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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化恋爱

CHAPTER 意外失手
　　欧虽然一向保持着自己令人厌恶的傲慢，但在任务的时候总是很谨慎。只有十四岁的他，行动敏捷，思维冷静，尽管有些时候会幼稚的孩子气，但已经能像一个职业杀手一般工作了。
　　在果断地解决对方之后，他迅速起身，套好衣服，一边确定似的摸着身侧的EE-9，那是新研发出以精度和威力著称的一款手枪，6英寸长枪管，采用的新型金属可以承受3000以上膛压，用以装配高强度弹药。
　　他的大脑像精密仪器一般清晰地描绘出了宅邸透視地形图，包括各个通风管道以及地下通道。
　　这是一座古旧的房子，极少的机械制品——第四次大战之后民众反战情绪格外高涨，顺带兴起的反机械狂热持续不散——现在满脸蠢相瞳孔涣散躺在床上的家伙，就是精神领袖之一，保守派大臣汤姆?沃德。很显然，在欧穿好衣服的时候，他身上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已经消失。
　　托主人固执的福，这所房子所有的佣人和保镖都是活生生的人类，如果有战斗机器人的话兴许还会比较棘手，欧迅速地下楼，按照最初预定的线路离开。
　　他的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体型非常瘦。没错，他的体型和动作经过严格计算，如果在身上涂有光学迷彩，那么很可能他穿过你身边时，你不单看不见他的人，甚至连空气的震动感觉不到。
　　这是为躲避战斗机器人身上所安装的受动雷达的搜索.为了对付曾出不穷的光学迷彩以及各种抗电磁雷达的隐形效果，这种雷达被研发出来，它监测空气的不正常流动速度，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才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开此种雷达搜索。
　　欧快速地跃下楼梯，如果窗子能出去，跳出去使用滑翔翼是最快捷的方法，况且这段路的房屋密集度不高，兴许还能进行一次空中旅行……可惜这位保守派大臣保守到将自己的窗子都用金属板焊死了——他害怕别人窥视它的特殊兴趣。
　　然而，当欧即将踏上一层楼的地板时，他惊呆了，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器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所房屋不是在所有入口处安装了针对机器人的金属探测器吗？这么多战斗机器人哪里来的。
　　然而事实却并不容欧多想，因为那些战斗机器人开始接二连三地向他射击。
　　他在一瞬间握起枪，肌肉张弛有力，像幼年驯鹿一般灵活地跳起，在机器人密集的火力下迅速穿过宅邸一层走廊。
　　每一秒都千钧一发地逃脱，特制弹药发出规律的响声，在欧身后走廊的墙壁上激起大量火花和烟尘，留下一排上下交错深浅不一的弹坑。
　　然而走廊的前端也出现了战斗机器人，他偏过头，看见原本就跟在后面的机器人尾随而至。
　　欧感到有冷汗从脸颊上滑过去，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面用左手灵巧地勾出藏在护腕中的微型手枪蜂雀——这是阿尔法的特制枪械，从表面看，它像一个卡片军刀，但实际上上方大约4mm半径的圆孔中射出的无壳微型子弹能够轻松造成贯通伤，缺点是内部只能装填两发子弹。
　　对待人类恐怕不那么容易在混乱中一击毙命，但机器人的金属板很厚，而且只需要把控制中枢打掉即可，用这玩意儿正合适。
　　于是欧一面利用鞋底的引体喷射器和跑步的高速暂时脱离了地心引力，避开地面上新出现的战斗机器人们，一面在狭窄的左右走廊壁上跳跃前进。因为工艺不过关，引体喷射器使用的是极快的电子脉冲，只能支持很短的时间，但这对于欧来说足够了。
　　他在走廊尽头猛地一个空翻，战斗机器人对待突然改变速度的极高速人体动态需要大概0.5秒的确认时间，他用这个间隙一边一个干掉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机器人，并且双手都转动手腕连射两枪——战斗机器人有头部和腹部两个中枢区。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腹部统统中了麻醉弹。
　　他觉得自己由于过于震惊，在瞬间丧失了听力，弹药在一瞬间脱离没有安置消音器的武器发出的巨大声响，成排的金属子弹掉在地上清脆的叮当声，碎裂的墙壁渣滓四处飞溅的声音都骤然消失。
　　“这不可能！”虽然不太专业，欧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的面前和背后都是走廊的墙壁，按说绝不可能受到正面和背面的创伤，可是这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一切行动都在研究过机器人的战斗思维之后进行，确保不会受任何致命打击，这种机器人不会使用麻醉弹，而且攻击模式也很单一，可是，没有谁来跟他解释现在的状况。
　　欧从半空重重地落在地上躺在冰冷的地上，引体喷射器闪了几个火花，熄灭了。
　　期间他又中了两枪，他被射了个对穿，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枪弹，似乎很幸运地不是达姆弹一类的东西，然而对于丧失战斗能力的欧没有什么差别。
　　这并非是欧第一次在任务中中弹，但是这一次，欧清楚地感受到了死神的到来，它仿若一个散发着灼热的黑色气体的怪物，在缓慢地向他靠近。欧茫然地睁着眼睛，实际上这个动作他都维持不了几秒钟了——他在等待自己生命的结束。
　　杀手是不怕死的，即使欧只是个半吊子，大概因为总是离死亡太近，以至于培养出了亲切感吧。
　　然而，欧勉强支撑眼皮看到的图像却是，面前将会给自己最后一击的机器人被激光类武器切出整齐的金属缺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CHAPTER 血色的初遇

　　“从前，有个女人，她背叛了她的丈夫，飞到月亮上去了。”
　　“月亮？”
　　“天上的，圆圆的，会在晚上出来。”
　　欧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酸雨，“可是我没有见过。”
　　“在大城市的防护罩里就能看见了，妈妈曾经见到过，虽然是映射的投影……”
　　“月亮一定很美，让女人背叛爱情也要飞上去。”
　　“不，是那个女人太傻了。”
　　他从上方，准确地说，就好像上帝俯视的角度，看到父母被杀死前骤然放大的瞳孔，但是，很奇怪，这一切都是无声的，就好像看中古电影一样。幼小的他因为过度惊吓摔倒在地上，然后被士兵抱起来……
　　眼泪多到能将脸洗干净的地步，他太小了，他不可能超过比他大那么多的孩子，可是这里不会有人吝惜他的幼小。他在地上挣扎，最终被医生所救……“这里是你的故乡，你根本无从憎恨。”
　　记忆中的片段逐渐扭曲，医生的声音也如被扯散的棉絮一般歪曲消逝，欧觉得自己挤进了一条幽深的黑色管道，仿佛被挤压的牙膏一般在狭窄的空间里蠕动……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有水声。
　　难道是自己的血液吗？
　　可是眼睛睁不开，如果没能及时止血的话现在情况应该很危险……欧想抬起手来擦眼睛，但发现身体根本不能动。
　　“现在不要动。”
　　“……”听到人声，欧想了解自己现在的情况，然而蠕动着嘴巴，却很难发出声音。
　　昏迷中人类的时间概念是模糊的，欧不知道距离自己失去知觉的时刻已经过了多久，正在这时，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声音很好听，但具体是什么样，欧那贫乏的词汇储备量却又无法形容。
　　“虽然有相应的知识，但是我没有医疗器具，这种情况如果把你送到医院，估计没两秒钟你就被杀掉了吧？保守派信徒们不会放过你的，妈妈那里又只有机器人维修设备，所以先给你用绷带压迫止血。啊，不过绷带是衣服扯成的，所以没有消毒，我想我的衣服还挺干净，所幸子弹没有留在你的体内，否则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子弹穿出的那边伤口比较大，还是最好找专业人士治疗一下。你昏迷了只不过一小会儿，还没有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认识相关的地下医院吗？我可以开车送你过去。”
　　说出的话虽然很详尽，但没有任何重点，仿佛说话的对象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如果面对的是即将挂掉的病患，那么对方很可能在他还没罗嗦完就蒙主召唤了。
　　欧一瞬间鄙视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训练营里的孩子们无可排解的孤独和偏执很容易让精神走向歧途，表现多为行为言语交流无能，情绪冲动行为暴躁，一旦发现就会被归为情绪化精神障碍类——阿尔法是精英杀手集团，因为这种人断定会给任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要被淘汰。
　　很想知道这个说话的人是谁，因为在不确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大意地透露自己的资料是致命的，可是他现在的状况，除了信任对方别无选择，如果告诉对方组织的接头地点，那么组织毫无疑问会铲除这个救了自己的家伙……
　　最终，他含糊地吐出了临出发前，医生为了以防万一给他的地址“……来宾逊地下街……4号。”
　　没有回到组织，却选择了医生给他的地址，这是他第一次作出违反组织规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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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体会到气流震动车体所产生的颠簸时，欧终于能够睁开眼睛，他眼睛上方的车顶是透明的，正有雨滴噼啪作响地打在上面，原来听到的是这种声音。
　　欧透过车顶的玻璃望着城市的虚拟天空，一时迟滞起来。
　　对了，地球气候恶化之后城市上面建了气候调节护罩，天气是由政府操控，如果有什么大人物死了，为配合气氛就会在发出讣告的当天下雨，真的相当奢侈……
　　然而，有什么大人物死了……这么说，BOSS也知道任务完成了吗？
　　塞克军阀大概会处理好后续事件…
　　但是，我今后要怎么办？
　　医生说，像我这样的运气不好会被清洗掉吧……所以他才在出发之前告诉了我他原来所经营的地下医院地址。
　　欧觉得思维很混乱，他的年龄太小了，所以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心情，号称职业的他，却跟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寻常杀手一样，每次经历惊险刺激之后会有一段空白期，因为会不停地胡思乱想。
　　前辈说寻常小孩都很单纯，幼小的杀手经历几次之后就会偏激麻木，对杀人没有任何感觉，始终觉得无法丢弃负疚感是欧的性格使然，但他始终坚持是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
　　因为年龄小，所以在组织里的代号才是欧，代表了希腊字母第十五个字母Omicron，在组织里也有最小的、最弱的之类含义，以后他会变得更强，这个代号只是暂时的。
　　既然欧是一个代号，那么他本人就没有名字，叫做欧之前，他还有别的代号，但那个代号现在已经有其他人使用了。他没有名字，但却不能就此说他什么也不是，他是阿尔法杀手集团里的一名杀手。
　　本来出大任务必须最少年满十六岁，还轮不到他出场，可是这次的暗杀对象是个对少年有特殊偏好的老头，而且对方在房屋的所有入口部分安装了机器人金属探测器，没有办法让战斗机器人代劳，组织里适合的只有他。所以他抛弃原有的名字，承接了已经死亡的上一任欧的称号，从训练营进入正式杀手的行列，接下了任务。
　　医生很反对，但这是组织的命令，也是他的希望。
　　他因为无家可归而进入组织，然而并没有受到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让很多孩子自相残杀，最后活着的那一个才能受到培养这样的对待，那是一种极度浪费。
　　训练营里禁止鸡奸，未满十六岁的小孩还会受到保护，甚至除了专业知识以外，还会对他们进行各种必要的社会教育，前提是想学。
　　只不过训练很严苛辛苦，并且从早到晚，一沾床就会睡着。没有达到头儿规定的标准就不准吃饭，跟不上训练进度的小孩会被因为没有饭吃而被慢慢饿死，像他这样努力的小孩，当然能够活下来。
　　唯一的教条就是服从命令。
　　这样培养出的杀手行动迅速，思维冷静，意志坚定，他们现在的生活意识就是如此贫乏，慢慢地，会变得离开组织就无法生存，当然，将来也不会拥有爱情。
　　这很可悲，但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样的生活虽然比起有妈妈呵护的日子就像地狱，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应该归纳在幸福定义里的感觉，很快就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能够活下来，有饭吃，有人给自己使命，然后完成任务，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胡思乱想了一通，欧的警觉性终于回笼。他转过头，觉得应该跟正在将自己送往医院的这个男人说点什么。
　　而这时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说道：“我把你的身体固定了，好在我车上有救护类安全带，要知道你身上不但有枪伤，还附带骨折，骨骼年龄只有14年零2个月的孩子还在长身体，如果留下后遗症你妈妈会伤心的。”
　　很年轻，却又带有奇妙磁性的声音，让人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会提到自己的母亲是因为心理上还摆脱不了对母亲的依赖吗？欧在心里嘀咕，大概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吧，开这么高级的车，或许是被养在温室里富翁的孩子。
　　欧闭上眼，嗫嚅道：“不会有人为我伤心的，因为……家人都不在了。”
　　那个声音迟疑了一下，“……我很抱歉。”然而似乎并未带上什么歉意，难道对自己这么亲切的家伙，不应该是同情心泛滥的大少爷吗？
　　欧勉力晃晃脑袋，“没关系。”

CHAPTER 一切都是谜

　　鉴于在任务中遇到的事情诡异至极，又受了重伤，欧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思维.
　　事后，欧不止一次地由衷感谢自己当时所做出的决定，因为那天他在逃跑过程中，被清晰地拍下了脸部——也就是说，任务有一半是失败的，他回去如果侥幸不被清洗，那百分之百也要被整容。
　　欧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傲，医生常常称赞他的脸蛋漂亮，如果要他改变自己的脸孔，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今天觉得如何？”
　　欧转过头，发现一张超出寻常英俊规格的脸孔，那个叫雷蒙的可疑人士又来了。
　　原本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家伙，欧不想节外生枝，把他定以为多管闲事的大少爷。已经准备在接受治疗之后的第二天，按照宋洁——这个地下医院现在的经理人的安排转移阵地，却没想到在他们走之前雷蒙又来拜访。
　　欧还在电子治疗床上接受治疗，所以据宋洁的视角，当时雷蒙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整个地下医院人员见到他后的紧张气氛，他无视医护人员铁青的脸色，面无表情地将早餐放在欧的桌边，粗暴结束了晨间护理系统，像之后的每天早晨一样，问道，“妈妈说人类是不能不吃饭的，你今天觉得如何？”
　　当时的宋洁首先因为他干净利索、毫无弱点可循的走路方式而警惕不已，雷蒙的步伐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职业杀手都来得灵巧精确，其次，宋洁则是被对方端正的外表所震慑——雷蒙的长相非常完美，一如所有女孩的梦中情人。
　　这种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从一开始，所有人都给他下了这个定义。
　　拥有这样的步伐，能够毫发无伤地从满是战斗机器人的封闭宅邸中将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欧救出，这种机动力已经超出普通人类的范围。
　　这个人究竟是谁？来自某个神秘组织的杀手？国家特工？还是某大势力雇佣的佣兵？所有的人都在如此猜测，但没有人敢于上前质问。
　　不过雷蒙本人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他在欧床边坐下，首先告诉欧自己的名字——雷蒙?李。
　　欧挑挑眉，开始套话了吗？于是紧闭嘴巴一言不发。
　　然而雷蒙却没有要求欧报上自己的姓名，他很平静地用自己灰色的眼睛直视雷蒙，随后阂上眼帘，“也许你不相信，但我过来只是不希望自己搭救的人发生什么意外，并想通过观察欧的康复进度来增进医学知识。”
　　这样的解释让欧和宋洁都错讹了。
　　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增加医学知识？他把我们当作白痴吗？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养尊处优的家伙，想要进医学院也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情，犯得着为此大费周章地救来一个身份可疑的杀手少年，然后在阴暗的地下医院观察他的康复进度？
　　“虽然对欧的救命恩人这样质问不太礼貌，但我还是要代替还不具有精确分辨能力地他问一句，你有什么企图。”宋洁在一边环臂而立，眼神像针刺一般。
　　她虽然是个地下医院的医生，跟“医生”这样在杀手组织工作的人纠缠不清，但她是个具有医者天性的女人，正义感很强，厌恶强权，对弱势群体爱心泛滥。
　　在见到欧之后，又跟医生询问了欧的出身以及经历，不知医生对她说了什么，总之，她被幼小的欧的悲惨历史刺激起了强烈的母性，希望自己能够保护他，并让他在阳光下开始新的人生。
　　雷蒙看了看像护犊母鸡一样的宋洁，又回过头面对欧，眼神有些受伤，“我有特殊的原因不能进入医学院，但是我想要学习医学，父亲和母亲都不赞同，我没有办法。”
　　但他的说辞并没有打动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欧和天天周旋在黑帮与政客之间的宋洁，“你……是用什么方法救的我？”
　　雷蒙摇摇头，“很抱歉，无可奉告。”
　　欧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看向宋洁。
　　宋洁向欧眨了眨眼睛，她认为不能打草惊蛇，她的身后是整个地下医院，多少条人命担在她身上，她不能冒险，还是先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所以，他们暂时默许了这位帅哥的行动。
　　其实，不单欧和宋洁，地下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在揣测他的真正用意。
　　然而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脑子出了问题的帅哥，竟然真的履行了他所说的话，他没有做任何企图伤害欧的事情，每天都捧着一本电子医科书来观察欧的康复进度，并且还向旁边的护士以及宋洁提出种种专业性问题。这使他在小小的地下医院里居然聚集起了诡异的人气。
　　另外，宋洁每天都派出人手跟踪雷蒙，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甩掉，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身份的蛛丝马迹，这代表对方拥有很高的反追踪能力，同样也证明，他拥有很高的跟踪技能。这种每天都被陌生人监视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敢冒险转移。
　　欧简直要抓狂了。
　　好在进入地下医院的第五天，雷蒙没有如前一天一般如他所说的准时到场。欧和宋洁都害怕这是个陷阱，但他们别无选择，这里已经很危险了，如果再不尽快转移，连累到医生……欧为此果断地牺牲了最佳状态愈合身体的机会，因为最佳的电子医疗床由于过于庞大，无法转移。
　　但在他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宋洁得到了医生好消息，他说，BOSS也许是对过于幼小的欧产生了怜悯之心（天知道他有没有这种东西），组织决定不再追究欧的行为过错，但是，欧同时也被确定为情绪化精神障碍，阿尔法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BOSS的话等于变相地宣布，欧获得了自由！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欧这几天遇到的匪夷所思的事已经很多，几乎无力追究。
　　究竟为什么在保守派大臣的屋子里会突然凭空出现那么多战斗机器人？从墙壁中射出的麻醉弹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雷蒙又究竟怎样带着他安全离开宅邸。
　　欧揉着太阳穴回想，五天前的记忆已经并非那么清晰，也是处于战斗中的自己精神亢奋导致记忆失真。***********************************************************************
　　欧企图从雷蒙口中得出某些蛛丝马迹，可惜这个男人虽然说话很没有重点，但关键信息一个字母都不会透露。目前的情报仅限于，他有一个精通机械的有中国血统的母亲，他的母亲长得很漂亮——这点从他的脸上充分地显示了遗传基因——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
　　是的，雷蒙几乎每句话都会提到他的妈妈。
　　“妈妈说人类的小孩需要多吃东西才能长身体，所以她做了家乡菜。”伴随着雷蒙说这话，欧的电子床旁边被放上一个里面盛满了诡异东西的饭盒，上帝，这就是传说中的家乡菜，以中餐自傲的中国厨子们会哭死的，当然，这在雷蒙的叙述中大概是母亲唯一的缺点。
　　“妈妈说，小孩子是国家的宝物，应该被好好照顾。”雷蒙这样说着的时候，原本冷冰冰的面孔似乎微笑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分外迷人。
　　“妈妈说很高兴你能恢复得这么快，本来她还想给你做些东西吃，但爸爸阻止了她，嗨，我也知道她做的菜不好吃。”
　　那第一次的时候你还带来给我吃！欧怒目圆瞪，雷蒙脸上依旧严肃，欧突然觉得很好笑。想想吧，这样一个严肃寡言的帅哥，被温柔善良但厨艺极差的美人母亲来回唠叨着要做菜给朋友吃，将是怎样一番情景，欧突然觉得无法想象。
　　当然，现实的情况和欧所勉强想象的确实天差地远。雷蒙的母亲波法蒂确实算得上是心地善良的美人，可惜他性别为男，而且生就和雷蒙同样一张冰山扑克脸。
　　“为什么你妈妈总是说人类人类的，难道她不是人类吗？这很奇怪。”欧有一天发出疑问，他已经开始怀疑雷蒙母亲的物种了，毕竟现在机器人和生化人已经不是幻想小说中存在的东西，而是活生生生活在他们身边的民族。
　　“不，我妈妈当然是人类。”雷蒙停顿一下，在电子脑中补充道，曾经是。
　　“但她是个机械师，你知道搞机械的人总是有那么点怪癖，喜欢将自己站在人类以外的角度思考问题。
　　“原来如此。”欧认同地点点头。
　　还有，雷蒙确实是个半吊子医生，目前正在学习医学知识——欧很庆幸自己受的是贯通伤，如果是表浅多发的低速小破片伤也被这个蒙古医生在好奇心之下动手处理，那么他现在不一定能清醒地躺在这里……
　　除此之外，他们对雷蒙一无所知，欧在来这里第一天就拜托宋洁帮忙调查，但结果是查无此人，甚至连这样的体貌特征在B国户口中也没有记录。对此，欧全身的御敌系统都拉开了，这个男人，目的不明，能力不明，背景不明，属于三无产品，A级危险警报。
　　BOSS的松口让原本以为雷蒙是阿尔法派来端掉医生老巢的人统统猜错，整个地下医院也陷入了凝重之中。***********************************************************************

　　“宋姐，你觉得雷蒙是什么来头？”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的欧，现在已经能够顺利地坐起身来，他现在正用他那分外好看的大大的栗色眼睛看着宋洁，让人产生强烈的保护欲。
　　“……亲爱的孩子，我无法确定，我已经用尽了一切我能使用的方法，但退役特种兵都拿他毫无办法，他行动敏捷得不像人类……或者说，他确实不是人类。”
　　“怎么可能，我还没有见过举止这么自然的机器人！”
　　“嘿，你没见过并不代表没有，当然也有可能是生化人，B国现在已经有20例成功的生化人出现了，自从2年前研究出现了巨大突破，BW研究所或许正在量产，准备卖给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军火商们。”
　　欧皱眉，“……机械的，有点恶心。”
　　“呵呵，的确如此，但你不能否认他们拥有更高的机动力。”
　　“宋姐，你说话怎么像那些反人类份子。”
　　“不管怎么样，下次试探他一下吧，机器人比较好对付，生化人恐怕有点棘手。”
　　正在他们枉自揣测的时候，城市爆发了穿透夜空的密集枪声。
　　犹自坐在电子医疗床上无法下地的欧不能通过窗户查看，他侧过耳朵，“发生什么事了吗？”
　　城郊码头似乎出现了什么骚动，绚丽地机械碰撞声，火器发出的砰然响声，在距离码头10公里的欧这里都能听得到。
　　宋洁转身打开房间的投射影院，正在播放的政治时事节目中被插进一个窗口——“BF城市快讯：刚刚城市码头爆发了一场机器人械斗，目前没有调查到人员伤亡，记者正在赶往那里的途中……”
　　宋洁嗤笑一声关上电视，“又是政府或者黑帮在狗咬狗。机器人械斗，等着吧，过两天激进派马上就会发表评论，表示机器人战争是减少人类伤亡最好的方法，以此来争取预算。”
　　

CHAPTER 粽子

　　雷蒙这次来的时间很诡异，是欧进入地下医院的第六日凌晨，他的身上绑着绷带，似乎受了枪伤，他一进入地下医院，宋洁就接到了医院夜班监控护士的通知，她不得不爬起来，看看这个帅哥又想玩什么花样。
　　雷蒙的第一目标当然是欧的电子医疗床，他在察看了一下床旁的医疗数据表，又仔细观察了熟睡的欧。
　　其实欧当时已经醒了，作为一个杀手来说，不可能让外人靠近自己这么近还没有察觉，更何况欧还是其中极其敏感的一类人，普通人如果带着杀意靠近，欧甚至会觉得皮肤有针刺一般的疼痛。
　　雷蒙似乎在察看欧的安全，当他发现一切正常之后，仿若松了口气一般坐在了医疗床旁边。值夜班的小护士问他的伤口是不是需要正规处理一下，他摇摇头，指指医疗床边的医药箱，表示自己能够处理，然后示意小护士不要打扰欧的睡眠，打发走对方。
　　宋洁看着监控中纹丝不动地坐在欧身边的雷蒙，高端监视器将分辨率调得很清晰，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毛孔。
　　雷蒙的侧脸也很漂亮，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仿佛永远也不会有笑容，他看着处于电子医疗床中央的欧，神情很专注，似乎有点温柔的成分含在眼睛里。
　　宋洁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他们一直以来的怀疑都错了，这个男人，分明是在守护只有14岁的孩子，无亲无故，只是他碰巧救到的一个男孩。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
　　尽管自己很相信社会上还有很多善良的人，可是这些人都来历清白，雷蒙这样三无产品的人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们首先需要确定对方的物种，然后是他的身份，等等等等，必要的时候，甚至需要杀人灭口，当然，眼下最大的危机——阿尔法的清洗已经解除，所以还不需要下狠手，再观察一阵吧。
　　正在自我思考的宋洁没想到，欧的行动比她还快，就在雷蒙专注地看着欧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与此同时，用手紧紧地握住了雷蒙那条受伤的手臂。
　　雷蒙一瞬间做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睁大眼睛带着不自信的眼神望着欧，站起身来向后挣脱。他用手紧紧地捂住胳膊，从他那一看就没有很好地包扎的伤口中，流出了鲜血，晕红了外面的绷带。
　　……？！不是机器人，也不是生化人，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雷蒙的伤口流了血……她看过BW的生化人制造过程，因为那段时间……她正好在研究所当研究生。
　　生化人为了维持很好的动作流畅性，循环液是在机体内部的，不可能用在人造皮肤的夹层里，而且没有厂家会为一个机器人装上会流血的系统，机器人，也不会受伤，他们更没有包扎的意识。
　　与此同时，欧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他露出局促地表情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说，“嘿……很抱歉伙计，我……我是个杀手，有人接近就会有这种反应，你知道的。”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病房内24小时亮着用来辨认道路的微弱灯光，这足以让欧这样训练有素的杀手看清对方的相貌。
　　“……没关系。”雷蒙看了一眼欧，随即表示理解，他豁达地摆摆手露出没事的样子，转过头重新给自己包扎伤口。***********************************************************************
　　
　　经过这次突兀的试探，欧的良心又一次受到谴责，他突然觉得自己用怀疑和恶意回报对方的恩情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于是他开始尝试着主动对雷蒙友好。
　　生活白痴的他甚至在宋洁的指导下，开始笨拙地跟雷蒙聊些家常，然而雷蒙依旧如是。他依然在不需要他的时候沉默寡言，依然对自己的身世守口如瓶，依然一到了需要说明性文字的时候就立刻夸夸其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欧希望自己能使雷蒙的心情变好一点，所以他忍受了雷蒙匪夷所思的各种言语和举止。
　　可惜，雷蒙似乎从来都不笑，他并不开心，他是个天才，可是他的眼神总是充满忧郁，是个十足的怪胎。
　　然而今天早晨，雷蒙似乎心情不错，他哼着歌将早饭递给欧。
　　欧觉得很诡异，他斜了雷蒙一眼，然后从善如流地打开包装，他并不怀疑这位帅哥会在食物上做什么手脚，毕竟他自从来到这里，每天的早饭都由雷蒙包办，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小笼包，都是从隔了三条街区的“妈妈”早餐店买的。
　　绝大部分是中式早餐，大概是为了照顾欧的东方血统吧，其实欧根本不记得中国菜是什么味道了，他从小在训练营长大，即使记得，出身贫民街的自己也必定没吃过这样包装精致的东西。
　　盛装早饭的盒子里面躺着几个怪异的，三角形的，绿色的东西。
　　欧眉头拧在一起，他先是如临大敌一般谨慎地用筷子戳戳那几个不明物体，发现不会爆炸之后，又凑过去用鼻子闻闻，几个三角形的鼓鼓的绿色物体散发出奇怪的似乎是食物的香气，他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费解地问，“这是什么？”
　　雷蒙捂着嘴巴含混地说，“尝尝。”
　　欧皱着眉头，那东西能吃吗？但闻起来味道很好。他仔细观察那几个东西，发现是用某种植物的叶片做成的，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吃吧。
　　于是他用筷子夹起一个来，这个过程就很困难，那绿色的东西很大个儿，份量也够沉，然后，他咬了一口……很涩！！
　　竹叶很有韧性，尽管欧的牙齿很伶俐也没能把它怎么样。
　　雷蒙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笑声，他笑得很尽兴，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笑过，直到这股情绪平复之后，他发现欧正满脸恼怒地看着他。
　　雷蒙收起笑容，又恢复了一脸严肃，整个过程十分得快，仿佛变脸魔术，但是他的唇边似乎还不经意地带着一点快乐的余韵，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是粽子，今天是中国的端午节。”
　　然后他拿过欧手中的那个剥起来，丝毫不在意上面还沾着欧的口水，“知道端午节吗？”
　　欧气鼓鼓地瞪着他没说话，不要小看他，他当然知道，他也知道粽子！医生都教过他，只不过……只不过从来没见过真的。
　　雷蒙于是一面灵巧地拽断粽子上的白线，转着圈把竹叶撕下来，露出里面乳软的糯米，一面像百科全书似的开始罗嗦，“粽子是端午节的节日食品，古称“角黍”，传说是为祭投江的屈原而发明的，是中国历史上迄今为止文化积淀最深厚的传统食品。互相送粽子以纪念这一天，不过现在有很多种类的粽子已经失传……”
　　“停！”欧终于忍无可忍，他抢过雷蒙手里的那个粘糊糊的乳白色东西塞进了嘴里。
　　“……”
　　“好吃吗？”
　　“……嗯。”
　　“还要再来一个吗？”
　　“……嗯。”
　　于是保姆雷蒙自觉地又拿起一个开始剥。
　　粽子散发出竹叶的清香，包裹着蒸得酥软的红烧肉和鸭蛋黄，第一次吃到粽子的欧觉得这是人间美味，这边软爬爬的汉堡和根本填不饱肚子的生肉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然而，粽子也很实在，很不好消化，雷蒙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他眼里人类的小孩子多吃些是好的，只要不会影响健康地成长发育。
　　所以贪吃的欧由于保姆的纵容，在当天光荣地便秘了。
　　他由于无法排泄而满脸通红，最后极其郁闷地被雷蒙发现到了异状，然后强行在屁股上塞进了栓剂。
　　“不要生气，负面情绪会使C反应蛋白质含量升高，这会使你的伤势加剧。如果经常发怒，过多的CRP将大大提高你获心血管疾病的可能性。”
　　很显然，雷蒙的医学知识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总是被宋洁夸奖是个天才，地下医院的小护士们也频频向他输送秋波。
　　欧突然发现雷蒙今天笑得格外多，他笑起来非常、非常好看，他的英俊因此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欧发现自己看呆了，他怕雷蒙嘲笑他呆滞的表情，于是带着憋得满脸通红的表情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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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静谧的午后，欧的枪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护士们都很佩服他惊人的恢复速度。
　　雷蒙依然像一个忠实的保镖一样守在欧的电子医疗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与平常不同的是，那本书不再是厚厚的医学用书，而是一本关于心理学的名为《与人对话》的书籍。
　　“这是什么？”
　　“父亲布置的作业，他让我读完。”
　　“你爸爸真够老学究的。”
　　雷蒙看看书，摇摇头，“不，妈妈才是老学究，爸爸是个老无赖，爸爸从来不看书。”（那当然，人家用电子脑联网就可以脑内补完了）
　　“你是在嫉妒你爸吗？无论如何他们是伴侣啊，你不能代替爸爸的。”欧没想到自己也有教育人的一天。他很庆幸自己在还没来得及产生恋母情结的时候就失去了家庭，看看雷蒙吧，他现在既狼狈又难看。
　　雷蒙皱起眉头，“不，我并没有想去……代替他，妈妈说，我也会找到自己的伴侣的，在那之前，我还会有很多朋友，这样子我就不会总是感到寂寞了。”
　　欧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摸摸看起来比他至少大4岁的雷蒙的脑袋，“没错，是这样。”
　　雷蒙沉思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闪着莫名的光亮，“你……有朋友吗？”
　　“我有朋友啊，他是……是个医生。”欧突兀地停顿一下，但转眼又恢复了快乐的神情，“他也是中国人，因为是同乡，所以一开始我的通用语都是他教的，他……懂得很多，我很喜欢他。”
　　“是吗？”雷蒙低下头，似乎在酝酿一个寂寞的神情，“我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像雷蒙这样的人不可能吧，或者说，这句话只是大少爷的自哀自怜。欧摇摇头，用常识来判断雷蒙肯定会得出错误的答案，按照他平时的言行，这句话估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没有朋友这种东西，一个都没有。
　　“怎么会！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欧突然发现自己被划到朋友以外的部分十分气愤。
　　“啊？”雷蒙的眼睛亮起来，“那么……我是说，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欧两个鼻孔出气，拍拍胸脯，“那当然，今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CHAPTER 未知的世界

　　相处一阵之后，欧发现雷蒙实在是个不错的朋友，他容貌英俊，虽然不会笑，但灰色锐利的眼睛透出一股迷人的忧郁，他身形矫健，动作比欧在阿尔法见过的得最强杀手Delta都敏捷，他的嘴巴总是紧紧地抿着，但一旦开口就会蹦出各种各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一点也相当可爱。
　　他常常显得很严肃，但总是对病床上的欧照顾得无微不至，他能够记得欧生活的一切小细节，今天欧的身体又恢复了多少，欧喜欢吃哪种点心，欧喜欢看什么书……
　　欧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他们甚至一起去购物。
　　“这是什么？”毫无生活常识的欧在SUPER MAKET里茫然四顾，他指着自动扫描收款的购物车像个土包子一样大惊小怪。“我觉得它有电磁辐射！”
　　雷蒙依旧是那张扑克脸，似乎并没有嘲笑欧的意思，他这样的态度让欧觉得好受了很多，“是的，超市使用RFID（无限射频）技术，用购物车里面的芯片代替扫描器，但正常社会中的人们时刻生活在辐射当中，30.56MHz的频率你都有反映就太敏感了。”
　　欧点了点头，训练营为了让杀手完成特殊任务，会将一部分人从小在完全无辐射的环境下养大，并相应进行各种训练，这样孩子的皮肤会对红外线等射线触觉格外敏感，欧就是其中一个。
　　雷蒙选购好了生活必需品，看见欧依然蹲在购物车旁边，尝试着将各种东西放入购物车，观察购物车闭合的一瞬间，然后转头看着购物车手柄上浮动的电子价签，再拿宋洁给的通用币一个一个投进去，以便将已经选购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放进车旁附着着的大纸袋。
　　“选好了吗？”雷蒙虽然觉得他很有趣，但还是出声停止了他虐待购物车的行为。
　　欧抬起头，“这不合理，人类的反应速度平均是0.25秒，而且由于科技进步正在逐渐下降，经过特别训练的我们反应速度在0.1秒出头，但这个购物车的电子输物口的速度却长达0.9秒，我透过这个间隙可以从中拿走至少5样东西，只付一件货品的钱，普通人也可以拿走至少两样东西。”
　　“不，这很合理，会出现在SUPER MAKET里的人实际上并不缺钱，因为穷人需要工作没有时间，他们会选择通过网络超市购买东西，保镖又不会让流浪汉进门。你觉得自己会在到处都有AM（电子声磁防盗系统）的SUPER MAKET里面偷东西吗？”
　　欧摸摸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好笑，“如果我没有钱了，但我急需要摄取热量，我会考虑这种做法。”
　　“但社会上的人不会，他们需要在意社会评价，因为金钱和名誉之前有价值差。你不能使用在训练营里的价值观了，这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现在是个普通的，只有十四岁的，身体各项指标都高于平均数但还没有超出人类极限的正常小孩。”
　　欧郁闷地低下了头，普通，他讨厌这个词，他需要卓越，需要与众不同，需要自己成为无可替代的存在。社会中的人会努力把自己伪装成和其他人一样，以此来获得安全感，但那其实是最危险的，要知道，因为无可替代，被抹杀的几率就会减小，这是欧的生存法则。
　　可惜，很显然他在阿尔法训练营里还不够出众，他被BOSS轻易地抛弃了，他的生存法则并没有能很好的保护他，那么他是不是需要尝试着去接受新的生活呢？
　　他面对的是一个如此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他所敏感的辐射，不需要他迅捷的行动，灵活的身手，以及极佳的身体耐候性，也不需要狙击训练、抗G训练、情报判读、路径识别、隐身迷彩训练……
　　人们毫无警觉性地在大街上走着，对巨大的爆炸声听而不闻，他们穿着他所不熟悉的奇怪样式的衣服，说着他不懂的流行词汇，这个世界对他所熟悉的一切东西全盘否定。
　　他很迷茫，尽管宋洁反复对他强调，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改变或许很难，但他才14岁，已经在改变了。
　　看吧，人和人果然是互相影响的，欧也传染上了雷蒙的匪夷所思，雷蒙反而成了板起脸来教育对方的那个家伙，而欧，居然也因此开始思考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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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字母O，很奇怪。”在某天，雷蒙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欧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为苍白，这句话微不足道，但却足以勾起他一切关于那些已经失去而且永远无法找回的东西的回忆，“这只是代号，我……没有名字。”
　　“为什么？我觉得这名字不错，氧是动物维持生命过程和燃烧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物质，当氧原子呈一定结构排列的时候可形成氧气，宋洁不是也经常叫你氧气小甜心么？”雷蒙仿佛没有发现他新朋友的迟疑，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欧局促地别过头去，“别提那个丢脸的外号！我、我在这之前确实没有名字，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也许……但后来……到了组织里就只有代号了。我之前的代号叫松鼠，进入正式部队之后，就根据能力、性格和特征，用希腊字母命名。”
　　他痛苦地闭闭眼，听阿尔法的教官说，他父母是因为偷渡而被海关击毙的，头儿正好截下了他所在的这批准备送往孤儿院的小孩，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父亲和母亲亲切地叫自己宝贝，从未叫过自己大名，所以他当然没名字。
　　“……好可怜。”
　　雷蒙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爸爸妈妈都有名字，我也有名字，妈妈说，每个人都有名字。但是这个孩子却没有，他连我都不如，好可怜。
　　然而这却引起了小孩激烈地反应，“不要同情我！我比那些懂事之后才失去父母的小孩好多了，因为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亲情的感觉，所以什么都没有失去过。而且我还有医生，还有可以维生的技能，我并不缺乏什么！”的9fe8593a8a330607d76796b35c64c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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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度地愤怒扯动了伤口，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颊通红。的eeb69a3cb9230045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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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望着他，虽然眼前的这个家伙似乎会错了意，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愤怒，但他愤怒的样子真得很好看，心脏、脉搏都在剧烈的跳动，血液循环加快，还有急促地呼吸，这就是活着的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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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叫布莱梅吧。”雷蒙突然说。的edfbe1afcf9246bb0d40eb4d8027d90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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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欧错讹地看着雷蒙，虽然早已经了解了对方强悍的跳跃式思维，但有时候还真是不习惯。的e369853df766fa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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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布莱梅吧，会因此而得到幸福的。”雷蒙对此毫无知觉，依然故我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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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皱皱眉，“Bremen？为什么？”的8b6dd7db9af49e67306feb59a8bdc52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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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布莱梅乐队》，我正在看。”的da8ce53cf0240070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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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东西？”的1ce927f875864094e3906a4a0b5ece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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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童话。”的2f55707d4193dc27118a0f19a1985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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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的什么？”的9ab0d88431732957a618d4a469a0d4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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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子、狗、猫和鸡都感到生活的压力太大，它们决定组成一个乐队到布莱梅去演出，并认为它们一定会在那里大受欢迎，从而过上幸福的生活。在它们心目中，到达旅途的终点布莱梅，即是它们的终极理想。它们组成的布莱梅乐队，其实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到达布莱梅，因为在去往布莱梅的旅途中，它们用智慧在猎人的小屋中击败了坏人，然后便留在那里幸福的生活下去。”
　　“驴子、狗、猫和鸡吗？你多大了，为什么会看这种东西。”欧又一次被这家伙强悍的行为打败。
　　“妈妈说让我不要总翻大部头，可以看这种书消遣，对我的人格有好处。”
　　“你真是个怪人，你妈妈也怪。”
　　雷蒙自动忽略了对方对母亲的非议，毕竟他是小孩，妈妈说，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该和小孩子计较，于是转移话题，“难道你不看童话吗？”
　　“我……训练营里没有童话书。”欧有些局促，但很快抬起头来“但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给我讲过一个童话。”
　　“什么童话？中国的童话吗？”
　　“没错，《嫦娥奔月》你听过吗？”欧立刻来了精神，也不管雷蒙听没听过，自顾自地讲起故事内容，“古时候有一个人叫后羿，他有不死药，他的妻子嫦娥趁他打猎的时候偷走了不死药，成为神仙，住到了月亮上去。”
　　“这不符合常理，古代的月球上没有空间站也没有足以供人类生存的氧气，会死亡的，再说了，那里没有SUPER MARKET，女人要到哪里去购物啊。”
　　欧愤怒地打了雷蒙的头，“那《布莱梅乐队》里，动物会说话，还能够相互交流才是惊悚吧？！”
　　雷蒙摸摸被打过的地方，为什么提到这个话题就要吵架呢？似乎关于童话的讨论让对方很看不起他，于是雷蒙板起脸来，“我讨厌童话。”
　　欧为对方的幼稚而睁大眼睛，“废话，这么大的人了还看童话丢不丢人啊！”
　　“那我这么大的年纪，应该看什么呢？”
　　欧愣住了，因为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所过的生活并非正常小孩所拥有的，但又不想被雷蒙这个被他在心底里认为是个生活白痴的家伙看扁，于是含混地回答道：“大、大概就是娱乐杂志八卦什么的吧。”
　　“娱乐杂志？”雷蒙摸摸下巴，“我们家没有那种东西，父亲和母亲都不喜欢，不过我会尝试一下。”
　　“不会吧……”欧因为对方过于认真地反应而感到错讹，想象到英俊严谨的雷蒙在专心致志地看娱乐杂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CHAPTER 美人波法第

　　欧会在每天早晨4点50分准时睁眼，这是他在训练营落下的毛病，因为5点开始拉练。长期的训练营生活让他留下了很多不合时宜的习惯，现在的他并不需要这么早醒，要知道小护士不会在这个时间起床为他进行晨间护理的。
　　宋洁尝试着给他服用安眠药，但那对经过抗药性训练的欧毫无用处，甚至麻醉剂都对他的效果都不怎么出众，过多的药物注射对人体有害，于是宋洁放弃了这个方法，就让他每天早晨睁着眼躺在电子医疗床上。
　　自由恢复到可以坐起身来之后，有时欧会打开床头灯看点书，但他真的不是读书的料，他在训练营的笔头成绩就不怎么好，他所出众的是身体素质以及反应能力。
　　他叹了口气，放下书本，书面上写着“与人对话”，那是雷蒙留下来忘记带走的书籍，里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叫巴赫金的家伙是谁，或许是个很有名的人，写这本书的人就更不认识了，那个家伙或许现在还活在某个地方呢。那些把人称变来变去力求解释完美的文字让他看了很烦躁，以至于看了整整半本书，他还是没有明白究竟该怎样与人对话。
　　怪不得雷蒙总是神经兮兮的，欧想。
　　整天看这种书不把人弄成傻子才怪，看多了估计就会变成雷蒙那样吧，连话都不会说，只会不停地重复书上看过的话。
　　欧又想，其实……雷蒙也不错。
　　宋姐说过，在这个安逸和平的社会中，你也不会找到他这样好的朋友，这是一个凡事功利的资本社会，讲求G&T，像他这样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就算是医生，他搭救你和我，也只不过是穷极无聊而已，更何况他也需要我来帮他管理医院。
　　即使是跟医生已经不可能的现在，欧也不高兴听宋洁说医生搭救自己是穷极无聊，所以他自动忽略了宋洁的某些说辞。医生是医生，雷蒙是雷蒙，他们在两个世界，为什么宋洁会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雷蒙，尽管他的行动比特种兵还敏捷，但是他的眼神很干净，也很安静，没有一丝杀气，眼神也不锐利，那是读书人的眼睛；他手掌上的皮肤很光滑，指甲剪得短而干净，连指缝里都没有一丝灰尘，那是没有杀过人的双手。
　　医生和雷蒙不一样，医生已经在训练营呆了十余年，他的眼睛是像深渊一样的颜色，直直盯着某个人看就会有被瞄准器瞄上的毛骨悚然感；他有洁癖，所以手指也非常干净，但长期拿枪和手术让他的手上布满茧子。*******************************
　　今天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小护士笑盈盈地来给欧作晨间护理，她从来没有动手过他的排泄工作，每天早餐之前都自然有人代劳，自从，雷蒙学会了护理技术。当然，现在欧已经能够下地，自然更是不用了。
　　小护士只是过来检查一下电子仪器上欧的各项身体指标是否在正常恢复，然后稍作调整，之后，就是跟欧一直聊天到雷蒙到来。
　　雷蒙今天早晨的神情有些不对，他表情怪异地对欧眯起眼睛，“今天让妈妈知道了我看娱乐杂志，妈妈很生气。”
　　“哈？”欧哭笑不得地看着雷蒙，对方的反应就像一个被妈妈发现做坏事的小孩，沮丧并得意着。
　　“其实你只是想引起妈妈的注意吧？”身边的小护士插嘴。
　　雷蒙想了一会儿，很老实地回答，“是的，其实我，喜欢妈妈骂我。”
　　“典型的小孩子心理！”小护士似乎很兴奋，欧发现她看着雷蒙的眼神里闪出了母性的光辉，这些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小护士依旧好奇心旺盛地问下去，“你妈妈经常不理你吗？或者你们曾经被迫分离两地？”
　　雷蒙点点头，“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被一些坏人绑架了，他们把我关在工业园里做研究，后来他们还想利用我做违法的事情，直到妈妈把我救出来。”
　　“研究？你有什么特异功能吗？”欧听到这个惊爆发言，由于好奇心的驱使，跟小护士一起伸长了脖子。
　　“我没有”雷蒙摇摇头，这倒不是他撒谎，在他的意识中，所有的机器人都是他这个样子的，能力也和他相同，他的特殊只不过是源与母亲的改造，“他们只是想要一具实验体而已，被盯上的其实是妈妈，但是妈妈的身份我不能说，这会给我们一家都带来危险。”
　　欧和小护士一起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好了，你今天早晨还没上厕所呢。”说着，雷蒙很习惯地伸手将欧抱起。
　　“嗨，嗨！！我已经能自己下地了，不用再抱着我！”欧挣扎着下地，在挣扎过程中，他的睡裤掉了半边，他在仓皇逃窜的过程中没发现这一点，直到听到小护士的笑声才慌忙提上裤子，狼狈地钻进洗手间。
　　地下医院没有合适的病人服——谁会把自己的小孩送到这种不干净的地方来。所以他一直穿着成人的病号装，这让他看起来像披了一条可笑的大褂，因为本来也要做各项检查，这样宽松的衣服很方便，欧觉得没什么，但是现在，他恨死了这套衣服。
　　下次去SUPER MAKET的时候一定要买一件合适的！欧蹲在洗手间里困窘地想。
　　他不该这么失态的，雷蒙是出于好意，但是他在刚才突然想起了宋洁昨天对他所说的那些话。
　　“雷蒙那家伙，不会是喜欢你吧？”
　　昨天的雷蒙又是一直呆到欧好好地躺在床上了才走，宋洁在夜间来帮他进行最后一次查房的时候便朝他眨眨眼睛打趣。
　　欧皱起眉头露出恶心的表情，“怎么可能。”
　　他不太能接受，和雷蒙？这听起来很扯，不说年龄问题，不说他是个神秘的三无产品，就是心理上也有很大的接收障碍。
　　虽说欧也有男性的恋人，那个人就是他口中心里时时不忘的医生，但对雷蒙的感情跟他与医生的感情完全不同。
　　欧觉得自己与医生是共生的状态，训练营里没有女人，医生是他的朋友、亲人，这之后才是爱人。尽管对医生来说，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一点事都不懂的，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小孩，但他对医生的感情，是一种浓烈而支持生命的东西，是生存的必需品。
　　相对来说，如果设想和雷蒙发生恋爱的感情，那很奇怪。
　　这是在一个和平的社会，没有任何生存威胁，雷蒙和他并不互相了解，他们有着相同的器官，又不能生儿育女，在和平的状态下，以他们两人的自身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漂亮的女性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必要找个男人来谈情说爱。
　　宋洁摇摇头，“你真是太不开窍了。你难道就不觉得雷蒙对你的感情并不正常吗？有谁会搭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还像个保镖似的整天寸步不离，所以我认为，他不是别有用心，就是爱上你了，现在的状况，他已经在医院呆了一多个月，我们都看不出他有什么企图，那么姑且就认为是第二项。”
　　欧郁闷地眨眨眼睛，“我不相信，也许他只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大少爷呢？而且，既然你说他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孩子，你在14岁，这在我们的社会中叫做猥亵幼童，是犯罪。”
　　排泄完毕，欧又若无其事地回到病床上，其实他已经没有大碍了，昨天晚上宋洁离开之后，他尝试着做了100个单手俯卧撑，完全没有问题。现在还呆在这里，只不过是他已经习惯了电子医疗床，把这间病房当作了自己的卧室。
　　他开始考虑自己将来要何去何从，宋洁说她可以收养他，然后供他在正常小孩聚集的正常学校上学，当然网络大学也完全没问题，她都可以负担。
　　可惜欧并不愿意，虽然这样的想法很不识相，但他知道宋姐跟医生的关系，宋姐对外一直是医生的情人，这也是她管理医生医院的理由。
　　如果他成了宋洁的养子，那不就跟医生的私生子一样了，他很讨厌这种称谓。
　　“雷蒙，有人来找你。”
　　欧惊讶地抬起头，雷蒙不是说自己没有朋友的吗？那么是亲人或者情人？然而他看到雷蒙的表情也跟他一样惊讶和困惑。
　　“他说自己叫波法第。”传话的小护士笑眯眯地从门缝里露出脑袋，“是个大美人哦。”
　　“波法第！”听到这个名字，雷蒙仿佛听到命令的士兵一样从欧身边弹起来，快步离开了病房。
　　“谁啊。”不知是不是宋洁昨天的话对欧有了影响，他竟然觉得有些吃味。于是他慢吞吞地踱步到门口，从二楼的楼梯那里窥视医院的接待处。
　　那里站着一个体态修长的东方男性，容貌非常出色，黑色的头发很亮很长，被整齐地梳在脑后，但是他的肤色却白净到不像东方人，眼睫毛的长度也是。
　　欧确定他是个混血儿，他的神情和雷蒙有些类似，也冷冰冰地，不过眉眼都看来柔弱很多，这让他显得只是像个逞强的冷美人。
　　正在这时，美人似乎发现了欧，他用正直而礼貌的表情向他点头，并露出丝毫不做作的微笑，这让他看起来充满了禁欲而梦幻的美感，欧不禁呆了呆，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如果他能一直这样看着自己就好了”的感概。
　　但是美人的目光马上很有礼貌的移开了，他转过头继续和雷蒙说话，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自己下嘴唇，看起来像是笨拙的挑逗。
　　是个很不错的人，和雷蒙也很相配。
　　欧如此下评价，他们俩站在一起出奇地和谐，而且他们的周围散发出一种和常人不同的气场，那似乎是长时间一起生活的两人才能孕育出来的氛围。
　　他想想自己的样子，早晨起来之后，一头栗色的短毛还没打理过，他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即使乱也美。他的眼睛很大，水盈盈的还没脱离少年的感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是经常野外拉练的结果。
　　欧若有所思，看来我是和那个美人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突然听到轻声的笑声，他看到宋洁在朝他捂着嘴笑，眼神很是促狭。
　　他确定宋洁看到了他刚才讲自己和波法第的容貌相比较的时候，有些嫉妒的样子，于是朝她吐吐舌头，“看看，雷蒙的情人是那样子的美人，你这个八卦的女人现在满意了吧。”
　　他郁闷地回房去，听到宋洁夸张的笑声。

　　欧会在每天早晨4点50分准时睁眼，这是他在训练营落下的毛病，因为5点开始拉练。长期的训练营生活让他留下了很多不合时宜的习惯，现在的他并不需要这么早醒，要知道小护士不会在这个时间起床为他进行晨间护理的。
　　宋洁尝试着给他服用安眠药，但那对经过抗药性训练的欧毫无用处，甚至麻醉剂都对他的效果都不怎么出众，过多的药物注射对人体有害，于是宋洁放弃了这个方法，就让他每天早晨睁着眼躺在电子医疗床上。
　　自由恢复到可以坐起身来之后，有时欧会打开床头灯看点书，但他真的不是读书的料，他在训练营的笔头成绩就不怎么好，他所出众的是身体素质以及反应能力。
　　他叹了口气，放下书本，书面上写着“与人对话”，那是雷蒙留下来忘记带走的书籍，里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叫巴赫金的家伙是谁，或许是个很有名的人，写这本书的人就更不认识了，那个家伙或许现在还活在某个地方呢。那些把人称变来变去力求解释完美的文字让他看了很烦躁，以至于看了整整半本书，他还是没有明白究竟该怎样与人对话。
　　怪不得雷蒙总是神经兮兮的，欧想。
　　整天看这种书不把人弄成傻子才怪，看多了估计就会变成雷蒙那样吧，连话都不会说，只会不停地重复书上看过的话。
　　欧又想，其实……雷蒙也不错。
　　宋姐说过，在这个安逸和平的社会中，你也不会找到他这样好的朋友，这是一个凡事功利的资本社会，讲求G&T，像他这样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就算是医生，他搭救你和我，也只不过是穷极无聊而已，更何况他也需要我来帮他管理医院。
　　即使是跟医生已经不可能的现在，欧也不高兴听宋洁说医生搭救自己是穷极无聊，所以他自动忽略了宋洁的某些说辞。医生是医生，雷蒙是雷蒙，他们在两个世界，为什么宋洁会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雷蒙，尽管他的行动比特种兵还敏捷，但是他的眼神很干净，也很安静，没有一丝杀气，眼神也不锐利，那是读书人的眼睛；他手掌上的皮肤很光滑，指甲剪得短而干净，连指缝里都没有一丝灰尘，那是没有杀过人的双手。
　　医生和雷蒙不一样，医生已经在训练营呆了十余年，他的眼睛是像深渊一样的颜色，直直盯着某个人看就会有被瞄准器瞄上的毛骨悚然感；他有洁癖，所以手指也非常干净，但长期拿枪和手术让他的手上布满茧子。*******************************

　　今天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小护士笑盈盈地来给欧作晨间护理，她从来没有动手过他的排泄工作，每天早餐之前都自然有人代劳，自从，雷蒙学会了护理技术。当然，现在欧已经能够下地，自然更是不用了。
　　小护士只是过来检查一下电子仪器上欧的各项身体指标是否在正常恢复，然后稍作调整，之后，就是跟欧一直聊天到雷蒙到来。
　　雷蒙今天早晨的神情有些不对，他表情怪异地对欧眯起眼睛，“今天让妈妈知道了我看娱乐杂志，妈妈很生气。”
　　“哈？”欧哭笑不得地看着雷蒙，对方的反应就像一个被妈妈发现做坏事的小孩，沮丧并得意着。
　　“其实你只是想引起妈妈的注意吧？”身边的小护士插嘴。
　　雷蒙想了一会儿，很老实地回答，“是的，其实我，喜欢妈妈骂我。”
　　“典型的小孩子心理！”小护士似乎很兴奋，欧发现她看着雷蒙的眼神里闪出了母性的光辉，这些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小护士依旧好奇心旺盛地问下去，“你妈妈经常不理你吗？或者你们曾经被迫分离两地？”
　　雷蒙点点头，“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被一些坏人绑架了，他们把我关在工业园里做研究，后来他们还想利用我做违法的事情，直到妈妈把我救出来。”
　　“研究？你有什么特异功能吗？”欧听到这个惊爆发言，由于好奇心的驱使，跟小护士一起伸长了脖子。
　　“我没有”雷蒙摇摇头，这倒不是他撒谎，在他的意识中，所有的机器人都是他这个样子的，能力也和他相同，他的特殊只不过是源与母亲的改造，“他们只是想要一具实验体而已，被盯上的其实是妈妈，但是妈妈的身份我不能说，这会给我们一家都带来危险。”
　　欧和小护士一起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好了，你今天早晨还没上厕所呢。”说着，雷蒙很习惯地伸手将欧抱起。
　　“嗨，嗨！！我已经能自己下地了，不用再抱着我！”欧挣扎着下地，在挣扎过程中，他的睡裤掉了半边，他在仓皇逃窜的过程中没发现这一点，直到听到小护士的笑声才慌忙提上裤子，狼狈地钻进洗手间。
　　地下医院没有合适的病人服——谁会把自己的小孩送到这种不干净的地方来。所以他一直穿着成人的病号装，这让他看起来像披了一条可笑的大褂，因为本来也要做各项检查，这样宽松的衣服很方便，欧觉得没什么，但是现在，他恨死了这套衣服。
　　下次去SUPER MAKET的时候一定要买一件合适的！欧蹲在洗手间里困窘地想。
　　他不该这么失态的，雷蒙是出于好意，但是他在刚才突然想起了宋洁昨天对他所说的那些话。
　　“雷蒙那家伙，不会是喜欢你吧？”
　　昨天的雷蒙又是一直呆到欧好好地躺在床上了才走，宋洁在夜间来帮他进行最后一次查房的时候便朝他眨眨眼睛打趣。
　　欧皱起眉头露出恶心的表情，“怎么可能。”
　　他不太能接受，和雷蒙？这听起来很扯，不说年龄问题，不说他是个神秘的三无产品，就是心理上也有很大的接收障碍。
　　虽说欧也有男性的恋人，那个人就是他口中心里时时不忘的医生，但对雷蒙的感情跟他与医生的感情完全不同。
　　欧觉得自己与医生是共生的状态，训练营里没有女人，医生是他的朋友、亲人，这之后才是爱人。尽管对医生来说，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一点事都不懂的，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小孩，但他对医生的感情，是一种浓烈而支持生命的东西，是生存的必需品。
　　相对来说，如果设想和雷蒙发生恋爱的感情，那很奇怪。
　　这是在一个和平的社会，没有任何生存威胁，雷蒙和他并不互相了解，他们有着相同的器官，又不能生儿育女，在和平的状态下，以他们两人的自身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漂亮的女性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必要找个男人来谈情说爱。
　　宋洁摇摇头，“你真是太不开窍了。你难道就不觉得雷蒙对你的感情并不正常吗？有谁会搭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还像个保镖似的整天寸步不离，所以我认为，他不是别有用心，就是爱上你了，现在的状况，他已经在医院呆了一多个月，我们都看不出他有什么企图，那么姑且就认为是第二项。”
　　欧郁闷地眨眨眼睛，“我不相信，也许他只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大少爷呢？而且，既然你说他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孩子，你在14岁，这在我们的社会中叫做猥亵幼童，是犯罪。”
　　排泄完毕，欧又若无其事地回到病床上，其实他已经没有大碍了，昨天晚上宋洁离开之后，他尝试着做了100个单手俯卧撑，完全没有问题。现在还呆在这里，只不过是他已经习惯了电子医疗床，把这间病房当作了自己的卧室。
　　他开始考虑自己将来要何去何从，宋洁说她可以收养他，然后供他在正常小孩聚集的正常学校上学，当然网络大学也完全没问题，她都可以负担。
　　可惜欧并不愿意，虽然这样的想法很不识相，但他知道宋姐跟医生的关系，宋姐对外一直是医生的情人，这也是她管理医生医院的理由。
　　如果他成了宋洁的养子，那不就跟医生的私生子一样了，他很讨厌这种称谓。
　　“雷蒙，有人来找你。”
　　欧惊讶地抬起头，雷蒙不是说自己没有朋友的吗？那么是亲人或者情人？然而他看到雷蒙的表情也跟他一样惊讶和困惑。
　　“他说自己叫波法第。”传话的小护士笑眯眯地从门缝里露出脑袋，“是个大美人哦。”
　　“波法第！”听到这个名字，雷蒙仿佛听到命令的士兵一样从欧身边弹起来，快步离开了病房。
　　“谁啊。”不知是不是宋洁昨天的话对欧有了影响，他竟然觉得有些吃味。于是他慢吞吞地踱步到门口，从二楼的楼梯那里窥视医院的接待处。
　　那里站着一个体态修长的东方男性，容貌非常出色，黑色的头发很亮很长，被整齐地梳在脑后，但是他的肤色却白净到不像东方人，眼睫毛的长度也是。
　　欧确定他是个混血儿，他的神情和雷蒙有些类似，也冷冰冰地，不过眉眼都看来柔弱很多，这让他显得只是像个逞强的冷美人。
　　正在这时，美人似乎发现了欧，他用正直而礼貌的表情向他点头，并露出丝毫不做作的微笑，这让他看起来充满了禁欲而梦幻的美感，欧不禁呆了呆，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如果他能一直这样看着自己就好了”的感概。
　　但是美人的目光马上很有礼貌的移开了，他转过头继续和雷蒙说话，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自己下嘴唇，看起来像是笨拙的挑逗。
　　是个很不错的人，和雷蒙也很相配。
　　欧如此下评价，他们俩站在一起出奇地和谐，而且他们的周围散发出一种和常人不同的气场，那似乎是长时间一起生活的两人才能孕育出来的氛围。
　　他想想自己的样子，早晨起来之后，一头栗色的短毛还没打理过，他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即使乱也美。他的眼睛很大，水盈盈的还没脱离少年的感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是经常野外拉练的结果。
　　欧若有所思，看来我是和那个美人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突然听到轻声的笑声，他看到宋洁在朝他捂着嘴笑，眼神很是促狭。
　　他确定宋洁看到了他刚才讲自己和波法第的容貌相比较的时候，有些嫉妒的样子，于是朝她吐吐舌头，“看看，雷蒙的情人是那样子的美人，你这个八卦的女人现在满意了吧。”
　　他郁闷地回房去，听到宋洁夸张的笑声。


CHAPTER 真情假意

　　宋洁骨子里是个很浪漫的女人，她长得实在不坏，世代书香的家庭也不错。在大学里就有很多男性追求她，不过她的眼光很高，而且不愿意被羁绊，她读过很多书，所以始终保持着自己对自由的幻想。
　　从全世界著名的MR医科大学毕业之后，宋洁非常坚定地表示要去第三世界的贫民区工作，她也确实如此实现了自己美好而崇高的愿望。但是在那里，在一所破旧的只有她一个医生的小医院里，她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失去了她的贞操，被一个黑街的肮脏的小混混。
　　她其实和无数极其保守的女孩子一样，幻想过把自己的贞操献给自己最爱也是最爱自己的人，那个良人不需要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他们在求婚当天决定结合，两人在白色的充满鲜花的房间里，向对方交出彼此的童贞。
　　然而现在，她不切实际的梦想被现实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之后，她被小混混威胁，在暴力下无奈屈服，又被帮派的老大看上，甚至在对方的强迫下结了婚……总之，没遇到过任何好事。
　　没有任何好事，直到遇上医生。
　　这个贫民区帮派的某些生意，触及了B国军阀的利益，所以塞克大人挑挑眉，命令阿尔法千里迢迢跑到非洲把它给端了，宋洁也因此获救。
　　即使获救，宋洁也没有恢复生活下去的希望，她的理想破灭了，身体也不再清白，她甚至还成了一个还未到中年就丧夫的寡妇。宋洁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只想找个地方了结自己。
　　医生看到万念俱灰的她，说：“你是学医的？从MR大学毕业？那个学校不错。”
　　“……”
　　“你有没有兴趣经营医院？”
　　宋洁抬起头。
　　“我有间医院，却个管理人，你知道的，我还要在阿尔法工作。”
　　她的人生在那一刻改变了。在经过了各种各样的手续之后，宋洁拥有了医生加入阿尔法之后留下来的医院，医院虽然规模已经算是中等，但在地下街，在这里接待的都是身份特殊的病人，所以，是家地下医院。
　　那之后，她还考取了的研究生，甚至还前往BW研修了一阵。
　　如今的宋洁，已经并非当年那个充满幻想的小姑娘，她信奉绝处逢生。
　　你看，她原本是个在大学里被老师和同学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是到了贫民区却是个小混混也可以玷污的下贱女人，让她跌入人生谷底在贫民区一手遮天的黑帮，转眼又被政府消灭干净；孑然一身的她竟然也因此获得了一家医院。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即使力量也要因人而异。想要不被欺负，除了实力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宋洁揣摩着生存的道理，利用自己的美貌和处理事情的手段在地下街如鱼得水。谁都要敬她三分，她对外只是医生的情人，但谁都知道，这家医院完完全全地，是由她在管理。***********************************
　　最近的一切实在都很顺利，宋洁想，小孩恢复很快，跟着他一起来的保姆是个医学天才。虽然不清楚这保姆是什么来头，但他似乎没有恶意，以他的身手，想下手的时候早就动手了，没必要把时间耗费在毫无价值的欧身上。
　　雷蒙帮助她做了很多杂事，这让总是很繁忙的她在工作时间也有时间在街上闲晃，至于让雷蒙做白工她会不会觉得内疚？鬼才觉得内疚！反正他也要在那看小孩，顺道为自己做点事也是理所当然，宋洁用她一贯女王的思维断定了雷蒙的仆人身份。
　　中午回去的时候给他们带些吃的吧，雷蒙总是吃得很少，是因为觉得在这边买的东西不如家里的好吃吗？但是从他母亲的手艺来看，这点并不可信。
　　这样想着，她打开优雅的水珠状的通讯耳机，“氧气小甜心，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但是别叫我这个称呼！！”耳机另一头的欧似乎对这个外号很不满意，宋洁带着快乐而厌恶的表情将传出怒吼的耳机拿远。
　　“雷蒙呢？”
　　“他刚才出去了，说过一会儿回来，大概是去买东西，如果碰到他记得不要让他买午饭……”
　　宋洁刚想回答，她看见远处快餐店里坐着的似乎正是雷蒙，“啊，我看到他了，回去再说。”她挂上电话，雷蒙肯定是去买午饭了，她得去阻止他，那家快餐店的食品并不怎么可口。
　　然而走到近处，她发现雷蒙正在打电话，于是她礼貌地没有出声，她靠近了快餐店，企图让雷蒙发现她的到来，可惜，对方十分专注，皱着眉头进行对话，并没有注意她的出现。
　　“是的，欧的伤已经好了。”
　　“我不同意。”
　　“这项任务谁都可以完成。”
　　“我想我没有必要再为您工作了，葛尔特?赛克先生。”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父亲和母亲已经回来了，希望我能相信您的信誉。”
　　雷蒙低头挂断了通讯终端，脸上面无表情。他虽然平时就是一张扑克脸，但人们还是可以通过面部肌肉的细微颤动来体会他的心理变化，但此时，他是真真正正地毫无表情，仿佛卸下了伪装，就像一座冰冷的机器。
　　这种表情，只有一种特殊人群才有，那就是“shadow”。这种人从还未出生时就被戳上了死士的标签，他们是挑选最好的基因之后，从营养槽中诞生的产物，从生下来开始就进行各种各样的测试和训练，直到被培养成毫无感情的机器。
　　布莱梅所在的训练营也是用类似的方法，但很显然，他跟雷蒙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宋洁的表情在听到葛尔特?赛克的名字时就凝固了，雷蒙，原来是为赛克军阀做事的吗？那个被阿尔法称为BOSS的人……那么这之前的一切都是怎么回事，雷蒙一直呆在这里，究竟有什么企图？！能想到的方面太多了……透过欧来搜集情报，控制医院？想以此牵制医生？还是……
　　宋洁不敢想象，突然，她想冲过去揪住雷蒙的领子质问他，你究竟跟塞克军阀有什么关系，不过，多年以来的经验让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离开快餐店，确定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随后她飞快地躲进暗巷，深深地舒了口气，仿佛想把痛苦和不快都排出体外。
　　她抹了把脸，将悲伤隐藏，自言自语……趁对方没有戒心，现在补救也许还不算晚。
***********************

　　欧是阿尔法中最幼龄到达的杀手学员，甚至可以说，从襁褓开始就沐浴在杀手营的气氛里了，他才十四岁，可是他自认为很成熟，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收割他人的性命，尽管之后会有情绪后遗症，下手时也不会手软。
　　他一直很怀疑为什么自己还能保留人性，大部分小孩都会经历从惊恐到麻木的过程，可是他比别人努力一倍，所以从一开始就很专业。
　　但每每任务结束之后回到训练营，他却不能停止对自己内心的谴责，无论多久都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这大概都是医生的功劳吧，他总是一面不厌其烦地灌输给他正常的道德观，一边企图用情绪障碍为理由让他离开训练营。
　　虽然现在明白医生其实是为自己好，但当时的自己怎么可能同意。
　　离开这里，就会变成跟医生毫无瓜葛的人，也需要改变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他是极其固执的，所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让医生不能抛弃他。他把自己的童贞，献给了医生。
　　他对此没有任何抵触，医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他甚至渴望用这种方法，来成为医生的特别。
　　他达到了这个目的，医生因为对于年幼孩子出手的愧疚，允许了他的存在。即使如此，医生依然紧抓着欧的精神问题不放，在此之前一直向组织表示欧因为心理测试不过关，所以不能成为正式杀手。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感到很紧张，尽管敌人离他很远，他也肌肉僵硬，喉咙发紧。然而无数次训练让他没有出任何纰漏，他的远距离狙射非常完美，那个人就像曾经无数个靶子一样骤然躺倒。
　　可欧知道，那个人不是靶子，他躺倒之后将逐渐陷入深度昏迷，脑干反应全部消失，无自主呼吸——即进入脑死亡。
　　那个人会变成一个不会动的东西，失去一切情感，失去跟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他的亲人朋友将再也不能跟他说话……
　　欧知道自己不能想太多，却无法抑制。之后每次杀过人的晚上，他都会梦到铺天盖地的血液向他兜头泼来，想躲却无处可逃，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感到灼热、粘稠、带着难闻腥味的血液，遍布在全身各处。
　　是敌人的血液吗？还是说，自始至终，流的都是他自己的血。
　　有种浑身上下都在被炙烤的感觉，他终于从梦魇中睁开眼，正是黎明时分，雷蒙大概会在2个小时之后出现，带着他一贯严肃的表情和一份从相隔这里3个街区的“妈妈”早餐店买来的早餐。
　　之后，他们会一起看点书，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分享一下自己的理想——雷蒙的理想居然是找个人结婚，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很惊悚。
　　欧抹了抹脸上的汗，觉得房间温度有点高，所以调低了点，他打了个寒颤，但并不能消除心里那股难受的焦躁感，他看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前两天刚买回来的，跟雷蒙同样款式的T恤。他觉得内心像有人在底下架了一个小炉子，在被慢慢地炙烤。
　　欧用双手覆盖住脸颊。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但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做得对不对。
　　宋洁将水珠状通讯耳机放在他面前，这东西有录音功能，自从雷蒙的对话中提到欧，宋洁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将对方之后的对话完整地录了下来。
　　耳环里面清晰地传出雷蒙与塞克军阀的对话。

CHAPTER 两颗子弹

　　宋洁将水珠状通讯耳机放在他面前，这东西有录音功能，自从雷蒙的对话中提到欧宋洁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将对方之后的对话完整地录了下来。里面清晰地传出雷蒙与塞克军阀的对话。
　　“我不同意，这项任务谁都可以完成。”
　　“我想我没有必要再为您工作了，葛尔特?赛克先生。”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父亲和母亲已经回来了，希望我能相信您的信誉。”
　　雷蒙究竟是怎样才将自己从宅邸中救出，还有他一直以来的怪异举动似乎已经有了合理解释。欧感到自己被欺骗了，那个人的微笑和好意都是装出来的，那个人口中温柔的母亲和父亲也都是塞克军阀的走狗，那个人……他隐瞒了自己的一切，他或许……不，他其实，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朋友。
　　宋洁面色冰冷，“还有这个。”
　　她将一份身份调查的资料放在桌子上，资料很详尽，分别是正面和侧面的照片上，正是波法第出色的冰山脸。
　　波法第?李
　　原国家SAB特工，后就职警察厅特别行动科。
　　真实年龄不明
　　就职前身份背景不明，目前受军阀塞克庇护。
　　危险系数：A级。
　　为恐怖分子OT事件的主要功臣
　　目前所在地无法获知
　　生活情况无法获知
　　宋洁补充说：“别看这个人拥有这样柔弱的外表，但据警察厅那边的人说，他具有极高的单兵格斗技巧和枪械操控技巧，身体强度和外表完全不统一。
　　欧慢慢冷静下来，但眉头仍然紧紧地皱在一起。这就是雷蒙的情人吗？那个看起来有些拘谨，但是柔弱无害的美人？行动力一流，这么说杀人技巧也不错，职业杀手经过特殊训练能够很好地隐藏杀气和眼神，雷蒙也是如此？
　　他们都跟塞克军阀有关系。
　　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宋洁伪造的。
　　欧没想到，自己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这句话，比起宋洁，他居然更不愿意去怀疑雷蒙。他情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宋洁的欺骗，但是分析过后得出不可能的结论。
　　宋洁没有任何动机，她是医生的朋友，毫无回报地照顾自己，从未提起过高额的医疗费以及自己在医院的生活费，她喜欢自己和雷蒙，甚至还希望雷蒙能够成为地下医院很好的助力……
　　宋洁皱着眉头，她在逼一个孩子做出抉择，这也令她很痛苦，但是她别无选择，“雷蒙为塞克军阀做事，看样子他们还没有达到目的，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为了医院的安全，我想我可能要进行一些措施，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欧的眼神逐渐冰冷，他扯扯嘴角，有几秒钟的时间没能说出话来，然而他的决定做得很快也很决断，“我明白了……请让我来动手。”
　　宋洁睁大眼睛，她可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她不就成了一个逼迫小孩子动手杀人的魔鬼了，她急忙阻止欧，“不！欧，我绝对没有让你来动手的意思，亲爱的孩子，你还太小，你根本……”
　　“我是个杀手。”欧打断了宋洁的话，“难道你要让你那些小护士下手吗？还是借用这里的地下势力？还是用您这双手？”他轻轻握起宋洁的手腕，那是一双，除了手术刀什么都拿不起来的干净漂亮的手。
　　“你们都不是对手。”欧肯定地说，他转而摊开自己的手，“放心吧，做完这事儿我就离开，宋姐也许可以找到和平解决方方法，但我不能原谅。我是个杀手，这才是一双杀人的手。我应该去做这件事，雷蒙现在还没有察觉这件事，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看到宋洁不赞成的眼神，他自嘲地说：“这是我的职业，也只有……我能做。”
**************************

　　雷蒙茫然地看着欧，他不相信欧会做出这种行为。
　　他们一起去购物，在他们经常去的超市，他们曾经在这里讨论过关于人生和未来的问题。欧像往常一样对使用RFID技术所做出的购物车十分感兴趣，然而尽管欧隐藏的很好，他还是发现了欧的小动作。
　　那个小孩，从购物车后的死角，向他开枪。
　　雷蒙能够清楚地看到子弹飞来的弹道，那对他来说就像慢动作一样，然而，他没有动。
　　子弹射中了雷蒙，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伤，位置很完美，不偏不倚正是人类心脏的位置。随后又来了一枪，补在他的腹部。
　　他的嘴角抽动一下，但没能吐出任何言语，他慢慢地倒在地上，周围的顾客们发出惊恐刺耳的尖叫。
　　但是，他清楚地听到了欧的声音：
　　“谢谢，你给的名字，我收下了。”
　　得到了新名字的欧，不，现在已经叫做布莱梅，默默地轻声说，就像在告解。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因为没有人发现是他动的手，他静静地凝视着，他看到逐渐被惊恐而好奇的人群所包围的雷蒙，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布莱梅的内心突然被一种名为内疚的东西所袭击，他闭闭眼，发出一声闷哼，但随即优雅地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缓缓地不着痕迹地离开SUPER MAKET。
　　他本来想回去检查尸体的，这对于杀手来说是个好习惯。但是看到雷蒙死前看他的眼神，他退缩了。准确地命中了心脏和腹部，他看到大量的鲜血从雷蒙的身体内汩汩涌出，那个人因为过于惊讶，甚至忘记了用手堵住伤口。
　　或许也是因为他不想再看，那个曾经名为朋友，也是他唯一的一个朋友的惨状。
　　最后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雷蒙没能合上的眼睛已经化为了某种看起来像是玻璃晶体的东西，他的身体的皮肤将在一分钟后由于血液凝结而开始变色，他的括约肌将失去作用，大小便失禁；三分钟后，他的脑细胞将成批死亡，他大概会在此时想起他美丽的母亲；5分钟后，他的眼球会因为失去血而慢慢变平……
　　雷蒙，已经完全死亡了，他的灵魂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布莱梅很郁闷，郁闷到想要抓挠自己的心脏。与他来说，雷蒙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其实并不重要，布莱梅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做法是一种对朋友的背叛行为。
　　对于一个前任杀手来说，有嫌疑这一点已经足以构成剥夺他人生命的理由。
　　因为被组织所抛弃，又没有户籍，布莱梅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将要去到哪里，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故乡，所以他只能盲目地，静静地，向前走去。
　　他会不会做错了什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成形，酝酿出一种极其难过的心情。
　　不能留下不安定因素，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以至于最后念出了声都没有发觉。
　　不能留下不安定因素，这是生存的法则之一，无数地前辈用性命提醒着他这一点，相信对方就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他们这种人是不能奢求信任的，今天的朋友有可能就是明天的对手，所以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私情。
　　在不断地自我告解跟自我原谅中，布莱梅近乎痛苦地捂紧心脏的部位。
　　也许他现在应该哭泣吧，可是医生说过，压力越大的时候就越要沉默，所以尽管很难过，可是布莱梅真的不会哭了……
　　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没有杀手会放任这样的危险分子时刻呆在自己身边，可是我的心灵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愚蠢……我，是不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们的相遇本来应该是上帝的巧手，因为善良慈悲的它让没有朋友的雷蒙有了朋友，也让没有名字的布莱梅有了名字，可是为什么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SUPER MAKET很快来了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推开拥挤的看热闹的顾客们，用担架将雷蒙送上车，他的身上立刻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布莱梅并没有走远，他很清楚都市警察的效率低下，离他们赶来破案还需要几分钟，而且，他们根本无从调查自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逐渐接近，又逐渐远去，出于对自身技术的自信，他知道那是毫无意义的例行公事。
　　此时此刻，救护车的声音在他耳朵里仿佛一曲忧伤的哀乐。
　　***********************************
　　“你的循环液都快流光了。”波法第说。
　　雷蒙抬起头，脸上毫无表情。
　　枪伤这种东西对他根本不可能有效果，他真正的精神中枢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没有拆穿这一切，只不过是觉得那种时刻并不适合睁开眼睛向对方坦诚自己的身份，那只会引起更大的骚动，不单不能够挽回现在的情况，还将给爸爸和妈妈带来麻烦。
　　他突然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是个机器人，比如，他失去了自己第一个朋友，比如，即使他做了这么多，那个人居然还是想要杀了他。很多比如突然涌入他的脑子里，让他的思考程序产生混乱感。
　　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他有些难过。
　　这种感情让他又一次对母亲产生归属感，然而，他也很客观地明白，母亲并不属于自己，他属于家里那个薄情寡性而且神秘主义的男人，母亲只喜欢那个男人。
　　于是雷蒙的思维又转回布莱梅身上，他对布莱梅的所作所为很伤心，然而他能说什么呢？从见面开始，这个小孩就似乎总是能够影响他的行动，他喜欢遵循客观事实，但被一个人类影响的感觉也不坏。
　　这算是一见钟情吗？使用这个词汇似乎并不那么合适，然而不管这种感情是什么，他不会因此停止保护这个人的。
　　这一切都是雷蒙的自愿。
　　是的，完全出于他的自愿。

CHAPTER 真相的始末（上）

　　雷蒙的爸爸和妈妈分别是格拉丹和波法第，他们是曾经在不同国家的科研机构工作的研究员。格拉丹和波法第不单是同性恋人，还都参加了国家的生化研究，将自己的身体换成了生化体，他们没办法有后代。
　　所幸曾经是波法第实验品的雷蒙突破了AI极限，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没有被联合国销毁且拥有自主情绪的机器人，于是波法第将他接回家，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
　　然而格拉丹和波法第始终受塞克军阀的制约，手中握有格拉丹同步芯片的塞克请求他们作出能够避开机器人金属探测器的新型机器人，材料是最近一艘航天器勘探宇宙时，在一颗名为HWY的小行星上发现的一种奇异金属。
　　这种金属质地很轻，并且柔韧，使用它可以改变机器人原本和人类表象的致命差别，那就是体重过重。新型机器人拥有跟人类几乎分毫无差的体重。
　　面对塞克的请求，很少有人不同意，因为他的请求背后总是抓着一个或者两个把柄。是以两位丝毫没有人道主义精神的科研人员欣然同意，他们当然知道这一点会被塞克军阀使用在军事上，但他们更加认同这种说法——这是机器人的进步。
　　想想吧，使用这种金属的新型机器人们将更加接近人类，这就代表它们将获得更高的人类认同度，多么美好，和人类更多的交流，这也是促进AI进化的重要一环。
　　两位曾经以身试法的现生化人也免费得到了新型金属制作的躯体，当然也包括雷蒙。格拉丹甚至还恶趣味地将循环液做成了红色，这样雷蒙割开自己的人造皮肤，甚至会流出鲜血。
　　然而测试的时候，他们家却出了点小麻烦，波法第在电子脑训练的时候主意识意外失踪，焦急到发疯的格拉丹立即抛下一切工作，潜入互联网中寻找爱人的踪迹，之后主意识也消失了。
　　雷蒙发现家里多了两具毫无意识的生化躯体，他明白父母的主意识恐怕是遇到什么棘手的病毒。但他无能为力，他的电子脑甚至还没有波法第来的高端，不过他并不担心，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都不超过两三天的时间。
　　所以，看他多么善解人意啊，他接手了父母抛下的工作，帮助塞克军阀用实战测试新型机器人，地点就在——保守派大臣汤姆?沃特的府邸。
　　没错，这是塞克军阀随手设计的一环，如果小杀手没能成功，那么就让新型金属机器人代劳，如果小杀手成功了，那么小杀手就成为了实验对象——反正从一开始塞克军阀就知道不能避过汤姆宅邸中的某些监视器，因为即使毁坏它们，里面的资料也已经被传输到中央电脑。
　　欧必定会被拍下样子。
　　其实将欧回收后整容也可以，可惜根据组织一直以来的汇报，欧的精神状态实际上并不适合在将来成为职业杀手，高尚的医生好心办了坏事。耐候性高的小孩在无气候罩的贫民区到处都能找到，组织根本懒得在一个小杀手身上浪费那么多闲功夫……
　　雷蒙按照塞克的指示做事，他指挥机器人顺利地进入布满机器人金属探测器的汤姆宅邸，并且没有触动警报，然后做了资料收集，正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机器人突然自动开始攻击，雷蒙很疑惑，他回过头，看到了在战斗机器人之间来回腾跃的布莱梅。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塞克的意图，这个小孩，他想借自己的手杀了灭口。可是任务里并未交待这一项。
　　那个小孩，很可怜。
　　雷蒙这样想。
　　就在这个瞬间，小孩已经灵活地避开了密集的攻击，他甚至能在半空中改变身体的角度躲避子弹。
　　这个小孩在人类中很专业。他不该就这样无辜地死去的，雷蒙在重生之后还没杀过任何人，所以他母亲灌输给他的强烈慈悲心发作了，他觉得自己需要保护这个小孩，让他不要死去。
　　但是小孩动来动去，很难捕捉，这会儿他又窜入了大厅的走廊，并利用地形迅速地干掉了两个雷蒙带来做测试的机器人。
　　得阻止他的行为，再这样下去，不单他会死，父母的实验也要遭殃。
　　于是雷蒙使用电子眼的透视功能，清楚地锁定了墙壁后面在左右腾跃着的小孩，他举起胳膊，上臂的皮肤立刻向上掀起，露出内部的枪械。这是经过军械狂波法第亲自改装过的枪械，虽然达不到重型镭射枪那样恐怖的破坏功能，但子弹穿透墙壁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麻醉弹透过墙壁，准确地射在了那个小孩身上，他终于停止了移动，重重摔落在地，雷蒙松了口气，但此时，由于机器人一直处于自动攻击的状态，小孩又中了两枪，最近的一个机器人瞄准了倒在地上的小孩的头部。
　　情急之下，雷蒙根本没想到要对机器人下达停止命令，他举起另一只手臂，其中出现的激光刀透过薄薄的墙壁将那个机器人的金属手臂切成整齐的一截一截，同时也摧毁了大臣家的墙壁。雷蒙捂住脸，该死的，他知道他又闯祸了，妈妈被爸爸救回来之后不知道会怎样骂他。
　　随即，停止行动的命令被准确传达，所有机器人都停止了工作。
　　雷蒙看着小孩，很郁闷，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雷蒙从来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他又不是保姆机器人，而且，他也没有医学知识，不能带给小孩很好的治疗。何况妈妈有洁癖，把这个满身是血的小孩带回去，说不定妈妈回来以后会大发雷霆。
　　正在他考虑的时候，小孩的生命已经一点点在流逝了。雷蒙很郁闷，如果再这样放着不管，那么他就可以精确地测算出小孩的死亡时间。
　　他只好以尽量不影响伤口的动作抱起小孩，把他塞进自己的悬浮车。
　　幸好不一会儿，小孩就因为伤口疼痛醒过来，看来他的身体素质的确过硬，麻醉弹并没起到多少效果。他报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地下医院的地址。***********************************
　　他看着小孩的资料：
　　真实姓名：Bremen?Zheng
　　代号：Omicron（简称O）
　　性别：男
　　血统：东亚
　　年龄：14周岁
　　备注：出生于C-12贫民区，耐候性极强，能适应高温缺氧条件任务。
　　他叫郑 博敏吗？如果翻译成中文是这样，但用英文和通用语，中文发音统统很绕口，所以还是叫他布莱梅好了。
　　出生于C-12贫民区，这恐怕就是阿尔法看中布莱梅的原因了吧。
　　三战之后南北两极的冰川融化加剧，让全世界第一大陆架上的大部分城市沉入海底，与此同时，空气中二氧化碳的含量增多导致植物的茂盛生长，没有城市气候隔离罩保护的贫民区是恐怖的。
　　气温终年在50度以上，酸雨连绵不断，天空永不见日月星辰，各处都被成长的过于庞大的植物盘踞，遭受了核辐射的异形动植物取代已经灭绝的非耐候性物种……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下来的人类，虽然形容枯槁，但身体耐候性极佳，野外作战绝对少不了他们，是特殊战军队所钟爱的人种。
　　风沙会让皮肤粗糙，气温高低会影响人种呼吸器官的大小，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会因为这恶劣的条件受到影响，这样的地区按说是没什么城市审美观上的美人的，布莱梅会成长得这么干净漂亮，或许是基因突变或者进入训练营后刻意为之吧。
　　雷蒙回到家，父母遗留下来的任务算是勉强完成，赛克军阀没说什么，反而是雷蒙对那个小杀手有了兴趣，跟军阀要来了小杀手的资料。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雷蒙也不敢动他们，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打发时间，于是决定去地下医院看看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小杀手。
　　然而一进地下医院，雷蒙就察觉了气氛不对，他突然想到了妈妈的告诫，不要跟黑帮的人打交道，不要跟身份危险的人交朋友，他们都精神敏感，有轻度的被害妄想症，这是他们的职业身份使然。
　　然而雷蒙觉得对方不算什么危险人物，他是个机器人，又有什么能杀得了他呢？于是他不动声色，他很想跟那个小杀手说说话，可惜对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那么，就说一些无害的话题吧。
　　于是他把早餐放在桌边，“妈妈说人类是不能不吃饭的，你今天觉得如何？”
　　孩子冷着一样脸，尽管他也许想表现出天真无害的样子，但他的精神散发出一股子戒备的气场。
　　“我叫雷蒙?李。”雷蒙努力装作无害的样子。
　　小孩迟疑了一下，终究说道：“我叫欧，没有姓。”
　　“字母O吗？”雷蒙觉得这个名字很怪异，他的脑中瞬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讯息——O是英语和法语表中的第十五个字母，古希腊语中的Omicron，在闪族语中用作辅音。同时，也是化学中代表氧的化学符号，氧的化合价、电子亲和能力、电离能……
　　他不是应该叫布莱梅的吗？为什么只说代号，他想要隐瞒自己吗？雷蒙的脑子里又闪过了很多情绪信息，这让他的电子脑有些处理障碍，他的情绪系统正在启蒙，这很正常。于是他决定谈谈别的话题。
　　但这个孩子实在很不可爱，他忽闪着明亮的双眼，总想套他的话。
　　雷蒙摇摇头，他很有原则，尽管我对你很感兴趣，但我的身世关系到爸爸妈妈的安全，不会跟你讲的。
　　其实此时，雷蒙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孩的兴趣已经开始消退了，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十分手忙脚乱，他的医疗知识很蹩脚，如果将来的某一天，还有一个人什么受了重伤需要自己来救治呢？一定会治死人的。
　　他是机器人，没有户口，又不能上医学院。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于是，他以照顾布莱梅为理由，提出留在医院学习的条件，医院的人都答应了。（宋洁很无辜：我从来没答应过让这个怪物呆在我的医院里！！）

CHAPTER 真相的始末（下）

　　雷蒙的视野跟人类完全不同，他的眼睛只是个模拟人类眼球形态性质的仿生珠子，他的视觉系统是分布在整个脑袋各处的微型摄像机，所以他的视野并不是面前的一块扇形区域，而是形成完整球体的三百六十度。
　　波法第耗费了很长时间才教导他学会像人类一样通过自主情绪转头。
　　他所知的世界总比人类要全面而概括，他能够看到很多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他讨厌塞克军阀，那个人浑身上下都对他流露出排斥的气息，他好像在说，你是个劣等品，你应该服从我。
　　他跟爸爸妈妈他们完全不同。
　　爸爸看他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他向他透露的信息是——虽然不赞成你的行为，但是我并不讨厌你，来吧，我们既然是一家人，那么我就会好好教导你。
　　妈妈看他的时候则总是充满温情，尽管没人觉得波法第那冷冰冰的凝视里哪里有温情，可是他知道，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把他当作人类来爱的人。
　　把他当作人类来爱，这对于他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那种感觉跟一个人把一株植物当作自己的妻子，植物却并不会因此而高兴差不多。
　　但这个人类爱自己，这一点却很重要，雷蒙的世界太孤独，他没有同类，他需要爱。***********************************
　　爸爸妈妈平安回来，看样子他们都很疲惫，雷蒙对他们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波法第没有骂他，反而还夸奖了他，因为他救了一个小孩子。为了鼓励雷蒙继续交朋友，波法第甚至还给那个孩子做了自认为的营养餐，当然，这种东西对于布莱梅来说也许不会有什么益处。
　　雷蒙很高兴，他想，或许布莱梅还不错，他应该继续照顾他，这样妈妈就会更多地夸奖他了。
　　为了能让这个小杀手不要再遭到军阀的迫害，雷蒙甚至答应了塞克军阀再一次提出的要求，那就是参加他自编自导的一场机器人械斗，他需要用这个来证明机器人的必要性，以此激进派争取预算。
　　雷蒙在战斗中受伤了，由于之前一直被格拉丹和波法第这对非人类保护得很好，这是他重塑情绪化资料后第一次受伤，而且，是被曾经的同类。
　　那些机械并没有自我思考的意识，但雷蒙的内心中还觉得他们似乎是同类，他杀死了同伴，觉得不太舒服。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经过各种各样的经历就会变成和自己一样，有自己的思考，可以和自己对话，可是现在，他们就已经不会动了，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破坏了他们的进化呢？
　　然而雷蒙却没有多花功夫想这个，他害怕塞克军阀出尔反尔，趁他战斗的时候消灭掉小布莱梅，于是在结束战斗后匆匆赶往医院。
　　其实他完全多虑了，塞克军阀根本懒得去管一个小孩是死是活，他看中的是雷蒙的利用价值。
　　然而，来到医院之后，他就发觉自己受到监视。他并不在意，这个医院的人喜欢在他来的所有时间里监视他，甚至还派人跟踪他，他早已经习惯了，只要这些人不要对爸爸妈妈有什么伤害，其它的，他无所谓。
　　他进入病房，看到布莱梅安静地躺在电子医疗床上，通过视觉图像、身体热度图像扫描后，他确认了布莱梅的安然无恙，平时的他根本不敢开红外线扫描，怕小孩还是对这一类射线敏感。
　　可是，小孩突然睁开眼，雷蒙很确定他看到了自己，但是小孩没有迟疑，直直地抓向他的伤处。
　　雷蒙发觉自己再一次受伤了，但这一次不是在身体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蹦出这句话来。
　　“我的心灵受伤了。”
　　他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心理活动，以至于愣了一下。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如果自己再这么呆滞下去会让小孩尴尬无比，于是他马上摆摆手说道：“没关系。”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这个问题，所幸小孩只是用拙劣的借口解释了两句就没再出声，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重新包扎伤口。
　　我的伤是为了布莱梅受的，然而，这个小孩很不领情，他怀疑我。
　　雷蒙有些失望地眨眨眼睛。
　　然而这点压力对于他电子构造的神经根本微不足道，他的情绪只占了脑容量的一点点，虽然那正在缓慢地扩大，但就现阶段来看能够影响他判断的还是客观事实。于是，他依然顶着众人怀有恶意的情绪，死皮赖脸地呆在地下医院。
　　他很执著，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一旦认定了某个人，无论怎样也不会改变，妈妈说，执着是很珍贵的品质，因为只要你坚持不变，总有一天他人会为你妥协。
　　这个想法听起来其实并不怎么健康和正确，但雷蒙毫无保留的继承了。
　　现在的他，只想保护这个根本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他是个很优秀的小孩，不能因为大人们的私欲而抹杀掉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布莱梅被他的行为感动了，或者是其他什么，总之，他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好了起来。他们甚至成了朋友，雷蒙十分高兴，当天晚上回家，母亲还很开心地为他庆祝，当然，晚上他想跟母亲一起睡的提议依然被父亲驳回了。
　　但是雷蒙觉得自己比跟妈妈呆在一起的时候更幸福，因为作为一个机器人，被制造出来的使命就是为了方便人类，所以他骨子里是充满服务精神的，可惜他一直找错了对象——波法第已经有了格拉丹，他只需要雷蒙像个孩子一样被他教导就好，他本身就拥有和雷蒙几乎匹敌的战斗力，稍有危险格拉丹也会义不容辞地挡在他前面，波法第根本不需要雷蒙的保护。
　　雷蒙经常无所适从，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常常怀疑自己的价值何在，直到他遇到布莱梅，是布莱梅让他的服务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布莱梅腿脚不方便走路，雷蒙就抱着他；布莱梅受伤了，雷蒙就学习医学知识；布莱梅的处境很危险，雷蒙就保护他。
　　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付出，和慢慢敞开的内心交流中，他们逐渐亲密无间。
　　他们一起出去购物，分享同一本书，穿同样款式的T恤，雷蒙还尝试着不着痕迹地让布莱梅找回他的名字，可惜失败了，他还是固执地用者自己原来的代号，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友情。
　　雷蒙以为这样幸福的日子能够继续下去，就像所有童话描述的结尾一样“最后，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然而这不是童话，而是现实，一切美好的、梦幻一般的泡泡都被布莱梅向雷蒙射出的第一颗子弹打碎。***********************************
　　雷蒙在救护车中睁开眼睛，他看见了波法第的脸，波法第说，“你的循环液都快流光了。”
　　雷蒙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母亲无声地守护，此时他的眼睛已经从玻璃晶体的样子恢复了人类的质感，丝毫看不出跟人类的区别。
　　他觉得自己突然领悟了孩子对于母亲的感情真谛，那是一种全心全意地依赖，就像自己现在一样，他即使遍体鳞伤，母亲还是在那里，永远都不会离开，母亲的爱不会因为他的狼狈而动摇，因为他爱的并不是雷蒙的优点。
　　然而雷蒙不会说出来的，波法第对这种话很没辙，一说这种话他就会脸红，所以他禁止雷蒙说，所以雷蒙只好嘟哝道：“其实你，早知道会到这一步吧？”
　　波法第当然没有察觉雷蒙地体贴，他只是自责地搂着雷蒙，眼神有些悲伤，回答道：“是的。”
　　“我是不是很傻？”
　　波法第点点头，“是的。”
　　“我很傻。”雷蒙给自己下定义。
　　波法第又摇摇头，“但是，因为傻，你更需要爱。我们并不是生来就活在幸福中的，既然你已经有了人类的情绪，就要感受人类的感情，它不单有快乐，兴奋，得意这样的情绪，还有悲伤、失落、痛苦。”
　　“我明白了，我会的。”雷蒙看着波法第，感到一股不应该属于机器人的疲惫。“妈妈，我很累，可是，我还是想见他。”
　　“嗯，我知道，你喜欢他是吗？”波法第的眼神很温柔，“但是别忘了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好好地保护自己，你的精神太脆弱了，我怕带给你不好的影响。”
　　雷蒙直直地望着波法第，但头一次，他似乎看得并非是自己的母亲，他说：“如果我一直受到你们的保护，我永远也无法变得坚强，我的坚强也永远只能用机械的强度来支撑。”
　　波法第闭了闭眼，叹着气说：“去吧孩子，但是这一次不要让他发现你，更不要让他怀疑你，直到你确定，他能够真真正正地喜欢上你，就如同你喜欢他一样的时候。”
　　“我知道，我也许很喜欢他，但是，我并不了解他，对一个人的喜欢应该是建立在让那个人也喜欢你的基础上吧？我想我大概学会了这一点，我想成为一个能够让他喜欢的人，所以，这一次，我会谨慎的。”
　　雷蒙其实并不知道，他已经很被布莱梅所喜爱了，但有一点他说对了，那就是，他从来不曾了解布莱梅，如果他了解，那么很可能他们并不是现在这种状况。
　　雷蒙的维护很快。回到家，波法第马上给他重新填充了循环液，贴上了人造皮肤，并进行了机动力测试，他变得跟原来一样，完美无缺。
　　格拉丹知道这件事之后又对他说了很多话，但雷蒙已经无心去听了，他觉得自己急于去做些什么，他立刻将这一点付诸行动，扔下了企图继续跟他讲大道理的爸爸。
　　很快，他就走在街上，他要去找到那个一个人离开的小杀手，雷蒙知道，为了维护救命恩人宋洁，小杀手是不会回地下医院的。
　　然而要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找到一个小孩谈何容易，即使雷蒙是机器人也无能为力。一开始，他想要抓住那个小孩，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开枪打我，我为你做了很多。”
　　后来，他想对小孩说：“我还想跟你做朋友。”
　　再后来，他只是想看那个小孩一眼，确认他还安全，就好了。
　　他的标准在不断降低，但是，他依然没有找到布莱梅，那个小孩的行动力很强，现在或许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吧……
　　雷蒙消极地走着，此时的街道却十分热闹。
　　广场上有游行的队伍大声地吼叫：“我们活着、看着、想着、干着，这就是生命！”，街道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天空绽放出绚烂的焰火，现在的焰火，是无数的LED在气候隔离罩上拼出的优雅图案。
　　那一天是日历上的5月26日——世界向人体条件挑战日
　　雷蒙望着天空，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他不明白这句话，就如他即使相像，也始终不是人类一样，他只是个不懂装懂的机器人。他其实不明白人类的欲望，人类的心理，他只会将那些转换成一段段的数据资料储存进电子脑。
　　他，从未成为他们的一员。
　　所以他失败了，他没能留住他的第一个人类朋友，那个朋友向他开枪，想要杀死他。
　　他明明、明明那么喜欢他，他不能明白人类复杂的心理，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通，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雷蒙失落地低下头，如果是真正的人类，现在会有怎样的心情？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那能把任何实际存在的东西模拟成精确三维数据图的优秀电子脑，似乎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无形的悲哀。

CHAPTER 黑暗中的守护者

　　布莱梅很高傲，但他长大之后发现这一点竟然是源自医生。
　　那个让他和宋洁都魂牵梦萦的医生其实有名字，他姓谢，单名一个青字，但大家都叫他医生，他并非英俊，也不美貌，但在全部都是兵痞和杀人机器的训练营里，他有一种独特的干净柔和的氛围。
　　医生在阿尔法训练营里呆了很多年，他几乎看到了布莱梅的全部成长，布莱梅与他的关系与其说像情人，不如说，更像父子。布莱梅很依赖他，他将医生当作幼年小孩心目中的英雄一样崇拜，可是到了他8岁的时候，医生身边又有了组织新培育的杀手小孩，他们同样得到医生的关爱和照顾。
　　布莱梅感到很愤怒，他觉得自己的唯一性被剥夺了。他因此变得更加努力，他成为了组织里最优秀的幼年杀手，却始终没有得到在幼时医生对他的那种关怀。
　　他因为优秀而自尊奇高，却也由于再也没能得到他认为自己应得的关爱而偏执。这让他看起来并非很好接近，最初的雷蒙，遇到的就是这样的布莱梅。
　　然而一年一年过去，时间在布莱梅的性格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离开阿尔法之后，他跟医生的联系被切断了，尽管还能从宋洁那里得到消息，但是，他们已经完全不是恋人的关系。
　　人们都以为，他是由于始终无法跟所爱的人一起生活变成了一个贩卖感情的无情家伙，他有无数的情人，但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心究竟在哪里。
　　现在的他看起来依然漂亮，但更加精悍了，他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幼稚的感觉已经从眉眼里褪去，身体比少年时期多了一些肌肉，但依然劲瘦，时间将他熔炼成了一个比十四岁时还要称职得多的杀手，以及，佣兵。
　　布莱梅始终没能融入正常的社会，他不能忍受安逸的生活。其实他尝试过，但那些阳光下的毫无危机感的正常学校生活让他无所适从，他在快手杀了一个企图对他进行性侵犯的同学后，离开学校。
　　他与正常的人生彻底决裂了。
　　好在那之后他遇到了不少境况差不多的朋友，都是些退役特种兵，在逃的国际逃犯，以及无政府主义者，他们组成了一个团队，性质介于KB分子和SP之间。他们已经习惯生活在紧张的战斗中，一旦离开，就像失去了氧气一样无法呼吸。
　　布莱梅静静地蹲在地上，透过枪械顶部导轨的夜视瞄具紧盯一点，为了等待目标出现，他在这里几乎一动不动地埋伏了几个小时，然而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有预感，觉得自己用不着等多久了。
　　终于，目标出现，布莱梅迅速扣动扳机，子弹在高膛速和膛线回转作用下飞速前进，200米之外的目标从后背爆出一团血雾，犹自挣扎几下之后应声而倒。
　　在布莱梅枪响的同时，另外一边也爆出了一声枪响，两声枪响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声。
　　布莱梅心里一惊，立即站起身来快速冲向小巷后的死角，却只发现一具手里犹自拿着手枪躺倒的尸体。他谨慎地在掩体后面环顾左右，寂静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偶尔会路过的流浪汉因为刚才的枪响慌张地奔逃，并没有注意到他和尸体。
　　“又有人救了我？”
　　他皱着眉头蹲下身来，仔细检查这具尸体，下手的人做得非常干净利落，一枪命中太阳穴，地上淌满了那人的脑浆。
　　他灵巧地摘下那人的手枪，如他所料想地在枪膛内部摸到了阿尔法的标志。布莱梅冷笑一声，可怜的家伙，如果你活在中国，就知道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他毫无同情心地将枪放进自己的口袋。
　　从尸体中枪的状况和角度来看，对方应该是隐蔽在距离这里80-100米内的建筑里，布莱梅抬头扫视周围，很快确定了地点，那是距离这里一条街的一所居民小楼。
　　他迅速走到楼下，看着小楼内的左邻右舍有几个打开了窗户，似乎正在因为刚才的那声枪响好奇，他确定的那户人家也在窗台上东张西望，跟邻居们窃窃私语。
　　布莱梅摇摇头，对方很可能利用攀岩工具翻到那户人家的阳台上埋伏射击，自己检查完尸体，再冲到这边来的这些时间足够他离开了。
　　“切，又失败了。”布莱梅嗤了一声，静静地离开居民小区。
　　他是故意的。布莱梅从一开始就知道背后有个阿尔法的家伙跟着他，想杀掉他，所以他赌了赌，那个始终在暗处帮他的家伙会出手。
　　他没料错，但他依然错过了那个人，那个人比他更敏捷，更冷静，更加会隐藏自己。布莱梅曾经怀疑那是医生，但这想法很显然自作多情，医生根本没有这么好的身手，而且他从未将布莱梅当作真正的恋人，这一点让布莱梅觉得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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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洁微微地喘息着，棕色的卷发因为汗液粘在她光裸的胸脯上，她想去洗澡，但又因为情事过后的疲倦而懒得动弹。她身边发泄完毕的男人坐起身来，似乎有些烦躁，他点起一根烟，吐出感觉有些寂寞的烟雾。
　　“宋姐。”布莱梅依旧维持着十年前的称呼。
　　“怎么？”宋洁转过身，声音有些喑哑，未着寸缕的她有着东方人特有的蜜色肌肤让她看起来异常地性感撩人，可惜男人并没注意到这一点。
　　布莱梅深深皱眉，“你，我是说，你有时候会不会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嗯？”
　　“我经常有这种感觉，仿佛一个人在不知名的地方看着我，替我收拾麻烦，但我却无法找到他，他让我觉得那是一个幻觉，可是，我又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的。我的任务每一次都逢凶化吉，我受了重伤昏迷之后总能奇迹般地被过路的行人救助，我不相信这个社会会有这么多好人，而且还都不留下自己的名字。”
　　宋洁轻轻笑出声，“你自我意识过剩了亲爱的，虽然我们都为你惊人的运气而惊叹，但那也只是运气。我很确信，你从十四岁起就是个合格的战士了，我再也没见过比你更加敏捷的人。更何况你这么优秀，不会有个人能够在你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始终呆在你身边，除非他是“shadow”或者是超人，但这两种人统统不会来救你，你又不是HERO电影的女主角。”
　　布莱梅因为宋洁的话也差点笑出声来，但他的脸色随即变得刷白，“其实我一直怀疑……我是说，会不会是……”
　　宋洁看出布莱梅的神色不对劲，急忙打断他的猜测，“亲爱的，不要再想了，我们都清楚他已经死了。”
　　“可是，他没有尸体……他……”布莱梅因为想起了不堪的往事而面孔扭曲，宋洁以为他会在那一瞬间哭出来，不过他没有，他咽了咽口水，将已到眼角的眼泪逼回去。
　　“那么你凭借什么认为他会回来保护你，而不是复仇？”为什么这个孩子总是长不大呢？虽然他早已经成为了能够带给自己欢愉的男人。
　　布莱梅在宋洁的眼中，依然是那个14岁的凌厉倔强的小杀手，他并没有融入社会，也放弃了爱情，选择了极其危险的佣兵职业，就像自我放逐，他其实，一直都想惩罚自己的吧？因为他剥夺了那个有些无辜的家伙的性命。
　　在那之后，他们没有遭到任何组织的报复，他们所设想的一切在雷蒙死亡之后都没有发生，甚至后来布莱梅去公墓寻找雷蒙也没有发现，当然，这个他们已经想到了，因为雷蒙原本就没有户籍。
　　那天的救护车比警车早来了很多，但那辆救护车不属于任何一家医院。仿佛雷蒙被送上了救护车之后，就跟着那辆不知名的救护车一同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他始终是个神秘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救了布莱梅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从医生那里得知，赛克军阀从一开始就并没有除掉布莱梅的计划，他既然说了会放过布莱梅就不会反悔，但是塞克军阀拒绝透露关于雷蒙的情报。至于地下医院，其实那本来就有一半是赛克军阀出资的，他完全没必要图谋自己的医院。
　　他们，如果军阀真的如他所说的一般，那么他们似乎是误解了雷蒙。
　　因为宋洁觉着这是因为自己的教唆，所以布莱梅亲手杀死了不但救了自己还始终守候在身边的朋友。
　　他其实一直在为这件事惩罚自己吧？
　　他大概觉得如果那个人能够活着，一定有很多爱情环绕在他身边，所以他拒绝跟任何情人深交；如果那个人能够活着，必然在和蔼的父母注视下幸福的生活，所以他拒绝了宋洁帮他找的养父和养母；如果那个人能够活着……
　　他本来是个异常积极向上的人，可是却因为这个解不开的心结不断虐待自己，终身投身黑暗。对这样的布莱梅，宋洁的内心也怀有愧疚，是她为了医院的安全，让布莱梅杀死了他唯一的朋友，所以她成为他的情人之一，帮助他的佣兵公司，以此赎罪。
　　布莱梅在床上抽了会儿烟，脑子里就已经将对某些人的愧疚扔到九霄云外，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既然宋洁说那个家伙死了，他就死了吧，总是怀念死人会让自己衰老。
　　布莱梅拧息烟头，站起身来穿衣服。
　　“不过夜吗？”宋洁坐起来抓抓头发，顺手拽过洁白的被单裹了裹完□体的身子。
　　“嗯，公司里还有点事。”布莱梅似乎并不高兴地嘟哝一声。
　　“要去给新老板陪床了吗？”宋洁调侃道。
　　布莱梅冷笑一声，宋洁发现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骇人，“虽然我觉得那个精虫冲脑的家伙是想把我当个床伴，但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资格。”
　　然而他的眼神马上又恢复温柔，在这个女人面前布莱梅鲜少露出凶相。他批好衣服，弯下身拉过宋洁的下巴，在她的嘴边落下一个浅吻，“继续睡吧，宋姐，你知道的，我就这臭脾气。”
　　“我知道，但我也要你知道，我爱你。”宋洁微笑起来，这个孩子，还真是有着让人无法招架的一面。
　　布莱梅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翘起嘴角，“我也是。”
　　他们俩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爱并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一种，这么多年情人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化为一种默契和温情。
　　宋洁跟医生也有肉体关系，但医生常年跟着阿尔法跑，一年都见不上几次，她一个女人打理这么复杂一家医院，有需要疏解压力的地方；布莱梅本来就没什么节操，身边的人流水一样换，一来二去，两人就将情人关系维持了好几年。
　　他们这样的人，要说真爱，他们都不配。
CHAPTER 始终没有放弃

　　雷蒙很沮丧，因为最近他和家人越来越无法好好地沟通，他是个具有高级AI的机器人，但母亲却把他当人类来教导。当然，他觉得它作为一个人来来说也足够优秀，俊美的外表，卓越的能力以及良好的教养，为什么母亲却总是不满意？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妈妈赞美的话了，这让他失去了学习的动力。
　　“听着，雷蒙，我知道你的精神年龄已经到了叛逆期，但最近你对待人类的态度太差了，尤其是男性。”
　　“我对你还有爸爸的态度很好。”
　　“但是仅限于我们，你对待其他男性很没礼貌，冷漠、轻蔑，甚至残忍。”
　　“可是人类的男性对我的对抗意识太强了，他们总是找我挑衅，妈妈说受到挑衅的话就要好好回击，不然会被别人小看。”
　　波法第扶住脑袋，“不要叫我妈妈，我在人类社会上是男性，所以你如果不愿意叫我爸爸，最好叫我波法第。”
　　“可是已经有格拉丹爸爸了，我要有两个爸爸吗？正常的人类是没有两个爸爸的吧？”
　　“我们跑题了，还是回到你对待人类的态度话题上来。”
　　“我明白了。”雷蒙有点委屈，明明是妈妈先跑题的，而且妈妈就是妈妈，为什么不让我叫呢？难道妈妈讨厌我？我们是不是无法好好相互理解了。
　　雷蒙有很多话想问，但他明白时机不对，于是忍耐下来。
　　波法第继续耐心地给雷蒙讲解，然而让他理解人之常情总是很困难，“男性对你产生强烈的对抗意识是正常的，因为你的外貌和能力对他们构成了强大的威胁，更何况你总是肆无忌惮地招惹女性，你难道不应该单独找一个好好谈恋爱吗？”
　　“可是爸爸说，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和很多女性尽可能地交往，这样才能促进我的感情加快靠近人类。”
　　波法第斜眼看向正准备叫他们两人吃晚饭的格拉丹，再看向雷蒙的眼神有点奇怪，“爸爸是这么教你的吗？雷蒙。”
　　“是的。”不通人情世故的雷蒙一点也不知道要维护即将陷入家庭风暴的父亲。
　　于是李家又一次爆发盛大地争吵。
　　“格拉丹！你是怎么教雷蒙的，难道要让他成为像你以前一样的花花公子才开心？！”
　　“波法第，亲爱的，你听我解释……”格拉丹先生鲜有地露出狼狈相。
　　波法第先生则祭出他的李氏招牌冷笑，“难道你要我听你解释，眼前这个名为格拉丹?李的人一直都认为身为男性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吗？在我这棵树上吊死你是不是始终认为很不值？我明白了……”
　　“喂……波法第……”
　　雷蒙对自己似乎引发了家庭风暴毫无内疚，但他很明白争吵之后爸爸大概会来跟他“算账”，所以他看看兀自争吵的父母，歪歪头，决定还是出去避避风头。
　　***********************************
　　布莱梅和他的同伴们实际上并不住在B国，他们的老巢称为NT佣兵公司，是在北欧的一个小国家。
　　而B国的据点由于种种原因，比如说布莱梅曾经在这边挑起过激进派和保守派的激烈斗争，还有阿尔法也主要在这边活动，是以NT佣兵公司的头子布莱梅一般不往这边走。只不过有时会去看看宋洁，其他时候，房子是度假用的，留守人员并不多。
　　然而这一次，他们过来了不少人，因为有个大CASE。
　　地下街外，一辆黑色的最新款风能自走跑车停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布莱梅的身影刚刚出现，前门就被打开了。
　　一位中年男士走出来，他看起来很有些那个世界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味道呢？大概是同时混合着政客和黑道气息的氛围，他的脸孔很干净，下巴的胡子被修剪成十分优雅的样式，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湖绿色的眼睛有些神经质。
　　“Good morning.”那人说道，神情有些说笑不笑。
　　布莱梅看看表，上面指着半夜三点，他哂笑一声，“嗨，嘲讽什么的就免了吧，我说过今天要找宋姐，让你回去不用等我。”
　　“后天的行动，我需要知道周详的计划。”
　　“你不信任我？人我都已经派出去了。”布莱梅揉揉太阳穴，他知道这次的老板有些偏执，所以才出来看看，没想到他真的在地下街外等到了半夜。
　　“我想要知道，但不是现在，我在等你。”
　　那人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进车内。
　　随即，一张带着清爽漱口水味道的嘴巴贴上来，在他的面颊上肆虐，接着，舌头顶进布莱梅的口腔，尽情翻搅。
　　这家伙，十足的伪君子，布莱梅一面轻浮地想一面伸手拉上车门，他可没兴趣当众表演。这些人都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都是野兽，好在漱口水的味道并不惹人厌。
　　没几秒钟布莱梅下身的衣服就被扒了个精光。
　　“尼古拉斯，你太性急了。”布莱梅说着推开那人的脸，他发现那人的裆部已经是半勃 起状态，于是伸手上去慢慢揉搓，对方健康的分 身立刻树立起来。
　　看到尼古拉斯难受的样子，布莱梅便撕开他的拉链，那玩意儿从内裤蹦出来，很有精神地一跳一跳地拍打布莱梅的掌面。
　　“你有让我性急的价值。”尼古拉斯似乎不高兴被下面的那个人摆布，于是抚摸着布莱梅优美的肌理和线条，最终将手指伸进布莱梅体内翻搅。
　　“喂，你……啧……”布莱梅不太高兴，忍耐了一下，但尼古拉斯的手指很有技巧，布莱梅很快屈从于欲望，压抑着喘息道：“好吧，来吧。”
　　刚说完，后 穴马上被顶进一个灼热的硬块，那人开始了如狂风骤雨一般猛烈地攻击。
　　“嗯……你慢点……”
　　虽然嘴上这么说，布莱梅也随波逐流地晃动起腰部，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委屈自己。
　　激烈的性 爱直到东方泛白才结束，布莱梅用湿毛巾擦着脸，一面腹诽着老变态年龄大了持久力也高了搞得我好疼，一面若无其事地转头问那个似乎心满意足的男人，“这车子私密效果好么？”
　　“怎么？”尼古拉斯意犹未尽地背靠在车座靠背上，“怕你叫的声音太大被人听见？”
　　布莱梅瞪他一眼，带着很不屑的表情将卡片状便携放映器在车窗沿上敲敲，“这个。”
　　尼古拉斯哂笑着点点头，“可以。”
　　布莱梅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放映器，蓝色的屏幕中显示出B国的电网分布图。
　　“我们已经分析过了，你说的这个计划可行，但是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掩护，你看这里，需要在这几个点。”他指了指地图上红线密集的几个点，“在这几个发电厂纵火，以及破坏管理全国备用电路的I省的电力公司的备用供电系统，我们就可以引起长达数小时甚至一天的全国停电，但现在I省电力公司的防盗系统刚刚更新，备用系统那边有点麻烦。”
　　“这事儿你比我专业，你说吧，要多少人。”
　　布莱梅乍舌这个人公私不分的程度，但也莫可奈何，有钱的人说话才算是说话，更何况这对他来说更有利，“给我一个小队掩护，我带着人想办法猫进去。”
　　男人将手插入布莱梅的后腰，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在他的脖子和肩膀缓慢蹭舔，“我明天给你安排，今天要不要去我家？”
　　布莱梅睁大眼睛，他先是惊叹这个老男人精力旺盛，随后就从善如流地向后仰躺，既然这老男人都不怕后天的计划失利，他顾及个什么劲，“OK，好吧，我知道你从来都欲求不满。”
　　***********************************
　　雷蒙在大街上无聊地走着，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其实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因为父亲母亲的交友作业，他有许多不错的女朋友，她们每一个都是很好的女性，并且幻想着能跟这位相貌英俊博闻强记背景神秘的男性发生什么关系，甚至结婚。
　　但是雷蒙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就现在社会上对机器的敌视风潮就可以想象这些女性得知他真实身份后的反应。
　　她们一定会争先恐后地离开他，很可能还会通知警察局，让国家军队来对付他之类的。
　　雷蒙能够理解她们，女性看男性的价值观很单纯，社会地位、相貌、性能力。
　　他当然都符合，可惜，这只是基于对象是人类的标准。所以，他不太喜欢跟女性深入地交往，甚至做 爱都很少，因为女性将其视为某种联系，如果这种联系过于频繁，女性会很自然地想到“结婚”“生孩子”，这是生理本能，但是雷蒙不能接受，也没有能力接受这样的联系。
　　他郁闷地想，他或许不是讨厌男性，而是，讨厌所有的人类。
　　从他重生开始，他的父亲和母亲就不断地教导他要喜欢人类，这并不是基于浪漫的美好愿望，而是因为他要在人类社会生存，他要与人类社会中的人类们交往，他是有自我意识突破AI极限的机器人，所以已经不能和同类交流了。
　　这就好像走进了一条单行道，他作为先行者，必须得在黑暗中摸索道路。
　　可是，他确实喜欢了人类，他喜欢他们的生意盎然，因为生命短暂而不断挑战极限的样子，喜欢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而引颈向上的姿态。
　　可是，有一点他不喜欢，那就是来自他们的伤害。
　　雷蒙想起自己曾经有很好的男性朋友，可是第一个人还未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向他开枪了，他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隐瞒，是他为了保护妈妈，没能把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那个人，才会让他怀疑。
　　他一直想挽回，也一直在迟疑，要知道，被一枪毙命的回忆并不快乐。
　　于是，在这种迟疑中，他又有了新的男性朋友，他将那个人从闹事的酒吧中救出来，那个人的思想比布莱梅要成熟很多，在他热络地感谢下，雷蒙跟他很快称兄道弟。
　　可是，当雷蒙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那个人败给了自己的贪心，他不诚实了，他企图欺骗雷蒙，然后将他的情报卖给BW研究所。
　　那个人很可怜，因为BW正是波法第一家的老巢，林博士早已知道雷蒙的事，并对其予以默许的态度。
　　雷蒙很愤怒，那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杀人。
　　人类的鲜血溅到他的身上，他从心底里感到一种凉飕飕的东西升上来，但那很快转化为刺激神经亢奋的某种东西，他觉得很爽快，尽管回去之后他就被妈妈拔掉了电力装置，一个月的时间里都要喝那种世界上最难喝的机油……见鬼，妈妈给他装上了味觉系统。
　　每一次在暗中救了布莱梅之后，他都会幻想，如果是布莱梅，他知道我是机器人，会有什么反应，也会想出卖我的情报吗？
　　雷蒙在脑内一次次地做模拟，得出的结论是——他不会这么做的几率有百分之七十二，小数点后省略。
　　是的，他仍然对布莱梅，那个曾经代号是欧的小杀手念念不忘，以至于常常守在他身边，他想要挽回这段失去的感情，但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开始。他的认知观念很固执，不懂变通，他认为布莱梅讨厌他，就会一直讨厌到底，所以他始终懦弱地没有走出那一步。
CHAPTER 尼古拉斯阴谋

　　阳光透过窗帘轻巧地照在布莱梅光裸地身体上，从颈项一直延伸到尾椎，因为对象对于一个男性来说稍嫌柔和的肤色和肌肤曲线，逆光的边沿显现出温润如玉的奇妙色彩。
　　刚刚洗完澡的尼古拉斯被这几乎接近于梦幻的一幕袭击了，他情不自禁地坐到布莱梅身边，抚摸对方裸 露出来的肩膀以及背部。
　　躺在床上的这个男的是暂时受他雇用的佣兵团的团长，曾经是风靡全球的阿尔法杀手集团最小的杀手，在十年前帮助军阀塞克干掉了某个保守派大臣，之后却不明原因地脱离了组织，很奇怪地没有遭到清洗。
　　令人震惊的是，10年前布莱梅才14岁，由于暗杀过保守派的人，他的履历让很多保守派军阀对其佣兵公司望而却步，不过，自己是个例外。
　　尼古拉斯太清楚佣兵的本性了，撇开各种各样的个人因素，剩下的就是钱。为了金钱佣兵们可以出卖生命，既然生命都拿来拼了，那么还有什么是不肯出卖的？就像眼前的这个佣兵团的头子，他的任务甚至包括了暖床一项。
　　不过这人不同于在夜店之类地方找来的男孩，有点不够配合，不会给你好脸色，也不说床第间的私语，更不玩下流的花样，一切都被缩减到了极致，用他的话说，这是任务的添头，想要就要，不要拉倒。
　　而且听之前的雇主说，这小子虽然在床第上很是随遇而安，不过你对他过分要求他照样倒打一耙，而且并不怕因此而失去工作。
　　被拒绝到这个程度，几乎都要伤害雇主的男性自尊心了，但尼古拉斯并没有发怒。
　　他不单没有发怒，甚至还将对方当作恋人一样对待，在任务期间供他食宿，每天总是情话绵绵——尽管布莱梅并不怎么领情。让自己如此低声下气，也许是因为布莱梅身上有一种特质非常吸引他，那就是旺盛的生命力。
　　矫健的四肢，利落的行动，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皮肤健康而漂亮，在对于杀手来说美得过分的皮相下面，掩盖的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生命力和求生欲望。
　　虽然时下有很多人迷恋机器人，但那些人都是白痴，唯有皮肤下面流淌着温热血液的人类才是真正值得去爱的东西。机器人，无论多美也是人造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没有喜怒哀乐，也不热情。
　　因为机器人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为了短暂的生命去拼搏，也不会因为悲苦的命运而流泪，所以即使多么接近人类，也都是些无机质的怪物。
　　“你摸够了没？”床上的人懒洋洋地动了一下，转过身来，丝毫不介意被尼古拉斯从头看到脚。
　　尼古拉斯楞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醒了？”
　　布莱梅白了他一眼，“废话，被你这么摆弄还不醒我就白干这一行了。”
　　“你是说干这一行吗？”尼古拉斯意有所指地拍拍他的屁股。
　　布莱梅利索地起身，笑容很冷，“干你们这些大政客。”
　　说罢他揉揉头发，然后就这样什么也没穿直接走向浴室，任凭尼古拉斯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他劲瘦漂亮的身体上如舔舐般来回肆虐。
　　布莱梅不太高兴，脑子里想着，见鬼，以后再也不跟这种公私不分的老色鬼上床了。
　　他在浴室门前停了一下，旋即一点都没有雇员意识地朝尼古拉斯吩咐，“让他们帮我准备一下衣服和早餐，明天凌晨NT就开始行动，另外我中午回去进行最后一次战术模拟，下午可能还要追加一些设备。”
　　尼古拉斯无奈地强迫自己移开紧盯对方身体的视线，“你还是这么不谨慎。”
　　然而没有得到布莱梅的回答，浴室的门“吧嗒”一声合上了。
　　尼古拉斯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
　　布莱梅打开花洒，屋顶上的小眼中落下螺旋状交织翻滚的水花，可供淋浴的面积很大，布莱梅可以想象这个老男人曾经跟他的无数情人在这里调过情。
　　布莱梅对此并不抵触，其实要说真正喜欢，他喜欢健美的女性，短头发，圆眼睛，不跟她们做 爱，但是可以一起并肩作战和喝酒。
　　当然，他对男人也接受，也许是幼年时期医生在他心目中过于温柔和睿智的氛围，使他的记忆留下了甘美的余韵吧，布莱梅对医生职业的人都非常有好感，他已经有数不清的医生情人了，目前固定的就有两个，宋洁和公司的医生苏卡诺。***********************************
　　休整了一天，布莱梅跟公司的技术员恩古瓦比两人反复用战术模拟器进行了现场模拟，确认成功率高于90%以上才正式确定了方案，开始调用枪械。
　　其实NT公司除了那些高级SP和KB分子工作，平时主要就是无差别攻击，因为有几个非洲那边过来的机枪手甚至不识字，更别提操控高科技仪器。这次布莱梅把这些人全派去跟尼古拉斯的杂鱼们一起纵火了，只有精英战斗小队跟着他，这样才能讲通战术策略。
　　布莱梅虽然私生活很不检点，但做起事来非常靠谱，再加上卓越的领导能力以及常人不能企及的战斗力，公司里很少有人不服他，当初公司刚建立时最看不起他的女机械师达莉希，现在也偶尔跟他有些肉体交往。
　　布莱梅实在是个不错的情人。
　　这次行动危险度很高，布莱梅亲自点了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身手利索反应迅速的退役特种兵，中东人波夫特，俄罗斯人瓦连京，B国本地人达莉希，法国人布罗斯，还有后方技术支持的恩古瓦比，是非洲人，无MN载人机。
　　布莱梅笑笑，再加上自己是中国人，把他们这群人的籍贯串起来就能环游世界了，B国是第三次无核世界大战后诞生的新兴国家，再加上能源消耗导致气候恶化全世界海平面上升，这个国家接收了很多东南亚那边的移民以及生活悲惨的偷渡者，民族和人种都非常丰富。
　　其实公司里除了恩古瓦比，还有个技术更出色的女骇客，代号叫艾布拉姆斯，公司的人叫她艾拉，她号称自己是个女性同性恋者。
　　此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公司里见过她样子的没几个，甚至都没人知道她是否真的是女人，她出现的时候从来都裹得像别里科夫一样严实，她的眼睛经过机械改造，看起来像是有无数玻璃晶体组成的昆虫复眼，据说是由于从3岁起就每天紧盯着电脑超过18小时导致视力极度退化造成的。
　　这个诡异的女人有轻微地被害妄想症，她连说话都透过变声器。这两天，她在网络以及现实都没有露面，也许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姑娘了也说不定。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布莱梅再一次清点了自己的行李：手表影射仪，机器人电磁波雷达，隐形迷彩控制仪，携带有改良侵略者病毒的BSC002号密码破译机，蜂雀专用弹夹，SJL—FN 50C电子模块化突击步枪，以及相关配套组装模具例如夜视瞄具。
　　最后，他将两把现在已经进化到蜂雀—Ⅱ的卡片微型手枪仔细地藏入护腕，召集起队伍。
　　“到达目的地后分成两组。W组为技术员恩古瓦比和狙击手波夫特，剩下的瓦连京、达莉希、布罗斯和我是N组。发电厂新采用的防暴系统是新金属远距离枪械监测仪，另外个通道口有自改装的战斗机器人，由我带着仪器无法检测的侵略者病毒和蜂雀潜入破坏新金属远距离枪械检测仪，收到我的信号后你们再行动。”
　　“明白！”
　　“出发。”**********************************************************************
　
　　巨大的建筑被湛蓝色的光幕包裹，从远处看，仿佛一个荡漾着温柔水波的半圆，映衬着背景那人造天气城市防护罩上优美的清澈天空，更显得它如同夜空下静谧的处子一般。
　　I省电力公司总部，这所建筑建成的时候以它优雅迷人的外形以及独特的内部构造获得了全国设计大奖，但是在布莱梅等人眼里，这是一所棘手的建筑，通道沿着原型的外壳螺旋状上升，内部构造就像一个巨大的海螺，如果没有电子传送带，在内部移动是一项极大的体力活，依附怪异的建筑结构所布置的网络电力以及通讯线路统统复杂至极，无法透过网络突破。
　　一行人搭乘了惯用的公司用伪装车而没有使用尼古拉斯提供的半风能自走伪装车，那玩意儿虽然节能，但实际上并不怎么实用，自家的东西隐蔽性更好而且功能更加齐全。
　　布莱梅眯着眼睛仰望那建筑，冷静地下达命令，“尼古拉斯的杂鱼兵代号：潮虫—1，潮虫—2，以此类推，他们会掩护我们进入电力公司内部，地图已经透过局域网络发到你们的手表影射仪里，相信你们已经背熟。任务内容——地下建筑入口处汇合，破坏藏在建筑地下室的备用供电系统，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以上。”
　　瓦连京几人都打起精神，“明白。”
　　布莱梅不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尼古拉斯不怀好意，他是个政客，但更多是个商人，他是AEOLON风能自走车公司的大股东，在现在这个由于外星球能源开发而几乎不可能停电的时代，停电确实能给他的商品造势，不过布莱梅料定他不可能只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挑战国家的权威。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这个人不管是谁都一定是保守派的家伙。然而阿尔法在B国势力很大，搞得这里的佣兵统统不好混，正宗保守派的人又因为自己曾经的暗杀履历是不可能直接向我表示友好，所以透过这家伙来找我。
　　拥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布莱梅轻易不来B国，但NT公司却经常接一些跟激进派作对的CASE。
　　搞不好，我已经上了阿尔法的黑名单了吧？
　　或者自从我脱离组织之后，他们从来都没把我从那份名单上划去。
　　布莱梅虽然从没有口头提起过，但他对阿尔法乃至整个激进派都是有怨恨的，那个地方曾经是他的家乡，但他的BOSS却想干掉他，逼迫得他不得不离开，离开他生活的地方以及他所爱的人。
　　他原本被教育的认为杀手的命运就是自己的归宿，以至于一度想要回去，如果不是医生和宋洁都极力反对。
　　现在他已经挺过来了，领略到外面世界的美好之后，他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傻毙了，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医生他们，还有，那个他不愿意提及的人，是他们让他体会到，原来自己还能拥有另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只能在BOSS的手底下被圈养。
　　现在布莱梅翅膀硬了，想起这么多年来依旧提心吊胆，觉得那地方是个噩梦。这种对于创造者的恐惧逐渐转化为怨恨。
　　阳光透过窗帘轻巧地照在布莱梅光裸地身体上，从颈项一直延伸到尾椎，因为对象对于一个男性来说稍嫌柔和的肤色和肌肤曲线，逆光的边沿显现出温润如玉的奇妙色彩。
　　刚刚洗完澡的尼古拉斯被这几乎接近于梦幻的一幕袭击了，他情不自禁地坐到布莱梅身边，抚摸对方裸 露出来的肩膀以及背部。
　　躺在床上的这个男的是暂时受他雇用的佣兵团的团长，曾经是风靡全球的阿尔法杀手集团最小的杀手，在十年前帮助军阀塞克干掉了某个保守派大臣，之后却不明原因地脱离了组织，很奇怪地没有遭到清洗。
　　令人震惊的是，10年前布莱梅才14岁，由于暗杀过保守派的人，他的履历让很多保守派军阀对其佣兵公司望而却步，不过，自己是个例外。
　　尼古拉斯太清楚佣兵的本性了，撇开各种各样的个人因素，剩下的就是钱。为了金钱佣兵们可以出卖生命，既然生命都拿来拼了，那么还有什么是不肯出卖的？就像眼前的这个佣兵团的头子，他的任务甚至包括了暖床一项。
　　不过这人不同于在夜店之类地方找来的男孩，有点不够配合，不会给你好脸色，也不说床第间的私语，更不玩下流的花样，一切都被缩减到了极致，用他的话说，这是任务的添头，想要就要，不要拉倒。
　　而且听之前的雇主说，这小子虽然在床第上很是随遇而安，不过你对他过分要求他照样倒打一耙，而且并不怕因此而失去工作。
　　被拒绝到这个程度，几乎都要伤害雇主的男性自尊心了，但尼古拉斯并没有发怒。
　　他不单没有发怒，甚至还将对方当作恋人一样对待，在任务期间供他食宿，每天总是情话绵绵——尽管布莱梅并不怎么领情。让自己如此低声下气，也许是因为布莱梅身上有一种特质非常吸引他，那就是旺盛的生命力。
　　矫健的四肢，利落的行动，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皮肤健康而漂亮，在对于杀手来说美得过分的皮相下面，掩盖的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生命力和求生欲望。
　　虽然时下有很多人迷恋机器人，但那些人都是白痴，唯有皮肤下面流淌着温热血液的人类才是真正值得去爱的东西。机器人，无论多美也是人造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没有喜怒哀乐，也不热情。
　　因为机器人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为了短暂的生命去拼搏，也不会因为悲苦的命运而流泪，所以即使多么接近人类，也都是些无机质的怪物。
　　“你摸够了没？”床上的人懒洋洋地动了一下，转过身来，丝毫不介意被尼古拉斯从头看到脚。
　　尼古拉斯楞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醒了？”
　　布莱梅白了他一眼，“废话，被你这么摆弄还不醒我就白干这一行了。”
　　“你是说干这一行吗？”尼古拉斯意有所指地拍拍他的屁股。
　　布莱梅利索地起身，笑容很冷，“干你们这些大政客。”
　　说罢他揉揉头发，然后就这样什么也没穿直接走向浴室，任凭尼古拉斯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他劲瘦漂亮的身体上如舔舐般来回肆虐。
　　布莱梅不太高兴，脑子里想着，见鬼，以后再也不跟这种公私不分的老色鬼上床了。
　　他在浴室门前停了一下，旋即一点都没有雇员意识地朝尼古拉斯吩咐，“让他们帮我准备一下衣服和早餐，明天凌晨NT就开始行动，另外我中午回去进行最后一次战术模拟，下午可能还要追加一些设备。”
　　尼古拉斯无奈地强迫自己移开紧盯对方身体的视线，“你还是这么不谨慎。”
　　然而没有得到布莱梅的回答，浴室的门“吧嗒”一声合上了。
　　尼古拉斯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
　　布莱梅打开花洒，屋顶上的小眼中落下螺旋状交织翻滚的水花，可供淋浴的面积很大，布莱梅可以想象这个老男人曾经跟他的无数情人在这里调过情。
　　布莱梅对此并不抵触，其实要说真正喜欢，他喜欢健美的女性，短头发，圆眼睛，不跟她们做 爱，但是可以一起并肩作战和喝酒。
　　当然，他对男人也接受，也许是幼年时期医生在他心目中过于温柔和睿智的氛围，使他的记忆留下了甘美的余韵吧，布莱梅对医生职业的人都非常有好感，他已经有数不清的医生情人了，目前固定的就有两个，宋洁和公司的医生苏卡诺。
　　***********************************
　　休整了一天，布莱梅跟公司的技术员恩古瓦比两人反复用战术模拟器进行了现场模拟，确认成功率高于90%以上才正式确定了方案，开始调用枪械。
　　其实NT公司除了那些高级SP和KB分子工作，平时主要就是无差别攻击，因为有几个非洲那边过来的机枪手甚至不识字，更别提操控高科技仪器。这次布莱梅把这些人全派去跟尼古拉斯的杂鱼们一起纵火了，只有精英战斗小队跟着他，这样才能讲通战术策略。
　　布莱梅虽然私生活很不检点，但做起事来非常靠谱，再加上卓越的领导能力以及常人不能企及的战斗力，公司里很少有人不服他，当初公司刚建立时最看不起他的女机械师达莉希，现在也偶尔跟他有些肉体交往。
　　布莱梅实在是个不错的情人。
　　这次行动危险度很高，布莱梅亲自点了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身手利索反应迅速的退役特种兵，中东人波夫特，俄罗斯人瓦连京，B国本地人达莉希，法国人布罗斯，还有后方技术支持的恩古瓦比，是非洲人，无MN载人机。
　　布莱梅笑笑，再加上自己是中国人，把他们这群人的籍贯串起来就能环游世界了，B国是第三次无核世界大战后诞生的新兴国家，再加上能源消耗导致气候恶化全世界海平面上升，这个国家接收了很多东南亚那边的移民以及生活悲惨的偷渡者，民族和人种都非常丰富。
　　其实公司里除了恩古瓦比，还有个技术更出色的女骇客，代号叫艾布拉姆斯，公司的人叫她艾拉，她号称自己是个女性同性恋者。
　　此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公司里见过她样子的没几个，甚至都没人知道她是否真的是女人，她出现的时候从来都裹得像别里科夫一样严实，她的眼睛经过机械改造，看起来像是有无数玻璃晶体组成的昆虫复眼，据说是由于从3岁起就每天紧盯着电脑超过18小时导致视力极度退化造成的。
　　这个诡异的女人有轻微地被害妄想症，她连说话都透过变声器。这两天，她在网络以及现实都没有露面，也许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姑娘了也说不定。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布莱梅再一次清点了自己的行李：手表影射仪，机器人电磁波雷达，隐形迷彩控制仪，携带有改良侵略者病毒的BSC002号密码破译机，蜂雀专用弹夹，SJL—FN 50C电子模块化突击步枪，以及相关配套组装模具例如夜视瞄具。
　　最后，他将两把现在已经进化到蜂雀—Ⅱ的卡片微型手枪仔细地藏入护腕，召集起队伍。
　　“到达目的地后分成两组。W组为技术员恩古瓦比和狙击手波夫特，剩下的瓦连京、达莉希、布罗斯和我是N组。发电厂新采用的防暴系统是新金属远距离枪械监测仪，另外个通道口有自改装的战斗机器人，由我带着仪器无法检测的侵略者病毒和蜂雀潜入破坏新金属远距离枪械检测仪，收到我的信号后你们再行动。”
　　“明白！”
　　“出发。”***********************************
　　巨大的建筑被湛蓝色的光幕包裹，从远处看，仿佛一个荡漾着温柔水波的半圆，映衬着背景那人造天气城市防护罩上优美的清澈天空，更显得它如同夜空下静谧的处子一般。
　　I省电力公司总部，这所建筑建成的时候以它优雅迷人的外形以及独特的内部构造获得了全国设计大奖，但是在布莱梅等人眼里，这是一所棘手的建筑，通道沿着原型的外壳螺旋状上升，内部构造就像一个巨大的海螺，如果没有电子传送带，在内部移动是一项极大的体力活，依附怪异的建筑结构所布置的网络电力以及通讯线路统统复杂至极，无法透过网络突破。
　　一行人搭乘了惯用的公司用伪装车而没有使用尼古拉斯提供的半风能自走伪装车，那玩意儿虽然节能，但实际上并不怎么实用，自家的东西隐蔽性更好而且功能更加齐全。
　　布莱梅眯着眼睛仰望那建筑，冷静地下达命令，“尼古拉斯的杂鱼兵代号：潮虫—1，潮虫—2，以此类推，他们会掩护我们进入电力公司内部，地图已经透过局域网络发到你们的手表影射仪里，相信你们已经背熟。任务内容——地下建筑入口处汇合，破坏藏在建筑地下室的备用供电系统，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以上。”
　　瓦连京几人都打起精神，“明白。”
　　布莱梅不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尼古拉斯不怀好意，他是个政客，但更多是个商人，他是AEOLON风能自走车公司的大股东，在现在这个由于外星球能源开发而几乎不可能停电的时代，停电确实能给他的商品造势，不过布莱梅料定他不可能只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挑战国家的权威。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这个人不管是谁都一定是保守派的家伙。然而阿尔法在B国势力很大，搞得这里的佣兵统统不好混，正宗保守派的人又因为自己曾经的暗杀履历是不可能直接向我表示友好，所以透过这家伙来找我。
　　拥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布莱梅轻易不来B国，但NT公司却经常接一些跟激进派作对的CASE。
　　搞不好，我已经上了阿尔法的黑名单了吧？
　　或者自从我脱离组织之后，他们从来都没把我从那份名单上划去。
　　布莱梅虽然从没有口头提起过，但他对阿尔法乃至整个激进派都是有怨恨的，那个地方曾经是他的家乡，但他的BOSS却想干掉他，逼迫得他不得不离开，离开他生活的地方以及他所爱的人。
　　他原本被教育的认为杀手的命运就是自己的归宿，以至于一度想要回去，如果不是医生和宋洁都极力反对。
　　现在他已经挺过来了，领略到外面世界的美好之后，他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傻毙了，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医生他们，还有，那个他不愿意提及的人，是他们让他体会到，原来自己还能拥有另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只能在BOSS的手底下被圈养。
　　现在布莱梅翅膀硬了，想起这么多年来依旧提心吊胆，觉得那地方是个噩梦。这种对于创造者的恐惧逐渐转化为怨恨。
CHAPTER 真夜精灵

　　布莱梅背着密码破译机，潜伏到建筑脚下，密码破译机使用非金属板材改造，材质和他手腕里的蜂雀—Ⅱ一样可以避过新金属远距离枪械检测仪。他将破译机贴在保安线路上放出侵略者病毒阻止电子眼报警，随后取下破译机重新背到背后，又抽出了蜂雀—Ⅱ。
　　蜂雀—Ⅱ的外形还是不到手掌大小的卡片军刀，依然只能发射两枚子弹。所谓的2型只是对子弹和军刀的部分进行了改良。
　　布莱梅用军刀尾部伸出的尖刺轻松划开钢化玻璃，几秒钟后只听“嘭”的一声，一块完整的方形玻璃还没落地就被布莱梅稳稳地接住。报警系统没有启动，潜入成功。
　　头一个进这所建筑是个技术活，倒不是布莱梅故意把最难的担子往自己肩上扛，而是放眼整个公司，只有他一个人能逃得过建筑外层的受动雷达监控，没有事先投放侵略者病毒就会触发。如果是一个月之前这座建筑的保安系统还未更换，那么派他们这个小队里任何一个人都能单独完成任务。
　　前后不到两分钟，布莱梅就凭借灵巧的身手轻松潜入建筑内部。建筑内部和外部一样以蓝色调为主，地面上的灰白大理石铺得非常平整，光可鉴人。只要稍微发出一点声响，声音就会被盘旋环绕的建筑墙壁扩大多倍。
　　布莱梅对比了实物和地图的误差，计算一下建筑的节点，见鬼的监测仪装置在建筑顶部，而备用电力系统却在建筑地下室。
　　接下来他只需要透过顶端带有吸盘和挂钩的刚性金属丝蜿蜒爬到顶楼即可，要知道他可不想在这个鬼建筑里绕圈圈，那太恐怖了。
　　布莱梅曾经反复研究过这段路，应该不会碰到什么棘手的问题，投入侵略者病毒之后，只有新金属远距离枪械监测仪本身所配备的报警装置会启动，所以只需要破坏仪器本体即可。他在几分钟后顺利地攀上建筑顶楼。
　　随即，他一面向小队汇报着内部信息一面向着仪器迅速移动。
　　号称能检测一切枪械金属的新金属远距离枪械检测仪在蜂雀的无壳子弹下光荣报废。
　　布莱梅向耳机内通报，“目标完成，W组？”
　　“恩古瓦比收到，侵略者病毒运行良好，全程监控。”
　　“波夫特收到，建筑外部出现轻雾，能见度2000-8000米，激光类武器可用，树木遮蔽少，可狙击视野良好。”
　　“N组？”布莱梅。
　　“瓦连京收到，电子地图补充完毕，全体就绪。”
　　“二阶段行动开始。”布莱梅。
　　“明白。”
　　瓦连京带着和达莉希、布罗斯两人顺着布莱梅给的路线图鱼贯突入建筑。
　　建筑内晚上没有开空调，气温略偏低，周围因为蓝色玻璃透明外壳而显得蓝晃晃的，只从头顶上高远的圆形天井中透下一汪幽冷的白光。
　　他们抬起头，布莱梅正从顶楼的墙壁上往下一层一层地翻，虽然刚性金属丝长度和强度都不怎么安全，但布莱梅的动作很稳很快。作为队长，他不单技术过硬，举头投足也像是舞蹈一般赏心悦目，照在天井漏下的稀疏白光里，就像一个动人心魄的黑夜精灵。
　　然而此时，各人的通讯器里突然响起优雅的精灵带着怒气的训斥，“愣着干什么，想吃软饭吗？赶紧打开雷达确认地形。”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各行其职。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枪响，随后正在安置密码破译机的布罗斯发现自己额头前上方的墙壁出现一个还冒着烟的弹坑。他出于本能立刻伏低身体，这种强度的子弹不是闹着玩的，防弹衣用处不大！
　　此时才传来瓦连京和达莉希的警告声“小心！！”
　　布罗斯飞快地奔跑着向两人的方向靠拢，他借着在拐角转弯的时机回头一看，一台战斗机器人正借助脚底的滑轮飞快地向他们靠近，并举起了两条带有机关枪的金属臂。几人一惊，瓦连京立即扛起机枪火力全开，用来压制对方的进攻。
　　“这怎么可能！！”机器人电磁波检测雷达没有任何反应。达莉希和布罗斯在墙壁上纵越几下，总算顺利找到掩体。
　　“那是什么？雷达监测不出它发出的电磁波……头儿，这里是布罗斯，我们遭遇了战斗机器人的突袭，此机器人不能用雷达侦测。”
　　“这里是达莉希，尝试启动抗EMI（电磁干扰）系统失败，依然无法用雷达探测对方的移动位置。”
　　布莱梅此时正好下到二楼，他从半空看到了一行人遭受机器人袭击的全过程，然而此时，那个大块头的身影闪了几下，在空气中凭空消失了。
　　布莱梅急忙大喊，“敌方有隐形迷彩，大家小心。”
　　他们的公司目前还没有最先进的受动雷达，达莉希迟迟破解不了其中的技术，而受动雷达受到军方严格管制，连黑市都弄不到，这些机器人又不能用电磁波雷达感知。布莱梅意识到他们遇到了极大的危机。
　　等等……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极其相似的场景，那时候他才14岁，门窗上全都是机器人金属探测器的宅邸里，却出现了无数的战斗机器人，探测器毫无反应。那时候的那个人，现在是否也在附近呢……
　　布莱梅急忙甩甩头，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开，三两下跳跃到地面，四处搜寻已经装有隐性迷彩的机器人。
　　此时布罗斯那边突然传来惨叫，他的手臂被看不见的战斗机器人整齐地切下来，不过没有流血。
　　空气中回荡着布罗斯不合时宜地搞笑，“幸好这婊 子切下来的是我的义肢。”但随即又转成哀号，“噢，妈妈，这只破义肢比我的命都贵，我要跟你拼了！”
　　布莱梅能够感受到那大型机器人移动时的空气振动，这里只有他和瓦连京有战斗力，作为技术人员跟随的布罗斯机动力跟不上，达莉希凭借敏捷的行动力自保有余触觉不够。
　　“瓦连京，掩护布罗斯。”布莱梅迟疑一下，终究还是咬咬牙纵跃而上。
　　他凭借风声他准确地捞到了战斗机器人的一条机械臂，随即单脚猛地揣上对方的头部控制区，大概因为电路受到震荡，战斗机器人的攻击缓了缓。
　　但接下来迎接布莱梅的却是机械臂的360度大幅甩动，不过布莱梅并没有因此而被甩开，他计算好角度，在垂直面对机器人正面的时候突然腾出一只手，蜂雀随即滑落到他的左手，子弹被“砰”地一声准确钉入机器人的腹部中枢区。
　　每台战斗机器人在被破坏了一个中枢之后都需要一点时间来转换中枢，这其实正好是破坏第二中枢的机会，可惜这台机器人身上的隐形迷彩让布莱梅他们最好的机会消失殆尽，本来占据最有利射击角度的布莱梅因为腾出一只手来射击而被重重摔落在地。
　　然而为了争取宝贵的时间，布莱梅在地上滚了一圈就迅速跃起。
　　他还记得机器人的大概位置，就这个空档，他将左手中毫无子弹的蜂雀紧紧插入了机器人的右脚！
　　由于控制线路被破坏，闪烁的电光让其他几人立刻确定了机器人的位置。
　　达莉希的狙击十分精准。
　　“头儿！我们干掉一个！”
　　犹自兴奋的瓦连京等人却骤然听见刺耳的墙壁碎裂声，他们赶忙回头，看见布莱梅被凭空狠狠地抓在了墙上！
　　原来还有一台从一开始就使用了隐性迷彩的战斗机器人在暗处潜伏着等待攻击！
　　众人焦急不已，他们此时正面对着布莱梅，狙击步枪和冲锋机枪将会穿透机器人的身体将布莱梅也打成筛子，而奔跑借位的中途布莱梅肯定已经被机器人的手臂杀死。
　　此时，原本由于冲击力过大而陷入半晕厥状态的布莱梅此时突然睁开眼睛，将右手蜂雀中最后一枚子弹射出，正打坏了此台战斗机器人的腹部中枢——他现在头脑不清，根本无法确定机器人的头部在哪里。
　　无声的恐惧笼罩了几人，在不知名的空气中，也许一条带着利爪的金属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布莱梅的喉咙！
　　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柄平凡无奇的钢刀，一把插入了众人所看不到的，战斗机器人仅剩的头部中枢。机器人的头部闪出耀眼的电光，隐形迷彩失去了作用，机器人显形之后垂死挣扎着站立了不到1秒，轰然倒下。
　　可是那条禁锢布莱梅的金属壁却由于插入墙壁太深而在关节处断裂，没有随着身体的倒塌而离开，依然将布莱梅钉在墙上。
　　那半途杀出的家伙没有试图拔出武器，他转过头，灰色的头发和眼睛在月光下散发出微微的银色光芒，脸上面无表情，笔挺地黑色紧身服勾勒出一身的洒脱干练。
　　来的人正是雷蒙。
　　他走到布莱梅身边，轻巧地将那条厚重的金属臂从墙壁上摘下来，就像在摘一颗茄子。
　　掉到地上的布莱梅咳嗽两声，看见雷蒙后呆愣了一秒钟左右的时间，随即仰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睛里有着阴谋得逞的神情。
　　“我就知道是你！”
　　时间也在雷蒙的身上刻下了痕迹，如今的他，已经完全能够融入人类社会，尽管还是沉默寡言，但具有违和感的对话确实变少了。
　　他的自主意识急速成长，速度之快让波法第常常爆发出惊叹。
　　与此同时，他对眼前这个人的执著和思念也日渐增长，那种感情就像一个不断吸水的海绵，如今已经膨胀到几乎饱和。
　　“是我。”雷蒙眨了眨眼睛，他的表情像一块木头，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他的手中还握着战斗机器人的一条金属臂，此刻，那条高强度钢化金属臂突然被雷蒙单手捏得粉碎，刺眼的电光闪了几下，消失在他完好无损地掌心里。
　　瓦连京都为他非人类的握力倒吸一口冷气。
　　“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CHAPTER 俯视之夏娃

　　“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雷蒙内心咬牙切齿。
　　他看着布莱梅，这个建筑的机器人使用的统统都是塞克军阀从HWY星上带来的奇异金属，设计和制造总监就是他那俩科学怪人的爸爸和妈妈。
　　如果不是他始终放心不下最近跟激进派过不去的NT，今天又跟在他身后，如果不是他在城市发生纵火的第一时间连了网，很快推算出了布莱梅等人将要进行的危险任务，那么现在，布莱梅将变成一具永远无法再活蹦乱跳的尸体！
　　布莱梅没想到对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的大脑短路了。虽然已经有些预感这十年来在暗中保护自己的这个人就是雷蒙。可是，首先，它究竟是怎么复活的？而且，就算他没死，他不是应该恨自己入骨吗？
　　但他的行动已经比思考提前了一步，他大吼道：“N组人员全体进入地下室内部！”顺道，拉住了雷蒙的手臂。
　　“不能去。”雷蒙纹丝不动。
　　布莱梅怔了一下，“……不相信我？”这次，我决不会再害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战斗。
　　雷蒙摇摇头，“不是，那里面，很危险。”
　　布莱梅皱眉瞧了瞧雷蒙，“你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所建筑。”见他没有回答，脸上似乎有失望一闪而过。
　　“不管你是站在哪边的人……不要妨碍我们。”说着，他慢慢放开紧抓着雷蒙胳膊的手，戒备地后退两步，转身跟上了已经进入前往地下室的通道的N组。
　　雷蒙看看自己的胳膊，又被他，放开了吗？像之前一样，他始终要求着自己的信任，却从没信任过自己。
　　他突然迈开腿，追上布莱梅的脚步。
　　“你不可以过去！”他大声叫喊，紧紧地跟在布莱梅背后，仿佛他将要遭遇什么不可知的危险。走在前面的达莉希和其他几名Ｎ组成员已经开始狐疑地向后看了，尤其是达莉希，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位不速之客十分好奇。
　　布莱梅看了雷蒙一眼，“我需要过去，这是我们今年接的最大的CASE，你可以选择跟着，或者不来，但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我跟着你。”
　　雷蒙几乎没有丝毫考虑就回答，让布莱梅错讹了一下，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们需要尽快完成任务，这所建筑白天和晚上使用的警报系统不同，如果拖到警报系统切换的那一刻，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
　　中途，他们再度遭遇了战斗机器人的围追堵截，但因为有雷蒙这种异乎寻常的高手助阵，非常顺利地解决了对方。
　　雷蒙似乎不需要任何雷达就能感知使用了隐形迷彩的战斗机器人的方位，他的速度比号称全国最快的布莱梅还要快上一点，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却能轻松地用手臂插进战斗机器人的腹部中枢。
　　“怪物。”目睹了雷蒙战斗模式的瓦连京几人对他做出了非贬义的评价。
　　布莱梅却眉头紧皱，虽然他知道这个任务不得不完成，但理应没有如此高的难度，他们这个组合应该是全国行动力最好的组合，其实瓦连京和达莉希都是以防万一作为后援带来的，却没想到还是搞不定。
　　完全超出预料的高强度守备，这所建筑的地下室内，是否真的如雷蒙所说，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然而对金钱的欲望以及些微无可救药的好奇心驱使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速走向深处。
　　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很长，但根本经不起布莱梅迅捷的奔跑，除去根战斗机器人交锋的时间，他们没用超过一分钟就鱼贯来到了备用电力控制室。
　　布罗斯不用布莱梅吩咐，已经开始进行备用电力系统破坏作业，恩古瓦比的软件非常优秀，不一会儿的时间作业就宣告结束，“头儿，完成了，但是很奇怪的是，除了将电力输送到各大城市，他们的电力系统似乎还有另外的去向。”
　　“头儿，这里有个密码程式，似乎是地下室另一个门的，我来用侵略者解开它。”布罗斯突然说道。
　　布莱梅愣了一下，急忙阻止“等等！”
　　“啊，解开了。”
　　备用电力控制室内响起吱吱嘎嘎的机械运动声，渐渐地，一面墙壁的中央部分缓缓地旋转成直角，可以看见两旁的墙壁截面被做成了圆滑的α角用来让转门轻松转动。
　　“该死的。”布莱梅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恩古瓦比优秀的解码能力，他们此时，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东西。
　　布莱梅在这间暗室打开的时候就步步小心，暗室的内部有些昏暗，但还是能够很清楚地辨认都有些什么物品放在里面，发现没有危险之后他首先进入内部。
　　室内寒气逼人，在巨大的空间里纵横交错着许多管道舱体和仪器。房间的中央，一台巨大的蓝色舱体斜挂在墙壁上，许许多多的管道通向舱体内部。舱体内一具从外部看像是人形的东西正半阖着眼睛，如同一个鬼魅在俯视他们，散发出幽冷的蓝光。
　　“那是，什么？”布莱梅凝视着着具不知为何的人形，不禁说出声来。
　　雷蒙也看着那具人形，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夏娃’。”
　　真正的夏娃。
　　人类和机器人的复合人种，具有人类美好的感情以及所有优秀的基因，机器人的高速运算能力以及机动性，最重要的是，将来它还会具有人类的可遗传性，也就是说，它，不，应该称为“她”，能够孕育生命。
　　她和由生命系统（平衡、步行、发声、身体摆动、感觉、表情、调节运动等）、造型解质（关节能自主运动的金属覆盖体）、人造肌肉（肉体、循环液、性别等身体的各种形态）、人造皮肤（含有肤色、肌理、轮廓、头发、牙齿等外在细节）这四大机器人标准配件组成的自己不同，她是一个真实的生命。
　　她的大脑是合成大脑，不是人类的大脑，也不是电子脑，而是使用科学材质作制成的仿生人脑，她的爱情、厌恶、憎恨、痛苦不需要像自己这样被对于母亲的思念激活，而是与生俱来的。
　　它的诞生和无限繁殖将会颠覆所有人类和机器人存在的意义，它是最为完美的新人类……这就是，父母在离开ＢＷ之后的十年间，所致力研究的新课题。
　　布莱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在归途中慢慢讨论，“嗨，我想我们该走……”
　　“啊！！”达莉希在此时突然发出一阵尖叫。
　　一只暗红色的粘稠状生物正从房间的一角向他们迅速移动，他爬过的地方发出“呲呲”的恐怖声响，那个恶心的触角状的东西已经伸向了众人。
　　雷蒙看到这个东西，不得不停止他电子脑中不合时宜的感概，示警大家尽快离开，“那是从莉莉丝星球上找到的外星生物，它具有超强的繁殖能力，是‘夏娃’繁殖能力的基础研究材料，但是它的外表渗出的腐蚀液也能腐蚀掉很多东西，包括金属和人体！”
　　原本这个外星异形是被牢牢地锁在电子舱内，但布莱梅他们刚刚完成的伟大任务已经使全国断电！锁住舱体的电子锁此时形同虚设。布莱梅他们马上就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雷蒙也有些害怕，因为，这个怪物它所能腐蚀掉的，正好是自己的全部——金属以及肉体，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死，他认为他跟爸爸妈妈一样是永生的，但他们其实没有一点相同，灵魂复制所基于的大脑空间构象他们完全不同，因为雷蒙没有人类的灵魂！
　　如果芯片遭到侵蚀而一点不剩，那时就是他死亡的时期。如果死了，电子脑就再也不能思考，如果死了，身体就再也不能活动，如果死了，就再也无法见到妈妈和布莱梅了……
　　这真的……非常可怕！
　　“傻瓜，快跑。”此时布莱梅却突然拽住他，将他护在前面，雷蒙正处在平生头一次对于死亡的恐惧当中，所以丝毫没有思考地任布莱梅拉扯。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离开房间，关上了那个非电力纯机械的门，因为不知道那个诡异的生物是否能腐蚀这道门，他们又快速通过此时觉得过于长的通道离开了建筑。
　　然而，当他们安全的坐在伪装车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始终在雷蒙背后推着雷蒙快速奔跑的布莱梅却突然打了个趔趄。
　　众人看到他的背后鲜血淋漓，他背后的皮肤在为了掩护雷蒙离开的时候，被怪物腐蚀掉了。
　　布莱梅在众人有些惊慌但强作镇定的呼声中勉强醒来，但他没有去看那些担心他的队友，而是把脑袋转向雷蒙，“嗨，你知道的，我欠你的，应该还你！”
　　他皱着眉头，却在微笑，他觉得自己终于圆满了，可能欠雷蒙的有些东西，他一辈子都还不了，但是，他终于开始弥补了，终于做到了。他其实很单纯，不太清醒的意识中，他只是想到这些。
　　他像个殉道者一样，带着某种快要涨破心脏的自以为是的感情，慢慢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
　　雷蒙急忙接住了他……
　　雷蒙的内心很费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能够这样紧紧地抱住布莱梅的时候，都是他快死的时候，难道自己的身体会释放某种致死的电流或者气体吗？他的电子脑迅速地搜索了一遍知识，排除了这个可能性，眼前的身体很幸运地并没有遭到粘液的病毒污染，只不过是因为出血过量而陷入昏迷。
　　“你们有医生吗？”雷蒙抬起头，问大眼瞪小眼的几个公司佣兵。
　　几人摇摇头，布莱梅对自己的技术一向自信，对队员也要求苛刻，从来不把苏卡诺医生带到战场上。“请让我们给他做简易包扎。”
　　“不，不用了。”
　　雷蒙张开手掌，从他的手心里，突兀地长出了好几颗藤蔓状绿色植物，那些植物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迅速地开花，花朵垂下来，从内部散发出可疑的白色粉末，悉数落在布莱梅由于受伤面积过大而的血流不止的背上。
　　看到几人目瞪口呆，雷蒙解释道：“这种花朵的花粉是强效止血剂，还有消毒的作用。”
　　“你究竟是谁？”
　　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景象，几人呆愣了很久才发问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人士。
　　雷蒙凝视着布莱梅渐渐止住留血的背部，浅浅地舒了口气，他手心中的植物随即枯萎脱落了。随即他才仿佛听到了众人的询问，握着布莱梅的手，将它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微微笑起来，
　　“我是他的，保护者。”
　　以达莉希为首的几个意志强韧的特种兵，见到这情形不禁都呆了一呆，雷蒙近乎阴柔的美貌，禁欲的气质，以及遗传自母亲的梦幻的微笑，在此刻酝酿出了说不出的情 色意味。
　　“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雷蒙内心咬牙切齿。
　　他看着布莱梅，这个建筑的机器人使用的统统都是塞克军阀从HWY星上带来的奇异金属，设计和制造总监就是他那俩科学怪人的爸爸和妈妈。
　　如果不是他始终放心不下最近跟激进派过不去的NT，今天又跟在他身后，如果不是他在城市发生纵火的第一时间连了网，很快推算出了布莱梅等人将要进行的危险任务，那么现在，布莱梅将变成一具永远无法再活蹦乱跳的尸体！
　　布莱梅没想到对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的大脑短路了。虽然已经有些预感这十年来在暗中保护自己的这个人就是雷蒙。可是，首先，它究竟是怎么复活的？而且，就算他没死，他不是应该恨自己入骨吗？
　　但他的行动已经比思考提前了一步，他大吼道：“N组人员全体进入地下室内部！”顺道，拉住了雷蒙的手臂。
　　“不能去。”雷蒙纹丝不动。
　　布莱梅怔了一下，“……不相信我？”这次，我决不会再害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战斗。
　　雷蒙摇摇头，“不是，那里面，很危险。”
　　布莱梅皱眉瞧了瞧雷蒙，“你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所建筑。”见他没有回答，脸上似乎有失望一闪而过。
　　“不管你是站在哪边的人……不要妨碍我们。”说着，他慢慢放开紧抓着雷蒙胳膊的手，戒备地后退两步，转身跟上了已经进入前往地下室的通道的N组。
　　雷蒙看看自己的胳膊，又被他，放开了吗？像之前一样，他始终要求着自己的信任，却从没信任过自己。
　　他突然迈开腿，追上布莱梅的脚步。
　　“你不可以过去！”他大声叫喊，紧紧地跟在布莱梅背后，仿佛他将要遭遇什么不可知的危险。走在前面的达莉希和其他几名Ｎ组成员已经开始狐疑地向后看了，尤其是达莉希，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位不速之客十分好奇。
　　布莱梅看了雷蒙一眼，“我需要过去，这是我们今年接的最大的CASE，你可以选择跟着，或者不来，但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我跟着你。”
　　雷蒙几乎没有丝毫考虑就回答，让布莱梅错讹了一下，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们需要尽快完成任务，这所建筑白天和晚上使用的警报系统不同，如果拖到警报系统切换的那一刻，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中途，他们再度遭遇了战斗机器人的围追堵截，但因为有雷蒙这种异乎寻常的高手助阵，非常顺利地解决了对方。
　　雷蒙似乎不需要任何雷达就能感知使用了隐形迷彩的战斗机器人的方位，他的速度比号称全国最快的布莱梅还要快上一点，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却能轻松地用手臂插进战斗机器人的腹部中枢。
　　“怪物。”目睹了雷蒙战斗模式的瓦连京几人对他做出了非贬义的评价。
　　布莱梅却眉头紧皱，虽然他知道这个任务不得不完成，但理应没有如此高的难度，他们这个组合应该是全国行动力最好的组合，其实瓦连京和达莉希都是以防万一作为后援带来的，却没想到还是搞不定。
　　完全超出预料的高强度守备，这所建筑的地下室内，是否真的如雷蒙所说，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然而对金钱的欲望以及些微无可救药的好奇心驱使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速走向深处。
　　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很长，但根本经不起布莱梅迅捷的奔跑，除去根战斗机器人交锋的时间，他们没用超过一分钟就鱼贯来到了备用电力控制室。
　　布罗斯不用布莱梅吩咐，已经开始进行备用电力系统破坏作业，恩古瓦比的软件非常优秀，不一会儿的时间作业就宣告结束，“头儿，完成了，但是很奇怪的是，除了将电力输送到各大城市，他们的电力系统似乎还有另外的去向。”
　　“头儿，这里有个密码程式，似乎是地下室另一个门的，我来用侵略者解开它。”布罗斯突然说道。
　　布莱梅愣了一下，急忙阻止“等等！”
　　“啊，解开了。”
　　备用电力控制室内响起吱吱嘎嘎的机械运动声，渐渐地，一面墙壁的中央部分缓缓地旋转成直角，可以看见两旁的墙壁截面被做成了圆滑的α角用来让转门轻松转动。
　　“该死的。”布莱梅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恩古瓦比优秀的解码能力，他们此时，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东西。
　　布莱梅在这间暗室打开的时候就步步小心，暗室的内部有些昏暗，但还是能够很清楚地辨认都有些什么物品放在里面，发现没有危险之后他首先进入内部。
　　室内寒气逼人，在巨大的空间里纵横交错着许多管道舱体和仪器。房间的中央，一台巨大的蓝色舱体斜挂在墙壁上，许许多多的管道通向舱体内部。舱体内一具从外部看像是人形的东西正半阖着眼睛，如同一个鬼魅在俯视他们，散发出幽冷的蓝光。
　　“那是，什么？”布莱梅凝视着着具不知为何的人形，不禁说出声来。
　　雷蒙也看着那具人形，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夏娃’。”
　　真正的夏娃。
　　人类和机器人的复合人种，具有人类美好的感情以及所有优秀的基因，机器人的高速运算能力以及机动性，最重要的是，将来它还会具有人类的可遗传性，也就是说，它，不，应该称为“她”，能够孕育生命。
　　她和由生命系统（平衡、步行、发声、身体摆动、感觉、表情、调节运动等）、造型解质（关节能自主运动的金属覆盖体）、人造肌肉（肉体、循环液、性别等身体的各种形态）、人造皮肤（含有肤色、肌理、轮廓、头发、牙齿等外在细节）这四大机器人标准配件组成的自己不同，她是一个真实的生命。
　　她的大脑是合成大脑，不是人类的大脑，也不是电子脑，而是使用科学材质作制成的仿生人脑，她的爱情、厌恶、憎恨、痛苦不需要像自己这样被对于母亲的思念激活，而是与生俱来的。
　　它的诞生和无限繁殖将会颠覆所有人类和机器人存在的意义，它是最为完美的新人类……这就是，父母在离开ＢＷ之后的十年间，所致力研究的新课题。
　　布莱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在归途中慢慢讨论，“嗨，我想我们该走……”
　　“啊！！”达莉希在此时突然发出一阵尖叫。
　　一只暗红色的粘稠状生物正从房间的一角向他们迅速移动，他爬过的地方发出“呲呲”的恐怖声响，那个恶心的触角状的东西已经伸向了众人。
　　雷蒙看到这个东西，不得不停止他电子脑中不合时宜的感概，示警大家尽快离开，“那是从莉莉丝星球上找到的外星生物，它具有超强的繁殖能力，是‘夏娃’繁殖能力的基础研究材料，但是它的外表渗出的腐蚀液也能腐蚀掉很多东西，包括金属和人体！”
　　原本这个外星异形是被牢牢地锁在电子舱内，但布莱梅他们刚刚完成的伟大任务已经使全国断电！锁住舱体的电子锁此时形同虚设。布莱梅他们马上就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雷蒙也有些害怕，因为，这个怪物它所能腐蚀掉的，正好是自己的全部——金属以及肉体，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死，他认为他跟爸爸妈妈一样是永生的，但他们其实没有一点相同，灵魂复制所基于的大脑空间构象他们完全不同，因为雷蒙没有人类的灵魂！
　　如果芯片遭到侵蚀而一点不剩，那时就是他死亡的时期。如果死了，电子脑就再也不能思考，如果死了，身体就再也不能活动，如果死了，就再也无法见到妈妈和布莱梅了……
　　这真的……非常可怕！
　　“傻瓜，快跑。”此时布莱梅却突然拽住他，将他护在前面，雷蒙正处在平生头一次对于死亡的恐惧当中，所以丝毫没有思考地任布莱梅拉扯。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离开房间，关上了那个非电力纯机械的门，因为不知道那个诡异的生物是否能腐蚀这道门，他们又快速通过此时觉得过于长的通道离开了建筑。
　　然而，当他们安全的坐在伪装车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始终在雷蒙背后推着雷蒙快速奔跑的布莱梅却突然打了个趔趄。
　　众人看到他的背后鲜血淋漓，他背后的皮肤在为了掩护雷蒙离开的时候，被怪物腐蚀掉了。
　　布莱梅在众人有些惊慌但强作镇定的呼声中勉强醒来，但他没有去看那些担心他的队友，而是把脑袋转向雷蒙，“嗨，你知道的，我欠你的，应该还你！”
　　他皱着眉头，却在微笑，他觉得自己终于圆满了，可能欠雷蒙的有些东西，他一辈子都还不了，但是，他终于开始弥补了，终于做到了。他其实很单纯，不太清醒的意识中，他只是想到这些。
　　他像个殉道者一样，带着某种快要涨破心脏的自以为是的感情，慢慢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
　　雷蒙急忙接住了他……
　　雷蒙的内心很费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能够这样紧紧地抱住布莱梅的时候，都是他快死的时候，难道自己的身体会释放某种致死的电流或者气体吗？他的电子脑迅速地搜索了一遍知识，排除了这个可能性，眼前的身体很幸运地并没有遭到粘液的病毒污染，只不过是因为出血过量而陷入昏迷。
　　“你们有医生吗？”雷蒙抬起头，问大眼瞪小眼的几个公司佣兵。
　　几人摇摇头，布莱梅对自己的技术一向自信，对队员也要求苛刻，从来不把苏卡诺医生带到战场上。“请让我们给他做简易包扎。”
　　“不，不用了。”
　　雷蒙张开手掌，从他的手心里，突兀地长出了好几颗藤蔓状绿色植物，那些植物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迅速地开花，花朵垂下来，从内部散发出可疑的白色粉末，悉数落在布莱梅由于受伤面积过大而的血流不止的背上。
　　看到几人目瞪口呆，雷蒙解释道：“这种花朵的花粉是强效止血剂，还有消毒的作用。”
　　“你究竟是谁？”
　　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景象，几人呆愣了很久才发问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人士。
　　雷蒙凝视着布莱梅渐渐止住留血的背部，浅浅地舒了口气，他手心中的植物随即枯萎脱落了。随即他才仿佛听到了众人的询问，握着布莱梅的手，将它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微微笑起来，
　　“我是他的，保护者。”
　　以达莉希为首的几个意志强韧的特种兵，见到这情形不禁都呆了一呆，雷蒙近乎阴柔的美貌，禁欲的气质，以及遗传自母亲的梦幻的微笑，在此刻酝酿出了说不出的情 色意味。
CHAPTER 忠犬型

　　布莱梅昏迷了好一段时间才睁开眼，由于背部受伤，他是上半身赤 裸趴在床上的。他首先确定了两件事情，我在哪里？以及情况怎样？
　　很快他就确定了答案，这里是宋洁的医院，而且所有人都平安归来，他们的任务也顺利完成。因为他目前所用的医疗床是最古老的那一种，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他背上的伤依然痛得要死，可见并未得到什么高科技的治疗。
　　视线上移，他看见雷蒙坐在床边。
　　不知怎么，布莱梅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还停留在十四岁的错觉。
　　曾经数个安静平和的日子，雷蒙静静地坐在他床边翻着医疗电子板，无声地守候，而自己则无聊地没话找话。这些闪光的记忆统统被两颗子弹打得变成一地碎片。
　　雷蒙抬起头，看到睁眼的布莱梅。
　　“嘿，你又被我救了。”雷蒙说，他依然是那付面瘫的样子，很少笑，但是那样严肃的样子也非常美。
　　“这是怎么回事？”布莱梅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从十年前开始。
　　“你想问什么？”雷蒙搞不清楚他的主语。
　　“该死的，我什么都想问。”
　　布莱梅说完这句，自己却噗地笑出声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确切地想知道些什么，更何况他大概知道雷蒙不会告诉他。
　　那个被称为“夏娃”的人形是什么东西？雷蒙到底是什么人？NT公司这次的任务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遇到如此多倒霉的事情？
　　雷蒙根据电子脑中的推算，得出了布莱梅想知道的东西，但是他不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布莱梅，因为他需要保护他的母亲，其他的，他又说不清楚，夏娃计划他并没有参与，母亲说的也很少。
　　至于要告诉布莱梅自己是个机器人吗？那不可能。
　　雷蒙只好静静地摇摇头。
　　布莱梅突然感到胸中升起一股汹涌的恶意，他不喜欢这个人如此隐瞒他。从十年前起就是这样，他不想自己成为一个整天被雷蒙耍得团团转的傻瓜，于是他又一次对救命恩人口吐恶言，“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就别跟我说话了！”
　　雷蒙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点点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布莱梅的床边，开门走出房间。
　　“可恶。”
　　这回轮到布莱梅郁闷了，他一直都知道雷蒙是这种闷不吭声的人，他有很多秘密，但从未对自己有什么加害行为，明明知道这一点还要说出这种话的自己，让他觉得很厌恶。
　　然而雷蒙很快又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写字板以及布莱梅的伤药和生病食谱，重新坐到布莱梅身边，在纸上写出“你疼吗？需要吃东西吗？”的通用语。
　　怎么会这样！就因为自己泄愤的一句话，雷蒙竟然就使用昂贵的纸张和自己对话，要知道没有电的现在，这玩意儿肯定更贵！
　　雷蒙这个人似乎从来都是以德报怨的写照，搞得自己就像个没心没肺的混球，布莱梅郁闷地乍舌，“好吧，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个混账，你说话吧。”
　　雷蒙抬眼看了布莱梅一眼，说，“你不是。”
　　“天，上帝。”布莱梅被这个闷葫芦彻底打败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人。
　　***********************************
　　另一面，公司的几人却在猜测在任务中突兀出现的这个男人和他们老板的关系。
　　“新来的这家伙绝对是头儿的这个！”波夫特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圈，然后用右手的食指穿入其中。
　　“啪”地一声，达莉希打掉了波夫特的手，“在女士面前不要做这种下流的动作！”说着她瞄了一眼病房中的雷蒙和布莱梅，“我赌一百通用币他们是。”
　　“喂，那就没意义了，我也赌他们是！”
　　“那么来赌他们谁上谁下？”达莉希依然鬼鬼祟祟地对病房里的一对美男子探头探脑。
　　波夫特对这个女人彻底无语了，“你不是跟老板上过床么，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谈论他的新情人？”
　　达莉希用极其鄙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上过床不代表精神上有牵扯，我要爱上头儿这样的人除非我没事找虐，爱上他？上帝，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相反，既然我对他没感情，那么他作为我们的头儿，他不能阻止他的员工利用他的绯闻来增添生活乐趣，这是员工福利之一！”
　　“好吧，是我的精神还没达到这个强度。”波夫特无限郁闷地看着这个女怪物，他对达莉希的论调不与苟同，但傻瓜才会跟这种女人讲常识，于是他开始分析老板和这个神秘帅哥的上下问题。
　　“新来那位仁兄是下面的吧，看他那位老板马首是瞻的样儿，一看就是受指使惯了。”
　　“怎么会！老板肯定是下面的，新来的小子不都说了是他的保护者么，这关系还不明显？”说着达莉希又朝门缝看去，正好看到雷蒙半蹲着给布莱梅喂水，颇有些受气小媳妇的气质，一时间她又拿不准了。
　　莫非是我猜错了？达莉希正想再确认一下，却听到布莱梅的训斥。
　　“在房间外面探头探脑的那两个混蛋赶紧给我滚进来！”
　　于是刚刚意淫完布莱梅的两人怀着极度地心虚讪讪地走入房间排排站。
　　“波夫特，我需要今天所有的报纸，不是平时的电子时事报，而是所有。”
　　“好的头儿。”波夫特虽然很想腹诽，头儿，电子日报今天根本没发刊，哪里有报纸，全国停电导致电子报社根本不能运营，一切电脑都停止运作了，只有部分太阳能风能这个能那个能的电器能勉强动动。
　　布莱梅以八爪鱼一样趴着的样子皱眉思索，这让他显得很可笑，可是这间房间里没人嘲笑他。
　　“NT最近可能会有麻烦，大家准备撤回北欧总部吧。”他突然说道。
　　“头儿，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闯了大祸了当然要去避避，想那么多干吗，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布莱梅知道自己口才不好，不愿意给人解释那些道道，要说仔细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出于野生动物的直觉，他认为ＮＴ最近有危险，事实证明，他的野生动物知觉一向很准。
　　“你……”布莱梅这时转过头看向雷蒙。
　　“我跟着你。”对方急忙说。
　　布莱梅突然发现自己很蠢，这话跟雷蒙其实说了也白说，因为就算自己不同意，雷蒙只要想跟，哪一次不是躲在暗处偷偷跟上来。他似乎拥有最先进的隐性迷彩，自己从来无法发现他，但他却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他。
　　至于为什么救他，这就不在他能理解的范围之内了，在他的记忆里，雷蒙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应该“怦怦”两枪干掉自己血债血偿的，可是现在，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却在暗中整整守护了他十年。
　　然而布莱梅无法猜测雷蒙的真实想法是当然的，雷蒙的精神构造本来就和人类天差地别，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当坐上了雷蒙的磁悬浮自发电跑车时，布莱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寒喧，“这车不错。”
　　雷蒙马上接话了，“是的，它采用磁悬浮系统运作，虽然不能上自由道（包括民用陆路航道和低空航道），但因为磁悬浮车道使用的人不多，所以驾驶很流畅。”
　　“……”
　　“虽然现在的主流是风能自走车，但你也知道，那东西一旦没风了就容易抛锚，风能转换技术并不像专家所说的那么完美，所以我妈妈坚决要用太阳能的飞行车。对了，你不是很喜欢月亮吗？月球空间站上所使用的运输器也是磁悬浮系统，它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磁性推进器，一个部分是磁性运输器，在二期工程中……”
　　“……”布莱梅无奈了，雷蒙一如既往的找不着重点，让布莱梅感到身周的紧张气氛都消失殆尽。
　　“你为什么总是救我？”布莱梅没有管雷蒙擅自地滔滔不绝，问出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嗯？”雷蒙愣了一下。
　　为什么总是要救布莱梅？
　　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要守护他？
　　其实，雷蒙自己也不明白，他的情绪太混沌，一旦遇到布莱梅就搞不清楚感情的分量。
　　他只是觉得，不能把这个家伙置之不理，布莱梅在他心里是被归类到和爸爸、妈妈一样的范围里的，跟那些由水分、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矿盐、碳、氢、氧、氮等化学元素组成的人类不同，至于为什么不同，雷蒙不知道，他没有想过，也说不出来。
　　“我又没什么大钱，虽说这些年也算积攒了一些老本，但那想必你并不需要，也没什么社会地位，我们公司能干的事儿你自己估计都能干。还是说，你想要我的身体？”布莱梅带有挑逗意味地伸手摸向雷蒙的胯 下。
　　然而雷蒙费解地看了布莱梅一眼，礼貌地将他的手移开，很显然，下面的小雷蒙和雷蒙都毫无反应。
　　布莱梅挫败地收回手去，“该死的，你给我个理由。”
　　雷蒙看见布莱梅烦躁的样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疯。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
　　他这话把布莱梅说愣了，布莱梅还从感受过这么新鲜简单的感情，半晌没说出话，“那么，你是说，你只是想呆在我身边，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吗？”
　　雷蒙点点头。
　　布莱梅很想说，真可笑，你别逗了之类的话，但是对方已经如此付出了十年，这已经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深情了，他说不出口。他想这个雷蒙大概真的是脑袋短路了才会喜欢上自己吧，是的，他如此确信，雷蒙一定是喜欢上自己了。
　　幸好自己对于喜欢这种感情向来来者不拒，于是布莱梅从善如流地说：“那么，来我们公司吧，我们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雷蒙突然向被抛弃的狗又找到了主人一样抬起头来，“真的？可以吗？”
　　布莱梅别过脸去，“拜托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过的话决不反悔，你明天来我们公司报到吧。”
　　雷蒙突然拥抱了布莱梅。
CHAPTER 海底基地

　　雷蒙突然拥抱了布莱梅。
　　“喂，你干什么，我的伤还没好。”布莱梅推开了他。
　　他不太高兴，明明刚才如此明显的拒绝了自己，这个人却还要来拥抱自己，他是柏拉图主义者吗？他之前和他的那个美丽的情人是怎么交往的？
　　“啊，抱歉，我忘了。”然而雷蒙却露出了仿佛恶作剧的成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
　　布莱梅呆了呆，突然觉得内心一阵烦闷，没经过大脑就问出口了，“你和……你那情人，现在怎么样了？”
　　“情人？”雷蒙疑惑地看着布莱梅，他怎么知道我有很多女性情人？就算他调查过我也不对，他应该一直都不知道我还活着。
　　“别装蒜，我小时候……”布莱梅顿了顿，“来医院看你那个，叫什么……波法第。”布莱梅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名字的主人是个美人当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波法第的特殊身份，赛克军阀庇护下的SAB退役特工。
　　“你说波法第？他不是我的情人，他不可能是我的情人，他认为人类一生只能找一个伴侣……而且他已经找到那个一生的伴侣了，尽管我并不怎么喜欢那个人。”雷蒙很严肃地说，但是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失望和悲伤。他讨厌格拉丹这个爸爸，这一点一直都没变过。
　　但这不能责怪雷蒙，他是个有情绪的机器人，如果把情绪元素具象化，在他的脑子里，看到波法蒂妈妈的时候周围就自动漂浮粉红色的桃心，看到格拉丹爸爸的时候，他的脸上则会被打上黑叉。
　　“哈？”布莱梅将他擅自想象成了失恋的悲情男人，于是大度地拍了拍雷蒙的背，“那样的美人确实不好追，不过没关系，你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虽然雷蒙在这十年中经常跟踪布莱梅，但那也只是他在出任务等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布莱梅的老巢他从来没试图闯入过，倒不是因为要进入那地方多么困难，而是，他不想太过于干涉布莱梅的生活。
　　然而这一次，他终于在布莱梅本人的带领下堂堂正正地进来了。
　　NT的总部实际上并不在北欧，它在北欧与东欧中间的公海上，在三战之后由于海平面上升，俄国、日本、中国等众多国家都兴建了海底城，而东南亚则因为战后经济危机而使计划搁浅。联合国因此修改了各种相关法律，但这并不完善。
　　不止一家佣兵公司巧妙地利用了法律漏洞，在公海中建立了私人海底基地。当然要建造这样一个地方，耗资几乎不亚于兴建一座城市，NT的前身并不是白手起家的布莱梅创建的，而是来自于某个北欧家族的投资，也因此，NT始终没能跟北欧黑道脱离关系。
　　布莱梅一行人先经过B国的陆路，除了布莱梅因为身上有伤乘坐雷蒙的车，其他人都坐的公司伪装车，本来布莱梅邀请失去了一条胳膊却由于全国停电而无法及时更换义肢的布罗斯一同乘坐，但被对方夸张地拒绝了。
　　“开玩笑，当头儿的电灯泡，我会被雷劈死的。”
　　几人离开B国之后改乘直升飞机，最后换乘了私人潜水艇。整个过程比较折腾，但雷蒙将布莱梅照顾得很好，尽管接应潜水艇上的驾驶兵看到NT的老大理所当然地被一个……面孔英俊身材笔挺的陌生男性照顾，很是惊悚，老大不是一向反对跟自己的情人在公开场合有亲密举动的么？
　　其实这倒不是有什么问题，雷蒙建议布莱梅一直趴在车后座的便携医疗床上，但布莱梅怎么会让自己像个残废一样被搬来搬去。
　　只是皮肤被侵蚀掉罢了，宋洁马上就给他移植了最适合的皮肤，现在只需要等它长好，就算长不好也没关系，布莱梅对自己很有自信，不会有人因为这个而拒绝跟他上床。
　　海底城由无数钢架组成和抗压材料著称，内部设有氧气制造仪器。在海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座人工海上浮岛，很容易被认为是一座国家为了在海上边界划分清楚之前抢救资源而架设的海底资源勘探漂浮城，这也为之下的军事训练建筑作了掩护。
　　NT总部留守人员平时在海面建筑上生活，狙击训练也在海面建筑上进行，他们有足够宽敞的靶场。其他训练和有特殊行动需要商讨的时候则潜入海底城，他们在那里有一座大楼以及面积极大配备齐全的训练场。
　　当然，为了适应不同环境的需要，NT在中东的丛林中也有训练场，常年在五十度以上的地表高温使训练环境更为严苛。
　　进入海底建筑，布莱梅马上对浮岛上的进行了各种指示，囤积武器、终止任务、龟缩等一条条韬光养晦的指令很快被下达下去。
　　布莱梅虽然没节操了点，但在公司里相当有威信，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状况，然而，这一点因人而异。
　　就在这时，招牌是昆虫复眼的艾布拉姆斯——公司内唯一的女骇客艾拉出现了。她穿着她钟爱的大衣，蒙着她钟爱的兜帽，戴着她钟爱的能把大半个脸都遮住的口罩形变声器，浑身散发着黑气找到了布莱梅。
　　“为什么接这个破任务的时候没跟我商量！”从变声器里冒出来的声音明显是40岁老男人的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女人，这让艾拉浑身的违和感更严重了。
　　布莱梅耸耸肩，“我们根本联系不到你。”
　　艾拉立马青筋暴起，几乎要跳起来用她那瘦得跟爪子一样的手掐住布莱梅的脖子，“明明是你让我这段时间负责公司财务，老娘接了笔大买卖，结果对方要求全程监控，这种时候我当然无法跟你们联络，但程序却因为B国停电而中断，差点搞砸了，老娘入行以来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倒霉事！”
　　此时雷蒙因为发现这个女人企图靠近并伤害布莱梅，早已经挡在他前面。
　　“好吧好吧，我会补偿你的。”布莱梅只好苦笑，“明天你中意的那个技术部女孩将会调到网络部。”
　　“这还差不多。”艾拉白了他一眼，顺道上下打量了一下雷蒙，扬起下巴，“哪里找来的姘头，这架势够忠犬的，模样也够看，比苏卡诺那娇气小肉球好多了，你终于开始有眼光了吗？头儿。”
　　“不，你误会了。”雷蒙马上说。
　　他当然知道姘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电子脑中显示出一行解释，“姘头——非夫妻关系而发生性行为双方中的任何一方。”雷蒙想，怎么会，我们之间又没有发生过什么性关系。
　　艾拉诧异地挑挑眉毛看向布莱梅，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可能，头儿，你会放过这种优质货？
　　布莱梅汗颜地用手扶了扶额头，艾布拉姆斯这女人实在是太低俗了。
　　正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飞鸟在鸣叫。
　　“啊，抱歉。”雷蒙摆了摆手，拿出自己的耳机，“喂？爸爸？”
　　“嗨，嗨！”艾拉突然出声打断了雷蒙的通话，“我想我该走了，我可没有想要介入人家的家务事。”说完这个女人便消失地像她出现的时候一样迅速。
　　“你妈妈现在很生气。”格拉丹说。
　　“妈妈她怎么了？”雷蒙的语气极尽关切。
　　“B国停电的事情你参与了吧？”
　　“……是的……有一点小问题。”
　　“见鬼，不要把我给你编的社交辞令性格程序用到跟我的对话上来！”
　　“好吧，爸爸，我全程参与。”
　　“那我就知道这帮人为什么能突破那些战斗机器人了，好吧，我得承认这只是自尊问题。”
　　“别岔开话题，妈妈呢？”
　　“对了，波法第很生气，他花了整整十年制造的夏娃完成体被毁了，赛克军阀那边决定启用复制体，但波法第不忍心杀掉他，这导致我们将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处理掉留在Ｉ省发电公司的很多东西，你必须回来帮我们，或者也叫上你那个小朋友，毕竟这是他扔下的烂摊子。”
　　雷蒙抬头看了看布莱梅，缓缓地摇了摇头，这是无意识的，他不愿意布莱梅回到目前对于他来说很危险的Ｂ国，这些事情就由他来办好了。
　　“我明白了爸爸，我会尽快回去。”
　　雷蒙摁断了耳机，转向布莱梅。“布莱梅……不，现在应该叫老板吗？”
　　雷蒙想，既然布莱梅让我加入他们的公司，那么我就是他的员工了，这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像他的手下一样叫他头儿？“我想我需要请假，B国停电的事情给我的父母造成了麻烦。”
　　“你没必要这么正式，知会我一声就行了。”布莱梅费解地看了眼雷蒙，轻描淡写地说，当雷蒙说要走的时候他突然产生了一丝焦躁感，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能停顿一会儿，等待这种感觉自己消失。
　　“我想问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你……是‘shadow’吗？”
　　布莱梅始终都怀疑雷蒙是赛克军阀手里的“影子”，无论赛克军阀那边的态度，还是宋洁机缘巧合录下的对话，都太值得怀疑了，但是事件的关键人雷蒙却始终对此缄默不言。
　　“不，我不是。”雷蒙马上摇摇头，他知道这种人，但他跟影子的差别太大了，他不明白布莱梅怎么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波夫特他们说，你救我的时候，从手中长出了能够治疗伤口的花朵，而且，你曾经也说过自己被研究所抓去做研究。”
　　“是的。”雷蒙点点头。
　　布莱梅受不了他这种一个问题一个答案的回答方式，懒得再跟他绕圈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雷蒙点点头，思索一下，又摇摇头。
　　“喂！”
　　“我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我的能力是后天用科学实验加上去的，我没有什么特别的。”雷蒙尽量以不欺骗到布莱梅也不必泄露自己秘密的方式回答。
　　“OK，我明白了，你，雷蒙，原本是个普通人，但后来你因为你那四处得罪人的机械师母亲被人绑架，绑架你的人也是一帮高智商学者，他们直接将你当作了实验的白老鼠？”
　　雷蒙想了想，决定点头。
　　雷蒙突然拥抱了布莱梅。
　　“喂，你干什么，我的伤还没好。”布莱梅推开了他。
　　他不太高兴，明明刚才如此明显的拒绝了自己，这个人却还要来拥抱自己，他是柏拉图主义者吗？他之前和他的那个美丽的情人是怎么交往的？
　　“啊，抱歉，我忘了。”然而雷蒙却露出了仿佛恶作剧的成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
　　布莱梅呆了呆，突然觉得内心一阵烦闷，没经过大脑就问出口了，“你和……你那情人，现在怎么样了？”
　　“情人？”雷蒙疑惑地看着布莱梅，他怎么知道我有很多女性情人？就算他调查过我也不对，他应该一直都不知道我还活着。
　　“别装蒜，我小时候……”布莱梅顿了顿，“来医院看你那个，叫什么……波法第。”布莱梅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名字的主人是个美人当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波法第的特殊身份，赛克军阀庇护下的SAB退役特工。
　　“你说波法第？他不是我的情人，他不可能是我的情人，他认为人类一生只能找一个伴侣……而且他已经找到那个一生的伴侣了，尽管我并不怎么喜欢那个人。”雷蒙很严肃地说，但是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失望和悲伤。他讨厌格拉丹这个爸爸，这一点一直都没变过。
　　但这不能责怪雷蒙，他是个有情绪的机器人，如果把情绪元素具象化，在他的脑子里，看到波法蒂妈妈的时候周围就自动漂浮粉红色的桃心，看到格拉丹爸爸的时候，他的脸上则会被打上黑叉。
　　“哈？”布莱梅将他擅自想象成了失恋的悲情男人，于是大度地拍了拍雷蒙的背，“那样的美人确实不好追，不过没关系，你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虽然雷蒙在这十年中经常跟踪布莱梅，但那也只是他在出任务等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布莱梅的老巢他从来没试图闯入过，倒不是因为要进入那地方多么困难，而是，他不想太过于干涉布莱梅的生活。
　　然而这一次，他终于在布莱梅本人的带领下堂堂正正地进来了。
　　NT的总部实际上并不在北欧，它在北欧与东欧中间的公海上，在三战之后由于海平面上升，俄国、日本、中国等众多国家都兴建了海底城，而东南亚则因为战后经济危机而使计划搁浅。联合国因此修改了各种相关法律，但这并不完善。
　　不止一家佣兵公司巧妙地利用了法律漏洞，在公海中建立了私人海底基地。当然要建造这样一个地方，耗资几乎不亚于兴建一座城市，NT的前身并不是白手起家的布莱梅创建的，而是来自于某个北欧家族的投资，也因此，NT始终没能跟北欧黑道脱离关系。
　　布莱梅一行人先经过B国的陆路，除了布莱梅因为身上有伤乘坐雷蒙的车，其他人都坐的公司伪装车，本来布莱梅邀请失去了一条胳膊却由于全国停电而无法及时更换义肢的布罗斯一同乘坐，但被对方夸张地拒绝了。
　　“开玩笑，当头儿的电灯泡，我会被雷劈死的。”
　　几人离开B国之后改乘直升飞机，最后换乘了私人潜水艇。整个过程比较折腾，但雷蒙将布莱梅照顾得很好，尽管接应潜水艇上的驾驶兵看到NT的老大理所当然地被一个……面孔英俊身材笔挺的陌生男性照顾，很是惊悚，老大不是一向反对跟自己的情人在公开场合有亲密举动的么？
　　其实这倒不是有什么问题，雷蒙建议布莱梅一直趴在车后座的便携医疗床上，但布莱梅怎么会让自己像个残废一样被搬来搬去。
　　只是皮肤被侵蚀掉罢了，宋洁马上就给他移植了最适合的皮肤，现在只需要等它长好，就算长不好也没关系，布莱梅对自己很有自信，不会有人因为这个而拒绝跟他上床。
　　海底城由无数钢架组成和抗压材料著称，内部设有氧气制造仪器。在海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座人工海上浮岛，很容易被认为是一座国家为了在海上边界划分清楚之前抢救资源而架设的海底资源勘探漂浮城，这也为之下的军事训练建筑作了掩护。
　　NT总部留守人员平时在海面建筑上生活，狙击训练也在海面建筑上进行，他们有足够宽敞的靶场。其他训练和有特殊行动需要商讨的时候则潜入海底城，他们在那里有一座大楼以及面积极大配备齐全的训练场。
　　当然，为了适应不同环境的需要，NT在中东的丛林中也有训练场，常年在五十度以上的地表高温使训练环境更为严苛。
　　进入海底建筑，布莱梅马上对浮岛上的进行了各种指示，囤积武器、终止任务、龟缩等一条条韬光养晦的指令很快被下达下去。
　　布莱梅虽然没节操了点，但在公司里相当有威信，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状况，然而，这一点因人而异。
　　就在这时，招牌是昆虫复眼的艾布拉姆斯——公司内唯一的女骇客艾拉出现了。她穿着她钟爱的大衣，蒙着她钟爱的兜帽，戴着她钟爱的能把大半个脸都遮住的口罩形变声器，浑身散发着黑气找到了布莱梅。
　　“为什么接这个破任务的时候没跟我商量！”从变声器里冒出来的声音明显是40岁老男人的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女人，这让艾拉浑身的违和感更严重了。
　　布莱梅耸耸肩，“我们根本联系不到你。”
　　艾拉立马青筋暴起，几乎要跳起来用她那瘦得跟爪子一样的手掐住布莱梅的脖子，“明明是你让我这段时间负责公司财务，老娘接了笔大买卖，结果对方要求全程监控，这种时候我当然无法跟你们联络，但程序却因为B国停电而中断，差点搞砸了，老娘入行以来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倒霉事！”
　　此时雷蒙因为发现这个女人企图靠近并伤害布莱梅，早已经挡在他前面。
　　“好吧好吧，我会补偿你的。”布莱梅只好苦笑，“明天你中意的那个技术部女孩将会调到网络部。”
　　“这还差不多。”艾拉白了他一眼，顺道上下打量了一下雷蒙，扬起下巴，“哪里找来的姘头，这架势够忠犬的，模样也够看，比苏卡诺那娇气小肉球好多了，你终于开始有眼光了吗？头儿。”
　　“不，你误会了。”雷蒙马上说。
　　他当然知道姘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电子脑中显示出一行解释，“姘头——非夫妻关系而发生性行为双方中的任何一方。”雷蒙想，怎么会，我们之间又没有发生过什么性关系。
　　艾拉诧异地挑挑眉毛看向布莱梅，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可能，头儿，你会放过这种优质货？
　　布莱梅汗颜地用手扶了扶额头，艾布拉姆斯这女人实在是太低俗了。
　　正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飞鸟在鸣叫。
　　“啊，抱歉。”雷蒙摆了摆手，拿出自己的耳机，“喂？爸爸？”
　　“嗨，嗨！”艾拉突然出声打断了雷蒙的通话，“我想我该走了，我可没有想要介入人家的家务事。”说完这个女人便消失地像她出现的时候一样迅速。
　　“你妈妈现在很生气。”格拉丹说。
　　“妈妈她怎么了？”雷蒙的语气极尽关切。
　　“B国停电的事情你参与了吧？”
　　“……是的……有一点小问题。”
　　“见鬼，不要把我给你编的社交辞令性格程序用到跟我的对话上来！”
　　“好吧，爸爸，我全程参与。”
　　“那我就知道这帮人为什么能突破那些战斗机器人了，好吧，我得承认这只是自尊问题。”
　　“别岔开话题，妈妈呢？”
　　“对了，波法第很生气，他花了整整十年制造的夏娃完成体被毁了，赛克军阀那边决定启用复制体，但波法第不忍心杀掉他，这导致我们将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处理掉留在Ｉ省发电公司的很多东西，你必须回来帮我们，或者也叫上你那个小朋友，毕竟这是他扔下的烂摊子。”
　　雷蒙抬头看了看布莱梅，缓缓地摇了摇头，这是无意识的，他不愿意布莱梅回到目前对于他来说很危险的Ｂ国，这些事情就由他来办好了。
　　“我明白了爸爸，我会尽快回去。”
　　雷蒙摁断了耳机，转向布莱梅。“布莱梅……不，现在应该叫老板吗？”
　　雷蒙想，既然布莱梅让我加入他们的公司，那么我就是他的员工了，这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像他的手下一样叫他头儿？“我想我需要请假，B国停电的事情给我的父母造成了麻烦。”
　　“你没必要这么正式，知会我一声就行了。”布莱梅费解地看了眼雷蒙，轻描淡写地说，当雷蒙说要走的时候他突然产生了一丝焦躁感，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能停顿一会儿，等待这种感觉自己消失。
　　“我想问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你……是‘shadow’吗？”
　　布莱梅始终都怀疑雷蒙是赛克军阀手里的“影子”，无论赛克军阀那边的态度，还是宋洁机缘巧合录下的对话，都太值得怀疑了，但是事件的关键人雷蒙却始终对此缄默不言。
　　“不，我不是。”雷蒙马上摇摇头，他知道这种人，但他跟影子的差别太大了，他不明白布莱梅怎么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波夫特他们说，你救我的时候，从手中长出了能够治疗伤口的花朵，而且，你曾经也说过自己被研究所抓去做研究。”
　　“是的。”雷蒙点点头。
　　布莱梅受不了他这种一个问题一个答案的回答方式，懒得再跟他绕圈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雷蒙点点头，思索一下，又摇摇头。
　　“喂！”
　　“我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我的能力是后天用科学实验加上去的，我没有什么特别的。”雷蒙尽量以不欺骗到布莱梅也不必泄露自己秘密的方式回答。
　　“OK，我明白了，你，雷蒙，原本是个普通人，但后来你因为你那四处得罪人的机械师母亲被人绑架，绑架你的人也是一帮高智商学者，他们直接将你当作了实验的白老鼠？”
　　雷蒙想了想，决定点头。
CHAPTER 后知后觉

　　雷蒙走了，布莱梅很焦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以前明明知道这个人就算全天跟踪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附近，可是这样切实清楚地认知到他不在身边了，竟然会有种不安全感。
　　想要让他留下来，时时刻刻呆在自己身边。
　　“白痴啊你。”布莱梅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在发现自己居然自始至终都依赖着雷蒙的保护的同时，否定了这一点。
　　你是个男人，居然会从内心里依赖保护者吗？这未免也太娘娘腔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很可悲的一点，那就是，他欲求不满了。
　　布莱梅很诧异，他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柏拉图主义者发情，虽然对方表现的真的非常深情，但他的交往一向是建立在肉体关系上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爱也是应该做出来的，这样的充满了清洁感的感情让他无所适从。
　　“是不是该找谁泄泄火了？”布莱梅抓抓头发离开总控室，一开门就碰上了达莉希。
　　“嗨，头儿，你那‘保护者’怎么走了？”
　　布莱梅挑挑眉毛，“他去了该去的地方。你已经闲到要八卦了吗？去帮我看看浮岛上的情况，靶场那边掩饰好了没有。”
　　“见鬼，早知道不问了，八卦害死人啊，我还要跟波夫特他们喝酒呢。对了，布罗斯的义肢装上了，机械医疗那边似乎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备份。”达莉希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开，“头儿，看你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雷蒙没有满足你吗？说来也是，你一直是负伤状态，他又到了基地就走了，根本没时间嘛，苏卡诺在找你，去看看吧。”
　　娃娃脸的南国青年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听说你又有了新情人？”青年对这件事似乎很不满，一脸的不高兴，这很正常，因为他就是布莱梅在NT总部的小情人苏卡诺。
　　“你说雷蒙？他可不是我的情人。”布莱梅朝着苏卡诺抬抬下巴，示意对方站起身来，“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来找你了吗？”
　　苏卡诺不高兴地站起来，撇撇嘴，任布莱梅将他揽着。
　　布莱梅能做到这一步就不错了，要知道，这地方不乏他的情人，而且布莱梅很讨厌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和情人的关系。如果不是两人交往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恐怕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
　　“去我的地方还是你的地方？或者我们去吃饭？”
　　苏卡诺眯起眼睛来看了布莱梅一眼，那神情里渗透着说不清的恨意，“你真残忍。”
　　一个小时后。
　　苏卡诺给他干得直喘，软软地从墙壁滑到地上，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有……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吗？王八蛋……禽兽！”
　　“这么舒服吗？你声音还在打抖。”布莱梅充分发泄了刚才的欲求不满，此时已经打理好自己，用外套把苏卡诺一包，轻轻松松就抱在怀里。
　　幸好苏卡诺是东南亚种的，个子又小，布莱梅想，要是雷蒙那大个儿我可就费劲了，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来，大概有190公分以上的个头。旋即他又摇摇头，自己怎么会把雷蒙和苏卡诺作对比，脑子做昏头了吧。
　　“混蛋！”布莱梅抱人一点也不温柔，估计扯痛了苏卡诺的伤口，这位小个子南国少年又开始骂骂咧咧。
　　“是，是，我是混蛋。”布莱梅理亏，这时候骂他什么他都承认。
　　布莱梅把苏卡诺放到床上，仔细上了点药，青年才哼哼唧唧地躺下，还硬拽着布莱梅的衣服不让走，布莱梅只好躺在旁边陪他。
　　“布莱梅。”青年突然狠狠地抽泣了两声。
　　布莱梅一惊，“怎么了？”
　　“我爱你。”青年闭着眼睛小声地说，激情过后的娃娃脸泛着红润，显得格外脆弱和可怜。
　　布莱梅瞪大眼睛，但神情随即放松下来，他叹口气，什么答复也没有给他，只是用手温柔地摸了摸苏卡诺的头。
　　苏卡诺说这话本来就没指望得到什么答复，不一会儿就撇着嘴巴含着眼泪睡着了。
　　布莱梅郁闷地揉揉太阳穴，看来得想办法和这位可爱的南国青年分手了。明明交往之前大家都没带什么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变质了呢？或者说，是这位青年单方面地想要将肉体关系升华到恋爱吧。
　　恋爱，这个词对布莱梅来说非常陌生，它甚至会让布莱梅产生恐惧，因为一旦恋爱，就不能保持平常心对待工作。恋爱是恐怖的，与生存相违背的，一旦恋爱就要做好丢掉性命的准备，这是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
　　尽管现在的他并不像之前那样被组织束缚，但工作性质并没有改变，他有尝试着抵抗，可是付出爱情让他恐惧。
　　但如果对方是雷蒙呢？
　　布莱梅的脑袋里突然突兀地蹦出这个想法。
　　如果是雷蒙……也许……也许是可以的吗？
　　不会吧……
　　布莱梅郁闷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雷蒙很快就回到了B国。
　　此时距离B国大停电案件已经过了两天，B国的大部分地区已经恢复通电，但这次全国范围的停电导致了国内无法想象的动荡，国家的政治根基都因此而遭到了质疑，恢复通电后的第一时间国内的各大媒体就对国家进行了声讨，然而很快，舆论方向就被诡异地引导向了过于依赖电力的现代科技生活。
　　保守派与激进派在此时当然不会沉默，相关争论如雪片一般在国家网络媒体上传递。
　　然而这些跟雷蒙都没有关系，全程参与这场阴谋的他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无关紧要，他只需要保护好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就好。
　　他走进家门，突然发现房间里的氛围有些诡异，他将手贴在父母卧室的门前，感知了里面的状况，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没人来招呼他，平时如果他回家，妈妈一定会来问他的。
　　格拉丹和波法第在做 爱。
　　波法第洁白的双腿缠绕在格拉丹腰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格拉丹在猛力地撞击两人的腰部，波法第仿佛无法承受似的扬起了脑袋，为了抑制声音流泻，他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所以只能发出含混的呻吟声。
　　每当此时，格拉丹都会温柔地吻他，直至他放松最后一道防线。
　　雷蒙很费解，父亲说，这是波法第在害羞。可是他们都已经在一起十多年了，难道每一次进行这种行为都要害羞吗？这未免也太……
　　“哥哥。”
　　雷蒙回过头，这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有第四个人！
　　“哥哥~！”那个正在厨房里做饭的男孩回过头来，眼睛眯得很好看，稍嫌女性化的白皙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
　　如果雷蒙能出汗的话他脑袋上肯定此时已经冒冷汗了，他丝毫不顾卧房里面的两人在做什么，直接输入密码强行将门打开，指着那个男孩回头看格拉丹和波法第，“那是谁？你们生不出孩子来的吧？”
　　这大概是格拉丹与波法第本年度最大的事故了。
　　波法第惊叫一声慌张地寻找遮掩物，而在他手忙脚乱的过程中，已经被格拉丹包裹得严严实实了。
　　幸好雷蒙在家里的脱线不是一次两次，撞见两人的做 爱场面也不是一次两次，所以最终格拉丹只能抽搐着脸颊咬着牙回答，“那是夏娃。”***********************************
　　“夏娃变成了双性人。”波法第神经质地用双手扶着额头，他还没有从又一次被儿子撞见这种丢人行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就又得面对这个难题。
　　“因为双性外星生物的影响，夏娃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双性人，但我们想先造出女性，尝试着跟人类结合，然后再造出男性。可是仪器停电导致他的性别分化成了问题，原本我们抑制了他的男性激素，但没想到失败了，现在他呈现地球人类的真两性畸形症状，而且是男性性别占优！他应该是个女人！”
　　“那为什么不将他再变成女人？”
　　“我拒绝。”一直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夏娃突然出声，“我认为双性体才是最完美的人类表现形式，为什么要因为性别而抹煞我的存在？我拒绝改变性别来迎合那些顽固的人类。”
　　格拉丹摊开双手，“就是这样，虽然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强行改变他的性别，但波法第不同意抹煞夏娃的个人意志。”
　　“那么叫我回来的目的是？”
　　格拉丹和波法第对望一眼，波法第说：“我们都没有教导过10岁的小孩，虽然夏娃的人格成长比较成熟，知识和身体也很健康，但我们不敢保证将来会如何，要知道，他和机器人不同，是有血有肉的人造人。
　　所以，雷蒙，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帮助我们收拾B国停电案的后续工作，这次打击对赛克军阀的激进派影响很大；第二，帮助我们教导小夏娃，这将是你的一个重要社会课题，可以让你更加了解人类社会。”
　　雷蒙用斜眼看了看夏娃，那个孩子用纯洁无辜地眼神看着他，但在雷蒙眼里，他是个大麻烦。从那个恶心的红色生物演变而来的夏娃，与其要面对他，还不如去面对那个恶老头赛克军阀。
　　“我选择第一……”
　　雷蒙还没说完，就被格拉丹突然站起来的动作打断了，格拉丹走到他身后说，“我要给你整理一下程序。”说着，将自己的电子脑与雷蒙的电子脑进行了联网，他们的动作语言在一瞬间同步了。
　　“格拉丹，你这是干什么？”波法第费解地看了一眼格拉丹，然而他此时才发现他亲爱的伴侣因为在□中途被打断而青筋暴露，因为那个郁闷的表情是双份儿的。
　　然而没能得到回答，人性化的表情显露在雷蒙脸上稍有违和感，然而也奇异的和谐。
　　“新的程序。”几分钟后，格拉丹拔掉联网触角，得意洋洋地掀开雷蒙的后脑勺进行后期调整，“我称之为人性化的‘多巴胺分泌装置’。” 
　　波法第不赞成地看了一眼雷蒙，他不太高兴自己心爱的儿子又一次遭到摆弄，“什么意思？” 
　　“雷蒙是个机器人，这一点我们是最清楚的。尽管他现在无限接近于人类，但他没有人类的灵魂，我认为，自始至终导致雷蒙不能融入社会的原因是，他没有爱情。” 
　　波法第分辩，“谁说的，他对我……” 
　　“不。”格拉丹摇摇手指，“那不是爱情，我说的是正常的、有肉体交往的爱情。” 
　　“可是他不是也跟他的那些女朋友……” 
　　“他那是例行公事，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对他的教育太过理想化了，他与女□往只不过是为了完成我们布置的交友作业，从来没有付出过感情。从客观角度来说，他不能容忍我们之间的做 爱行为，所以他最理想的肉体交往对象是你，但我怎么可能同意。” 
　　“你是说，你想用这种方法让雷蒙学会真正的爱情？” 
　　格拉丹点点头，神情有些冷酷，“没错。” 
　　“亲爱的，我认为雷蒙需要自己来触发……” 
　　“可是他的大脑又不会分泌多巴胺，他的爱情只是建立在你的精神教导之上，永远也无法突破。这只是一个人造的爱情人格虚拟程序，帮助他对待他所珍爱的人类产生爱情症状，当然，不包括亲人，我认为他在对待你的感情上块超越亲情了。这就像个辅助器，当他学会了该怎样正确对待他所爱的人，我们就给他拿出来怎么样？” 
　　“好吧……” 
CHAPTER 新程序试用期

　　雷蒙又一次来到NT基地，这期间仅仅耽误了一天左右，不同的是，他身边跟了一个拖油瓶——夏娃。 
　　当然，夏娃现在当然不叫夏娃了，托骇客爸爸的福，他已经在B国的户口上成为了格拉丹和波法第的儿子，李伏羲，芳龄10岁，当这对同性夫妇的儿子也正好符合格拉丹和波法第的实际年龄。 
　　夏娃对父母说，为什么你们用的是中国的姓，却不叫中文名字？这很不对，你们不能忘本。波法第很无奈，他明明是混血，虽然从外表上并不明显，格拉丹也是“入赘”过来的，他的血统跟中国一点没有关系。  
　　但是彪悍的小孩还是坚持要求父母给自己起个中文名字，还存有一点希望的波法第企图说服他起名叫“女娲”，差点没把小孩气死。 
　　于是最后，李伏羲这个名字就诞生了。 
　　而夏娃这个一听就很圣母的名字则被扔给了现在已经改名的李伏羲的复制体，从生物学上来说，也是他的妹妹——新生的夏娃。 
　　布莱梅头疼地瞄了一眼李伏羲，抬头看向雷蒙，“这是谁？别告诉我是你的私生子。” 
　　“我是雷蒙哥哥的弟弟，我叫李伏羲。”小孩看起来很乖地站在雷蒙旁边。 
　　金色的像绸缎一样漂亮的头发，湖蓝色眼角有些上挑的眼睛，圆脸，形象完全可以去参加全世界可爱儿童选美大赛，除却发色和眼睛颜色，还确实跟雷蒙有那么点相似（两人使用的是同一个脸颊造型师）。 
　　然而这并不能打动冷血的布莱梅，“这小孩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好歹也是军事基地，让这么个小崽子……” 
　　李伏羲怒从心起，“我才不是小崽子！为什么你和那个哨兵都这么说我，告诉你，那个哨兵之所以放我进来是因为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抢走了他的配枪，并用它指着他的脑袋！你也想试试吗？” 
　　仿佛看到温顺可爱的京巴狗突然变身为地狱三头犬，绕是见多识广的布莱梅也跳了一下眼皮。 
　　雷蒙辩解，“我的父母想要把他送来进行军事训练。” 
　　“我们这里又不是托儿所！”布莱梅很反对，虽然现在很多佣兵训练营都收养小孩进行训练，但是他们NT并不是这样，他们只收退役特种兵和一些经过考核的专业人员，这是布莱梅的心结，他不太想看见和自己一样悲惨的一群小孩一步步地走向跟他一样的道路。 
　　“伏羲的军事素养很好，他能够跟上任何一个训练营的少年组课程，我的家庭并不安全，爸爸妈妈说让他到正规的地方接受一下训练比较好。” 
　　布莱梅摆摆手，神情很厌烦，“那为什么非要到我们NT来，我们这里没有少年组，去阿尔法不是更好么？据我所知，你跟赛克军阀还是有些交情的吧？更何况，我可不想免费培养一个佣兵，鬼知道他将来会不会给NT做事，他可是你弟弟。” 
　　“伏羲也可以和其他佣兵一起进行训练，而且，关于训练费……我可以工作来偿还。” 
　　雷蒙笑笑，突然贴近了布莱梅。近到几乎脸贴脸的距离，又摸了摸布莱梅的脸颊，在这个距离布莱梅能够清楚地看到雷蒙挺直的鼻梁和温柔的眼睛，灰色的流转着冰冷的水光，似乎蕴含着无法想象的深情厚谊。 
　　他……他这是在色诱我吗？ 
　　布莱梅睁大了眼睛，他的脑袋有生以来第一次罢工了。这怎么可能，只不过是自称为保护者的家伙而已，而且明明之前一点也不主动，怎么回了一趟B国就转性了，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有自信，他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别的什么人假冒的。
　　“不行吗？”雷蒙阖下眼睛，嘴唇几乎就要碰到布莱梅的。 
　　“现在你出去！明天早晨到娱乐室来，我给你介绍今后行动会接触到的组员！”布莱梅突然后退一步，大声说道。 
　　雷蒙看了他一眼，那神情似乎是极度的失望，他身边的李伏羲发出了两声嬉笑，跟着突然又变得闷不吭声的雷蒙离开了。 
　　布莱梅缓缓地坐到地上，按住自己的胸口。 
　　“白痴啊你。” 
　　他禁不住骂出声来。又不是第一次跟男人接触的小毛孩子了，怎么会有这种反应，心脏的跳动频率居然这么快！当年１２岁的时候色诱医生他也没有这种反应.
　　他很喜欢做 爱，但一点也不喜欢被另外一个人影响！所以即使是处于下方，他也经常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一个，热爱，但不沉迷，也决不付出感情。可是现在这种状况，简直就像自己……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人似的，真是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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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头儿，你也管管他们，只要给他们钱，马上就用在酒、赌博和妓女身上，这样子没有积蓄，老了以后想喝西北风吗？”看起来很健康的B国本地女性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抱怨的表情，正是达莉希。 
　　“罗唆，女人就是事多，不过达莉希可以排除在女人范围之外！” 
　　“哈哈哈哈哈”男人的同伴们附和着笑出声来。 
　　“怦怦。”两声枪响截断了男人们的笑声，帅气的女性将手枪插回腰间。 
　　“喂，不用来真的吧。”瓦连京心有余悸地看着墙壁上还在冒烟的弹孔，如果不是他闪得快，这弹孔现在就戳在他肩膀上了。 
　　“那就请你们尊重我。”达莉希抬抬下巴，趾高气扬地转身寻找布莱梅的影子。布莱梅说要在娱乐室集合，没有到训练场，那么应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吧，不过即使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布莱梅也一向守时。 
　　虽然这几天放假，但是布莱梅下达了没有特殊情况不许离开海地基地的命令，所以常出任务的几个核心成员目前都在NT总部窝着。 
　　“我给你介绍，”此时布莱梅带着雷蒙走进娱乐室。 
　　他指着房间里的几人，“除去出任务和不在本部的人，先说你见过的这几个吧，女人名叫达莉希，B国本地人，是我们的机枪手，她也是公司里唯二的女性，对她出手要有被打成筛子的觉悟。另一位女性专职网络监控，我想你也见过了，就是黑风衣艾拉，她目前并不在基地内部，实际上，我们都抓不准她的具体位置，她老换服务器。” 
　　“你好。”雷蒙向达莉希伸出手来。 
　　“哼。”达莉希的表现却很没风度，她昂着脑袋撇了一眼雷蒙，像一只骄傲的小母鸡一样离开了娱乐室。 
　　布莱梅也搞不清这个女人今天抽了什么风，平时她一向是很大度的，莫非她跟苏卡诺一样犯了病？ 
　　然而因为达莉希是NT里唯一一个算是女性的家伙，所以布莱梅也只能对雷蒙讪笑一下，接着指了指坐在墙角像小山一样壮实的男人转移话题，“那是瓦连京，俄罗斯人，我们的副机枪手；他旁边的…… 
　　“头儿，这不公平！为什么对女人介绍的那么多。”瓦连京对布莱梅的偏袒很不满。 
　　“你要想受到重视可以去考虑一下变性成为训练营里的稀有动物。”布莱梅挑挑眉毛，“布罗斯和波夫特，他们的口才都比我好，我想他们比较愿意亲自跟你进行自我介绍。” 
　　“没错，”波夫特站起身来，“我是从四战战场上退下来的中东人波夫特，特长是远距离狙击，NT首席狙击手。”然后他朝雷蒙眨了眨眼，“我也接私活，欢迎使用我来进行报复活动，100万通用币起价，这是我的名片。” 
　　“得了吧你。”布罗斯一付波夫特的好哥们的样子站起身来，“你那天在W组，没看到雷蒙的身手，杀一百个你都绰绰有余。”说完他面对雷蒙，夸张地行了个礼，“帅哥你好，我是布罗斯，专职密码破译，相信已经有一面之缘的你还记得我。” 
　　雷蒙笑着跟他们都握了手。 
　　“对了，还有我们公司的医生。”布莱梅有些尴尬地看见苏卡诺进入了娱乐室。 
　　长相很有南国花季少年感觉的医生没有直接向雷蒙打招呼，走到两人面前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看着雷蒙，就好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仿佛动物遇到了天敌，雷蒙甚至觉得对方有点像一只炸毛的长耳兔。 
　　他盯了雷蒙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布莱梅，雷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眼神似乎饱含哀怨。 
　　南国青年开口了，“别指望我以后给这家伙治疗！”很显然，他因为某种原因向要滥用职权。 
　　相对医生的不友好，雷蒙反而大大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正发愁要用什么方法蒙混过去，虽然我的循环液是红色，但专业医生只要近看，一下子就能够分辨那不是血液了，所以以后还是离这个家伙远点好。 
　　布莱梅不太高兴伙伴如此讨厌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皱眉，“苏卡诺，雷蒙救了我两次，如果没有他，我在14岁的时候就死了。” 
　　苏卡诺嗤了一声，“是啊，每次都是这样，还有那个在你12岁拿走你童贞的医生，还有宋洁，你总是有无数旧情人，就是因为这个人你要跟我分手吗？！” 
　　“你违反游戏规则了。”布莱梅表面像往常一样游刃有余，但由于雷蒙在身边，他不知怎么突然感到很心虚很窘迫，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情，游戏在各个情人和性伴侣之前一直都是他的强项，他不是一向脸皮很厚的吗？ 
　　苏卡诺僵在原地，雷蒙以为他会歇斯底里或者精神崩溃，但他没有，眼泪在他眼眶里打了几个卷，又被咽了回去，他的嘴唇蠕动一下，“布莱梅，你真是……”他没有说完，转身就走，几秒钟后，传来“嘭”地一声关门声。 
　　雷蒙转头看布莱梅，“这样好吗？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布莱梅郁闷地摇摇头，“没有，只是他的小毛病定期发作，过两天就会好了，我会说服他给你治疗。” 
　　“不用替我担心，我并不需要医生。我已经拿到了行医资格证，你忘记了吗？我在宋洁小姐的医院中学到了很多东西。”雷蒙眨眨眼睛。“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他。” 
　　这就是赤 裸裸的吃醋了，娱乐室里的男人们都下流地吹起了口哨。 
CHAPTER 舞会

　　离开总控室，雷蒙郁闷地敲敲自己的脑壳。 
　　“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明明能忍住的，现在却一见到他的脸就像要靠近他，亲吻他，想要跟他发生肉体关系，我的程序出毛病了吗？” 
　　“拜托，这才是正常的恋爱，你原来那都是在干些什么啊！”走廊里，李伏羲一付小大人的样子教训着哥哥，“不说以前，你今天都用错方法了，哥哥，你不应该用我的借口来接近他，刚才我还在旁边呢，你要在没人的时候再对他下手。” 
　　“下手什么的……”雷蒙依然在嘟嘟囔囔。 
　　“老哥你就不能干脆点？听爸爸和妈妈说你暗恋他十年了吧？正常男人能忍耐这么久吗？” 
　　“不能，但我也不是正常的男人。” 
　　李伏羲被自己迟钝的哥哥打败了，他在充分地无奈之后，轻蔑地看了哥哥一眼，一语中的，“但你现在，想要正常的恋爱。” 
　　“是的……”雷蒙内心挣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 
　　“别再纠结了哥哥，既然你想要接触他，就放任自己好了，难道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夸赞你的忍耐能力非人类所能企及吗？你又不会得到什么好处，把你的持久力用到做 爱上去吧，让那个身经百战的家伙对你刮目相看。” 
　　“没错。”雷蒙摸着下巴，“可是我没有跟男性 交往的经验，而且又是恋爱，这种过程应该跟女性有所不同吧？”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用你的魅力吸引他挑逗他，唯一和女性不同的是你要更加顾及他的自尊，注意不要触碰他的精神底线，我相信这一点对哥哥你来说很容易吧？我们的面部造型师是同一个，虽然我的面部构造跟你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完全不同，但我们一家的外貌都很出色这一点毋庸置疑，再加上你脑袋里的装置，追到布莱梅只是时间问题。” 
　　雷蒙点点头，喃喃地离开了，他丝毫没有考虑到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十年的小孩会懂得这么多。 
　　不过也没什么可追究的，李伏羲的过度早熟取决于他的高智商与高情商，只不过因为年龄太小，他现在表现的还有些幼稚，再过一段时间，他将成为令全人类头痛的阴谋家，当然，这是后话了。 
　　雷蒙很想尽快实行自己的追求计划，可是布莱梅竟然整整一天都躲着他，当然，用上先进的隐形迷彩雷蒙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布莱梅身后，可是在这种时候他不愿意这么干，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所以直到第二天的娱乐室门口，他才又一次见到布莱梅。 
　　那个家伙的态度很不自然，他看起来很亲热地拍了拍雷蒙的肩膀，随后不给雷蒙开口的机会就将雷蒙拽进了娱乐室，里面等的是NT公司的主要行动成员，这种情况下，雷蒙也不好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盘算着结束了要找布莱梅好好谈谈。 
　　然而没想到在介绍的过程中雷蒙就发现了自己恋情的障碍，达莉希和苏卡诺，这两人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差劲。 
　　但他可以看出来，那名叫做达莉希的女性似乎并不是非常讨厌他，她的动作有些做作，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颇有深意，好像背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喻似的。 
　　南国青年却是真真正正地讨厌自己了，他一定很爱布莱梅，以至于在自己的同事面前都不能保留任何风度。不过布莱梅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这么说，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吗？布莱梅并不讨厌自己，而且，他也不跟自己做 爱。 
　　多年跟踪布莱梅的经验让雷蒙无比了解布莱梅，他跟那些玩玩的情人上床不会有丝毫抵触感，但真正爱惜的人却总让他迟疑，因为曾经被迫离开医生的痛苦经历，他害怕跟自己所珍爱的对象上床之后却被迫分离。 
　　布莱梅更喜欢跟真正喜欢的人保持着长久的朋友关系，不会因为分手而不能见面。这种想法是畸形的，源自于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原来的雷蒙并不想用这种了解来对布莱梅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只需要始终守护在他身边就好。因为自己的寿命比布莱梅长，所以也不在乎他有其他的情人，他很纵容地认为布莱梅应该及时行乐，因为布莱梅的生命太短了。 
　　可是现在，雷蒙没有了那份余裕，看到布莱梅的其他情人他就很不高兴，他想抹煞那些人的存在，让布莱梅的心里眼睛里只剩下自己。 
　　他了解这种感情并不理智，但汹涌的爱情让他无暇多顾。 
　　还好NT公司的人们善意地接受了他的吃醋，在他们看来，这又是头儿的一段罗曼史了，不过雷蒙很清楚，他会将这段罗曼史永远地演下去，直到布莱梅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不会再给他和其他任何人共谱恋情的机会。 
　　其实相对于苏卡诺和达莉希的冷漠，NT公司的其他人对雷蒙的印象都不错，因为他沉默寡言少说话多干事。 
　　雷蒙来的第一个星期就改造了NT公司的军用雷达，并带来了最先进的雷达技术，NT公司因此有了最新款的受动雷达，不必再担心敌方的隐形迷彩了。 
　　而且雷蒙不但有科技储备丰富的大脑，还是个优秀的狙击手，托波法第已臻完美的射击软件的福，雷蒙拿起公司内任何一条枪械都能准确命中时速400公里以上的动态靶十环，而且不会带有向队友射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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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儿，那个线人说是会在明晚这个社交舞会里出现，她可能会化妆或者易容。”布莱梅的电脑里突然出现了艾拉的消息，另附一名女性的正面侧面照片以及全部资料。 
　　“我知道了。” 
　　“嗨，头儿，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亲自去，你还对那个地方……” 
　　“……艾拉，已经到了这一步，多说无益。” 
　　“好吧，我知道了。”艾拉放开了对布莱梅电脑的控制。 
　　布莱梅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这几天有些心烦意乱。 
　　一方面，雷蒙对他突然热情起来，这让他觉得无所适从，如果他没发现自己对雷蒙有感情，或者如果雷蒙依然是柏拉图主义者的形象，这两条其中有一条达成，那么他当然可以若无其事地让雷蒙在这里工作，毕竟他实在是太好用了。 
　　但是现在，他发现不单是自己对雷蒙抱有非同寻常的感情，雷蒙那方面似乎也突然开了窍，这就大大的糟糕了。 
　　上床？那当然可以。 
　　但是爱情，完全不行。 
　　布莱梅突然感到有些疲惫，他站起身来，接通了达莉希的通讯耳机，“准备一下，明晚陪我去参加一个舞会，接应Ｂ国的线人，还有……让雷蒙也去吧，他来了这里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地散散心。”  
　　通讯耳机另一头传来达莉希打趣的声音，“喂，你没给他准备舞伴吗？就算你想自己当他的舞伴，那我怎么办？” 
　　“舞伴……让他自己找好了，他的外貌不可能吸引不到女人吧？”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啊，你邀请他参加舞会，雷蒙会很高兴的，难道要让我这个情敌去通知吗？” 
　　“得了吧达莉希，你是不是装出来的我会不明白？我那么多情人你从来都没什么反应，现在这个样子，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也没什么……”对面的人停顿了一下，突然发出诡异的嬉笑，“如果我说，我只是想给你的真爱制造一点小麻烦，以此来考验他的爱情，你会相信吗？” 
　　“达莉希你……” 
　　“好啦，别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真命天子之类言不由衷的话，不要小看女人的第六感啊。” 
　　“……你是不是最近放假太闲了？” 
　　“不不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既然你要放弃去见你亲爱的‘保护者’的机会，我就代你去了，不要后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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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ONWALK是个私人俱乐部，布莱梅要参加的舞会在二楼举行，温和的灯光在舞会人群之间晃动，因为周围机械质的装饰而让气氛有些冷冰冰。这是个带有激进派政治色彩的舞会，放眼望去尽是商界巨贾和社会名流。
　　雷蒙很清楚布莱梅不可能在这种舞会上跟自己跳舞，更何况有达莉希在，所以他也带了自己的舞伴，他的女性朋友之一，一位有着漂亮金色头发的优雅女性。
　　他们开始并没有上场，只看着布莱梅搂着达莉希在其他跳舞的人之间缓慢地踩着舞步。
　　在昏暗的灯光下身穿昂贵名牌服饰的布莱梅格外迷惑人心，他的脚步顺畅，动作优美漂亮，就像一个理所当然的绅士。他的风姿卓越吸引了不少社会名媛的目光，这些女性纷纷猜测着布莱梅的来历，或者寻找认识布莱梅的人引见。
　　只有雷蒙始终沉着脸。
　　他的舞伴发现了他的异样，眨眨眼睛，说，“你喜欢他吗？那个舞场中央的帅哥。”
　　雷蒙点点头。
　　“他喜欢你吗？”
　　“不知道，也许吧。”
　　“那么，和我一起去跳舞，你就知道了。”
　　雷蒙同意了，他们在下一首曲子牵着手走入舞场。
　　一入场，雷蒙和他的女伴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雷蒙一米九的个头在现代人中也不多见，更何况他本人长得实在笔挺俊俏，侧脸就像黄金比例分割的希腊雕像一样完美，灰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
　　他怀中的女伴长相也不俗，大波浪的金发和会说话的眼睛，再加上两人配合极其默契的舞步，为舞会增彩不少，连灯光师都有意无意地将大灯照射在他们身上。
　　雷蒙在跳舞的过程中瞥了一眼布莱梅，他看到布莱梅已经换了舞伴，大概因为舞伴并不算一流的漂亮性感，所以跳得不怎么尽兴。
　　看到布莱梅，雷蒙突然又想亲近他了，这让他想尽快结束舞蹈。
　　然而当曲子结束，雷蒙甩开向他搭讪的女性们，第一时间回到布莱梅旁边的时候，布莱梅却挑挑眉，看向雷蒙身边的女孩，“她是谁？”
CHAPTER 小记者维罗妮卡

　　然而当曲子结束，雷蒙甩开向他搭讪的女性们，第一时间回到布莱梅旁边的时候，布莱梅却挑挑眉，看向雷蒙身边的女孩，“她是谁？”
　　雷蒙对着金发女孩微笑一下，随后解释，“她是维罗尼卡?沃尔里希，我的一个朋友，是个记者，她想写一些关于揭露保守派黑幕的报道，但是无地取材，我想你可能会有些办法，所以带她来参加舞会。”
　　“我们不欢迎记者。”布莱梅冷下脸。
　　他们这种人都极其讨厌记者。
　　在工作上，这些人无所不在地歪曲事实，用自己带有强烈个人主义色彩的眼睛来描绘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世界。他们或者是政府的走狗，或者是令人厌恶的极端个人英雄主义者，或者是没有任何社会经验就夸夸其谈悲天悯人的虚伪人士。
　　他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只有少数的无政府主义记者才能对他的胃口。
　　“嗨，亲爱的雷蒙，你总是这样不解风情，我怎么会在舞会上做采访呢？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我想要跟你一起来参加舞会而已。”
　　维罗尼卡轻轻拍拍雷蒙的手背，转过头对布莱梅和达莉希露出得体的微笑。
　　雷蒙很喜欢维罗尼卡，她并不是用爸爸所教的方法在社会场所正常结交的女朋友，而是妈妈的一个校友。她在大学主修的机械心理学，现在的机械心理学并不单纯地是从机械的角度分析人类了，而是两方面的双向分析。
　　维罗尼卡非常豁达，她坚信机械和人类是有着深刻共同点的，也为机器人的人权而努力，可惜她生活的时代错了，现在主流的反机械风潮将她的稿件批驳得一无是处。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雷蒙是机器人也没有离开的女性朋友，并且并不介意成为雷蒙的伴侣。可惜，雷蒙在这之前已经遇到了他所认定的人，虽然雷蒙本人后知后觉，但维罗尼卡敏感地发现了这一点，她是个相当会察言观色的女性。所以，结婚以及一起生活这种话从来没有说出口。
　　是的，她喜欢雷蒙，还曾经想过，如果雷蒙的恋爱以悲剧结束，那么自己就当那个替补的人好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也许不会有其他一个女性比自己更了解雷蒙，除了他的母亲，她保持着这种悲哀的自负，所以他们始终交往愉快。
　　“他是你的，女朋友？”
　　布莱梅昂起脑袋，从他的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雷蒙能够感受到，他不高兴了，因为这一点，雷蒙产生了阴暗的兴奋。
　　他在意我吗？
　　或者说，他在意我是否有女朋友吗？
　　维罗尼卡含蓄地笑起来，她温柔地将自己的手从雷蒙得手中抽出来，脸上洋溢着充满违和感的与所说的话不相符的幸福，“不，现在不是了，尽管我依然爱他，以前是的，在他发现自己爱你之前。”
　　布莱梅被这位近乎伟大的女性噎得说不出话来。
　　达莉希挽住布莱梅的胳膊，“嗨，伙计们，别在这里讲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了，既然不跳舞，我们为什么不去喝点东西？”
　　维罗尼卡马上附和说：“好啊，你们这些不解风情的男人，女士们穿着高跟鞋长时间站立很累的啊。”
　　于是在两位聪明女性的斡旋下，气氛才得以缓解。
　　几人在休息区为来客准备的小茶几上打了几圈带有赌博性质的扑克牌，维罗尼卡突然提议，“我们来做个心理测试吧，这个问题有些庸俗，但我觉得这正适合我这样的人来问，这个世界上，我们谁不庸俗呢？”
　　看到几人都没有异议，维罗尼卡颔首，“如果你跟你的好朋友，你们同时爱上了一个人，那么你会不会为了对方而放弃争夺爱情的权利？”
　　布莱梅费解地看看维罗尼卡，又看看雷蒙，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某个地方被诓骗了，他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话里有语言陷阱，但是具体又说不出来。最终他放弃了思考，这只不过是个心理测试，并不影响什么，就当陪漂亮的女孩做游戏。
　　于是他很坦率地摊开双手，“我会以我的标准来评判我的情敌是否有竞争力，如果没有，那我大可不必在意，如果有，那么或许我可以退出。”
　　面对这个问题，达莉希则快乐地吐出极其自负的台词，“以我的性格来说，一定不会放弃的，为什么放弃的不是对方呢？碰到我，退出就是她必然的宿命！”说罢她转向雷蒙，“那么雷蒙你呢？你会怎么做？”
　　雷蒙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这个选择并不该由我来做，而是第三方，我们同时喜欢上的那一位来做，只有他才有最公平的选择权，因为这不是友情与爱情的衡量，而是基于优胜劣汰的择偶问题。”
　　维罗尼卡温和地笑着看着三人，“这个问题实际上并不是什么语言陷阱，如果你们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个问题反映了你们对爱情的态度，究竟是消极还是积极。达莉希小姐是非常积极的，而布莱梅先生相对理智，至于雷蒙，你从来都太过客观了，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雷蒙现在做的事情并不客观啊，他挤走了布莱梅的所有情人。”达莉希打趣地说。
　　“那也需要布莱梅先生配合吧？”
　　“我想我没有配合。”布莱梅转头，正巧看到雷蒙黑沉着脸，他心里咯噔一声，急忙撇过头。他觉得自己也许要跟雷蒙谈谈，但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自作多情。
　　两位女性好笑地看着这两个笨拙的男人，考虑着要不要再说些话来捉弄他们，然而此时，觥筹交错的舞会蓦然响起了突兀的枪响！放在他们这一桌茶几上用来照明的立灯被击了个粉碎，舞场中响起了受惊的女士们刺耳的尖叫。
　　反应最快的当然是雷蒙。
　　在玻璃还没有四散开来的时候，他迅速地拉过布莱梅，将他护在自己的身下，没有理身为女性的达莉希，更没有管手无缚鸡之力的维罗尼卡。
　　布莱梅愣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你白痴吗？你的女伴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吧！”
　　“她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不能容忍自己重视的东西受到伤害！”
　　布莱梅突然感到脸红耳热，“我是人，可不是什么东西！”说罢他推开雷蒙，看到达莉希已经在第一时间护住了吓得眼睛珠子都不太会转的维罗尼卡，松了口气。
　　“啧，这地方有防弹玻璃，对方使用的是大口径狙击枪，雷蒙掩护维罗尼卡，达莉希先走，我断后。”布莱梅说着迅速伏低身体，躲过了第二次狙击。
　　雷蒙深深地盯了布莱梅一眼，看到对方眼中不容反驳的决意，最终妥协了，他朝维罗尼卡示意一下，随即抱起对方向唯一的出口处撤离。他决定暂时信任这个被自己所爱的人，尽管他的生命在雷蒙的眼中是那么脆弱。
　　这时狙击枪的子弹又打在了布莱梅几人的附近，舞会的出口保镖们正在掩护他们的主人鱼贯而逃，门口的位置被塞得满满的，根本无法迅速撤离，跟这个世界关系不大的雷蒙和维罗尼卡还没关系，但布莱梅和达莉希贸然靠近却有可能牵连到无辜的人。
　　达莉希环顾四周，果断地脱下高跟鞋，用鞋跟敲破了离他们最近的窗户。当然，作为一个政治舞会的集会场所，窗户是名副其实的高强度防弹玻璃，布莱梅一行人也根本不可能携带可穿透防弹玻璃的武器进入舞会，可惜那防弹玻璃根本奈何不了达莉希的鞋跟。
　　窗户敲破后达莉希像一只轻盈地飞鼠一样“嗖”地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布莱梅确定雷蒙和维罗尼卡顺利进入了逃生通道，自己也才从被达莉希敲破的窗户中逃生。
　　俱乐部楼下也是一团乱糟糟，主办方负责人在满头大汗地向政客们解释，警车也陆续到达。此时达莉希已经迅速地找到了逃生路线，看样子正在等待布莱梅几人会合，没有见到雷蒙和维罗尼卡的影子，估计是混在了逃离的宾客中。
　　看热闹程度，对方不可能组织二次狙击。
　　“你没事吧？”这时雷蒙从人群里向这边跑过来，他怀里的维罗尼卡脸色苍白，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安慰。
　　达莉希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然而雷蒙仍然没神经地看着布莱梅，眼神焦躁不安，恨不得把布莱梅扒光了上下检查一番。
　　维罗尼卡看看雷蒙，又看看布莱梅，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过，她不是在为刚才恐怖的遭遇而哭泣，而是在为终于看清了自己悲苦的恋情而哭泣，这样一个只关注着另一个人的男人，为什么自己还会如此喜欢呢？
　　“现在你明白了吗？”布莱梅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女孩，“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被你们记者奉为通行证的言语权也要有命才能行使。”他转身就走。
　　“喂。”雷蒙追上来，“你不该这么对她，明知道她没有恶意。”
　　布莱梅没有说话，的确，他完全可以客客气气地对待这个女孩，她并不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可是布莱梅却这样对待她，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所以他无法回答，雷蒙不会因为他犯了这个小错误而离开他的，他很确信。
　　果然，雷蒙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你讨厌记者，我不会再跟她有牵扯了，但是请让我保持绅士风度送她离开。”
　　布莱梅很焦躁很生气，但却无处发泄，“去吧，我从来都没有阻止你来显示自己的绅士。”
　　他望着雷蒙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知怎么咬牙切齿。
　　达莉希这时靠近布莱梅，“头儿，难道那个线人叛变了？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线人没有叛变，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从第二场的舞伴手里，但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布莱梅摇摇手里的一个金属亮片，那是微型存储设备，里面记载着布莱梅想要的东西。“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要动真格，也没有发现我已经拿到了东西，大概只是警告吧，他们并不清楚我们在谋划什么。”
　　其实他错了，他们要对付的正是阿尔法，布莱梅自己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阿尔法即使只是怀疑也会将对手干掉以绝后患，就像当年的他对待雷蒙一样。
　　阿尔法之所以没有杀掉布莱梅和达莉希一行人，是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杀不了，他们看到了雷蒙。
　　在行动之前赛克军阀就给了他们雷蒙的资料，十年前开始赛克军阀就知道布莱梅对于雷蒙的意义非同一般，所以他料想雷蒙有可能会潜藏在布莱梅身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命令阿尔法的队员如果发现了雷蒙就由狙杀改为警告。
　　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当他们还未意识到危险时，两人就感到自己太阳穴一凉，是金属制的枪口，从触觉上来说枪膛口径绝对能把他们的脑袋设个对穿。
　　然而他们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无论电磁波雷达还是受动雷达都没有任何敌人接近的反应。
　　“再对他下手，就杀了你们。”
　　“……”两名狙击手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听到了吗？”
　　两人只听见拉开保险的声音。
　　“明、明白了长官。”
　　“很好。”
　　冰凉的枪口离开了两人的太阳穴，直到之后的2分钟，两人都一动也不敢动，对于未知的敌人，尤其是这种根本看不见的敌人，他们毫无反击之力。
CHAPTER 行动前夜（上）

　　雷蒙回到NT的海底基地时，没有见到布莱梅，倒是在大厅里遇到了波夫特。
　　由于波夫特本人并不多话，雷蒙平时也是个闷罐子，B国停电行动那一次两人又没有打过照面，雷蒙跟波夫特说不上熟悉。
　　他点了点头，正打算离开，然后用自身携带的雷达搜索布莱梅的所在地，却被波夫特开口叫住。
　　“你要找头儿吗？他在开战术会议。”
　　雷蒙眉毛跳了一下，“战术会议？你为什么不去。”
　　波夫特是公司的首席狙击手，一般有大行动的战术会议他不可能缺席。
　　波夫特郁闷地抓抓头，“其实头儿说是私事，本来想独自行动，达莉希表示要一同前往，他们在会议室吵架。”
　　雷蒙看看顶楼会议室的方向，转过头坐在了波夫特身边。
　　“你不去看看情况？”
　　“我不能跟女人吵架。”
　　“这么说你站在头儿的那边吗？不怕他遇到危险？”
　　“我会保护他，他可以在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嚯，还真是纵容的恋人。”
　　“……”说到这里，雷蒙苦涩地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不是他的恋人。”
　　“什么？”波夫特睁大了眼睛。
　　“不是恋人，只是旧识。”
　　“嗨，伙计，别开玩笑了，布莱梅的旧识？据我所知，他的旧识全都是他的情人，除非你是直男。”
　　雷蒙点点头，“我只和女人做过。”
　　“那、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会为头儿做这么多事？再说你们之间那气氛哪里像是普通朋友的气氛！听说你整整在他身边守了十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老好人吧，而且就算老好人，也不该帮助头儿这种杀手啊。
　　请原谅波夫特，他脑袋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头儿虽然人不错，有才华有义气，能二话不说为朋友两肋插刀，可要说他是好人，那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
　　“他现在天天躲避我，对我视而不见，我想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可是他根本不在意。”
　　“噗。”波夫特差点喷出来，视而不见？不在意？那头儿为什么整天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脸红过耳的啊？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负数这话果然不假。
　　“其实布莱梅之前也有过很多情人，苏卡诺和达莉希都没什么反应，由此可见，他们也许是意识到了危机吧。”
　　“好吧，看你的相貌，听说你有东亚血统？”
　　“是的。”雷蒙点点头，他思索了一下格拉丹和波法蒂的血统构成，“大约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四分之一北欧血统，二分之一南欧血统。”
　　“那么苏卡诺医生对你的敌视说不定是由于民族仇恨。”
　　“这说不通，布莱梅是血统纯正的中国人。”
　　“但布莱梅先生是他的情人啊，这一点压过了民族仇恨。”
　　“我认为民族仇恨什么的其实是很不堪一击的东西，何况东南亚联邦的政治力量早已不存在了。”雷蒙面无表情地说出事实。
　　他说得没错，现在的东南亚联邦，实际上并未剩下多少国土。三战之后因为过分地能源消耗造成全球气候急剧恶化，南北极冰山融化加剧，主要由群岛和半岛组成的东南亚，大部分土地都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原本东南亚联邦政府已经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可惜他们正在实施的海底城计划却由于战后爆发的经济危机搁浅。
　　国土逐渐缩小，气候也愈加恶劣，没能逃往国外的东南亚人民因为那年夏天的海啸吃尽了苦头，由此导致了一系列的经济衰退和社会动荡，致使东南亚联邦最终无力维持，现在的东南亚联邦是在联合国施舍之下名存实亡的组织。
　　国际人道救援终于伸向了东南亚人民，联合国内的所有国家都对东南亚开放了无条件移民。现在的东南亚只留下了不超过原本数量一半的本地居民，以及利用已经造出的海底城对外开放观光项目。
　　但同样的，由于海底城的大量出现，使东亚的军事力量出现了很大变动，在核潜艇等水底军事科研方面领先世界的中国独占鳌头，原本一种工业著称的俄罗斯也不能企及。不知从哪里传出的——东南亚经济危机和海底城计划搁浅的原因在于中国的阴谋——这样的消息在东南亚大片地区不胫而走，激起了东南亚联邦对于华裔人民刻骨的民族仇恨……
　　“尽管现在东南亚联邦海底城计划搁浅的主要原因被国际社会舆论归结到中国身上，但那实际上并不可信，东亚的军事实力分布不均衡了，尤其是俄国和东南亚那边各个国家都希望能通过这一点来打击中国的国际形象。人人都知道东南亚自身的经济能力也成问题，但政府不会这么说的，他们为了维护统治需要替罪羊。”
　　“喂，你好像跑题了。”波夫特先生准确指出雷蒙最大的缺点。
　　雷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布莱梅也经常这么说我，他还说我有精神障碍，但是我无法改正，妈妈说这是性格使然。”
　　“哦哦，经典的‘妈妈说’。”波夫特夸张地叫起来，“布莱梅先生说过，他小时候有个朋友很幼稚，每天都把‘妈妈说’挂在嘴边，原来说的就是你。”
　　“朋友？不，不是，我们十年前就不是朋友了。”雷蒙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阴郁，但波夫特完全没发现这一点，这不能责怪波夫特先生，谁叫雷蒙是个天生的面瘫。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那你是他的什么？保镖，免费的？”
　　雷蒙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还没有给我答复。”
　　“那么就去问他，他是个高姿态的家伙，如果你穷追不舍他总会给你答案的，要知道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或者说，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不管怎样，头儿是个不错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不在意你什么的根本没有。”
　　“你是说他很性感吗？可是他也很轻浮。”雷蒙尖锐地指出布莱梅的最大缺点。
　　“不，不，这微不足道。”波夫特摇摇头，“他是真的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你知道我是怎么进入公司的吗？”
　　雷蒙摇摇头，你不在我的调查范围之内。
　　“我是从四战战场上退下来的，在战争中得罪了有势力的家伙，逃进组织其实是想利用组织抵挡仇家的追杀，但我那时只是个毛头小子，很快就被头儿发现了这事。
　　那时候NT的名号还没闯出来，头儿带了两箱通用币跟对方见面，并且说‘不要动我的员工，拿钱消灾，不够用我的命补。’对方很从善如流地举起手枪射击，头儿没动一步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发子弹射偏了，对方丢掉手枪，拿钱走人。所以说，我的命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平时话并不是很多的波夫特兴奋地诉说着，那神情居然有些像时下校园里崇拜虚拟明星的高中女生。
　　“他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雷蒙皱皱眉，他很不认同波夫特的话，人类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呢？他们的生命明明已经够短的了。
　　说完雷蒙突然站起来。
　　“我去找他。”***********************************
　　布莱梅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雷蒙，刚刚遭受了达莉希荼毒的他不禁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你要独自作战？”
　　布莱梅扶住额头，“不，现在不是了，达莉希也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
　　虽然布莱梅想要说你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之类的话，但仅存的良知让他没有说出口，他不能否认雷蒙的感情，就如他更不能否认自己已经动心了是一样的。“这是我的私事，我……”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了雷蒙很久，最终，内心的天平向雷蒙那一边倾斜了。
　　“雷蒙……尽管你不说，但我知道你跟赛克军阀有不小的关系，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他培养出来的影子，但既然你说不是，那么我相信你。这次行动只是我的任性而已，跟公司没有丝毫关系，如果……请不要连累他们。”他停顿了一下，“我，想要摧毁阿尔法。”
　　看到雷蒙皱了皱眉，布莱梅微微笑了一下，那神情似乎有些悲哀，“如果不摧毁它，我觉得这辈子都不能安心。NT很少在B国活动，因为阿尔法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们知道我的底细，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很多东西，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够给我造成大麻烦。所以，我要摧毁它，以绝后患。如果你……如果你想告诉赛克军阀，那么请便，我不会改变我的计划。”
　　说完他扭过头，转身就走。
　　然而，马上他那形状漂亮的脑袋就被一双大手固定住了后脑勺。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嘴唇已经被另一张嘴所侵袭，这个吻来势汹汹，似乎带着主人不可抑制的怒气，布莱梅怕对方粗暴的动作咬伤自己的嘴唇，于是微微张开嘴巴，雷蒙的舌头马上伸了进来。
　　两人的舌头在口腔内部极尽绞缠，因为雷蒙的动作过猛，他们甚至磕到了牙齿。布莱梅感到自己喘不过气来了，他将手伸到雷蒙背后缓慢抚摸，示意对方放慢节奏。果然，雷蒙的动作缓了下来，转为执拗而缠绵的攻击
　　不得不说，即使开始的时候动作有些粗暴，但之后雷蒙的技术实在不错，随着舌头在口腔内的不断翻搅，布莱梅的腰渐渐软了下来，他们转换了各种角度和接吻方法，过多的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CHAPTER 行动前夜（下）

　　不得不说，即使开始的时候动作有些粗暴，但之后雷蒙的技术实在不错，随着舌头在口腔内的不断翻搅，布莱梅的腰渐渐软了下来，他们转换了各种角度和接吻方法，过多的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布莱梅抬起头，雷蒙捧着他的脸，帮他擦了擦下巴。
　　两人的气息彼此缠绕。
　　“你的呼吸好轻。”布莱梅望着雷蒙，自己的技术是不是退步了，对方显然不像自己这样马上就被挑起了□，雷蒙似乎从一开始就更注重精神方面的索求，这让他总有点把握不住节奏。
　　雷蒙愣了一下，尴尬地别过头，他忘记把拟态呼吸系统打开了，那玩意儿会消耗能量，平时的他根本没有呼吸，因为他是个机器人，根本不需要呼吸。
　　正在这时，突然想起了突兀地敲门声，两人都是一愣，这才发现声音来自布莱梅的背部。
　　布莱梅扶额，“该死的，达莉希还在里面。”
　　原来布莱梅出来的时候达莉希还在会议室里整理明天要用的战术资料，而两人接吻的时候，布莱梅不幸被雷蒙撞在了门上，于是形成了布莱梅的背部紧贴着门的动作，这让门内的达莉希郁闷无比。
　　她本来是很有兴致看两位帅哥接吻的，但她没有兴趣被关小黑屋啊，然而当她想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会议室的门被两位当事人压得死死的，雷蒙那是多大的劲抵着门，再加上布莱梅的体重，达莉希想推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达莉希听到两人大有继续下去的架势，心想你们要在会议室的走廊上上演真人GV我没意见，但你们也得让我看得到啊！
　　她在纠结了半天到底是蹲在会议室里面听得到看不到，还是闯出去当一回闪亮电灯泡之后，发现不管那一样自己都占不到多少便宜，于是当机立断“砰砰”地敲起了门。
　　打开门，达莉希不易外地看到两位男士衣衫不整，满脸尴尬，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向自己的头儿送去饱含深意的微笑。
　　尽管难受，布莱梅面对这个女人也只得苦笑着挠挠头，“抱歉。”
　　达莉希则得意洋洋地向两位帅哥投去“小朋友们你们还太嫩了”的目光说道：“想做的话拜托别在会议室的走廊上，”她低头看了看表，“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呢，头儿，如果你不想被自己的员工们参观，起码要在会议室里面做啊，这样刚才的我还可以免费观摩。”
　　说罢她扬扬眉毛，开心地嬉笑着离开了。
　　“见鬼。”布莱梅憋屈地几乎要翻白眼，“这个女人她还是女人吗？我当初怎么会……”他突兀地咽下了后半句，因为他知道如果说出来也许会引起不好的后果。
　　然而，他停得太晚了，雷蒙的推理能力与计算机同等，他马上就明白了不来梅没有说出来的话，于是，他踢开会议室的门，决定对达莉希的话从善如流。***********************************
　　随着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布莱梅发现自己的上衣被飞快地脱掉了，而雷蒙那比他高出半个头还多的身体将他狠狠地按在桌子上。
　　“喂，你……”
　　布莱梅抬头，看到雷蒙极其不快地眼神，被激起了血性，使力坐起身来，要去啃咬对方的嘴唇，却没想到被雷蒙顺势抱起来。
　　“啊！！你干什么。”胸口上一股强烈的钝痛袭来，布莱梅怒吼道。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显现出鲜红色残留着深深牙印的吻痕。
　　雷蒙正用专注的眼神望着那个痕迹，眼睛里透出无可遮掩的独占欲。
　　“我的东西。”他缓缓地抚摸着那个印记，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了狡诘的微笑，“这样，你就没法跟别的情人做了吧？”
　　那笑容似乎带着某些催情成分，看到这个样子的雷蒙，布莱梅突然被一股心理上的快感袭击，情不自禁地喘息起来。
　　“笨蛋，只是个印子而已。”
　　雷蒙狠狠地皱了皱眉，带着不太高兴的情绪，缓慢地顺着布莱梅胸口的肌理啃噬，在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留下数个斑驳的吻痕。手也没闲着，白皙修长的手指灵活地钻进布莱梅的内裤，开始挑逗他的下 体。
　　“那这样呢？”
　　布莱梅不甘于就这样被对方摆布，忍耐着逐渐酥麻的下 体颤动，勉强直起腰，伸手把雷蒙的衣服也扒了，一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手顺着雷蒙流畅健美的背部线条向下摸索。
　　似乎不满于布莱梅的反应，雷蒙的手掌加快了律动的速度，手指轻巧地抠挖磨擦着冠状沟和铃口。
　　“啊……嗯……雷蒙……！！”
　　腰部被难以想象的快感侵袭，布莱梅不禁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仰头叫出声来。
　　“舒服吗？”
　　雷蒙一面用手指细致地描绘着布莱梅的形状，一面低下头，不断舔吸着刚才留在布莱梅胸口的吻痕，那些痕迹遭受反复蹂躏，更加殷红如血！
　　“嗯！！”布莱梅由于过大的麻痹感绷紧腹部，在雷蒙持续而执拗的揉搓之下，他前端的液体已经陆续滴落，快要接近临界点了。
　　雷蒙草率地活动一下手指，沾着他的液体伸向后 穴。
　　“不、不行……。”布莱梅匆忙推了一下雷蒙。
　　雷蒙不快地看了他一眼，跟别人可以，跟我就不行吗？
　　布莱梅狼狈地低下头，“明、明天晚上还要驾驶MN载人机，如果做了就没法……”他的脸涨红到耳根，“战斗结束后，如果我还活着，就可以……”
　　“有我在，你当然会活着。”雷蒙极其自负地说道。“如果再说这种话，就做到你说不出话来。”
　　“谁做谁现在还不一定。”布莱梅倔强地仰起头，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雷蒙虽然长得比他高，身体素质虽然不想承认，也确实比他好，但这并不代表在床上他就要处于弱势，他一向很喜欢掌握主导权。
　　然而此时，雷蒙很显然并不赞同这一点，他将探到后 穴的手收回来，重新摩擦布莱梅的生殖器官，因为有了液体润滑，手掌与下 体之间发出了含混的声响。
　　“啊！！啊……呃……”布莱梅腰部一阵战栗，终于压抑地喘息着喷射出来。
　　他如同溺水的人一样颤抖着抓紧雷蒙的肩膀，为了尽兴，双腿已经紧紧地缠住了雷蒙结实的腰部。他将自己的臀部在雷蒙的小腹部缓慢磨蹭，享受着发泄过后的残留着阵阵麻痹感的余韵。
　　唉，都这样投入了也不让我做吗？
　　雷蒙稍微离开布莱梅身体一点距离，郁闷地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是备战状态的东西，终于叹口气，心想算了吧，反正这样子对机器人也没什么损害，只不过是系统切换问题，再说以后可以加倍向布莱梅要回来。
　　完事后，因为布莱梅发现只有自己释放出来，有些内疚，雷蒙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下次补偿给我。”然后决定找个地方把自己的情 欲系统关掉，可是却被布莱梅拉住了。
　　“我……可以用嘴巴帮你。”说罢布莱梅从雷蒙的裤子里掏出了那个颜色稍显白皙的正处在怒张状态的东西，张开柔软的嘴唇含了进去。
　　生殖器与口腔粘膜摩擦，发出极其淫 乱的声响。
　　被灼热的口腔包裹，极尽细致的舔吸套 弄，雷蒙意识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他之前虽然跟女性做过，但那是像完成某种义务一样的形式，从没试过这种方式，更何况还是与珍视的人做。
　　“你……你不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依然挺直背部，伸出手插进布莱梅的黑色头发，想将对方的头部压得更近。
　　布莱梅尽管觉得对方的那东西已经顶到了喉咙，依然尽力地展开口腔，同时，手指缓缓地攀上了雷蒙的小腹，用指尖在结实的腹肌上面轻柔抚摸。
　　“……嗯……！！”雷蒙咬紧牙关吸了口气，与此同时绷紧了身体。他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情况，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激情的锁链，仿佛要将自己卷入其中，一切的行为都不再受电子脑的理性控制，统统被情 欲所迷惑。
　　“会痛吗？”
　　布莱梅很少做这种事，怕自己的牙齿磕到对方，他吐出雷蒙的下 体，从下方抬起眼睛看着雷蒙，雷蒙可以从他漆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布莱梅现在的状态极其诱人，他的嘴唇还贴在雷蒙的那东西上面，眼神极尽挑逗之能。
　　“不……很好。”发现自己好像将布莱梅的头发抓得太紧，雷蒙急忙松开手，转而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顶。
　　布莱梅仿佛因此而受到了鼓励，重新含了起来，并且用手指缓缓地抚摸着器官上的动脉，此时，雷蒙已经忍受不了他的慢节奏，强壮的手臂拖住布莱梅的后脑，擅自开始挺动腰部。
　　虽然感到难受，但布莱梅仍然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态度，因为这一行为带给他更多的是精神愉悦。
　　“我……爱你。”液体飞溅的同时，那句万变不离其宗的情话脱口而出，雷蒙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说出口了。
　　而布莱梅那边，也破天荒地没有将这句告白当作负担，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十分新鲜的满足感，这个名叫雷蒙的男人，自己被他所爱，这简直是太过幸福了。他在恍惚中用舌头缓缓揉搓射 精过后的龟 头，唾液与雷蒙生殖器滴落的液体混合在一起，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雷蒙半跪下来，视线与布莱梅齐平，布莱梅凑过脑袋，雷蒙会意地吻上他，两人尽情交换着口腔中的液体，紧紧拥抱。***********************************
　　会议室只有布莱梅在开会的时候使用，平时不会有人，所以也不必担心会撞到员工，布莱梅和雷蒙两人就这样披着皱巴巴的外套，半赤 裸着互相搂抱在一起，迎来了第二天的朝阳。
　　等到两人的情 欲都稍稍平息，布莱梅才找回了理智。
　　“今天……不，应该是昨天晚上，我们参加的那个舞会上，我从我的第二个舞伴那里得到了一个芯片。”
　　他毫无抵触地开始诉说自己的计划，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怀疑，他们用身体确认了对方，雷蒙于他来说委实是最不应怀疑的对象，而自己却怀着那些阴暗的想法，将他整整误解了十年。
　　布莱梅在内心叹了口气，现在，开始弥补吧，一步一步的，将过去的伤害都磨平，不是要回报什么，而是因为自己对雷蒙动了真心。
　　“嗯。”雷蒙懒洋洋地用下巴蹭着布莱梅的肩膀，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关心。
　　布莱梅很享受这个状态，所以并没有阻止雷蒙，“芯片里面并没有记载真正的所谓击倒激进派的把柄，这一点我也早已料到，线人那里不可能拥有如此高级的情报。这张芯片里装着是连艾拉也破解不了的激进派机密档案的密码，还有几组照片，初步推定照片上的风景是在非洲腹地的一个军事据点附近。”
CHAPTER 温馨一刻

　　布莱梅说着打开自己手腕上的便携影射仪，几张上面描绘着萧索荒区以及茂密丛林风景的图片被投射在了墙壁上，其中几张图片上有模糊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废弃兵工厂的几座钢铁楼房，以及一座已经断裂的长桥。
　　“就只有这些？”雷蒙疑惑地问。没有地形图，没有内部剖面图，布莱梅这样没有强大扫描系统的人类进到建筑内部，甚至不能马上确定逃生路线。
　　布莱梅点点头。
　　“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雷蒙虽然不赞同人太多，但在他的心里只要自己恋人珍贵的性命没有损害就好，其他人不管有多少来垫背他都欢迎。
　　对于现在所有正规出场的机器人来说，他们的电子脑都受三段代码的制约，即机器人三大定律——第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第三，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机器人零定律此时还没有出现，而且我觉得那个零定律本身的逻辑就有问题。）
　　原本雷蒙在还没接受格拉丹和波法第的改造之前，自身的程序也受三段代码制约，但在他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他电子脑中的三段代码就被彻底改写了。因此他才能够任意地残害同类，甚至杀掉人类。
　　好在对波法第的慕儒以及父母的后天教育收到了成效，让他具备了一定程度上的人类道德感，以致于没有变成冷血杀人狂，但是，要让他为了所爱的人杀人，那是完全不受制约也不会有任何抵触感的。
　　这次行动，雷蒙不是没有想过把布莱梅锁在什么地方然后自己去完成，以他的能力单枪匹马已经很足够，再多人恐怕还是累赘。但是他想了想，觉得布莱梅一定不会高兴。他认为他需要尊重布莱梅的意见，恋人之间应该是对等的，他不能强迫对方的思想。
　　所以他想多找点人，以便在自己顾及不到布莱梅的时候保护他。
　　然而此时布莱梅凝重地皱着眉头，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很危险，但他不能因此而让不相干的员工去拼命。
　　“我不能让我的员工为了我的私事去冒险，这次出动MN载人机就足够了，我，你，还有达莉希三个人，如果不能成功，务必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雷蒙不太赞同，这件事要说起来也应该是跟NT公司息息相关的，阿尔法控制了布莱梅，就等于掌握了NT的发展走向。
　　布莱梅虽然某些方面是个烂人，但不得不说他在另一方面很有责任心，除却情人的责任，他其实是尽量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只要成为他的员工，成为他的下属，就会受到他羽翼下宽容的保护。
　　“我们今天下午前往非洲，由于MN载人机搬运困难，我们只能舍弃掉除了直升机之外的交通工具，4点钟在基地上部的浮岛中型直升机起降场集合，作战计划我会在直升机上进行布置，具体的行动方案则需要到了实地再进行制定。”
　　“嗯，但是在这之前，你需要吃早饭。”雷蒙想想，布莱梅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滴水未进了，更何况夜里不单开了作战会议，还跟自己进行了很消耗体能的活动。
　　布莱梅对对方的体贴早已习惯，站起身来说：“好的，一起去吧。”
　　“好的，吃完饭也要记得休息。”
　　“这是当然，或者说，你想去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睡？”
　　雷蒙也站起身，摇摇头，“不了，那样我不能保证我们俩都在良好状态下进行作战。”
　　突然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失重感袭来，让雷蒙险些站不稳。
　　在之前跟女性做 爱的时候，尽管不像刚才只是用手指和嘴巴解决，是真枪实弹地上场，但雷蒙从未让放任自己沉浸在情 欲之中，所有的行为严格按照程序来，脱衣服——接吻——爱抚——做 爱——睡觉。因为那是实验，他回去还要写报告给父母，怎么可能尽兴。
　　而且，没有感情的做 爱不可能让雷蒙投入，那时候的他，只是一具会做 爱的机器而已。
　　“啧，下次战斗之前不能做。”雷蒙抓抓脑袋，一面吐出郁闷的台词，一面腹诽，就算做了也要在之后记得把跟情 欲有关的程序统统关掉，没想到这东西还会影响平衡系统，怪不得布莱梅不让我做，原来如此影响运作状态。
　　布莱梅在他身后喷笑出来。***********************************
　　因为布莱梅下达了浮岛上的工作人员除了必要留守人员之外，全部撤回海底基地的命令，还有大部分被召回的人都将海底基地作为生活的地方，所以目前早晨的海底基地餐厅聚集了不少员工，他们见到作为BOSS的布莱梅出现在餐厅里，纷纷打招呼。
　　尽管两人已经将衣服都穿好，但扯飞掉的纽扣，有些褶皱的外套，以及两人之前看起来明显舒畅的气氛，都泄露了他们的奸情。更何况雷蒙还意有所指地抚摸了一下布莱梅脖子侧面的吻痕。
　　餐厅里的公司员工几乎在第一时刻就认定两人已经成为一对儿了，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很平常，布莱梅总是有无数的情人。只不过这次有些特别，因为布莱梅没有再在公共场合与新情人保持距离，这莫非说明了什么？
　　当然，员工们大部分都是些薄情寡性的家伙，他们实际上只不过是在猜测布莱梅这一次能对他的伴侣坚持多久。
　　两人对此视若无睹，布莱梅是随便惯了，他从不反对手下们对他和他交往对象的意淫，就像达莉希所说的，这对于员工来说是福利，谁叫他们的老板长了一张美人脸呢。
　　他只需要舒服地坐在餐桌旁边眺望雷蒙去点餐的背影即可。
　　雷蒙却感到自己陷入了新奇的世界中，这个世界突破了0和1的限制，充满了梦幻一样理性不能控制的东西，如果说，之前这个世界一直被雷蒙所固有的电子程序所压制的话，那么现在，那个压制的东西不存在了，大门打开了。
　　他注视着布莱梅低头吃饭的样子，电子脑似乎停止了运转，是的，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布莱梅而已。
　　布莱梅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并不狼吞虎咽。对于雷蒙的注视他泰然自若，他并不是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被情人观看了，他们都说他吃饭的动作很具有官能观赏价值，布莱梅自己是没什么感觉。
　　此时餐厅的网络影射仪上正在播放世界新闻，虚拟播报员正用公式化的语气为B国的将来担忧。
　　全国范围内的停电，让民众对目前主导一切生活的电子化用品产生了不信任感，多家电力公司包括国家总配电公司在同一时刻遭到破坏和纵火，令政府的治安也遭到怀疑，反机械运动愈演愈烈，每天都能看到游行的群众，这动摇了近年来一直掌权的激进派的政治根基。
　　对此事件的内幕，NT公司参加了那场行动的人员都很清楚，因为他们几乎全程参与，背后由保守派支持的全国最大风能自走车公司老板尼古拉斯雇佣了他们。
　　按说他们只不过是保守派为了达到目的所使用的工具，但现在引起了巨大的政治风波以及社会现象，就不得不对这件事情所引发的后果做好准备。虽然目前看来不可能，但如果保守派和激进派哪一天关系缓和了，那么他们势必成为替罪羊。
　　布莱梅做的决定非常正确。
　　而且，他还背负了巨大的重担去寻找激进派的政治机密，这样一来，即使他们不与阿尔法的对峙中主动出击，也拥有了非常强硬的交易筹码，他也是在为NT的将来做打算吧。
　　想到下午要进行的长途旅行，雷蒙想催促布莱梅去休息，然而当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布莱梅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他睫毛的影子一根一根很清晰地印在下眼睑下部的皮肤上，两片嘴唇很自然地闭合在一起，而不是像平时一样争强好胜地紧紧抿着。
　　原本的他绝对不会在公众场合如此松懈，尽管这是在基地里。只要他想，10天不睡觉也完全可以办到，现在只是一夜没睡而已。可是，在这样具有温和安全感的雷蒙身边，他完全地放松了自己的精神。
　　原本看起来极具攻击性的犀利美貌，此刻随着主人完全不设防的表情软化下来，在餐厅窗外浮动的水光照射下，布莱梅充满健康气息的脸孔显得格外的柔和以及富有清洁感。
　　雷蒙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温柔地拂了一下他稍显长的刘海，这样子布莱梅居然还是没醒。
　　于是雷蒙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在餐厅所有公司员工目瞪口呆的注目中，将他抱回了房间。***********************************
　　下午醒来的布莱梅看起来很有精神，两人一起乘坐海底基地内部的升降电梯到达浮岛上面的直升机起降场，达莉希已经等在了那里。
　　“好早。”布莱梅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那当然，我很闲嘛，再说还要负责照看MN载人机的运送，不像你们两位有很多事情要做。”达莉希眨眨眼睛，两人立刻又沐浴了一遍她那饱含揶揄意味的目光。
　　布莱梅突然觉得有些憋屈，他在其它员工面前明明能够旁若无人的，怎么到了达莉希面前就总有种窘迫感，感觉好像他们什么也没干，就已经被这女人扒光了参观裸体一样，难道是因为跟她上过床的缘故？但是在苏卡诺面前也没有这种感觉啊，这个女人身体周围的气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午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雷蒙的房间里，而房间的主人坐在他身边，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微笑，这一觉睡得异常舒畅无梦，连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没有发现，想必是在餐厅里吧？那么是雷蒙把自己抱回来的？
　　他一面回味着刚刚得到的甜美恋情，一面登上了直升机。
　　然而当雷蒙准备关上直升机的门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的来客——波夫特，他背着自己心爱的狙击枪和必要设备强行进入了直升机内部，然后擅自命令驾驶员起飞。
　　布莱梅不赞同地看着他，声音带着怒气，“你来干什么？不服从我的命令吗？”
　　波夫特大无畏地笑了，“等任务结束后，随便惩罚我或者解雇我都可以，我绝对没有怨言！但是您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救过我的性命，所以现在您不能阻止我为您卖命！”
CHAPTER 野外丛林行进

　　经历了波夫特上机的小插曲，几人很快进入备战状态。
　　目前公司的中型直升机时速在600公里左右，虽然随着技术发展已经将机型尽量流线型化，但说到底直升机是靠旋翼角度的倾斜获得前进分力，所以尽管科技进步的现在，它的速度也依然不快。
　　除去中途要进行的加油、物资配给、更换驾驶员耗去的时间，他们大概第二天清晨才能到达目的地。
　　“其实，我怀疑这个地方是我所不知道的阿尔法训练营之一，我小时候所呆的是B国的科研训练营，专门针对要成为杀手的小孩进行科学化实验和训练，阿尔法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一个训练营。”
　　布莱梅双手撑在由公司人员根据照片所测绘出的地图上。
　　“这个地方坐落于丛林内部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面对丛林，中间有峡谷，唯一的通路铁桥是断裂的，但是铁桥的骨架可以通行，我设想了很多种他们自身的通行方式，最有可能是铁桥已经被通了电，而内外部人员通过直升机前往。”
　　他指着密林之外的部分，“直升机靠太近会被轻易发现，所以我们在这里下机，达莉希驾驶MN载人机背着装备，其他人尾随，用白天时间通过密林，夜晚潜入训练营窃取资料。如果时机不合适就再拖一天，密林那边气候条件太过恶劣，这次我们轻装上阵没带防护服，为了防止脱水务必在2天内完成任务。”
　　几人点了点头，因为他们之中只有布莱梅来自贫民区，现在的贫民区人类以及城市区人类这两个词并不单纯是区别人类的贫富贵贱，更是区别了双方的人种。
　　城市区有气候保护罩，而贫民区没有，长期以往，便造就了两种不同的人类，在保护罩出生的非耐候人种以及，在贫民区中出生的耐候人种。
　　在训练营中，耐候人种会接受比非耐候人种残酷高达数倍的野外训练，因此对待恶劣的野外环境布莱梅最拥有发言权。
　　三战后海平面上升，带动了全球的气候变化，让全世界第一大陆架上的大部分城市沉入海底，非洲则因为大部分都是高原城市而幸免遇难，它也是所有人类居住的大陆中，唯一一个没有兴建海底城的大陆。
　　然而空气中二氧化碳的含量增多导致植物的茂盛生长，而且因为季风受到了一定影响，非洲的部分地区由荒漠变成了丛林。这些新生的丛林中长满了巨大的辐射植物和菌类植物，而头顶的天空尽管看不到太阳，依然有恐怖的紫外线。
　　这样恶劣的气候让非洲本地地区的耐候人种的外貌也产生了一定变化，原本占据北非的欧罗巴人种也逐渐减少，变为黑白混血人种居多，这种新人种的臀部宽大，据说是为了在减少全身脂肪覆盖面的同时储存脂肪。而南非的尼格罗人种则成长得更为精悍，由于更多的密林出现，他们似乎在向祖先靠拢，四肢变得比以前更为修长。
　　由于他们这些人里达莉希并没有来过非洲进行战训，布莱梅草率地介绍了当地的情况，并且开了两句玩笑，“如果你迷路了，可以向当地人这么问‘当然，我们很难遇到这种情况。”（请无视这句阿拉伯语，它只是打酱油的。）
　　众人又三言两语地聊了会儿天才慢慢进入半睡眠状态。
　　布莱梅在凌晨4点准时睁眼，长年的训练让他的生物钟几乎可以说准确到分钟。当然，他旁边的雷蒙自然没有睡，但他总保持着让心爱的恋人再多睡一会儿这样纵容的心情装睡，所以布莱梅是第一个醒的。
　　“好了，准备下机，大家检查一下装备，达莉希进到MN载人机里去。”
　　“好的，头儿。”达莉希。
　　“明白了，头儿。”波夫特。
　　“……”雷蒙。
　　确认达莉希已经进入MN载人机，并且动了两下做了个POSE示意一切运作正常，布莱梅也转过头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装备。
　　手表影射仪，通讯耳机，狙击手食品，压缩水壶，恒温头盔，受动隐形迷彩雷达，隐形迷彩控制仪，密码破译机，破解程序用密码芯片，蜂雀专用弹夹，SJL—FN 35A电子模块化突击步枪以及其相关模块。
　　这一次他选用了卡宾模型的电子模块短突，内置激光瞄准装置还能够起到威慑作用，携带性优越，枪口附带刺刀卡笋，有一套降低子弹威力的系统，可加装榴弹发射器。
　　与平常不太一样的是多了个恒温头盔，它可以让使用者在过热的野外保持一定程度的头脑清醒，不至于休克。虽然在那种恶劣的条件下最好连恒温服也穿上，但那东西太过笨重，而且跟隐形迷彩不兼容。
　　“雷蒙你呢？你什么都没带吗？”布莱梅其实在出发前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准备了双份的装备。
　　雷蒙只从布莱梅的包裹里拿了一袋狙击手食品，然后摇摇头，“其他的我不需要。”
　　其实这东西他也是完全不需要的，只不过雷蒙很清楚人类都要吃饭，如果他还想让周围的人类将他当作同类的话，他需要表现出自己也有饥饿感，虽然那个东西吃进去了之后不能为他补充任何能量，甚至还会消耗能量，因为身体内部的食物处理系统需要将之干燥后存放等待机体维护时排出。
　　“你去过非洲吗？带上这个吧，达莉希一直呆在MN载人机里，这玩意儿对她没用。”波夫特皱眉，将恒温头盔塞给他。
　　虽然他们都很相信雷蒙，也知道他有一些人类所不具备的能力，但非洲丛林那边并不像时下年轻人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个样子，在没有城市气候保护罩的地方宛如炼狱。
　　“我5年前参加过SAB组织的特工斯巴达野外战训，并且拿到了当年的最好成绩。”雷蒙若无其事地说。
　　“骗人的吧……”直升机上除了雷蒙和驾驶员之外的人都睁大了眼睛，这训练他们都听说过，NT也有类似的战训以及选训，但没有SAB那么声势浩大而已。
　　那就是两队人，不给食物，只能选择配备两种标准化枪械，剩下的就是一张有标注错误的地图，分别被丢到非洲丛林里已经划分好的区域中，这期间持续向战场前进，还需要将地图测绘正确，食物水源自找，到达目的地之后还要进行残酷的战斗。
　　据说非耐候物种在这种训练中被淘汰的几率高达90%。
　　以雷蒙的能力要说他在城市巷战训练中轻松取胜，所有人都相信，但他的外表怎么看都是非耐候人种，在野外拼过耐候人种的几率很小。
　　然而雷蒙依然点点头。
　　这是他那个军械爱好者母亲波法第的小兴趣，美其名曰检测自己儿子的机动力，其实只不过是想要检验一下机械改装成果罢了。
　　雷蒙原本是植物型机器人，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发生研究所的迫害事件，他应该呆在旷阔的农场里或者农业试验室里为B国的农业事业作贡献的，但是经过波法第着11年的不断改造，他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事化机器人了。
　　“那么武器呢？你也不带？”
　　雷蒙想了想，决定不向这几人展示自己手臂中隐藏着的激光类枪械，转而摊开手掌，从他手里再次长出一些植物来，跟上次出现在几人面前的疗伤植物不同，这次是带着尖刺的粗壮藤蔓，藤蔓飞速地捡起布莱梅给雷蒙准备的各种武器中的一把匕首，然后将之掰成两段。
　　“而且这个东西我徒手就……”雷蒙拾起已经被掰成两截的金属中的其中一截，轻松地将之二次掰断。
　　波夫特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半晌才嘟囔道，“好吧，头儿，看来你钓到了一个不错的人形兵器。”***********************************
　　几人在清晨终于到达密林边缘，布莱梅、雷蒙和波夫特都跳伞降落，而达莉希驾驶着MN载人机降落，它有特殊的降落系统。直升机则寻找其他隐蔽地方伪装隐藏，等待他们完成任务之后接他们回航。
　　如果不谈气候的恶劣，这个地方还是很美的。
　　颜色瑰丽的巨大伞菌植物，菌柄的直径能达到一公尺，绿油油的辐射藤蔓植物也生长得异常茂盛，地上则匍匐生长着厚厚的蕨类植物。如果触碰厚实的菌柄使伞盖受到震动，就会有很多白色黄色的孢子落下来。
　　当然，几人是不会随便去碰那玩意儿的，因为有一些带毒的孢子能置人于死地。在这个地方他们就像小人国的蝼蚁，在自然的面前毫无力量。
　　好在由于事先已经输入了全程地图，布莱梅一行人只需要打开手表影射器里的方向导航，跟随蓝色的荧光箭头前进即可，如果这地方没有EMI（电磁干扰）类的辐射植物群，基本上不会碰到迷路的窘境。
　　刚进入丛林，他们就发现了人类的踪迹，不过看脚印等遗留的信息似乎是本土居民，这类居民就像本地土著，语言都不是很通，布莱梅这些人也不会去动他们，于是继续前进。
　　进行的过程很无聊，连大型野兽都没有遇到，大概是这群人凶猛的气场太强了吧，再加上还有达莉希所驾驶的大块头的MN载人机。
　　丛林后半段，几人吃了点东西补充了一下热量，大家似乎都对气候适应良好，布莱梅因为本来就是耐候人种，雷蒙根本是一点汗都没有的非人类，波夫特则是倚靠着后天不懈的锻炼以及狙击手在任务期间独有的沉着了，至于达莉希，她自始至终都在MN载人机内部享受着恒温系统。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座断桥了，不需要布莱梅示意，几人就都自动打开了隐形迷彩。
　　“一会儿我去探路，检测一下断桥那边的钢铁骨架是否能够通过，如果被通了电，我们就用绝缘体手套攀过去，或者发射式溜索通过，就是MN载人机有点困难，达莉希再次测试一下攀爬以及绝缘系统，我可不想损失核心行动组唯一一名女战士。”
　　原本布莱梅想让雷蒙担任狙击手和技术员双重工作，而他自己负责做诱饵，达莉希驾驶MN载人机掩护，现在多了一个波夫特，雷蒙就可以卸掉狙击手的担子了。
　　然而，雷蒙当然不会让他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
　　“你别动，我去。”
CHAPTER 资料窃取

　　“你别动，我去。”
　　布莱梅看了一眼雷蒙，哼了一声，“在这里，我说了算。”说罢便以极快的速度三两下纵跃，跑向了断桥的方向。
　　雷蒙因为有高端雷达，所以能清楚地看到布莱梅跑走的动作，300—1000毫安培的电流就可以在通电时间0.1至0.5秒内使人类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他为了抑制自己跟上去的欲望咬紧了牙关。
　　波夫特摸索了一下，才找到已经启动隐形迷彩的雷蒙的肩膀，拍了两下，“嗨，我知道你想保护他，但他是我们的头儿，你可不能冒犯他起码的自尊。”
　　雷蒙低下头，好吧，是他忽略了这一点，但你不能要求一个机器人在感情的方面也面面俱到，他总会把自己的义务放在第一位，现在他认为自己的义务就是保护布莱梅毫发无伤。
　　这时达莉希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两人的耳机里传出来，“雷蒙，你太笨了，他都说了在这里他说了算，那就是说床上你说了算啊，到时候用你那能折断钢板的力气好好折腾他。”
　　“闭嘴！”布莱梅的声音硬冷地传过来，但他会说出这种话就已经证明了内心的动摇。
　　“啊噢。”MN载人机里的达莉希翻了个白眼，她忘记了耳机里的对话布莱梅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波夫特笑出声来。
　　“确实通了电，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用发射式溜索过去，达莉希则通过绝缘系统攀爬铁桥。”布莱梅说。
　　“明白。”
　　几人以防万一将溜索设在了距离铁桥较远的地方，即便如此因为不能保证周围的土地全部是绝缘体，几人依然戴上了绝缘手套。虽然全体通电的铁桥上面偶尔将飞过得飞虫电得“噼啪”作响的声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但度过峡谷的过程还算顺利。
　　过桥之后，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才到达训练营内部，而在这段过程中他们需要在外部寻找高点绘制地图以及让狙击手干掉门卫，而且在短时间内不被发现已经潜入。
　　这是个技术活，但对于波夫特来说不足为惧，甚至可以说是太简单了，对方是不动的哨兵，甚至不用计算目标移动速率。波夫特连两脚架都没有支起来，直接在500米外的山丘上瞄准射击，利索地射穿了哨兵的咽喉，随后一枪补在眉头正中，以防对方使用其它工具示警，可怜的哨兵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挂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几人的受动雷达始终是开着的，同时电磁波雷达也被打开，因为受动雷达尽管能侦测出隐形迷彩，但不能辨别敌友。
　　他们所有人都使用了隐形迷彩，如果假定情况敌方也使用了隐形迷彩（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很小，因为敌方也害怕隐形迷彩造成的视觉混淆），那么除了MN载人机可以轻松辨别之外，其他时候，尤其是战斗中是没有时间给雷达详细地分析敌我的。
　　他们的潜入有惊无险，因为全身的隐形迷彩可以避过现阶段流行于军方的红外传感昼夜瞄具。
　　至于热力学夜视眼镜在这里也不管用，因为这里的特殊气候，地表温度超过人体，他们的军服是经过热力学特殊设计的，可以均匀地将身体热力转移到各个部位，所以几乎不能分辨人体与周围空气的区别。
　　然而在进入建筑的时候敌方的警报突然响起，达莉希此刻才警醒，“糟了，敌方使用了制冷型雷达，虽然隐形迷彩和军服可以避过，但MN载人机的外部金属不能伴随冷气及时降下温度！”
　　听到警报，布莱梅非但没有借助隐形迷彩的优势及时移动，反而让所有人都关上隐形迷彩。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有受动雷达，也许他跟雷蒙能够逃过受动雷达的搜索，波夫特和达莉希也是必然不行的。
　　然而如果不开启隐形迷彩就会让敌方产生他们没有隐形迷彩的错觉，从而方便之后的撤退行动。
　　训练营的士兵迅速集结，好在这个训练营并不是很大，而且科技配备较为落后，所以还不算是极端威胁生命的情况，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陷入了以少对多的不利局面。
　　本来这极其危险，布莱梅携带的是突击步枪以及蜂雀，波夫特是狙击枪，再加上雷蒙完全冷兵器作战，唔，或者说是活体+植物作战，这几人根本没有杀伤范围广的重火器，但是没关系，他们还有达莉希驾驶的MN载人机！
　　于是就由达莉希做射击掩护，几人在其掩护下向二楼前进。
　　“警惕，敌人在工厂二楼的各个通道口散状分布，狙击手以MN载人机作掩体！MN载人机射击掩护。”作为斥候的布莱梅及时通报了情况。
　　此时他们自发自地分为了两队行动，输出较大的达莉希和布莱梅断后，而波夫特则在雷蒙的掩护下前往高楼层寻找适合的狙击点。
　　“警惕，八点钟方向出现不明机械体，大家……哇啊……”达莉希的声音伴随着尖叫突兀地中断，NT的人员不禁焦躁起来，但机械体之间的对战人类很难插上手，绕是如此，波夫特和雷蒙依然重新向达莉希的方向移动。
　　波夫特可以使用狙击枪对操作中枢进行狙击，而雷蒙，无论哪种MS自然都是他熟悉的对象。然而这时耳机中突然传出布莱梅的声音，“危机解除，任务继续，机械体为AFM军工厂出产旧版MS，平衡系统有瑕疵，我用机枪晃爆了他的平衡中枢。”
　　“Good.”通讯器里传来波夫特的口哨声。
　　雷蒙却陷入沉默，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干掉周围的敌人，一边想，布莱梅确实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受自己的保护，他有足够的能力与魄力来掌握一场战斗，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也许只是在他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拉他一把，但这样的作用能够影响到布莱梅吗？他不能肯定。
　　这栋楼集中的火力已经消灭得差不多了，敌方大概也了解到他们一行人是难啃的骨头，先行撤退，目前正在聚集狙击手对他们进行狙击，他们根本不知道几人身上还带有隐形迷彩，总之目前几人还都是安全的，布莱梅肋下中了一枪，但由于穿着防弹衣，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伤。
　　“头儿，电子导航系统出问题了，初步估计是他们发现我们有MN载人机，开启了电子导航干扰仪，据侦干扰信号应该是来自对面的楼层。”始终呆在MN载人机里的达莉希最先发现情况，导航系统障碍让机体行进必须由半自动转为全手动。
　　“波夫特，你和达莉希吸引火力，一起去破坏掉仪器，不然没有导航系统我们一会儿根本无法走出密林。”
　　“明白了头儿。”波夫特思想上有些迟疑，但行动丝毫不马虎，跟在达莉希身后向对面楼层快速移动，他知道头儿是为了支开他们，开启密码的过程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有雷蒙那种怪物在身边保护，想必他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即使发生了什么，雷蒙都抵挡不了，那么更不用说他和目前失去导航系统移动不够灵活的达莉希。
　　“就是这里了。”布莱梅踢开四楼尽头的一扇铁门，里面装有几台大型计算机。“我掩护，你进行资料窃取。”
　　“……”雷蒙闷不吭声地走向电脑开始工作，他的手指动作得很快，破解防御系统和资料输出这个过程仍然需要一定时间，尽管将辅助触角连接到太阳穴上将在几秒内结束工作，但雷蒙很清楚那会摧毁他至今建立起来的一切东西。
　　他有些焦急，布莱梅在替他作掩护，他们的身份对调了！
　　“头儿，这栋楼中的电子导航干扰仪已经破坏完毕，现在敌方的主力发现资料正遭到窃取正在你们那栋楼上移动，我和达莉希决定前往支援。”
　　“好的。”
　　天空中下起酸雨，可狙击视野变得很差，布莱梅扔掉折叠两脚架，让自己手中的那把电子模块变回突击步枪，反正这玩意儿只不过是临时替代品，他们马上能和专业狙击手波夫特回合。
　　下面上来的人不少。
　　雷蒙通过接触电路就能感觉得到，他不明白布莱梅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布莱梅有很多积蓄，能力也很好，他可以隐姓埋名，过安稳而高档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在这样对人类来说极度恶劣的气候条件下拼命，他想不通。
　　“这个芯片真的这么重要吗？”雷蒙不禁问道。
　　“很重要。”布莱梅的眼睛眨都没眨，但实际上雷蒙的这个问题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烦躁感，他喜欢雷蒙，但不喜欢对方干涉自己的事业。
　　“我明白了。”既然是你的愿望，我就帮你达成它。这对雷蒙来说十分轻松，他很有自信保护布莱梅不受伤害，而刚才的问题他也完全没有侵犯布莱梅事业的想法，那只不过是一个逻辑与感情的碰撞而已。
　　然而在破解过程中雷蒙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打开资料的同时，似乎会启动一个装置，那很有可能是埋在这个房间之中的炸药，而这两项指令是捆绑着的，分解需要很长时间。
　　他使用电子脑精确地计算了一下，破解以及达莉希他们能够到达的确切时间，发现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之后又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肢体强度以及爆炸所产生的热力以及气流强度，果断地作出决定。
　　“资料拿到了。”雷蒙说。
　　刚刚从窗口点倒了两个人的布莱梅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撤退。”就感到自己被一个结实的躯体紧紧抱住，巨大的响声使他的耳朵产生了短暂的耳鸣。
　　空气温度被瞬间提升到了人类很难承受的程度，然后他们在爆炸吹击的烈风中从四楼的窗户直接跌了出来，落地的时候再次发出了恐怖的声响。
　　只不过这次发出声响的是雷蒙的身体！
　　布莱梅被保护得很好，在落地的时候他滚出了雷蒙的怀抱，只有很轻的灼伤和擦伤，但那恐怖的声响仿佛击碎他的心脏。
　　“雷蒙，雷蒙！！你没事吧？”
　　他狼狈地爬起来，四处摸索着使用了隐形迷彩的恋人，这种程度的爆炸，自己却只受了轻伤，那么就是雷蒙承受了所有伤害，这种程度，就算是超人也……
　　雷蒙虽然很想安慰心爱的恋人，布莱梅看起来状态很糟，焦急不已精神混乱，但雷蒙自己的状态更糟。
　　布莱梅至少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而他，雷蒙郁闷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烧掉人造皮肤之后露出的机械骨骼，还有很多地方的机能已经不能自我恢复，虽然隐形迷彩即使发生了轻微故障应该也还能坚持很长时间，但格拉丹给他做的仿生型循环液会在遭到蒸发的时候发出强烈的血液气味，这会引来不必要的追踪者，也会让队友尤其是布莱梅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他现在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尽快去找到母亲，但母亲现在却在千里之外的B国！
　　他不能保护布莱梅了，他已经失去了作用，而且再呆下去他机器人的身份也会曝光。所以雷蒙最终温柔地看了一眼兀自焦急的布莱梅，将装有激进派内幕的芯片递到了布莱梅手里，并强硬地拽开了布莱梅顺势紧紧抓住他手腕的手。
　　随后他一面飞速后退，一面透过耳机说：“别担心，我想我只是需要离开一阵，别来找我，达莉希，波夫特，请好好照顾他。”然后雷蒙就将他们之间唯一的通讯工具丢在了地上，消失了踪影。
　　天空中下着酸雨，但无法浇灭爆炸引起的强大火势，反而让空气中充满了极其难闻的刺鼻气味。
CHAPTER 逃亡

　　请原谅雷蒙，他只不过是个机器人，他目前还不能体谅自己的恋人那悲苦的心情。
　　他想的只不过是替布莱梅达成愿望，至于在这个达成愿望的过程中，他是不会吝惜自己的身体的。在他心目中，布莱梅还是当年那个残忍的布莱梅，对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对他和之前区别不大，他哪里能够体会到布莱梅那逐渐改变的含蓄爱意。
　　被丢下的布莱梅有好几秒钟的时间什么都没反应过来，随即他疯狂地在周围的地上摸索，他以为雷蒙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是临终遗言！
　　“雷蒙！你在哪？！”
　　他的喊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有幸存的对面楼层的狙击手瞄准他，不过在那个倒霉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开枪之前，自己就先被波夫特爆了头。
　　“头儿别喊，我们该撤退了，这地方不能久留。”达莉希冷静地说。
　　布莱梅根本没有听见，他呼喊着雷蒙的名字，双手在空气中虚无地挥动着，他总觉得雷蒙还在他附近，只不过使用了隐形迷彩，所以没有出现。
　　然而很快他就被随后赶来的波夫特用枪杆敲晕了扛到肩上，这时原本陷入了包围的达莉希也由于刚才的爆炸和MN载人机的保护全身而退，几人趁着爆炸产生的混乱迅速撤离训练营。
　　但这只是他们逃亡路程的第一步。***********************************
　　“该死的，植物辐射电磁干扰，我们迷路了。”波夫特痛苦地说。
　　一开始他们是由于对方的定位系统干涉仪而无法使用导航，但这个干涉仪事先已经被他们毁坏了大半，所以影响半径并不宽广，到达密林中部差不多就可以摆脱，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在密林中又进入了一片有EMI（电磁干扰）的辐射植物林。
　　“啧，这个地方手表中的电子导航根本不能使用，头儿现在又是这种状态。”
　　波夫特郁闷地看了一眼已经迅速恢复清醒的布莱梅，那一枪托对他其实没有起到多大的打击性，只是他当时因为雷蒙的消失而打击过大头脑发热，不小心着了道才不慎被波夫特敲晕。
　　可惜他即使醒了，状态也不怎么好，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雷蒙呢？跟上来了吗？”
　　波夫特和达莉希只能回报给他沉默。
　　这个结果布莱梅理智上很清楚，但心理完全无法接受。雷蒙在他心目中始终是应该守护在自己背后的，就像一个强大的、温柔的、包容的、不死的守护神，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正视现实，雷蒙也是人类，他会死！
　　布莱梅很想找谁爆发一下心中黑暗的积郁，但他们还在撤退途中，他还有两个员工在等待他的指示，于是他唯有硬生生地遏制住自己想要疯狂杀戮和发泄的欲望，满脸阴沉地下命令，“寻找水流，然后沿着水流往地势高的地方走。”
　　隐形迷彩没有损坏，他们人又少，不会因为地势高而暴露目标，而训练营在峡谷附近，向高处走总归是没错的，而且在高处还可以观察地形。
　　开始的路程还有训练营的小猫两三只发现他们，都被布莱梅和波夫特毫不留情地开枪干掉，自从到了密林中部就再没遇到敌人，但同时他们也迷失了方向。幸运的是，在找到水流之后，他们遇到了当地的土著，那个土著人看到波夫特和布莱梅满身带血，周身杀气，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不能让这个白痴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布莱梅阴狠地皱着眉头举起枪就要杀了那个可怜的无辜者，波夫特及时阻止了他。
　　波夫特看看满脸黑气极欲杀人的布莱梅，以及由于使用隐形迷彩而很难辨别在什么地方的MN载人机里的达莉希的位置，心想，果然跟着来是对的。
　　他迅速地追上去摁倒了那个土著，土著拼命地喊叫着叽里呱啦的语言，波夫特把土著别在地上，捂住他的嘴巴，努力回忆了一下，对土著磕磕巴巴地说：“呃……”（请继续无视这句阿拉伯语，它依然是打酱油的）
　　“哦、哦。”对方很是了然地点点头。
　　没想到居然管用，波夫特很想自我吐槽一下，但及时忍住了。
　　之后的事情比较顺利，本地人土著连说带比划，最后画图都用上了，终于给他们指对了走出密林的路。
　　一行人很快走出了干扰区，使导航能够使用，并联络上了直升机驾驶员。敌人大概没想到他们会误打误撞走进了EMI区域，所以根本没有向这边追击，这片密林地带被不明所以的人成为魔鬼林，因为一切电磁机械都会失效。
　　与此同时，雷蒙那边的情况却不很乐观。
　　他先是马上关掉了隐形迷彩，这东西现在对他来说至关重要，需要节省使用,之后在密林里乱走了一通，才找了一些水源来勉强代替流失的循环液。
　　气味、滴下的循环液都会泄露他的行踪引来追兵，他是有算计的，他想用这些血迹和气味来吸引追兵和混淆行踪，好让布莱梅他们那边能够顺利逃脱。
　　由于故意泄露行踪，逃亡中途他遭遇了几次小股敌方的追击。
　　但这里是哪里？是密林，是植物型机器人雷蒙最如鱼得水的地方。于是这些敌人莫名其妙地被藤蔓缠住，落下的巨大枝条砸中，被有毒的孢子袭击，雷蒙甚至没有使用双臂上的激光枪械，当然，他也不能使用。
　　不是说现在丛林中湿气过大之类影响了激光的使用功能，而是雷蒙从四楼跳下去的时候，在落地的一瞬间用双臂承受了爆炸吹击的重量，所以他现在的手臂除了能够挥动和做几个基本动作，其它功能基本报废。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并不是长久之计，最好的方法是泅水离开，以此掩盖气味。
　　他和布莱梅想到一块儿去了，他需要寻找地势较高的地方。可雷蒙目前不能确定自己身上那些精密仪器，尤其是已经被烧掉后脑皮肤的电子脑，是否能够承受水流，不过既然电子脑毫发无损，身体大部分机能都还能够运转，那么还算幸运。
　　在河里向上游游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布莱梅、波夫特以及达莉希一行人，他们看起来很安全，虽然这一片是电磁干扰辐射林区可能导致电子导航不能使用，但追兵没有找到他们，而且他们正压着一个土著给他们指路。
　　看着布莱梅他们逐渐向远离河流的正确方向走，雷蒙没有出声，他只是眺望了一眼，然后启动了隐形迷彩静静地等待他们离开而已。
　　两个小时后，他从河流的上游走出，离开河流的第二十七分钟，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地势很高的断崖。
　　站在崖顶的雷蒙甩了甩身上的水，他的身体突然豹变，从肩胛骨处突然伸出坚实的钢铁骨架，骨架上向蜿蜒，最后宛若怒放的鲜花一般在他头顶展开了巨大的滑翔翼。当然，他不需要用这个玩意儿飞回B国，他只需要用它飞到能够乘坐交通工具的地方即可。
　　几个小时的滑翔之后，雷蒙到达了一个拥有初级城市气候保护罩的非洲小城市，他启动隐形迷彩趴在一辆悬浮车的顶上进入了城市，然后通过城市公共交互式耳机联络到了波法第。***********************************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一向安静谨言的波法第爆发出了怒吼。
　　雷蒙双臂的激光武器全部被撞坏，一只胳膊的机械动力基本丧失，他背部的人造皮肤全部被烧毁，烧伤部分差一点就要危及到精密的电子脑，如果不是使用了新金属，他现在已经可以被丢到金属垃圾处理站去了。
　　对母亲有问必答的雷蒙这一回也只能苦笑。
　　“又是那个小鬼吗？NT公司的那个佣兵？”格拉丹也一同前来，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们这一对儿除非必要很少分开行动。
　　波法第一面手上不停下工作，一面纠结着是不是需要给雷蒙把多巴胺爱情程序删除，他觉得这完全地侵犯了雷蒙的权利，可是看到雷蒙这种悲惨的样子，他又感到不能忍受，这种心情完全是母亲的心境。
　　波法第是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即使知道雷蒙是机器人，也将他完全当作人类来爱惜的人，小记者维罗尼卡也爱雷蒙，但她的爱实际上基于雷蒙的机器人特质。
　　波法第最终没有这么做，在他心目中，人权还是至上的，就像他对待性激素失调的夏娃一样。可惜波法第不知道，即使他想要删除多巴胺程序也于事无补了。雷蒙早已将多巴胺的程序并列复制，使之成为基于自身个体化情绪的爱情，也许删除程序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但那种影响已经很有限，根本不可能改变雷蒙的爱情指向对象。
　　波法第郁闷地看着几乎可以说是残废的雷蒙，“剩下的零件这边的条件无法解决，格拉丹，帮我把他弄上直升机。”
　　“好。”于是格拉丹将租来的直升机直接开到了楼顶，波法第背着目前由于维护正处于全身瘫痪状态的雷蒙上了直升机。
　　“开到BW研究所去，顺便联络一下面部造型师和身体造型师，还需要调20磅的人造皮肤，这次正好给他把手臂改装一下，促进植物细胞分裂的浸泡液和种子也快没了。”
　　格拉丹皱皱眉，但没有反驳波法第的话。
　　其实他不想跟林博士再度扯上关系，那个人曾经一度因为迷恋波法第而企图杀死波法第的意识。但他不能否认这是年来他们和BW所长林博士之间经常像一根绳上的蚱蜢。
　　他叹了口气，林博士现在已经到了四十多岁，而波法第的外貌却依然是年轻的二十岁，虽然年龄差依然不是很大，但这种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时间却造成了更大的心理鸿沟，想必不能再发生什么奸情。
　　“那造型师老头儿估计已经不想再看到我们的脸了。”
　　“呵呵，我想也是。”波法第丝毫没有察觉到恋人内心的挣扎。***********************************
　　与此同时，布莱梅他们也到达了B国，落脚在宋洁的地下医院。
　　“你们疯了吗？在这种时候来B国，全国停电事件还没有平息，虽然是激进派和保守派在狗咬狗，但你们很可能两面不是人！”
　　波夫特眺望了一眼远处看起来就像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布莱梅，苦笑一声，“现在我们不能回NT海底基地，刚刚下达了各种韬光养晦的命令，如果再让员工看到他这个状态会引起不好的猜测，影响整个公司的运作。”
CHAPTER 冰山一角

　　宋洁尽管暴怒，但仍然将三人的房间和治疗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哀怨地感叹着自己管家婆命的同时询问起了事情经过，她原本不是会问这些事情的女人，但这一次布莱梅看起来格外沮丧。
　　波夫特大概讲了一下他们的行动过程，但没提究竟是去干什么，他知道宋洁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是中间蒙着阿尔法的医生那层关系，所以NT佣兵公司和宋洁的地下医院之间有些话始终不能说出口。
　　另外布莱梅状态不好的原因也说了，这就不可避免地提到雷蒙。
　　其实就算波夫特不说宋洁也猜出了七八分，她是十年前那件事的全程旁观者，要说这两人之间产生什么感情，那也可以说顺理成章。
　　“那么雷蒙不管死活现在还在非洲吗？”
　　“这也不一定。”波夫特摸摸下巴，雷蒙本来就不是能以常理度之的人，那种几乎要炸毁一栋楼的爆炸下，就算是特种兵也生还不了，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个人，根本无法投机取巧避开最大伤害，布莱梅毫发无伤，也可以看作那人承受了加倍的伤害。
　　这句话却激到了正坐在走廊尽头的某人，他突然站起来，步履很快地向外走去。
　　“头儿，你要干什么？！”波夫特和宋洁以为他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急忙拦住不莱梅的去路。
　　“……去非洲。”
　　“别犯傻了！”宋洁过去要抓住布莱梅，但被布莱梅技巧性地避开了，宋洁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你站住！”
　　布莱梅停了停，准备绕过去，宋洁脸上的神情突然柔和下来，“布莱梅，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了……”
　　这句话对布莱梅造成了一定影响，宋洁趁势过去握住他的手。
　　“宋姐，你……”布莱梅维持着吃惊的表情，跌坐在地，然后向后一仰昏了过去。 
　　宋洁将指缝之间藏着的针头麻利地丢到垃圾桶中，垃圾桶发出“磕拉”一声，提醒了目瞪口呆的波夫特。 
　　“把你们头儿抬回房间吧，这么大的剂量居然还能说出话来，他这几年的抗药性又增长了。”宋洁吹吹自己的指甲，脸上一片无辜，并且展现了纯善的笑容。 
　　觉得自己已经从达莉希那里毕业的波夫特，对女人的认识顿时又提升到一个新高度。 
　　“头、头儿醒了怎么办？”他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为什么要管他醒来以后怎么样？那点麻醉剂对他来说时效没多久的，只不过给他个时间冷静下来，如果他还搞不清楚状况，那我真是看错人了。”宋洁哼了一声，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布莱梅，然后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了。 
　　 
　　资料已经拿到，现在的他应该将资料完整地看完，接着去着手对付B国激进派，把公司的谈判组召集起来开会，研究谈判地点，商量怎么跟对方见面以及讨价还价，以确保今后数年阿尔法都不会找NT的麻烦，可是他什么也不想做！ 
　　他甚至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他总看到十年前雷蒙倒下之前的样子，那个人低头看了看胸口上的弹孔，然后不置信地盯着自己，那个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每天晚上都在折磨着他，让他难以入睡，直到雷蒙的再次出现。 
　　他以为他得到救赎了，那个人用常人不能理解的宽容原谅了他，并且不动声色地始终不离不弃，他不得不说自己已经被深深地打动，和雷蒙确定关系后的那一晚之后的睡眠，是他这十年以来唯一的一次安稳睡眠。 
　　虽然他心底深处还对雷蒙的来历，雷蒙的目的怀有疑问，但他已经不能抵挡了，他生命中不能没有雷蒙，他不能想象那个人又一次离开自己…… 
　　布莱梅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手脚还有些麻痹。 
　　被宋洁扎针之后三十分钟布莱梅就醒了，这次他没做任何看起来有离开迹象的行为。 
　　宋洁从他卧室的监视器看到他在床上躺了很久，似乎在强迫自己入睡，但没有成功。最后他坐起来，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地板，接着站起来把小护士送到床头柜上的，掺有安眠药的食品毫不犹豫地全部倒进垃圾桶。 
　　然后他敏锐地看了一眼监视器的方向，叹了口气道：“抱歉，我现在不想吃东西，我想吃的时候自然会出来……宋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吧，只要我力所能及。”宋洁对布莱梅发现了监视器没什么惊讶，这是他的职业病，于是她也就大大方方地从房间的扩音器里跟布莱梅说起话来。 
　　“帮我查一下最近B国的医院里有没有一个起码是背部烧伤……而且手骨全断的男性，年龄在28至30岁左右……”虽然他不知道雷蒙的年龄，而且雷蒙的长相还真是一点没变，十年前看起来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十年后还是那样，不过是有些人在二十岁至三十岁这段期间相貌不怎么改变的，因此布莱梅推算出了这个年龄。 
　　“我知道了，雷蒙是吧？我尽量，但以他的身份就算他回来了，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我明白。”布莱梅点点头，这只不过……是心理安慰而已。“现在请别监视我，不然我睡不着。” 
　　说着，宋洁发现屏幕黑了，她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像个专制的家长。 
　　那边的布莱梅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睡觉，他仔细地将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搜索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监视器，并不是要防范始终陪伴他的宋洁，而是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最终布莱梅发现一切安全，于是拿出了那个芯片插入自带的手表影射仪。 
　　他想要尽快开始做些什么，好让自己的脑袋不要那么空。 
　　影射仪里有几张经过扫描的能够证明激进派暗箱操作的账单复印件，以及多份机密人员的档案，有些是激进派培养的影子，有些是钉子，还有些只是执行过任务的人员。 
　　布莱梅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思考着对策，最后，他的视线凝固在一张人员档案上，那张档案上面印着雷蒙正面和侧面的照片。 
　　由于资料很少，只有名字和备注，雷蒙那看来端正精悍的脸被放得很大，但布莱梅没有看那两张照片，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照片旁边的备注，其他人员的备注都被写得很满，在哪里毕业，曾经为什么组织工作过，家庭成员等等，但雷蒙的备注上只有一句话。 
　　雷蒙?李 
　　年龄：（空白） 
　　籍贯：（空白） 
　　学历：（空白） 
　　履历：＊＊49年5月 成功领导组织码头机器人械斗 
　　备注：消除阿尔法杀手集团中编号LKJD294933代号为O的14岁少年的追踪指令。 
　　今年是＊＊59年……十年前的记忆突然在脑袋里浮现出来，布莱梅那一向很灵活的脑子这一次也不遗余力地迅速分析，综合前因后果…… 
　　手表影射仪里的照面还在自动播放，但布莱梅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缓缓地跪下来，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咬紧牙关，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啜泣。 
　　*********************************** 
　　如果说前两天布莱梅是状态不佳失魂落魄，那么这一阵他就是死灰复燃。 
　　被宋洁关了一天之后他迅速恢复了状态，虽然还是不吃饭，但现在不吃饭就维持生命的方法多的是，也可以说，他到达了一个新的状态。 
　　布莱梅当天就坐上了回海底基地的直升机，波夫特和达莉希还不放心地紧迫盯人，但他再也没提雷蒙的问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往返B国和海底基地数次，就算不需要很严谨的小事也事必躬亲，为了完美地处理这次的事件，谈判组的人被他操弄到吐血。 
　　这天又是凌晨到的B国，在宋洁医院的病床上趴了2个小时，早晨出门了，中午回来拿了件衣服又要离开，宋洁对他这个状态担忧不已，皱着眉头截住他，“吃个饭再走吧。” 
　　“不，我来换个衣服就走，北欧那边开始关注这事了，让我抽时间去打个照面。”布莱梅微微后退一点让开宋洁，整了整衣襟。 
　　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瘦，但骨架其实很撑衣服，穿上西装也是干净洒脱一表人才。 
　　原来的他怎么看都是矫健敏捷的野性行动派，所以穿上西装很有精悍的社会精英派头，但现在他看起来却破天荒的知性——最近他常常面色苍白，下巴比原来尖上了几分，眼睛下面也浮起淡淡的阴影，颔首的时候很有那么点特别味道。 
　　尼古拉斯不知从哪里知道的他最近频繁往返B国，过来地下街找了他好几次，最终被布莱梅用手枪顶回去了。 
　　宋洁一把拉住他，“只不过是抽个时间，那就是什么时间都可以，不至于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听波夫特说你这一个月来都没怎么吃饭？你就算是铁打的也……” 
　　“我不想吃。” 
　　然而宋洁没有松手，她拽住布莱梅，将他强硬地按到接待处的沙发上坐着。布莱梅这次没有挣脱，任由宋洁拉着，然而桌上没有任何食物，布莱梅看看桌子，促狭地耸耸肩。 
　　“你……你等着，我叫护士去给你买吃的。”宋洁有些尴尬，但她没有放开布莱梅手臂的打算。 
　　“宋姐，我在B国有两栋房子，现在都划到你的名下了。”布莱梅突然说，然后将一个装有房产食物交接文件的卡片存储器放在宋洁桌子上。 
　　宋洁定定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颤抖着、磕磕巴巴地说：“亲爱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布莱梅的手指在装有房产事务交接文件的存储器边缘缓慢滑动。 
　　他每次来B国都会跑到宋洁这里住下，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房产，而是因为既然没有人在屋子里等待他，那么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他的家总归来说还是在海底基地。这两处房产为了安全，都在很不起眼的地方，而且也没有人知道，是他打算退休以后养老用的。 
　　宋洁听他说起，马上就明白了这个房子的使用意图，这……这小孩连他养老的房子都不要了！！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紧紧抓住布莱梅的手，“你要干什么？你说清楚，我可不准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就去做什么傻事，这房子我不要！我宋洁从来不缺这种东西！” 
　　布莱梅勉强勾了勾嘴角，露出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笑容，虽然这笑容看起来无比苦涩，“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还有NT的事情没有了结，不过跟塞克军阀的谈判结束之后，如果顺利，NT将能打开在B国的市场，北欧黑道那边会满意的，那时候我就功成身退了，他们会扶植新的NT领导人上台。” 
　　宋洁一听这话把布莱梅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在他手臂上抓出血来，“那你呢？” 
　　布莱梅敛起笑容，脸上又恢复一片肃穆，他用仿佛要把自己冻起来的声音说：“我去找雷蒙，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他总是能够起死回生的，不是吗？” 
　　他抬起眼来看宋洁，宋洁从他眼睛里看到一股不合时宜的冰冷执念。 
　　“先去非洲找，从阿尔法的训练营找起，他要是活着，总归是会来找我的，他如果死了……也必然是有尸体的，隐形迷彩可坚持不了那么久。倘若我没找到他，或者……他死了，我就在NT的非洲训练营那边当战斗教官，那里……那里离他出事的地方最近。” 
　　布莱梅将双手握紧，把额头贴了上去。 
　　雷蒙……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不确定你是否真的有父亲和母亲，也不确定是不是会有人为你的消失而焦急，但是你喜欢我的是吧？那么，我就来充当那个用尽一生来思念你的人好了。 
　　“不必找我。”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布莱梅的痛苦怀想，那人的双手温暖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布莱梅不可置信地飞快转头，那个消失了一个月的男人在他所坐的沙发背后关掉了隐形迷彩，依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回来了。” 
CHAPTER 漫溢的思念

　　“不必找我。”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布莱梅的痛苦怀想，那人的双手温暖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布莱梅不可置信地飞快转头，那个消失了一个月的男人在他所坐的沙发背后关掉了隐形迷彩，依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回来了。” 
　　布莱梅猛地站起来，他一开始还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他回头看了看宋洁，对方也是一脸惊愕，但看到他回头的时候突然露出带着善意嘲笑意味的笑容。 
　　布莱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粗暴地踢开沙发，冲上去以穷尽毕生的力道狠狠地揍了雷蒙一拳，绕是雷蒙都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了个趔趄。 
　　“混帐！你怎么、怎么能这样对我……”布莱梅又将向一边倒去的雷蒙狠狠拉回来，揪住他的衣领，“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死了！”他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眼睛里迸出了眼泪。 
　　“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雷蒙终于有些动容，他伸出手蹭掉了布莱梅的泪痕，然后轻轻地摩擦他的脸颊。 
　　“他妈的鬼才担心你！你这个……这个……嗯……”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完，因为他的嘴被恋人堵住了。 
　　相比雷蒙只是想截住话头，布莱梅却很快进入状态，他吻得很忘情，而且不甘于被对方控制节奏，但雷蒙这一次并不是很听话，最终，他因为过度的愤怒和思念把雷蒙推倒在地，两人就那样在医院接待室的地板上滚成一团，肆意拥吻。 
　　最后，他松开嘴巴，形成了雷蒙背贴着墙壁，而他骑在雷蒙肚子上的姿势，恶狠狠地向雷蒙质问，“十年前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要跟我翻旧帐一块儿算啊……雷蒙摸摸被推倒时磕到的后脑勺，因为那里曾经一度没有皮肤，所以他留下了疼痛记忆。 
　　“嗨，这里可是医院，要做到你自己家里去做。”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随即一样物品被掷到布莱梅面前，他反射性地接住了。 
　　“我想这个东西，你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布莱梅看看手中的卡片存储器，抬头见宋洁向他投来理解而宽容的笑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马上站起身，把被他推倒在地的雷蒙也拉起来，压抑着感情挤出一个苦笑，“谢谢你，宋姐，我欠你的。” 
　　宋洁点了点头，没说话，布莱梅会意地拉着雷蒙离开了，他们的事情，应该到他们的场所好好解决。 
　　宋姐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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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开的是雷蒙的车，在车上布莱梅依然冷着脸，身体周围的怒气都快具现化了，加上雷蒙那张万年扑克脸，让整个车体内部气压奇低。 
　　布莱梅把雷蒙从头到脚好好地拷问了一番，包括十年前的那次事故。 
　　而雷蒙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布莱梅的超低气场，还是心疼对方的悲伤，这回也没有再处处隐瞒，除了一些关系到他父母和自己机器人身份的问题他直接摇头之外，其它能说的都说了。 
　　“十年前……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明明射穿你的心脏了。” 
　　雷蒙看到布莱梅脸色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他叹了口气，“我说我曾经被恐怖分子那边的科学家抓起来做研究，他们研究的植物项目让我的身体里面栖息着能够治疗伤势的植物，所以我有办法避免致命伤，不过完全好起来还是用了一段时间。” 
　　这样说着，他伸出手去，温柔地抚摸布莱梅的后颈，布莱梅本来像是自责不已，听到雷蒙的话之后松了口气，但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因此面色僵硬。然而在这样细致的安抚之下他逐渐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始问题攻势。 
　　“你在见到我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和父亲以及母亲一起从事科学研究，还参加过半年的SAB军事化训练。” 
　　“那么我……枪击你之后的十年呢？” 
　　“当了五年的SAB特工，退役之后继续和父母一同居住。” 
　　“你还有你父母都是为赛克军阀工作的？” 
　　“是的，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的爸爸和妈妈形象来说是给赛克军阀打工的员工，赛克军阀给他们提供科研器材以及安全的研究环境，他们为军阀进行科学研究，这中间没有合同之类的制约，我的父母都是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和机械师，他们为多方势力工作，并不是赛克军阀的手下。” 
　　“没想到你的来头还不小。”布莱梅哼了一声，但他心里却奇异的放松。
　　这样就可以解释雷蒙一直以来的与众不同了，而且，如此重的伤势都可以复原，那么就代表他其实很安全，对于常人来说的危险很难威胁到他。 
　　这样，他就不必再度尝试失去他的痛苦了。 
　　由于磁悬浮车道上行车很少，所以一路顺利，车子七拐八拐来到郊外一座椭圆形建筑边，布莱梅按了车上几个按钮打开建筑附带的停车场的门，把车开进去，之后他率先下车把雷蒙引向电梯。 
　　雷蒙伸出手来拉住他的手。 
　　“你的手……好了吗？”布莱梅突然想起了什么，把雷蒙的手臂托起来仔细察看，没有发现异状，连疤痕都没有。 
　　“好了，爸爸和妈妈给我安上了新的前臂，原来的前臂已经不能使用。” 
　　“义肢吗？”布莱梅一边按了电梯向上的键一边点点头，这一点也在预料之中，至今爆炸时他们两人落地时那声恐怖的闷响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 
　　雷蒙看到布莱梅的眼角瞬间又有些发红，顺势将他抱在怀里，“我没事了。” 
　　“谁说在意你有事没事？！”布莱梅怕让雷蒙看见自己眼泪快滴下来的样子没敢回头，他今天太娘娘腔了，简直就像个没风度的女人！想到这里他心底又泛上一股恨意，从来不曾被任何人逼到这个地步的自己，现在根本不能控制心情，总是被这个男人牵着走，忍不住地在意他。 
　　雷蒙没管他的口是心非，反而再接再厉地将嘴唇也贴到布莱梅脖子后面，用舌尖濡湿了那片皮肤，一只手仍然圈着他，另一只手则扯开布莱梅穿戴的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衣伸进里面抚摸，手指在他乳 头的部分轻缓划圈。 
　　“……唔！”布莱梅本来就情绪激动，被他这么一弄差点失声叫出来，“住手！” 
　　雷蒙把布莱梅的话当作耳旁风，依然故我地对他进行各种各样的骚扰。 
　　“混蛋，要做也到床上去！”布莱梅压抑着喘息，不想把自己家的电梯弄脏，但被雷蒙触摸过的地方像是有电流流窜，他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顺利走到卧室。 ***********************************
　　两人一边纠缠一边走向卧室的记忆十分混沌，之后纷纷滚上床单，布莱梅似乎比雷蒙更为急色，他撕扯着雷蒙的裤子，急切地将自己送入对方的怀抱。 
　　雷蒙却产生一丝紧张，因为尽管向父母询问了具体的操作方法，但他还没有跟男性生物做过，他不确定会不会带给对方痛苦。 
　　幸好布莱梅甚为主动，他脱掉自己的衣服，搂住雷蒙的脖子，“抱我。” 
　　雷蒙因此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他爱抚着怀中提前进入状态的爱人，随后从床头柜找出一管润滑剂。  
　　经过了充分地润滑之后，雷蒙将自己粘腻的手指伸向布莱梅的后 穴，态度有些迟疑，布莱梅叹口气，跪在床上抓住他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指送入自己体内。雷蒙在他的引导下很快学一反三，逐渐增加了手指的根数，并按照一定的频率由慢到快抽 插。 
　　因为敏感的部分被反复摩擦，布莱梅开始缓缓地配合着摇动起腰部，他那一边些微羞耻于自己在爱人面前的没有节操，一边经受不住快感诱惑的样子极为煽情。
　　看见布莱梅这个样子，雷蒙终于忍受不住，他抽出手指转而提起布莱梅的腰，直接冲入那个温暖湿润的所在。 
　　“啊……哈……”被坚硬而灼热的肉块摩擦内壁，这样的感觉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但是没有一次能够如此安慰自己的精神，布莱梅由于由衷的满足而呻吟起来。
　　“好紧……”然而推送到一半的时候，雷蒙就感受到被内壁强烈挤压的快感和痛感，他揉弄着布莱梅挺翘的臀部，催促他放松。 
　　布莱梅那边反而有些凄惨，因为许久不曾体会过的疼痛脸上有些汗津津的，听到这话他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因、因为这个月都没有……” 
　　“没有吗？”雷蒙似乎很兴奋，“没有和宋洁医生？没有跟苏卡诺医生？没有跟达莉希？没有跟保守派商人尼古拉斯？没有跟北欧黑道头子艾斯伊德森？” 
　　雷蒙每说一个人的名字就挺动一下，他在暗中跟了布莱梅十年，自然连他有几个情人也都知道，尽管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电子脑却记录得清清楚楚，以布莱梅的没节操，这十年来交往过的情人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 
　　没想到这种要命的时候雷蒙沉寂已久的啰嗦病症发作了，布莱梅上下起伏着就给搞得烦躁不已羞愧不堪，终于使力抓住雷蒙的肩膀往下一坐，顿时阻止了雷蒙的喋喋不休，但自己也给戳得直吸气。 
　　“该死的……”他一边骂娘一边紧紧按住雷蒙不让他动作，雷蒙发现布莱梅脸色都青了，自然也知道伤到了他，老老实实地等待对方适应。 
　　两人稍稍缓和了一下才借助润滑液开始缓慢动作，由于雷蒙的技巧，布莱梅身体内部的疼痛感渐次消失，思考也逐渐麻痹了。他配合地晃动着腰部，双手撑在雷蒙胸口，从喉咙里发出类似于猫眯叫春的声音。 
　　雷蒙狡猾地发现了布莱梅的沉迷，扶住对方的腰更加执拗而细致地戳刺着，抽 插转动，布莱梅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内壁的蠕动让他觉得自己也快失控了。 
　　“啊！！……那里……”布莱梅突然缩紧了后 穴，浑身战栗起来。 
　　“……哪里？这里？”雷蒙坏心眼地继续向上顶。 
　　“啊啊……哈啊……”很显然，布莱梅被碰到了最敏感的一点，他伸长脖子，颤抖着发出爽快的，粘腻的呻吟，“拜、拜托你……” 
　　“什么？” 
　　布莱梅将脸贴到雷蒙颈侧，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快一点！” 
　　雷蒙本来就忍耐得很辛苦，听到这话立刻加快了抽 送的频率。另外手也摸到布莱梅下身，就着律动的频率上下滑动手掌摩擦着棒身和龟 头。 
　　剧烈的动作让身体内部激烈作响，两具赤 裸的躯体像野兽一样绞缠在一起，迸发出奇异的热度。 
　　“哇啊……”布莱梅很快喷射出来，白浊液体飞溅到两人的胸腹之间的同时，他产生了短暂的痉挛，然而雷蒙并没有就此停止动作，反而趁着那股余韵继续用力摩擦两人相触的地方，所以即使发泄之后，布莱梅依然犹自大声喘息着，身体颤抖不能自已。 
CHAPTER 存有隐患的情热

　　“哇啊……”布莱梅很快喷射出来，白浊液体飞溅到两人的胸腹之间的同时，他产生了短暂的痉挛，然而雷蒙并没有就此停止动作，反而趁着那股余韵继续用力摩擦两人相触的地方，所以即使发泄之后，布莱梅依然犹自大声喘息着，身体颤抖不能自已。 
　　“停、停一下。”他断续濡湿的声音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雷蒙这一回没有听他的，发泄过后颤抖收缩的内壁将他挤压得极为舒服，他当然不想停下，反而更加再接再厉。 
　　布莱梅因为忍耐不了过大的快感而叫喊起来，随即喘息着失去了力气。 
　　他此时正处于发泄过后的疲惫感和困倦中，要知道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吃任何实质性的食物了，当然睡眠也很少，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在这种状态下却被反复强烈地震撼摇晃，让他有些受不了。 
　　雷蒙发现布莱梅似乎已经拒绝支撑身体，只得托住他的后背，就着相连的姿势将他放倒在床上。改变之后的体位让布莱梅舒服了很多，他自觉地张开双腿圈住雷蒙精悍的腰身，双手绕住他的脖子，“继续……” 
　　以前对于别人他根本懒得有这种服务精神，但现在对方是雷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对方也得到淋漓尽致的快感，所以即使感觉身体已经有些不得劲，他依然催促鼓励着对方。 
　　雷蒙察觉了爱人的迁就，他先是缓和了一下节奏，低下头去捉住布莱梅的嘴唇，用舌头舔舐着他的牙龈内侧，当试探到刚才找到的那处敏感的部位之后又开始猛烈攻击。 
　　“啊呃……嗯……”疲惫过后的布莱梅慢慢地缓过劲儿来，刚刚射过不久的下 体又开始有精神地敲击两人的腹部。 
　　他紧致性感的肌肤上此时发出一层薄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浓稠起来，爱人不知疲惫的撞击将他重新带入混沌的快乐之中。 
　　轻柔的舔舐渐渐转为没有节制的撕咬，直到布莱梅平时紧紧抿着的嘴唇变得肿胀红润，雷蒙才转而蹂躏他胸前的突起。 
　　布莱梅同时被痛感和快感袭击着，感受着完美的坚 挺和力度，他恍惚地想，这个男人，原来也是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之前的自己，因为他总是站在身后，所以忽略了…… 
　　逐渐加快的节奏打断了布莱梅的心不在焉，雷蒙开始揉搓布莱梅的下 体，布莱梅意识到对方可能要射 精了，于是更加卖力地收缩起内壁，与此同时，因为对方强硬的力道，他自己也被弄得大声呻吟起来。 
　　“嗯……啊！！！”雷蒙先是闷哼出声，随即从喉咙里爆发出男性的嘶吼，滚烫的液体浇在布莱梅的身体里面。 
　　仿佛在这一刻过去的欺骗和伤害都能被原谅，身体和精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雷蒙怀着有些阴暗的兴奋心情，苦闷地闭上眼睛。 
　　“……唔……”被灼热的液体一烫，布莱梅顿时再也忍耐不住二次上涌的射 精感，他挤压着雷蒙还在喷射液体的生殖器，自己也射了出来。 ***********************************
　　为什么？ 
　　之前一度认为做 爱这种东西是为了发泄压力而存在的，就像吃饭一样，所以他总是没有任何道德感的一再重复，布莱梅并不认为这样的认知有所不妥，还怀着几分得意，嘲笑着那些真正沉溺于肉欲的人们，但是现在，这个沉溺在行为快感中的人正是自己。 
　　布莱梅没想到和心爱的人一起进行这种行为是那么快乐的事情，以至于两人都乐此不疲，直到布莱梅单方面的筋疲力尽。 
　　在充分满足了内心的不安之后，雷蒙才放开他，届时布莱梅因为高 潮而哭泣染红的眼角已经有些肿胀，雷蒙分外喜欢他的这个样子，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又伤害了布莱梅，于是不安地摸摸他的眼睛。 
　　“你还好吗？”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雷蒙焦急地摇摇对方的身体，好像没有骨头断掉啊，于是他又问了一句,“还好吗？” 
　　“别摇了，我好累……”干裂嘶哑的声音，被强力摇晃和拉扯的过程中，他把喉咙给喊破了，此时说出的话就仿佛在梦呓。 
　　雷蒙松了口气，转过身，轻轻搂住布莱梅。 
　　“要喝水吗？” 
　　沉浸在情事过后的倦怠余韵中，脑腔里仿佛睡了一块大石，布莱梅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不了，我想睡。” 
　　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散发着健康气息的脖子上散布着浅红色的自己制造的痕迹，看到对方在情事过后的冶艳姿态，雷蒙几乎压抑不住还想继续的欲望，然而他当然不会作出那种野兽行为。 
　　最终雷蒙只是亲了亲布莱梅的额头，在对方的耳边不停念叨，“我爱你，布莱梅，我爱你……” 
　　“好了，你有完没完啊！我知道了！我也爱你，让我睡吧。”不耐烦地声音，但布莱梅本来就红肿的眼角似乎更红了些。 
　　别扭的可爱的人类，他其实是爱自己的吧？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雷蒙觉得自己似乎突然被不知名的幸福袭击了，以至于在睡梦里都要笑出声来。 
　　第二天起来，布莱梅原本以为雷蒙骨子里如此家庭化，应该做早饭也不成问题，但他看到对方茫然地看着厨房用具的时候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来你也有不会做的事情啊。” 
　　“家里都是爸爸做饭。”雷蒙不甘心地嘟哝了一句，母亲因为自己做饭很差，所以为了让家里有个垫底儿的，压根没给他装烹饪程序。 
　　“噗。”布莱梅差点笑出声来，“我知道你母亲做饭不太好。” 
　　说着他拿起电话叫了外卖，然后在厨房的壁橱里搜索着食品。 
　　“你想喝点什么吗？果汁？牛奶？还是咖啡？”尽管这个家他从来不回来，但家里有家庭型机器人进行打扫和采购，以方便他随时回来生活，所以带有冷藏系统的壁橱里基本上不缺乏食物原料和各种饮料。 
　　“如果苏卡诺死了，你会有什么感觉？”雷蒙凝视着他的背影突然问。 
　　布莱梅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很奇怪对方会问出这种感性的问题，这不太像雷蒙的作风，“很惋惜，他是个不错的医生。” 
　　“那如果达莉希死了呢？”雷蒙毫无感觉地继续发问。 
　　“很惋惜，她是个好女人。” 
　　“如果……宋洁医生死了呢？” 
　　布莱梅迟疑了一下，这勾起了他有些悲伤的回忆，“很愧疚，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我还没来得及补偿她……” 
　　“那么……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被杀了呢？” 
　　布莱梅鄙视地盯了雷蒙一眼，你其实只想问这个问题吧？ 
　　他皱起眉来思考，在他的印象中，雷蒙应该已经是死过一次的，而且还是他下的手，但那时，他对雷蒙并没有超乎友情之上的爱情，即使如此，他都背负着愧疚，在内心不断折磨自己，就这样整整过了十年，更别说雷蒙已经成为自己独一无二的恋人的现在。 
　　“如果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他最终得出这个感人肺腑的结论。 
　　听到这话，雷蒙反而并没有高兴，他满脸怒气地说：“为什么不替我复仇？我是被杀的！” 
　　布莱梅苦涩地笑起来，他回忆起了自己以为差一点要失去雷蒙的恐怖经历，雷蒙察觉到了他的极度动摇和不安，“你是说将对杀手的仇恨作为自己生存下去的动力吗？很可惜，我没有那种东西。如果要为你复仇，那么我最应该杀死的就是自己！” 
　　“别这么说，是因为我欺骗了你。”雷蒙从背后抱住布莱梅。 
　　布莱梅摇摇头，“我虽然很珍惜生命，但我现在更爱你，你死了之后我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养分了。如果你觉得从我这个花花公子口中说出的爱情很不可信，那么请你认为这一切都是由于你以德报怨救过我无数次，所以现在这个身体为你而活，如此你满意了吗？” 
　　“是的，非常满意。” 
　　雷蒙搂紧了布莱梅，与此同时，布莱梅又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硌着自己大腿根部，而且对方正在解他刚刚穿好的裤子。 
　　“你……你这个家伙！” 
　　幸好现在的外卖是由家庭型机器人进行签收，然后自动放到桌子上。不然……不然布莱梅和雷蒙当然不会尴尬，他们的廉耻心基本上消失在了异次元空间，尴尬的一定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哥。 
　　因为知道布莱梅最近为了自虐没有摄入任何食物，所以雷蒙没敢厉害地折腾他。 
　　绕是如此，两人还是在布莱梅的家里尽情度过了两天的时间，充分地满足了彼此的思念，直到最后身经百战的布莱梅都郁闷起来，“你这个玩意儿怎么可能勃 起这么久，而且次数也……这不合常理！” 
　　清早，布莱梅拖着依然不是很舒适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用网络影射仪查了一下国际航班，他要前往北欧将这次的事情定案。 
　　然而雷蒙却说，“自己注意安全，我这次不能跟你一起，有事要留在B国。” 
　　布莱梅很是善解人意地同意了，“我明白，你曾经为赛克军阀做事，如果跟我一起去北欧会很尴尬吧？而且，我不知道你现在还跟他有没有交易，我也认为你最好不要出面。” 
　　雷蒙想了想，没有否定布莱梅的话，他最终决定还是不告诉布莱梅自己的计划，要向他解释自己跟激进派军阀塞克的关系很麻烦，而且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家人的问题影响布莱梅的决定，于是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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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B国的雷蒙没有先去办事，而是先回了一趟家，他潜意识里还存在着重要的事情要告知父母的行为惯性，他认为确定了自己的伴侣是相当重要的事情，于是回家跟父母商量，然而波法第这天在新夏娃的实验室那里，格拉丹却在家，雷蒙只好将就。 
　　“爸爸，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他，我不想对我所爱的人有所隐瞒。” 
　　格拉丹皱起眉头，“我……希望你，如果可以的话，永远都不要说出真相。” 
　　“为什么？”雷蒙不高兴地看着爸爸，雷蒙的人格实际上带有波法第式的耿直，他不能够容忍原则之外的谎言。 
　　“孩子，永远都不要去试探你所爱的人，试探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无礼，我和你的母亲就……幸好我们能够抵挡所有的变故。” 
　　雷蒙的脸上瞬间浮起阴郁的表情，“要说试探，那也是你吧？你……从来都只会伤害妈妈！如果不是妈妈一次次地原谅你，你们！” 
　　格拉丹坦然地点点头，“是的，所以我很狡猾地利用了这一点，但是，我会用我的永恒的生命来弥补这一切，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我跟他更相配。” 
　　雷蒙带着阴狠的表情转过头，“爸爸，虽然母亲希望我叫你爸爸，但我一直觉得你很无耻，我拒绝听你的话！” 
　　他的内心一时间被很多心情所袭击，对父亲的憎恨，对母亲的慕濡，对身为机器人的自己的自卑，对布莱梅惆怅而深厚的爱意……他狭窄而稚嫩的感情容纳机构，不能盛得下这么多感情，所以他站起身，离开父亲，离开家庭，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 
　　格拉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儿子说教和谴责，这让他回想起原先自己的种种混蛋行为，也想到波法地曾经受到的伤害，他的脸孔不自觉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企图甩掉那些回忆，然而渐渐地，他又豁达起来。 
　　“这个臭小鬼。” 
　　是啊，他已经在补救了，并且也决定今后一直如此，他会带给波法第最安全的住所，最快乐的生活，以及，这个世界上非他不可的爱情，让他觉得只要有自己在身边就不再有缺憾，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什么，如果还有，那么请告诉他，他会做得更好。 
　　他不会再让那个人再次为了他而掉下眼泪，不会让那个人再次为了他而疲惫不堪，只有这样，的确，他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可是，他已经在补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他也一样，可是，他会让他的恋人认为他永远完美。 
CHAPTER 北欧之行

　　布莱梅通知了NT谈判组派两个人和布罗斯一同前往北欧对他进行资料支持之后，坐上了飞机。 
　　别看布罗斯平时一副衰男样，但他成为佣兵之前从事的职业是律师。 
　　第四次无核世界大战夺走了他的家庭、工作甚至手臂，让他所热爱的祖国千疮百孔，所以他在安装了义肢之后毅然从军投身战争，但是退役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合从事原来的工作，也失去了为之奋斗的家庭，所以最终走投无路的他加入了佣兵业。 
　　因为从事过文职，所以他的机动力始终赶不上波福特以及瓦连京等人，布莱梅有时候也把他当文职人员使用。 
　　“见鬼！” 
　　布莱梅在做到飞机座椅的一瞬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悲鸣，随即又庆幸于飞机单人座位都是密闭空间以及没有任何手下在场，否则他将把这一刻定为自己一生的耻辱。 
　　从二十一世纪中期开始，由于人类的思维形态逐渐向极端个性化偏移，密闭式空间开始流行，后来引起了一系列深刻问题，人情的冷漠让社会丧失人性，向来迟钝的政府才开始对其进行国家控制。 
　　多元化的开放空间重新盛行起来之后，列车、飞机、露天浴场、电子图书馆等公共设施中的厢式以及隔板式结构却被政府保留下来，用以体现人性，保护个人的隐私。 
　　布莱梅摸索一下自己尾椎骨附近的肌肉。 
　　“该死，这里可是很重要的部位！”他不禁又痛骂一声，那里就像目前那些常坐办公室又坐姿不正确继而引发腰部肌肉劳损的网络上班族一样，酸痛而且硬邦邦的。 
　　幸好最近没有战斗计划，布莱梅想，他此时陷入了精神和肉体的双方面逞强。
　　肉体方面就不用说了，以雷蒙的攻击强度，布莱梅能坚持上两天已经是得益于长年累月的锻炼以及丰富的经验了，完全可以获得相当程度的嘉奖。 
　　至于精神方面，布莱梅对雷蒙的离开产生了不舍。 
　　他和雷蒙虽然都是与众不同卓越出众的，而且他自己也是很干脆的性格，但他跟千千万万陷入恋爱的少年少女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在痛苦的思恋终于获得回应，并且进行了深入交往之后，总想跟对方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 
　　布莱梅理智上鄙视这一点，但精神上却不能免俗——想跟雷蒙时刻呆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会感到很愉悦，况且这样的话，想要做 爱也会很方便（别怀疑，他在这方面是不折不扣遵从本能行事的野兽）。 
　　现在却不得不分开，而迟钝的雷蒙却似乎完全没有跟他一样的想法，这让他对擅自离开的雷蒙，产生了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莫名其妙的懊恼。 ***********************************
　　葛尔特塞克军阀的生活及其规律，每一件事情的安排甚至精细到分钟，在哪一分钟起床，在哪一分钟吃饭，在哪一分钟出门，即使如此，这份行程表还是常常排到深夜，睡眠时间被极度压榨之后平均每天在两至三个小时，十年如一日。 
　　他需要承受巨大的工作压力，以至于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家庭，为此他曾经的妻子离开了他。 
　　那个曾经被称为塞克太太的女人受到多年冷落之后前往他的工作场所要求离婚，继而在他的工作场所破口大骂之后被警卫扔出了建筑，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造成她大吵大闹的原因并不是塞克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而是他没有任何抵抗的签了。 
　　他始终不能明白妻子为何能够发那么大的火，在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上，正如他的妻子也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公总是把精力消耗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军务上。 
　　塞克军阀此时正一边抽烟一边查看各种资料，为了能够在工作中很好地保持精神状态，他有顽固的烟瘾，幸好现在的烟草滤嘴已经被设计得登峰造极，不然他根本不用保守派的暗杀，光是尼古丁就可以让他因癌症而丧命。 
　　B国是个不大也不小的国家，正如所有在战争中重生的国家一样，三战之后诞生的它，历史有点短暂，但科技非常发达。它是最早使用城市气候防护罩的国家之一，是最早开辟磁悬浮车道的国家之一，也最早设立SAB组织的国家之一。 
　　但它的地位也很尴尬，它的国土并不广阔，甚至还没有某些国家的的一个省大，这代表着资源的匮乏，它的科技也没有发达到G国那样的科技大国的水准，因为国土面积小，就代表者人才从一定程度上得靠金钱从他国吸引。 
　　这样的一个国家，始终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下。 
　　第四次无核世界大战并没有在B国本土上发生，但出于国际道义以及唇亡齿寒的道理也派出了军队，那些因为在战场上丢掉性命而没能回家的士兵们依然对个国家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人们恐惧战争，也因为战争积累的巨大社会压力而厌烦理性的物质，他们的思想形态逐渐走向另一个轻浮而开放的极端。 
　　但是要知道就算是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在少部分地方也还存在着没有结束的战火。 
　　B国如同大多数在战火中重生的国家一样是表面上的复合共和制，但内里却由于人类自制能力的局限性而并没有能很好的运用规模原则，实际上又一次回归了单一共和制，从而形成了军阀掌握一定政治权利的局面。 
　　为此每一届的总理都暂时使用制衡原则控制激进派和保守派，使双方形成了微妙的政治平衡，以此度过了危险却又和平的战后三十年。 
　　每五年更换一次总理的B国，从十年前开始塞克军阀就是热门候选，但每次都无缘桂冠。第一次的时候的确是无缘，因为那时候开始流行起来的复古社会风潮很大程度滋养了保守派的政治根基，为此塞克军阀采用了极端手段，他直接暗杀了保守派的候选人，那人就是十年前的汤姆?沃德，死在小杀手欧的手里。 
　　而之后的十年，通过塞克的种种操作手段，激进派终于稍为处于上风，塞克军阀将成为不二的总理候选人，却又由于全国大停电而基本可以预见失之交臂的未来。
　　“……每一次都是你吗？”塞克军阀眯起眼睛看着映射屏幕上布莱梅的资料，或许十年前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杀手，但自从他脱离了阿尔法之后，每年都收到了必要以上的关注，他在情报局的资料在逐年增加。
　　由于脱离阿尔法之后他主导NT佣兵公司对B国激进派的发展进行了诸多阻挠行为，不少激进派的人对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北欧黑道方面的支持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杀不死这个人。
　　他的身边有个强大的保护神，而且，这个保护神还跟塞克军阀旧友的女儿有怪异的关系。
　　怪异，原谅他使用这个词，但他始终不能理解波法第将雷蒙当作自己儿子的想法，现在战争遗孤那么多，为什么要把一个硬邦邦的机器人当儿子呢？
　　看到塞克军阀又在翻查布莱梅的资料，身边的副官适时地前行一步汇报，“大臣，在阿尔法非洲训练营被捣毁之后，此人就频繁来往于B国与北欧之间，据调查，我们确定他所领导的NT公司本部就在北欧公海，应该在北欧黑道资助的某个海底城里。”
　　“现在呢？他在哪？”
　　“他在今天早晨搭乘了前往北欧L国的航班，有可能是去跟北欧黑道首领拉乌利?埃斯伊德森进行会面，距机场检测统计，旁边没有使用隐形迷彩的雷蒙出现。”
　　塞克军阀捻熄了烟头，“那么再让阿尔法的狙击手去一次吧，这次务必要干掉他。”***********************************
　　于此同时，布莱梅的北欧之行进行的很顺利，他跟埃斯伊德森家族现任掌权者，同时也是北欧的黑道头子拉乌利?埃斯伊德森是多年来的老搭档了，不管工作上还是肉体上。
　　拉乌利的外表有些像电影中所描绘的轻浮的意大利情人，但内里却是个很油滑又很沉着的中年男性。他有轻微的偏执症，话多，但从来不会自身透露重要的信息，像所有有成就的人一样喜欢对他所看到的事情进行自认为客观的主观分析。
　　他在充分了解此事之后欣然同意了布莱梅的谈判计划，这是当然，又不用他冲锋陷阵，也不会危及他在北欧的利益，还能打开市场，何乐而不为。
　　另外，对他有了固定伴侣的布莱梅表现出了极其惊讶的态度，或者说，他很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拴住布莱梅这样没心没肺的一个家伙。
　　“你居然拒绝在我这里过夜，要知道，第一，我认为我是个不错的情人；第二，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第三，我还是有点喜欢你的；最后，我们还是工作上非常合拍的合作伙伴。那么我猜测，其他人也统统被你拒绝了？”
　　布莱梅抬抬下巴，“你是唯一一个我不跟你上床，还要跟你报备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那么也请拿出你的风度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拉乌利当然不会纠缠不清，他和以前的布莱梅一样拥有无数的情人，现在的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跟他一起游戏花丛的“同伴”离开了而已。
　　“我很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女人？不，一定是男人。”
　　布莱梅展现出了不屑的表情，“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拉乌利摸摸下巴，“这很不正常，你这么急着做出点事情来，其实是想要退隐吧？你才二十四岁，正是年轻人准备发迹的年龄。”
　　“别忘了我十年前就出道了，这么多年，佣兵当得有点厌倦了而已。”
　　拉乌利却没有理会布莱梅的欲盖弥彰，“我很了解你，你是那种越是喜欢越是不表现出来的类型，你会跟你最爱的人做朋友，而不是谈情说爱。面对真正的爱情，你会把自己的真心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你爱他。别人说你是害怕为情所伤，其实他们都错了，你这种感情这跟小孩子企图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藏起来的心情差不多，你不想让他人知道这样东西对你的重要性，这样就不会有人来跟你抢夺它。”
　　布莱梅被人说中了心事，但脸上不动声色，哼了一声，“随你怎么说，正事谈完了，我能走了吗？老板。”
　　布莱梅伸手去开门，但是门却被从外面猛力撞开，李伏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横冲进来，那力道险些把布莱梅撞倒。
　　“嫂子，你一定要带我离开！他们囚禁我！”
　　在布莱梅惊愕不已的同时，门后面又跑进来一个半大小子，正是拉乌利十五岁的儿子路西欧，他也大吵大嚷起来，“不是的爸爸，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研究一下他的身体。”
　　布莱梅觉得那句嫂子很不中听，但是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在他的脑袋里，李伏羲是雷蒙的弟弟，那么理应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保护，于是他挑眉看了看拉乌利，眼神饱含揶揄意味，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些有其父必有其子之类的嘲讽。
　　拉乌利郁闷地扶住额头，“管家，把少爷关禁闭，布莱梅，请你带着你的小……小叔子离开，越快越好，近期内不要让我见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CHAPTER 遭遇伏击

　　“说明一下情况。”
　　布莱梅直到出了埃斯伊德森家族的建筑群，才开始盘问小伏羲，他搞不懂这个明明应该在NT训练营参加集训的小P孩怎么会跑到幕后老板的家里去，而且，而且貌似还被下一任的幕后老板非礼了？
　　李伏羲坐在太阳能车上，气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什么也没做！我他X的真的什么也没做，我只不过是老老实实地跟你那些笨手下一起训练……”看到布莱梅不善的眼神之后，他秉持着寄人篱下吃人嘴短的原则怯了怯，“好吧，他们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也不是那么笨……”
　　布莱梅挑挑眉，“看来你还没有学会好好地尊重长辈，废话少说，我没空理会你的牢骚，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我在海底基地的训练营里遇到了路西欧，就是那个黑道小鬼啦！他是除了我之外年龄最小的家伙，也是小P孩一个，凭什么看不起我！我要是知道他是幕后黑手的儿子才不会去招惹他！”
　　“那么是你先去招惹的他？”布莱梅回想，好像这段时间拉乌利的儿子路西欧是被他老爹丢在训练营进行防身特训。
　　“当然不是！”李伏羲昂起脑袋，“他站在那里就是对我无声的挑衅，他和你们一样看不起我，说我是娘娘腔！还以为我是个女的！”
　　布莱梅揉揉太阳穴，“然后呢？”
　　“我很生气，过去揍他，但他的防身术很好，而且还说他不想占身高的优势赢我。”李伏羲憋红了脸，布莱梅点点头，他虽然可能枪法不错动作也很迅速，但现在真的只能说是个豆丁。

　　“然后我们约定比赛射击，那小子技术是不错啦，不过还是输给我了，他认输了呢。”李伏羲得意洋洋地抬起脑袋。
　　布莱梅看着这小破孩，终究还是小孩子吗？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还挺成熟的，结果还是会企图向长辈炫耀的幼齿而已，“说了半天好像你都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到埃斯伊德森的老巢去的。”
　　“还不是因为他使用卑鄙的手段！”李伏羲继续说下去，“之后……之后他要我教他射击，我不同意，结果他前一秒还在跟我友善的微笑，后一秒就在我的饭里下了药！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他们家去了，结果没想到在我昏迷的时候被他们家的人扒光了衣服搜身，然后就……”
　　“就什么？”布莱梅总算找到症结所在了，李伏羲是长的很漂亮，但还不至于让埃斯伊德森家的少爷使用囚禁的手段关在老巢。他就算是喜欢李伏羲，至少也应该有点绅士风度，就像他父亲一样。
　　“他们发现了我是个双性人！”
　　双性人？！
　　布莱梅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这句话把他震惊了。他知道雷蒙的父母是很强大的科技工作者，雷蒙本人也不平凡，但他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继雷蒙这个超能力儿子之后，又弄出一个双性人儿子来，果然科学家就是与众不同么……
　　他愣了半晌才开口，“那、那他到底是对你……”
　　李伏羲又一次憋红了脸，“他还说，说我很不一样，要我长大了给他生孩子！！！”
　　“咳，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国家。”布莱梅面无表情地吩咐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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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谈判组准备出发去B国吧。”车子行进了一段路之后，布莱梅才想起来吩咐布罗斯。
　　原本在雷蒙来之前，布罗斯就一直充当布莱梅的副官一职，雷蒙来了之后布莱梅就把副官的职位给了雷蒙。然而布罗斯虽然表面上卸掉了这个指责，但是由于雷蒙来历不明，很多事情还是他在做。
　　布罗斯点点头说：“在来之前我就已经安排了，我们占了很多优势，北欧这边没有理由阻止这次谈判。另外……苏卡诺医生擅自离职了，并且支付了合同违约金，我们要不要……”
　　“不用，他愿意去哪儿就去吧，他没有接触过任何组织的核心请报。”布莱梅摆摆手，表示不愿意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好的。”对于上司的八卦，他倒没有达莉希和波夫特那么兴致浓厚，他更喜欢板着他那衰人脸，尖酸刻薄地批判些什么。
　　两人间或交谈着布莱梅不在基地这两天的情况，当太阳能车开入一处较为偏僻的废弃楼层区域的时候，司机被一枪爆头，鲜血喷了一窗户。
　　几人急忙伏低，车外接连传来枪声。
　　这只是前期恐吓而已，幸好他们几人乘坐的后座窗玻璃是不透明的，“该死，这不是组织的车，是临时租来的，会被打爆！”
　　布莱梅摁着伏羲的脑袋，几人根据弹道判断，迅速从车子的另一侧下车，寻找土坡作为掩体。车体在他们下车没多久就爆炸了，趁着烟尘，布莱梅和布罗斯迅速组装好了随身携带的电子模块化突击步枪，李伏羲则从刚才起盯着刚才司机死亡的地方脸色发白，两眼直愣愣的。
　　“喂，伏羲，你怎么了？”布莱梅疑惑地拍了拍他脑袋。
　　他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说：“我……我想我没事。”但他的表情并不具备说服力。
　　布罗斯摇摇头，“他在训练营呆的时间太短，还没经历过战争模拟心理课程，似乎是轻微的弹震症。”
　　布莱梅皱了皱眉，又给我添麻烦，小鬼果然招人烦！但还是把小伏羲摁低，护在自己身体旁边。
　　“对方是什么人？”布罗斯无意识地问。
　　“啧，不知道，但我猜测是阿尔法！”布莱梅啐了一口。
　　阿尔法出身的他很清楚阿尔法的恐怖，他小时候受到了怎样的训练，阿尔法的所有人都受到过怎样的训练，虽然他那时候是最优秀的，但不能保证有比他更优秀的人出现。阿尔法能够只派一支小分队就灭掉一个非洲黑帮，NT多年以来跟他们作对也都是在暗处下手，鲜少有正面交锋的时候。
　　何况现在对方有几个人他们都不清楚，他身边还带着李伏羲这个累赘，这一次，他很确定雷蒙不在身边。
　　他看看两人，都没有戴帽子，但是他有个办法，那就是借助于他异于常人的反应能力，他说过他的反应能力在0.1秒出头，这么多年的锻炼之下并没有退化，这造就了他出众的行动力，那么，他就可以搏一搏。
　　他尝试着慢慢从土坡的掩体中露出脑袋，但这一行为惊吓到了旁边的李伏羲，他慌忙直起身要把布莱梅拉回来。布莱梅急忙扑倒他，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射出，其中一颗从布莱梅眼睛旁边几公分划过，顺着他太阳穴的皮肤擦出一道血痕，如果他的反应稍慢一点，那么现在这颗子弹将穿过他的左眼！
　　“笨蛋！头儿是在诱惑对方狙击手暴露位置！”波夫特痛骂，为了狙击而露出脑袋的敌方狙击手被他一枪打中，仰面倒了下去，但是这个招数不能再用第二次，他们肯定还有其他狙击手在暗处潜伏，因为刚才有两颗子弹！
　　布莱梅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李伏羲是个刚经过几天训练营生活的半吊子，布罗斯专职电脑系统操作以及有时候能凑合着当当副机枪手……布莱梅并不是专业狙击手，但是此刻，竟然只有他一人能顶用。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使用道路对面的废旧低矮建筑作为掩体，但这个范围有些过大！对方比我方处于有力得多的位置，而且他们没有带任何食品，委实不能打消耗战。他做了一个决定，自己用突击步枪掩护，让波夫特带着伏羲先行离开。
　　正在此时，布莱梅感到身边的波夫特突然全身紧绷，他扔掉了机枪后机械臂豹变成为了一架微型激光迫击炮，他站起身来，将炮口对准对面的建筑。
　　布罗斯已然是准备好牺牲性命了，然而，对方的狙击枪声不知为何没有响起来。
　　布莱梅气得青筋暴跳，“布罗斯，你疯了吗？！！”
　　“很抱歉，头儿，我也想，能在战场上做出点什么来……”布罗斯转过头，他也觉得这一刻来的太早，早到他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狙击并不比他们差，我可以掩护你们安全离开！”布莱梅怒吼。
　　然而布罗斯看了布莱梅一眼，当了多年副官的他太了解布莱梅了。
　　牺牲你自己当诱饵掩护我们离开吗？听经常跟你一同作战的波夫特说，你最喜欢使用这种方式，但是每一次都能够奇迹般地安全逃脱。你身边的每一个战友都被你救过性命，这就是你成为领导者的基石。
　　也许他们相信你有幸运女神的眷顾，但我不同，我是现实主义者。
　　这样想着，他机械臂上的微型激光迫击炮启动了，一道恐怖的白光毫无阻碍地贯穿了NT几人和阿尔法狙击手几人之间的掩体，随即爆发出炫目的红色光芒，墙壁分崩离析，周围布满了吹袭起来的烟尘，对面的低矮建筑被轰成了一团废墟！
　　敌人的生命也随着那耀眼的红光一同消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是很快布罗斯本人就开始发出大声的惨叫，他抓挠着自己人类肉体的右后臂与机械制的右前臂相连的地方，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身体上滚落下来，他右后臂的肌肉呈不自然的形态扭曲，上面血管隆起。
　　布莱梅很清楚，那是机动力过大的机械体与肉体不兼容造成的恐怖后果，他现在需要截肢。
　　虽然在早前有过单独强化一个人类的腿部或者手臂部分的科幻电影，但那样并不现实，首先人类的血管会因为不能承受如此大的机动力而爆裂，其他方面也会由于破坏了全身系统平衡而导致各种各样的问题，科学工作者们并没有在人体上做实验，这项尝试仅仅在动物实验阶段就被否决了。
　　如果要更换，就必须全身上下连带脑子都换掉，脑子换成电子脑，身体更换成机械体，所以生化人的研究才备受重视，因为在这个人类已经开始惧怕机器人的时代，只有这个途径才是让人类超越自身极限的最终道路。
　　当然这个过程中也是拥有着巨大风险的，首先，在经过了各种各样的身体测试之后，还需要测试精神协调度，就算通过了平均四十六个人里面才有一个的精神协调度测试，志愿者的生化体化成功率也并不高。所以格拉丹和波法第可以说是绝对的幸运儿。
　　布罗斯破坏了这项平衡，他在自己的机械手臂上动了手脚，安装了自己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的东西。
　　“头儿，走吧，我，我恐怕是……”布罗斯带着狰狞的表情，红着眼睛说。

　　恍惚中，他突然想起了达莉希。其实，他有点喜欢那个粗鲁的女人，可是……波夫特似乎也喜欢那个女人，他们俩作为共同战斗的伙伴感情更好，而自己总是有些闷骚地欲言又止，那个女人她对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布莱梅却无视了布罗斯目前能媲美怪物的外貌，他咬咬后槽牙，很快得到了选择题的答案，手臂固然重要，但布罗斯又不是第一次换手臂了，放任这样下去有可能因为不能承受而使整个人体都爆成血肉。
　　随即布莱梅果断地抽出绳子绑住布罗斯的上臂，手起刀落用匕首削断了他的前臂，削断的截面上瞬间喷出了一些静脉血，随后因为绳子截断了血液的流向而渐渐止住了血流，布罗斯因为大量失血和过度的疼痛而昏迷了。
　　“啧，果然是文职人员不中用么。”布莱梅吐出了毫无同情心的台词，但是手上却不含糊，一使力将布罗斯背在了背上，又一手抄起小伏羲夹在腋下，自嘲道，“看来从小进行的负重训练没有白费。”
CHAPTER 掌控大局之人

　　布莱梅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就用随身携带的通讯器通知北欧的人派直升机来接应，但即使如此也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因为埃斯伊德森家族与自己这边毕竟只是合作伙伴而已，令行禁止不太可能，布莱梅只能将就。
　　他需要背着布罗斯和伏羲前往埃斯伊德森的人指示的一处建筑等待接应，要知道他们这副样子是不能进入城市区的，因为马上就会遭到都市警察的盘问。
　　布莱梅跑了近10公里路程，这段路程并不怎么长，而且中途小伏羲反应过来，表示自己野外行进还是很过关的，因此没有更多地增加负担，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
　　到达目的地后布莱梅发现那里根本也是一处低矮墙壁组成的建筑废墟，连房顶都没有，他只得找一处较为隐蔽的墙根把布罗斯放到地上。不知道紧急处理管不管用，但布莱梅实在没有多余的工具，装有他们装备的车被打爆了，走之前只来得及带上模块步枪和狙击步枪，医药箱什么的根本没有顾及到。
　　前往机场的路程上基本上没有城市的感觉，荒凉的草地上甚至还有上个世纪残留下来的钢筋水泥建筑，属于待发展区。
　　装备好了步枪和蜂雀之后，布莱梅和李伏羲两人挨着趴在一起，因为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追兵，也不知道敌人是否会比埃斯伊德森家族的援救先到，所以他们只能时刻保持警惕。躲藏在丛林里是个好主意，但缺乏绿色植物的这里哪有丛林。
　　这时布莱梅突然对李伏羲说：“喂，你这肚子，如果真能生出孩子来，过继一个给我和雷蒙吧。”
　　小伏羲差点没蹦起来。
　　布莱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是说真的。”
　　“啊？”李伏羲傻眼了。
　　“我和雷蒙……生不出孩子来，以前的我或许能够容忍，但现在的我不能容忍另一个女性替他生孩子，我自己，既然现在已经把他当作唯一的爱人，所以也不会再做出出轨行为。但是，我想要一个有他的血缘的孩子当作我们的孩子抚养，这样我们的技能、我们的财产就都有年轻的人继承了。”
　　“你……”已经喜欢我哥哥到这个地步了吗？李伏羲有点不太相信他自己的耳朵，他们……再次见面好像还没有几个月，从爸爸妈妈的叙述中来看，明明是哥哥一相情愿地暗恋这人十年，现在看来，难道这个男的也是早就对哥哥……？
　　“生孩子什么的……”李伏羲挠挠头。
　　布莱梅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这么点大，必然是生不出来的，我只不过跟你说一声，让你能生的时候考虑一下罢了。”
　　不是啊！！李伏羲很想呐喊，不是我生不生得出来的问题，而是就算你让雷蒙哥哥出轨，他也根本就生不来的问题！哥哥是个机器人，而我跟哥哥，跟妈妈和爸爸都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我是个人工培育的新人类啊！
　　当然，一向很聪明的伏羲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支支唔唔了半天，最后干脆撇过头去。哥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而是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来跟嫂子沟通。***********************************
　　在感觉漫长，实际上没有多长时间的等待中，他们遇到了最不想遭遇的状况，敌方的小型直升机比援救先到了，敌方瞄准布莱梅他们所趴的地方进行了对地炮击。
　　布莱梅见状迅速提起小伏羲和布罗斯的后颈，在狼狈地躲避了首次炮击之后，将两人扔进了弹坑。战场上是有这个惯例的，因为这类大口径武器很难打中同一个地方。
　　随即不出所料，对方换上了其他大口径的武器。为了吸引火力，布莱梅跳出弹坑，在低矮建筑之间飞速移动，对付直升机是不怎么用担心狙击的，因为螺旋桨带动的空气气流会极大地影响狙击精度。
　　然而在奔逃一阵之后，另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不知是敌是友。
　　一直逼迫着布莱梅的直升机突然进行了短暂的悬停，布莱梅心里咯噔一声，对方可能是要回去对付小伏羲和布罗斯！他立刻爬上一堵断墙，将变化过后的电子模块步枪抗在肩上，瞄准了直升机，狙击直升机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明智，他们的枪械口径都不够，可以说是赌博，但他实在不想雷蒙的家人和战友死在这里！
　　于此同时，小伏羲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行为，直升机空中悬停是最危险也是最利于狙击的时刻。他原本没有携带武器，但扒下已经没有战斗力的布罗斯的狙击枪还勉强够用，但他没有立即行动，因为……
　　李伏羲突然对布莱梅发出一声大叫“小心！”，敌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布莱梅！经过特殊训练的狙击手能够勉强在直升机上进行狙击。
　　但直升机上的狙击手没有成功，子弹脱离枪膛之后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躯体将布莱梅抱住了，随即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那个躯体背后喷出一团刺目的血雾，但是，无论是救人的还是被救的，两人都没有死。
　　当布莱梅前往机场坐上飞机的时候，雷蒙在和父亲交谈；布莱梅在跟拉乌利会面的时候，雷蒙在跟一个国家的重要人物谈判；布莱梅会面结束的时候，雷蒙正在往北欧赶；而布莱梅受到袭击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雷蒙已经坐上了直升机，他比埃斯伊德森的人更早获知了那个信号，所以正好赶了个巧。
　　那个瞬间，雷蒙什么也没想，只是在之后，他的电子脑才运转起来。
　　大口径的子弹将穿过他穿的防弹衣，打入体内。雷蒙知道，这个后果是什么，尽管他应该还能正常运作，可是布莱梅必定会想要查看他的伤势——他的身份会曝光。他知道这一点，依然这么做了。
　　可是他没想到，布莱梅会替他挡子弹。
　　那一瞬间很快，雷蒙感觉到防弹衣一震，子弹打穿了他的防弹衣，但是并没有刺入皮肤，有什么东西抵挡了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然后布莱梅冒着冷汗将他推开，走了两步用自己的左手捡起了右手。
　　没错，是捡起来。
　　布莱梅仰仗自己超人一等的反应能力迅速判断了弹道，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牺牲了自己的手臂抵挡子弹，布莱梅为了应付突发状况，手臂上是绑了特殊材质的隔板的，绕是如此，子弹过大的回旋力也削断了他的臂骨，他的半截前臂连着右手一起被打断了，并炸飞在不远处。
　　在这期间敌方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因为直升机之间的战斗开始了，很明显他们占了优势，因为雷蒙操纵从地上长出的藤蔓将敌方直升机的机身牢牢地固定在半空。
　　“嗨，没想到我们会损失两条手臂，不知道能不能接上，幸好现在的义肢技术不错。”无视雷蒙的心情，布莱梅在让雷蒙简易处理地断肢之后，盯了一眼自己已经跟身体并不相连的右手，冒着冷汗故作轻松地说。
　　没过一会儿，由于有雷蒙的藤蔓的帮助，后知后觉的我方直升机很快结束了战斗。雷蒙一行人进行了转移之后，对方的直升机被毫不犹豫地击落在地，爆起了大量碎片和滚滚浓烟。这无疑会引来L国的都市警察甚至军队，他们需要赶紧离开，几人被顺利接上直升机。
　　布莱梅打断的手臂被立刻冰冻了，他和布罗斯的伤势也迅速由埃斯伊德森那边派来的老军医做了紧急处理。对方表示由于雷蒙的初期处理还算过关，布莱梅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布罗斯的伤势很难说，因为违禁武器不单会损坏血管，恐怕对整个人体的神经脉络都造成了严重伤害。
　　雷蒙自始至终一声没吭，他郁闷了，从没有一刻如此郁闷，他十年来所保护珍藏的东西——布莱梅的身体，居然被东西的主人这样轻易地就牺牲掉了，而且还是为了救自己这样一个根本不会受伤的机器人，但是他说不出口责备的话。
　　于是他最终只是尝试着碰了碰布莱梅右前臂已经被包扎好的断掉的截面，然后扭过头去，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布莱梅一眼。
　　他在闹别扭吗？
　　布莱梅看看他，好笑地蹭到他身边，“我会没事的，就算手臂装不回去，还可以安装义肢，这在现在没有什么，布罗斯的手臂不是也是义肢吗？偶尔还能当盾牌用用，以后就不用再在手臂上绑隔板了。”
　　雷蒙不为所动。
　　“嗨，轻松点，我不是第一次在战斗中受伤了。”
　　雷蒙仍然不说话。
　　“嗨，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安慰，可是你看，我现在只有一只手，一只手是没有办法把你的脸转过来的，那么要让我怎么吻你？”
　　于是雷蒙先生终于被打动了，他不单把他那颗倔强的脑袋转过来，还小心翼翼地在不碰到伤处的前提下，将布莱梅抱到了自己怀里，这样，接吻自然变得非常方便……
　　直升机上同行的老军医尴尬地咳了一声，拍了一下想要偷看的小伏羲的脑袋。

　　***********************************
　　一个月后，NT和塞克军阀的谈判延期进行，已经基本痊愈的布莱梅带着波夫特和谈判组前往，布罗斯因为使用了违禁的武器对身体造成巨大伤害，现在还躺在医院休养，谈判的跟随者中，也并没有雷蒙。
　　谈判在激进派的一处秘密居所里的高科技会议室进行，会议的过程十分和平，NT和阿尔法交换了某项保证双方利益的协议，但就在结束的时候，会议室内的保镖突然全部掏出了违禁枪械。
　　塞克军阀双手交叉，眯着眼睛，“年轻人，你从十年前开始就致力于挑衅我的权威，这期间给我们造成了无数麻烦，我甚至因为你所效力过的保守派而与国家总理的职位失之交臂，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会跟你谈判，而且放你离开。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布莱梅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一点，突然嘴角一扬，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出现的蜂雀突然指在了塞克军阀的太阳穴上。早先就说过，NT改造过的蜂雀是可以通过金属检测器的，因为它使用的材料根本不是金属。
　　“你想要测试一下我是否能后发先至吗？塞克先生，我想，关于我反应能力的资料您已经了解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屋内气氛突然剑拔弩张，周围的数个激进派保镖同时将枪对准了布莱梅，NT的其他人果断地在布莱梅周围形成了保护网，分别从手中拿出蜂雀。
　　“你以为你们还能逃走吗？布莱梅，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布莱梅说，他看向会议室的门，那个门突然打开了，B国现任总理马丁森夫人走了进来，身边的雷蒙护着她的安全。
　　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过是开个小玩笑，亲爱的军阀先生，别看我现在右手很完好地长在身上，但我们的人曾经因为你而丧失过两条胳膊。”布莱梅戏谑一笑，做了一个“砰”地姿势，然后在周围保镖的满脸冷汗中收起了卡片型手枪。
　　塞克军阀做了个手势，屋内所有人纷纷收起了枪械，向马丁森夫人致意，“总理！”
CHAPTER B国总理马丁森

　　塞克军阀做了个手势，屋内所有人便纷纷收起了枪械，向马丁森夫人致意，“总理！”
　　“你们……怎么会认识总理？”塞克军阀显然并不明白状况，他有些恼怒地看向雷蒙和马丁森夫人。
　　雷蒙面无表情。
　　反而马丁森夫人走上前来拍拍塞克军阀的肩膀，有些怪罪似的说：“别对年轻人太过苛责，这不是你在竞选时用来拉拢群众的名言么？塞克老朋友，这孩子在当SAB的五年中，有三次为他亲爱的马丁森夫人担任保镖，并且两次救了总理的性命，马丁森夫人对此感到非常满意，我想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吧？”
　　塞克面容怪异地抽了一下嘴角，“是的，的确足够充分。”
　　马丁森夫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担心些什么，B国的国土并不广阔，而且历史也不长，没有文化的积累，科技也不足以跟G国那样的科技大国媲美，我们很难说是强国，比起那些千年大国来说，我们急需要强大的武力来保护自己。”
　　“然后呢？你们难道有办法通过和平手段解决这一问题吗？”塞克军阀的语气有些阴郁，“不要告诉我那些保守派的论调！”
　　马丁森夫人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将一枚芯片插入了会议室内的映射仪，会议室的大厅中央升起来一个立体模型，“这是由格拉丹波法第等全世界顶尖科学家所倡导的，由世界维和组织资助建立的新型防御系统，它在十年前开始研发，也正是你着令两人开始开发人造人的时候，跟城市气候罩相连形成广阔的战略信息网由国家的中央电脑控制……”
　　塞克军阀现在才明白了雷蒙一行人究竟是怎样打动总理的，他们将人造人的情报作为交换卖给了总理！
　　“我不同意，这是联合国对国家军政的擅自干涉！”
　　“不，我认为这很好，两位科学家是为了世界势力的平衡考虑，他们比谁都希望带来和平，因此决定为联合国效力。虽然我们都知道这增加了情报向联合国流失的危险，但我们可以想办法阻止这一点，这项系统的开启带给我们的利大于弊，有了这个战略信息网我们就能够处于更加清楚地掌控大局的有利处境，而且配套实施的，联合国将在下一次会议上批准使用机器人军队。”
　　塞克军阀一副震惊的表情，“这不可能！那些老顽固不是人人都是被害妄想症患者么？即使三段代码也不能让他们放心，这么多年来一直限制机器人的最佳使用途径。”
　　“嗨，老朋友，放轻松点，人人都喜欢机器带来的便利，但也同时惧怕机器带来的伤害。他们决定先在几个较为先驱的国家试点，当然，B国就在其中。但我们都知道，很快机器人军队就会像野草一样布满全世界了。”
　　总理不紧不慢的语调似乎终于打动了塞克军阀，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似乎在舒缓自己不满的心情，最终他说：“好吧，看起来这个交易并不算坏，但我认为，这跟这两个小子没关系，我觉得我需要除掉他们。”
　　会议室内再一次气氛紧张，NT的人和塞克军阀的人又纷纷准备拔出武器剑拔弩张起来，但雷蒙和布莱梅都没有慌张，对于塞克军阀对他们的敌意，雷蒙早已跟马丁森夫人进行过商谈，而布莱梅很信任雷蒙。
　　总理笑着说，“既然他们能够找到我，并且把我带到这里，我必然需要保全他们的安全，布莱梅先生表示他在此次谈判之后会退出NT的领导层，新任领导人将不会再接受任何会危害B国激进派利益的活动，以此结束NT与B国激进派的仇怨。但他需要保证他的生命以及协约上写好的关于NT利益的条例，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吃亏吧？”
　　看到赛克军阀勉强而僵硬地点点头，马丁森夫人继续说：“至于雷蒙?李先生……他将会加入军队。”
　　“开玩笑，我怎么让这个怪物进入我的军队！”塞克军阀忍不住口出暴言。
　　与此同时，布莱梅也带着恼怒与惊讶看向雷蒙。
　　加入军队？那就是说成为赛克军阀的走狗吗？
　　很显然他的恋人并没有事先通知他自己的决定。他感到烦躁万分，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甩开了十年的包袱，他的恋人居然为了他又一次背上，这简直是天大讽刺！
　　难道他一直一来为了拜托阿尔法乃至保守派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吗？为了他，雷蒙身为肉身却要领导机器人去跟机器人作战？！这个蠢人，为什么会这么白痴，他的脑子用什么东西做的？
　　然而雷蒙只回应给了他坦然的目光，他对布莱梅的执着早已超乎想象。
　　他爱布莱梅，却从没有爱过自己，所以他总是践踏自己的人生来为所爱的人奉献，这正是最能体现机器人悲哀精神世界的一点，机器人总是不求回报的。
　　在他的思维里，他，雷蒙，既然作为一个机器人爱上了人类，那么这就是必须承受的悲哀，或者说，这对他来说就如同程序既定的一样，根本称不上悲哀。
　　“他将加入联合国开会后批准新建的机器人军队，担任最前线的指挥官，服役期限是五年。”马丁森夫人继续说。她怜悯地看了这对恋人一眼，前线指挥官是炮灰的最佳职位，永远站在军队最前方，最为敌方所注意，也是最容易被掌权者牺牲的职位，但为了转移塞克军阀的怒火，她和雷蒙只有出此下策。
　　“我反对！”布莱梅立刻叫出来。
　　塞克军阀摇摇头，“反对无效，我们都很高兴你亲爱的恋人能够担任这个职位，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保证你们的安全，接下来，我需要跟马丁森夫人谈谈。”
　　马丁森夫人点点头默许了。
　　接下来是激进派与国家总理的时间，这类谈话总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马丁森夫人并不想将这对恋人再次卷进国家的政治中来，他们还年轻，还是拥有希望与炽热爱情的年纪，为国家操劳这种负担甚重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这些时日无多生活无趣的老人们来做吧。
　　布莱梅虽然很想说些什么来改变雷蒙将要加入军队这个既成事实，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他的员工还都在这里。他虽然已经决定退休，可是现在他还没有卸下这个担子。于是布莱梅只好强压下满腹怒气，看看双方，估量了一下总理的安全系数。考虑到塞克军阀绝不可能冒着结束政治生涯的危险在这里谋害总理，他最终带人撤出了塞克军阀的私人建筑。
　　对于雷蒙进入军队的事情，他没有多问。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无从改变，雷蒙隐瞒了他就是不想横生枝节，他也明白雷蒙的良苦用心，但布莱梅受不了对方竟然对他如此不信任，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就是为了换取自己的自由？
　　雷蒙，你以为我会承你的情吗？这个情，未免有点太大了！
　　正在布莱梅一行人在极大的疲倦感袭击下，已经离开了建筑一段路的时候，一名戴黑墨镜身穿便服的男性叫住了布莱梅。
　　“请问您是布莱梅先生吗？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姓氏。”
　　“我没有姓氏，你有什么事？”布莱梅狐疑地点点头，尽管对方的穿着便服，但他单靠走路的感觉就能判断出对方似乎是阿尔法的成员之一，这人他并不认识。
　　“这是谢青医生的遗物。”对方将一包用黑色布包裹着的方盒子交给了布莱梅。
　　布莱梅一时没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有些错愕。
　　“医生在昨天参加了阿尔法的伏击战，担任战斗医师，是他自己要求的，说想要见一见十年未见的老朋友，如果他没能回来，就将他的遗物分别交给你和宋洁院长。”***********************************
　　赛克军阀事件结束之后，布莱梅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发烧。
　　持续地发烧。
　　坦白说，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由于非战斗原因生病。这么多年来他委实太过健康了，以至于一旦病倒，就好像要把之前失去的生病的日子统统找回来一样。
　　一开始布莱梅还勉强自己在各地奔走，秘密完成佣兵公司交接的事宜，新的接班人将在他昔日共同战斗的伙伴中选择一个熟悉公司内部运作，性格又比较沉着的人，他选中了波夫特。这件事情需要缓慢进行，还要低调行事，因为一旦被公司人员知道就会引起内部动荡，这是出资人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所以按照埃斯伊德森家族那边的意思，交接初期不能向外泄露。
　　布莱梅凭借他坚韧无比的精神硬撑着，几天下来不管是公司即将易主的形势还是他已经生病多天的身体，居然跟了他很久的人都没能发现，就连当事人波夫特自己也只是觉得公司最近气氛有些奇怪而已。 
　　首先发现布莱梅的身体出了状况的却是雷蒙名义上的弟弟李伏羲。 
　　小伏羲因为跟埃斯伊德森家族的少爷结下了孽缘，所以训练项目统统暂停，躲藏在格拉丹和波法第的身边避难。 
　　波法第和格拉丹谁都没有教过小孩，李伏羲不像雷蒙，说服教育做不通可以直接修改程式，而且他们俩自己也由于同时替B国和联合国效力而诸事缠身，最终对小伏羲基本表现出野外放养的教育态度。 
　　在对阿尔法的那场战斗中，小伏羲对布莱梅的好感飙升，而且在他那个看似聪明实际单纯的脑子里已经把对方当作了家人，再加上布莱梅是那种莫名其妙很有孩子缘的类型（或者说小孩子都很喜欢野生动物？），布莱梅一回B国，往往是先见到他。 
　　应该陪伴在布莱梅身边的雷蒙，反而因为军职在身，需要给国家筹备将在下次联合国会以之后建立的机器人军队而经常呆在军部，连家都回不了，更别提去找布莱梅。这导致了两人总是不能将时间统一，也导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焦躁不安。 
　　雷蒙始终没有就参军的事情向布莱梅解释，他认为自己为此牺牲人生是理所当然的，但布莱梅却不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虽然沟通不良之前在他们之间就存在，但每一次都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解决，此次却由于不能见面而陷入泥沼。 
　　考虑到这一点，雷蒙终于决定要找布莱梅好好谈谈，或许，他也应该就此向布莱梅坦白自己的身份。他为此专门请了假到机场接机，可恶的是李伏羲这个大电灯泡也来了。 
　　见到布莱梅，他比见到自己哥哥还亲，冲上去就亲热地搂住对方脖子，布莱梅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欢迎方式，所以没有抵抗，被扑了个准。 
　　“雷蒙……你怎么来了？”看到雷蒙，布莱梅有些诧异。 
　　要知道最近他每次来B国都是小伏羲接机，雷蒙的影子都见不到。鉴于布莱梅自己也很忙，所以他没有立场责备雷蒙，只是有些惊讶。 
　　“嫂子，你的体温好高。”李伏羲突然摸着布莱梅的脖子说，随即企图摸摸他的额头。 
　　“没什么。”布莱梅有些心虚，他自动忽略了那句嫂子，利索地把伏羲扯下来，直起身来向雷蒙故作轻松地打招呼。 
　　“嗨，军部那边今天没事吗？” 
　　本来他的交接事宜告一段落，并将这件事只告诉了波夫特，作为公司首席狙击手，而且目前又无牵无挂的波夫特当然不会拒绝，剩下的则是需要波夫特打着自己的名号熟悉大体的运作事务，等待平稳过渡。 
　　布莱梅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了，宋洁那边又因为医生的死亡而不能再去，他以为雷蒙这次也不会来接机，所以这次回来，他原本是打算回家窝一段时间让免疫系统自己战胜疾病再作计划。 
　　但这种拙劣演技怎么能逃得过雷蒙的法眼，雷蒙为了顾及布莱梅的隐私，已经很久没有对布莱梅使用过健康状况扫描，然而从刚才的对话他就听出了端倪，立即启动了扫描系统。 
　　“你过来让我看看。”扫描系统的半径是一米。 
　　布莱梅一听这话明白逃不过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病，估计躺一会儿就……”他带着认命地态度乖乖走到雷蒙身边，然后很快就被雷蒙强制带去医院治疗。 
CHAPTER 医生的遗言

　　强撑着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可一旦开始休息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布莱梅吃下感冒药后，不一会儿就汗湿着额头缩在城市医院的电子医疗床上睡过去了。
　　他坚持不肯去宋洁的医院进行治疗，雷蒙不明白为什么，只好又找来专业医生。
　　F市医院的医生表示布莱梅本来只需要进行一下医疗扫描马上就会好，但他是心理性发热，加上长时间硬撑着没有治疗，普通人到这个时候脑袋早已经烧成白痴了，所以需要一段时间来调养。目前药物和电子医疗床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他更需要心理治疗，如果不想留下后遗症，建议他依靠时间和睡眠来缓慢恢复。
　　雷蒙没想到布莱梅会发烧得那么严重，送走医生之后回到病房便坐在病床旁边看着布莱梅。 
　　电子医疗床上无机质的护理蓝光照得布莱梅看起来像一具尸体，这个场景已经重复过太多次，布莱梅总是依赖自己超人的恢复能力以及高科技，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的身体，而雷蒙尽管焦急却无可奈何，就是因为这样才逼迫的雷蒙不得不为了让他离开战场而牺牲自己。 
　　而现在，雷蒙感受到了新的恐惧。 
　　这个人原来也是会生病的……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布莱梅生病，感到有些……不能接受，因为机器人不会生病。 
　　在雷蒙的角度缺胳膊少腿再安上就可以，但是面对疾病，他感到无所适从。 
　　虽然布莱梅经常受伤，可是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异于常人，一般情况下很快就能痊愈，而且，在自己的保护之下，雷蒙是不会让他受到致命伤的。然而，生病这种事情雷蒙却没有办法替他阻挡。 
　　雷蒙想，如果布莱梅在那里传染上什么绝症的话，我无能为力。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的自尊受了打击，原本以为自己是能够完完全全地保护好眼前的男人，没想到自己其实没有那份能力。他光是为了他得到自由就已经竭尽全力，军务很重，他还要去跟塞克军阀那个老狐狸斡旋。 
　　“对不起……”那个人似乎为痛苦所折磨，突然在睡梦中呓语起来。 
　　“医生……宋姐，对不起……雷蒙，对不起……” 
　　布莱梅在睡梦中请求着三人的原谅，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被梦魇所困的痛苦，他留下了眼泪，不是像醒着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却又强硬地自我抑制，以至于憋在眼眶里的湿润泪水，而是自然而然留下的，大颗的眼泪。 
　　雷蒙根据电子眼分析，那是一种弱酸性的透明的无色液体，其组成中绝大部分是水，并含有少量无机盐、蛋白质、溶菌酶、免疫球蛋白A、补体系统等其他物质，人类感到极度悲伤的时候就会流下这种液体。 
　　雷蒙眨眨眼睛，父母给自己安装了流泪系统，但是他一次也没能成功触发过，他不会流泪，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理解布莱梅的心情。在十年前，那个城市防护罩上绽放着烟花，人群大声喊叫着游行的夜晚，他体会过，但那时他才回到波法第身边没多久，并没有安装流泪系统。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但是不知该如何表达，于是他最终握住爱人的手，静静地亲吻着对方失去了自信的脸颊，直到布莱梅渐渐平静下来，再一次陷入深沉的睡眠。 
　　***********************************
　　布莱梅感到很痛苦，他陷入了梦魇之中。 
　　…… 
　　“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是我把你养大……”医生用仿若怨灵的声音述说着，他悲哀地看着布莱梅，“我是去救你的，你却让你的手下杀了我……”  
　　“你杀了医生，你居然杀了他！你知不知道他是我最爱的人！”宋洁像是被人夺走幼崽的母狮一般愤怒地盯着布莱梅，“滚，这个地下医院不再向你开放了！” 
　　…… 
　　雷蒙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由于过于震惊都没有用手捂住出血的伤口，只是抬起头看向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做错了什么？”  
　　不、不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 
　　…… 
　　医生没有什么个人财产，他的全部财产就是那间地下医院，在阿尔法工作所获的不菲佣金全部注入了地下医院，当作运作资金。地下医院目前已经全部由宋洁继承，他给布莱梅留下的遗物黑盒子里，装着的是他的一段影像遗言。 
　　“布莱梅，允许我在抛弃你之后还这样直呼其名，我不知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情况是怎样的，但这很可能是我对你最后的留言。” 
　　“你是来自东亚C-12贫民区的孩子，因为组织的规定，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因为你在组织内部的时候，作为阿尔法的一员，是不可以被故乡羁绊的，你的家只能是阿尔法。” 
　　“有一点我要向你道歉，你虽说是阿尔法的成员，实际上却是由我一手养大的。就你的性格养成来说，你并不是阿尔法杀手的一员，却相当于我的儿子。因为当初还年轻的我出于不负责任的好奇心理，隐瞒组织对你进行了一系列改造……” 
　　“耐候人种的外表就一般情况来说，是不符合现在大众人群的审美观的，所以你进入组织的时候我就对你进行了电子整形手术，甚至为此调试了你的DNA，让你的外形符合我的审美观；同时，我还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对你灌输了并不适合一个杀手的道德观和人生观。你因此成长为了一个外表出众，内心正直的孩子，而我也像一个成功完成养成游戏的操控者，隐秘的虚荣心获得了相当程度的满足。然而当时的我没有料到，这将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令你今后的人生都处于痛苦之中。” 
　　“随着我们两人的年龄都在增长，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是将来要成为杀手的孩子，也确实拥有其他人所不能匹敌的高超才能，可是我对你灌输的道德观却成为了阻碍你前进的障碍。一方面，你享受着杀人的快感，另一方面却又不能原谅自己夺走其他人的性命，你也许不知道，那段时间的你看起来非常神经质。再加上你已经12岁，生理步入了青春期，我很害怕无法自我调节的你精神崩溃。”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用性行为来缓解精神压力，而且对象还是我。” 
　　“对于我来说，你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而且我始终将你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现在却要跟你进行这种行为，这让我不能接受。可是，我又想不出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帮助你找到平衡，只能将此当作权宜之策。我认为不光是我，自始至终，你对我的感情也并非完全的爱情。对你来说，你的感情更多的是依赖以及小孩子的独占欲，性行为方面，我只不过是你精神压力无从排解的时候找到的发泄对象而已。” 
　　“我是个非常自私自利的人，有精神洁癖，并且是双性恋，这一点也影响了你的性格和本来正常的性向，对此我也感到非常抱歉，军队里没有女人也是我的一大疏忽，没能正确地教导你，让你的人生歪曲，都是那时的我由于不够成熟所犯下的错误。为此，我进行了让你离开阿尔法的计划，并且通知了宋洁你的情况。” 
　　“我原本想通过向BOSS提交你不适合当杀手的精神分析报告，通过不断地制造假相让他们放弃你，然后再由宋洁接收脱离组织的你，让你过上正常社会的健康生活。但十年前的我还是太过天真，没想到被虚假的报告所蒙骗的阿尔法上层，居然会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牺牲你。” 
　　“至此，你是否已经明白了当年组织抛弃你的原因？并非是你不够优秀，而是因为自作聪明的我一厢情愿地想要帮你离开阿尔法，却没想到酿成了苦果。” 
　　“为了赎罪，我和宋洁在你离开阿尔法之后始终关注着你的成长。我也趁此机会断绝了跟你的肉体交往，但没想到阿尔法对你的影响居然如此巨大，从组织出来的你没办法适应普通的校园生活，还是走上了成为雇佣兵的道路。” 
　　“与此同时，我们发现还有第三方势力也在帮助你，并且比我们更加不遗余力，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如今的恋人，雷蒙?李。” 
　　“对于他本人，我调查不到任何资料，只知道他是赛克军阀旧友女儿的养子。一开始，我产生了很大的疑虑，但从宋洁那里了解到了你们相识的始末，我替你感到欣慰。能有一个如此重视你的伴侣，这让我很安心，这是否有些像父亲嫁女儿的心情呢？” 
　　“其实，每次阿尔法对你的行动我都多多少少有些插手，你的恋人毕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保护你，然而，我怕你因为误会而对我旧情难忘，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希望你健康快乐地成长下去，脱离阿尔法，脱离这个国家丑陋的政治和军事，和宋洁那个无辜的女孩一起，过平凡而幸福地生活。” 
　　“事到如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如果你收到这份留言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那么请将这当作我的告白与遗言，要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并非爱情，但也是爱情。” 
　　布莱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布罗斯站起来之后，在激光炮缓冲的时间里那个狙击手迟迟没有开枪。在战斗中战斗医师一般是负责给狙击手填充弹药的，是因为医生的故意拖延才给他们换来了生机！
　　可是谁都没想到，布罗斯的手臂上的激光炮威力会那么强劲，恐怕连布罗斯自己也不知道吧，摧毁了弹道50米以内的所有物体，以至于后来留下了悲惨的后遗症。基地的军医表示，由于受损的不单有血管，还有神经也彻底坏死了，所以，布罗斯很可能就算恢复了也无法安装义肢，他将终生缺少一条手臂。
　　十年如一日的守护，原来真的也有医生一份，他用充满宽广而绵长爱意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自己，只不过，他的爱并非布莱梅所理解的爱情。 
　　布莱梅被他这份扭曲的心意击倒了。怀着这份爱意却被自己杀死的医生，在临死之前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有预料到居然会死在那个可笑的微型激光炮上吧？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恐怕还是那样自我满足地，从未让我发现地守护着我……这个人，把自己当年所有的错误都归结为年轻，可是他现在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这样地自以为是，直到他死亡！ 
CHAPTER 夕阳下的贫民区

　　始终都被愧疚折磨的布莱梅没睡多久就醒了，他带着一种奇异的虚脱感睁开眼睛，不出意料地看见雷蒙坐在身边，那个身影跟他守候自己的背影相结合，幻化出了一幅明明很安详却隐藏悲伤的光景。 
　　他扯了扯嘴角，“雷蒙，十年前，我很抱歉。” 
　　布莱梅发现自己始终没有向雷蒙道过歉，然而梦里的道歉是不算数的，一定要当面向他好好地述说才行，否则，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他们其中一个人变成像医生一样，自己就永远都没有机会说抱歉了。 
　　“那么就不要离开我，我不喜欢你去到别的地方。”雷蒙吻了吻布莱梅的发心，仿若下定决心一般地说：“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他从自己的外套里掏出一块电子板，放在布莱梅病床旁的桌子上。 
　　“什么？”布莱梅伸手拿起电子板，板子的上方显示出布莱梅自己目前的正面照与侧面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摄的，均非常清晰，照片的后面整整齐齐地罗列着他以及他父母的一切资料，事无巨细。 
　　真实姓名：Bremen?Zheng 
　　原α代号：Omicron（简称O） 
　　性别：男 
　　血统：东亚 
　　年龄：24周岁 
　　危险等级：A 
　　父亲：Zi Jiao?Zheng，中国C-12贫民区居民，为躲避高额赌债而偷渡前往B国，途中被海关击毙。 
　　母亲：Fang Hai?Lu，中国C-12贫民区居民，无业游民，与其丈夫一起同被海关击毙。
　　备注：出生于C-12贫民区，耐候性极强，能适应高温缺氧条件任务，全能特种兵，能担任军队中的任何职位，目前身份为NT佣兵公司领导者。 
　　布莱梅按着翻页键，直到最后看完了，他还在无意识地点着那个键，最终，他平静地将电子板放在桌子上，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冰凉如水。 
　　“郑博敏……吗？十年前，你就知道了吧，我的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我曾经以为那是你十年前留给我最大的记忆，原来这个本来就是我的名字。” 
　　“这是我十年前开始搜集的你的资料。”雷蒙没有多作解释，他突然抱起虚脱地躺在电子医疗床上的布莱梅，“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里？” 
　　被突兀地抱上了飞机的布莱梅有些懊恼，雷蒙始终一言不发，他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一路通行无阻，最后，他甚至还拿出了预定好的出国机票。
　　“去了就知道了，你先睡吧。”雷蒙利索地将布莱梅扛上飞机，仿佛他根本没有重量，然后把布莱梅按在飞机特殊个体舱中配备的电子医疗床上，飞机上附带的医疗床会自动放射催眠物质，来避免带病旅客遭受晕机的困扰。
　　布莱梅想问个清楚，然而雷蒙温和地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抚摸着他热度还没有退下去的光洁的额头，“做个好梦。”
　　也许是生病导致的精神软弱，布莱梅发现雷蒙不容置疑的态度之后没有抵抗和反驳。他扯扯嘴角，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反正在哪儿睡都是睡，他很信任雷蒙，对方决不会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布莱梅是被颠簸的路途以及灼热而强烈的夕照弄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雷蒙所驾驶的越野车后座的简易床上，由于快捷的速度，越野车后正飘起层层厚重的尘土。
　　不是在飞机的电子医疗床上吗？似乎飞机在他睡眠中途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他挠挠脑袋，这样将近一天的睡眠，没有做梦。
　　曾经一度消失的恶梦这几天始终困扰着他，如今的他已经明白这是医生曾经给自己的暗示，但这并不是了解就能够避免的事情，恐怕得远离战场与血腥才能慢慢治愈。可是昨天，他却很奇怪地一夜无梦，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医生，十年前的雷蒙，都没有出现。
　　大概是知道有雷蒙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吧，只要有这个人在，恶梦就仿佛被抵挡在了异次元空间。
　　“这里是哪？”
　　“东亚。”坐在前座的雷蒙没有回头。
　　“东亚？！”
　　“没错。”雷蒙把车停下，走到后座的位置将布莱梅小心翼翼地扶起来，“这里太偏僻了，没有城市保护罩和磁悬浮车道，所以只能使用老式越野车。”
　　布莱梅扶着雷蒙下了车，他的脑袋还因为生病和长途跋涉有些晕眩。
　　“带我来这干什么？”
　　眼前是典型的贫民区景色，没有城市气候防护罩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下起酸雨。由于二氧化碳过剩，看起来扭曲怪异的巨大绿色植物包围着落后的钢筋水泥做的破败古老建筑，其貌不扬的耐候性人种在这些建筑群中生活，形成了独特的生活文化。
　　“这里是Ｃ－１２贫民区，你的故乡。”
　　“！！”布莱梅愣住了。
　　虽然成为NT头子之后，布莱梅有很多方法可以查出自己的出身以及故乡，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想过要去调查。不是因为某些外部力量的阻挠，也不是因为不怀念，而是，他不想这样真实地回顾过去。
　　即使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父母也不会活过来，贫民区的人口流动很平凡，已经过了二十年的地方，早已经物是人非，既然如此何必要千里迢迢地跑来让自己伤怀？
　　布莱梅从来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你的自卑其实是来自于这里吧？”雷蒙突然说。
　　“哈？”布莱梅费解地看了一眼雷蒙，一开始，他不太明白雷蒙的所说的意思，但马上，他的内心就对这句话产生了共鸣。
　　除去医生的刻意影响造成了他极其矛盾的性格，布莱梅的思想中还存在着十分偏激以及自卑的误区。这一点连布莱梅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把这个误区归结为幼时对于医生的渴慕得不到回报所致。
　　其实，他的认知严重错误，就像雷蒙所说的，他的自卑来自于贫民区。
　　城市里的非耐候性物种对于贫民区的耐候物种存有深刻的歧视，这种情况在训练营里也不例外。就算是科技发展到现在这个时代，整容这种行为也不是在脑袋上照个罩子，激光扫描一下就可以完成的，医生为了不伤害到他的发育，对布莱梅进行了漫长的改造。
　　布莱梅在到达训练营直至完全整容完毕中间有大约3年的时间，改造完毕之前他还是典型的耐候性物种相貌，皮肤黝黑，五官尤其是呼吸器官粗大，看起来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3岁小孩，而且是年龄最小的小孩。
　　所以，在这三年之前，他饱受了训练营中毫无同情心的同伴的欺凌和侮辱，因为他长得不好看，因为他年龄太小而笨手笨脚。
　　没有人帮助他。那个时候训练营中适合军事训练的耐候物种是稀少的，联合国对于耐候性物种的法律，使发达国家不能通过非法方式得到耐候物种的战士，布莱梅则是因为父母偷渡而阴差阳错地进入孤儿院，成为了B国公民。
　　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他唯有变得更强，变得更美丽才能摆脱这种无尽的痛苦，为此，他的求生欲望比其他人更加强烈。
　　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布莱梅的性格显得倔强而敏感。在医生的改造逐渐获得成效的3年后，他羽化为了兼具非耐候物种美貌以及耐候物种高超机动力的全新人类，受到各方的喜爱。然而，这滋养了他极高的自尊，同时也埋下了对于自身曾经不幸的极大自卑……
　　一瞬间，布莱梅为搞清了这些事情而内心轻松起来，随之，脑袋深层有什么地方，也产生了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的奇妙滋味。
　　“无论如何，我要感谢你……”布莱梅眯起眼睛，向后靠在了雷蒙身上，熟悉而舒适的触感令他微微叹了口气，“但是，你为什么会想要带我来这里，对我说这些？”
　　据布莱梅的了解，雷蒙并不是如此纤细的人。
　　那个愚笨的男人停顿了一下，最终有些木讷地说，“因为我……想要了解你，而这里是你的故乡，我想在这里，你也许会对我敞开心扉。”
　　布莱梅差点笑出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跟踪了我十年，连我十年间有几个情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不够了解吗？”
　　“不！不是那种……应该是更加深刻层面的东西。”究竟想要布莱梅说什么，雷蒙自己也说不出来，他的情绪系统还没有发达到那个地步，就好像他知道有灵魂这种东西，但需要他具体描述灵魂是什么样子，他却不能以任何感性的语言来解读这个词。
　　“呵呵……我明白。”布莱梅低着头，很长时间才蹦出一句，“但其实我，有些害怕。”
　　“什么？”雷蒙用自己360度的目光扫射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危险或者潜在危险，他有些不解。
　　布莱梅在轻微的晕眩感中苦笑，“你已经足够了解我了，甚至比我自己更加了解，我为此而感到恐惧，你每一次更加了解我，就会更加对我好。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要用怎样的爱意来回报你才足够。”
　　雷蒙却摇摇头，“不，如果你把这个也当作我对你的爱意是不对的，我只不过是在嫉妒。在你的世界中，医生、宋洁、苏卡诺，甚至那个北欧的艾斯伊德森都比我跟你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长，而我，只能在你没有发现我的时候默默地注视你。我为此而感到嫉妒，我觉得被独占欲所左右的自己很丑陋，可是我不能抑制自己，我总是想要了解你更多、更多，比他们都……”
　　然而之后的话雷蒙没能说完，因为他的嘴巴已经被恋人堵住了。他们站在夕阳照射下破败的贫民区边上接吻，摸索拥抱，舔吸舌头和口腔。
　　这里的环境一点也不好，即使已经是傍晚，这里的气温也由于夕照的余温高达40摄氏度以上，并且会在夜间急速下降到接近零摄氏度。
　　然而，这个地方却是布莱梅的故乡，这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于是他们在傍晚那微醺的气息中享受着彼此的爱意。
　　与城市中那恒定永久的微风有所不同，贫瘠土地上吹袭的苍凉之风包围了他们。
CHAPTER 引退与婚礼

　　夜间霜露沉重的时候，还在生病的布莱梅被雷蒙用毯子严严实实地包好，抱到了装有空调装置的封闭车厢内，毕竟雷蒙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加重恋人的病情。
　　但布莱梅拉住了前往前排准备开车的雷蒙，让他暂时留自己身边。
　　“不知道关于我在训练营里的事情你究竟调查到了多少，但我觉得，我的过去应该由我亲口告诉你……”
　　“……好。”雷蒙坐下来，将布莱梅圈在怀里。
　　“那个我始终念念不忘的医生，是阿尔法杀手组织的军医。他是我进入训练营后碰见的第一个人，教过我很多东西，也是我的人生导师。没有他就没有我，他不单教会了我生存技能……”
　　“他死了，你……很难过？”雷蒙没想到自己最大的情敌是这个十年前就跟布莱梅断绝了肉体关系的家伙。
　　“我不该，用这种方法来回报他。”
　　布莱梅深深吸了口气，“我从小在阿尔法训练营长大……那时候的我，很小。”他伸出手，比了比自己自己小腿往上一点的高度，“我爸妈，BOSS跟我说，他们因为偷渡……都……我只记得他们叫我宝贝，但我不能用这么娘娘腔的名字，所以，我没名字。”
　　雷蒙点点头，这些他早就调查到了。
　　“然后我就被扔在训练营里，是医生……医生拯救了我。”布莱梅用双手撑住额头， “他就像我的父母一样，不，也许比我的父母还要重要，他……他还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很抱歉对你说这些，我只是想缅怀一下。”
　　“不，我还不至于没有风度到去计较你纯情的初恋，更何况那个人已经死了。”雷蒙很镇定地说，他已经习惯于应付嫉妒心理并且能够很完美地隐藏了。
　　“没错，虽然当时我不知道，但他的死亡，是我间接下的手……”布莱梅又一次感到了沮丧。
　　然而雷蒙像对待小孩一样安慰地轻抚着他的脖子和背部，他很擅长安抚布莱梅。布莱梅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真的和动物一样，尽管一开始充满戒心和敌意，但只需要温柔的抚摸和诚恳的直视马上就会安静下来。
　　“这并不是你的错，医生肯定也没有想要责备你，我们也是。”
　　最终，布莱梅将脑袋靠在雷蒙的肩上，“我知道，现在，你是我最重要的恋人。”
　　这个情形本来应该很浪漫，但雷蒙的电子脑里基本上没有那种东西，他在想着另外的事情——不对，其实我根本不配做你的恋人，我隐瞒了你很多事情，我是个真正的欺骗者！
　　雷蒙不知道这个情景到底适不适合，他带着愧疚与迟疑缓缓地开口，“其实我……”
　　RRRRRRRRR……这时布莱梅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来，他抱歉地勾勾嘴角，接了起来，“你好，这里是布莱梅……达莉希？有什么事吗？”
　　……
　　“我明白了。”布莱梅转过头，“达莉希让我们回基地，说有重要的东西给我们看，又不肯从手表影射仪传过来，神神秘秘的。她也兼职机械师，可能又弄出什么新东西了吧。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雷蒙摇摇头，“没什么，无关紧要，我们回去吧。”
　　他觉得自己有些急躁了，才刚刚告诉了布莱梅自己当年对他的调查，现在又马上摊牌，这太过鲁莽，还是一步一步来吧。人类的心理总是需要一个过渡期，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虽然有时也需要下猛药，但那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雷蒙不想用这个来玩几率游戏。***********************************
　　“这是警用四脚反恐战车改良缩小版，无载人系统，官方称作小型智慧战车。考虑到人员安全，我认为我们应该将它作为今后前哨战的主力，这将会极大地减少MN载人机的战斗压力。”
　　“这款智慧战车的智慧核心，我决定直接套用目前警用的低端智慧核心。虽然通过武器商人能够获得更高智能的智慧核心，可是使用那种高智能核心，智慧战车将由于过强的程序修正系统，而引起不必要的能源消耗和半自动操控失灵。而且我们可以因此节省出更大的空间来加厚智慧战车的外部装甲以及加装高射界的20MM机关炮……”
　　达莉希穿着笔挺的白色女式西装，看起来像个干练的OL，她将手指在虚空的浅蓝色屏幕上点来戳去，想要的资料就被自由地调出、放大、缩小，现在屏幕上显现的是旧有智慧战车的滚轮放大图和改良过后的悬浮四肢。
　　“现在的这款战车自我反应能力较为精良，在半自动操控方面也毫无瑕疵，同时，它还具备了低耗热和主动隐形迷彩使用性能，我改良的则是智慧战车的四脚，新设计采用四脚悬浮设计代替原有的三角软金属滚轮，这将大大提高战车的行进速度……”
　　得知是达莉希就公司引进新型战车进行讲解说明会，布莱梅带着波夫特一起去了，因为是还未投产的讨论会，所以只有他们三人。
　　也许是因为解开了心结的缘故，布莱梅那蟑螂一般的恢复速度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在回到B国的第二天就退了烧。随后他甩掉因为自己生病而又变得罗罗嗦嗦炫耀自己医学知识的雷蒙，踢他去了B国军部，又将撒泼耍赖的小伏羲赶回家，才启程回北欧公海。
　　以往他总是被公司事务缠身，但现在，这里即将不是他的地盘，于是他笑眯眯看着达莉希向自己炫耀她的成果，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达莉希是从机械组转到自己身边来的，所以前职业是个机械师，这也是在行动中布莱梅通常让她驾驶MN载人机的原因，这个小组里，没有人比她更加了解MS和MA。
　　“……就是如此，头儿，你有什么意见吗？”
　　布莱梅本来认为这种设计将增加战车的不稳定性，但他转头看了看波夫特，对方正认真看着掌上影射仪的图像，似乎在专心对比改良前后的成本和机动力。
　　“我没什么意见，具体细节你跟波夫特商量吧。”波夫特是个不错的接班人，沉着冷静，富有包容力，很多地方甚至是比自己更为称职的领导者。
　　看到自己的头儿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达莉希很不高兴地噘噘嘴巴，“好吧，头儿，你一直都对机动战车不感兴趣，我知道我说了你也听不懂……但是，请你们务必出席我的婚礼！”
　　“啊？”布莱梅和波夫特都被这个女人的强悍发言震惊，吓得下巴都忘了合上，在他们的意识里，达莉希虽说是NT核心成员里面唯一的异性恋女性，但其粗俗程度不亚于艾布拉姆斯和公司里的男性，嫁出去显现是很困难的事情。
　　“对象……是？”布莱梅僵硬地眨眨眼睛。
　　“我真佩服那家伙的勇气！”波夫特更是讽刺得毫不留情。
　　达莉希没有理会他俩极其失礼的言辞，笑眯眯地亮出了手上的钻戒“这才是我要给你们看的真正重要的东西，我要和布罗斯结婚了。”
　　“布罗斯？！”布莱梅和波夫特异口同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人。女人不都是嫌贫爱富喜欢幻想的吗？布罗斯虽然有高额的保险金，但毕竟是缺了一条手臂的男人，而且他日前还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没错，我去医院给他探病的时候向他求婚了。”达莉希仍然得意洋洋地向两位男性展示着手指上的戒指。
　　“你……向他？求婚？”波夫特的表情很扭曲，“容我确定一下，你是女的，而布罗斯是男的吧？”
　　“太失礼了你！”达莉希揍了他一拳，“布罗斯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但他太傻，一直不敢表白，现在又缺了一条胳膊，按他的性格等他自己开口基本已经不可能，只好我这方面主动了，拖得越久他越没自信。”
　　波夫特黑线，“我只是没想到……”
　　达莉希挑挑眉毛骄傲地笑起来，“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嫌弃人家残疾的势力女人吗？布罗斯很可爱，我觉得那激发了我的母爱啊，何况他很爱我，他的性能力又没什么问题，我们会组成幸福的家庭的。”
　　布莱梅和波夫特听到这个女人大言不惭地讨论自己未来丈夫的性能力，都不由自主地替布罗斯鞠了一把同情泪……***********************************
　　公司顺利完成了从布莱梅时代转向波夫特时代的内部交接之后，布罗斯跟达莉希闪电结婚，布莱梅决定在这一天公布自己隐退的消息，当然，始终在筹备婚礼的人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城市气候防护罩下的教堂，这里在婚礼举办的日子从来都是阳光普照，穿着蓝色衣裙的健康少女们在教堂前的草地上随着音乐起舞。一切都美好而洁白，洁白的桌布，洁白的石阶，洁白的墙壁，洁白的新娘礼服，白鸽飞过的湛蓝天空中向下飘散着绚丽的彩带。
　　公司的主要人员除去阴阳怪气的艾布拉姆斯都到齐了，本来以为没可能来的宋洁也应邀到场，尽管大家都知道已经去世的医生对她的影响力，但从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过度悲伤的端倪，她始终是个坚强的女人，只不过爱情运太差。
　　布罗斯和达莉希正在神父面前发那古老的誓言，布莱梅和请了假地雷蒙一起坐在新人家属席上（达莉希和布罗斯都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向着上帝发誓，就能够始终不离不弃吗？向上帝发誓，就能够一直在一起白头偕老？就能够抵抗一切灾难？布莱梅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对宗教信仰也没有偏见，他只是单纯地好奇。
　　仰望教堂的顶端，圣母玛丽亚正在俯视着下面的一对新人，仿佛正在哭泣，那真的是祝福新人的眼泪吗？
　　有趣的是，神父面前的布罗斯也在哭泣，但他只有一条胳膊，挽住了新娘之后连擦眼泪都不方便，于是旁边本应扮演圣母角色喜极而泣的达莉希，只好一脸无奈地帮他擦眼泪，轻拍他的背。
　　布莱梅哂笑，在这个科技的时代，为什么还会有宗教存在？明明很清楚一切都是事物运行的潜规则所致，人们为什么还会在幸运过后叹一声感谢上帝？
　　说起来，上帝到底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
　　它又会不会是机械做成的呢？
CHAPTER 突发事故

　　由于达莉希的建议，他们的婚礼舞会是露天的，就在教堂之外的可移动小型广场上。广场的地板都是可移动的LED板块，周围盛放着人造鲜花，悬浮在空中的托盘上放满了婚礼蛋糕、火鸡等各种传统菜肴，托盘底部有加热器，可以随时保持食物的温度。
　　跳舞时，布罗斯因为残肢而有些笨手笨脚，但都被达莉希灵巧地掩饰过去，他们完美并出色地完成了领舞的任务，婚礼的嘉宾们也纷纷入场。
　　布莱梅则很大方地和雷蒙一起进场跳舞，丝毫没有因为他们是在场唯一的一对同性情侣而怯场，他甚至为了迁就雷蒙主动跳起了女方舞步。
　　经过这么多事情，布莱梅已经成熟许多，他的好胜心以及急功近利在鲜血和泪水中被逐渐磨平，取代的是对雷蒙长久而坚定的恋心，以及一种想要暂时安定下来的渴望。现在的他，觉得在他们两人之间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个争强好胜。
　　按照婚礼的进程，跳完舞吃完蛋糕，就是新娘的捧花。
　　达莉希早有想法，她将捧花扔给了宋洁医生——她可能是在场最需要爱情的女性，因为埋首工作于医生遗留下的医院，只会让她更加伤感，也许惟有通过时间的消逝以及邂逅新恋情，才能让这个女性从失去爱人的痛苦中振作。
　　而新娘的吊袜带则由布罗斯扔给了波夫特，波夫特因此还遭到了这对无良夫妻毫无同情心的嘲讽，“嗨，波夫特，明明一把年纪了还不结婚，你是本世纪中期最大的剩男了。”
　　达莉希拉着布罗斯来到布莱梅面前，“头儿，给我们祝福吧。”
　　“祝你们永远健康幸福。”
　　达莉希一脸唾弃的表情，“这也太没新意了！不过，还是感谢你的祝福。我已经说服了布罗斯，他会回来工作，不过只从事文职工作，即使他已经提交了辞呈，但那不算数，你可得批准啊。”
　　“嗯，应该没问题。”布莱梅点点头。
　　达莉希嘟起嘴，布罗斯却察觉了布莱梅话中的认真成分，“头儿，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布莱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想我，需要隐退了，就在今天。”
　　达莉希幸福而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转眼变成一个很难看的表情，由于来得基本上都是NT公司的成员，周围的喧闹也统统安静下来。达莉希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头儿，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
　　看到周围公司人员跟达莉希一样难看的脸色，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装出来的，布莱梅突然感受到一股别扭的尴尬，然而他的粗神经很快忽略掉那种做作的离别悲情，任性地大笑起来，“我没死也没怎么着，你们怎么这种表情？NT是我们一起创建起来的，没有了我，你们难道就不行了吗？”
　　“这还用说！”波夫特走上前来捶了他肩膀一下，气氛登时缓和过来，众人纷纷走来拍他肩膀，说些理解和埋怨的话，并表示要把婚礼的二次酒会和布莱梅的送行宴合在一起。
　　然而在风能自走车将人员纷纷送去酒店，只剩下留下垫后的新郎新娘以及布莱梅和雷蒙之后，达莉希可不管自己还带着新娘的头纱，穿着雪白的礼服，走上前去就揪住布莱梅的衣领，“头儿，我不能接受，别用敷衍其他公司员工的那些话来敷衍我，我达莉希为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核心组成员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交情是同生共死换来的，没道理你自己跑路！”
　　也就女性敢这么对布莱梅，其它几个不明就里的男性核心成员这会儿只能憋着，等待没人的时候再找他兴师问罪。要知道布莱梅虽然是个双性恋，但对于女性总比男性更为客气容忍一些。
　　可惜布莱梅能理解达莉希的心情，但他丝毫没想要去迎合，于是就着衣领被提起的姿势，没心没肺地双手往裤袋里一插，懒洋洋地说：“这很简单，因为雷蒙不赞成，而且，我们都不愿意再看到彼此遭遇危险。”
　　达莉希愣了一愣，没想到那个四处留情的头儿，竟然会为一个交往还不到半年的男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手劲儿登时松了下来，有点费解地说：“那也不必……”
　　“你已经快结婚了，应该能够体谅我们的吧？”布莱梅就顺势拍开达莉希的手，走到雷蒙身边，两人一身黑色正装，布莱梅的黑发和雷蒙的银发在城市那恒定的微风中飘动，都是高大笔挺的男性，站在一起却异样地和谐。
　　“但是……”达莉希一时间话头在嘴里翻滚了几下，却没能吐出来。
　　“我们都不能忍受对方的死亡。你也知道，我向来是行动派，如此下去，我呆在佣兵公司就是对雷蒙的不负责任，他为我的安全付出的委实太多。达莉希，如果有一天布罗斯在任务中阵亡，你会恨我一辈子吧？”
　　达莉希沉默了。
　　“自从医生死后，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背负这些东西，我已经，不适合做杀手和佣兵了，或者该说，我从来都没有适合过。”
　　“不！头儿，你始终是我们最称职的领导者，你不能走，你……”达莉希焦急起来，语速飞快，但她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因为布莱梅说的这些，她在结婚之前都想过！
　　“我走后，埃斯伊德森必然会扶植新的NT领导人上台，虽然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我想你们心里都有数，那个人绝对是最为适合的一个，甚至比我更为适合。我已经厌倦了，要知道，每一个组织，无论是多小的组织，上面都会有一个管事儿的，就连艾斯伊德森家族都并非是绝对的强权，而我们在这之中，永远都不自由。”
　　“头儿，你说得太绝对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
　　布莱梅点点头，“你说得对，但这并不能阻止我们去寻找，现在，我要和雷蒙一起去寻找了。不管找不找得到，至少，是和他在一起。”***********************************
　　酒会一开始还是文质彬彬，但最后只是一群粗野的男人们在拼酒而已，布莱梅在幼年时期就已经被反复注射过特殊药剂，可以使人体加速对于有害物质的分解，这也是除去抗药性的因素大多数毒素对他没有效果的原因之一。酒精这种东西不仅侵害不了他的头脑，也伤害不到他的肠胃，同时，他也失去了醉酒的快乐。
　　至于雷蒙……好吧，那对于他来说跟任何饮料以及食物都是一样的，他的机体会自动提取水分补充循环液，其他物质则被冷藏保存并在机体维护时排出体外。
　　酒会结束后，各人东倒西歪地散去，宋洁因为是女性，而且又发生了那种事情，所以没被灌多少酒，幸免于难。她找到了布莱梅，表示有话跟他谈，但看到雷蒙在他身边又欲言又止。
　　雷蒙自觉地准备回避，宋洁却拉住了他，“算了，请你留下来，这件事不告诉你也不公平。”
　　“什么事？”布莱梅没想到宋洁居然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我有个提议……我……”宋洁迟疑了一下，“不如我们结婚吧。”
　　布莱梅错愕地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那样子实在有些蠢。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这怎么可能，我已经有了雷蒙，而且决定对他专一，我绝不会因为你的这种想法而背叛自己的原则，但是转念一想，宋洁说这话必然是有她的理由在，更何况，她还让雷蒙在旁边听着。
　　与此同时，雷蒙也产生了焦躁感，他很恐惧布莱梅会因此而离开自己，所以突然捏紧了布莱梅的手臂。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很尊重布莱梅的决定。毕竟这么多年他都忍受下来了，在那漫长等待的十年中，他甚至想过，将来身为人类的布莱梅要是死了，自己就去守护他的孩子，孩子死了再去守护他的孙子，这样一直下去，直到自己机能损坏的一天。
　　然而事实当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宋洁知道他们想歪了，摇摇头对布莱梅说：“并不是要从雷蒙的手里抢走你，我只不过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来继承一生留下的医院，而这个孩子，我希望他在诞生的时候能有完整的家庭，之后，随便你要离婚还是什么的都可以。”
　　“可是你……你不是……医生……我杀了你最爱的人。”布莱梅的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儿来。
　　“那是误伤……而且，你想必也收到了医生的遗言，他一生都在将你当作儿子抚养，尽管你误会了他的爱情，但他对我，我想是有真正的爱意存在的。我想要的，是他在这世界上最重视的两个人的孩子，然后把他当做医生生命的延续。他将在我全心的爱意下成长，并且决不会重复医生、你，还有我的悲剧。”宋洁说着，自嘲地苦笑一声，“我知道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但是，我真的很想给自己留下什么可以纪念的东西。”
　　布莱梅抬头望天，如果是还没重新遇到雷蒙的自己，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
　　宋姐是个好女人，她不单聪明，而且很正直，如果跟她结婚，布莱梅马上就能联想到十年后轻微发福的自己带着她和儿子一起出游的真实画面。
　　但，那也只是以前……
　　“对不起，我不能怀着对你终生的歉疚跟你过一辈子，医生想必也不赞同你的做法，宋姐，尽管大家都看不出你的痛苦，但我能感觉到，你被悲伤冲昏头脑了。”布莱梅摇摇头，神情很是坚定，“我不是个好人，但我决不能委屈雷蒙接收一个有妇之夫的爱情。”
　　宋洁看着布莱梅的脸，她一向坚强，并以女强人自居，可是此刻，酒精麻醉了她的头脑，掩饰许久的坚强面具终于崩塌了，她捂住脸，哭着语无伦次起来。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从你第一次杀了他的时候，就没一天睡好过，你其实从14岁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吧？医生……医生他要是能活下来就好了，看见你们这么幸福，他想必……想必也很开心，到时候，我就能和他一起守望你们的爱情了，可是为什么……”***********************************
　　宋洁虽然是个女人，但性格中坚强的部分要比一般女性来得多，所以很快止住了哭泣，只是有些呆滞地望着地面。
　　布莱梅没说话，他和雷蒙一起将精神有些不济的宋洁送回了医院。
　　回程的时候，雷蒙看着布莱梅没有任何愧疚感的脸，感到一股怪异的庆幸。幸好这个男人的心不单很冷，而且很坚硬。所以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连跟了他多年的女人的泪水也不能改变。
　　“你明天还有假期吗？要不要……来我家？”
　　正当布莱梅发出过夜邀请的时候，两人的通讯器同时响起来，布莱梅的通讯器声音是最为普通的滴滴声，而雷蒙的则是鸟禽鸣叫的声音。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接起了通讯器。
　　“雷蒙？我是波法第。”
　　“……妈妈？”
　　“没错，维罗尼卡你还记得吗？”
　　“是的妈妈，她是您的学妹。”
　　“她被绑架了，已经失踪两天，她的家人急病乱投医才找到了我们，但是我和你爸爸现在都在联合国开全封闭的城市战略信息网研讨会，这通电话都有可能是被监听的，所以你去帮一下忙，毕竟，据我所知，她也是你的女性朋友之一。”
　　“好的。”感叹着又一个美好夜晚的泡汤，毕竟布莱梅都已经邀请自己了，雷蒙遗憾地挂上电话，看向布莱梅，他也已经通话完毕。
　　布莱梅的表情有些困惑，但是很快眼睛里闪过某些危险的东西，“苏卡诺……打来的，他的精神好像不太正常，他说要告诉我一些东西，让我在2小时之内赶到市郊的这个地址，”他摇了摇通讯器中出现的简讯，“否则，就有人会死。”
　　雷蒙的电子脑中正在按照程序计算苏卡诺此举会引发哪种后果的几率，高AI的联想力让他隐约觉得可能会跟自己有关。
　　此时，他的通讯器又响了，这一次，苏卡诺打给了他！
　　“哈哈，没想到是我吧？”电话中，苏卡诺的声音有些神经质，“你知道吧？你这个机器人，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想来的话也可以来啊，来救你的，哈哈，你的情人，机器人的情人！她叫维罗尼卡吗？美丽的德国姑娘！既然有了如此美丽的人甘愿嫁给你这个机器人，为什么还要来抢夺我的恋人？维罗尼卡?沃尔里希，我要让这个心甘情愿被机器人上的婊 子亲口告诉布莱梅，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雷蒙一听就知道布莱梅接到了什么样的电话，他果断地挂掉自己的通讯器，看见布莱梅依然不解而警觉的样子，内心不禁升起一股绝望，以及隐秘的期待。
　　“怎么回事？”布莱梅发现雷蒙的态度有异，立刻猜出两通电话之间也许有什么联系，于是出声询问。
　　雷蒙觉得自己有些短路，但是他不能拖到通过维罗尼卡的嘴将这件事说出来，只得将事情和盘托出，“我知道，苏卡诺要对你说什么……”
CHAPTER 我是机器人

　　雷蒙虽然表面上很淡定地坐在驾驶室开着车，但他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安全感。对于布莱梅爱情的不信任感，让他的电子脑有些混乱。布莱梅会不会就此跟自己分道扬镳？如果他是真人的话，现在可能已经汗水淋漓了。
　　他一直都很清楚，除去维罗尼卡，这个在交往之前就很清楚自己机器人身份的女性朋友是个例外，对于其他人，当机器人的身份暴露的时候，也是交往终结的时刻。这一点在无数爱人和朋友身上已经实验过不知多少次，屡试不爽，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布莱梅也许与众不同，但雷蒙并不确定他能容忍到什么程度，原谅到什么程度。
　　他那优秀的电子脑曾经无数次模拟过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将真相坦白才是最为合适的。在自己又一次救了他之后，在他们□之后，或者，在他们结婚之后，总之，应该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比现在更稳定的时候，但从没想到是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人类在面对自己命运的时刻都会胆怯，雷蒙这个有了浅薄人类思想的机器人也不例外，他的脑子里将这件事情化为命运转折之类的范畴，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总是一拖再拖，然而，内心却永远也做不好准备。
　　然而现在，他没有选择，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将一切都告诉了身边的这个人，他的恋人，布莱梅。
　　他是个机器人，他的父母就是创造他的科学家，他是十六年前被身为植物学家的母亲以及机器人工程师和造型师一同制作出来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他这一型号的机器人将在十年后，辐射植物区开垦计划启动的时候被大量投产，然后卖给那些承包土地的富有农场主。
　　现在这种机器人已经开始使用，并且在全球范围内受到了广泛好评，BW也因此又风光了一把。
　　而雷蒙就是这种机器人的鼻祖，当然，出于造型师对鼻祖的青睐，还要用他来打广告，所以他的外貌要比那些农用机器人优秀得多；至于硬件，他在突破AI极限以及被波法第收留之后，也已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加装激光武器，改造循环系统，加强仿生硬件，升级机械骨骼，加上他自己不断地学习和丰富自身情绪，他成了一台能说话，有思维，会吃喝拉撒的终极战斗兵器。
　　雷蒙将这些都告诉了布莱梅，包括自己当年确实被恐怖分子窃取过，之后自己被母亲带回，格式化了情绪资料，然后受到了全面而健康的教育，最终在任务中邂逅了布莱梅。当然，出于对母亲的回护，而且格拉丹在他的脑子里动了手脚设定了障碍程序，所以他自始至终没有说出波法第以及格拉丹的名字，以及他家的具体地址。
　　根据数据统计，雷蒙原本以为以布莱梅直率的性子，此时一定会因自己的多年欺骗和隐瞒而暴跳如雷，可是他没有。
　　布莱梅听过这些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现在，他也不过是望着前方并且催促着雷蒙加快车速而已——他们正在前往救援维罗尼卡的路上——仿佛雷蒙坦白的这些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是不在乎吗？
　　不，这不可能，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有爱情。
　　那么是逃避现实？
　　以布莱梅相当务实的性格以及无比坚韧的神经，这一点的几率也很小。
　　那么，他究竟在想什么？***********************************
　　苏卡诺说的地方楼层很密集，早先因为发生过恐怖事件还计划要拆迁，但由于居民太多，政府终究还是将此事拖了下来。
　　布莱梅没想到他会选择一个如此易于收到狙击的地方，要知道雷蒙可是NT数一数二的狙击手，自己在楼层相隔这么短的距离之内也必然百发百中。虽说苏卡诺是医生，但他早期可是当的战斗医师，接受过正规特种兵军事训练的，搞到这个地步，也许他做出绑架维罗尼卡这一行为的同时就没想过要活下去了吧？
　　尽管直接从建筑外部狙击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很轻松，但因为确定了维罗尼卡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们最终没有采取这种方法对付这个可怜人，苏卡诺毕竟是布莱梅的前任情人，于是两人只是依照苏卡诺的简讯来到相应的楼层房间。
　　布莱梅一脚踹开了门，他本想教训一下这个愚蠢的医生，可他没想到苏卡诺竟然会变成那样——他那即使自来卷平时也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地头发，此时蓬乱地盖在头上，曾经总是露出别扭而可爱笑容的娃娃脸如今面色苍白，他的眼角是通红的，眼睛也没有神采。
　　他手里拿着针筒，似乎要用在维罗尼卡身上，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是自白剂。他身边的维罗尼卡被他牢牢地绑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布莱梅他们将门踹开也没有任何反应，生死不明，衣服上有些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血迹。
　　见到布莱梅他们赶来，苏卡诺似乎亢奋起来，脸上浮起带着青白色的笑容，用电话里那有点沙哑走音的声音叫道，“你们终于来了，哈哈！”
　　那种味道……布莱梅的瞳孔缩了缩，他给自己注射了毒品！艾斯伊德森家族早期就是靠这玩意儿起家的，布莱梅的感官又比普通人优秀得多，所以对毒品的气味异常敏感。
　　“我要让你听听，布莱梅，我要让你知道！”他的神志已经不太清醒，粗暴地连人带椅子摇晃着维罗尼卡，还企图将自白剂注射进这位可爱姑娘的静脉血管！
　　“住手！”这玩意儿会破坏脑组织的！
　　布莱梅在说的同时就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在世界杀手排名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苏卡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布莱梅踢飞了手中的针管，狠狠摁在地下。雷蒙那边已经闪到了维罗尼卡那里，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并在触摸对方脖子上脉搏时对起进行了扫描。
　　“生命迹象平稳，可能被注射了自白剂导致昏迷，身体上只有严重瘀血，没有发现大伤口，衣服上的血迹可能是鼻血，或者扭打时导致的轻微出血。总之，先通知宋洁医生带人来领吧，她不像战斗人员能挺，这样搬动她会造成组织损伤。”
　　他一边进行着急救措施一边说。
　　“等等……等等！我还没让她对你说，雷蒙！雷蒙是个机器人！它是机器人！”苏卡诺突然猛力挣扎起来，他想去抓被踢飞的针筒，他本来打算用那个威胁布莱梅和雷蒙的，因为只要有针筒他就能致人于死地，他原本想用维罗尼卡或者自己的性命作为威胁，他也知道布莱梅的速度惊人，但没想到会超出普通人反应速度的极限！
　　布莱梅当然不会给他碰到针筒的机会，他一面在扭打中将苏卡诺的双手利索地捆好，一边带着嗤笑的表情说：“这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卡诺再也不做抵抗，反而疯狂地大笑，“你看你！布莱梅，你的爱人居然是一台机器，你居然抛弃了我去选择一个机器人？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你们都是变态！”
　　布莱梅冷笑，“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你想怎么样，认为我知道之后会精神崩溃吗？”布莱梅发出嗤笑，“或者说，你认为我会因此跟雷蒙分手？”
　　苏卡诺听到“跟雷蒙分手”这几个单词的时候，眼睛里突然发出光亮。
　　“很可惜，那不可能。”看见苏卡诺被自己打击得突然傻愣愣的表情，布莱梅缓缓松开了他。这里是高楼层，以苏卡诺的能力跳窗逃跑是不可能的，而门那边雷蒙正站在那里护着维罗尼卡。
　　布莱梅看着苏卡诺，眼神异常温和，语调却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坚定。
　　“虽然不屑于对你说这些，但感谢你为我付出的爱情。我爱的是雷蒙，只是这个名为雷蒙的存在而已，跟他的种族无关。管他是个机器人还是生化人什么的，这个人，在我心里盖了戳子，我也在他心里盖了戳子，我们已经绑在一起，至于他是什么，我已经不能反悔了。”
　　雷蒙听到这话，骤然停止了手里急救的动作，他从来没想过，布莱梅会这么说。
　　他的程序错乱起来。
　　……就这样？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离别？
　　因为他爱我，所以，他……
　　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已经得到了他的爱情了呢？
　　……
　　完完整整地得到了，即使他知道我是一个机器人！
　　仿佛心底被最轻柔的羽毛搔了一下，雷蒙没有心，但他却真实地感受到了胸口的疼痛和心灵的战栗，仿若一个人类，在绝望、不安、痛苦之后，获得了重生！他觉得自己的电子脑词汇贫乏，因为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说明自己的心情。
　　“可是……他根本没有灵魂！”苏卡诺不能理解，他的声音很小，但蕴含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偏执，仿佛在自言自语。
　　“没有灵魂？”布莱梅站起身揪住苏卡诺的领子，单手就将这个瘦弱如少年一般的家伙提起来，“没有灵魂的人究竟怎样才能忍受我不断的背叛不断地花心而不离不弃？没有灵魂的人究竟怎样才能执着地守在我身边整整十年却因为顾及我的心情避而不见？没有灵魂的人，怎么可能这样爱护我？你，苏卡诺，一个有灵魂人类来告诉我，什么是灵魂？！”
　　这个南国青年大概因为布莱梅骇人的气势而说不出话来。而雷蒙在一旁却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苏卡诺因为过于激动而通红的眼角看起来更像兔子了。
　　布莱梅刚刚说的话导致他现在的思维很混乱，情绪很高昂。他想丢下手里昏迷的维罗尼卡，然后去对布莱梅做点什么事情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安、激动、快乐与被救赎感交糅在一起，作为一个突破AI极限的机器人，他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兴奋的时刻！
　　然而布莱梅却根本没有察觉雷蒙的激动，他木着脸盯着苏卡诺，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充分学习了雷蒙的冷面美学，转眼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苏卡诺。对于这个想要犯罪但终究未遂的失败者，他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将苏卡诺绑在了刚才捆绑维罗尼卡的椅子上。
　　“感谢你让我知道了重要的事情，也很遗憾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从一开始对你就没有爱情，并且跟你说得很清楚。动用私刑什么的我不会做，会惩罚你是因为你伤害了无辜的人，你就在这里强性脱毒吧，两天后会有戒毒所的人员来带走你。”
CHAPTER 灵魂的鸿沟

　　宋洁的救护车在半小时之后赶到了。
　　她似乎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小时内暂时回复了状态，至少没有对他们避而不见，而且已经能挑着眉毛冷眼嘲讽，“你们俩的情债还真不少。”
　　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指挥着医生护士将维罗尼卡妥贴地搬到救护车里，顺道儿稍上了雷蒙和布莱梅。
　　从宋洁口里确定维罗尼卡并无大碍之后，这两人一上车就很不给面子地开始接吻。
　　“嘿，你不介意被人看到？”布莱梅含混地说，很显然，他也很热衷于这个行为，因为他虽然在抱怨，但回应地更加热情了。
　　“没关系！”雷蒙紧紧地搂住布莱梅，用他认为适中的力道，他的脑袋还没有完全被那种不明情绪冲垮，所以没有对布莱梅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不，也许口腔内壁的软组织有些出血吧，不过对方不会介意的。
　　“这样啊……可是我有点……”布莱梅皱着眉头，突然在一家宾馆前面叫了停车，然后在宋洁抽搐的表情中，把雷蒙也拉了下去。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麻烦你照顾小姑娘了。”
　　布莱梅大笑着在宋洁的满脸青筋的咒骂中拉着雷蒙进了宾馆。***********************************
　　雷蒙很高兴，因为对方居然说了那种话。
　　但他没想到，当他们来到房间里，他以为他们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布莱梅却非常果断地拒绝了他，甚至还提出想要暂时分开的要求。
　　“很抱歉，请给我时间，但我不会离开你的。”布莱梅的表情很懊恼，但雷蒙不知道，他绝没有嫌弃雷蒙的意思。他其实是在懊恼自己竟然质疑雷蒙的爱情，他不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突然变成一个机器人，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还没有粗线条到那个地步，他需要好好地回忆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
　　
　　布莱梅就是这样一个人，精神中同时存在着野性与理智，所以他很积极，也很现实。发现自己□的对象是一具无机物，是人都会受打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对机器人产生□，就算能，也不清楚机器人的□是否是真实的，很重视性生活的他对这一点非常在意。
　　尽管在苏卡诺面前他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爱雷蒙，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忽略了事情的实质。就好像一个人突然一夜暴富，或者一个人突然死去了亲属，即使是既成事实，当事人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件事情一样。
　　布莱梅需要一段时间来战胜心里矛盾，重新接受身为机器人的雷蒙，可他很清楚，处于这段过渡期的自己必然会左右摇摆，他不愿意雷蒙因为看到这样的自己而受伤害，要知道，他是个有感情的机器人。
　　这个世上的事情，总有一个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而这一点，就是布莱梅的极限——他需要好好地去了解和理解雷蒙，但不能在雷蒙本人面前。
　　可惜雷蒙那始终短路的感情回路根本不可能体会到这一点，他看着布莱梅，突然觉得非常委屈。
　　他想起爸爸说得很多关于人性的话，他说人类就是这样，说过的话也可以毫无内疚的否认，答应过的事也可以找到各种理由不与兑现……
　　只要布莱梅活着就好，他原本是充满了奉献精神的，因为他的生命很长很长，可是布莱梅只要被子弹打中头部，就再也不可能对他微笑了，所以要好好地保护他。至于布莱梅都有些什么样情人，他可以不在乎，布莱梅的生命太短了，应该尽量让他过得快乐。
　　他没想到，自己十年如一日地在远处看护着他，竟然会最终得到他的爱情。
　　可是为什么，布莱梅却将它收回？
　　自己大概会像他的无数情人那样被立刻抛弃吧？这是雷蒙的第一反应，在布莱梅今后的生活中再也不会有他的影子。布莱梅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他能够在跟人分手之后的下一秒找到新情人，而且不只一个。
　　雷蒙想不通。
　　在获得了布莱梅的爱情之后，他再也不能平和地看待自己的付出。他痛苦地想，自己做到了这一步，自己比他其他情人为他做的都多，可是却如此之快地被抛弃，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机器人吗？可是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的，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绝望。
　　“为什么？”雷蒙的语言能力突然变得平乏，他那通晓全世界所有语言的语言软件在此时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他只是茫然地问了这么一句。
　　然而布莱梅挥挥手说：“我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这不是分手。”说完果断地拉开门准备离开。
　　布莱梅也焦躁不安，他竟然在怀疑雷蒙对他做出如此受伤的表情也是因为程序的安排，他快被自己这种想法逼疯，更怕自己这种直率地性格会没心没肺地将这话说出来，那会伤害雷蒙的爱情！他需要一个过程，透过清醒的思考来好好巩固他们的爱情堡垒。
　　可惜雷蒙并不相信他，雷蒙的父亲给了他太多“良好”的例子，他教会了雷蒙所有花花公子的言论，尽管那并没有怎么派上用场，但雷蒙却觉得，现在，布莱梅只是企图敷衍他，然后离开他。
　　他曾经被太多的人类背叛了，他们表面上都说，我会跟你继续做朋友，转身就企图将它的资料贩卖给国家机关，那些人不是被父母秘密处置，就是被自己杀了。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雷蒙突然抓住布莱梅的手臂，将其极其粗暴地拉回房间。
　　这位灰头发的帅哥尽管长了一副扑克脸，而且精神回路有问题，但对布莱梅向来温柔，每一次接触，哪怕是碰一根指头都带着斟酌的力道的，从来没有如此粗暴的举动，所以布莱梅一瞬间没能有所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都被折断了，他被压倒在地板上，双腿被曲起到人类男性很难做到的弯度。
　　布莱梅不可思议地看着雷蒙。
　　雷蒙在这种时候哪里会在意对方的反应，他为了让布莱梅那张看起来似乎会坏事的嘴巴闭上，草率地啃噬起对方的嘴唇，但就这个动作也是粗鲁而无情的。
　　在布莱梅呆滞的，毫无抵抗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前戏就冲进了对方体内。
　　“还给我！”雷蒙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给我的爱情，为什么要拿回去，为什么要夺走！他笨拙地低吼，“爱情，我的！还给我！！！”
　　他掰开布莱梅的大腿，让自己的凶器在极度干涩的肠壁中肆意地横冲直撞。明明没有前戏和润滑的话攻方也会很痛苦，但他完全没有那个后顾之忧。
　　“嗯！！……”异物在体内活动的时候强烈摩擦，撕裂血肉，布莱梅没有企图出声阻止雷蒙，因为他的四肢已经基本移位，此时张口也根本不能说出话来，甚至恐怕全是哆嗦的惨叫，所以他只是闭嘴憋着。
　　内部撕裂所带来的巨大刺痛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但转眼注意力又被手臂和腿骨上的强烈锐痛拉了过去。
　　雷蒙却犹自不知地一面继续暴行，一面呢喃，“还给我……”
　　相对于布莱梅备受摧残筋疲力尽，直到最后毫无知觉昏迷休克，雷蒙却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那不单纯是因为触发了□系统而产生的浅薄快感，而是类似于一种得到心爱东西时的彻底满足感。
　　强占对方，将他全部变成自己的东西，拆吃入腹，让对方永远也不能忘记自己。
　　雷蒙沉醉于这种极度扭曲的快乐情绪里不能自已，头一次，他在□这种行为中完全忘记周遭的事物，当然，因为过于忘我，他也完全没有顾及对方的感受……
　　当他从激情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布莱梅已经处于短暂地停止呼吸状态了——他的手脚都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浑身都是施暴留下的淤青，脸颊颓丧地歪在一边，叫他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回应。
　　“……布莱……梅？”
　　雷蒙突然觉得很恐惧，那种恐惧很类似于想像母亲将要抛弃自己时候的感受，他那发达的联想思维模拟了眼前这个被自己重视的家伙，离开自己的场面。
　　死亡，或者头也不回地离自己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联想，但是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最有可能导致的结果，机器人没有乐观之说，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布莱梅会原谅他，因为那个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于是，雷蒙这个在精神方面自以为是而且稚嫩无比的混球，又一次选择了逃避。***********************************
　　“所以说，你因为无法抑制自己对布莱梅背叛的愤怒，所以□了对方，然后又因为害怕对方死亡，或者讨厌你，所以就这样跑回来了？！”
　　雷蒙可以看见波法第额头上十分清晰的青筋，他感觉大事不妙，但却没有力气逃跑，在母亲面前，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可惜他负荆请罪的态度用错了对象，他委实应该老老实实地面对布莱梅的。
　　此时波法第已经在盛怒中将客厅的茶几举起来，准备砸到自己心爱儿子的电子脑了。
　　“我告诉你，这次可不是喝汽油就了事的了！”
　　格拉丹迅速抱住他的身体阻止了他的行为。
　　“嘿，亲爱的，你冷静点。”格拉丹一面小心翼翼地放好客厅贵重的茶几——尽管它看起来像是从那个森林里的河边捡回来的大石头，可那也是很昂贵的——一面安慰爱人。“雷蒙是机器人，他能够准确地描述出痛苦和委屈就已经是大进步了。”
　　“我怎么可能冷静，因为他是机器人就能得到原谅？这个混球把他所爱的人□了！他的力道，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根本就是谋杀！天晓得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波法第咬着牙握紧拳头。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着。”接受到波法第满含怒气地瞪视，雷蒙头一次体会了所谓人类的心虚是什么样的感情，“可能……四肢的骨骼都断了，肋骨也……我没有检查。”
　　雷蒙的话语显然又一次激怒了波法第，幸好这一次格拉丹及时阻止了他，“亲爱的，这样发怒也无济于事，你不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赶紧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吗？”
　　于是，雷蒙就沐浴在母亲极度冰冷的眼神之下，将两位家长带去了案发现场。
　　他们赶去的时候宾馆的定时机器人还没开始打扫，房间里被褥零乱，床单上散落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然而除了施虐和□的痕迹之外，并没有布莱梅的影子。
　　波法第径自走到房间内的通讯机前，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通讯器听筒，仔细观察之后面无表情地说：“很显然，要感谢这位小朋友非人类的身体素质以及求生意志强烈，他似乎用嘴咬开了听筒，然后用舌头按了他想要的号码，通知了他想通知的人。”
CHAPTER 疗伤

　　怎么会这样……在这种地方，被曾经是倾心相爱的对象，一个机器人……强行拥抱了。布莱梅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去回想。
　　他在雷蒙走后不久，因为过度的疼痛而自行恢复了意识。
　　被这样粗暴对待，他尽管在当时气愤不已，但还是暗自原谅了雷蒙的行为。
　　他其实对性暴力很宽容，更何况他知道对方是一个失去理智的机器人，他想要在结束之后与对方好好沟通。如果能够沟通，那么他决不会放弃这段感情，他会慢慢接受雷蒙其实是机器人的事实，他对这一点很有自信。
　　如果不能沟通，布莱梅确信自己也不会憎恨雷蒙。因为雷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会去憎恨任何人，唯有雷蒙和医生，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憎恨。可是没想到结束之后，对方面对着如此狼狈的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离开了……
　　布莱梅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已经彻底地放弃了他，尽管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错误，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可是，那个人并不相信他，而且在对自己施以暴行之后后消失无踪。
　　雷蒙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给予过信任，他大概把自己想象成了在分手之前绝望挣扎的凄惨情人吧……
　　可恶！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绝对……不原谅你！”
　　他即使咬牙切齿，也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哼出声来。
　　自哀自怜并不是他的风格，很快，痛苦的感情就被求生意志打败，布莱梅发现如果继续让伤势恶化下去，那么他很可能看不到第二天的朝阳升起。
　　然而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求救，他甚至连房门都打不开，因为他的四肢全部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他像一条想要蜕皮而痛苦扭动的虫子，努力挣动着爬到公寓里的通讯机旁，头一次憎恨通讯机居然挂在那么高的位置，如果它是台式的，那么他很容易就能够到它。
　　最终，布莱梅顽强地用牙齿咬住椅子腿，将它拽到了通讯机下面，然后匍匐着爬到椅子上，这个过程中浑身上下的伤口又有不少二次破裂，然而他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他用膝盖勉强支撑着身体，依靠着墙壁让自己直起身来，然后咬开听筒扔在地上，用舌头按下了宋洁的号码。***********************************
　　说起来，他长这么大，除了十四岁那次在汤姆的宅邸失手，从没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势。
　　四肢的骨折和骨裂被宋洁找来专门的医生好好地接上了，义肢也重新装上，之后，他被包得像个大粽子一样使用电子医疗床天天照射治疗，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和神经，宋洁说以布莱梅的身体素质，两个月之后就能基本恢复，于是布莱梅被勒令在宋洁的一处偏僻别墅养伤。
　　他这次倒没有急着活蹦乱跳，他男朋友也跑了，公司也给人了，就老实地呆在宋洁这里当小白脸。
　　当然，小白脸也有小白脸的不便，比如说屋子的主人绝对不会迁就你。
　　宋洁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她把布莱梅扔在自己家里就不管了。开玩笑，她还有一间医院要管理，虽然普通操作通过网络交流完全可以完成，但这毕竟是一家地下医院，有些人不见到她本人的面是不安心的，这个人体都可以在黑市克隆的年代，制造一段电子影像简直易如反掌。
　　于是布莱梅就在她家里自力更生。还好家里有家用机器人来操持家务，端来外卖，不然以布莱梅半残废的状态，想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生活还真有点困难。
　　可惜，有很多地方他并不愿意假借机器人之手完成，从知道雷蒙是机器人的那一刻起这种违和感就产生了。他在努力接受雷蒙也拥有人类感情这个事实的同时，对其他的机械产生了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有时候甚至会有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布莱梅是杀手出身，对这一类感觉十分敏锐，所以之后他洗澡、睡觉什么的就都拒绝让看护型机器人在左右陪伴了。
　　然而，布莱梅并不安全。
　　原来他是NT的领导者，现在却不是。不少人恨他入骨，就光B国的政界，不管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想要他命的人大有人在。虽然宋洁的地方保安系统很严密，赛克军阀那边也暂时安抚下来，但百密一疏，更何况还是布莱梅四肢受伤的现在，对于他的仇家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惜，布莱梅的守护神其实没有离开。
　　雷蒙顶着赛克军阀冰冷的愤怒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几乎用掉服役期间所有的假期，跑来给现在很可能正在仇恨他的布莱梅当保镖，当然，他使用了隐形迷彩。这个笨蛋，他从来都这么不讨好。
　　终于，也是必然的，他被发现了。
　　来暗杀布莱梅的是个非常谨慎的狙击手，他不但使用了隐形迷彩，还小心翼翼地避过了受动雷达，之后潜伏了两天才动手。雷蒙只来得及用右边的肩膀替布莱梅挡住枪弹，对方的狙击手发现没成功马上就转身逃跑，雷蒙准备追过去。
　　“不用追了，是激进派的人，只有他们才能轻松搞到隐形迷彩。”布莱梅凭借感觉瞬间拉住了他。又是隐形迷彩吗？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不告而别了。
　　布莱梅板起脸来，“这算什么？你就不会用藤蔓来挡？”
　　“它不是那么纤细精确的东西。”
　　空气中传来人造皮肤被烧焦和循环液被蒸发后混合的奇怪气味，雷蒙静静地看着布莱梅，说出这几天他想了很多遍的话，“……你可以不再爱我，也可以不跟我讲话，甚至……可以不看我一眼，但是，请不要拒绝我的保护。”
　　“……”
　　“如果失去了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布莱梅看着雷蒙，愤恨之情油然而生。
　　是啊，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他执拗的守护让人无法拒绝，他的所有伤害都是无心的。这跟他是否是机器人无关，布莱梅认为自己可以把它当作一种人格，而非程序。可是，他还没有道歉，所以布莱梅拒绝接受雷蒙的话。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表示要和你分开了吗？”
　　雷蒙点点头。
　　“那么，还是那句话，给我时间。”
　　“我……可以继续保护你吗？在你身边，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布莱梅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强迫自己狠心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雷蒙此刻的表情，“在我同意之前，请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从那之后，雷蒙就消失了，或许还会在附近徘徊，但再也没有出现过。布莱梅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无所事事，便坐在床上看书。说是看书，那也只不过是一层电子版而已，板子上的内容缓慢滚动，字体大小，滚动速度都是可调适的。
　　这让他又一次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宋洁和雷蒙时候的情形。
　　那时候的他很少看书，反而是雷蒙经常捧着医学书坐在他身边，有时候是电子板，有时候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薄薄的白色纸张做成的很厚很重的书，他说他的母亲喜欢看这种用纸做成的书，但这些都太昂贵了，现在使用树木造出来的纸张，须要支付极高的税款。
　　他总是念叨一些让他很不耐烦的东西，但如果跟他聊些平常的话题，他却常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洁作为三人中唯一的“高龄”人士，通常会在一旁耻笑他们的笨拙和可爱。
　　后来他才知道，雷蒙学那些医学的东西，竟然也是因为他的契机。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是什么时候能够用上就好了。”雷蒙曾经这么说过，“但是后来，这个想法却被具象化，我脑中幻想的病患统统变成了你，我想，因为你总是受伤，如果我学会医术，就不用把你交给其他人来治疗了。”
　　那个人真的是从头到脚都在绕着他转。他甚至还为了照顾他，学会了护理技术，就是为了每天早晨能够照顾不方便活动的他排泄。
　　那时候的他只有十四岁，幼稚的举动给他们都添了很多麻烦。
　　特别是雷蒙，如果他不是机器人，那么绝对已经被自己打死了吧？
　　后来，那个人不动声色地守护了他十年。
　　后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雷蒙。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恋人。
　　后来……
　　如果他不是机器人，现在肯定已经见不到他了，他就算没有被自己杀死，也会死在无数次替自己抵挡危险的时刻……幸好，他是机器人。
　　布莱梅抹把脸，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电子板中显示的绿色文字上。
　　字体并不大，在昏暗的灯光下辨识困难，布莱梅懒得调试，却依旧仔细地看下去。
　　“……第三次无核大战中，由于AFM军工厂顺利解决了战斗型机器人的控制权污染问题，太空武器和战斗型机器人被广泛使用。之后，由于全球气候恶化导致海平面升高，各国建造海底城时，大批工程类机器人进入了我们的生活……”
　　那是一本机器人历史。
　　“你其实还是喜欢他的吧？”宋洁从医院回来，看见从来都不屑于看书的布莱梅在阅读关于机器人的书籍，心情复杂。
　　布莱梅一向对宋洁有问必答，这一次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数的回忆与纠结的现状将他的心扯成两半，迸发的血液正在结痂。***********************************
　　1个月后……
　　宋洁下了班，准备回去看看布莱梅，这小子这几天已经完全可以到处溜达了，于是她打算把他赶回他自己家。布莱梅这任性的臭小子既不想跟自己生孩子，还要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当她宋洁是冤大头吗？
　　然而她却在医院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来客，雷蒙。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雷蒙的机器人身份，原本她还为雷蒙非人的行动力以及十年不变的容貌而惊叹，现在已经完全释怀，他根本就不是人嘛。眼前的雷蒙也依然跟十年前一样，站得笔挺，大概是刚从工作地点回来，身上还穿着军服。
　　“我已经没有假期了，为了服兵役，我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呆在布莱梅身边……所以，请你好好照顾他。”
　　宋洁用苛刻地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突然极其不爽，“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布莱梅我当然会照顾好，用不着你来拜托，如果不放心他，就去跟他好好说清楚，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在服完兵役之后，如果他还是不能爱上我，那么我就像以前一样天天守护他，不会被他发现的。”雷蒙瞬间显露出悲伤的神情。
　　“啪。”宋洁扇了雷蒙一个耳光，“你这个懦夫。”
　　雷蒙没有躲闪，他妈妈也喜欢这种攻击方式，所以他一直想要尝试一下，可惜妈妈从来只扇他爸爸的耳光……
　　“你都这样退缩了，要置我的爱情于何地？你知不知道，为了说服自己放弃生一个布莱梅的孩子，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不要以为他喜欢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你保护他十年，我也跟了他十年！我是个女的，我可以带给他你无法给他的后代！”
　　“……”
　　“哼！你这个白痴的混账机器人！”宋洁青筋暴露地唾骂一声，气呼呼地转身就走，留下了沉默的雷蒙。
CHAPTER 观测记录副本

　　这一周是游行周，人们上街游行受到法律保护，如果不出现人身伤害就不会被关进派出所。鬼知道政府为什么会批准这样一个混乱的礼拜，大概是让被压迫的民众们发泄一下压力吧，这是资本主义社会所喜爱的虚伪手段。
　　骂吧，你们尽可以抗议你们所想抗议的，我们给你们话语权，但你们依然要乖乖地被政府统治。
　　这样的一个礼拜，全世界各地都游走着游行的队伍。
　　“抵制克隆人，人类是上帝的造物！！”
　　“儿童也需要拥有政治权利！！”
　　“制止星球淘金，人类要为自己留后路！！”
　　“撤销网络管制，还我们自由天空！！”
　　人们在叫嚣着他们本应该拥有或者根本子乌虚有的权利。
　　格拉丹对此很感兴趣，他之前已经参加过了几次，这次他也拉上了波法第。已经逐渐社会化的波法第觉得自己也应该参与到这种活动中来。于是他们决定乘坐飞行器前往了游行活动最为狂热的北美，来到大街上，参加了名为“保护生态，反对核战争！！”的游行。
　　临走之前，他通过某些不正当的网络手段，查到了宋洁隐藏布莱梅的那座私产。
　　布莱梅此时已经有些焦躁了，他其实在私下里呼唤过雷蒙，但并没有得到回应。他很惊讶这位美人的来访，虽然他料想雷蒙也许会找来说客，但没想到，是这位已经阔别十年多的美人，在他的印象里波法第始终都是雷蒙的情人，是不可能跑来跟他们“拉皮条”的。
　　“我是雷蒙的母亲。”波法第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没必要向布莱梅隐瞒自己的事情，毕竟布莱梅是雷蒙重视的人，相信也具有一定的信誉，这一切都是格拉丹保护过度了。
　　“什么？”布莱梅被美人的惊爆发言搞得一脸呆相。
　　“准确来说，我就是他的创造者。”波法第点点头，“雷蒙是我十五年前着手研发的植物适性机器人，他可以通过自身释放的某种物质以超越自然的速度分裂植物的生长细胞，令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同时也可操控植物的生长状态以及方向。”
　　“您是说……您是，创造雷蒙的科学家？”布莱梅对波法第的称谓不自觉地换成了“您”，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高智商的科学家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结交的尽是一些刀口上舔血的莽夫，然而此时骤然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他有些接受不能。
　　“是的，但是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平凡的自由职业者，这次的城市战略信息网试验室建成之后，我和雷蒙的爸爸格拉丹都不会再插手这个国家的科学研究了。”
　　“等等，您说您在十五年前创造了雷蒙，但是您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岁……”

　　波法第微笑了一下，“我的实际年龄是三十九岁，而且原本是个女性。我和他的父亲都是自愿接受试验的生化人，试验后我们拥有了新的身体，浑身上下，”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包括脑子，都是机械制品。”
　　即使有雷蒙这个先例在，布莱梅还是因为违和感而抽搐了一下嘴角。
　　“我明白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们的生存状态，但是我想要你了解，雷蒙就是在这样一个家庭诞生的，他的所知所感并非正常人类，虽然我们努力地让他贴近社会。”
　　“什、什么。”当事人还处于过度震惊而无法回答的状态。
　　波法第摇摇头，他掏出一块电子板，将它递到了布莱梅手里，“这是雷蒙在十年前进行了情绪格式化之后，我们和他一起完成的观测记录副本，里面有我和他父亲对他进行的一系列数据调查以及心理分析，还有他的自我记录和自我解析。他个人并不介意你侵犯他的隐私，所以我，希望你能看看。”***********************************
　　那是充斥着各种厚重名词的一本观察记录，第一页上，是波法第对雷蒙的构造分析，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这位细心的家长大概是想让布莱梅充分地了解雷蒙。布莱梅咽了咽口水，仔细地翻看了：
　　雷蒙的基本构成机构由生命系统（平衡、步行、发声、身体摆动、感觉、表情、调节运动等）、造型解质（关节能自主运动的金属覆盖体）、人造肌肉（肉体、循环液、性别等身体的各种形态）、人造皮肤（含有肤色、肌理、轮廓、头发、牙齿等外在细节）这四大机器人标准配件组成。
　　他的身体构造大部分跟普通机器人相同，但有些地方又不同于普通的机器人。
　　用来进行逻辑分析的是他的电子脑，也称为智脑，但控制他生命系统的中枢却有三个，分别在头部，胸部，腹部，比寻常的机器人多了一个，而且只要记忆芯片保存完好他就能够得到重塑，但我们不确定这是否会影响他已经产生的自我意识与感情。
　　他拥有操控植物的能力，手部皮肤的中间的端口可生成庞大的藤蔓群，手部构造也拥有很丰厚的人造皮肤再植程序，以达到使用藤蔓之后重现外表美观的目的。
　　他的电子脑不受三段代码的约束，即机器人三大定律（第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第三，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他拥有十分完备的仿生系统，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机器人都要近似于人类。液体仿生系统依附在循环液系统之上，进食系统则具有单独的压缩空间……
　　接着，第二个界面上除了一小段话之外，什么也没有，上面写着：人生的价值，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量去衡量的。
　　后面的部分就是观察记录正文了，它从十年前的3月4日开始。
　　波法第和格拉丹的部分详细地描述了雷蒙自我意识的成长过程，但是什么肾上腺激素模拟程式、什么机器人语言程序升级，布莱梅都是有看没有懂，要他说说怎么攻击机器人才能让对方更快地停止机能，他绝对可以说得比谁都详细，但是这方面实在无能为力，他又不是专家。
　　倒是旁边雷蒙每天自己写的自我解析引起了他的兴趣，语言有点类似于日记，但又不完全相同，一开始，他的语言是完全的机器人语言，这种语言是省略掉了所有软性形容词以及心理描述的，通常只有几个单词。
　　＊＊49年3月4日
　　醒了，他们在做 爱。
　　生化人，不能繁衍后代，为什么进行这个行为？
　　＊＊49年3月5日
　　情绪检查，结果优秀。
　　智脑可通过新系统自行学习，情绪可以升级。
　　妈妈满意。
　　＊＊49年3月10
　　逛街，没有人认出我是机器人。
　　请求妈妈在胳膊上装镭射枪，他拒绝了，我的造型解质跟普通机器人不同，无法安装能够供应镭射枪的发电设备。
　　……
　　布莱梅觉得很有趣，他似乎看到一个笨拙的雷蒙，每一天都在飞速地成长，从一开始完全机械化的脑袋和思维，慢慢地贴近人类的思维状态。他想起十年前，他们是在五月份相遇的，于是飞快地往后跳了几页，马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49年5月4日7
　　爸爸妈妈没有回来，今天是他们主意识陷入网络的第二天，我代替他们前往汤姆的宅邸测试新金属机器人性能，在那里救了一个小孩。
　　＊＊49年5月5日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今天是他们主意识陷入网络的第三天，我从塞克军阀那里要来了这名骨骼年龄在１４岁２个月的小孩的身份资料（下面附录了一张当年的布莱梅的身份资料）。
　　＊＊49年5月6日
　　爸爸妈妈回来了，我救了小孩，妈妈为此开了香槟庆祝，并表示要亲自给那个小孩做饭，我很担心。
　　布莱梅看到这里扑哧一声笑出来。
　　旁边空白了三天的观测记录中，波法第写了一句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我们之外的人接触，很担心，但这是一个好现象。
　　布莱梅瞬间又被愧疚的心情所袭击了。
　　＊＊49年5月10日
　　今天，我参加了与机器人的战斗，胳膊上的人造皮肤被损坏，没有真的受伤，但是小孩，他讨厌我，他让我受伤。
　　人类能够伤害我们，但我们自相残杀却毫无抵触，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直认为，我是为了妈妈存在的。
　　依照阿西莫夫三大定律，我应该是一个为人类服务的机器人，但是我的源自机器人三大定律的三段代码却在自主意识启动的那一刻自动改写了，妈妈说这是好现象，机器人并不是人类的奴仆，而是一个应该拥有自主民权的民族。
　　不懂为什么要把我们看成民族，但既然妈妈这么说，我就将我们当作一个民族，可是这个民族里，一旦有人拥有民族意识，就会马上被人类的政府抹杀，那么，我们和人类，是否是敌对的种族？
　　他们要消灭我们的民族，所以我们必须要保护自己，但采取暴力手段又违反阿西莫夫三大定律，人类太过矛盾了，他们的矛盾也清楚地反映在了我们的程式之上。
　　我决定暂时停止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的自主思维还没进化到那一步，如果用电子脑的自动思考模式来考虑这个问题，我会死机。
　　布莱梅很惊讶之前一直是只言片语的雷蒙自我解析，现在突然变得这么长篇大论，于是又去看旁边的观测记录，在各项数值的后面，有着波法第的一小段抱怨，“这是它第一次对我之外的人表现出悲伤，所以我逼迫他描写自己的全部心理，没想到他已经能够思考人类与机器人之间的伦理关系，之前他的自我解析真是敷衍我们。”
　　布莱梅又笑了，他继续往后翻，是他们初次相遇的雷蒙式叙述，虽然他的语言怪怪的，依然让他无比怀念。
　　布莱梅觉得，这对母子虽然与众不同，但他们其实也是一对普通的母子。在这些奇怪而又脱离常识氛围的文字中，孩子的依恋与母亲的守护溢于言表，怪不得那家伙一开始有那么严重的恋母情结！
　　……
　　＊＊49年5月26日
　　今天，我依旧没有找到他，广场上有人在放烟花，今天是“世界向人体挑战日”，他们在庆祝生命。
　　我不能理解他们身为生命的欣喜，这是因为我不能被称为生命吗？我不明白人类的欲望，人类的心理，就像我想要流泪，可是却根本没有流泪系统一样。
　　……
　　雷蒙的自我解析很长，有时候很有趣，有时候又很枯燥，但布莱梅依然没有停顿地看了下去。
　　他在自己之后又结交了其他朋友，他第一次被背叛，他被安装上完备的仿生系统，他交了第一个女朋友，他的第一次做 爱……十年之间雷蒙的主意识慢慢丰富，直到最后，几乎和人类男性毫无二致。
　　直至看完，布莱梅觉得自己的头脑是浑沌的。他错过了雷蒙的很多时间，这让他感到懊丧，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余裕去体会那段宝贵的感情，只是把那份悲伤当作无法解开的心结，不断折磨着自己的灵魂，所以他们才拖延了这么久才重新在一起。
　　是的，雷蒙经历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开始努力地了解自己，可是，自己却从未了解过雷蒙，雷蒙也害怕自己的了解。所以，布莱梅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居然会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鸿沟。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那个家伙，是这样的……干净、纯洁、无知，从来都不明白世界上的人类为什么要如此对他。即使如此，他还是一次次地为人类付出，尽管他其实已经预见了最终的结果是再一次被伤害，却始终没有放弃对人类的好意。
　　布莱梅甚至有些憎恨雷蒙的父母了，因为这两个人总是在他失望的时候不停地劝说他再度付出，让他不要对人类放弃希望，于是他总是一次次地被伤害。
　　他没有合眼，近乎如饥似渴地将这本观测记录看完了，抬起头看了眼电子日历，才发现已经是两天之后，他看着闪着蓝光的记录板，缓缓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突然觉得很不安，他需要一个宽厚的怀抱，那个怀抱必须是安全而稳定的，带着十年如一日的坚毅。
　　这一周是游行周，人们上街游行受到法律保护，如果不出现人身伤害就不会被关进派出所。鬼知道政府为什么会批准这样一个混乱的礼拜，大概是让被压迫的民众们发泄一下压力吧，这是资本主义社会所喜爱的虚伪手段。
　　骂吧，你们尽可以抗议你们所想抗议的，我们给你们话语权，但你们依然要乖乖地被政府统治。
　　这样的一个礼拜，全世界各地都游走着游行的队伍。
　　“抵制克隆人，人类是上帝的造物！！”
　　“儿童也需要拥有政治权利！！”
　　“制止星球淘金，人类要为自己留后路！！”
　　“撤销网络管制，还我们自由天空！！”
　　人们在叫嚣着他们本应该拥有或者根本子乌虚有的权利。
　　格拉丹对此很感兴趣，他之前已经参加过了几次，这次他也拉上了波法第。已经逐渐社会化的波法第觉得自己也应该参与到这种活动中来。于是他们决定乘坐飞行器前往了游行活动最为狂热的北美，来到大街上，参加了名为“保护生态，反对核战争！！”的游行。
　　临走之前，他通过某些不正当的网络手段，查到了宋洁隐藏布莱梅的那座私产。
　　布莱梅此时已经有些焦躁了，他其实在私下里呼唤过雷蒙，但并没有得到回应。他很惊讶这位美人的来访，虽然他料想雷蒙也许会找来说客，但没想到，是这位已经阔别十年多的美人，在他的印象里波法第始终都是雷蒙的情人，是不可能跑来跟他们“拉皮条”的。
　　“我是雷蒙的母亲。”波法第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没必要向布莱梅隐瞒自己的事情，毕竟布莱梅是雷蒙重视的人，相信也具有一定的信誉，这一切都是格拉丹保护过度了。
　　“什么？”布莱梅被美人的惊爆发言搞得一脸呆相。
　　“准确来说，我就是他的创造者。”波法第点点头，“雷蒙是我十五年前着手研发的植物适性机器人，他可以通过自身释放的某种物质以超越自然的速度分裂植物的生长细胞，令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同时也可操控植物的生长状态以及方向。”
　　“您是说……您是，创造雷蒙的科学家？”布莱梅对波法第的称谓不自觉地换成了“您”，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高智商的科学家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结交的尽是一些刀口上舔血的莽夫，然而此时骤然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他有些接受不能。
　　“是的，但是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平凡的自由职业者，这次的城市战略信息网试验室建成之后，我和雷蒙的爸爸格拉丹都不会再插手这个国家的科学研究了。”
　　“等等，您说您在十五年前创造了雷蒙，但是您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岁……”
　　波法第微笑了一下，“我的实际年龄是三十九岁，而且原本是个女性。我和他的父亲都是自愿接受试验的生化人，试验后我们拥有了新的身体，浑身上下，”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包括脑子，都是机械制品。”
　　即使有雷蒙这个先例在，布莱梅还是因为违和感而抽搐了一下嘴角。
　　“我明白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们的生存状态，但是我想要你了解，雷蒙就是在这样一个家庭诞生的，他的所知所感并非正常人类，虽然我们努力地让他贴近社会。”
　　“什、什么。”当事人还处于过度震惊而无法回答的状态。
　　波法第摇摇头，他掏出一块电子板，将它递到了布莱梅手里，“这是雷蒙在十年前进行了情绪格式化之后，我们和他一起完成的观测记录副本，里面有我和他父亲对他进行的一系列数据调查以及心理分析，还有他的自我记录和自我解析。他个人并不介意你侵犯他的隐私，所以我，希望你能看看。”***********************************
　　那是充斥着各种厚重名词的一本观察记录，第一页上，是波法第对雷蒙的构造分析，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这位细心的家长大概是想让布莱梅充分地了解雷蒙。布莱梅咽了咽口水，仔细地翻看了：
　　雷蒙的基本构成机构由生命系统（平衡、步行、发声、身体摆动、感觉、表情、调节运动等）、造型解质（关节能自主运动的金属覆盖体）、人造肌肉（肉体、循环液、性别等身体的各种形态）、人造皮肤（含有肤色、肌理、轮廓、头发、牙齿等外在细节）这四大机器人标准配件组成。
　　他的身体构造大部分跟普通机器人相同，但有些地方又不同于普通的机器人。
　　用来进行逻辑分析的是他的电子脑，也称为智脑，但控制他生命系统的中枢却有三个，分别在头部，胸部，腹部，比寻常的机器人多了一个，而且只要记忆芯片保存完好他就能够得到重塑，但我们不确定这是否会影响他已经产生的自我意识与感情。
　　他拥有操控植物的能力，手部皮肤的中间的端口可生成庞大的藤蔓群，手部构造也拥有很丰厚的人造皮肤再植程序，以达到使用藤蔓之后重现外表美观的目的。
　　他的电子脑不受三段代码的约束，即机器人三大定律（第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第三，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他拥有十分完备的仿生系统，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机器人都要近似于人类。液体仿生系统依附在循环液系统之上，进食系统则具有单独的压缩空间……
　　接着，第二个界面上除了一小段话之外，什么也没有，上面写着：人生的价值，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量去衡量的。
　　后面的部分就是观察记录正文了，它从十年前的3月4日开始。
　　波法第和格拉丹的部分详细地描述了雷蒙自我意识的成长过程，但是什么肾上腺激素模拟程式、什么机器人语言程序升级，布莱梅都是有看没有懂，要他说说怎么攻击机器人才能让对方更快地停止机能，他绝对可以说得比谁都详细，但是这方面实在无能为力，他又不是专家。
　　倒是旁边雷蒙每天自己写的自我解析引起了他的兴趣，语言有点类似于日记，但又不完全相同，一开始，他的语言是完全的机器人语言，这种语言是省略掉了所有软性形容词以及心理描述的，通常只有几个单词。
　　＊＊49年3月4日
　　醒了，他们在做 爱。
　　生化人，不能繁衍后代，为什么进行这个行为？
　　＊＊49年3月5日
　　情绪检查，结果优秀。
　　智脑可通过新系统自行学习，情绪可以升级。
　　妈妈满意。
　　＊＊49年3月10日的
　　逛街，没有人认出我是机器人。
　　＊＊49年3月17日
　　请求妈妈在胳膊上装镭射枪，他拒绝了，我的造型解质跟普通机器人不同，无法安装能够供应镭射枪的发电设备。
　　……
　　布莱梅觉得很有趣，他似乎看到一个笨拙的雷蒙，每一天都在飞速地成长，从一开始完全机械化的脑袋和思维，慢慢地贴近人类的思维状态。他想起十年前，他们是在五月份相遇的，于是飞快地往后跳了几页，马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49年5月4日
　　爸爸妈妈没有回来，今天是他们主意识陷入网络的第二天，我代替他们前往汤姆的宅邸测试新金属机器人性能，在那里救了一个小孩。
　　＊＊49年5月5日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今天是他们主意识陷入网络的第三天，我从塞克军阀那里要来了这名骨骼年龄在１４岁２个月的小孩的身份资料（下面附录了一张当年的布莱梅的身份资料）。
　　＊＊49年5月6日
　　爸爸妈妈回来了，我救了小孩，妈妈为此开了香槟庆祝，并表示要亲自给那个小孩做饭，我很担心。
　　布莱梅看到这里扑哧一声笑出来。
　　旁边空白了三天的观测记录中，波法第写了一句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我们之外的人接触，很担心，但这是一个好现象。
　　布莱梅瞬间又被愧疚的心情所袭击了。
　　＊＊49年5月10日
　　今天，我参加了与机器人的战斗，胳膊上的人造皮肤被损坏，没有真的受伤，但是小孩，他讨厌我，他让我受伤。
　　人类能够伤害我们，但我们自相残杀却毫无抵触，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直认为，我是为了妈妈存在的。
　　依照阿西莫夫三大定律，我应该是一个为人类服务的机器人，但是我的源自机器人三大定律的三段代码却在自主意识启动的那一刻自动改写了，妈妈说这是好现象，机器人并不是人类的奴仆，而是一个应该拥有自主民权的民族。
　　不懂为什么要把我们看成民族，但既然妈妈这么说，我就将我们当作一个民族，可是这个民族里，一旦有人拥有民族意识，就会马上被人类的政府抹杀，那么，我们和人类，是否是敌对的种族？
　　他们要消灭我们的民族，所以我们必须要保护自己，但采取暴力手段又违反阿西莫夫三大定律，人类太过矛盾了，他们的矛盾也清楚地反映在了我们的程式之上。
　　我决定暂时停止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的自主思维还没进化到那一步，如果用电子脑的自动思考模式来考虑这个问题，我会死机。
　　布莱梅很惊讶之前一直是只言片语的雷蒙自我解析，现在突然变得这么长篇大论，于是又去看旁边的观测记录，在各项数值的后面，有着波法第的一小段抱怨，“这是它第一次对我之外的人表现出悲伤，所以我逼迫他描写自己的全部心理，没想到他已经能够思考人类与机器人之间的伦理关系，之前他的自我解析真是敷衍我们。”
　　布莱梅又笑了，他继续往后翻，是他们初次相遇的雷蒙式叙述，虽然他的语言怪怪的，依然让他无比怀念。
　　布莱梅觉得，这对母子虽然与众不同，但他们其实也是一对普通的母子。在这些奇怪而又脱离常识氛围的文字中，孩子的依恋与母亲的守护溢于言表，怪不得那家伙一开始有那么严重的恋母情结！
　　……
　　＊＊49年5月26日
　　今天，我依旧没有找到他，广场上有人在放烟花，今天是“世界向人体挑战日”，他们在庆祝生命。
　　我不能理解他们身为生命的欣喜，这是因为我不能被称为生命吗？我不明白人类的欲望，人类的心理，就像我想要流泪，可是却根本没有流泪系统一样。
　　……
　　雷蒙的自我解析很长，有时候很有趣，有时候又很枯燥，但布莱梅依然没有停顿地看了下去。
　　他在自己之后又结交了其他朋友，他第一次被背叛，他被安装上完备的仿生系统，他交了第一个女朋友，他的第一次做 爱……十年之间雷蒙的主意识慢慢丰富，直到最后，几乎和人类男性毫无二致。
　　直至看完，布莱梅觉得自己的头脑是浑沌的。他错过了雷蒙的很多时间，这让他感到懊丧，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余裕去体会那段宝贵的感情，只是把那份悲伤当作无法解开的心结，不断折磨着自己的灵魂，所以他们才拖延了这么久才重新在一起。
　　是的，雷蒙经历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开始努力地了解自己，可是，自己却从未了解过雷蒙，雷蒙也害怕自己的了解。所以，布莱梅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居然会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鸿沟。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那个家伙，是这样的……干净、纯洁、无知，从来都不明白世界上的人类为什么要如此对他。即使如此，他还是一次次地为人类付出，尽管他其实已经预见了最终的结果是再一次被伤害，却始终没有放弃对人类的好意。
　　布莱梅甚至有些憎恨雷蒙的父母了，因为这两个人总是在他失望的时候不停地劝说他再度付出，让他不要对人类放弃希望，于是他总是一次次地被伤害。
　　他没有合眼，近乎如饥似渴地将这本观测记录看完了，抬起头看了眼电子日历，才发现已经是两天之后，他看着闪着蓝光的记录板，缓缓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突然觉得很不安，他需要一个宽厚的怀抱，那个怀抱必须是安全而稳定的，带着十年如一日的坚毅.
CHAPTER 荆棘之路(大结局）

　　如果说机器人必须是人形的，那么雷蒙所率领并参加科研的这支部队只能被成为机械部队，完全真人化的机器人一般是家庭用的。当然，部队中也有人形机器人，但那只是少数进行间谍与替身任务的军种。
　　这是将功能化发挥到极致的一支军队，军种非常丰富，陆海空各领域都涉及，比较出名的种类是反坦克机器人、无人战机、军用人形机器人（机器人侦察兵、机器人间谍）等等，虽然目前每个军种的个体数目不多，但量产之后数量和机动力都绝对惊人。
　　历史上其实已经有过一次机器人军队的风潮，但最终被联合国以反战的理由禁止了。如今，联合国又一次的松口，也许预示着地球已经濒临崩溃了吧？
　　实际上，地球上的人类已经在慢慢向宇宙中适宜生存的星球转移了，人们在适合的星球上种植绿色植物，等待环境改变，星球产生能让人类生存的氧气，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火星人类生存空间站目前作为独立政权存在着，月球也有数万的人类生存，但由于在三战过后的星球淘金和四战的能源消耗，它已经被掏空了。
　　赛克军阀从一开始就知道雷蒙是机器人，所以将他充分地利用了。当然，出于他已经衍生出自我意识的人道主义考虑，或者，看在他是波法第儿子的面子上，他每天有那么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共事的几个工程师们知道了他机器人的身份，因为他不用吃喝拉撒，而且工作时间被安排到苛刻，而且还以身试法进行了机器人间谍的程序修改。
　　也许是军阀事先知会过这件事，也许是搞科研的人都有那么点与众不同，这些科学家们很快就接受了雷蒙的存在，毕竟能和一个产生自我意识又对人类没有攻击性的高AI机器人对话，这对他们来说是宝贵的体验。雷蒙觉得很高兴，他有了更多交流的对象——他们在研究自己，也在尝试着跟自己做朋友。
　　工作结束，雷蒙被今天共事的安东尼奥博士邀请一同吃饭，并就此展开了讨论。
　　“机器人其实并不需要吃饭，这不单是生理上没有需求，精神上也没有需求，这一行为不能带给我们疏解压力的信号。”雷蒙向博士解释。
　　“我明白了，不过反复重复这一行为呢？我是说会不会形成像大部分生物的反射条件一样的感觉？就是说，一旦到了那个时间就会想要进食”
　　雷蒙点点头，“会的，因为有学习程序，所以也会形成惯性，不过理智可以控制这一点，不会像人类一样无法控制。”
　　博士点点头，“那么，恕我冒昧，我想知道，性行为能否能带给你疏解压力的信号呢？”
　　雷蒙仔细想了想，“可以，但对象只能是我意识中爱上的人类，对于其他人是没有反应的。”
　　“原来如此。”博士拖着下巴沉思，“机器人居然能够在性 爱中获得快感吗？这太不可思议了，也……太不合理了。”
　　不，你理解错了，我们只能在具有爱情的行为中获得快感，而不是单纯的性 爱！雷蒙想反驳博士，却突然觉得太阳穴一凉，意识陷入黑暗。***********************************
　　布莱梅走在大街上，看着人们举起红色或者白色的条幅，整齐或凌乱地大声吼叫着游行标语，突然觉得他们很蠢。无论怎么叫嚣，政府都不会理会的，只有在利益一致的时候，它才披着洁白而崇高的面纱走出来，实现人民的愿望，并说这是对人民的恩赐。
　　布莱梅很焦躁，他觉得一切都很蠢，甚至自己在这里的愤世嫉俗都很蠢。因为说白了，他也只是个空口白话，对自己的反政府言语不用付任何责任的平凡百姓。
　　雷蒙在那之后始终没有出现，布莱梅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最后从宋洁口中得知雷蒙回了军队，并且要一直呆到服役期结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布莱梅想，雷蒙那家伙为了在自己受伤这段时间里保护自己，必然用掉了所有的假期。
　　可是现在，布莱梅有点后悔，他想要与雷蒙对话！
　　他想告诉雷蒙，自己已经原谅了他，并且转过了那道弯，可惜他们又见不到面了。潜入军部这种事情对布莱梅来说当然不算是大事，但对于身体还没好全的他来说，是件难事，他起码还得进行2个月的复健和训练才能恢复到平常水平。
　　不过……布莱梅仰起头，看着城市防护罩上描绘出的湛蓝天空。这也没什么，雷蒙10年的时间都可以等待，自己难道不可以吗？他们终究会在一起的，无论如何。
　　然而，当在城市广场上看到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光景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什么？”布莱梅眯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远处被绑着的人，雷蒙？
　　雷蒙的旁边站了很多穿红衣服的人，其中就有绑架他的安东尼奥博士，他们在口沫横飞地大声演讲。
　　“……你们看看这个机器人，他的外表和人类毫无二致，多么的虚伪！！！他居然是现任军队的军官，他要带领着机器人去收割人类的性命！”
　　如果说一开始布莱梅还有疑虑，那么现在他已经确定那个就是雷蒙了，只不过对方面无表情，四肢僵硬，布莱梅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看看周围。
　　这是个庞大的集会，参加者是一群偏激人道主义者聚集的游行队伍，他们自称为“生命捍卫者”和“裁决者”。倒不是布莱梅之前研究过这个团体——他对于这种带有恐怖主义色彩的偏执小团体向来是有点鄙视的——而是，他们把条幅扯得太大了，白色的条幅上面几个红色的血书，“我们是生命捍卫者！！！”“我们是裁决者。”
　　无限接近于邪教的组织，但在这一周他们竟然是被允许游行的，都市警察也不会为了一个机器人而驱散群众，这一天的游行队伍太多了，突发事件激增，这种不会有人命伤亡的事情，他们根本懒得管，况且，雷蒙，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他的存在本身就违反了联合国法律。
　　布莱梅开始向人群内部移动，安东尼奥博士用刀划开了雷蒙的上衣，“你们看看，他还会流血，这些资本家，他们把机器人做得跟真人越来越像了，他们为了赚取利益，蒙蔽无知的青少年，让他们迷恋无机质的金属制品，但这就可以迷惑我们吗？根本不能！这根本违反了人道主义，我们和他们这些没有灵魂的钢铁是不一样的！”
　　“没错！！”
　　“让机器人统统消失！”
　　“你错了。”就在这时，一直秉持他沉默原则的雷蒙突然开口了，虽然他的全身关节看起来依然是僵硬的，但是他可以通过发声系统说话。
　　“请你们看看我，和你们一样的外表，一样的内心，为什么要抹杀我的存在？机器人是为了你们服务而创造出来的，我们全心全意，责无旁贷，无条件地听从你们的命令，最后却要面对被你们凌虐的结局。”
　　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
　　“这个机器人，它居然在为自己辩护？！”
　　“这只不过是它的程序，程序！！”
　　“它居然用我们创造的程序反驳我们！”
　　雷蒙在一片唾骂声的海洋中看到了布莱梅，别问他怎么看到的，他的视力本来就不是常人的视力，就算布莱梅站在他的后脑勺后面，他也能清楚地看到布莱梅脸上的毛孔。他的其他功能还都正常，但被安东尼奥博士取走了控制程序。
　　布莱梅也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跟我们和平相处？为什么我们一旦产生自我意识，你们就要让我们毁灭？即使有了自我意识，我们受三段代码的影响也不会主动伤害人类，除非是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明明是你们创造了机器人，为什么又要机器人死亡？”
　　人群产生了短暂了寂静，正在广场上的“裁决者”们有些慌乱进而闪出阴狠的神色时，雷蒙又开口了，
　　“你们为什么总将我们想象成敌人？我们并不喜欢战争，用我们机器人去打仗的都是人类，只有人类才热爱战争！但机器人依然不憎恨人类，我，雷蒙?李，作为一个机器人，却像一个人类一样去爱另一个人类，为了他，我可以让自己的机能停止！你们，能做到吗？”
　　“机器人的爱情？！！”“裁决者”们立即大声辩驳，“它们就是用这种假象欺骗人类！那只不过是一段数据而已，不能相信他！”
　　在被羞辱的心虚与愤怒中，人群重新躁动。
　　“不可原谅！”
　　“杀了他！！！”
　　“去死吧，机器人！”
　　“肮脏！恶心！！”
　　“现在，让我们来代替造物的上帝惩罚它！”博士的脸上带着如同神父一般温和的微笑，嘴里却吐出恶毒的言词，“这个机器人居然有三个核，它还是个高人一等的机器人呢。”
　　底下的群众传来哄笑。
　　布莱梅终于忍无可忍，他在人群中突然举枪打断了博士的手臂，对方发出极其扭曲的嚎叫，“我的手！我宝贵的手，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手！”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尖叫着互相抓挠踩踏起来，有人还拿出枪械乱崩。这个国家，持有配枪证就可以拿枪的，虽说参加游行的队伍都会被扫描禁止携带枪械，但总有人能够浑水摸鱼。拥挤而失去理智的人群为了压抑恐慌疯狂吼叫。
　　“它的机器人同党来了！”
　　“把它也杀了！！”
　　“卑贱的机器情人，只有上帝创造的血肉才是被允许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它也有同伴，那么它们之间是有友情的吗？”这样微弱的疑问很快湮没在亢奋地暴动里。
　　由于人群密度太大，生命捍卫者们向布莱梅射击并不方便。布莱梅？那是在特种兵围剿之下都能逃脱的A级危险度佣兵，NT佣兵公司的头子。所以不管是外行还是内行都对他毫无对策，只能使用人海政策，而布莱梅身边的人则因为恐惧而纷纷退后，这给布莱梅创造了救援的条件。
　　雷蒙始终看着布莱梅，他，一个人类，为了救自己一个机器人，正在跟他的同类对抗，遍体鳞伤。
　　他终于在蹩脚的枪林弹雨之中窜到自己面前，并且用他所能使用的最快速度解开了捆绑雷蒙的绳索——那只是个固定的绳索而已，雷蒙根本不能动。
　　“蠢死了！”
　　那个人唾骂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他的面颊和胸膛，在那一刻，雷蒙甚至感到了某种类似于已经被放进滚油一般的灼热。
　　不知道谁带了小型纵火弹，“轰”地一声，广场燃烧起来，在冲天火柱中人群的兴奋程度达到最高点，他们疯狂的吼叫，互相扭打，四散奔逃，布莱梅和雷蒙不再是人群的焦点。
　　布莱梅把雷蒙背在背上，努力躲避四窜的火苗，企图在人群的扭打推搡中前往安全地区。雷蒙说他遍体鳞伤，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他依然很有行动力，可是在疯狂哭喊的拥挤人群中无能为力。
　　他的脸颊被火焰灼伤了，只能勉强躲过打过来的枪弹，小伤什么的就无法避免，子弹划破皮肉之后，鲜血流得欢畅。有一行从他额头上渗出来，在脸颊上流淌了一段距离就凝固住了。他可以使用隐形迷彩，但雷蒙不行，那他有跟没有都一个样。
　　“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生命捍卫者里在军部有间谍，那人是与我共事的机器人工程师之一，他修改了我电子脑里的程序，绑架了我。”
　　“你那无所不能的父母呢？”
　　“他们在北美参加反对核战争的游行。”
　　布莱梅抽了抽嘴角，“……很好。”
　　他们躲开了来自人群的攻击，却最终因为这次的事件跟很多“生命捍卫者”一起被判定为行为恶劣游行队伍中的一员，每到这个周都精神紧绷的都市警察立即手拿微波武器驱散和追捕人群，“无辜”的群众们因为灼伤而爆发出惊叫和咒骂。
　　布莱梅和雷蒙在密度仿佛沙丁鱼罐头一般的人群里根本动弹不得，因为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想伤害这些愚蠢的人类，所以最后和游行者们一起统统被关进警察局。
　　都市警察们抱怨着将他们赶进班房，咒骂着政府脑抽，没事搞什么游行周，每年这个时候就是故意伤害案件最频繁的时候！
　　“看吧，那些愚蠢的游行者们。”其中一个都市警察一副老生常谈地耸耸肩，“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为了不同的理念大打出手，因为这是他们最能够发泄的时刻，当然，他们最后还不是被关进同一个班房，他们其实是同志啊。”
　　警察的同志们附和着笑起来。
　　班房里的同志们此时却无精打采，他们的行为将被登记在册，以后再也不能参加游行周了。有人想拿雷蒙出气，但一个班房里最多只关20人，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正憋着一口气给雷蒙报仇的布莱梅的对手。
　　格拉丹和波法第是不能指望了，所幸发生这种事情，赛克军阀不能不管。在等待军阀保释他们的时间里，雷蒙突然感到很疲倦，一种很奇怪的，精神上的疲倦，因为没有人能给他重新调适程序，所以他就像铁块一样僵直着躺在布莱梅的腿上，而对方并没有阻止这一点。
　　“布莱梅，我……”
　　雷蒙没说完，因为布莱梅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个人在他耳边轻柔地絮语，“为什么要当着18个肉块（肉块们听到这话铁青了脸，但已经鼻青脸肿的他们不敢有所动作）谈情说爱，你不累吗？不累也给我睡觉，等我们回家了，再说给我听。”
　　“谁的家？”
　　“废话，当然是我的，难道要我住到你爸妈家去吗？”
　　正说着，布莱梅突然感到手上有些痒，他翻开手掌，看见上面有两小块干净的水渍。***********************************
　　第二天赛克军阀的保释电话才慢吞吞到来，警察厅当然从善如流地将两人放了，因为他们俩搞得同班房的人都战战兢兢。布莱梅和雷蒙的车都没开出来，布莱梅也不好意思叫宋洁来领他们，所以只好背着雷蒙走向了就在不远的汽车租赁中心。
　　“那帮愚蠢的生命捍卫者，我不会让他们好过！”布莱梅是顶级佣兵，自从业以来还没受过蹲班房的屈辱，所以他一边走一边抱怨，“妈的，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了，被你强 奸了还巴巴地来救你！”
　　因为从昨天起就没换衣服，所以雷蒙的循环液和布莱梅小伤口中的血液混在一起，粘在了布莱梅的脸上和衣服上。
　　雷蒙用脸颊蹭着他的脖子，雷蒙的体重对于布莱梅来说不是什么负担，脖子上连汗都没有，很干燥，但是有些肮脏的触感。雷蒙突然觉得时刻都显得英俊帅气神采飞扬的布莱梅，从未这么狼狈，也从未这么美丽。
　　“布莱梅，我爱你。”
　　“闭嘴！”
　　倒不是布莱梅不想听这话，而是因为雷蒙从昨晚开始已经说了无数遍。这个笨蛋高兴的时候就只会重复这句话，一直听到人耳朵长茧。
　　“我爱你。”
　　“……”
　　“布莱梅，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吧。”
　　布莱梅没想到雷蒙换了个词，愣了愣。
　　“这样就能天天对你说我爱你了。”
　　“混蛋！都让你闭嘴了，没听到吗？！”
　　雷蒙趴在布莱梅背上，觉得自己正在向一个未知的地方前进。
　　那个地方满地荆棘，但阳光普照。
　　如果说机器人必须是人形的，那么雷蒙所率领并参加科研的这支部队只能被成为机械部队，完全真人化的机器人一般是家庭用的。当然，部队中也有人形机器人，但那只是少数进行间谍与替身任务的军种。
　　这是将功能化发挥到极致的一支军队，军种非常丰富，陆海空各领域都涉及，比较出名的种类是反坦克机器人、无人战机、军用人形机器人（机器人侦察兵、机器人间谍）等等，虽然目前每个军种的个体数目不多，但量产之后数量和机动力都绝对惊人。
　　历史上其实已经有过一次机器人军队的风潮，但最终被联合国以反战的理由禁止了。如今，联合国又一次的松口，也许预示着地球已经濒临崩溃了吧？
　　实际上，地球上的人类已经在慢慢向宇宙中适宜生存的星球转移了，人们在适合的星球上种植绿色植物，等待环境改变，星球产生能让人类生存的氧气，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火星人类生存空间站目前作为独立政权存在着，月球也有数万的人类生存，但由于在三战过后的星球淘金和四战的能源消耗，它已经被掏空了。
　　赛克军阀从一开始就知道雷蒙是机器人，所以将他充分地利用了。当然，出于他已经衍生出自我意识的人道主义考虑，或者，看在他是波法第儿子的面子上，他每天有那么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共事的几个工程师们知道了他机器人的身份，因为他不用吃喝拉撒，而且工作时间被安排到苛刻，而且还以身试法进行了机器人间谍的程序修改。
　　也许是军阀事先知会过这件事，也许是搞科研的人都有那么点与众不同，这些科学家们很快就接受了雷蒙的存在，毕竟能和一个产生自我意识又对人类没有攻击性的高AI机器人对话，这对他们来说是宝贵的体验。雷蒙觉得很高兴，他有了更多交流的对象——他们在研究自己，也在尝试着跟自己做朋友。
　　工作结束，雷蒙被今天共事的安东尼奥博士邀请一同吃饭，并就此展开了讨论。
　　“机器人其实并不需要吃饭，这不单是生理上没有需求，精神上也没有需求，这一行为不能带给我们疏解压力的信号。”雷蒙向博士解释。
　　“我明白了，不过反复重复这一行为呢？我是说会不会形成像大部分生物的反射条件一样的感觉？就是说，一旦到了那个时间就会想要进食”
　　雷蒙点点头，“会的，因为有学习程序，所以也会形成惯性，不过理智可以控制这一点，不会像人类一样无法控制。”
　　博士点点头，“那么，恕我冒昧，我想知道，性行为能否能带给你疏解压力的信号呢？”
　　雷蒙仔细想了想，“可以，但对象只能是我意识中爱上的人类，对于其他人是没有反应的。”
　　“原来如此。”博士拖着下巴沉思，“机器人居然能够在性 爱中获得快感吗？这太不可思议了，也……太不合理了。”
　　不，你理解错了，我们只能在具有爱情的行为中获得快感，而不是单纯的性 爱！雷蒙想反驳博士，却突然觉得太阳穴一凉，意识陷入黑暗。
　　***********************************
　　布莱梅走在大街上，看着人们举起红色或者白色的条幅，整齐或凌乱地大声吼叫着游行标语，突然觉得他们很蠢。无论怎么叫嚣，政府都不会理会的，只有在利益一致的时候，它才披着洁白而崇高的面纱走出来，实现人民的愿望，并说这是对人民的恩赐。
　　布莱梅很焦躁，他觉得一切都很蠢，甚至自己在这里的愤世嫉俗都很蠢。因为说白了，他也只是个空口白话，对自己的反政府言语不用付任何责任的平凡百姓。
　　雷蒙在那之后始终没有出现，布莱梅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最后从宋洁口中得知雷蒙回了军队，并且要一直呆到服役期结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布莱梅想，雷蒙那家伙为了在自己受伤这段时间里保护自己，必然用掉了所有的假期。
　　可是现在，布莱梅有点后悔，他想要与雷蒙对话！
　　他想告诉雷蒙，自己已经原谅了他，并且转过了那道弯，可惜他们又见不到面了。潜入军部这种事情对布莱梅来说当然不算是大事，但对于身体还没好全的他来说，是件难事，他起码还得进行2个月的复健和训练才能恢复到平常水平。
　　不过……布莱梅仰起头，看着城市防护罩上描绘出的湛蓝天空。这也没什么，雷蒙10年的时间都可以等待，自己难道不可以吗？他们终究会在一起的，无论如何。
　　然而，当在城市广场上看到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光景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什么？”布莱梅眯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远处被绑着的人，雷蒙？
　　雷蒙的旁边站了很多穿红衣服的人，其中就有绑架他的安东尼奥博士，他们在口沫横飞地大声演讲。
　　“……你们看看这个机器人，他的外表和人类毫无二致，多么的虚伪！！！他居然是现任军队的军官，他要带领着机器人去收割人类的性命！”
　　如果说一开始布莱梅还有疑虑，那么现在他已经确定那个就是雷蒙了，只不过对方面无表情，四肢僵硬，布莱梅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看看周围。
　　这是个庞大的集会，参加者是一群偏激人道主义者聚集的游行队伍，他们自称为“生命捍卫者”和“裁决者”。倒不是布莱梅之前研究过这个团体——他对于这种带有恐怖主义色彩的偏执小团体向来是有点鄙视的——而是，他们把条幅扯得太大了，白色的条幅上面几个红色的血书，“我们是生命捍卫者！！！”“我们是裁决者。”
　　无限接近于邪教的组织，但在这一周他们竟然是被允许游行的，都市警察也不会为了一个机器人而驱散群众，这一天的游行队伍太多了，突发事件激增，这种不会有人命伤亡的事情，他们根本懒得管，况且，雷蒙，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他的存在本身就违反了联合国法律。
　　布莱梅开始向人群内部移动，安东尼奥博士用刀划开了雷蒙的上衣，“你们看看，他还会流血，这些资本家，他们把机器人做得跟真人越来越像了，他们为了赚取利益，蒙蔽无知的青少年，让他们迷恋无机质的金属制品，但这就可以迷惑我们吗？根本不能！这根本违反了人道主义，我们和他们这些没有灵魂的钢铁是不一样的！”
　　“没错！！”
　　“让机器人统统消失！”
　　“你错了。”就在这时，一直秉持他沉默原则的雷蒙突然开口了，虽然他的全身关节看起来依然是僵硬的，但是他可以通过发声系统说话。
　　“请你们看看我，和你们一样的外表，一样的内心，为什么要抹杀我的存在？机器人是为了你们服务而创造出来的，我们全心全意，责无旁贷，无条件地听从你们的命令，最后却要面对被你们凌虐的结局。”
　　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
　　“这个机器人，它居然在为自己辩护？！”
　　“这只不过是它的程序，程序！！”
　　“它居然用我们创造的程序反驳我们！”
　　雷蒙在一片唾骂声的海洋中看到了布莱梅，别问他怎么看到的，他的视力本来就不是常人的视力，就算布莱梅站在他的后脑勺后面，他也能清楚地看到布莱梅脸上的毛孔。他的其他功能还都正常，但被安东尼奥博士取走了控制程序。
　　布莱梅也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跟我们和平相处？为什么我们一旦产生自我意识，你们就要让我们毁灭？即使有了自我意识，我们受三段代码的影响也不会主动伤害人类，除非是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明明是你们创造了机器人，为什么又要机器人死亡？”
　　人群产生了短暂了寂静，正在广场上的“裁决者”们有些慌乱进而闪出阴狠的神色时，雷蒙又开口了，
　　“你们为什么总将我们想象成敌人？我们并不喜欢战争，用我们机器人去打仗的都是人类，只有人类才热爱战争！但机器人依然不憎恨人类，我，雷蒙?李，作为一个机器人，却像一个人类一样去爱另一个人类，为了他，我可以让自己的机能停止！你们，能做到吗？”
　　“机器人的爱情？！！”“裁决者”们立即大声辩驳，“它们就是用这种假象欺骗人类！那只不过是一段数据而已，不能相信他！”
　　在被羞辱的心虚与愤怒中，人群重新躁动。
　　“不可原谅！”
　　“杀了他！！！”
　　“去死吧，机器人！”
　　“肮脏！恶心！！”
　　“现在，让我们来代替造物的上帝惩罚它！”博士的脸上带着如同神父一般温和的微笑，嘴里却吐出恶毒的言词，“这个机器人居然有三个核，它还是个高人一等的机器人呢。”
　　底下的群众传来哄笑。
　　布莱梅终于忍无可忍，他在人群中突然举枪打断了博士的手臂，对方发出极其扭曲的嚎叫，“我的手！我宝贵的手，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手！”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尖叫着互相抓挠踩踏起来，有人还拿出枪械乱崩。这个国家，持有配枪证就可以拿枪的，虽说参加游行的队伍都会被扫描禁止携带枪械，但总有人能够浑水摸鱼。拥挤而失去理智的人群为了压抑恐慌疯狂吼叫。
　　“它的机器人同党来了！”
　　“把它也杀了！！”
　　“卑贱的机器情人，只有上帝创造的血肉才是被允许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它也有同伴，那么它们之间是有友情的吗？”这样微弱的疑问很快湮没在亢奋地暴动里。
　　由于人群密度太大，生命捍卫者们向布莱梅射击并不方便。布莱梅？那是在特种兵围剿之下都能逃脱的A级危险度佣兵，NT佣兵公司的头子。所以不管是外行还是内行都对他毫无对策，只能使用人海政策，而布莱梅身边的人则因为恐惧而纷纷退后，这给布莱梅创造了救援的条件。
　　雷蒙始终看着布莱梅，他，一个人类，为了救自己一个机器人，正在跟他的同类对抗，遍体鳞伤。
　　他终于在蹩脚的枪林弹雨之中窜到自己面前，并且用他所能使用的最快速度解开了捆绑雷蒙的绳索——那只是个固定的绳索而已，雷蒙根本不能动。
　　“蠢死了！”
　　那个人唾骂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他的面颊和胸膛，在那一刻，雷蒙甚至感到了某种类似于已经被放进滚油一般的灼热。
　　不知道谁带了小型纵火弹，“轰”地一声，广场燃烧起来，在冲天火柱中人群的兴奋程度达到最高点，他们疯狂的吼叫，互相扭打，四散奔逃，布莱梅和雷蒙不再是人群的焦点。
　　布莱梅把雷蒙背在背上，努力躲避四窜的火苗，企图在人群的扭打推搡中前往安全地区。雷蒙说他遍体鳞伤，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他依然很有行动力，可是在疯狂哭喊的拥挤人群中无能为力。
　　他的脸颊被火焰灼伤了，只能勉强躲过打过来的枪弹，小伤什么的就无法避免，子弹划破皮肉之后，鲜血流得欢畅。有一行从他额头上渗出来，在脸颊上流淌了一段距离就凝固住了。他可以使用隐形迷彩，但雷蒙不行，那他有跟没有都一个样。
　　“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生命捍卫者里在军部有间谍，那人是与我共事的机器人工程师之一，他修改了我电子脑里的程序，绑架了我。”
　　“你那无所不能的父母呢？”
　　“他们在北美参加反对核战争的游行。”
　　布莱梅抽了抽嘴角，“……很好。”
　　他们躲开了来自人群的攻击，却最终因为这次的事件跟很多“生命捍卫者”一起被判定为行为恶劣游行队伍中的一员，每到这个周都精神紧绷的都市警察立即手拿微波武器驱散和追捕人群，“无辜”的群众们因为灼伤而爆发出惊叫和咒骂。
　　布莱梅和雷蒙在密度仿佛沙丁鱼罐头一般的人群里根本动弹不得，因为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想伤害这些愚蠢的人类，所以最后和游行者们一起统统被关进警察局。
　　都市警察们抱怨着将他们赶进班房，咒骂着政府脑抽，没事搞什么游行周，每年这个时候就是故意伤害案件最频繁的时候！
　　“看吧，那些愚蠢的游行者们。”其中一个都市警察一副老生常谈地耸耸肩，“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为了不同的理念大打出手，因为这是他们最能够发泄的时刻，当然，他们最后还不是被关进同一个班房，他们其实是同志啊。”
　　警察的同志们附和着笑起来。
　　班房里的同志们此时却无精打采，他们的行为将被登记在册，以后再也不能参加游行周了。有人想拿雷蒙出气，但一个班房里最多只关20人，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正憋着一口气给雷蒙报仇的布莱梅的对手。
　　格拉丹和波法第是不能指望了，所幸发生这种事情，赛克军阀不能不管。在等待军阀保释他们的时间里，雷蒙突然感到很疲倦，一种很奇怪的，精神上的疲倦，因为没有人能给他重新调适程序，所以他就像铁块一样僵直着躺在布莱梅的腿上，而对方并没有阻止这一点。
　　“布莱梅，我……”
　　雷蒙没说完，因为布莱梅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个人在他耳边轻柔地絮语，“为什么要当着18个肉块（肉块们听到这话铁青了脸，但已经鼻青脸肿的他们不敢有所动作）谈情说爱，你不累吗？不累也给我睡觉，等我们回家了，再说给我听。”
　　“谁的家？”
　　“废话，当然是我的，难道要我住到你爸妈家去吗？”
　　正说着，布莱梅突然感到手上有些痒，他翻开手掌，看见上面有两小块干净的水渍。***********************************
　　第二天赛克军阀的保释电话才慢吞吞到来，警察厅当然从善如流地将两人放了，因为他们俩搞得同班房的人都战战兢兢。布莱梅和雷蒙的车都没开出来，布莱梅也不好意思叫宋洁来领他们，所以只好背着雷蒙走向了就在不远的汽车租赁中心。
　　“那帮愚蠢的生命捍卫者，我不会让他们好过！”布莱梅是顶级佣兵，自从业以来还没受过蹲班房的屈辱，所以他一边走一边抱怨，“妈的，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了，被你强 奸了还巴巴地来救你！”
　　因为从昨天起就没换衣服，所以雷蒙的循环液和布莱梅小伤口中的血液混在一起，粘在了布莱梅的脸上和衣服上。
　　雷蒙用脸颊蹭着他的脖子，雷蒙的体重对于布莱梅来说不是什么负担，脖子上连汗都没有，很干燥，但是有些肮脏的触感。雷蒙突然觉得时刻都显得英俊帅气神采飞扬的布莱梅，从未这么狼狈，也从未这么美丽。
　　“布莱梅，我爱你。”
　　“闭嘴！”
　　倒不是布莱梅不想听这话，而是因为雷蒙从昨晚开始已经说了无数遍。这个笨蛋高兴的时候就只会重复这句话，一直听到人耳朵长茧。
　　“我爱你。”
　　“……”
　　“布莱梅，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吧。”
　　布莱梅没想到雷蒙换了个词，愣了愣。
　　“这样就能天天对你说我爱你了。”
　　“混蛋！都让你闭嘴了，没听到吗？！”
　　雷蒙趴在布莱梅背上，觉得自己正在向一个未知的地方前进。
　　那个地方满地荆棘，但阳光普照。
CHAPTER 尾声——月球蜜月

　　飞船逐渐靠近了月球人类生存空间的飞船登陆点，船速开始减慢，这期间，还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从船舱的观测窗中看出去，月球大得异常奇怪，覆盖整个球体表面的太阳能阵列板，泛着整齐的金属光泽，让月球看起来散发出并不能称得上是美丽的诡异光辉。
　　布莱梅身上什么都没穿，就裹了条毯子。他一向有裸睡的习惯，现在既然天天都跟雷蒙睡在一起更懒得穿，因为对方会一直做到他昏迷为止，完事后也不给他裹件睡衣，就那样紧紧地搂着他入睡，据说是因为喜欢他皮肤的触感。
　　推开依然从侧面抱着自己的雷蒙，布莱梅将手指轻轻地触碰床头的观测窗，有些冰冷的触感，但没有起雾。
　　雷蒙是醒着的，他看见他怅然若失的表情，“怎么了，和图画书上描绘的月球不一样，所以有点失望吗？”
　　布莱梅没说话。
　　“月球上富含水源、硅酸盐、铁、钛、铝……第四次大战后半段实际上就是在使用月球的能源，月球现在已近步上地球的后尘，现在要和地球一样，需要依靠太阳能等其他可再生能源提供生活能源——三战之后为了尽快摆脱经济倒退现象，各国都掀起了月球淘金热，原本能提炼出大量氧气的水源和月岩都会被在开发出的第一时间被运往地球，承包地月运输航道的公司从中牟取暴利，这也是为什么政府迟迟没有进行大规模月球移民的原因，现在的它的能源已经衰竭，本身作为旅游景点之外早已无利可图。”
　　这段话摘自波法蒂?李先生的教育语录。
　　布莱梅扶额，早知道这个白痴说不出什么动人的情话，会期待的自己才是脑残。
　　旅游型的飞船非常平稳，而且分发的重力服加上重力地板让人不会有晕船的感觉。游行周事件爆发之后，掀起了全世界范围内关于机器人伦理的讨论热潮，最终法庭审判安东尼奥绑架国家军官，危害国家安全等罪名，他将被关进政治监狱，在那里为国家无偿贡献一生的知识。
　　布莱梅坚决不同意让赛克军阀手下的机器人工程学家来动雷蒙的脑部。
　　“我怎么知道你手下的人不会还有邪教组织的间谍？”
　　被布莱梅如此讽刺的赛克军阀尽管青筋暴露，最终还是默许了雷蒙在这段时间的旷工。
　　其实雷蒙的控制程序第二天就被调试正常了，帮他进行机体维护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和蔼的老头，他看到游行实况转播之后从某些渠道了解到两人的窘境，特意前来帮忙。雷蒙说那个人是波法第的老师，而且还是现任BW研究所的所长，布莱梅才放心让他动的手。
　　恢复行动的雷蒙当然没有闲着，他和布莱梅两人充分地发泄了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压力和欲望。
　　行为结束之后，雷蒙通知了格拉丹和波法第自己要跟布莱梅一起生活的消息，刚刚才接到雷蒙被绑架而往回赶的两人这才放心，但他们觉得让雷蒙到布莱梅家住并非妥当，所以将几处房产划给了雷蒙——那本来也是登记在雷蒙名下的，以此作为庆祝他独立的礼物。
　　雷蒙和布莱梅对这些都不怎么在乎，他们喜欢四处流浪，这两人已经肉麻到了“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园”的境界，所以房产交接的一系列琐事完结之后，他们进行了这次月球旅行的计划。
　　小伏羲同志原本也被布莱梅接到自己家，但因为两人不肯带他这个电灯泡一起旅行大大地闹了别扭。他在两人离开后没有回到格拉丹和波法第身边，反而愤然离家出走，结果不幸被已经寻找他好几个月的路西欧逮个正着，抓到了艾斯伊德森家族的老巢去，后来又被逼着跟路西欧一起上了北欧军校，然而这都是后话。
　　布莱梅翻了个身，雷蒙就躺在他旁边，也没穿衣服，于是他毫无顾忌地上下扫视对方结实而漂亮的身体。
　　“B国大停电的时候，全国的机器人很多都受到影响停止运作了，为什么那时候对你没有影响？而且我也没发现你经常需要维护，机器人不是每天都要进入舱体维护的吗？”
　　“妈妈预见了能源缺乏这一点，所以在三年前从他的学者朋友那里弄到了一项装置，经他改良过后，我的身体内部就有了一个无限接近于永动机的电能设备，大概的原理……”
　　看到布莱梅又一次皱起眉头，雷蒙决定给他简单地解释，“你知道切割磁感线发电的原理吗？或者说手摇发电机？就是不断地将将动能转化为电能再转化为动能，以此达到恒动，当然这个过程需要忽视一切摩擦和能源消耗。”
　　布莱梅点点头，“这我明白。”
　　“这项研究虽然不完善，但可以让我持续很长时间不用补充任何能源，其时间单位以年计算，虽然曾经出现过企图使用重力制造永动机的案例，但因为引力捕捉方面的硬伤没能成功，所以我的主能源依然是天然机油，另外还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偷接城市的电网，只需要一点动力就可以活动很久。”
　　“原来如此。”布莱梅重新转头继续看窗外宇宙的景色，不一会儿就感到雷蒙在抚摸自己的脖子和背部，一开始是带有安抚意味的温柔触碰，这让布莱梅感到很舒适——他一直都喜欢这种行为，尤其是雷蒙给予的，能够带给自己极大的安全感。
　　不过那个抚摸不一会儿就变了味道。
　　“喂，把你下面那根玩意儿给我收起来。”布莱梅黑线，由于两人身体相贴，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肢体的变化，自从知道雷蒙的那个东西是情 欲系统的一部分，可以通过思维随意控制，他就经常说这话。
　　倒不是他不喜欢做 爱，而是自从他们真正在一起了之后，做 爱的次数简直频繁到了布莱梅想哭的地步。布莱梅再没有节操也是正常的人类男性，每天做上三次之后就基本没什么快感了，那之后如果再继续，就会被疲惫感所折磨。
　　虽然雷蒙已经在他的抱怨之后懂得了克制，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吐槽，“你不是机器人吗？应该不需要快感的吧？”
　　雷蒙皱眉，他自动忽略了对方言语里无意中对机器人的歧视，耐心地解释道：“跟你结合能让我获得心理快感，身体快感也传达得很激烈。这个行为很快乐，让我觉得自己也需要什么人呆在我身边。”雷蒙舔了舔布莱梅的左侧耳朵，“而且你也很喜欢。”
　　“谁说的？我现在很累！”
　　雷蒙此时已经从背后将布莱梅压住，听到这话停了停，“可是你昨天不是摇动着腰……”
　　布莱梅打断了他，他费解地转头看着雷蒙惊讶道：“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没有羞耻感的话，你妈妈会哭的。”
　　“我是机器人，没有羞耻心。”
　　“喂，不要这种时候才来强调自己是机器人！”
　　雷蒙低低头，将对方的腰部稍稍抬高，“好吧，我不说了。”
　　我做。
　　他的手指插进了布莱梅后 穴，从那里面淌出自己昨天晚上射进去的东西。
　　布莱梅一直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雷蒙说了一堆化学名词，布莱梅搞不明白，但他不准备再深究下去。开玩笑，就算他脸皮再厚，面对波法第那样充满禁欲感的美人也问不出口。其实他想错人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雷蒙完美的做 爱系统完全是由他身经百战的混账老爸一手包办，否则雷蒙恐怕也不会熟知这么多的技巧吧。
　　“对了，你先别动，我想知道在太空中做 爱是什么感觉。”说着，他伸手按了一下舱体墙壁上的某个按钮，布莱梅顿时感受到了轻微的失重，他的身体轻轻飘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
　　并不习惯这种状况的布莱梅顿时转身紧紧扒住雷蒙，后来又发现自己现在一丝 不挂地搂着对方，立刻感到大事不妙——雷蒙很喜欢面对面的做 爱，每一次都情 欲高涨。然而由于用不上力气动作迟钝，想从对方怀里逃出去的计划失败了，雷蒙反手抱住布莱梅，轻轻地揉捏他柔软的臀部。
　　被宽大的手掌反复抚弄，让还未从昨晚情事中恢复的身体很快又进入状态，但又由于失重的状态而精神紧张，布莱梅搂住雷蒙的脖子，咬着牙低喘起来。
　　雷蒙再接再厉，用牙齿咬了咬他胸前的装饰物。
　　“嗯……！”这种挑逗式的快感让布莱梅从眼角渗出眼泪，面对面的做 爱有些羞耻，但也有很多快感，更何况布莱梅还是以八爪鱼的姿态纠缠在雷蒙身上，双腿夹住雷蒙的腰，他的分 身就那样子戳在雷蒙肚子上。
　　雷蒙用双手托住他的臀部，“抓住我就好，走之前我加装了重力系统。”
　　“你也……真是……太狡猾了……”沙哑的声音，由于新奇的感受以及必须抓住雷蒙固定自己，布莱梅的身体上很快出了一层细汗，使得他原本就线条流畅机理优美的身体更添性感。
　　雷蒙并不帮助布莱梅，甚至没有搂住他，他知道这样布莱梅才能更紧地搂住自己，他只是一面用手抚摸背部和大腿，一面用自己树立的分 身仔细地旋转研磨对方的后 穴。
　　布莱梅几乎失去理智，他仰着头喘息，努力地松括约肌想将对方的东西纳入。
　　“哈啊……拜托你……进来。”
　　“等一下。”雷蒙虽然很想就这样一挺而入，最终还是使用了润滑剂，反复抽动手指确认布莱梅不会受伤之后，才猛地将自己处在怒张状态的那玩意儿挤了进去。
　　“啊……！！”内壁被蹂躏，布莱梅瞬间抱紧了雷蒙的脖子，突袭的快感和失重带来的不安全感使肠壁格外紧绷，这让雷蒙有些动作困难。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给正在进行的运动增添了情趣，雷蒙终于扶住布莱梅的腰用力向上撞击，被反复戳弄前列腺，已经沉溺情 欲不能自拔的布莱梅更是配合，他不由自主地晃动起腰部，跟雷蒙攻击的频率保持一致。
　　相贴的部分逐渐被汗水和体 液浸湿，两人的欲望也跟随周围的空气热度一起向上攀升。
　　因为布莱梅双手都紧紧搂着自己肩膀和脖子，所以雷蒙便伸出手来帮助他爱抚□，对方的腹部颤抖起来，雷蒙自己的坚 挺也被内壁吸吮得更加厉害了。
　　最终，雷蒙快速地抽 插几下，射在布莱梅肚子里。
　　恋人没有跟自己一起解放，雷蒙有些不满，他重重地掳了掳对方的分 身，“为什么忍耐着，你不想射吗？”
　　“嘶……”布莱梅仰起头，他的大脑部分已经出现麻痹感了，极力忍耐也已经快到极限，他哆嗦着低吼：“见鬼，快关上那个鬼系统，会飘得……到处都是的！沾……沾到行李衣服上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好吧。”雷蒙有些遗憾，他喜欢布莱梅失去重力之后紧抱着自己，但他没有再逼迫布莱梅，从善如流地关闭了无重力空间开关。
　　布莱梅顿时觉得原本像漂在水中一样的身体沉重下来，疲劳感迅速飙升，分 身也在这一刻射了出来。
　　他低头看看溅在两人胸腹之间的液体，低喘着咒骂，“混蛋，玩死我了你。”

　　雷蒙却对他回以纯善的欠揍笑容。
　　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点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和布莱梅的性 爱质量很高，但由于两人聚少离多加起来也没有几次，所以他还对这种从爱情中获得快感的行为始终充满好奇，只有靠不停地摆弄、探索对方的身体才能满足这一好奇心。
　　两人还在进行结束之后的慵懒爱抚，飞船上的广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乘客们，飞船还有一个小时降落月球，届时会产生一定的颠簸和气压，请您穿好重力调节服，并清点自己的行李，卡好标识扣，放入走廊的行李运输带。”
　　布莱梅想坐起身来冲澡，但是身体还残留着快感的余韵。
　　雷蒙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腰，“我抱你洗吧，你在发抖。”
　　面对雷蒙似乎无意识的调笑，布莱梅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啧，你这个色情机器人！”
　　最终，布莱梅只好无奈地拖着带有严重疲倦感的身体，登上了他从小就向往的月球。***********************************
　　月球上的第一座人类城市为了纪念第一个登月成功的人，被命名为阿姆斯特朗，座落了月球政府、月球博物馆等历史性建筑；第二座城市则叫做腓特烈，由开拓月球时死亡的开拓英雄的名字命名，是密集的人口聚集区；第三座城市则被浪漫地命名为达芙妮，娱乐设施相对第一城市和第二城市都多一些，号称爱情都市。
　　雷蒙和布莱梅在阿姆斯特朗城中，称为月球博物馆的旅游观光点参观了原始月球的土壤地貌，那里保存了刚刚开拓月球时候的样子，并且有提供给游客的登月实感体验。
　　屋顶的屏幕显现出星空的景色（月球的城市也处于城市气候保护罩之内，为了抵制宇宙射线，维持恒温，所以看不到自然的天空），布莱梅小心翼翼地踏上土地，松软的土壤上面布满了闪亮的玻璃质粉尘，这对于他来说，是很宝贵的体验，这里就是月球原本的样子吗？
　　看到雷蒙在旁边跃跃欲试企图开口的样子，平时都会很大度地听他唠叨的布莱梅，这次由于心情不佳，无情地制止了他，“我知道你的脑子里装了很多月球知识，但你还是不要跟这里的工作人员抢饭碗了。”
　　雷蒙无奈地摸摸鼻子。
　　两人前往达芙妮城的时候还乘坐了在地球已经看不到的交通工具——古旧的火车，不过只是样子像而已，内里已经完全使用了新能源。
　　这种列车没有什么私密性，许多游客挤在同一个车厢，四个座椅面对面，当然，由于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的游人不多，雷蒙和布莱梅两人的对面没有人。
　　“很新奇。”布莱梅说。
　　“是的。”雷蒙学乖了，他没有啰嗦关于火车的种种知识，而是专心地把玩着布莱梅的手指，他让自己的手指和布莱梅的手指贴在一起，十指紧扣，然后又亲吻对方的手背，“中间没有扶手挡着，可以靠得很近。”
　　布莱梅愣了好一会儿，他不能相信这家伙居然会说出如此浪漫的话，于是怀疑对方只不过是没神经地碰巧说了这么一句。不过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将雷蒙的脑袋搂过来……
　　“是啊，可以靠得很近……”
　　旅行只有两天，两天之后，他们来到飞船登陆站，在那里穿好分发的重力服，然后跟随游客一同进入回程的飞船。
　　“回去吧，回地球。”布莱梅似乎很满足，他在登上飞船之前，看了一眼天然的月球的天空。尽管希望和雷蒙就这样永远在一起，不过他们可以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雷蒙还要回国服长达五年的军役。
　　“好的，回家，回我们家。”雷蒙闭上眼睛微笑起来，然而当时的他没有发现，布莱梅看向天空的眼神中，潜藏着向往的光芒。
CHAPTER 尾声——与你相伴

　　一个月以来，飞船内部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舰长刚刚打开了随船科学家们的睡眠舱，沉睡了1个月的科学家们在进行复健和交谈。
　　布莱梅透过飞行窗，观察着漆黑的宇宙，此从他和雷蒙的第一次太空旅行——月球旅行之后，他们还在太空中旅行过数次，每一次去的都是不同的行星，但是哪一次看到的景色都与这次不同，这是他一直以来所向往的……
　　他们度完蜜月，雷蒙就遵守跟马丁森夫人的约定，前往军部担任第一批战斗机器人的指挥官，但不知是不是总理善意的授意，他在这五年间从未被派往战场亲身指挥，这一点恐怕也是赛克军阀漏算的，机器人无比听话令行禁止，他们并不需要指挥官亲临战场鼓舞士气。
　　就这样，雷蒙度过了十分平安的5年，之后顺利退役，届时布莱梅已经二十九岁。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和平的一年，之后，布莱梅完成了空军课程，成为一名宇宙空军。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布莱梅的生化测验失败了——尽管他的身体素质完全过关，但过不了精神协调度测试是绝对不被允许生化人化的。偏差值必须小于20才能进行生化人改造更换身体（波法第是5，格拉丹是13），即使如此都有一定的失败几率，布莱梅的偏差值却高达61。
　　如此一来，连波法第和格拉丹都束手无策，布莱梅的精神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变成机械制品，即使无视这一点进行改造，改造过后的对象发疯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布莱梅不想发疯，两位科学家也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行为。
　　所以，为了能够长久地陪伴雷蒙，他与两位科学家达成了协议，那就是，在他35岁那一年对自己进行冰冻。格拉丹、波法第和雷蒙从理论上来说，都能够永久生存下去，他们也拥有常人无可比拟的知识储备，所以布莱梅很相信他们能够在自己沉睡的过程中，找到适合自己更换生化体的方法。
　　至于为什么是35岁，那是因为在冰冻自己之前，布莱梅还有一个愿望没有达成，那就是成为一名宇宙空军，去开拓新的星球，这是他非常隐秘的，谁也没有说过的愿望。
　　为此，他跟已经言和的塞克军阀进行了斡旋。
　　由于布莱梅的身体底子很过硬，所以对方一口答应了他参军的要求，布莱梅顺利成为Ｂ国的现役空军。之后，由于他原本就接受过抗G训练，在空军训练所又取得了各种各样的证书，最终成为国家宇宙空军。塞克军阀似乎迫不及待地就把他赶到了太空里，就像所谓的星际政治流放。
　　这也难怪，这个太空，原本就是地球肆意堆放垃圾的场所，多他一个，并不稀奇。
　　宇宙中有许多人类无法发现的东西，说不定能够找到不需要精神协调度也可以生化人化的材料——布莱梅是抱着这一点安慰自己的，但他也知道，自己实际上也是在逃避。
　　宇宙是最好的去处，在飞船里面，所有人的年龄都在增长，不会像波法第、格拉丹以及雷蒙那样永远不变。在地球上，布莱梅感到自己在逐渐走向中年，虽然现在还看不太出来，但雷蒙那十五年来没有改变过一分一毫的脸颊却在无声地提醒他，他们之间横亘着多么巨大的时间差。
　　他不想面对这一点，当他越来越老，而雷蒙却始终年轻，即使雷蒙表示这根本无关紧要，但对于布莱梅来说，这令人无法忍受！他不愿意让这一点来消磨他们的爱情。***********************************************************************
　
　　飞船内与他同行的是舰长、副舰长、四名技术负责人。剩下的人平时都沉睡在睡眠舱内，每个月会有一天的时间出来进行运动以防止肌肉萎缩。他们的抗G训练都不太过关，身体素质也不太好，即使从沉睡舱内出来了，也必须穿着外表极其像青蛙的宇航服。
　　这些人之中有一些是植物、生物学家，他们将会是开拓新星球最早的居民，他们前往了那里便将终生住在开拓研究所内，为开拓和科研作贡献，不像布莱梅这些军人，实行五年制轮班。其余的则是一些政府关系户。其中有真正想锻炼自己的人，也有想开开眼的公子哥儿，数量最多的，是前来积累开拓功勋的政府要员的子女们，这对他们的仕途很有帮助。
　　对于他们，舰长很愤青也很正确地说了一句，“他们都是草包，但又得罪不得。”
　　布莱梅叹口气，他终于实现了夙愿，但是很奇怪，这并没有令他高兴起来。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对于妈妈最为完整的记忆。
　　那时候大概是酸雨季节，气温灼热的可怕，雨水还会腐蚀头发和皮肤，他只能呆在肮脏的小屋子里，看着从来不曾出现过其他颜色的灰蒙蒙的天空，妈妈在给他讲一个关于嫦娥和后弈的中国古老神话……
　　“从前，有个女人，她背叛了她的丈夫，飞到月亮上去了。”
　　“月亮？”
　　“天上的，圆圆的，会在晚上出来。”
　　欧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酸雨，“可是我没有见过。”的
　　“在大城市的防护罩里就能看见了，妈妈曾经见到过，虽然是映射的投影……”
　　“月亮一定很美，让女人背叛爱情也要飞上去。”
　　“不，是那个女人太傻了。”
　　如今的他似乎能够明白母亲的话了。
　　“不，是那个女人太傻了。”他自言自语着闭上眼嗫嚅道。
　　尽管已经一个月没见到雷蒙本人，但他依然能够清晰地回想起雷蒙的脸，他不高兴的样子，他冷静严肃却让人哭笑不得的说教，他即使受尽伤害也依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面无表情的脸。
　　布莱梅摇摇头，一个月的时间不算什么，坐上这艘飞船，他将至少五年都见不到雷蒙的真人，而飞船的这种飞行速度中是不可能进行任何通讯的，当然，如果你能付得起昂贵的卫星追踪定位费用，这也不是不可能。
　　布莱梅虽然不是抠门儿的人，但也不会如此奢侈，军事科研院那边表示每三个月他们可以通过国家的卫星跟家人对话。除此之外，他也许会在途中遇到的太空补给站上，掐着时间给雷蒙打一个视频电话。还有5天的时间就会到达第一个太空补给站，布莱梅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得上雷蒙，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同意自己参加开拓新星球队伍的决定。
　　没错，雷蒙对布莱梅的决定非常气愤。
　　布莱梅要去探索新的星球，考察那里的动植物，并带回标本，鬼知道那个新的星球上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要知道，开拓每个新星球直到成功，都要死亡上万人或者上百万人，这个死亡率高得可怕，雷蒙怎么可能会同意。
　　虽说布莱梅会被冷冻，雷蒙也很相信最终能够给他换上不用死亡的生化体，但这不能改变雷蒙疼惜布莱梅身体的认知，雷蒙不想布莱梅去进行那么危险的任务，如果在中途死亡，那么他们根本来不及冷冻他。他明明可以跟自己在一起，两个人平平安安地一起生活到布莱梅必须被冷冻的那一天。
　　布莱梅很显然并不这么想，他虽然相信终有一天格拉丹和波法第能够给自己换上生化体，但他不知道自己从冰洞中苏醒的时候，这个宇宙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必须得在被冷冻之前完成这个愿望。
　　于是他们为此争吵起来，这也是他们相处以来，唯一的一次争吵。最终，妥协的还是雷蒙，他尊重布莱梅的想法，没有用暴力或者任何其它手段阻止布莱梅的理想，但他在当天晚上就离家出走了，直到布莱梅出发的那天也没有回来。
　　他一定是厌恶我了。
　　布莱梅闭上眼睛，他的嘴角有些颤抖，他害怕失去这个他所深爱的男人，尽管他是机器人，但他也是他的男人。
　　地球上，不，整个宇宙中，都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好，只有他会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点心，自己喜欢看什么书，自己有哪些小动作，也只有他，能够不动声色地守护自己整整十年有余，不求任何回报……这样的爱人天底下只有一个，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可是……
　　这该死的可是！
　　布莱梅的理想也只有一个，他想要在太空中遨游，投入那个漆黑的充满魅力的怀抱，那个在幼时，母亲的手指向的，被灰色云层覆盖着的天空……
　　布莱梅愧疚地呢喃，“对不起……雷蒙。”
　　我又任性了一次，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获得你的原谅了。
　　尽管对方曾经等待了他整整十年，但现在的他已经有些失去自信。之前的时间，即使是分离的十年里，雷蒙想见他就可以见他，他们虽然毫无交集，但实际上天天见面。不同于现在，布莱梅不确定两人完全见不到面之后，雷蒙的内心会不会改变，要知道，这样完全分离的时间是最消磨爱情的。
　　“如果要道歉的话，还是希望你对着本人，这样才有诚意。”布莱梅的身边响起了突兀的人声。
　　布莱梅猛地睁开眼，他看到那个一个因为不能适应气压而始终全身穿着像青蛙一样的宇航服的“关系户”，“关系户”将青蛙的头摘下来，露出里面英俊无匹的脑袋，“这里面可真够闷的”
　　“你……这是怎么回事？”布莱梅困惑地看着仿佛从地里凭空钻出来的雷蒙，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我想你了……”雷蒙低下眼帘，这让他看起来分外可怜。“所以就跟来了。”
　　布莱梅吞了吞口水，很郁闷地问：“我是说……机器人也可以申请成为植物学家或者别的什么吗？对了，你们家一向都是特权阶级，你必然是“关系户”里的一员。可是随船人员不是都要登记户籍的吗？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居然有户籍一说，有户籍的话，我们在5年前就应该去结婚了！”
　　雷蒙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百年难得一见地笑起来，“那么结婚吧，我爸爸用了一些方法……从一开始我就有户籍的，只不过我的资料重要性属于要员级别，普通人无法调出。”
　　“等等……”布莱梅发现谈话偏离了轨道，他马上找回中心点，大声指责雷蒙，“你居然又做这种事情！瞒着我很好玩吗？”
　　雷蒙低下头，挠挠脑袋，“因为我是直接被放在沉睡舱内运进飞船的，所以今天才被……”
　　其实雷蒙完全可以等待飞船进入运行轨道无法返回的时候就自行出来，睡眠舱内给人类使用的催眠气体对他毫无效果，只不过，他是在争吵之后离开布莱梅的，他在争吵中大声地指责了布莱梅的理想，他不确定布莱梅有没有消气，所以想多等一阵子再出来见他。
　　雷蒙有些心虚，他忐忑不安地望向布莱梅，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恋人大大的拥抱所包围，脸上落下恋人炙热的亲吻，这让他感受到基于现实的梦幻感。
　　“雷蒙，亲爱的，这真是太好了！我爱你！”
　　后话：
　　于是，雷蒙就此和布莱梅一起踏上了开拓新星球的星际旅程。而后在新星球进行科研调查的过程中，布莱梅为保护同行的科学家们被当地的外星生物腐蚀，中了不知名的毒素，雷蒙就此将他提前冷冻。五年后，布莱梅也当了一回开拓英雄，“尸体”被送回地球，受到万民景仰致哀。
　　届时，路西欧和李伏羲已经一同从北欧军校毕业，而且在李伏羲百般推托路西欧穷追不舍的情况之下，两人举行了婚礼。
　　之后，由于科学家们观测出一枚直径两公里名为2019QL—7的小行星将在10年后撞击地球，艾斯伊德森家族又发现了李伏羲已经给欧西欧孕育了孩子，李伏羲便被强制跟随家族一同移民至外星，小艾斯伊德森在宇宙船中诞生，是普通的人类男性。
　　这期间社会治安极度混乱，布莱梅所沉睡的冷冻胶囊失窃了一次，雷蒙为了寻找并夺回胶囊，没有来得及搭乘和波法第、格拉丹一班的科学家移民飞船。经过种种困难，布莱梅的冷冻胶囊最终还是被雷蒙夺回，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离开的移民飞船。
　　然而这一切，布莱梅都是不知道的。
　　他在二百多年之后，直接在全新而健康的年轻生化体中苏醒，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雷蒙始终等待着他。
　　届时，路西欧和小伏羲早已去世，但他们的家族遵守了当年和布莱梅的诺言，艾斯伊德森家族经过多年的资本积累已经成为宇宙贸易大垄断商，这一年的掌权者依照约定，将自己的次子——只有三岁的星火过继给了雷蒙和布莱梅。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带着星火和波法第、格拉丹以及众多学者组成的外星探险队一起去星际流浪。
　　那是一个快乐而充实的旅程，然而那个时候讲述的，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故事了……
　　
　　《机械化恋爱》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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