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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年，岐国和鞨国的战争刚刚结束，熙国就联合了南国一起进攻岐国。还未从战争中恢复元气的岐国独臂难支，在战争持续了两个月，岐国的西南两条战线已经收缩到第二纵深的时候，鞨国终於和岐国结盟，联手抵抗熙南两国的入侵。一时间，壤地陷入了战争的纷乱中。
　　而此时的我，正和云若在熙国云州过著幸福快乐的神仙日子。
　　
　　调教？
　　我从来不觉得这个词变态，相反的，我从见到它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词中所蕴含的强势和随心所欲。
　　而我现在正在调教云若──
　　“吻住，然後用牙齿轻轻咬住一点皮肉，再一点点地吮吸……嗯~就是这样~”
　　我抱著云若，让他在我脖子上轻轻啃噬，是的，我在教他如何制造吻痕。
　　“应该还要再重一点……你看看有没有开始发红了？”我问。
　　云若果然停下来，稍稍抬头认真看了看，才说：“有点红了，可是……好像不太一样，好像红了一片……”云若说著微微红了脸。
　　我们家云若真可爱。
　　我禁不住笑起来：“嘻嘻，那是你不熟练，没好好利用你的好牙齿，而且你吸得不够用力啦，都没感觉的~再来，再来~”
　　云若有些疑惑地看我：“用力吸不会痛吗？”
　　“我吸你的时候你痛吗？”我按了按云若肩上了一处青红，他身上都是这样的小印子，都是我留下的，累积多了，这样看去就特别有成就感。
　　云若似乎想到了什麽──一定是想到我制造吻痕时他敏感身体的反应了，他的面色更红了。
　　忍不住亲亲云若的红唇，笑道：“那就好喽，你都不痛，我怎麽会痛？”
　　云若眨眨眼，又凑上了我的脖子，在我的引导下重新开始了草莓的种植大业。
　　云若好可爱，在性事上什麽都不懂，连接吻都是我一点点教的，即使这样，从我第一次吻他开始到现在都已经快四个月了，每天都要吻上好久好多次，他却仍然学不会如何用舌头挑逗我的舌头。看云若挺聪明的一个人啊，我教他数学，教他算账，教他速算和心算，他都学的很快，怎麽到了这种事情上就变傻了？
　　不过这样也没什麽不好，起码为了教他如何接吻，我就借机吃了无数豆腐，有时候吻著吻著云若就被我拐上床了，然後──当然是吃干抹净啦~
　　刚才云雨过後，我和云若说著情话时，突然发现云若身上都是我的图章，而我身上却只有牙印和抓痕，於是我兴致大好，就开始教云若如何制造吻痕了。
　　在我的指点下，云若好象渐渐有些上道了，不再机械地亲吻我的脖子，而是慢慢地转移了目标，吻上了我的锁骨，再往下一点，亲到了我的胸部。
　　云若亲了亲，突然停下来，抬起身子来看了看我。我正有些奇怪的时候，却看他又重新低下头去，只是这一次他吻上了我的乳尖。
　　我正要调侃云若终於无师自通了，就感觉乳尖上一阵温热的湿润，我立刻意识到云若舔了我一下。瘙痒从乳尖流窜到全身，奇异的小豆子立刻站了起来。而云若也令我惊讶地轻轻咬住了它，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害我背上一麻，腰就软了下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云若听到我的声音便抬头来看，我惊讶地发现他的眉目间竟带上了狭促的笑意。
　　“好你个云若，扮猪吃老虎！”
　　我笑骂著，却见云若眨眨眼，低下身子完全趴在了我身上，他凑在我耳边轻轻地辩白了一句：“没有，都是你教我的。”
　　云若……你也变奸诈了……
　　我偷笑两声：不过你再奸诈也斗不过你师傅我滴！
　　我搂著云若的腰身一个转身，就将他重新压回了身下，面对云若疑惑的目光我只是来一个炙热的长吻。当我吻得云若气喘吁吁、眉梢带媚的时候，我转而咬了咬他的耳朵，坏笑道：“那你要交学费噢！”
　　自然，接下去就又是一场翻天覆地的爱情运动，而云若，也毫无例外地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个牙印和十道小小的抓痕。
　　第二天醒来後，我搂著云若清点身上的痕迹，发现牙印和抓痕都比以往深了一点，我便对云若说：“你看，比前两天的深。”
　　云若脸色微红，小声问道：“是不是我抓痛你了？”
　　我笑道：“不痛不痛，你抓的深了就说明我的技术又进步了~”
　　云若愣愣，当他反应出其中逻辑是什麽的时候，脸霎时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我却还不知死活地揉揉他发烫的耳朵，亲吻著他的唇，笑道：“云若不害羞，以後这些事情为夫慢慢教会你，哈哈……啊！”
　　我惨叫一声，摸摸自己的嘴唇──还好还在。
　　呜呜呜，我们家云若咬我……
　　
　　我和云若在三个月前离开了亥下，回到宾州後却匆匆结束了当地的生意，而将产业转移到了熙国的云州。当时我想的是八王爷肯定不会那麽轻易地放过已经显露出才能的云若，和暴露了部分军事力量的我，所以我和云若虽说是“请辞”，其实有著逃亡的意思。而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现在壤地内已经全面开战，岐国境内从边境到首都都是一片慌乱，而鞨国也因为连续两场战争伤了元气，民生疲弊，只剩下熙国，还是一派繁荣兴盛的模样。
　　云若说，如果不出意外，熙国会获得这场这张的胜利，而南国也讨不到便宜。
　　来到云州已经快两个月了，我和我家云若过著快乐而“性”福的生活，对云若出言调戏或者毛手毛脚已经成为我生活的必需品。
　　云若脸皮薄，我若是在人前“欺负”他，他晚上肯定不让我上他的床──虽然我死皮赖脸的话他还是奈我莫何。不过我们家云若的意见我怎麽能不尊重呢？所以在人前时我都规规矩矩地管好我的嘴和我的手，只是一旦旁边没人了，我就立刻化身鼻涕虫粘到了云若身上，云若看旁边没人了，虽然还是脸红，但也就任我去了。
　　现在云若跟著我学做生意，看他根本无法脸不红心不跳和人为了一个铜板而争执时，我就不指望他去和那些奸商打交道了，就他讲个价都会手足无措的样子，还不被那些奸商当成肥羊给宰了。於是我便教他数学和我所知道的“群学”，试著让他帮我管理产业。
　　所谓群学其实就是社会学、群体心理学、管理心理学、人力资源学等各个方面的知识杂糅在一起形成一种学问，放官场上就是厚黑学、权谋学，放军队里就是御下之术、统领之方，再简单再通俗一点，就是教你怎样成功地扮演自己的角色，比如如何成为一名好上司，如何成为一名好下属，如何成为一名好同事……
　　这玩意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说简单，其实就是教你如何做人，若是换作一个在人际场上打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来，那一定是一套一套的，说难，那是这个时代从没有人将这些为人处事之道如此条条框框用各种理论明明白白地解释出来。
　　在地球时，一些大公司经常都会有办这种培训班，让公司里的高级人才前去听课，一堂课的学费都贵得吓人。这种培训班我自然是没有上过，不过凭我在组织里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理论，再配合之後看的书，要将这些说个二四五六的并不难。
　　但这些东西放这个时代公开地说是容易招来非议的，我也只是和云若私底下闲聊一般说一点，因为心理学方面我懂得比较多，所以我更侧重於心理学的论述。
　　初时，云若听得目瞪口呆，但当他仔细想过之後那目光就不一样。以前他看我的目光虽然温柔眷恋，却不带更多的诸如敬佩之类的情绪，毕竟我在他面前并未显露出什麽令人震惊的个人实力──枪械什麽的我还是没有具体地让他听过见过。而现在，他看我时却有了几分不同，那不同我不知该用什麽词来形容，说是敬佩或崇拜也太过了点，但确实有那麽一点这样的意思。
　　云若是个聪明的人，学起来很快，特别是群学，以他原有的学识、境遇再接触这些，更是触类旁通，领悟得极快。
　　现在唯一不好的就是，老头迟迟未归。
　　按说，从老头离开到现在都半年多了，虽说我知道他的身份很了不起，不过你说离开快一年了连个音讯都没有，我传出去的消息他也没回，我表达些许关切也很正常吧，更何况我还等著老头回来给云若看病呢。
　　原来我还没享用云若的时候，我虽然关心他的身体，但并不清楚他的小菊花究竟是怎样的状态──我总不好突然对云若说：“给我看看你的屁屁”吧！而且老头没特别提，我就渐渐淡忘了，但是现在我把他给吃了，云若可爱的小菊花从摆设变为了日用品，我不得不重视起养花事宜了。
　　我希望我和我的云若是健健康康白头到老，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云若那身体老了之後注定是一身的病痛，而我若是不好好调养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就算这样，我决不允许我自己成为云若一身病痛的祸首之一。
　　如果可以，我希望老头能把云若豔红的波斯菊重新养成粉嫩嫩的小雏菊，这样以後云若的病痛会少很多。
　　不过老头一直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
　　事实上我还是挺担心老头的，虽然看起来他很厉害的样子，但是现在壤地到处都在打战啊，战争的车轮下很少有什麽能幸免於难，这也是我们当初在分析了形势之後选择进入熙国的原因，现在整个大陆只有熙国还有一片安宁。
　　当南国打入壤地的时候，我终於明白了为什麽我会在去南国的路上碰到秦离和司祺了，既然云若都能为了一个精神上的“烙印”而为熙国奔波，那麽秦离和司祺没有理由不帮自己的国家──这个时代的人可能并没有太多关於“国家”的明确的概念。
　　而我不知道，在战争中大放异彩的云若，和拿出了奇怪而实用的新东西的我，什麽时候会真正地被某个势力盯上。
　　唉，考虑这些还太早了，我还是专心制造我的巧克力吧！
　　未来不容乐观，然而现实依然多彩。
　　战争带给我最大的福利就是让我收到了无数价格极为低廉的工人，战争让大量农民无家可归，而我将其中一部分买了下来，送到我刚刚建立的可可庄园里，利用这些成本异常低廉的劳动力为我制造巧克力。而战争带来的第二大好处，就是在听闻了巧克力能快速恢复体力并且让精神振奋的奇特功效後，不少颇有闲钱的将领们或这些将领的家属们都购买了不少的巧克力，以寄望於让自己或自己所爱的人在战场上多一份活路。
　　所以说，我所受到的关注不会比云若小啊！
不过老头并没有让我担心多久，他很快就回来了，并且是以令我惊讶和悲愤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奈奈──！！！”
　　伴随著从我前方上空传来的嘹亮呼叫，我迅速被一个黑影笼罩，当我抬头看去的时候，视线已经被一张无限放大的脸所占据，而我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而向後倒去……
　　砰！
　　咯！！
　　我一脑袋撞倒了青石地板上，发出沈闷的重响，而後面那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来自我的腰──我想我在三天之内都要趴在床上休息，没办法和我们家云若做爱做的事了……
　　“死老头！你给我滚下去！”
　　我愤怒地对坐在我身上那砣物体厮吼。
　　老头讪笑著从我身上爬下去，口中碎碎道：“奈奈不要生气嘛……”
　　“你给我坐一下看看你生不生气！”我怒视著他，“老头，你回来干什麽？！──哦，不，你为什麽从墙外跳进来？我没给你准备门吗？！”
　　老头支支吾吾起来：“呃，这个……我这不是被人追杀嘛……”
　　我挑了眉毛蔑视他：“追杀？你不是自诩武功天下第一吗？原来都是吹牛！”
　　“那个，那个不一样啦！”老头试图分辨什麽，“完全不同嘛，而且这个，就算是老虎还有克星呢……”
　　“哦？那你的克星呢？”
　　“这、这不是在外面麽……”
　　老头的目光躲躲闪闪，我看了就想打他，只是我还有记得那麽一点尊师重道的教诲，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让老头去做。
　　我叉了腰，眯著眼睛说：“喂，老头，想不想我把你丢出去？”
　　老头连忙摇头。
　　我立刻勾了嘴角，命令道：“那你现在立刻去给云若看病！”
　　老头不喜欢云若，所以有利於云若的事情他都不爱做。上次是许诺日後老头可以随意享用炸鸡才换得他为云若开方子，就算这样老头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就不喜欢看他这副模样。云若短短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有一半都是在清欲宫里度过的，要结仇也是和秦离结，要麽就是姬家和老头闹矛盾，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说双方都是一只脚都迈入棺材里的人，还有什麽深仇大恨看不开的，老头在这点上也忒小心眼了一点。
　　这次让我抓到了把柄，说什麽也不能放过他。
　　果然，老头立刻垮了脸，嘟囔道：“他有什麽好看的，上次不是给看过了……”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我竖起了眉毛，“你少给我废话，说，你给不给看？不给看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老头的脸皱成了苦菜花，在我的瞪视下扭捏了半天，终於勉勉强强点了头。
　　老头这人心眼还是好的，对我也是十分照顾，就算他不喜欢云若，因为我的要求，他也顺著台阶下了，否则以我的能耐，怎麽抓得住他再把他丢出去。
　　让老头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准备准备，我先去了房里和云若知会一声，就算我是好心，毕竟当事人是云若，怎麽说最起码的知情权还是要享有的。
　　云若正在房里算账，这都是往年的账本，自然都是算好的，给云若看一是让他熟悉一下做生意的技巧，二也是让云若从账本里对自家产业有个大体的认识，日後管理起来心里才有数。
　　我拥上他亲吻一下他的耳朵，轻唤道：“云若。”
　　云若看账的动作没停，只是耳朵微红，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应道：“怎麽了？”
　　我思考著怎麽开口，我脸皮厚说话没什麽禁忌，可云若脸皮薄，我不想因为说的太直白而让他尴尬。来的路上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只可惜到现在还是毫无结果。
　　大概是看我好半天不吱声，云若便停了手上的事情，侧头来看我，又问了一遍：“怎麽了？”
　　我抓住时机亲亲云若柔软的粉唇，小声道：“老头回来了……”
　　“嗯？嗯。”云若点头，疑惑地看我，显然不明我为什麽突然说这个，毕竟他和老头真的没什麽交集可言。
　　“所以……我想让他……给你看看身子……”我支支吾吾著，看到云若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便继续说，“因为这段时间我好像‘要’得过分了，怕你受伤……”
　　听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云若的神色有些僵硬，连带著身体都紧绷起来。显然将私处给他人看不是一件令人舒坦的事，特别是对於一个男人来说，看的还是那种地方。
　　怕云若心中介怀，我抚摸著他的手臂，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云若，我要和你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地过日子。”
　　我相信云若会明白我的意思。
　　短暂的沈默後，云若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若答应是可以预见的，大部分时候只要我能给出说得过去的理由，云若都会顺著我的意思走。
　　
　　云若躺在床上，老头给他把了脉，也不说什麽，就让他翻个身子趴下，退了裤头，露出白嫩嫩的臀瓣。感觉到云若因为羞耻而带来的紧张，我握住了云若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亲吻。
　　看哪里不是看病，现代医院里还有专门的男性科室，但这在我看来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对於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却是天大的耻辱，被看的病人是如此，给人看病的医生也是如此。连病也分出了三六九等，从这方面说，这时代的观念实在比不上现代。
　　老头终究没拉下脸亲手触摸云若的身体，而是让我分开了云若的臀瓣，让花穴暴露在他面前，而他也只是仔细看著，连基本的指检也没有做。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觉得没必要。
　　我想云若现在一定是窘迫羞耻到了想死的程度。
　　三两下算是看完了，我让老头先出去顺便带上门，我一边给云若拉上裤子，一边覆到云若身上，扳过他的身体给他一个长长的不容喘息的深吻，当我觉得云若被我吻得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我才放开了他，又吻了吻他的眼睫，才笑说：“不要害羞啦，给大夫看病而已嘛。”
　　云若喘息著不说话，只是双臂一揽，勾住了我的脖子又与我的唇舌纠缠起来。他的双手稍稍使力压住了我的身体，不许我离开。
　　云若真的窘迫到了极点，竟用这方式来掩饰他的羞赧。
　　“嗯……我爱你，云若……”
　　唇舌纠缠间我抽空呢喃了两声，半是安慰，半是激情所致。
　　云若用我所熟悉而喜爱的方式回应我，爱煞了他这样还带著几分生涩的吻技，因为刚才的事，云若的吻里更多了一丝慌乱和羞耻，说是受惊的小鹿也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可爱，害我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手也不规矩地伸进了他的外套衣襟里，虽是隔了一层亵衣，但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乳尖发硬突起的触感。我几乎想将现在就将云若给吃了，不过我还记著外面还有一个老家夥在等我。
　　恋恋不舍地停了吻，看云若面若桃李、双眸笼雾，我差点又要兽性大发，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云若，乖乖躺好我马上回来吃大餐噢~”
　　我故意语调色色地调侃，我知道云若肯定会不好意思，他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像鸵鸟一样钻起来，然後我就可以大笑著离去，而不会让云若因为刚才的事而尴尬。
　　果然，云若的反应如同我所想的那样，他瞪我一眼，面色大红，紧接著就朝里转身背对著我，表达了他的羞恼。
　　我笑著，最後再亲亲他，这才离开了房间。
　　
　　老头在客厅等我，看到我来了，便很不屑地白我一眼，说：“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的能让你这麽迷恋。”
　　“切，那是你没眼光。”我对他比了一个中指，虽然不雅，不过充分地表达了我现在的内心活动。老头也回给我一个中指，又是轻蔑又是提醒一般地说：“你小心点，你对他这麽好，他还不知道心里怎麽想呢！”
　　我不痛快听这话：“什麽意思？”
　　“哼，我什麽意思你心里明白。”老头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你总叫他‘云若’‘云若’，可别忘了真名可是叫‘姬云若’！”
　　“干吗，姓姬招你惹你了。”
　　“哼，我可是友情提醒，姬家人最厉害的就是两面三刀、过河拆桥，你可不要被人捅了两刀还不自知！”
　　“老头，我很认真和你说，”我正了神色，“你、秦离或者凡门和姬家有什麽恩怨我不管，不过你刚才说的我不爱听，我不许你这样说云若，除非你真的能拿出什麽证据，否则你再说这些仅凭一己印象凭空推断的事情，我可是会翻脸的！”
　　我就是讨厌老头这点，他总说云若不好，却不给我可以让我信服的证据，这让我觉得老头是在主观臆断，而以往的经历让我习惯於理性推论，而对於这种主观判断敬谢不敏。老头说云若两面三刀，我却只看到云若为了在战场上拼命，一边是毫无根据的只言片语，一边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实──就算老头再厉害再权威，我又怎麽能相信他？
　　老头也不多说，只吐了一句：“你自己爱听不听！”
　　我也不想再去计较，拉过凳子在老头身边大刺刺坐下，问：“现在你说吧，云若的身体究竟如何？能养好不？”
　　老头斜我一眼，顿了顿，突然怪笑了两声，将他诊断的结果说了出来。
　　云若的身体本来是很好的，他小时候还习过武，按照老头的话说，云若根骨很好，若是没有清欲宫的那十年，在相同的境遇下，他在武学上的成就大概能和秦离不相上下。不过清欲宫的那十年秦离确实虐得狠了点，将云若的身体完全搞坏了，学武是不要想了。事实上如果当初我没有将云若带离清欲宫，就算秦离不再摧残云若，云若到了四十岁也就差不多该进棺材了，就算没进去也是活在病痛之中，恐怕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经过这三年的调养，云若的元气恢复了一点，不过有一处损伤一直没有得到针对性的治疗，就是後庭。秦离那是故意不治好，老头是不放在心上，所以上次看病的时候我没有特别要求他也就没有“多生事端”。
　　老头说的一堆中医式的医理我都不太懂，不过我大概听明白了，换成现代医学的说法，云若就是肛门括约肌受损松弛，然後肠道内有发炎或破损之类的毛病，另外前列腺因为一直受到过度刺激，大概也是有点什麽问题。
　　一句话，治可以治，但很麻烦，是一场持久战，而且从今以後最好都不要再让云若的後庭承受任何欢爱。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延长云若的生命。
　　不治也是可以的，只是再过上十年，这些创伤就会全部显露出来，到时候恐怕云若不要说下床走路，恐怕连生活自理都是一种奢望。
　　总之治疗的方子老头是给我了，用不用看我，老头的意思是叫我不要用，耗时耗力少了许多快乐不说，更关键的是老头还是看不惯云若，巴不得云若早死早超生。
　　忽略老头的意见，我还真是很郁闷。
　　不治是不可能，如果老头对我说完全没有治疗的希望，那我就放弃了，问题是明明解决方法都摆在眼前了，我总不可能假装什麽都不知道吧。冰刀曾经对我说，爱一个人，就是要将这个人的喜恶乐苦真正地放到心里，而不是爱的名义行恨的举动。
我时常会想，当云若被我压在身下的时候他是什麽感觉，快感是有的，一定程度的羞耻是可以肯定的，还有呢？是否有想过反客为主呢？
　　在这点上我无法臆测云若的想法，因为我是从一个女人转换来的男人，而且是个没有太大野心和追求的女人，我能体会征服的快感，但对於被征服也没有什麽排斥心情。
　　上次我问的时候，云若说他不习惯。
　　只是不习惯，而非完全不想，而不习惯的原因在於他本不是喜欢同性的人，所以有那麽一点心理障碍，毕竟主动索取和被动承受在心态上有本质的区别。
　　迄今为止，云若对我几乎是予取予求，我想这种顺从和他的自卑心态有关，就算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与了他一定程度的自信，但那是对外人的自信，对於知根知底一路拉著他走过来的我，他可能仍然感到自卑。这种自卑，掩盖了他作为男人的本能强势。
　　我思考这些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云若说类似於“从今以後你的小菊花不能用了，要用我的小菊花了”或者是“以後我不能上你了，只能你上我了”这样的话……其实我是觉得这话也没什麽奇怪的，不过涉及了云若心里最敏感的那一个角落，我有了些许忌讳。
　　再说我拿到了方子後看一遍。老头一共开了三个药包，一包用於沐浴，一包煎了喝，还有一包要熬成药汁灌入云若体内。前二者都好说，外敷内服，综合治理，而最後一个最诡异，说是这药要熬煮四个时辰，从八倍水煮到一倍水，然後将削好形状的细长玉势放在里面泡，七七四九天之後拿出玉势，一天一根放入云若後穴之中，三月即可见效，三年可保花蕊娇豔如初，之後再持续使用，不但能使密处紧致如处子，而且还能让使用者肠胃健康，常葆青春，“性”趣十足。
　　看完这份处方，我十分怀疑老头是不是也是块玻璃，怎麽能对这些道道如此熟悉！
　　老头说玉石会呼吸，把玉泡在药里玉就会慢慢把药“喝”进去，然後再将玉放入云若身体里，玉就会将“喝”下去的要慢慢“吐”出来，让与它紧密接触的甬道吸收。
　　对於老头的解释我表示万分怀疑，玉会呼吸？又不是神怪或科幻。
　　不管怎麽样，现在我要对云若说的问题又多了一个：请你将这玉势含入“嘴”里吧。
　　好吧，我承认我的说法有点邪恶，不过我没办法想象我如何能一本正经地对云若说：“让这根玉势进入你的肠道，能让你颐养天年”……
　　
　　下午我就跑出去联系药材了，倒腾了一下午才搞定，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这会儿还是初春，天黑得快，乍看之下似乎已经很迟了。
　　回来後我就看云若坐在饭桌边等我。
　　云若看到我回来了，便对我笑笑，收了书，起身从旁边拿了毛巾过来给我仔细地擦擦手，说：“今天怎麽这麽迟？饭菜在厨房里热著，闵翌去拿了，你准备吃饭吧。”
　　云若，你真是好妻子啊~
　　我在心中感叹，嘴上含糊地回答：“嗯，今天下午去帮你买了点药。”
　　云若的药从来都是我帮他买的，云若听了也没什麽特别的反应，一如往常，拉著我在饭桌边坐下。这时闵翌也端著饭菜回来了。
　　饭菜摆开，四菜一汤，还有一碗饭，正是我的那份饭菜──经过精心计算的营养餐，只不过被这里的厨师弄得很美味而已。我端了碗大口吃起来，云若坐在一边看书，他已经吃过，这是我强行要求的：不论什麽情况，不论我有没有在，云若都必须定时吃饭。
　　云若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我，若是刚好我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对上便会相视一笑。这样的画面我想象上去应该是挺温馨的，旁边能点缀出一些品种不明的小花，不过就目前而言，我的笑容看起来大概会有点僵硬……
　　如同这两个月来的每一个晚上，我吃完饭就去沐浴，然後刷牙准备上床。
　　晚上光线不好，一般来说我都不允许云若在晚上看书，加上战争期间宵禁，入夜之後就没有太多可娱乐的事物，我和云若就只能早早上床。
　　上床并不等於睡觉或“运动”。许多时候我都只是抱著云若，一边为他按摩身体，一边说说话，有时候是生意上的事，有时候是各自知道的知识，比如我的群学和他的“风俗史”，还有的时候就是说一些暧昧的情话。从最开始的无话可谈，到现在讲也讲不完，这种变化带来的喜悦对我来说绝不是一点点。
　　不过今晚，我没有主动开口寻找话题，也没有做“运动”。
　　我搂著云若，抚摸著他纤瘦的腰身，云若枕在我的手臂上，一只手轻轻按在我胸前，也不说话，只是闭著眼睛假寐。
　　我知道云若是累了。
　　我这身子在清欲宫受的损害不大，经过几年的调养和锻炼虽然有些暗疾，但就现在而言比同龄人都要强壮许多。话说我这正是气血旺盛的年龄，初尝与众不同的情色妙曼，我是食髓知味，忍不住就想要的更多，每次云若都要被我弄得筋疲力尽。因为真做起来的时候就无法控制了，所以我就暗自给自己下了限定，一周最多只能做两次，怎麽分配是一回事，但绝对不能更多。
　　前天和昨天我把云若连著折腾了两天，今天早上我一时没忍住又给加餐了一回，结果白天时我就看云若精神不济，中午睡了一觉才好些，到了这会儿沾上床了，大概又觉得困了。
　　云若这样累了，我自然不想再让他受罪，就算老头没有说那番话，今天我也不会再碰他。
　　而现在的我正在想：要如何“破题”比较好。
　　大概是觉得我太安静，云若突然睁开眼睛，在黑夜里也透著水亮的眸子略带著些疑惑看著我。说实话，这样的云若是最让我不能拒绝的，怎麽说呢，这样看起来有些茫然却又意外直接的云若特别惹人怜爱。
　　在我开口前，云若便问了：“奈奈，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云若是开不得口的，开口了我便无法自拔了。云若的声音从来都是如同潺潺小溪一般柔顺，比起司祺那充满魅惑的磁性嗓音，云若的音色显得有些单薄，却也单薄得如同山涧溪水般清澈，听了便觉得舒服。
　　这样的声音在温柔的笑意下并非最美，最美的是被情欲染了色，像是在净透的溪水里倒入一滴浓稠的墨水，墨水会随著水流化作蚕丝一般的线团，而当你看著这黑线翻腾缠绵最後晕散时，你会有一种奇妙的快感，一定要对这种快感定义的话，可能是一种毁灭纯粹的变态快感。
　　此刻我听到云若说话，我的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片断，我近乎本能地将云若压到了身下，吻上他的唇，舌头强势地入侵，而手也不规矩地向丘间滑去。而当云若挣扎著推了我一下，我突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时候，云若的上衣已经被我完全解开，而裤子也被我退去了一半，我的手指就停在那触感有些肿胀的花间穴口。
　　我再看云若，他的眼睛里蒙上了淡淡的雾水，抿著唇，双手扶在我的肩膀上，虽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做，却已经透出了一丝委屈和媚意。
　　云若是不会拒绝我的求欢的，除非他实在太累无法再承受了，才会轻轻推我或小小声的求饶，算是拒绝。但我试过，如果我坚持，他也会顺从。这样的拒绝实在算不上拒绝。
　　唉！我真是禽兽！
　　我骂自己一句，怀疑自己上辈子──杨奈的上辈子──是种马，不然怎麽一有“工具”了就这麽容易发情呢？！
　　给云若穿好衣服，亲亲他，拍拍他的背，将他重新拥入怀里，两个人的状态又恢复了之前那安静的状态。
　　说实话，这时候的气氛有些诡异。
　　好在云若开口了，虽然他说的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奈奈，今天……曲先生是不是说什麽？”
　　云若睁著那双雾水还未完全散去的眼睛看我，若不是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麽，我几乎要怀疑云若哭了──虽然我似乎从未见他哭过。
　　我要怎麽回答？
　　我支吾了两声，突然又觉得自己没什麽好犹豫的，便老实交待了：“老头开了新的药方，过两天药材到齐了，你就换新的药吧。”
　　云若点点头，有些莫名的神情告诉我，他不明白为什麽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我会显得犹豫。
　　“本来是没什麽，只是老头开的方子有些……呃，奇怪。”
　　“奇怪？”
　　“嗯，”我的手往下滑去，落在云若的股间，指尖打了个转，看云若微微红了脸，才说，“老头说，以前你这里受伤太重了，落下了病根，今後要好好调养。他说要把玉势放在药汁里泡上四十九天，等玉吸收了药汁，再放到你身体里，只要如此养上三年，你就不用再担心这里的伤了。只是──以後我可不能抱你了~”
　　云若听了一愣一愣的，面色忽而发红忽而发白，又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黯然。大概能猜得到云若心里想了什麽，我捏捏他的臀，故意轻浮地坏笑道：“云若，以後我的‘性’福可要看你了呢，快告诉我，我教的技巧你都学会了不？”
　　这回，云若的脸是红透了，连成熟的番茄都比不上他！
　　　　
　　　　
　　　　------------
　　Erus：大家大概会觉得这几天我的更新速度变慢了。事实上，我开学了，回到学校了，住回了四人宿舍，虽然和舍友们关系很好，但不得不说他们很吵，这让我很难专心写文。另外最近对绘图有莫大的兴趣，不免占去了大量的时间。
　　下面这张图和这篇文其实没有什麽关系，只是我练笔之作，不过好歹贴出来让大家觉得我不是去玩了……
很容易想象，一个男人教另外一个男人如何上自己实在是一幕很BT的画面，就算我有一半是女人，也不想做这种事情──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我有一半是女人，所以才不想做这种事。
　　但自从两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我将老头的处方付诸行动就没有再抱过云若，而我不碰云若，云若也不会主动碰我──云若在性事上总是很被动，可能和以前的经历和这个时代的观念有关。
　　一个身强力壮的热血青年居然两个星期没有房事？而且美味还天天睡在自己怀里？这简直是让一只饥饿的老虎在羊群旁边吃草！
　　所以我现在内分泌严重失调，我觉得如果我不主动一点，我会死於抑郁症。
　　
　　两个星期零两天的时候，我终於忍无可忍，天没黑我就开沐浴准备，等云若也打理好一切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把云若拐上了床。
　　云若仍然被我压在身下，先给他一个响亮的吻，再用甜得发腻却隐含了暴风雨的声音吐出了那句我在肚子里整整酝酿了十六天发酵得都快爆炸的话：“云若~我们做爱吧！”
　　云若刚刚反应过来，双颊才透出了薄红，他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我扒了干净。
　　佛祖在上，原谅我，我太“饿”了！
　　他身上的吻痕几乎已经完全消去，只有脖子和锁骨上还残留了几个我这两天才留下的痕迹。这怎麽可以！在所有动作开始前，我先低下头在他心口上打上一个鲜红的烙印。
　　啃噬带来的酥麻让云若发出一声轻哼，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我的肩膀，虽然带上了一点小小推力似乎是在拒绝我，不过我知道这只是云若无意识地行为，而这种行为只能让我更加兴奋。
　　用牙齿轻轻咬住云若胸前的茱萸，吸一口，叼起来，再让舌尖在上面打个转。我松开嘴看一眼：那茱萸已经鲜红挺立，残留的津液在上面泛出莹润的光泽，像是刚刚洗过的小樱桃，点缀在白玉的盘子上，一派活色生香。
　　我的小腹开始燃烧了。
　　没有耐性再多看，我又伏下身去吮吸这小巧的乳尖。人的体表应该是无味或者是略带一点咸涩的，但这时候我却仿佛吃到了蜜糖的滋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味，或许我真的饿坏了，人饿的时候任何食物都是美味佳肴。
　　“奈、奈奈……”
　　云若断断续续地唤了一声，仅仅是胸口的小樱桃被我品尝，他清透的声线里就染上了媚意。被我教坏的身体忍不住向我靠来，屈了膝盖，丝滑的肌肤在我腿上无意识地摩擦著，三分抗拒七分索求，裸露的身子相互纠缠，更是增加了彼此的温度。
　　揉捏著他的腰身，我舔舔嘴唇，色色地说：“云若，你也‘饿’了哦~”
　　我这麽一说，云若也察觉了自己的迎合，他羞赧地红了脸，偏过头去，闭著眼，不想看我，却放任了身子的贴合。
　　嘻嘻，我坏坏地轻笑，胯间的小兄弟早已挺立，张牙舞爪地要求一个温暖的归宿。而云若的青芽也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能让它更加快乐的东西。
　　那东西就是我的手。
　　握上云若那已经成年的欲望，个头并不算小巧，只是颜色粉嫩，形状秀美，加上没有黑色小草簇拥，才让我将这柄看起来特别可爱的粉红蘑菇称作了“青芽”，不过或许从今以後我要改口叫“玉茎”，这样听起来才比较符合云若接下去要扮演的角色嘛。
　　上三圈，下三圈，脖子揉揉，球球揉揉，我带著云若的小兄弟做起了健康操，看著它越来越精神，手心的触感也越来越烫，越来越硬，我低下头去，含住了云若的分身。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别人吹箫。
　　虽然在性事上我拥有非常完整的理论和娴熟的技巧，但我并不热衷於主动为情人提供某些服务，比如吹箫和骑士位。前者我觉得有点恶心，後者我觉得麻烦。以前冰刀知道我的习惯所以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做这种事情，现在我只需要用五根指头外加一个兄弟就可以搞定云若，自然也没有做过，可是如今，我发现我不做不行了！
　　不过话说回来，云若的分身并没有那种男性性器特有的腥味，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云若刚刚洗完澡，另一方面恐怕也和清欲宫里沐浴的草药有关吧，毕竟我想秦离不会希望自己身下的人身上有什麽不讨人喜欢的味道。
　　在我含住的那一瞬间，云若发出一声惊喘，抱著我的手便下力推了一把，当然，以他的力气是推不开我的。
　　我始终抬著眼睛看云若──这是给对方增添快感的很重要的因素──就见云若微微抬身，当他看到我在做什麽的时候，他惊叫了一声：“奈奈！”
　　吐出他的分身，舔了舔蘑菇尖端的小口，看到云若应该禁不住刺激而软了身子躺回床，我不由得笑起来。
　　云若呀云若，你太生嫩了。
　　重新含住云若漂亮的玉茎，上下吞吐的同时用舌头舔刷著，有时是顺著支柱上的青筋舔著，有时是小蘑菇上打圈，有时又低下头去亲吻小球，把两个小蛋蛋一个个的含著轻轻吮吸一下。自然，要给云若更多的快感就不能单靠嘴，我的手也没有闲著，或抚摸著云若的敏感，或套弄他的玉茎，总之，我把我所会的一切都都让云若体验了一遍。
　　其实云若的身体很敏感，我根本不需要这麽费心就能让他进入高潮，不过今天意义特别，我不得不施展浑身解术，让云若打一场漂亮的“翻身战”，等他爱上了这种滋味，我以後才有性福日子啊。
　　云若，你可是男人呢，第一次就让我教你，以後可要靠你自己来了哦。
　　看著云若的小朋友已经完成了热身，精神抖擞地站得笔直，我也满意地笑了笑，拿过小盒子挖了一大块油膏在手心里，仔细地抹上了云若的分身上。
　　体温将油膏化开，玉茎变的油亮亮的，我想应该差不多了，便张腿跪在云若两侧，扶著他的玉茎，对著了我的後庭，慢慢坐下去……
　　……
　　……
　　￥%?#！
　　他妈的，谁说这个姿势会比较轻松的，痛死我了！
　　虽然做足了润滑，但是天生就不是用来交配的部位突然纳入一个“粗壮”的东西，那滋味实在不能用舒服来形容。
　　“奈奈！你、你……”
　　云若的神情简直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他大概不会想到我会这麽做。事实上在今天之前，我也没想过我会这麽做。
　　不过我现在实在没有太多力气去和云若解释什麽。
　　云若扶著我的腰似乎想让我出去，但力道基本可以等同於无，也许是快感太过强烈让他无力，也有可能是从未有过的快感让他不想退出。
　　云若此刻的心理活动如何我没有仔细分析，反正事後我有的是机会挖掘，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放松放松再放松！我算是真正体会了云若当年的痛苦了，要知道云若的第一次是在十一岁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强上，我做了这麽多生理和心理的准备之後还艰难成这样，那当年云若岂不是痛苦得死过去了？！
　　我想起我在清欲宫第一次见到他时，繁花下的他让我有了瞬间的悸动，但那只是突然见到美好事物的心动，那时的我，想到的只有如何利用云若，从他的药里偷取我所需要的硝石，拿他做挡箭牌以遮掩我的不轨，若不是因为亲眼看到他因为我而被秦离折磨，或许我根本不会因为愧疚而将他带离清欲宫。
　　我又想起在米娘山上我第一次拥抱云若的那一幕。我一直以为当时的云若是半推半就的，因为他也喜欢我爱我了，而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我又趁虚而入，所以他接受了。这个感情变化应该算是顺理成章，我也为自己把握住了时机而沾沾自喜，不过现在想来，或许云若的心情并不那麽轻松，因为情事在他的身体留下的烙印只有痛苦而没有快乐。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因为胡思乱想而分散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我的股间，在不经意间云若的欲望进入了一半，而我也体会到了那种传说中撕裂的疼痛。
　　呜……希望不要受伤。
　　深吸一口气，稍稍调整了姿势，让穴口放到最松，我做出了生平自我感觉最失败的决定──
　　用力坐下去，让那灼热的欲望一口气顶进了最深处！
　　我和云若同时倒吸一口气，我是痛，他是爽──看我们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云若~”我哭丧著脸轻唤，“摸摸，痛……”
　　云若显然也不是很好受，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听到我这麽说，连忙抚摸起我的腰身。手掌间略带薄茧的粗糙感给我的皮肤带来了愉悦的麻痒，而这一点麻痒也借由神经的传导带走了我一部分的疼痛。
　　疼痛的缓解让我慢慢放松下来，或许云若也感觉到了，他先前略显无措的抚摸也渐渐有了门道，或轻或重，或上或下，也不再局限於我的腰部，转而在我大腿上流连。在这种抚摸中我隐约感觉到了一种熟悉──
　　不就是我抚摸他的方法？
　　……云若果然是个聪明的学生。
　　我动也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觉得不那麽痛了，便稍稍抬了抬腰身，让云若的小朋友在我身体里缓缓抽插了几下，最初还有些疼，但多来几下之後就没什麽感觉了。
　　我一动，云若就经不住发出了低喘和几不可闻的呻吟。我知道我的动作让云若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虽然我自己没什麽感觉，不过看到云若这样我也觉得欢喜，反正不痛，那我也不就不在乎用这种方式取悦云若了。
　　我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搓揉著自己的分身，开始抬动腰身，让云若在我身体里进出。
　　我并没感觉到特别的快感，只是觉得涨涨的，很奇怪的体验。我试图变换著角度套弄，希望能让云若的玉茎处碰到自己的敏感点。不过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特别没天分，竟然怎麽旋转都碰不到，反而是云若被我弄得哼喘连连，显然是极为舒服。
　　这怎麽可以，云若才是攻啊，哪里有受在这里哼哧哼哧的。
　　我拉过云若的手让他我在我的分身上，带著他套弄了两下，顿时舒坦到眯眼。自己摸和别人摸的感觉果然完全不同啊！
“哈……”
　　我喘息著，躺在床上，抱著云若的肩膀随著他的动作律动。
　　不要怀疑，就是：我、在云若身下、跟著他的频率、运动！
　　我算体验了一回什麽叫男性的本能。开始还是我坐在云若身上动，当我拉过他的手为我套弄之後，我们两个都渐入佳境，云若似乎也找回了感觉，不再是我一个人动作，他也扶著我的臀部开始抽动。
　　该说云若有天分呢，还是该说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契合？云若一旦开始主动，我就享受到了快感，敏感点被摩擦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刺激，在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快感如海啸一般将我扑倒，以至於我一下子就弓了背，双手撑在床上，却再没有心思去扭动自己的腰，只能由著云若动作。
　　如此抽动了几个回合，云若该是渐渐找回了做男人的感觉，也或许是嫌这样的姿势他动起来不舒服，竟揽著我的腰，一个翻身，将我压到了他的身下。接著，就演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所处位置不同的云若也与之前有了偌大的差别，不同於被动享受时的迷离，他的眉目中出现了我所熟悉的曾在冰刀身上看到的灼热欲望，那一种充斥著进攻、占有、征服等种种强势心态的情欲。
　　事情进行到这里，我想我不必担心日後还要清心寡欲了。而接下去云若的表现则让我意外惊喜了。
　　云若的技术意外地好，温柔而热烈的吻，细致而恰到好处的抚摸，对於我身上敏感带的把握似乎也是手到擒来，还有那九浅一深、或快或慢、或旋或挺、或捻或磨的出入，我几乎要吼他一句：你什麽时候私下偷师的？！
　　云若的律动方式让我感到无比的熟悉和贴合，因为他的方式和冰刀很像，我在性爱中所有的习惯爱好都是冰刀一手养出来的，云若的动作自然让我感到无比舒适。只是我不明白云若怎麽会和冰刀如此相近呢？
　　我在迷离中乱乱地想了很久，突然明白了，我的所有习惯都是冰刀养出来的，而云若的所有习惯又都是我养出来的，如此转来换去，自然相像了……
　　我胡思乱想著，突然身下被云若重重顶了一下，又是顶在那一点上，害得我差点尖叫著射出来。就感觉耳郭一阵温热的湿润，云若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奈奈，你不专心。”
　　“……”
　　呜呜呜，云若，你是大灰狼~~~~~
　　
　　果然是聪明的人学什麽都快吗？
　　我趴在床上思考这个高深的问题。
　　明明三个月前还是白纸一张，明明被我抱著的时候连留个吻痕都不会，明明被亲一口就会脸红的人，怎麽一旦翻身就变成高手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吼~~~~
　　我羞愤地捶床，居然被“纯洁如白纸”的云若弄到首先缴械投降，耻辱啊耻辱！
　　“奈奈~”
　　云若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的声音隔著被子出现在我耳边，不过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云若是坏蛋，居然扮猪吃老虎！是坏蛋！是坏蛋！
　　云若见我在被子不肯露头，便连著被子将我抱住，又唤了一声：“奈奈~”
　　哼！才不要理他这头披著羊皮的狼！
　　“奈奈~”云若无奈了，伸手去拉我蒙头的被子，我也没有强力阻止，任他拉开了被子，感觉他在我耳郭上亲了一下，说：“奈奈，你在生什麽气？”
　　我瞪他一眼，愤愤道：“你这个坏蛋！明明技术那麽好，还骗我说你什麽不懂！”
　　云若愣愣，露出一脸委屈──但还是被眼尖的我发现了他眼中的笑意！云若贴著我的脸颊说：“我没有，都是你教我的。”
　　这句话我怎麽听得这麽耳熟？
　　我再看他，那一点点的委屈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夹杂著狭促的笑意。
　　混蛋，分明是欺负我现在没办法讨要学费嘛！
　　“你是坏蛋！你是坏蛋！你是坏蛋！”
　　我试图在床上打滚撒泼，只可惜──腰好痛！　　
　　养花的日子里，我家院子里豔丽的波斯菊变成了霸王花，而我这顶可爱的小蘑菇却变成多年生草本植物──一株嫁接菊。　　
　　後传 养花的日子 完结

曼臣 后转二  熙国的贵族
外敌的出现永远不可预测。或者说，外敌的出现与否永远不以我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我好容易接受了云若成为霸王花而我也脱离真菌家族这一事实之後，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令我想把他拖出去踩的人──姬尚容。
　　
　　我一直认为，姬尚容是造成云若命运悲剧的罪魁祸首。我可以接受秦离对云若的摧残，因为我认为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不论采取的是何种令人发指的残忍的毫无人道的手段。但是我不能接受一个父亲让自己的孩子为他受罪，而且在这十年後，还因为孩子所承受的痛苦悖逆了所谓的颜面，而让这个孩子选择死亡──虽然说要求云若自尽很可能只是姬云昕个人的行为。
　　如果当初姬尚容的心怀能更宽广一点，如果他能对姬淼和秦离更好一点，如果他能更勇敢地挡在云若面前，那麽云若或许就不需要承受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即使这些“如果”堆砌出的结果是我和云若将成为陌生人。
　　
　　这天我端著新作的蛋糕想去找云若品尝，经过花园的时候却看到云若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站著。我刚才在厨房的时候就听说有人来找云若，只是我没在意，所以现在才看到。
　　那男人英眉星目，斯文俊秀，身量比云若高了半个头，背脊笔直，那套藏青的长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有一种沈稳的高贵。倒是个英俊的男人，只是他的发鬓有些灰白，眉心也有深深的皱纹，看起来他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忧愁。
　　事实上当我发现这男人的眉目和云若有几分相似的时候，我就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
　　云若是背对著我的，那男人先看到我，大概是因为他目光的移动，所以云若也回头看来。对上云若的目光，我便对他笑笑，顺带显了显手中的盘子和蛋糕。
　　云若也回了我一个微笑，顿了顿，又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本来是想他们父子时隔十多年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会有很多私密的话要说。我和云若虽然是那种亲密的关系，但这种关系在世人面前恐怕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我是准备走开的，却没想到云若竟会让我过去。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我在云若身边站定，就听云若给那男人介绍：“父亲，这位就是我提过了杨奈。”接下去他又转而对我说，“奈奈，这是我的父亲。”
　　我手中有东西无法施礼，就只是对姬尚容礼貌地微笑颔首，道声：“您好，姬大人。”姬尚容是熙国的修傅──一种大概类似於唐代尚书的官位──称他作“大人”也不算失礼，只是有些生分而已。
　　若是换个人，或许我就套近乎地叫声“伯父”了，但对这个男人，我实在没什麽亲近的欲望。
　　“你好。”姬尚容对我微微点头，他温厚的声音让他的人呈现出儒雅亲和的气质，在这点上，云若倒是继承了他的优点。姬尚容说：“谢谢你这麽些年来照顾文流。”
　　文流是云若的族名。这个世界的贵族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姓名，比如“姬云若”，还有一个是所谓的“族名”，有点类似於古代中国人的字，只是意义上又很是不同。
　　古代中国人的字是在男子成年後由长辈赐予的，在日後生活里在面对不同身份的人的时候，字都会成为一种称呼使用。
　　但族名却不同，族名是一个人一出生就有的，拥有族名首先代表了你是一个贵族，而且是一个有家学渊源、身份高贵的贵族；其次族名代表了你在族中的地位，“文启荀冉亦丹禾”，若是被冠以“文”，则代表了这个人在他这一辈中身份是最显赫的，一般“文”字都属於家族宗家的嫡子使用，若是同辈中的孩子超过五个，那麽就一律冠以“丹”或“禾”了；再次，不论男女皆拥有族名，只是一般来说女子的族名都不太高贵；最後，族名一般只有族中身份地位相对高者和皇族的长辈才能称呼，若是平辈、晚辈甚至是身份地位较高但并非本族的人称呼，都会被视为极大的冒犯和挑衅。
　　当初姬尚容那一辈里，“文”字给的竟然是姬淼，而姬尚容不过是被冠上了“启”可想而知姬淼在族中获得的是何等地位。所以说姬尚容和姬尚德嫉妒也并非毫无缘由。
　　文流是云若的族名，“文”代表了他是姬家的嫡长子，也是最受重视最受疼爱的孩子──当然，这里要加上一个“本来”，而“流”则和他的名有关，至於为什麽“云若”和“流”有关，好像是和一句诗有关，但我这人对诗词歌赋实在没什麽天分，他说完我就忘记了。
　　姬尚容在这时候当著我的面称呼云若作“文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别有深意。
　　脑子里的念头转过不少，但其实都是在眨眼的功夫里完成的。
　　我对姬尚容笑笑，道：“没什麽，应该的。”
　　姬尚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盘子和盘子上的蛋糕，又说：“我在京城也听说了杨公子手艺非凡，所作糕点香甜讨喜，许多大人们都十分喜爱。还有那巧克力，不但美味，而且功效神奇，连陛下也十分感兴趣。”
　　姬尚容口中的“京城”指的就是熙国的首都余杨。
　　“哦，是吗？呵呵，这是我的荣幸。”我笑得很开心，虽然心里在犯嘀咕：你该不会没事和我唠嗑吧？
　　姬尚容又是微微点头，似乎是一种习惯，他问：“不知道杨公子有没有意思去京城发展呢？以杨公子的手艺，我想京城里的大人们一定会十分欢迎。”
　　我心中有些奇怪，不明白姬尚容怎麽会提到这个，虽然从逻辑上说这个话题出现的也算理所当然，但我仍觉得有些怪异。我心中没想明白，嘴上的回答就有了些许迟疑。但我还没开口，就听云若出声了，他口气虽淡却夹杂著不容拒绝的强硬：“父亲，奈奈是我的人。”
　　……我的人……
　　我的脑子在瞬间停摆，脖子僵硬地转过去呆呆地瞅了一眼，云若并没有看我，他看著姬尚容，神色很是认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在看姬尚容，姬尚容也有瞬间的错愕，随後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了我一眼，黑色的眸子沈淀下去，换上了一脸沈思。
　　呵、呵呵……云若，你可真会给我惊喜……
　　我在考虑我是不是现在飘走比较好……
　　三人陷入沈默，半晌，姬尚容才打破了沈默：“你确定？”
　　云若毫无迟疑：“是的，文流确定。”
　　姬尚容不再说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又感觉到云若揽住了我的腰，於是我的身体更僵硬了。
　　其实事後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当时我比云若已经高出了一小截，身材也比他壮上不少，我觉得他这麽揽著我从视觉效果上看应该会很奇怪……
　　但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情就是紧张、尴尬、茫然，状态等同於丑媳妇见公婆或者是女婿初见丈母娘，我不知道是什麽促使云若义无反顾地在他老爸面前将我们的关系交待出去，我以为云若会将我们的关系遮掩起来，起码在他那些家长的面前有所保留。
　　我浑浑噩噩地跟著云若将姬尚容送走了，他们後来说了什麽我也都没什麽印象，只知道他们没说什麽重要的就是了。
　　回屋的路上云若接过了我的盘子，吃了一口蛋糕，说了声：“很好吃。”
　　这时我才回神，有些惊异地看云若拿著叉子叉了一块蛋糕边走边吃：我以为云若不会干这种实在称不上很有气质的行为。
　　云若似乎读出了我惊讶的原因，吞下了嘴里的蛋糕，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吻，笑说：“为什麽这麽惊讶，我不可以边走边吃吗？”
　　虽然周围没人，但是……我下意识地摸摸貌似还残留著云若的体温和蛋糕香气的唇瓣，突然觉得世界有些不正常了。
　　云若……如果他不是脑冲水了，就是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见到父亲能让他心情如此好？还是他父亲说了什麽做了什麽让他心情如此好？也不对啊，刚才在姬尚容面前的时候，我分明没有捕捉到他有什麽特别欣喜的情绪──不是表面上的，而是内在的，通过气息流露出的微妙情绪。对於云若情绪的捕捉我有著十足的信心，仿佛我是雷达他就是那无线电波，他就在我的捕捉频率里，一分一毫都不会错过。
　　不过话说回来呢，自从云若“爬”到我“身上”之後，他就出现了某些显而易见的变化，比如……不再那麽害羞？更加主动？变……色了？！！！
　　说到底，我觉得云若心里似乎有一个结开始被慢慢打开了，若说他以前是个闷葫芦，那麽现在这个葫芦被拔了塞，里面的东西就开始慢慢往外冒了。
　　这个变化是可喜的，不过有时候还真让人无所适从啊，比如他刚才那样的窃吻……不行，我不能吃亏啊，我要找回来！
　　我笑嘻嘻地抱上云若，却是恶狠狠地从他嘴上抢了一个吻，连带著吃掉了他嘴角的一块奶油，吮著口里奶油的甜味，我伸出舌头在唇上舔过一圈，挤挤眼，恶意笑道：“好甜噢！”
　　云若嗔我一眼，依然是红了脸。
　　嘻嘻，比脸皮厚，云若你还是稍逊一筹啦！
调戏云若是很有意思，不过那件事我还没有忘记：“云若，你老爹找你做啥呢？”
　　云若慢条斯理地吃下嘴里的蛋糕，才说：“熙国的左路军被鞨岐两国联军困在天前平原附近，父亲希望我带兵救援。”
　　之前云若有对我说过，熙国攻打岐国的大军分了三路：左路军、中路军和右路军。左路也就是靠北的一路，出於一些考量，北路军分配的兵力比较少，不过因为岐国抵御的重点在中、南两路，所以北路军面临的战事也比较轻松。後来鞨国参战了，北路军就转而重点应对鞨国，不过即使这样，北路军的战况一直以来都没有什麽不妥。
　　“怎麽突然就被围了？”我不解。
　　云若道：“因为南国国内出了问题，所以原本和我右路军配合进攻的南国军队大幅削减，岐国在南面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大概也是鞨国的要求，上个月，岐国分兵北上，与鞨国共同对抗我军左路。我军轻敌中计，就陷入困境了。”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战争中果然没有什麽事情是万无一失的。
　　我有点小不快：“熙国都没人了？”
　　云若看看我，解释道：“熙国缺少一个可以救人於水火的全军统帅。”
　　救人於水火的全军统帅──这不就是给云若量身打造的位置麽？！
　　云若顿了顿，又说：“我父亲希望我帮忙，除了我再上次岐鞨战争中显露的名声，还有一个原因是秦离。”
　　“秦离？”
　　“是。”云若点头，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秦离和司祺出使南国，顺利完成了陛下交给他们的任务，这让他们在朝廷中声名鹊起。我父亲恐惧秦离掌权之後会再次打压姬家，所以联合了朝中旧友以‘秦离不是贵族’这个借口排斥秦离。”
　　这我知道，熙国，或者说壤地四国的政治圈对於平民的欢迎度都不高。一般来说，平民想要建功立业就只能从基层做起，要麽先在地方官手下当一个明簿，要麽就是参军从小兵做起，再有比较好的就是像云若在岐国时那样，由伯乐介绍後被上位者引为幕僚，这种人运气好的话，就能得到上位者的推荐，进而一步登天。但这种情况是很少的，才华或许你不缺，问题是没有伯乐。
　　再者，最关键的是就算你爬进去了，人家贵族也看不起你──除非你实在是才华盖世，没你不行。就算如此，很大程度上，平民出身的官员还是容易被人轻视。
　　云若说到这里抿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在想云若是嘲笑谁的时候，云若继续说著：“其实，严格说起来，父亲这个借口并不成立。秦离是姑姑的儿子，而我父亲那一辈，姑姑才是姬家的嫡系继承人，如此算下来，我这一辈真正的嫡长子应该是秦离。但父亲和小叔一直不愿意承认秦离的嫡长子地位，当初封名时也没有把‘文’字给他。这件事谁也说不清楚其中的是非，现在就看秦离在这次战争中能否再次获得功勋，如果他能成功，那麽皇帝就可以借著这次封赏恢复他的贵族身份，而如果秦离失败，那麽皇帝就不好提及此事，秦离也就晋升无望。这次被围的刚好是秦离所在的左军，所以我父亲十分在意。”
　　我听懂了：“所以你爹希望你上战场和秦离争权？”
　　“是，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秦离战死沙场。”
　　云若毫不隐瞒姬尚容的意思，而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也显得很平淡，这让我有些好奇：“你想报仇吗？”
　　云若看一眼，沈默片刻，才抿唇道：“想，当然想，如果有机会，为什麽不想？”
　　看云若神色坚定，我心便凉了一半，他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他若说他不想我倒要惊讶他的心胸未免太宽广了。
　　我心底凉飕飕的就没能马上接上话，就听云若又说：“但我并不想以这种方式报仇。”
　　我讶然。
　　云若拨拨我额前的碎发，道：“要在战场上杀死秦离并不难，但要付出的代价却太大：或许是几百个士兵的生命，或许是一场局部战役的失败，更有甚者是整个左路战争的失利。我不想这麽做，不想因为个人恩怨影响了大局。若要报仇，我希望是堂堂正正让人心服口服的，而不是这种公报私仇。”
　　心情的大起大落让我的心脏险些不堪重负，但是云若终归没让我失望。我喜欢公私分明的男人，这种男人的心胸不会狭窄，而心胸狭窄的男人是最没有风度的。只是我的心还是热不起来：“姬家都没人了吗？一定要你去？”
　　云若摇头：“云昕文不成武不就，云扬倒是文武双全，但他已经在右路军中，根本无法抽身。”
　　“姬家没有旁系吗？”
　　“父亲并不希望将权力交到旁系人手中。”
　　那个男人可真是……还好云若和姬尚容除了容貌没有一点相似。
　　听到云若这麽答，我只有无言，心中郁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的不说话，而他似乎也言尽了，两个人如此沈闷地走过了一段回廊。
　　长廊依然是永无尽头，只是这种漫长从温馨变为了折磨，蛋糕香甜的气息缠绕在鼻尖，让我觉得有些腻味。
　　吸吸鼻子，想打破这种烦闷，但连著几次动嘴我都没有说出话。
　　你让我能说什麽呢？
　　──云若，你不要走，我不希望你走──这样吗？怎麽可能。不想给云若任何束缚，不想让云若因为我而放弃他所想要的东西，我希望他能按照自己的愿望选择生活。云若离开了岐国，离开了八王爷，离开了政治这潭浑水，但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他心中能真正放下多少，起码，我相信他的内心对於功成名就的生活肯定是有某种程度的向往──事业，这应该是每个男人本能追求的东西之一。
　　云若又要离开我了……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战争。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回响在回廊里，一如我的心情。
　　就在我忍不住想骂人的时候，云若开口：“我以为你会留我。”
　　我心中苦笑，我当然想留你，可是我留你有用吗？
　　云若叹了一口气，用极为惋惜的口气说：“我本来并不想去，可是既然你如此期待我走，那我就……” 
　　嗯？嗯嗯？我听到了什麽？云若说他不去？
　　我侧头，就看到云若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仿佛我做了什麽十恶不赦的事情，可我再看，他又是一脸笑眯眯地看我，那目光用狭促来形容根本不足以描绘出他的险恶！
　　“云若……”
　　我此刻只有一句话要说──
　　“你竟敢耍我──！”
　　我飞身扑上云若，咬著他的耳朵大叫：“你这个大坏蛋，你就是坏蛋！我要吃掉你！吃掉你！”
　　云若被我按到墙上胡乱啃噬，他只是笑著任我闹，那温柔的眉目让我心里气得直痒痒却又不舍得往他身上发泄。
　　压在云若身上，我戳著他的腰埋怨：“云若你越来越坏了！”都是我把你带坏的，“你竟然会欺负我了！”以前都是我欺负你的！
　　云若居然好不无辜地说：“是你自己误会了啊，我从没说过我要去啊。”
　　我不服气：“哼，你故意和我说那麽多，分明就是引导我往那方面想嘛！”
　　“我只是和你说说当前的情况啊。”
　　云若眨眨眼睛，用清亮的眸光将自己伪装成大白兔，可是我知道，他就是一头狡猾的大灰狼！
　　我翘起嘴表达我的不满。云若笑笑，抱上我的腰身，看著我柔声说：“奈奈，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不想去管那麽多复杂的事情……”
　　云若说著慢慢贴上了他的唇，花瓣一样柔软的唇在我唇上温柔碾转著，舌尖残留的蛋糕甜蜜远比不上他的甘甜，他的吻技似乎不论怎麽“练习”都带著一分生涩，可就是这种生涩令我总是怎麽尝都尝不够。
　　在尽情品味云若唇舌的甜美滋味时，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云若也会说情话了，而且还说得很好……
　　
　　正如没什麽词汇能形容我听到云若说不去时的喜悦和感动一样，也没什麽词汇能形容我再次见到姬尚容时的厌恶和鄙夷。
　　我很难想象姬尚容还有什麽颜面出现在云若面前，而且面色自然，侃侃而谈，还用施舍的口气对云若说著要求的话。
　　我时常会揣度云若的想法──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我曾经很多次地设想为什麽云若会跟我离开，为什麽云若会和我一起去了宾州，为什麽云若会在茫然无错的时候跟在我身边。我当然知道云若没有回“家”，是因为那个家不见得欢迎他，不过当我真正寄到姬尚容的时候，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云若逃开那个家的心情是何等无奈而悲伤。
　　如果有一个人，你为这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在承受了几乎将人生毁灭的痛苦之後，这个人却抛弃了你，他义正言辞地控诉你的“罪行”，宣判你的死刑，甚至亲手将你推上绞刑台，然而在你侥幸逃出生天之後，他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再次为他奉献──这样的人，如何能不叫人唾弃？
　　我就差没有在门口立一个牌子，上书：姬尚容与狗不得进入。
　　而面对姬尚容，云若的言行恭谨而生疏。
　　云若太仁慈了，十四年後的今天，他根本没有义务在对姬尚容讲究什麽忠孝礼义。要我说，没把姬尚容推出去踩踏已经是够宽宏大量了。
　　这些话我都对云若说过，云若听了只是笑，抚摸过我的头发，温柔地亲吻我。明知道这是他的“美人计”，只可惜我就是吃这一套，他一这麽做，我就说不下去了。
　　或许云若还是记著著那君臣父子的名分。一定要说的话，云若的作为并非不对，如此的云若称得上忠孝仁义了。只是我看不惯而已。
　　
　　不论我如何腹诽，姬尚容还是去而又返。
　　闵翌来报姬尚容造访时，我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这回姬尚容不是来找云若，云若也不在，姬尚容是来找我的。
　　怎麽，云若你搞不定就准备来一个曲线救国麽？
　　哼，门都没有！
　　礼貌地请姬尚容进来就坐，给他斟茶，对他微笑，说：“姬大人，别来无恙。”
　　这句话放在这里说显得很别扭，仿佛我在咒他去死一样，但我就是要让他别扭。
　　姬尚容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听了全无不适，只笑说：“杨公子，别来无恙。”
　　我干笑两声，低头喝茶，不接他的话。
　　姬尚容也不急躁，同样不紧不慢地喝著茶，似乎一时半刻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过了大约十分锺，我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尽了，姬尚容终於慢腾腾地开口了：“奈奈──不介意我倚老卖老这麽称呼你一声吧。”
　　姬尚容虽然看起来是在问，但显然没有给我否定的余地。
　　我只能点头，干笑道：“姬大人是云若的父亲，这麽称呼也无妨。”哼，我告诉你，你如果不是云若的父亲，我现在就把你给踢出去！
　　姬尚容到我这麽说，就微笑著点头了，道：“奈奈，你是聪明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我心想姬尚容还真是厚脸皮，却也只能笑道：“姬大人请说。”
　　姬尚容颔首，抿上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奈奈，这些年来，我愧对文流，若没有你，只怕今日我也见不到文流了。”
　　说到这里，姬尚容面色悲痛。他神色逼真，就算我心中有偏见，却也不得不赞他一句演技高超，以至於我几乎就要以为他是一个对爱子身怀愧疚的父亲了。
　　姬尚容顿了顿，似乎是在收拾心情一般，才继续说：“奈奈，你对文流情真意切，将一切都打点妥当，让文流能过上如此安稳的生活，我应该感激你，只是……”姬尚容抬眼看我，我心想他的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就听姬尚容说：“你给了文流物质上的一切，可是你是否考虑过文流心中所思所想？”
　　我一愣，道：“在下愚钝，请姬大人点明。”
　　姬尚容道：“文流十一岁之前聪慧敏锐，我曾请名师悉心教导，文韬武略，无所不学，无所不通。文流虽身陷清欲宫十年，近日再见，纵然武艺不成，却也未曾舍弃满腹学识，几月前鞨国一战更是彰显了文流的能力。如此游龙，安能困於浅滩之中？奈奈，你虽给了文流稳定的生活，然而你却给不了他展翅的舞台。”
　　我愕然。
　　姬尚容的话准确地刺中我内心最担忧的那一块。
　　云若是否甘於平稳而平庸的生活？他对功名利禄是否还有一份追求？
　　我不知道。
　　野心仿佛是男人天生的本能，只有无法追求成功的男人，而没有不想追求成功的男人──就算有，也稀少的如同国宝大熊猫。
　　显然我的呆愣让姬尚容抓住了我此刻的心情，他又道：“奈奈，你可曾想过外人如何看待文流？文流在清欲宫所遭受的一切，不说人尽皆知，但在我们这个小世界里，知道的人却也不少。旁人看在我们姬家的面子上虽不会当面说出来，但背地里的闲话就算我不说，奈奈你也不可能想不到。”
　　是的，我想得到，那些话会有多难听。
　　“现在文流又和你在一起，本来男男相爱就为世人所唾弃，更何况在外人看来，文流根本就是你养养的男宠。其中原因奈奈你能明白的，不是吗？”
　　我明白，因为那些产业都是我一手创立、发展起来的，家庭收入是我带来的，自然我也成为了“一家之主”，而云若在这方面又不曾出力，外人看起来自然觉得云若是我养起来的小白脸。
　　“奈奈，你是潇洒跳脱的人，你大概不在意这些是是非非，但是你有想过文流面对这些闲言碎语时心情如何？”
　　自然是不好。
　　“奈奈，你已经有了你的事业，你的成就，可是文流呢？文流刚刚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就随你回到了这里，他生存在你的羽翼下，就算生活平稳，可是你让他的才华、抱负何去何从？”
　　“……”我无话可说。
　　“奈奈，你大概已经知道，这次被围困的军队正是秦离一系。文流或许会和你说，我希望他此去能夺取秦离的功勋。是的，我不掩饰我有这样的意图，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文流不去，旁人会怎麽看他？一个心胸狭隘、公报私仇，因为个人恩怨而弃国家利益於不顾的人──岂不是更让人认定了他不过是一个需要靠人养著才能生存的男宠？！”
　　我终於明白，为什麽姬尚容这样一个没才华、没胸襟、没魄力、没胆量的男人可以爬上修傅的高位。或许姬尚容各方面都称不上出众，但是他却善於捕捉他人的心态，也拥有一副好口才！
　　我不得不承认，我被姬尚容的说辞打动了。
　　姬尚容什麽都不提，他只提此事对於云若的利害，只提云若的所思所想，而这就是最能牵动我心绪的事情。
　　姬尚容似乎知道我心中烦乱，他说完那些话就不再开口，静静地喝著茶，等待著我答复。
　　旁人怎麽看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云若怎麽看待旁人怎麽看。
　　我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些东西对我没有意义，但是我不确定云若也可以完全无视这些，我知道，舆论的力量对於人心的压力有多大。本来男男相爱就不为这个世界所接受，更何况云若是以弱势的姿态存在於我的身边，如此形象所招来的非议，高傲的云若真的可以不在意吗？
　　我迟疑了，想起云若那日贴著我的唇角说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那时我的欣喜在这一刻都化为忧虑，云若说这话的时候，他是否放弃了什麽，背负了什麽？他是否不舍、不甘、不愿？他是否期冀、迷茫、决绝？
　　我不知道，我一味地捕捉了他了他的眷恋和温柔，却不知道在这里面暗藏的忧伤是否被我错过了。
　　姬尚容还在等待我的回答。
　　稍稍整理思绪，我不愿意在这个男人面前显露我的动摇，我只淡淡道：“姬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我希望您也能明白：我爱云若，所以我尊重他，如果现在的生活真得让他感到疲惫痛苦，我不会成为他的阻碍，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想法是他真实的想法。我尊重的是云若，而不是这个世俗。”
　　
　　在云若回来之前，姬尚容就离开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云若得知姬尚容来过并且和我“长谈”过这件事，门房一定会告诉他，但是云若什麽都没说，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用过晚饭，我和云若都回了房，云若洗手的时候，我主动提起了此事：
　　“今天你父亲来了。”
　　其实我觉得我和云若应该谈一谈，云若的想法我总是在揣测，目前看来，大部分时候我都猜对了，但有些话似乎不坦白地说开，总是让人心存疑虑。
　　“嗯，我知道。父亲说了什麽？”
　　云若淡然地问，让我觉得他似乎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时候也不过是顺著我的话随口问一声好不让我尴尬而已。
　　我歪歪头，道：“他希望我能说服你。”
　　云若没有马上回答我，似乎是想了想，拿过毛巾擦手的时候回头笑问我：“父亲的口才很好吧？”
　　“啊？啊……是，很好。”我有点错愕，差点没跟上云若的思路。
　　云若笑笑，回身将毛巾挂回架子上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是他唯一的长处。”
　　云若的声音有点低沈，像是从喉咙里钻出来的，令人听了有些心头发闷。
　　我歪著头想了想，突然觉得我愈发不明白云若的心思了。
　　云若对姬尚容究竟是什麽心态呢？
　　说爱，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这样云若还会爱他们，那云若就是神了──神爱世人。以前我问过一次，云若说过他不恨，因为他将那十年当作了对父亲养育之恩的偿还。那现在呢？
　　我想著这些的时候，云若走到了我面前，俯身拥我入怀，抚摸过我的背脊，亲吻了我的耳垂，在我耳边说：“奈奈，不要管他。”
　　云若身上的味道总是那样清爽轻柔，我靠在他怀里觉得很舒服，但又觉得云若这样的动作好像在安抚哭泣的小孩一般。我虽然有时会做些孩子气的行为，但那只是随意为之，真被当作了小孩时会让我难受的，这会儿我就隐隐地别扭起来。
　　我不自在地挪挪身子，听到云若在我耳边轻笑了一声，不知怎麽著，我竟觉得有些窘迫。
　　云若松开我，蹲下身子，这样他的视线就比我矮了。他搂著我的腰，仰头看我，嘴角带笑，昏黄晃动的烛火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温柔，那眉眼间的情意害得我的心少跳了一拍。
　　我发现我越来越禁不住云若的诱惑了，或者说，云若越来越美了，从眼眸里透出的光芒，熠熠生辉。不像以前，虽然在我眼中同样美丽，同样令人心动，但时有时也会觉得他少了一点什麽。生气？自信？决断？说不出来，就是差麽那麽一份味道。
　　云若笑著，抬手理了理我弄皱的衣襟，说：“奈奈，在想什麽呢？”
　　我扁了嘴，弯腰的同时也捧起云若的脸，在他微张的唇上咬上一口，不满道：“为什麽你看起来这麽不在意？你一点也不在乎你父亲说了什麽？或者，你一点也不在乎外人怎麽看你？”
　　我不由分说地将云若拉著坐到了我腿上，感觉到云若身子微僵，我心中略有不爽，没有细想，便按著他的後脑强迫两人的唇舌纠缠起来。
　　云若有些不好意思，但因为被我抱著，又吻著他，他也不好挣脱，只是推了推我，就慢慢放松了身子靠进了我怀里，一点一点地回应著我的吻。
　　这吻带著一点惩罚和发泄的意思，我不自觉吻得重了，等我松开的时候云若的唇已经被我吮吸啃噬得红肿，看他眸中波光潋滟，似乎下一秒就会有泪珠从眼眶中滚出来，我又心疼了，指尖轻抚他微肿的红唇，半是责备半是疼惜地说：“云若，别把你的不快乐藏起来，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想对你好，却又怕伤了你，想为你放手，却又怕你回不来，想困著你，却又怕你不快乐。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呀。
　　云若靠在我的肩头，闭著眼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奈奈，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我能不想太多吗？！你又不是无牵无挂没心没心没情没义不忠不孝没理想没道德没原则没贞操的──我！我能不担心你麽！
　　云若紧了紧抱著我的手臂，轻声说：“奈奈，我不会去战场的。”
　　“真的？”很抱歉，请允许我质疑你。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希望在我没注意的时候让你“自以为是”地为我牺牲了什麽重要的东西。
　　我扶直了云若的身体，让他看著我。我相信一个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而我能从云若的眼睛里读出他真实的意思。
　　“云若，不要告诉我你可以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在乎，这话我绝对不相信。”你若真的完全不在乎了，你就不是我爱的那个云若了。
　　云若的目光闪了闪，最後还是半垂了眼帘，轻轻唤了声：“奈奈……”
　　道不尽的无奈和歉意让我心疼了。
　　我不敢说我有多了解云若，但起码我知道，仁、义、礼、智、信、忠、孝、廉、悌、忠、孝、节、义、礼仪、廉耻──这些是他放不开的。这些就是云若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整个大环境要求的品德，还有那些封建等级思想。就算如秦离、司祺之流，你说他们冷酷、狂傲、强大、自负、变态，也算是特立独行的风流人物了，可是他们仍然走上了现在这条路，往小里说，他们心中有著明确的等级思想，比如贵族和草莽的区分，往大里说，他们摆脱不了忠君爱国的教条。秦离司祺尚且如此，更何况云若？
　　对抛弃自己的父亲的怨恨，对虐待自己的仇人的憎恨，对幸福平静生活的向往，对战乱纷争的疲惫，这些个人的“小义”“小利”“小情”，在家族、国家乃至整个社会大品德的“大义”“大利”“大情”面前都太过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渺小到根本不足以成为隐世的理由。
　　这就是封建宗法社会的根本要求。
　　“唉，傻云若……”
　　我叹息，手心抚摸过云若的脸庞，慢慢下滑，钻进衣襟里，感受著消瘦的锁骨，纤细的腰线，最後，当云若的脸因为害羞而发红的时候，我的手略在他的臀瓣间。
　　我碰了碰双丘间柔软的花蕊，当它的反射型收缩过去之後，我探入了一指，触摸到了那已经被甬道熨得温热的细小玉条。
　　我坏心眼地顶了一下那玉条，听得云若在我耳边一声惊喘，我不由得得意地笑起来，洋洋说了一句：
　　“你身体里还留著这个呢，怎麽上战场？！”
调戏云若的下场就是会被咬。我抚摸著肩头深深的牙印，终於意识到，慢慢开始吃肉的云若的牙齿也变得尖锐了，隔著衣服也能咬出这个红印子啊……果然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的生理构造有著很大的不同。
　　还好云若只是咬了我一口表达了他的羞恼，而不是不让我上他的床。虽然我很色很变态很没道德观念，但是你要我用强迫使一个男人上我──而且这时候我还是男人的身体──怎麽想怎麽觉得变态。
　　话归正体，其实调戏完云若，我还是给出了“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不就是云若放不开国家大义，要去又不想去吗？反正能把战场上的事搞定就好了嘛，又不见得一定要云若本人亲自前去。反正大家都知道云若身体不好──大部分人眼里男宠的形象就是纤弱无力的。
　　要救人，并不难。
　　战争无非三样东西：兵、物、智谋。又所谓一力降十慧，如果智谋不够，那就用兵补，如果兵不够就用兵器补。决有决定性数量的兵我是拿不出来，不过不代表我拿不出具有决定性质量的兵器。比如：炸药。
　　我动用了秦离留给我的令牌──话说秦离上战场，这点令我感到很诡异，我以为秦离最多做一些不伤及本体的事情，没想到他居然会上沙场。不过亲历现在确实在左路军中，而且正处於敌人的包围圈里，还听说之前战绩还不错。
　　调动了清欲宫的财力物力建立了我的炸药制造厂，同时将司祺找了过来，给他演示了炸药的使用方法和威力，在司祺目瞪口呆之际，我将一桶烈性炸药扔进他的怀里，并且郑重地对他说：“司祺小朋友，接下去就靠你了，秦离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中了！”
　　至於我，自然是牵著云若翩然远去。
　　云若也被烈性炸药的威力震撼了，连我牵著他走了好远他都没有反应。一直到我们上了马车，回了家，坐到房间里，我狠狠地亲乐他一口，云若才恍然回神，轻飘飘地从喉咙里逸出了一声：“刚才的是……‘棨的威慑’？”
　　因为之前在清欲宫用过的黑火药炸弹被我命名为“火魔”，所以为了给自己圆谎，我就把包装成炸弹模样的TNT称作“棨的威慑”。棨，就是这个世界的火兽、火神。虽然觉得这个名称有点呆，不过借用神的名义能给我带来不少的好处。
　　“嘻嘻，云若，我只告诉你噢！”我在云若脸上又亲又啃还能一边说笑眯眯地说，“那个不叫‘棨的威慑’，这个名字是骗司祺的，那个东西真名叫‘TNT’，Trinitrotoluene，三硝基甲苯，是一种烈性炸药。”
　　“‘梯恩梯’……？”
　　云若茫然地学著我的发音。我知道云若肯定听不懂我在说什麽，不过没关系，因为我看到云若眼中的迷惑散去後，好奇和求知的光芒开始闪动，我高兴地发现，我和云若之间即将培养出几个新话题──
　　英语，化学，爆破学，高等数学！
　　
　　本来是很不想把炸药拿出去的，不过云若和隐藏实力之间总要选一个，不论怎样我都会选择云若，更不用说我藏起来的东西可远不止炸药这麽“简陋”的工艺。
　　炸药曝光了，不知道日後的日子会如何，云若说，如果司祺能掩饰的好，我们大概不会有太多麻烦，如果司祺将我们交待出去了，那我们就要面对无穷尽的麻烦了。这我倒是不担心，因为对於司祺是否会“出卖”我们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我在他们离门的总部里埋了一大坨的TNT啊，他要敢卖了我，我就炸了他老巢！”
　　我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以形容那“坨”炸药的数量，看著云若又是惊讶又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得意极了。
　　看司祺对秦离的态度，就知道他是重情义的人，他不会随便为了某些利益而出卖我，更不用说他这一张嘴里还挂著离门上下几百个兄弟的命，就算他被某些事情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出卖我──嘿嘿，我会做得可不只TNT，聪明人都不会和我玩这种“游戏”，那是很危险的。
　　
　　两个月後，秦离引来火神相助大杀敌军多少多少万的消息传入我和云若耳中，我正指挥著红狼等人在云若的指点下打造传说中融合了两仪四象五行八卦传说中有得进没得出除非我们高抬贵手否则苍蝇都不要想跑出去的──迷阵！而这个即将建成的迷阵将成为之後我和云若的居所的屏障之一，免得某些不长眼的人来找我们麻烦。
　　
　　三个月後──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後看──
　　我终於确认，我第n次在自家的院子里迷路了……
　　因为云若布下的无敌的迷阵，不但让外人的出入变得困难重重，也让我这种八卦白痴无所适从。任凭云若如何讲解，我都不能领会其中的精髓所在，对於什麽时候要从哪个“门”进入再向前几步向左几步如何如何，我的脑子始终一团迷糊。而且这迷阵也不知云若是如何倒腾的，原本没雾的地方竟然被他凝出了看不见一米之外景物的浓雾，这让我更是茫然。所以──
　　“哔，哔哔──”
　　我吹响了特制的哨子，高亢乃至刺耳的声音穿过浓雾回响在树林之中。我站在原地等待著，不过多时，一个绰绰的身影出现在浓雾中，当那人走近了，我便看到一张温柔的秀美面容，他嘴角带著笑，只是那笑容又是无奈又是好气。
　　呵呵，我们家云若来接我了。
　　“奈奈，你居然又迷路了。”云若理理我的发鬓，哭笑不得地说。
　　“嘻嘻，我不懂这个嘛，而且你回来接我啊。”我说的理所当然。
　　云若无奈地摇摇头，牵我的手，如同以往一样，说了声：“我带你走吧，奈奈。”
　　云若拉著我穿行在树丛迷雾之中，脚下的路有点崎岖，我们走得并不快。我看著云若若隐若现的背影，感受著手心里温柔纤瘦的手掌，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也曾这样穿行在山林间，只是那时候，是我拉著他，现在，终於变成他拉著我了。
　　或许……这是一个幸福的开始？　　
　　後传 熙国的贵族 完



番外一 五年之後
　　“我把你扔过去……”
　　“准备好了？”
　　……
　　杨天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此惊险，狼狈地落在实地上，抬头看到刚才还抓著自己的女人龇牙咧嘴地笑，而就在下一刻，利器割裂肌肉的声音意外的清晰，那个女人就那样直直地往下掉去，一直往下，一直往下……
　　
　　“不要！”
　　杨天惊叫著从床上坐起，怔怔地看著黑暗的房间，他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抹去额上一头冷汗，杨天再也无法入睡。
　　走到吧台里开了一瓶红酒，杨天细细感受著红酒经过口腔时细滑的口感。
　　庞大的家产，奢华的享受，崇高的地位──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用命换给他的，然而他却宁愿不要这些。
　　看看手表上的日历：七月十四。
　　明天是去看她的时候了。
　　七月十五，她的忌日。
　　
　　或许上天对她最後的偏爱，就是让她在落下时挂到树枝，意外地缓冲了落地时的撞击，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脸却基本完好无损，咋一看还以为她只是不小心昏迷了，只是任谁都没有办法忽视她身下泊泊涌出的鲜血。
　　在天台上等了十分锺，救援人员才将自己救出来。
　　回到安全地点的第一件事就是寻问她的情况，然而这时她已经送入最近医院的太平间了……
　　
　　夏日的天总是亮得很早，虽然杨天起得很早，但天已经大亮。
　　杨天从楼梯上走下，看到等在一边的管家，便问：“去梦园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梦圆──她现在居所。
　　“除了玫瑰还没有送来，都准备好了。”管家回答，“在下以为少爷不会那麽早去，所以让花田那边迟点摘，希望能将最新鲜最娇豔的玫瑰送给杨小姐。少爷现在就要去吗？是否需要在下让玫瑰提前送来？”
　　“不需要了。”
　　杨天摆手，看看墙上的锺：六点。
　　她是个干练的助理，不论如何繁琐紧张的工作都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就是这样一个能干的“老女人”却有著不小的孩子气，碰到休息的时候总是喜欢赖床，有时候能在床上窝上一整天。
　　杨天想起自己在一次放假的时候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那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可是她的声音却还是惺忪朦胧的，含含糊糊很是可爱，还以为她是午觉还未睡醒，没想到竟是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了今天下午，这份睡功著实让人惊叹。
　　现在她终於清闲了，大概赖床的爱好会变本加厉吧？
　　“太早去吵她，她会不高兴的……”
　　杨天喃喃自语，管家听见了，只是微微一笑，吩咐女仆将早餐送上，自己退到一边开始为少爷打理其他杂物。
　　杨天静静地吃著西式早餐，总觉得咖啡的味道似乎差了一点什麽？是什麽？不知道，或许差的就是那个端来的人……
　　
　　赶到医院时，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她安静地睡著了，涂了睫毛膏的睫毛依然很浓很长，只可惜不会再像扇贝一样上下刷动地拨挠人心，双颊上的腮红早已脱落，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双唇也失去了血色，在冷气的侵蚀下，显出一条条白色的唇纹。
　　若是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抱头惊叫：“我的天哪！谁，谁告诉我哪一款唇膏能消除唇纹？！”
　　米娜或许会凑上来告诉她：“Chanel有一款不错噢！”
　　於是两个人就像两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贼兮兮钻到角落里开始窃窃私语，她的表情会变得很丰富，一会儿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一会儿连连点头似乎听到了什麽真理突然恍然大悟了，一会儿又是皱起眉头微噘了嘴看起来在为什麽烦恼著。
　　又或者哪天从小镜子里看了自己的皱纹，顿时苦了脸，转而神秘兮兮地问米娜什麽牌子的遮瑕膏效果最好，然後在繁忙的工作中见缝插针地寻找空隙补妆。
　　可她又与其他女人不同，她总是将“我可是三十二岁的老女人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毫不忌讳地谈论自己的容貌和年龄，有时候还会做出健美的姿势亮出自己的肱二头肌，骄傲地说自己是多麽的强壮有力──虽然她也只是私下对米娜开开玩笑不小心被某人看到了而已。
　　她是与众不同的。
　　
　　杨天不由得苦笑，是啊，她是与众不同的，自己这样称得上标准的钻石王老五向她告白她也只会说：我可是三十二岁的老女人了！然後甩给自己一封辞职报告。
　　墙上挂锺的指针不知什麽指向了十点，铛铛铛，十声锺响，杨天茫然地抬头望著锺，三分锺後，他才恍然回神，缓缓起身，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轻声道：“锺叔，今天就麻烦你了。”
　　“好的，少爷您放心去吧。”
　　
　　车在路上缓缓开著，窗外的景物从眼前掠过，一抹黑色的身影突然跃入眼中，杨天一惊，那个名字几乎就要惊叫出来，然而这时车已经开到了黑身背影的前面，一张浓妆豔抹的脸出现在杨天视线中，杨天一愣，颓然坐回沙发里，再想想刚才自己的反应，不禁有些发笑。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三十一岁了，穿著黑色小西装、黑色短裙和黑色高跟鞋，一身黑，很职业，加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
　　那张脸化了淡妆，本来就没什麽瑕疵的脸上显得很干净，但眼角的细纹还会是让人在不经意间发现。比起来应聘的其他女人，她的容貌并不出众，可是她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她进来的时候撞到了前面那个应聘者──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其实是那女学生撞到了她，女学生因为太过紧张表现得很差，被米娜用尖刻的语言直接PASS了，大概这个结果给女学生的情绪带来了太大的冲击，女学生情绪不稳地匆匆往外跑，就撞到了刚好推门而入的她。
　　她显然比女学生健壮太多，女学生一头撞上去竟然禁不住碰撞的力量向後倒去，眼看著就要撞到身後的椅子，她的反应奇快，左手一揽，就将女学生带入自己怀里，一个跨步就站稳了。
　　她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女学生说：“没事吧？”
　　有点低哑的声音，但绝不男性化，配合著她的容貌，听在耳朵里让人觉得很舒服。
　　负责面试的阿昆、米娜和我对看一眼，发现彼此对这个女人都很有好感。
　　女学生连连道歉，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女学生的肩膀，又拿出一包纸巾递上去，轻声道：“来，擦擦。”并不强势的口吻却让人不由得跟著照做，我以为她应该是一个久居高位的女强人。但当我翻看她的简历时我却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在十年里换了二十三个工作！而且没有那份工作是很“高级”的。
　　我微微皱了眉，虽然对她感觉不错，但我不希望自己半年以後再举行一场招聘，那会浪费我很多时间。
　　後来她在我们面前坐下，米娜问她为什麽来应聘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热爱这个工作”什麽的，她只是很平淡地说：“因为我不适合做领导。”
　　米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我则觉得有点好笑，阿昆更是笑出声了，这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低头看她的简历，意外地发现上面竟写著她精通中、日、英、韩、法、德六国语言，我不禁问她：“你会六国语言？”我又翻了翻，“可是你没有任何证书。”
　　“但是我可以用任何一国语言和外国人流畅对话。”她回答得很自信。
　　我有意刁难她：“但是，现在，你有什麽办法可以证明？”
　　“没有。”
　　她回答得颇为不在意，反而令我问不出其他问题。
　　但顿了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呃，那个，不如你们随便拿一份外文文件给我念念？”说完这话，似乎她自己都觉得唐突，便对我们笑笑，没有紧张的成分，只是谦然。
　　我不由得跟著她笑了，我承认，她的笑有著感染人的亲和力。
　　後来米娜真的让人找来五份外语材料让她念，从我听得懂的英文里，我发现她的外文真的很好，而且是很地道的美式英语。
　　“你去过美国？”我问，她的简历上并没有显示这个人有出国留学或居住的经验。
　　她愣了愣，答道：“嗯……住过两年……因为我的英语里有美国腔吗？”
　　她是第一个敢反问我们的应聘者，这种感觉很新鲜。
　　我再一次研究起她的简历，或许是我突然的沈默让她感到不妥，於是她补充了一句：“如果工作需要，我也可以用英式英语。”
　　我更惊讶了。
　　
　　单看简历，她并不是所有应聘者里最优秀或者说最适合这个岗位的，起码她连基本的外语证书、秘书资格证书等证明材料都没有，连毕业学校都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国内二流大学。但杨天还是决定录用她，因为她很特别。
　　事实证明杨天这个选择非常明智。
　　走马上任的她在第二天就将所有事物接手并打理得井井有条，简直是天生的秘书人才。她能在第一时间将所有材料准备完全，能将办公室的环境打理得令人心情愉悦，能修理电脑、打印机、复印机、幻灯机……几乎所有的设备，能通宵加班毫无怨言而第二天仍然精神奕奕地工作，能驾车在交通高峰期穿过没人知道的小路用半个小时穿过半个城市送杨天准时到达目的地，能安抚前来闹事的客户，还能将无理取闹地一拳打翻在地然後拎了衣领将人丢出去……她还泡得一手好咖啡，会在每天早上送上一份早餐给没有吃早餐习惯的杨天，还会在抽屉里备上一份常用药物，不论是感冒、失眠、头疼脑还是胃痛肠绞，她都能从小药箱里找到合适的药给人送上，而且药到病除。
　　似乎没有什麽事情能难得倒她，连米娜不小心扭到了脚，她都能在熟练的按摩手法下让米娜恢复走路，只是最後她还是将米娜送回家──上下楼梯的时候用的是公主抱。
　　彪悍的女性啊……
　　杨天忍不住叹出一口气，她离开的五年里，身边的秘书不知换了多少，可是没有一个能像她一样能干贴心，甚至连男秘书也做不到。
　　一度十分惊异於她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直到第一年的忌日遇到了她的朋友，才知道她的身份竟然如此不同……
　　
　　“杀手？”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高大俊美，轮廓深邃，有著一双墨蓝的眼睛，看起来是个混血儿，另一个则有著可爱的娃娃脸，身材瘦小，像个高中生。两个动作过分亲昵的人告诉自己：她曾当过杀手。
　　“是呀是呀。”娃娃脸连连点头，笑嘻嘻地说，“难道你看不出她的与众不同吗？”
　　当然看得出来，我在心中默默细数她的不同：对各种电子设备的了解，强悍的飙车技术，完全不同於普通办公室白领的矫健身材，挺直的背，强有力的手，乃至强势的口吻。而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的表现都足以说明她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
　　只是这时候，我有著其它疑惑：“你们是她的朋友？”
　　“是的噢！”娃娃脸用力点头，说，“除了你们公司那些所谓的同事，我们可是她唯一的朋友噢！”
　　“可是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
　　娃娃脸委屈地嘟起嘴，对他的同伴说：“亦，他怀疑我们不关心好朋友！”
　　“乖。他只是不了解内情。”高大男子摸摸娃娃脸的头，转而对我说，“我们组织里有很多你们不能想象的能人异士。当年我们组织里有一个可以预言未来的人，他曾经预言奈奈会在三十二岁的时候离开我们，但是他也叫我们不要难过，因为奈奈只是去另一个世界找寻她的爱了。”
　　另一个世界……天堂或者地狱吗？是的了，她曾经说过她心里的那个已经死了……
　　
　　车在梦园停下，杨天下车，司机从後备箱里抱出巨大的玫瑰花花束送上。
　　抱著花往梦园的深处。她喜欢安静，喜欢睡懒觉，所以给她找了情景的角落，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她了。
　　墓碑上的女子有著一张让人看了便会想到“刚强”的脸，微挑的剑眉，眼睛狭长而锐利，薄唇抿著，让这张脸带上了不苟言笑的肃然，但只要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是很爱笑的。
　　这张脸有著让杨天迷恋的独特韵味。
　　杨天在墓前放下那束多彩的玫瑰花，对著照片上的女子轻声说：
　　“奈奈，我来看你了，又是一年过去了，你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好吗？”
　　
　　而这时，已经离开清欲宫的杨奈正在和民生大计搏斗──
　　“天哪！猪肉怎麽又涨价了！”

番外二 曼臣之死
　　他叫曼臣，他的父母是程家堡里的仆人，所以他也很自然地从出生起成为了程家堡里的小仆人。
　　曼臣小时候长得很难看，倒也不是有什麽问题，就是那双眼睛太大了。本来孩子的眼睛大大的很可爱，可是他的眼睛却大得让人觉得十分突兀。
　　曼臣从小就不是爱说话的孩子，因为这份乖巧，所以他被指派到小少爷身边做书童。
　　小少爷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每个人都喜欢他。
　　曼臣也喜欢小少爷。
　　但是这份心思曼臣不敢说，因为说了会被嘲笑。他已经对小少爷说过“喜欢少爷”，但是少爷只是冷冷地看他，说：“你配吗？”於是曼臣再也不敢提这些话。
　　小少爷笑起来很好看，他也经常笑，对每个人都笑，人们总说小少爷温文有礼，只是跟在小少爷身边的曼臣知道，小少爷在转过去背对著人们时，所有的笑容都会消失，那张可爱的脸瞬间变得冷漠。
　　但即使这样，曼臣还是喜欢小少爷。而且外人眼里，小少爷也很喜欢曼臣。
　　後来老爷死了，小少爷却没有成为家主，因为他的叔叔──老爷的弟弟抢去了那个位置。
　　小少爷什麽都没说，曼臣自然也不会说什麽。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新家主来对小少爷说：“我们要在半年後给清欲宫献礼。”
　　小少爷就问他要什麽。
　　他说要曼臣。
　　於是曼臣被新家主带走了。
　　接下去的半年里，曼臣按照一个供人泻欲的宠物的标准被培养著，於是他的心死了。
　　来到清欲宫後，曼臣并不受宠，他也不想邀宠，他没有刻意求死，但也不认为一年後死去有什麽不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死期临近，曼臣并不感到慌张，他觉得很平静。
　　生无可恋，死亦何苦。
　　直到某一天，曼臣在後院里闲逛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他也不在意，就随意地走著，却意外地听到假山後传来自己的侍女巧红的声音──
　　“秋儿，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急，而另一个声音只是很平淡地应了一声：“没事”
　　虽然只有一声，但曼臣还是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噢，是二公子。
　　巧红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又道：“秋儿，阎爷已经答应了，等事成之後，就会给我们一个正当的身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了。”
　　曼臣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的侍女和二公子能有什麽事，什麽又是“正当的身份”？穷极无聊的曼臣有了一点好奇心，他站在原地继续听著。
　　“观月节那天，我会在酒里下药。秦离戒心很重，直接下迷药怕是会被他发现。我想这段时间让你吃下‘火龙涎’，而我在当日的酒水中放下无色无味的‘海芙蓉’，到时候委屈你受点伤，只要让血中火龙涎的香气出来，就可以……”
　　曼臣听到这里已经面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惊慌之下他只想逃跑，却不想这麽一动立刻让那两人听到了声响，曼臣手脚打架地摔倒在地，假山後的情景陡然暴露，二公子穿著藏蓝锦衣站在巧红面前，因为听到声音而转过头来，那双向来冷傲的眼睛此刻如同出了鞘的剑，倏地刺入曼臣的心房。
　　“啊、啊，我……我不是……我……”
　　曼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他想说自己什麽都没有听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巧红看了一眼曼臣，对二公子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嗯。”二公子的回答还是很平淡。
　　二公子走了，经过曼臣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冷得曼臣心都僵了。
　　“巧、巧红……”
　　曼臣恐惧地向後退，眼前对他微笑的巧红不是他认识的巧红，因为巧红很少对自己笑，甚至很少和颜悦色地说过话。
　　巧红慢慢走近曼臣，抓小鸡一般抓起他的後领。“九公子，看来你的命留不到观月节了。”
　　巧红将曼臣带回房锁起来，两个时辰後，她回来了，手上端了一晚药──
　　“喝了。”
　　曼臣喝了，片刻後，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渐渐失去了意识……
番外三 巧红
　　清欲宫的杀手并非都是养在深闺，除了做任务就终日无所事事的人，他们大多还有另一份“兼职”，很多人是在清欲宫的产业里打理各种业务，有的则在清欲宫里扮作仆人，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深得秦离信任的人。
　　巧红就是被留在清欲宫的杀手之一。她曾经为秦离挡刀，所以秦离很信任她，便将她指派在九公子身边。因为九公子不受宠，又是个闷葫芦性子，在他身边所受限制很少，这比较方便巧红行事。
　　巧红的本职是杀手，所以有时候她不会跟在曼臣左右。
　　在曼臣看来，自己的侍女有时候会无故失踪，几个时辰或者一天之後就会出现。曼臣对於失踪的巧红去了哪里并不关心，因为他不是离开巧红就无法生活的人，所以这天曼臣发现巧红又不在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不妥，他看到外面阳光很好，想到自己闷在房间很久了，也许几个月後自己就再也看不到如此灿烂的阳光了，於是他突发奇想决定出去走走。
　　清欲宫很大，而曼臣恰恰是那种不太认路的人，於是他迷路了，於是他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巧红是亲眼看著曼臣喝下了放了“寒骨”的汤药，这种毒会让人看起来像是感染了风寒而死，对於曼臣这样深居简出不被重视的男宠，她只要说曼臣前两日就生病了就可以蒙混过关，不会有人怀疑她──秦离也不会。
　　将曼臣已经断了气的尸体放到床上，巧红刚刚直起身，就看到曼臣的身体突然弹了一弹，巧红一吓，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但巧红毕竟不是普通的侍女，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回到床边细细打量床上的曼臣，探探鼻息，发现对方竟然又有了气息！
　　巧红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巧红的本职是杀手，她不会害怕尸体，但不代表她不害怕鬼神──但凡刚刚入这行的人，都是有那麽些个忌讳。所以这回巧红真的吓倒了，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浆糊，不知眼前这是什麽状况，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久，死而复生的曼臣都没有动静，巧红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但不论怎麽说，她总归不再那麽害怕了，左右想了想，跑出去叫来了大夫。
　　大夫来了，给曼臣把了脉，很疑惑地说：“九公子似乎是寒气入体，这……内腑受损颇深，但外像表露却不明显。九公子之前可是有落水或到了什麽寒气聚集之地？”
　　巧红假作悲切之色道：“昨日九公子不慎落入院前水潭之中，本来也没什麽，可是今日开始不住咳嗽，刚才一口气没缓过来就这麽晕了……”
　　大夫叹气摇头，说了些曼臣身子弱要好好照顾的话，便给巧红开了一方驱寒补养的方子。
　　巧红送大夫出去，拿著那方子思虑再三，还是去拿了药给煎上了。
　　巧红端著药进来的时候发现曼臣已经醒了，那大得可怕的眼睛翻出了大大眼白，站在巧红的角度看去，似乎整个眼睛只剩下了眼白，很是可怖。
　　巧红惊叫起来。
　　曼臣的眼珠翻了回来，看向巧红，这样的曼臣又恢复了之前那样木讷的模样。
　　巧红惊魂未定，脑子却转得很快，她按照之前已经设想好的情节在床前跪下，哭泣著说：“公子，奴婢是被迫的！”
　　曼臣没有任何反应，巧红偷偷看去，发现曼臣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本就呆滞的眼睛现在更是茫然。巧红心神稍定，语气欣喜地说：“公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奴婢让大夫来给公子看过了，大夫说公子只要照著房子静养月余就没事了。公子现在可有什麽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让大夫再来一趟？”
　　曼臣仍然是看著巧红没有任何反应，本应是呆滞的目光看的巧红心里哇凉哇凉的。巧红觉得曼臣肯定是还没有原谅自己
　　巧红只得掩面哭道：“公子，您不知道，二公子其实施奴婢的弟弟，奴婢当年家贫……”巧红余光瞄去，发现曼臣只是呆然。巧红便道：“公子定然是没有兴趣听奴婢这些琐事了……公子，让奴婢为您吃药吧？”
　　曼臣没有反应。
　　“公子，请吃药吧！您不吃药身子不会好的！”巧红状似苦口婆心地劝说。
　　曼臣还是没有反应。
　　巧红无奈，只得道：“公子，奴婢喂您吃吧？”
　　曼臣没说什麽，但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药碗上转了一圈。这个眼神在巧红眼里变成了质问。巧红只得说：“公子请放心，那样的事奴婢再也不敢做了。”
　　曼臣不动。巧红无法，只得说：“请让奴婢为您吧。”说罢，巧红就捏开曼臣的下颌，硬将药灌了进去，巧红还怕曼臣会反抗，没想到曼臣什麽动作都没有。
　　巧红终於感到了不对：眼前这人真的是死而复生的曼臣？

番外四 第一夜

　　最近几天一些不知好歹的人蠢蠢欲动，夜访清欲宫的人也多了起来，出了两次小骚乱之後，秦离下令戒严，除个别情况，宫中人过了戌时便不得离开房间，亥时之後不准掌灯。
　　其实大部分的人到了亥时早已入睡了，这样的宵禁算不得什麽，而会受到影响的小部分人──基本都有著不需要遵守宵禁的特权。比如三公子。
　　三公子念茗很漂亮，是所有公子里最漂亮，而且这种漂亮随著他的长大不减反增，那双琉璃般猫眼儿在沾染了情欲後显得特别动人，秦离很喜欢这个人这双眼睛，也喜欢看他强忍欲望涨红了脸的娇羞模样，所以他对念茗特别纵容，因为就算是被养在家里的猫也要一定的自由，否则猫儿就会丧失可爱的天性。
　　因此三公子的院子是不需要遵循宵禁的，但不需要遵守宵禁的也就这麽一个院子，所以当秦离在去念茗那儿的路上，突然听到了异样的动静，他便起了疑心。
　　秦离循著声音而去，却看到一个人在草地上爬来爬去。
　　那人爬行的姿势很难看，不但撅著屁股，还扭来扭去歪歪斜斜，似乎连爬都不会爬。
　　秦离微微皱了眉头，他不知道自己宫里还有这样的人。
　　因为这一丝的不高兴，他本来就只是凭本能隐藏的气息增强了一点，对方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虽然那个人没有马上看过来，但秦离还是看到对方的手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看著那个人慢慢爬著，直到面对自己这个方向时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
　　或许换一个人根本就无法感觉到那人投来的眼神，无奈秦离功力很高，五识极为敏锐，更何况在这麽一个简单的环境里，一点点动静都逃不开秦离的感觉。
　　这时巧红悄声出现在秦离身後，附耳轻声道：“见过宫主。”
　　“他是谁？”秦离开门见山地问。
　　巧红微愣，忙道：“是九公子。”
　　秦离看去，那人停止了爬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别扭的姿势走路。
　　“曼臣？”秦离的记忆力很好，虽然几乎一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居然还记得名字，他蹙眉，“他在干什麽？”
　　巧红答：“九公子前几日生了大病，自那之後似乎行动就不太灵便。”
　　“每天晚上都这样？”
　　“是。”
　　秦离不再说话，而是从树林走出去，来到了曼臣面前。
　　曼臣抬头看秦离，呆傻错愕的模样很可笑。
　　秦离看曼臣还不起来，略有不快，便道：“你在干什麽？”
　　曼臣不知怎麽回事，竟好像是没有听懂，瞪大了眼睛，露出一脸茫然。
　　秦离微微皱了眉头，因为曼臣瞪大眼睛之後，让人觉得他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用我们的话说，就好像是灵异片里眼珠子会挂在脸上的鬼怪。加上月色发白，那张不怎麽见阳光的脸就更是可怖。
　　谁知秦离刚一皱眉，曼臣就换了神情，眉头发皱嘴唇微噘的委屈模样意外地表撩人心，那双打的过分眼睛现在也不再那麽突出，那麽呆滞反而让这孩子看起来像个被丢弃的娃娃，好生惹人心疼，可是又不自觉地想要看他更加凄凉的样子。
　　这是一个向让人忍不住想要虐待的孩子。
　　秦离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发作了。
　　所以当秦离他看著曼臣歪歪斜斜走回房，就要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外的时候，秦离一时冲动抓过了这个孩子，打横抱起冲入房间，将他扔在了床上，准备享用美食。
　　不过曼臣这家夥实在不解风情，他一边揉屁股一边委屈，秦离俯身压下，而他居然钻到了杯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大甬。殊不知他刚才那个表情更是引人“疼爱”。秦离头上挂上了黑线，手上强制拉开了被子，露出那具小小的身体。
　　不过让秦离意外的是，接下去曼臣居然没有反抗，反而很配合地呻吟，这倒让秦离觉得有些无趣。正好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异动，隐隐有报警的声音传来，秦离懒得在一个无趣的人身上继续浪费时间，於是他离开了。
　　
　　第二日秦离招来巧红细问，巧红说，那日曼臣不小心撞见巧红执行任务归来後的模样，巧红怕曼臣乱说，便将她先关在房间里，想请示了秦离再作决定，哪想到等自己手边的善後事宜打理妥当之後再去看，曼臣竟然已经昏厥，请大夫来看，大夫只说曼臣受惊过度，又因在地上作了太久，寒气入体，所以才昏死过去，并无大碍。
　　後来大夫开了方子，於是巧红就去拿药煎了，等端著药回来的时候曼臣已经醒了，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加呆滞沈默，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也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巧红跪著说自己办事不力请宫主责罚。
　　秦离只让巧红去刑堂领十棍罚，便不计较她的失职了。
　　不得不说，秦离对巧红是有那麽一点偏袒的。
　　巧红的话让秦离对曼臣产生了一点兴趣，过了几天，又去看了一次曼臣，这次曼臣说的话让他感到惊讶──
　　“将骨头完全打碎再重新捏造，这不是更好的易容法吗？”
　　打碎骨头重新捏造吗？眼前这个曼臣的皮肤没有任何伤痕，隔著皮肉捏造骨骼形状？秦离想不出自己的敌人里谁有这样的技术，也不知道谁有这样的决心。恐怕要“捏”坏很多个才能有眼前这个成果吧。
　　对於曼臣的话，秦离并不完全相信，至於之後曼臣说的那些话秦离更是当作笑话。留下他只是因为很久没有碰到这麽有趣的玩具了。
　　不过──
　　“我真的引不起你半点‘性’趣吗？”
　　曼臣故作风骚说这句话的时候，秦离再有欲望也都被浇熄了。
5
　　姬淼生得很美，从小就带著大家闺秀的华贵。她是正室的女儿，正室没有儿子，所以正室很疼她。那时的家主是姬盛，也就是後来的秦离的外公，姬盛也很疼这个女儿，他让姬淼习字读书，参加家族会议，对各种政事发表意见。而姬淼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姬淼的看法往往很独到，一点也不逊於男子。
　　这种状况让另外两个小妾生的儿子嫉妒，进而感到恐慌。因为他们怀疑姬生可能会将家主的位置传给姬淼。他们不甘心，尤其不甘心输给女人。
　　但後来出了一件事，让姬盛很生气：姬淼爱上了一个江湖人，而且不顾一切地和他私奔了。
　　姬盛很生气，姬家是熙国的名门望族，怎麽能容忍一个杂草一般的江湖人娶走自己的女儿，姬盛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应该嫁给皇帝，而且会是後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甚至於当上皇後也很正常。
　　可是现在她竟然跟人私奔了！
　　老来身体就不太好的姬盛一气之下病倒了，撑了两年就死了，下葬的时候姬淼也没有回来。这之後，姬盛的他的大儿子，也就是姬淼的大弟姬尚容接任了家主的位置。
　　後来一直杳无音讯的姬淼突然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尚在繈褓中的儿子──秦离。
　　姬淼依然很美，染上了成熟的韵味，更有一种让人疼爱的风情。只是这时的姬淼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她的眉宇间带上了生活的愁苦。
　　因为童年的不平等待遇，姬尚容并不喜欢这个姐姐，但他们姬家不能让人说闲话，所以姬尚容安排了一个冷清的别园让姬淼和她儿子住著。姬尚容的风度还算不错，对於姬淼母子不过是不理不睬权作陌生人，可是姬家小弟姬德容就没有那麽好风度了，处处刁难，处处苛刻，偶尔碰面也少不得嘲讽几句，姬尚容不参与也不阻止，除非弟弟实在太过分了才不冷不热地出言制止。
　　秦离就是在不断被人欺负的环境里长大的，他小小的心里在这时候就记下了两份仇恨：对抛弃妻子的父亲的很，对姬家的恨。
　　五岁的时候，秦离被一个高人看中，收坐徒弟带走了，直到十七年後学成归来，姬淼早已逝去，无人清理的坟头早已荒草丛生。
　　二十二岁的秦离发誓报仇。
　　心有城府的秦离并没有马上找姬家的麻烦，他暗中笼络势力，建立了清欲宫的雏形，当自己的势力在黑白两道都站稳脚跟之时，他将心中的仇恨付诸行动。
　　血洗姬家。
　　一个晚上，兴盛的姬家血流成河，姬德容显然不可能逃过这场浩劫，他是秦离第一个亲手杀死的人。
　　秦离要杀姬尚容的时候，一个孩子跑出来护在姬尚容身前，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显出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刚毅，他对秦离说：“请不要伤害我的父亲！”
　　秦离冷笑：“你凭什麽请求我？”
　　孩子咬咬牙，断然道：“如果我父亲有什麽对不起你的，请让我来偿还！”
　　大家都震惊地看著这个孩子。
　　秦离也有些惊讶，他对姬尚容嘲弄道：“想不到你还养了一个好儿子。”
　　姬尚容大惊，将孩子护在身後。“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有什麽冲我来就好了！”
　　姬尚容的惊恐反而让秦离来了兴致，他一手拂袖将姬尚容推到一边，一手抓过孩子，临走前对姬尚荣说：“这孩子我带走了，想要，就自己来清欲宫拿吧！”
　　
　　这年，十一岁的姬云若替父赎罪被秦离带到了清欲宫，还为完全见识人间黑暗的孩子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面临怎麽样的痛苦生活。


6
　　云若从小就接受很正统的贵族教育，因为年龄不到，所以没有人教过他床事，连男女欢爱都还懵懂不知的云若，自然不可能了解男男欢爱。他来到清欲宫後第一次被秦离强上的时候他除了痛和耻辱，便只感到茫然，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样的事。
　　云若不懂，秦离也不会教，更不会去温柔地给他做前戏，所以云若很难享受到性事的快感，至於秦离之後用的一些暴虐手段更是如此。因此云若不喜欢床事，甚至不喜欢他人的触碰，这直接给之後意欲将他“收房”的杨奈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所以杨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早中晚按三餐加宵夜的分量诅咒秦离不得好死。
　　当然，这些都是後话了。
　　话说这时候云若只觉得很痛苦，後来渐渐明白了什麽是情事，便更加痛苦。云若算得上坚强，可有时候他仍然会想一死了之，但是他会想到自己回来到这里完全是为了替父赎罪，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离开秦离会如何对付自己的父亲和家族，便只能继续忍耐。
　　但生活总不会是永远痛苦的，就好像生活不会永远幸福快乐一样。
　　云若来到清欲宫後的第一个笑容给一个误入庭院的少年，那时候云若才十三岁。
　　那少年是秦离的一个朋友，说是少年，其实已有二十了，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身材又不高，所以才被云若误认为少年。当然，关於这少年的事情云若是後来才知道的。
　　那时候云若对秦离之外的人还没有太多的戒心，少年出现在庭院的时候，云若正在弹琴，少年喜欢听琴，便上前攀谈。少年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和本是贵族的云若聊得很开心。云若来到清欲宫之後就少与人交谈，所以在少年妙语连珠之下，云若笑了。
　　临近黄昏，少年依依不舍地离去，说好明日再来。
　　痛苦寂寞了许久的云若满怀期待，第二日早早就在园中等待，但一直到了晚上，少年都没有再出现。云若很失望，他安慰自己少年或许是有什麽事情才不能来的。
　　其实云若不应该有什麽期望，因为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过了三天，少年重新出现在云若面的时候，他身边站著秦离。
　　云若很高兴看到少年，这种高兴显而易见地表现出来，不过总算他还没有忽略了少年身边的秦离。云若看到秦离和少年站一起，不禁有些疑惑，按耐了心中的欢喜，站在那儿，看著少年。
　　只是这时候少年看云若的眼神不再是那日的喜爱了，而是鄙夷。
　　少年说：“哦，原来你就是秦离的那个玩具啊。我还以为长得有多麽倾国倾城呢，原来也就是这样啊。”
　　云若一怔，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少年又对秦离抱怨：“秦离，你干嘛戳破我的梦想，我还以为他也是你的朋友呢，那天还和他聊天来著，原来是个万人骑的破鞋。恶心死我了。”
　　少年没有刻意抬高声音，但也没有压低声音，云若听得很清楚，脸色唰地就白了，心痛欲死。
　　秦离听了少年的话只是微笑。对於云若，秦离除了头几次“亲自上阵”之外，其他时候都是让宫里的侍卫甚至奴仆上，玩了不少花样，少年用那样刻薄的词倒也没错。
　　少年又说：“我就算爱玩，也只玩雏儿，这麽脏的东西我才不要。秦离你也扔了吧，我再送你几个漂亮的就是了。”
　　秦离说了什麽云若已经听不到，後来两个人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少年在抱怨，但那些云若都已经不想去听也没有力气听了。
　　从此以後，云若就对人有了戒心，他的表情更少了。
　　云若不知道的是，从少年这件事上，秦离找到了另外一个乐趣。正如後来那个奇怪的曼臣说的那样：攻击精神比攻击肉体有效。
　　一直以来，秦离都只是让人从肉体上虐待羞辱云若，看云若强自忍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感到有趣，但现在秦离玩腻了，可姬尚容还没有死，秦离心中的恨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不想就这样放过云若。
　　少年的到来让秦离发现，原来给人希望再将希望打破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後来的日子里，在秦离有意无意地纵容下，又有那麽一两个人出现在云若面前。云若确实有让人见了便喜爱的特质，就像後来本来只是想利用他的杨奈在接触之後也不由得同情心泛滥一样，这些人总是在不知道云若真正身份的情况下亲近他。然而，男宠──或者说玩具这个身份一旦暴露，却又让这些人面露鄙夷。
　　熙国的男风很盛，但仅仅限於贵族玩漂亮男孩的范围，若是真心相爱反而会让人鄙夷，更不用说那些居於人下的娈童了。
　　不过那些人说的话却再也不会比少年更加恶毒，带来的伤害也远不及少年，云若也渐渐学会了用封闭的壳保护自己的心。
　　久了，看这样的招数无用了，秦离也就不再热衷，除了时不时必须承受的床事，云若一度过得很清静了。
　　命运的转折点是秦离的一个侍卫。
　　秦离让谁上云若的床并没有特别挑选，今天跟在身边的人是谁就让谁上，有时候刚好身边没人，随便抓个打杂仆从也无所谓，对他来说欣赏的不是交欢，而是云若的痛苦和耻辱。
　　作为当事人，我们或许可以说姬淼作为一个母亲，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实在塑造得太成功了。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秦离的做法实在有点变态，他的行为发展到现在早已超出一般的报仇的意义，他只是在享受虐待云若的快感，所幸他的这种丑陋欲望暂时还只局限在云若身上，否则就会像日後某人说的那样：欲望一旦成为习惯，就会毁了自己。
　　不过现在的秦离还没有意识到这种逐渐滋长的黑暗癖性。
　　哦，话说回来，秦离让什麽人享受云若的身体是没有经过刻意挑选，所有有这麽一个时常跟在秦离身边的人多次与云若发生了亲密接触。这个人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跟在秦离身边的心腹，他随秦离姓，叫秦殇。
　　秦殇，情殇，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没好下场。
　　秦殇因为多次和云若亲密接触，也就渐渐了解了云若这个人，如同每一个人一样，他被云若吸引，同情心就不可抑制地泛滥了，他觉得云若是应该被人保护被人宠爱的，所以他就这麽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云若。
　　爱上云若的最直接表现就是，秦殇开始有意识地为云若做前戏。前戏很关键，关键之处就在於充分的前戏让云若终於感觉到了情欲的快感。
　　秦离没有阻止，因为他发现获得快感这个事实能让云若更加压抑痛苦，而另一方面秦离也想知道云若有没有可能也爱上秦殇。
　　与之前的少年不同，秦殇的口舌很笨拙，不会妙语连珠，也不能和云若讨论琴棋书画这样高精尖的问题，但是秦殇会一整天都默默看著云若，云若看书秦殇就看云若，云若弹琴秦殇就在一边听，云若睡觉秦殇就守在门外，秦殇还会面红耳赤地拿出一些精致的糕点或新鲜的水果给云若吃，有时白天秦离折磨了云若，秦殇就会在夜里偷偷翻入云若房里，为他上药、按摩，而决不越雷池一步。
　　当然，最後云若没有爱上秦殇，只是这颗封闭已久的心终於对秦殇打开了那麽一点点小缝，秦殇身手灵活地钻了进去。
　　秦殇说他不愿再听秦离的话再与云若发生那样的关系，云若则对秦殇说：“没有你也还会有其他人，被你抱著，起码少受一点痛。”
　　这句话让秦殇既高兴又难过，他在床笫间尽可能地温柔，希望让云若享受到快感，而不要那麽痛苦。不过导致的结果是秦离发现“双飞”是一个很有趣的事。
　　云若第一次被两人强入的时候，就是秦离叫秦殇来旁观的时候。
　　那一次，云若後庭撕裂大出血，无力地倒在他身後那个男人的怀里，而暴虐的交合还在持续。
　　秦殇的愤怒完全冲昏了理智，他对秦离出手，可惜秦离只用了两招就将他制服，一剑斩去了他的头颅。
　　这一切都被神智渐渐模糊的云若看在眼里，下一刻，身心受创的云若终於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後来就再没有人敢亲近云若，而云若也不会再让人靠近。直到一个传说中被门卡到脑子的曼臣出现。
　　
　　曼臣刚出现的时候，云若一点也不喜欢他。
　　曼臣不像少年，见多识广口绽莲花，也不像秦殇，憨厚敦实沈默内敛，曼臣就像一只聒噪的乌鸦，他出现的地方永远不可能安静。
　　云若喜欢清静，尤其是在他对情感绝望後，他更加不喜欢多余的人和多余的声音。
　　曼臣每天都会给云若拿药，煎好的药入口，云若就知道药里少了几分硝石。硝石性温，是用来调和君药的燥热，硝石分量不够，自己下午的日子会更难过。但云若并没有说什麽，他默默吃了药，不去追究曼臣的小动作有什麽深意。
　　云若是不知道曼臣打得什麽主意，但是他知道曼臣从出现就没有怀著好心，因为曼臣出现得太刻意，而接下去的讨好也太刻意了。无实献殷勤，非奸即盗，云若只是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麽可以让人图谋的。
　　曼臣出现，云若感到烦，曼臣突然不出现了，云若却又感到一丝不适应。曼臣消失了一天，第二天再出现的时候，云若自己都为自己会出言讥讽而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容忍著曼臣的魔音绕耳和可怕的撒娇。
　　话说，曼臣的撒娇是很可怕的，因为和他那张脸不太搭。而且云若不止一次感觉到曼臣在撒娇的时候自己都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云若有时候会觉得曼臣是个很奇怪的人，奇怪得让人觉得有点可笑，也奇怪得让人不想靠近他──比如他会强迫人做一些奇怪的动作。云若觉得那些动作很难堪，不愿意做，但最後还是没能拗过固执的曼臣。
　　云若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被那番冬天会过去的话微微打动了。
　　怎麽可能做到呢？这清欲宫里花开得再繁盛，也不可能等来春天。云若看著那束绚烂的树花想，更何况，说这话的人和自己一样也不过是个玩具，而且命不久矣。
　　云若想著这些的时候，很久没有出现的秦离再次出现了，他身後自然还跟著两个人……
　　後来曼臣出现，云若不想见到他，云若怕看到少年那种轻蔑厌恶的目光，更怕看到秦殇那样身首分家的尸体。但曼臣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本以为曼臣会视若无睹，或者大吵大闹，但曼臣都没有，只是用带刺的话讽刺秦离。
　　他们说什麽云若听得很清楚，因为他的神志很清醒。秦离说：“……这具身体有多麽适合这样的姿态。”云若自己听了都只能无声地自嘲，是啊，从几年前的大出血，但现在的完全包容，自己的身体早已变得麻木了。
　　秦离走後，云若被曼臣抱住，听他说可爱和干净的时候，云若只觉得可笑，一直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抑郁和痛苦爆发出来，骂了曼臣，企图推开他的关心，但这时云若却发现原来曼臣已经在聒噪中走进自己的心了。
　　这不好，很不好。云若曾经发誓绝对不会再接受任何一个人，但现在却违誓了。
　　後来曼臣抱著云若洗澡，手上还算规矩，只是嘴上一点也不安分，一会儿咬咬耳垂，一会儿呵著热气说话。云若可以感觉出曼臣在看到自己身体後的异样，只是竭力抑制了，云若倒是不明白自己这样满是伤痕的身体为什麽还能让曼臣喜欢。
　　曼臣说要带云若走，云若只当玩笑。没想到三日後，曼臣真的带云若走了。
　　观月节，清欲宫的节日，也是一年中云若最清静的日子，然而这年的观月节却让云若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二弟，云昕。
　　云若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小时候最爱追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弟弟，惊讶、高兴，夹杂著些许期待，云若不由得叫出声：“二弟？！”
　　然而姬云昕却冷冷道：“你不是我哥哥。”
　　云若怔然，眸光再次暗淡下去，默然等待姬云昕接下去的审判。
　　姬云昕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後落在云若身上，口气里透著显而易见的轻蔑，道：“看来已经完全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
　　自己的身份？云若不太理解，茫然地看著姬云昕。
　　姬云昕冷笑道：“你已经完全将自己当成秦离的男宠了吗？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哪里还有一个姬家公子的样子？”
　　云若默然不语。
　　姬云昕道：“今日父亲召集了众多名门正派围剿清欲宫，本是欲将你接回去，只是看你这个样子，回去怕是也无颜面见祖宗高堂。”
　　云若苦笑。
　　姬云昕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床前，道：“你自己了断吧。”
　　云若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是这样。在清欲宫的十年里，云若从不曾为自己做出那样的决定而後悔过，然而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麽而来。
　　也罢也罢，尽的是孝道，又何来报酬。
　　云若惨笑，弯腰拾起匕首，缓缓抽出，看著匕身入水的光芒，云若凄然道：“云昕，替我这个不孝子替父亲问好……”
　　说吧，云若便要举剑自刎，哪想到一声暴喝突然从屏风後冒出来。
　　“住手！”
　　姬氏兄弟二人皆是一愣，举目看去，就见一个还是孩子模样的人举著一个大花瓶跳出来，抬手就是将花瓶狠狠地往姬云昕头上砸去。姬云昕不会武功，这麽一砸立刻晕了，云若愣在当场，就看孩子冲到自己面前大叫：“云若，你疯了是不是！我叫你走你不走，他叫你自尽你就自尽，你什麽意思你！”
　　曼臣……竟然是曼臣……
　　云若垂下眼帘，不想让曼臣看到自己眼中的凄凉，带著几分自暴自弃道：“我在清欲宫十年，不明不白，不干不净，哪里还有什麽颜面回去面对父母高堂……”连弟弟也是这般看我……其实不用云昕说，若是能回去，只消让我见上一眼父亲母亲，我自会了断余生，怎麽还会在世上遭人鄙夷……
　　啪！
　　极清脆的一个巴掌，云若错愕地看著曼臣气急败坏的脸，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显然是曼臣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子。
　　曼臣跳脚大骂：“我说你明白你就明白，说你干净你就干净！你那什麽狗屁父母高堂，把你扔在这种地方任人践踏十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什麽狗屁清白，若不是他们欠下的孽债，今天需要你去还？他们倒好，当年把你往秦离手上一扔自己没事了就逍遥快活，如今事成了反而要杀你？这样的父母你还认他们做什麽？！”
　　接下去的事似乎是顺理成章，曼臣骂骂咧咧地搞定一切，拉著云若跑出去。
　　云若身上带著伤，每走一步都痛得冷汗直冒，更不用说跑。只是看著前面急急忙忙东奔西跑的曼臣，疼这样的话云若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强自忍耐著。
　　走了许久才来到一个小门前，曼臣用铁丝费力地撬锁，云若好容易能停下来，身子早已疼的无力，只能靠在墙上喘息。好一会儿，曼臣将锁弄开了，探头出去看看，这又拉著云若出去，在树林里走起来。
　　树林里路不好走，曼臣走得慢了，云若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会再疼得散架了，只是刚才冷汗浸湿了内衣，冷风一吹，云若便冷的有些发抖。
　　走在前面的曼臣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竟回头来问云若饿不饿，云若没胃口，自然说不饿。谁知没走几步曼臣居然要停下来休息。云若不知道曼臣打得什麽主意，只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受不住了，便听曼臣的话在一边坐下，令人意外的是，曼臣居然拿出了一盒糕点。
　　糕点有点散了，看起来便让人觉得没什麽食欲，加上身子一阵阵地疼，云若一点也不想吃。但拗不过曼臣固执的目光，云若还是勉强拿一块放到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来。
　　身边的曼臣一直没有动静，云若余光瞄去，发现曼臣动作奇怪地揉著鼻子四处张望，这动作让云若不期然地想起了秦殇看自己的模样。
　　为了什麽而情动？
　　云若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可以吸引人。
　　“云若，你……是不是很疼？”
　　回过神的云若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经被曼臣握在怀里，而曼臣正愧疚地看著自己。
　　云若不想曼臣如此突然地就发现了自己的不适，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对不起，云若，我竟然忘记了……云若，你为什麽不和我说？疼要告诉我啊，看你，疼得都出汗了，风吹一下等会儿就要感冒的！”曼臣一边给云若擦汗一边这样说著，明明应该是道歉，说到後面反而变成了云若的不是。
　　云若沈默著，心中不知何种滋味，强忍著眼睛的酸涩，淡淡道：：“我若是说疼，你会很烦恼吧。”
　　曼臣一愣，手上抖开了斗篷给云若披上。斗篷并不是很厚实的不料，却让人意外地温暖。云若听曼臣说道：“是，会烦恼。你疼我会难过，不想看你疼，想让你休息，可是我们要逃离这里，就要赶时间，而我不会丢下你！”
　　云若默然，垂著眼帘，阻挡了曼臣探究的目光。
　　接下去的山路变得好走起来，曼臣走走停停，停下时就给云若揉腰捶腿，走时也是小心翼翼挑好走的地方慢慢走。云若有时看著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子，突然觉得如果这条路一辈子也走不到底就好了。

7
　　“云若，你有没有想去哪里？”
　　眼前的孩子这麽问，云若想起了自己的“家”，只是那里现在恐怕不会欢迎自己吧……
　　云若选择了摇头。
　　“那，云若，你以後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孩子大得突兀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看起来闪闪发亮。
　　云若有些不知所措。和他在一起？可以吗？
　　“云若，以後我照顾你啊！”
　　孩子这麽说，云若鬼使神差地点头了，等他反应出自己做了什麽，面前的孩子已经在欢呼了。云若不明白他为什麽这麽开心，自己──是个累赘吧，什麽都没有，也什麽都做不了，这个孩子为什麽会因为有自己在身边而如此高兴？
　　云若不明白，他知道自己一无是处，连这个身子也是破败不堪。
　　“云若，那我们去宾州吧，我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哦!”
　　“啊，对了，云若，我叫杨奈哦，奈何的奈，以後你叫我奈奈、小奈、奈都可以！”
　　杨奈？为什麽……你不是曼臣？
　　“好了，就这麽决定了，以後我是杨奈，你是云若！”
　　
　　云若有些浑噩地跟著那自称杨奈的孩子一路东行。
　　杨奈比云若想的还要细心，虽然受到条件所限，杨奈准备的东西并不能和家大业大的清欲宫相比，但却是无微不至。
　　在山林里行走，吃穿用度上本不该有什麽讲究，可是杨奈却连自己口味清淡、不吃鱼的习惯都照顾到了，好容易抓到什麽小动物也不是像普通人那样烤了吃，而是特别准备了锅炖汤。有时只能吃鱼的时候，她便将鱼肉小心挑下来，或炒或煮，做得完全看不出吃不出鱼味了才拿来。
　　杨奈为什麽这麽做云若知道，云若时常能发现杨奈坐在一边笑看著自己，杨奈似乎从来不去掩藏自己的心意。
　　云若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享受这种照顾。百无一用是书生，琴棋书画什麽的，听起来似乎十分厉害，只是真正到了这环境下，却连一个樵夫都不如。若说他还有什麽价值，怕是只剩下那被人践踏过的身子，只是一月相处下来，云若又知道杨奈虽然不断示好，却又好像并不真的期望什麽，喜欢亲近自己，却又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离。
　　这样的杨奈，云若没办法讨厌他。
　　
　　到了宾州之後杨奈先找了一处院落，杨奈说，这就是“我们的家”。
　　云若暗暗苦笑。
　　杨奈买下院落後却不知折腾什麽折腾了两天才搬进去，云若本不在意，对他而言住哪里都差不多，只是真正住进去了，云若才知道那两天杨奈做了什麽。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布局，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家具，却偏偏让人觉得熟悉，不论想要什麽，似乎总是在习惯的驱使下触摸到。
　　门槛不高不低，正是他迈惯的高度；
　　植物不香不豔，正是他喜欢的间竹；
　　书架上各类书籍的布局不偏不倚，站在书架前，他无须寻找，就能从习惯的位置上抽出自己想要的书；
　　桌子上放著文房四宝，笔架上从大到小悬著五把笔，不长不短，不粗不细，不重不轻，正式是他拿惯的触感；
　　笔架左侧是一方砚台，两者间的距离不多不少，正是他习惯的一个拳头；
　　笔架前摆著一块镇石，不大不小，正好是自己手掌摸惯的尺寸；
　　屏风後的茶几上摆著一个茶壶和两只杯子，杯子倒扣著，壶嘴朝右，正是自己习惯的方向；
　　……
　　或许这里每一样东西的品质都比不上清欲宫，只是其中的心思却不是“昂贵”二字可以概括的。
　　云若没想到杨奈会观察入微至此。
　　泡开一壶热茶，果然是清茶──因为云若只喝清茶。
　　不是那千金一两的“碧罗”，只是普通的“香舌”，没有碧罗的芬芳和甘甜，只是普通的茶香，入口还有些苦涩。对於喝惯了名茶的云若来说，这样的茶或许只能算是劣等品，只是云若从来不知道，这样“劣等品”也可以如此好喝，甚至於回想起在清欲宫喝过的名茶只觉得生涩无味。
　　捧著茶杯，杯中热气腾起抚在脸上，云若觉得眼睛有点涩涩的，还有点酸酸的，或许是蒸汽阻挡了视线，云若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照顾……
　　
　　在宾州住下，杨奈闷了两天之後，就突然变得很忙，时常忙得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有时候杨奈是出门的，云若知道杨奈准备开店，找地方、布置、装修……各种琐碎的事情处理很耗时间；有时候杨奈一个人闷在属於他的那个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麽。但即使这样忙碌，杨奈还是会时常来看云若，问他的所想所需，往往这时候，云若就会看到杨奈那双大眼睛下有著一圈浅浅的青黑。
　　杨奈很累，但自己却什麽也帮不上。
　　云若有时会想帮著做点什麽，只是他虽然从小博览群书，生意上的事情却一点也不懂，就算懂得算术，可是当云若看到那个账本时，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单纯靠计算就能解决的东西，而且计算──他算得还不如杨奈快。
　　杨奈的算术极厉害，他亲眼看著杨奈一页页翻著账本，也不见他用什麽算盘，就是那样看著看著，翻到最後一页时便得出了结果。杨奈说著叫心算，在心里算，又说这里面有很多技巧，七七八八的。云若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真的什麽也帮不上。
　　大概是看出了云若的黯然，杨奈就对他说，不如你帮我画画吧。
　　杨奈拿出了许多图纸，上面都是三维立体的零件模块，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数据。杨奈问云若能不能把这些画成效果图。杨奈自己也可以画，用素描，只是他觉得云若想帮忙却帮不上忙的话一定会很难过，而且若是云若能帮忙，自己也能轻松一点。
　　经过杨奈的详细讲解，云若明白那些图纸代表了什麽样的东西。
　　云若拿了笔按照他所习惯的方法画起来，只是当他将第一幅成品拿给杨奈的时候，他看到杨奈呆了呆，然後抓了抓头，说了声“不错”。虽然杨奈什麽都没说，但云若已经知道自己画的不对，他再一次让杨奈为难。
　　“那个，那个……”杨奈确实很为难，他不想打击云若的积极性，可是这样水墨画的效果也不是他想要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那个了两声，最後蹦出一句： “你帮我写个店名吧！”说出这句话之後杨奈跳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太天才了，他抓住云若的手嚷道：“对呀对呀，云若你的字那麽好看，你写一个店名，我让人做成匾额挂在店门口，嘻嘻，别人一定羡慕死了！”
　　半个月後，奈奈风情饮食馆开张了，全新的店面风格，全新的消费模式，全新的食品口味，一切都是全新，从构思、设计到完工，云若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写一幅字给奈奈，让人做成牌匾之外，他什麽也没做。
　　从头到尾，只有杨奈在忙。
　　
　　注：间竹，这个世界的一种可以放在房里的一种小型竹类。
　　注：清茶，就是我们的绿茶。
　　注：碧罗，这里的茶名。大家想象成碧螺春就好了。
　　注：香舌，这里的茶名，大家想象成普通的绿茶就好了。
　　
　　
　　-----------
　　Erus：应该不需要我给大家讲述一下如何在古代环境中制作面包（从原料获取到成品出炉）、砌制烤炉（结构及原理）、压榨植物油吧……这和正文没什麽关系，反正能做出来就是了……


8
　　新鲜、快速、独特，奈奈风情饮食馆用全新的定位吸引了众多顾客，奈奈很高兴，但他没有安分多久，又开始折腾起来了。有时云若会听到奈奈在自言自语：“为什麽不够软呢？”“离心机，离心机……”
　　仍然是云若不懂的东西。
　　云若无奈地看著奈奈忙碌。
　　过了半个多月，有一天奈奈突然端了一盘糕点模样的东西来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说：“云若，你尝尝，好不好吃。”
　　云若看看，那盘糕点里有的是他似曾相识的面包，只是形状什麽的都不太一样了，还有的看起来就不太像面包，说不出是什麽的东西。
　　奈奈拿刀叉将其中一块面包切了小小块，从被破开面包的横面上，云若看到那块面包是一层层卷起来的，里面似乎夹了一些肉末之类的东西。
　　“你尝尝。”奈奈将切下的小块面包送到云若面前。
　　云若接过叉子将面包块送入嘴里，细细咀嚼，发现这面包比以前那些都要香甜松软，里面的肉调了味，咸中略带了辣，吃在嘴里口味有点奇特，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云若点头：“还不错。”
　　“那你再试试这个。”
　　奈奈送来另外一块面包，这块面包和前一块长的一样，只是中间的馅换了一种，云若还未入口就闻到了甜味，吃下去才知道那褐红色的馅料好像是多种豆子磨成的。
　　“甜而不腻。”云若评价。
　　奈奈高兴地点头，又端了一个小盘子给他，上面放著云若不懂的那种糕点。
　　这糕点被切成了三角形，淡黄色的糕体上有著细密的小孔，而两层糕体间夹了薄薄一层乳白的霜状物，而整个糕体的上方淋著类似蜂蜜却有完全不同的褐汁，还插著一片被雕成了花的苹果。这糕点虽然小却很精致，看了便让人觉得愉悦。
　　云若切了一块吃，发现淡黄色的糕体部分异常松软，几乎是入口即化，而乳白的霜状物也是幼滑爽口，至於上面那层褐汁，口感硬脆，并不是特别甜，却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云若有些惊奇：“这是什麽？”
　　“焦糖蛋糕。”奈奈颇为得意，指著糕点的几个部分说，“这是蛋糕，这是奶油，这是焦糖，味道不错吧？！”
　　“很好吃。”云若点头，真的很好吃，即使是他这样不怎麽爱吃甜的人也觉得好吃。
　　“嘻嘻，那就好。”奈奈显然很高兴，“下次我做了新蛋糕你再帮我尝尝哦！那你继续看书，我先走了哦。”奈奈一边说著一边将面包蛋糕等物收拾干净，正要离去，却又突然转头说，“我准备开一家面包屋，里面卖的面包蛋糕你可要帮我把关，免得不好吃就卖不出去了！”
　　
　　从此，奈奈就时不时端著新制的面包或蛋糕出现在云若面前，听云若的评价，好吃或者不好吃，很好吃或者很不好吃，一一记下，下次就会看到改进後的面包或蛋糕。
　　奈奈说：我要开一家面包屋，名字就叫若若面包屋。
　　若若面包屋……云若有些好笑，也有些苦闷。自己什麽都没做，如何担得起这份心意。
　　
　　静静地看著水塘里的小鱼在自己的倒影里游来游去，云若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水面上的倒影，好看却虚无。
　　伸出手，那只手白皙而修长，却布满了丑陋的伤疤。
　　这只手和他身体一样破败。
　　这只手丑陋而无力，能举杯却提不了重物，能拨弦却拨不了算盘，能执笔却画不出结构图，简直无用到了极点。
　　这只手赤裸裸地讲述著他不堪的过往。
　　云若不知道这样的手留著何用，也不知道这只手如何让人喜欢，然而奈奈却总是喜欢捧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捧著珍宝，有时候会突然发出感慨：云若，我最喜欢你的手了！
　　为什麽会喜欢呢？
　　为什麽你会喜欢我呢？
　　同情吗？
　　
　　“云若！原来你在这里啊！”
　　奈奈的声音从後面传来，云若闻到了新鲜蛋糕的味道。
　　云若转身的时候，杨奈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奈奈端著盘子说：“明天面包屋就开张了哦，嘻嘻，今天我们试最後一种蛋糕！”
　　云若如同往常一样从那蛋糕上切了一小块，放入嘴中细细品尝，不知是在里面放了什麽，松软的蛋糕几乎不带任何甜味，却因为里面包裹的果粒而呈现出酸甜味，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一如此刻云若的心情。
　　有点酸……却也有著隐隐的甜……
　　“奈奈……”云若无意识地从口中逸出一声轻唤，没能带上蛋糕的甜，却杂糅了不为人知的苦涩。
　　杨奈一怔，紧张问：“怎麽了？是不是不好吃？”
　　“不……很好吃……”
　　云若没有讲话说下去，两个人突然就陷入了尴尬的沈默中。
　　杨奈有些苦恼地扁扁嘴，将头皮抓的沙沙响，支吾两声，才小心翼翼地问：“云若……你是不是有什麽不高兴啊？”
　　云若摇头。他不是不高兴，只是，无法心安理得，无法坦然地接受杨奈对他的好，无法……接受这个无用的自己。
　　若若面包屋……
　　什麽忙也没帮上，无力享用这样的名字吧……
　　“奈奈……换一个名字吧……”
　　“啊？”杨奈惊讶。
　　云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他也不想收回了。
　　“不要叫‘若若面包屋’，换一个吧。”云若苦笑，“我什麽忙也帮不上，担不起这个名字……”
　　“呃，这个……”
　　杨奈还是很苦恼地将头皮抓得沙沙响。
　　杨奈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他隐约捕捉到了云若话中的特别意味，只是……
　　杨奈稍稍正了神色，显露出难得的正经：“那个，云若，你……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念头？”
　　云若自然是摇头。
　　杨奈轻咳一声，道：“云若，我觉得你好象有点想不开。”
　　云若抿著唇，没有说话。
　　“云若，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麽计较。”杨奈说，他的眼珠子胡乱转著，似乎在斟酌著什麽，顿了顿，这才说，“我有我擅长的，你有你擅长的。我能做的你不一定能做，你能做的我也做不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呃，你是帮不上什麽忙啦，但这并不意味著你就永远都帮不上忙啊。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叫做‘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就是说一个君王三年都没有作为，但是三年之後他却作出了惊人的伟业。你就像那位君王啊，只是还没有到你发挥的时候嘛。”
　　虽然杨奈的话一点也不错，但云若还是惨笑两声，道：“就算三年复三年，我又能做出什麽伟业。”
　　杨奈有些惊讶，倒没想到云若会表露自己的情绪，云若向来是淡漠疏远的模样，心防甚重，令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这点时常令杨奈很为难，想做什麽却总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难得现在云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杨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立刻趁热打铁，趁胜追击，道：“云若，我觉得你不应该把目光放在我所从事的这个方面，经商啊食品啊还有一些淫巧玩物，这些不是三两天就能通透的东西，你之前根本没有涉猎，现在突然插入自然感到无从下手。我觉得你应该想想自己擅长什麽，去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
　　杨奈觉得自己说的好极了，忍不住自己给自己点头肯定，但见云若反应不大，便又说：“云若，我觉得你看了那麽多书，肯定是一肚子的学问。而你又擅长琴棋书画，我听说一个人精力有限，往往只能专精，而琴棋书画又都是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的技艺，像你这样样样皆精的是少之又少，这足以说明你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你知识渊博又心思灵敏，完全可以考虑往高处发展，何必在我这样简单却琐碎的事情里消耗你的才华呢？你的心应该有更广阔的空间嘛！”
　　云若不作声，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杨奈说动了。
　　清欲宫的十年，几乎磨掉了云若所有的锐角和念想，怕被伤害所以紧紧地蜷缩在一起，把自己关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然而，杨奈此刻的说辞却触发了云若灵魂深处的那份憧憬。他曾经有过的骄傲，曾经有过的梦想，他从来不想做无用之人，更不想做某个人的禁脔，不论是不断毁灭他的秦离，还是不断帮助他的杨奈。
　　杨奈想了想又道：“不过呢，云若，你的性格并不适合从基层做起，那些市井小民的圆滑世故会把你带坏。我觉得你要麽就不要开始，要做就要从高起点开始。还记得我说过‘三顾茅庐’的故事不？你要做那个诸葛亮，要麽就不出山，出山就要做宰相！你想，‘一鸣惊人’，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厉害啊！
　　“云若，你不要觉得自己碌碌无为，你要想，你现在只是在休养生息，你是蛰伏的鲲鹏，时刻等待东风，然後扶摇直上九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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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奈有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是非常有才，他觉得很少说什麽感性的话的自己，居然能那样铿锵有力、引经据典地说出那~麽长的一段话，还将云若说服了，他真是太佩服自己了──虽然事後云若非常疑惑地问他：鲲鹏是什麽。
　　不过现在，杨奈却很郁闷，因为他发现，就算自己偶尔能爆发出超优良的口才，也无法和疑似兽类的人形生物沟通。
　　“我说，大块头，你还没吃饱吗？”
　　杨奈看著桌面上已经空掉的饭桶，无奈地开口了。天知道，那足足应该是十人份的饭量！
　　眼前那位被他称为大块头还满脸胡子和饭粒的家夥，正眨著他浑圆的大眼睛，茫然无辜地宛如初生婴儿一般纯洁地看著杨奈，然後缓缓地伸出了他持著碗的手，弱弱地说：“俺饿……”
　　他手上的饭碗──又空了！
　　“……天哪……我怎麽救了一个大饭桶回来……”杨奈头疼地揉著眉心，却招手叫来仆役，让他们再去准备一桶饭。杨奈拍拍大块头的肩膀，说：“你等等，我让人去煮饭了，你先吃鸡。”
　　大块头展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低头开始解决他面前那只本应该称为肥硕，然而在他手中却显得无比“娇小”的炸鸡。
　　等大块头吃得差不多了，杨奈才问：“大块头，你叫什麽名字？”
　　“俺叫熊育！”大块头十分大声地报出了他的名号，异常响亮的声音吓了杨奈好一跳。
　　“我的天哪，大狗熊，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吓死我了！”杨奈没好气地瞪眼，又见大熊极度无辜的委屈神色，杨奈无奈道，“唉，我说大熊，你这麽大个人了别这麽委屈啊！”
　　此话一出，大熊更加委屈。
　　杨奈只能缴械投降。“好啦好啦，吃你的鸡吧。我问你，你来答，知道不？”
　　大熊用力点头。在他心里，给他吃食的就是好人。
　　“那我先问你，你为什麽会昏倒在树林里？”
　　大熊眨眨眼，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无比经典的答案：“饿！”
　　“……”杨奈此刻满心只有两个字：果然！
　　这头饿昏的熊是杨奈清晨去郊外锻炼的时候碰到的，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杨奈上前察看，发现对方是昏了，想了很久，杨奈才决定将他带回来，因为这位体格异常壮硕的人从面上看，倒是一个十分端正而且还带有几分稚气的青年。
　　事实证明，杨奈那毫无根据的面相学说颇为准确，经过多次鸡同鸭讲的交流，杨奈发现此人智商低於水平线，百分之一百的单纯无知……
　　看著大熊的体格和单纯的神色，杨奈冒出了一个念头，而立刻，他也将这个念头付诸行动──
　　“大熊，你有家人吗？”
　　“嗯……没有，娘死了，他们不要俺了。”
　　他们？是谁？
　　“为什麽？”
　　“他们说俺太会吃，养不起俺。”
　　“那我养你，你留下来帮我做事如何？”
　　“好！”单纯的大熊听到吃就义无反顾地飞蛾扑火了。
　　“那好，从今天起你要听我的，而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要自称‘我’，而不是‘俺’！”
　　
　　杨奈先给大熊做了一组粗略的体能测试，测试结果相当惊人。
　　首先是大熊负重三十公斤跑了十公里之後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其次一掌将一块质地颇为坚硬的岩石拍碎；最後当大熊当著杨奈的面将一株半径足有半米的树连根拔起，杨奈此刻已经惊得双目突出，连手里记录数据的碳条和本子都摔落了。
　　杨奈确定自己捡回了一只怪兽。
　　“哥斯拉……”杨奈喃喃自语，却不想被大熊听到了，大熊好奇地问：“什麽是‘割死啦’？”
　　杨奈看看大熊，被大熊充满问号的求知的双眼“感动”了，於是他将哥斯拉的故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大熊听完之後拍著自己的胸脯嗷嗷直叫：“吼！我是力大无穷的哥斯拉！”
　　随著这声吼叫，一场荼毒与被荼毒的悲壮人生就此展开……
　　
　　杨奈一直都是有点我行我素的人，虽然会为在意的人考虑，但说到底，他还是习惯於依据自己的喜好做事。比如，把一直人形怪兽训练得更加彪悍。
　　杨奈很好奇，拥有如此身体素质的大熊如果按照特种兵的标准进行训练，会训练出什麽？
　　每天早晨天不亮，杨奈就带著大熊到郊外晨练。杨奈的训练不能和大熊相比，所以一般杨奈锻炼完之後大熊还在训练，这时杨奈就会让大熊将自己抱到肩上，然後杨奈就这麽坐在大熊肩上休息，美其名曰“负重训练”。
　　於是如果有人清晨到城郊的话，就会看到一个异常壮硕的巨人肩负著一个大眼睛的孩子，两个人一边跑这，一边高声大唱：“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Just maybe I’m crazy
　　The world spins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Shi-di-ri-di-duy，shi-di-ri-di-da-na
　　Shi-di-ri-di-duy，shi-di-ri-di-da-na
　　I want you to want me as I dance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Shi-di-ri-di-duy，shi-di-ri-di-da-na
　　Shi-di-ri-di-duy，shi-di-ri-di-da-na
　　Forever and ever──
　　Go！
　　Go！
　　Go wild dancers！！！
　　……”
　　今天杨奈心情大好，坐在大熊的肩上挑战这首高难度的曲子，虽然唱得惨绝人寰，但大熊却也喜欢那铿锵的节奏，合著杨奈的调子也哼哼唧唧起来。他们二人唱著这首歌，一路上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无人敢近他们身周十米。
　　这二人一直走到城门口，人渐渐多了，杨奈才住了口，从大熊肩上跳下来，牵小孩一样牵起大熊的手走进城去。
　　“大熊，明天你只要做一组体能训练就可以，然後我给你布置新的训练项目。”
　　杨奈对大熊说。大熊自然不会反驳。
　　现在的大熊看起来似乎还不如三个月前来得壮硕，但经过杨奈指定的三个月的强化训练，消除了多余的脂肪，加少了额外的阻力，肌肉爆发力更加强大，耐力更加持久，上下肢力量更加均衡，大熊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具活动的杀人机器，每一处肌肉都经过精确的计算，达到了完美的比例。这样的身体若是放到现代那些检测仪器下，出来的数据绝对会让全世界的人目瞪口呆。
　　这样的大熊，哪怕不需要学习太多杀人技巧，也足以让人恐惧，甚至是江湖上二流的好手都无法在他面前讨到好处。但是就是这样一头杀人大熊，却有著孩童一般的天真，总是会睁大了圆眼睛一脸委屈地叫饿，让杨奈又好气又好笑又是极度的喜爱。
　　刚走到店门口，听到店铺里有人在喧闹，杨奈走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店员正在和一名老头争吵著什麽。
　　“没钱吃什麽饭！”那店员这麽说，双手叉腰，一脸不屑，“看你一身邋遢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东西，这麽老了还这麽不要脸！来吃霸王餐，你吃得起吗？！”
　　杨奈皱了皱眉头，不等那老头说什麽便已经出生喝住了那店员：“阿品，住口。”
　　杨奈的口气虽说并不是很严厉，但知道这位小老板本性的店员还是畏惧地缩了缩头，但又争辩道：“老板，这老头吃饭不给钱！”
　　“那你也不能那麽说话！”杨奈不高兴地说。那老头如何是一回事，可店员那些话说出来却给旁人留下很坏的印象，对现代经营理念颇有的了解杨奈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我强调过的你都忘记了？先给顾客道歉。”
　　“可是……”
　　“没有可是，出口伤人，你先道歉。”
　　这番举动不是要做给老头看，而是要给周围的人看。杨奈对这点很坚持。
　　看到老板冷下脸了，那店员也知道自己触犯了规矩，只能给老头鞠了一个躬，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杨奈不悦喝道：“大声点！”
　　“对不起！”这回那店员说的够声势了。
　　那老头讪讪笑了两声，忙道：“没事，没事。”
　　“你先下去吧。”杨奈挥手让店员下去了，然後缓步踱到了那老头面前，左右转了两圈，上下看了几遭，杨奈冷笑一声，道：“好吧，这回该老爷爷您说了，怎麽敢来吃白食了？”
　　杨奈是不允许自己的店员侮辱顾客，但是不代表他可以允许顾客吃白食。
　　那边大熊也一个大步上前站在了老头身边，塔一样的身躯完全将老头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大熊瞪著那双浑圆的眼睛，亦步亦趋地重复：“说，怎麽敢来吃白食了？”
　　老头被这声吼吓得抖了个身子，缩缩头，半天才啜啜冒出一句：“我这不是钱囊丢了嘛……”
　　
　　老头说他叫曲奇，听说宾州城里有很特别很好吃的炸鸡，於是慕名而来，炸鸡确实很好吃，但没想到等他付钱的时候却发现钱囊丢了。老头说他没有家人，也没有任何可以给他送钱的人。
　　虽说老头看起来既可怜兮兮又无辜，可杨奈却不是尊老爱幼的主，杨奈双手叉腰做夜叉状，恶狠狠地说：“好吧，你就留下做工，偿还你的炸鸡钱吧！”
　　老头想了想，可能觉得近水楼台可以先得鸡，於是就点头留下来了。这时候的杨奈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作出了一个多麽至关重要的决定。
　　说是老头，其实也不是很老，也就是五十岁的模样，杨奈让他在院子和厨房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倒也不苛责。其实杨奈也不是一定要和一个老头计较那一头鸡钱，只是不做个样子出来，那他奈奈风情饮食馆还不让人觉得好欺负了？另一方面杨奈觉得让人吃白食多少有点不爽。

番外十 劳模闵翌

　　老头留下没几天，杨奈就发现了这老头不简单，仔细研究，发现这老头会武功，杨奈大喜，以炸鸡为代价骗得老头无奈收其为徒，只是当天老头检查他的资质时，老头目瞪口呆、痛心疾首地尖叫：“你这身体真是……废物！”
　　“……”
　　杨奈吹了一声口哨走开，反正他也没指望自己会是什麽骨骼清奇的天纵奇才。
　　老头要多郁闷有多郁闷，整天摆著一张臭脸，可能怪谁呢，谁叫他面对炸鸡炮弹就立刻阵亡了呢。杨奈也不介意，反正师都拜了，老头郁闷归郁闷还是要教他的。杨奈也不准备做什麽绝世高手，就是想感受一下何为内力而已。
　　这段时间杨奈在教大熊玩刀，但是有些笨拙的大熊不小心被翻飞的刀片割了手，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这件事在被杨奈知道之前就被老头看到了，本来哭丧著脸去找杨奈的大熊就被老头带走了上药去了。那药不是杨奈所知的普通伤药，味道不太一样，而且效果远比药店里卖的伤药好很多。
　　在杨奈锲而不舍的追问，配合剥夺炸鸡享用权的威胁下，老头终於交代出他会医术也会武功。
　　於是杨奈让他给云若看病。
　　云若的身体底子被毁了，平时看来似乎只是瘦弱了一点，但经不得半点冷热变化，杨奈一直都是照著清欲宫开的那张方子抓药，但好像有点不太对症，效果不太好。
　　老头给云若看了病，有些惊讶地看看他们两个。
　　杨奈懒得去猜老头的惊讶是什麽意思，只问：“老头，有什麽方子能让他养好身子没有？”
　　老头抓抓胡子，道：“有，当然有，怎麽没有！哼，我曲奇出马还有什麽搞不定的。”
　　“切，连小毛贼都防不住的人有什麽资格嚣张。”杨奈不屑地撇撇嘴，但也知道武功和医术没有必然的关系，看老头给大熊的独门伤药，老头的医术应该相当不错。
　　老头气得眉毛都翘起来，大声嚷嚷道：“这是还没有我曲奇治不好的病！你等著，我开出的方子只要你能照著抓，我保证他日後比你还强壮！”
　　“哼，吹牛！”
　　杨奈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是狂喜。
　　老头果然开出方子，杨奈拿著药方去药店，却被告知其中的有不少奇珍异草，价格昂贵反在其次，重要的这一时拌和的在这个边境城市里根本无法买全。
　　垂头丧气地回来，面对老头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神色，杨奈恨得直咬牙，难怪这老头说“只要你能照著抓”，敢情是这麽回事！
　　“哼，老头你别得意，买不到我就自己去找！”
　　杨奈从来不是怕困难的人，他只是有点怕麻烦，但为了云若的身体，一点点小小的麻烦算什麽，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大熊呢，正好给大熊上一堂军事训练实践课程！
　　杨奈真的开始准备东西，要和大熊一同去深山老林孤峰绝顶上寻找珍贵药材，老头在旁边冷嘲热讽：“为了那个人你值得吗？他是被人玩残的吧，你何必守著他。”
　　玩残？杨奈斜睨了一样老头，他没想到老头居然还能使用如此前卫的词语。
　　杨奈没好气道：“他是我玩残，我对他负责行不行？”
　　“哼，”老头轻哼一声，摆明了是不相信杨奈的话，“就你这老妈子恨不得把他藏到心窝里的样子，你会下得了手？”
　　杨奈说：“我回心转意补偿他不行吗？！”
　　老头撇撇嘴，倒也不再说什麽。
　　就在杨奈准备齐全就要走时，已经从杂役升级为师傅的老头捡了一个人回来。
　　半夜三更房门大响，杨奈揉著惺忪的睡眼去开门，却看到老头站在外面。
　　“快，过来，帮个忙！”
　　老头急切地命令，不由分说就将杨奈拉了出去，杨奈一头雾水地跟著老头来到他的房间。推门而入，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杨奈皱了皱眉头，转头就看到老头的床上躺著一个人，昏暗的光线下杨奈只看到那人一身的血垢。
　　此刻杨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什麽不放地上──现在要洗床单了！
　　
　　老头的医术配合杨奈的外科急救，那人有惊无险地将命捡回来了，昏睡了两天便清醒了。
　　那人是早上醒的，清醒的时候是老头守在旁边，杨奈晚上回来的时候才听老头说了情况，又从老头口中得知那人叫“闵翌”，因为遇上了仇家，所以差点丢了命。杨奈对於这些恩恩怨怨没有兴趣，听过就算了。倒没想到老头留他下来养伤，一来二去，闵翌就留在杨奈身边帮忙。
　　闵翌是个十分厉害的人，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文武双全，小到跑腿大到统筹安排，都能做的妥妥当当。老头说闵翌可以信任，於是杨奈就将大小事宜都扔给了闵翌。於是闵翌就成了杨奈最依仗的左右手，而杨奈自己则落得清闲。
　　闵翌不但勤快能干，而且任劳任怨。於是杨奈慢慢多出了一个习惯，坐在云若身边，看著闵翌四处忙碌，而他则喝著茶悠悠地感叹：“闵翌，劳模啊！”
　　
番外十一 睡在你眼睛的沙漠里
　　秦离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没有心的人，也不认为自己冷血到与世间一切情爱都隔绝了，因为他还会恨，会有各种欢喜愤怒惊讶好奇的情绪，但秦离没想到念茗的死会对自己产生这麽大的影响，虽说还不至於心如死灰，但原来没有缝隙的心却好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没有著落。
　　秦离市场会想起那双猫眼儿一般漂亮的眼睛。念茗的眼珠子是少见的茶色，当染上情欲的时候，就会变成褐色，湿漉漉的，似乎随时都会有一颗晶莹的泪珠子从眼眶滑落。秦离喜欢这样的念茗，所以他总是喜欢捉弄念茗，看他害羞，看他气恼，看他欲迎还休，看他明明身子已经在颤抖著渴求却还是抿著唇不肯开口。
　　然而半夜梦回时，秦离想起的却是观月节那天，念茗半睁著眼睛，轻唤了一声“离”，不等自己像往常一样回应他，茶色的眼睛就慢慢黯淡下去，秦离眼睁睁地看著那双眸子失去了光泽，再也不复往日的灵动。
　　在秦离看到尖刀从念茗的右胸透出时，他就知道念茗要离开自己了。念茗的心位与常人不同，念茗的心脏在右边，右胸重伤，对於旁人来说或许还可能捡回一条命，但是对於念茗，却是毫无希望。
　　秦离清楚地知道念茗死了，他甚至从未如此清醒过，面对外敌的进攻他保持了绝对的冷静，然而当外敌退去，秦离却恨死了自己的清醒冷静，这样理智的自己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
　　司祺说，你这是爱上他了，只是爱的还不够深。
　　司祺又说，如果那孩子没那麽快就死了，能看到你这样的反应，一定会很高兴。
　　秦离知道，念茗对自己有爱，爱多深秦离不知道，但似乎不会少。
　　念茗刚刚被自己带在身边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地躲在角落里，连自己对他说话他都会畏惧地往後缩缩身子。那时候的念茗还是只没长开的小猫，少了柔媚，却多了惹人疼爱的小心翼翼。那时候秦离就很喜欢这只小猫，看他含著泪光躲躲闪闪的样子就像要欺负他，但也不舍得欺负得狠了，好像怕小猫受了惊吓就再也不敢靠近自己。
　　後来小猫的胆子渐渐大了，不会一见人就躲，只是羞怯而顺从地伏在自己身边，瞪他他会怕，抚摸他他也会舒服得微微眯起眼。
　　再後来，小猫敢抬头了，那双茶色的眸子就跟著自己转。秦离感觉得到那道总是偷偷跟随的目光，虽然习惯了他人的注目，但秦离却觉得这道目光是与众不同，秦离享受被小猫凝视的感觉，有一种意外的美妙。
　　从这样的目光中，秦离很容易得知小猫爱著自己，秦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爱小猫，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是喜欢的。只可惜，现在小猫不在了，说再多都没有用。
　　秦离压抑著，他觉得自己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能忘记念茗，不过他好像有点低估自己对念茗的感情了。直到三年後，秦离在黎骓城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是，秦离又想起了那双茶色的眼睛，虽然楼下那人的容貌还比不上念茗的一般，但不论怎麽说那人同样拥有一双大眼睛。
　　秦离突然有些怀念，便开口了──
　　“臣儿，怎麽不上来坐坐？”
　　
　
十二 交叉平行线
　　司祺只喜欢女人，不过他不介意欺负欺负某些可爱的小动物。特别是某只小动物明明已经脸色大变却又想强装镇定的模样，更是让他对这个虐宠的游戏乐此不疲。而且某只小动物总是能给他惊喜。
　　不过司祺确实没想到会在去南国的路上碰到曼臣，更没想到曼臣居然也是去南国，也没有想到曼臣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曲先生的关门弟子，秦离的师弟──要知道凡门的弟子里哪一个不是天纵器材根骨奇佳的货色，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威震八方扬名四海，哪像曼臣，笨手笨脚，笨头笨脑，居然也被曲先生看中了？还有雨柏公子弥秀居然也跟在他身边。
　　事实上，司祺抱著这样的想法和秦离研究了很久也研究出曼臣究竟哪里让曲先生看中，秦离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不能理解他这位师傅的想法。当很久之後，他们得知曲先生是拜倒在一只炸鸡的脆皮下时，这两大聪明一世的枭雄都觉得这个世界太没有天理了。
　　当然，这些都是後话，这时候司祺还在十分开心地戏耍著小曼臣。
　　本来司祺当著曼臣的面点出弥秀──曼臣称之为闵翌──的真实身份，还想看看曼臣反应如何，没想到曼臣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两人竟还是亲密无间的模样。这种反应司祺并不觉得很意外，却始终有些失望。司祺自认为自己没有秦离对待云若那样变态，不过偶尔做一些破坏他人团结的事也是有利於身心健康的。
　　一招不成，司祺便换了一个法子。
　　司祺看到曼臣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故意逗他，曼臣就会鬼哭狼嚎地对秦离叫唤“师兄”，那声音连绵不绝、绕梁三日，说是“鬼哭狼嚎”都太抬举鬼了，这样的呼唤下，就算是厉鬼也要退避三舍啊。
　　虽然曼臣的叫声是恐怖了一点，不过能看到秦离变脸还是让司祺体会到了另一种快乐。
　　掐指头算算，司祺认识秦离也十多年了，从小相处到大的夥伴，什麽模样彼此没见过。说起来，秦离虽然不是“三无”产品，但终究比一般人更加冷静自持许多，这麽多年来，司祺还真没看秦离脸色变得那麽迅猛那麽难看过，也只有曼臣有这份能耐。
　　於是司祺更加喜欢欺负小动物了。
　　
　　因为多了一个曼臣，司祺去南国的路途上多了很多乐趣，特别是那扑克，看似简单，不过真的玩起来却有很多乐趣，也不知道小曼臣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玩意儿。只不过小曼臣实在笨了点，亏他还是老手，居然牌技那麽差，跟他搭档真的是会气到吐血。
　　好玩归好玩，司祺和秦离去南国是有正经事要做的，终究还是分开了。
　　来自一个意外的渠道，熙国国君得知岐鞨两国即将开展，野心勃勃的熙国国君希望能借此机会捡个便宜，熙国国君决定和南国联手，一旦岐鞨之间的战事停止，熙国将和南国一共攻打刚刚结束战争正处於疲惫期的岐国。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让熙国的朝臣出使南国，那麽熙国的意图就太容易暴露了，想来想去，熙国的国君在睿王的推荐，将目光投向了姬家的一个孩子，一个流著姬家血脉却和姬家有著深仇的孩子：秦离。
　　秦离是江湖人，又和姬家有仇，这两点从表面上看，他不可能为国君所用，因为姬家代表了朝廷了，而秦离则站在了他的反面。然而事实上，秦离并不介意为朝廷服务，虽然不能用“忠心耿耿”或者“满腔热血”来形容秦离对待国家、朝廷的态度，不过在有好处的情况，让他为自己的国家做一点举手之劳还是没有问题的。
　　好处是什麽？
　　在朝廷上自立门户，以功臣的身份堂堂正正地面对姬家──这听起来还是比较诱人的。
　　不论怎麽说，“江湖”这个词还是很容易和“草莽”联系在一起。生长在这个时代的人，对於朝廷和江湖的界定，对於贵族和草莽的界定，就算是秦离，也不能免俗──其实秦离也是生长在贵族里的孩子不是吗？
　　此事对於秦离来说不过是出趟远门而已，用一点小小投资就能换来巨大的回报，秦离何乐而不为。
　　所以秦离去了，而因为司祺通晓南国语言，又是巧舌如簧之人──论这点秦离还是不如司祺的，所以司祺也去了。於是他们就碰到了曼臣。
　　
　　和南国大国主的商谈很顺利，因为大国主同学这段时间春风得意，已经将南国统一了大半，对於入主壤地他很有兴趣，秦离和司祺此次前来，让他觉得自己是想睡觉就有人递了枕头，再快意不过了。
　　这次协商果真如同出了一趟远门般轻松，不过当秦离和司祺回到熙国的时候，就听闻相当令人震惊的一件事：曼臣将岐国八王爷从深山里救出来了？曼臣拿出了很多稀奇的新玩意儿？云若上战场了？最後──云若率两万人大败二十万鞨国敌兵？
　　司祺和秦离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相同的想法：看来自己似乎放跑了两个厉害的家夥呢。
　　
　
番外十三 海市蜃楼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霍铭川就知道自己对男人感兴趣，对於女人只是普通的欣赏而已。为了这个，他已经很多次因为婚姻的问题和他那个父亲吵架了──这是他唯一坚持的事。霍铭川本就不是父亲宠爱的孩子，每次吵架的结果除了让父亲暴跳如雷之外，霍铭川也得到了惩罚。
　　这次依然如此，与以前不同的是，一年前霍铭川的母亲死了，这一次霍铭川再没有顾及，於是他离开了家，开始四处游历。
　　在治明城的时候，霍铭川碰到了一个眼睛很大的小家夥，小家夥叫杨奈，一个有点女性化的名字，连带著杨奈本身的举止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些许女儿态，不过霍铭川可以肯定杨奈是男人，而不是女扮男装。
　　大部分时候，霍铭川都偏爱小巧可人的漂亮男孩，但他并不喜欢娘娘腔，特别是那些涂脂抹粉将自己当成女人装扮的男孩或男人。霍铭川觉得自己应该是会反感杨奈的，不过他没有，杨奈偶尔出现的些微女儿情态仿佛是天生的一般，没有半分做作，让霍铭川觉得杨奈十分可爱。
　　不过──
　　私生子？
　　听到这三个字从身前小人的口里冒出来，霍铭川觉得身体有一股怒气正在进攻他的脑门，他的理智已经快要失守，在某个瞬间，霍铭川真想掐死这个古怪的小家夥。
　　霍铭川喜欢杨奈，从未这样喜欢过，喜欢他的率直，喜欢他的机灵古怪，喜欢他的出人意料，可霍铭川也知道杨奈在和自己保持著距离，从杨奈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那句“一个人去酒楼吃很无趣的。而且少了你的解说，会少很多乐趣啊！”话时，霍铭川就知道到了。不过霍铭川没有想到杨奈竟然能找出“私生子”这种借口……
　　杨奈真的是有挑动他怒气的本事，在这之前，霍铭川几乎以为自己的脾气已经被那个家磨干净了。
　　
　　杨奈对霍铭川保持著距离，霍铭川并不在意，对陌生人持有一定的戒心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霍铭川也不像看到杨奈对刚刚认识两天的人亲昵非常：今天杨奈可以亲昵自己，明天杨奈也可以亲昵别人，不是吗。
　　不过杨奈总是让人吃惊，霍铭川没想到杨奈会认识秦离和司祺，虽然不明为什麽秦离和司祺都称呼杨奈为“曼臣”，不过“臣儿”“小曼臣”这样的称呼显然不会是关系生疏的人叫出来的。杨奈和他们是什麽关系？
　　霍铭川并非纯粹的江湖人，但秦离和司祺的名声却如雷贯耳，这两个人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江湖的范畴。
　　秦离和司祺本身就是实力超绝之人，若只是自身武艺高强或许还不足为惧，只是，秦离不但是雄霸一方的清欲宫的宫主，还和熙国的睿王爷交好，更让人忌惮的是他背後还有江湖第一神秘也是第一护短的凡门；而司祺手中的离门也不是好惹的角色，江湖上有数的杀手都在离门里，而江湖上有数的高手也都死在离门下，而且司祺的背景似乎也不简单，江湖上总是传闻他其实是江湖第二神秘组织天机门的传人。最要命的却是：这两个人是过命交情的好兄弟！
　　当秦离和司祺抱成一团的时候，就算是四国的皇家都要卖三分面子。上次熙国的白道不知好歹，竟想围剿清欲宫，因为清欲宫出了内奸所以让那些白道人士占了上风，只不过後来离门赶来救援，又出了一个神秘的“火使”，让岌岌可危的清欲宫反败为胜。後来白道败退，不过多日，缓过气的清欲宫和离门就开始了反攻，将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杀得丢盔卸甲，最後若不是熙国朝廷怕大局不稳伤到元气喊了停，恐怕那些武林正道就不是修生养息十几年能缓过气来的。
　　面对这两个人，或许旁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想著如何和他们打好关系，可霍铭川却不想和这两个人打交道。霍铭川不想给自己增加任何引人注目的因素，不想让人觉得他这次离家游历是别有所图，家里的事情太乱太烦，他一点也不想参与。而另一方面说，霍铭川也不想得罪这两个人。
　　霍铭川尽可能避开秦离和司祺的锋芒，甚至於当杨奈被司祺“欺负”时，他也只能暗暗告了罪，却不想插手。霍铭川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听出，杨奈竟是凡门掌门曲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虽说根骨不佳，武功不济，但凡门最大的特点就是护短，有秦离这麽一个师兄在，只要报上凡门的名号，旁人也敢动他。司祺也不过是和杨奈“玩玩”而已。
　　於是霍铭川只是看著他们闹，在心里对自己说：即使我不帮忙也不会有关系的，对吧。
　　是的，即使没有旁人插手，司祺也不会对杨奈做出什麽过分的事情，但有时候问题不在於你插手之後能不能造成什麽影响，而在於你插不插手。
　　当杨奈急急忙忙地说要离开的时候，霍铭川就知道自己和杨奈之间没有更多可以继续的了。
　　杨奈不喜欢弱者。这里的强弱并非指权势，而是指心灵。
　　看著杨奈离去，霍铭川惨笑：明川啊明川，你怎麽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你太懦弱了，你还没有那个孩子一般的强势。
　　霍铭川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没有资格追求杨奈，也没有本事拴住杨奈的心。
　　
　　杨奈走了，霍铭川也离开了南国，岐国和鞨国正在战争，鞨国正处於劣势，霍铭川有些担心，但仍然没有回去。最後鞨国还是战败了，因为一个名叫云若的军师。
　　旁人传言，云若样貌秀美，身体孱弱，乃是八王爷的娈臣，可就是这麽一个传闻中弱不经风品行不堪的男子将八王爷从包围中解救出来，打残鞨国近十万的精兵，而他靠的只是两万人。
　　霍铭川依稀记得，“云若”这个名字似乎曾在杨奈口中听到过。
　　他就是让你惦念的人吗？
　　霍铭川不相信云若会是八王爷的禁脔，会被杨奈看上的，就算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心气也是不会小的。因为杨奈不喜欢弱者──灵魂上的。
　　鞨国战败，霍铭川犹豫著是否要回去，但又觉得自己会不会去似乎对任何一方都不会产生影响。霍铭川本不打算回去，但没过多久，就有一名暗探给了他一封信，很简短，只有六个字：
　　父皇驾崩，速归。
　　
　　
　番外十四 千里之外

　　“不过是个幸臣……”
　　“男人也可以做那样的事吗？”
　　“真不要脸……”
　　云若可以清楚地从那些人的眼里读出这样的句子，他感到疲惫和沮丧，似乎不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周围人的看法。就算是路明楚和时乐这样并不介意的，看他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同情和安慰。然而云若不需要同情和安慰。
　　虽然从选择承认过往，以仇恨为借口获得八王爷的信任之後，云若就做好了承受鄙夷的准备，然而周围人的目光却比想象中的还要沈重尖锐。
　　只有奈奈……
　　云若看著天空飞过的白鸟，他想起了那个离开了好几日的人。
　　只有那双眼睛会不带任何异样的看著自己……
　　云若沈默地走在路边，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云若却觉得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和自己隔著一层屏障，那些热闹不属於自己，而自己也无法融入这样的热闹中。
　　云若想起了几个月前的花节，奈奈牵著他的手在路上走著，周围的喧嚣也如同此刻一般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然而借由几根手指的羁绊，寂静的小世界里却多出了一个人。有著那个人陪著，似乎寂静也不再那麽难熬。
　　云若下意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早已散去的触感似乎又回来了，那时候，对方温热的掌心几乎要将自己灼伤，然而现在自己却靠著这久远的余温取暖。
　　“奈奈……”
　　後来奈奈松开了自己的手，云若知道奈奈是故意，因为花节最重要的节目到来了：寻找恋人。
　　奈奈会找到自己吗？
　　云若没有目标地在人群中慢慢走著。奈奈，很温柔，很体贴，很坚强，很能干，很真，很纯，却也很飘忽。云若没有信心。
　　察觉奈奈就在身後跟随的时候，藏在面具後的云若抿出了微笑。
　　“奈奈……”你一直跟著我吗……
　　话出口，云若就看到奈奈的笑容慢慢沈淀，那双大眼睛里也浮现了些许的烦躁。云若知道自己说错了，但他仍然强压著心悸等待著，然而直到最後，他都没有听到奈奈肯定的答复──虽然奈奈也没有否定。
　　“我……”我要怎麽做？我要怎麽做才不是一无是处？怎麽做才不是你的累赘？怎麽做才能跟上你的步伐？
　　站在亥下的街脚，云若突然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为什麽不论我怎麽做，似乎都是不对……是不是我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云若带著前所未有的沈重回到那个奈奈为他准备的“家”。
　　依然是奈奈的，云若的心里有一种痛。
　　管家迎上来，说：“大公子，小公子来信了。”
　　云若的心少跳了一拍，一种久违的感觉在萌发，如果没记错，云若想那种感觉叫欣喜。
　　展开信，通篇都是闵翌的字迹。云若愣愣，又翻到最後，却又是奈奈的落款。云若知道奈奈的字不好看，写起书信来文法也是乱七八糟简直就是白话文，因为这样所以才叫闵翌代写吧？
　　云若倒是理解了，却还是有些许失望。
　　闵翌的信写得很好，字迹工整，文采斐然，将奈奈这几日来的种种状况都说得清清楚楚，云若看了也忍不住展开了笑容。
　　只是……霍铭川？
　　云若微微皱了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摊开信纸，取了笔蘸了饱墨，提笔欲写，然而满腔的话语都凝结在了笔头那滴墨里，竟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要如何写才好？
　　云若怔怔地看著白纸，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语言竟然如此贫乏，愁肠百转，忧思千言，却拼不出一个字。
　　要如何写才好？
　　最後，云若只写了那平平淡淡的话语：“奈，来函知奈体安好为慰，思与时积，毋任神驰……”就像每一封写个朋友的信一样，语气平淡，竟看不出一点特别之处。
　　云若知道自己只能说到这个程度，想说得更多却说不出来，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是自己想说的，正如当初他明明是想告诉奈奈“因为有你所以我才不会紧张”，然而说出来却变成了“最多我再和你回去就是了”，甚至还追问了一句“你不希望我回去？”……
　　看到奈奈笑著却闪烁的目光，云若知道自己被讨厌。
　　奈奈不喜欢朝廷，也不喜欢朝廷上的人，而自己却还是走进了这个圈子。
　　果然是自讨苦吃吧。
　　云若看著眼前已经写满了字的信纸，他不知道奈奈看到时会有什麽样的反应，是不是会歪著头眨眨眼，虽是笑著，眼中的眸光却慢慢沈淀下去，最後换上一脸冷然……
　　初见来信时的欣喜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积压了满腹的怅然。
　　云若叹出一口气，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疲惫和伤痛侵蚀著骨髓，云若几乎想要将刚刚写好的回信撕去。
　　不论怎样都不对，不论怎样都不对……
　　我究竟要怎麽做……
　　
　　

番外十五 披著羊皮的狮子
　　洛自省没想到云若会维护杨奈，为了杨奈，还持刀威胁自己。
　　云若不是没有脾气的，前几天发生的一切让洛自省有了这个认识，不过他还是没想到云若会在这个问题上如此强硬。
　　如同大多数将士一样，洛自省不怎麽喜欢云若，对於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男子也报有轻视。但这不是因为有传闻云若是王爷的男妾，平心而论，洛自省不认为云若是那种人，云若看王爷的目光很坦然，没有任何君臣之外的因素。
　　洛自省不喜欢云若，是因为他认为云若一点也不像一个男人。虽然从五官上看云若并不女性化，但却面白无须，偶尔撩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也是嫩白少毛。他总是将仪容仪表保持著完美无瑕，头发一丝不乱，衣物一尘不染，身上带著清爽的味道，就算在山中那麽多天，也不过是憔悴而不显得邋遢。而不论什麽时候，云若的动作都保持著一种特有的从容轻缓，眉目间也带著一种深藏的苦涩，他不会吹鼻子瞪眼，不会大呼小叫，不会高声呼喝……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面目姣好的男人与粗狂的军营格格不入。
　　洛自省不喜欢这样的人，他对精细的“贵族”敬谢不敏，连带著，他也觉得一个好像连脾气都疯缺的男人实在没什麽能力──正如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一样。
　　不过洛自省发现自己错了，云若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爆发而已。
　　当云若为了几分情报的真伪和几个将军叫板的时候，洛自省就知道这个男人也忍不住了。
　　那个杨奈的到来让云若有了某种改变，这种改变洛自省难以形容，但如今看来，似乎杨奈的到来让云若显得稍为有些强势，感觉上去，杨奈就像是云若的一股底气？
　　但洛自省还是没想到云若会那样维护杨奈，或许他应该想到，在自己向杨奈讨要地图的时候，云若就主动站到杨奈身边，虽然并不说话，但看著自己的目光让洛自省在当时就明白了云若没说出来的话：请不要太过分了，我不允许你这麽做。
　　还有後来王爷试图拉拢杨奈的时候，云若同样没有开口，却在王爷束手无策的时候低头看著沙盘，一副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样，分明是在对王爷说：请不要看我，我是不可能帮您的。
　　没有更多的强硬措辞，甚至用上了敬语，可仔细想来，却是决不退却的强硬态度。
　　果然，涉及杨奈云若就变了，杨奈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了。
　　“不要打杨奈的主意！你要救王爷，好，我去！给我两万人，我带王爷回来！”
　　去而又返的云若这样说，惊愕而产生的短暂静默之後，在场的人都叫了起来：
　　“就凭你？不要开玩笑了！”
　　“围住王爷的有二十万鞨国兵，你拿两万人凭什麽救出王爷？”
　　“不可理喻！不知好歹！”
　　……
　　“还不如拿人去换！”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麽一句，大家安静了一下又都喧闹开了：“是的！拿人去换就什麽问题都没有了！”
　　洛自省微微皱眉，他虽然也赞同这个选择，但是他并不觉得如此赤裸裸地表现出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洛自省看看云若，果然在後者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嘲笑和鄙夷。
　　曾几何时都是旁人对云若露出的目光，如此也让云若对他们展现了？
　　洛自省反省著。
　　“我不会同意的。”云若淡淡地开口，“杨奈──你们不要打他的主意。”
　　一人冷笑道：“现在只有你一人在此，我们要制服你简直是轻而易举！”
　　面对危险，云若只是垂了眉目，平静道：“你可以试试看。”
　　轻柔得几乎不带任何威慑力的话语却让旁人不敢再有一丝轻举妄动，坐在那里的云若带著一股旁人不可能靠近的生冷，虽看不见他眼中的光，但坐在他对面的洛自省，却感觉到了只在上位者身上才出现的威压。
　　这样的云若，比发怒的云若还要强势。
　　洛自省在心中反省，或许一直以来他都以貌取人了。
　　半晌，云若抬了眼，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明明是平淡的神色，却让人感到了不自在。
　　云若哑著嗓子说：“你们没有第二条路选。你们不可能立刻攻打到禹番（鞨国首都），也不可能带著这样的战绩回京。”
　　前者根本是痴人说梦，後者──亥下还有一位三王爷等著呢，若是这样回去，只怕八王爷之後就很难再翻身了。
　　场面再一次安静下来。
　　“你有把握救出王爷吗？”
　　一个人出声打破了沈默，洛自省看去，看清了说话的人，他微微皱了眉头。
　　“没有。战争之事虽也没有把握。”云若说出的答案让所有人吃惊，洛自省也吃惊，他已经云若会说有，然後费尽唇舌说服他们。云若只说：“我所能做的是所有方法里唯一可行的，而你们──别无选择！”
　　原来是披著羊皮的狮子……
　　洛自省在心中想。
　　云若此人，若不得用，非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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