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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淡风轻》作者：云淡风倾

文案： 

“江湖是什么？” 
“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我第一次见到云倾时，他这样回答我 

我把云倾告诉我的话讲给无忧听 
那个侧卧在榻上慵懒地看着我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那有什么，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留下云倾？”我不肯罢休 
“因为他的容貌。” 
“那你为什么不对他好？” 
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戏谑的，残忍的，嗜血的神情 
他看着我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我喜欢美好的事物，但我更喜欢……毁了他”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无忧，秦潇 ┃ 配角：云倾，清和，乌鸦等等 ┃ 其它：人物陆续出现


无忧谷

　　“江湖是什么？”
　　“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我第一次见到云倾时，他这样回答我
　　
　　云倾到底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当然也没有人有耐心去知道，这里每个人的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
　　云倾到底有多大，我也不知道，看起来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已经是无忧谷里最顶级的高手了
　　云倾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清冷的眉，不可一世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你，永远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而且，云倾从来不笑。可是，我不怕云倾，我从第一面见他就不怕他
　　因为云倾有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让你宁愿死在他剑下。当然，云倾不会杀我，我是世上唯一一个云倾剑下活下来的人，所以我才能在全家被灭门之后在无忧谷苟延残喘。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是禁忌，我也懒得去问
　　云倾长的很好看，也可以说很美，不是那种俗艳的搔首弄姿，也不是满世界泛滥的那种浓眉大眼，就像山间的风，若隐若现，冷冷清清，说不出的感觉。那个时侯无忧谷杀光了云倾家上下四十几口却偏偏留下了云倾，就是因为他的容貌
　　
　　后来我把云倾告诉我的话讲给无忧听
　　无忧，自然是无忧谷的主人，是掌管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高手，是无忧谷的信仰，是王
　　那个侧卧在榻上慵懒地看着我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那有什么，我自然会护你周全。”肯定句，算是承诺
　　我本应该欣喜若狂才对，但是我还是好奇
　　“那云倾呢？”
　　漫不经心的眸子里闪过危险的气息，随即又变回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嗤笑，
　　“云倾和你不同……”
　　我知道他在暗示云倾的身份，云倾是无忧的男人。其实整个无忧谷都是无忧的人，但是无忧从来不碰我，当然这也是禁忌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留下云倾？”我不肯罢休
　　“因为他的容貌。”
　　“那你为什么不对他好？”
　　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戏谑的，残忍的，嗜血的神情
　　他看着我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我喜欢美好的事物，但我更喜欢……毁了他”
　　
　　我就在这种诡异的环境还有诡异的人中间生活，苟延残喘的很惬意
　　或许你会觉得我应该去为我的家人报仇，但是说实话我更习惯这样安逸的生活。好像你在无忧谷就会忘记自己本来的一切，打打杀杀也确实不适合我，而且，谁规定了我一定要一般人规定的路，我冷笑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随时都处在危险中，无忧谷是敌是友我都无从知道，无忧现在不动我不代表他不是另有所图。何况他从来都不肯教我武功，我也懒得去学，就得过且过
　　其实男人之所以为男人有一半以上都是因为他被培养成一个男人，他从小听到的说教都是他要做一个男人，他要保护妇女和孩子，他要去战斗，他要顶天立地，如果习惯了被拥抱，他自然不会想去拥抱别人，习惯是可怕的东西
　　我12岁就来到无忧谷，已经5年了，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何况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很积极的人，小时候先生讲的我也多半是左耳听右耳冒，很是漫不经心，这一点，还真是很像无忧。当然，我不可能是无忧的亲戚，因为我们一点都不像
　　
　　无忧虽然喜欢美人，有着顽劣的变态癖好，喜欢搜罗一切美好的东西，然后打碎了，据为己有，但是，无忧确是美丽的。和云倾不同，云倾的美，带着一点残破的，忧愁的美，而无忧却周身都散发出一种王者的气息，尽管他大多时候都是慵懒的，恶质的，戏谑的，但是他那种气势，那种狂妄的，凌驾于世人之上的气息，还是让你忍不住俯下身跪下来膜拜
　　
　　“你不要爱上他，他根本不会去爱一个人。”云倾告诉我
　　无忧只是喜欢把美好的事物留在身边，打碎他，然后他就再也离不开，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像失去了羽翼的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凭借，就再也不能去飞翔
　　就算修好了，可以再次去飞，也总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你，从此，你就再也离不开忘忧谷
　　云倾说的云淡风轻，但是不经意间却还是流露出隐隐的恨意，一闪即逝，然后又是那个云淡风轻的云倾
　　
　　怎么能不恨？全家上下四十几口的灭门之痛，被迫作杀手时剑插进无辜生命时的痛，无数次在梦中被绝望的求饶声惊醒的痛，被鲜红的温热的血浸透衣衫的痛，还有，尴尬的身份，作为男人被无数次压在身下的痛，一切的一切，怎么会不痛
　　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
　　
　　云倾，是何等聪明，心比天高的云倾，盛气凌人的云倾，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云倾
　　是啊，连云倾都不能幸免
　　何况是平凡的我，我苦笑
　　




我

　　我叫秦潇
　　我家是江南的大户人家，世代从商，与世无争。我娘是父亲的偏房，是第九个，妾。传说我娘进门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岁，豆蔻年华，却嫁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想来家境一定十分不堪。可惜这些我都无从知道，因为我娘生我不久就死了。
　　所以我在秦府历来没有好日子过，住的是最偏僻的厢房，吃的和下人无异。我一年也见不到父亲一回，他也太忙，忙着张罗生意，顺便找新的女子，深宅大院，一代新人换旧人，再正常不过
　　我也算乐得清静，没人管也没人顾，倒也逍遥自在。
　　只是二哥对我极好，二哥大我整整十岁，是夫人所生，也算是老来得子，所以倍受宠爱。恃宠而骄的人惯常骄横跋扈，而二哥人却极好，他喜欢读书，人也很淡泊，对人都很和蔼，总是微笑。他有时会来看我，给我带些吃的玩的。可惜二哥死得很早，他平时很喜欢四处游玩，我十岁那年，他出去郊游，，回来的时候染了风寒，不久就死了
　　那个时侯，我还没意识到那个老是对我微笑的老好人就这样没了，只当是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十二岁那年，无忧谷灭了我们全家，上下几十口，除了我，无一幸免
　　那天我正在坐在院子里看树，院子里种着一棵桃树，听说是母亲进门那年种的，母亲很喜欢那棵树。现在是春天，桃花开得很好看，我正看着树发呆，转过头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云倾
　　他身着白衣，负手而立，风吹动他的长发，云淡风轻的样子，很好看
　　
　　我看得出神，不知道为什么，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轻易地脱口而出
　　“江湖是什么？”
　　“江湖，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云倾这样回答我，不知为什么，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第一次见到的云倾就是值得信任的
　　
　　云倾带我离开，我出来的时候，看到秦府上下哀鸿遍野，到处都是尸体，他们大多没什么痛苦，有的还保持之前的动作，表情很安祥。云倾总是一剑封喉，尽量减轻死者的痛苦。我愣在那里看得出神，云倾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我
　　“你以后可以来找我报仇。”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只会偶尔在梦里回忆起来，没有快乐，亦没有痛苦，或许这就是生活，赤 裸裸的真实
　　
　　无忧谷里的人很多，但是我都不常见到，最常见到的除了云倾，还有就是清和。清和比云倾要大，至少看着要成熟许多，他是个老好人，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对人很和蔼，竟有几分像我二哥，他很擅长医术，身上总是散发出草药的清香
　　因为云倾总是神出鬼没，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和清和在一起，或许是和清和在一起呆久了，人也变得淡了许多
　　
　　“清和，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我家院子里种了好些柳树，夏天的时候，坐在树下，风吹着，很清凉，连树影都晃动的很好看……”清和望着北方出神，他转过头来温和地对我笑
　　“总有一天，我要回到那里……”
　　清和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平静的像湖水，淡泊的如隐士，那么我呢，我又应该回哪去呢
　　
　　无忧谷里也总会出现很多怪人，其中最怪的人就是乌鸦。乌鸦其实本来不叫乌鸦，乌鸦每天都穿着黑衣，戴着面纱，因为他的容貌被毁了。无忧谷里到处都是美人，除了乌鸦，我听说乌鸦原先也是极好看的，他有一个姐姐，叫夜羽
　　夜羽是无忧谷里为数不多的女人，无忧谷里有一种人，叫做“影”，他们身着黑衣，行踪漂浮不定，擅长藏匿，负责暗杀，而夜羽就是掌管“影”的首领，夜羽一般不轻易出现，一旦出现，就会有大事要发生
　　而且，夜羽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乌鸦是夜羽的弟弟，所以自然，乌鸦也曾有着无双的容颜，至于谁毁了他的容貌，这也是无忧谷的禁忌
　　因为夜羽鲜少出现，所以我也很少见到她，我只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用那双美丽而空灵的眼睛看着我，满眼悲伤地说
　　“爱是不足以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只有恨可以……”她看着我，眼睛却仿佛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
　　
　　乌鸦却经常出现在无忧谷，但是无忧很不喜欢乌鸦，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是他还是每次都会叫乌鸦去办事。乌鸦是江湖上盛传的无忧谷的三大杀手之一，莫吟，云倾，然后就是乌鸦，传说江湖上有人出价千两只为买乌鸦的样貌，但是一直没有人知道，所以乌鸦还是乌鸦
　　乌鸦平时都不会出现，除非无忧召唤他，真的就像影子一般，他永远都低着头，从来不说话，没事的时候就会掏出一支做得很蹩脚的竹萧，抚摸着，被抚摸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白了，我有时会站很远的地方望着他，他抬起头，看着我，没有表情，透过黑纱，我看到他那双和夜羽一模一样的眼睛
　　
　　夜里，会听到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箫声，很忧伤的旋律，让人无端的悲伤起来
　　“是乌鸦。”云倾望着窗外平静地说
　　我猜云倾一定知道乌鸦的故事，只是我一直没问
　　
　　




又见桃花开

　　今年，桃花又开了
　　似乎每次桃花开的时候，都会有事情发生
　　比如我10岁那年，桃花开了，待我最好的二哥就离开了我；
　　比如我12岁的时候，桃花还未落，秦家被无忧谷灭门，我和云倾来到无忧谷；
　　比如我在无忧谷的这五年里，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无忧都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无忧谷就会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今年，又见桃花开
　　
　　我去找无忧的时候，无忧正站在那棵桃树下，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一瞬间仿佛嗅到了孤独的味道……
　　又是这种感觉，压抑，伤感，这些本不应该属于无忧的情绪一下子刺激到了我的神经，我体内沉睡许久的暴戾油然而生。我感到莫名的失落，我以为无忧不该是这样的，无忧应该是那个永远强大的，永远高高在上的，神
　　在我的愤怒即将爆发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眼神射过来，止住了我刚要挪动的步子，也使我的愤怒瞬间灰飞烟灭。我知道我不能再靠近了……
　　无忧终究还是无忧，即使有了哪怕一丝的动摇，他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我一动不动愣在那里，心被掏空的感觉
　　无忧看到我，眼神稍微缓和许多，但我却仍然不敢动
　　
　　“你越来越像他了……”无忧不看我，一直望着那桃花
　　我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那种忧伤的气息，一闪即逝
　　无忧不动，我也不动，我们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他看着树，我看着他
　　我甚至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因为只有这时候，我才会感觉，我是如此的接近他
　　
　　不知过了多久，无忧转过头，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看着我，我静静地感受我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一下……
　　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你走吧……”
　　心再次被掏空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失魂落魄地离开那里，但我知道，这一次，我真的伤心了
　　我平生第一次，强烈地想知道无忧的故事
　　我承认，我嫉妒的发狂，我想知道是什么让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黯然神伤，又是什么让他念念不忘，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平静地呆在他身边了
　　
　　我去找云倾，云倾竟然在舞剑
　　平常见到的云倾，多半是静的，或静静地望着远方出神，或者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
　　而今天，桃花盛开的日子，云倾，竟然在舞剑……
　　行云流水般流畅，剑和白衣在空中纷飞，看得我眼花缭乱。我感觉到云倾不平静的心，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知过了多久，云倾停了下来，他不看我
　　“你走吧，我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我还想开口，云倾已经走了
　　
　　我不甘心，我去找清和
　　清和在看医书，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对我笑笑，很温和
　　“秦潇，我也不会说的。”说完又低下头去看书
　　我气绝，但是我还是不甘心
　　
　　“难道你真的就不会好奇，不想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清和放下书，平静地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几乎看透了我
　　“明知道没有希望，还执意要讲出来，只会造成对方困扰，不是吗？”
　　我没想到清和竟然会这么坦诚的回应我的刁难
　　清和笑了笑，又拿起了书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比较快乐……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我知道我冒犯了清和，只好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清和，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柳吗？”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我猜这可能是清和的底线了
　　清和叹了一口气，沉默，就在我以为清和不会回答我的时候
　　“对不起，秦潇，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好……我们说定了……”
　　
　　连清和都不肯告诉我，我知道我的希望再次落空了
　　我感觉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压抑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拼命地跑，一直跑，跑出无忧谷，一直跑到无忧谷前面的密林里
　　我坐在一棵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忽然听到凄怨的箫声，是……乌鸦
　　
　　我静静地听着，忧伤的旋律，仿佛可以抚平一切伤痛，我静静地听，直到呼吸平静下来
　　乌鸦，站在我面前
　　他没有罩面纱，我看到他被毁容后狰狞的脸，空灵的眼睛，昭示着他曾经无双的容颜
　　他平静地看着我
　　“你恨吗？”我第一次听到乌鸦说话，声音竟然出奇的好听，很舒服的感觉
　　我沉默，就当是默认了
　　“你不甘心？”
　　“是。”
　　“你嫉妒？”
　　“是。”
　　我很诧异，承认这一点，我竟然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就在我茫然的时候，乌鸦用剑指着我
　　“站起来”
　　我哑口无言，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站起来
　　
　　乌鸦把剑扔给我，我下意识地接住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武功。”
　　




夜羽回来了

　　半个月来，我每天都去密林里找乌鸦，乌鸦就教我些剑法，还有一些调整内息的方法。我学的不算快，但也总算有模有样了，但是因为没有内力，所以只是一些空架子，花拳绣腿而已。毕竟内力不是一天两天能得来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就过一天算一天吧
　　尽管无忧没有明令禁止我学武功，但我每天还是下意识地避开大路，走没人的小路。一来不想给乌鸦添麻烦，二来我本能地不想让无忧知道。所以每天劳心劳力，有时会撞见清和，清和只是纳闷我为什么最近不去缠他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毕竟已经过了练武的年龄，我多少有些吃力，通常回房后倒头就睡，每天都睡到日晒三杆。无忧问起，我就说是最近睡眠不好，他也没多问，就叫我找清和开几副安神的药
　　
　　今天我又睡到中午，起来时浑身酸痛，出门时，感觉无忧谷有一种别样的气氛，隐约间仿佛有事要发生。等我来到内堂，我才知道真的有事情发生了。内堂外面聚集了很多人，各种各样的人，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就知道无忧谷有事情发生了
　　我正要去找无忧，清和拦住了我
　　“夜羽回来了……”
　　我愣住了，夜羽，那个美丽的女人，无忧谷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云倾说过，夜羽是不会轻易回来的，一旦回来，必有大事发生
　　
　　无忧和云倾都去内堂议事，我不便参与，所以就只能与清和打发时间
　　清和坐在院子里看医书，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我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乌鸦，想起夜羽那满是悲伤的眼睛，想起她对我说的话
　　她说“爱是不足以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只有恨可以……”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显然清和是不能告诉我了，那么乌鸦呢？
　　我起身去找乌鸦，
　　“你白天是找不到他的，不过你还来得及去见见夜羽。”
　　我惊诧地回过头，清和却仿佛睡着了一般，仿佛不曾开口
　　我偷笑，转身去内堂
　　
　　内堂门口的人已经散去了，我小心地藏在窗外，空荡的内堂里只有无忧和夜羽，无忧漫不经心地斜靠在椅子上，夜羽虔诚地跪在他面前
　　暧昧的气氛，我屏住呼吸
　　忽然无忧邪魅一笑，及其轻佻地挑起夜羽的下巴，夜羽随着他手的动作站了起来，无忧戏谑地吻上她的，唇！
　　我心里翻江倒海，夜羽……夜羽竟是……无忧的女人
　　我的血往上涌，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我必须双手掩住口才能止住我呼之欲出的惊叫
　　那么乌鸦，夜羽，无忧……我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有人走了出来，是夜羽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夜羽没有从大路走，而是走进了一处很不起眼的小路，我跟过去，躲在草丛里。夜羽站住了，因为乌鸦……走了过来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掩住了我的口
　　我惊呼，却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耳边是温热的气息，不老实的手指戏谑地挑逗我的唇，竟然是无忧！
　　耳边响起戏谑的声音
　　“怎么，还没看够？”无忧放开钳制我的手，却不肯放开我
　　“恩，恩？……你早就知道我在看，你故意做戏……”我气极败坏
　　“安静点，不然还怎么看好戏？”无忧再次掩住我的口，我们以极其暧昧的姿势躲在草丛里，我感觉脸热得不行，我听到了我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
　　
　　乌鸦走过来，不看夜羽，只是一直低着头走，夜羽就一直站在那里
　　走近的时候，乌鸦还是没抬头，他停下来，单膝跪下
　　“属下参见堂主。”冰冷的语气，仿佛陌生人一般
　　我愕然，夜羽欲言又止，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乌鸦目不斜视地走开了，留下夜羽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那么单薄
　　“这还差不多……”无忧戏谑的声音
　　
　　晚上，我去找乌鸦，走在路上，一道身影闪过，是夜羽！
　　我悄悄地跟在夜羽后面……
　　
　　乌鸦还是在密林里吹箫，凄怨的旋律
　　夜羽走过去，乌鸦不看他，一动不动，没有了白天的冷酷和客气，倒像是赌气的孩子
　　乌鸦没有戴面纱，露出被毁容后面目狰狞的脸
　　夜羽走近，乌鸦放下萧，却还是不肯说话
　　我看到了夜羽眼里瞬间溢满的哀愁，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乌鸦的脸，却终是无从下手，乌鸦别过头不看她，那只手尴尬地僵在那里，显得很孤独
　　
　　我看到她失落的样子，竟然有种心痛的感觉，像是一个绝望的姐姐，对着一个不肯接受他的弟弟，束手无策
　　“对不起.......”
　　沉默，尴尬的沉默
　　狠下心来抚上他的脸
　　“还疼吗？”
　　满是愧疚的眼，颤抖的声音
　　
　　我震惊，竟是夜羽毁了乌鸦的容貌！
　　乌鸦隔开她的手，转过身不看她
　　夜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嚎啕大哭
　　凄怨的哭声，竟与箫声不谋而合，究竟是什么样的痛可以让她如此，让她甘愿毁了至亲的容貌，却又在重逢的时间里，追悔莫及到痛不欲生
　　乌鸦僵硬地站在那里，我看到他握住箫管的手已经开始泛白，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转过身，抱住她，两个人保持着拥抱的姿态
　　仿佛这一刻就是永远
　　




秘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无忧谷，连树枝刮破衣服都无暇顾及，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要打破无忧谷的禁忌，我想知道乌鸦的故事
　　而我知道，只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等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桃花，几近凋零的桃花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里
　　
　　站在门口，我还是犹豫了，就在我思考要不要进去的时候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无忧慵懒的声音
　　
　　无忧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我，我忽然说不出话来
　　无忧亦不说话，沉默
　　“既然有话要问就问吧。”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无忧看着我，几乎要把我看透一般，
　　“那你有什么把握我一定会说？”
　　“我没什么把握，但我知道你会告诉我。”
　　
　　无忧笑了，走到我面前，深不见底的眸，全是戏谑，对视，沉默，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已经失败了
　　“坐吧。”
　　
　　七年前，一个少女带着一个男孩来找我，他们求我杀一个人
　　她说她的父亲是江城太守，她父亲一生为官清廉，刚直不阿，却被奸臣所害，无辜入狱，最后冤死狱中。株连九族，全家满门抄斩，她和弟弟侥幸逃脱。她求我杀了奸臣，给她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报仇
　　无忧谷从来不做赔本生意，我简单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俩，她弟弟不过是个孩子，她稍微大一点，也绝对不超过十五岁，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我一定会答应她
　　
　　“我是可以答应，我杀一个人易如反掌，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俩要留下来，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无忧谷……”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知道她的心早就被仇恨填满了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可以违抗。”
　　我走近，挑起她的脸，我惊喜地发现风尘掩盖下的竟是绝色，完美的一张脸，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感到她明显的惧意，因为她在颤抖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喜欢他那张脸……”我指着那个和她有着相似脸孔的男孩
　　
　　我看到她的脸上很明显地闪过一丝犹豫，但终于还是狠下心来，拔剑
　　一剑接着一剑划在男孩的脸上，他却还是一动不动，不挣扎，也不叫疼，只是默默忍受，不像是他那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沉默，冷静的可怕
　　这回我真的感兴趣了，我饶有兴致地看这一场戏
　　
　　停下来的时候，那脸早就血肉模糊了，再也辨认不出曾经是怎样的容貌
　　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后来我按照约定杀了那个人，他们俩就留在了忘忧谷
　　
　　无忧漫不经心地讲完了这个故事
　　我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乌鸦的容貌？”我颤抖着问
　　“这个嘛……”无忧邪魅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又是那种戏谑的，残忍的，嗜血的神情
　　他慢慢地踱过来，伸出手轻抚我的头发，表情很专注
　　他离我是如此的近，近到我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他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因为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维护……”
　　“你嫉妒……”我感到莫名的恐惧
　　“你错了，我只是喜欢……毁了它”
　　我苦笑，果然是无忧，他可以抓住人心中最美好的部分，然后毁了它
　　留下残破的躯壳，就再也不能离开
　　
　　“你为什么不喜欢乌鸦？”我还是不能理解
　　无忧站在窗前，凝视着一树几近凋零的桃花
　　“乌鸦比你想象的要可怕，他为了某些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恐怕这才是无忧留下他的根本原因，夜羽只是束缚刀的刀鞘，而乌鸦确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刀刃
　　一箭双雕，果然
　　
　　“你的手流血了，去找清和吧……”无忧不看我
　　我知道，我们的谈话结束了
　　
　　清和果然还没睡，他坐在院子里，一地的月光
　　他看着远方出神，我走近的时候，他对我温和一笑，竟有片刻的失神
　　“清和……”我还是没有问出口，清和心中有一部分是我不能觊觎的
　　“啊，你流血了，你等我一下……”
　　
　　清和给我小心地上药，草药的味道一点也不难闻，还很清香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清和已经处理完了，令我惊讶的是刚才擦破的地方竟然看不出伤口
　　“清和……”
　　
　　我忽然明白了，
　　“清和，如果……如果是脸呢？不对，你一定可以的，对吧！”
　　我激动地叫着，猛地站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呢？”我又迷惑了
　　清和微笑着看我，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有时候，最难以猜测的就是……人心。”
　　
　　第二天晚上我依旧去找乌鸦，我反复想着无忧和清和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乌鸦还是站在那里，只是今天没有吹箫
　　“我已经将完整的一套剑法传授给你了，你以后要勤加练习……”
　　乌鸦扔给我一个极其精致的小盒子，我打开，里面是一枚红色的药丸
　　“这个给你，可以顶上十年的内力，你再用我教你的调整内息的方法多加修炼，如不是遇到高手，一般人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我握着盒子，百感交集，这就要结束了吗
　　“明天，你不用来找我了，以后你也不要说我教过你武功。”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感觉有一丝伤感，或许是无忧讲给我的故事触动了我，我竟感觉乌鸦其实很寂寞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想起他曲折的故事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乌鸦转过身，深邃的眼睛，我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走过去，颤抖地伸出手，抚上他伤痕累累的脸
　　他愣住了，却没有避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清和给你医好？”
　　
　　乌鸦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希望她有负罪感，那样她就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了……”
　　他转过身，苦笑
　　“我是不是很卑鄙？”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愣住，我终于知道无忧为什么说乌鸦可怕了，他竟然为了留住一个人，甘愿一辈子顶着一张残破的脸，让她带着愧疚，带着负罪感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值得吗？”
　　乌鸦苦笑
　　“我八岁的时候她为了给我做一只竹萧砍了父亲最心爱的竹，父亲用藤条打她，她疼的龇牙咧嘴，却背着父亲对我笑，那个时侯起，她……就是我的一切……”
　　苦涩的声音，却坚定的义无反顾
　　乌鸦对我笑笑，象个孩子
　　




下扬州

　　早上起来，无精打采地推开门，院子里有人，竟然是云倾！
　　他背对着我，一身白衣，负手而立，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几日不见，我竟有些想念他
　　他转过身看着我，清冷的眉，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
　　“你起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云倾手里拿着一把剑，他递给我
　　我诧异地接过来
　　
　　“他叫我把这剑拿给你……”
　　无忧……无忧竟然还是知道了
　　云倾看着我诧异的样子，很平静地开口
　　“你以为，你以为乌鸦为什么要教你武功，若不是他开口，乌鸦又怎么会给你‘丹清’呢？”
　　“丹清？”
　　“就是那红色的药丸，是无忧谷的独门秘方，因为其中加入了长期在严寒中生长的天山雪莲，药性至清又极寒，故取名‘丹清’，所以也无比珍贵，有武功的人吃了可以功力增强，没武功的人也可以拥有十年的功力。”
　　
　　我苦笑，原来一切都是无忧的意思
　　我拔出剑来看，锋利可鉴，剑气逼人，就算如我这般非习武之人，也只需一眼便知，这是一把好剑，可惜，过重的杀气，不适合我
　　“这是无忧的剑……”
　　我恍然大悟，先是叫乌鸦教我武功，又给我灵丹妙药助我增加内力，现在又赠剑，看来无忧是要赶我走了，可为什么那这么多年过去了，到现在才叫我离开呢？我苦笑
　　我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撕心裂肺的痛
　　原来，我竟然不想离开，不想离开无忧谷，不想离开……无忧
　　
　　我抛下云倾一个人，去找无忧
　　院子里的桃花已经谢了，留下一地的狼藉，残破的，伤痕累累，却依旧美丽
　　无忧站在窗前看着那桃花，连我进来都无暇顾及
　　
　　我冲上去抱住他
　　“不要赶我走……”
　　他不回头看我，只是望着那一地的飘零
　　“没有人会一辈子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会倦的……”
　　“可是，你答应过，要护我周全……”我哽咽的说不出话，委屈的像个孩子
　　“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无忧慢慢地挣开我的束缚，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不再是平时戏谑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直视我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我忽然很害怕他要说出的话
　　他伸出手，替我抚平凌乱的额发
　　“怎么会呢，我答应他的……”
　　
　　无忧忽然笑了，戏谑的，邪魅的笑，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叫乌鸦教我武功，给我‘丹清’，还把你的剑给我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剑我不需要了，就送给你了，至于教你武功，还有‘丹清’……出门在外，总得学会防身吧？”
　　无忧挑眉看我，一脸恶质，却笑得很无辜
　　我还抱着无忧的腰，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我窘的无话可说的样子，无忧满意地笑了，恶劣的不可一世
　　我气绝，转身要走，无忧叫住了我
　　“明天我要带你出谷。”
　　“去哪里？”
　　“下扬州。”
　　
　　我已经五年没出过无忧谷了，一想到出谷，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之情，就算早就了无牵挂，却还是会跃跃欲试。无忧说的对，在一个地方久了，谁都会倦的
　　回去之后，我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服下了那颗叫“丹清”的灵丹妙药
　　就像云倾说的，它药性至清而又极寒，含在嘴里时，很清凉却又寒的受不了。咽下去后，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一般，但很快就感觉丹田处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我赶紧坐下，用乌鸦叫我的方法调整内息，慢慢地我感觉到真气在体内游走，想不到，我竟然有了内力！
　　我拔出那把剑，开始复习乌鸦教我的剑法，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我竟有种渐入佳境的飘飘然
　　坐下来再次打量这把剑，想象着无忧使剑时的样子，我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第二天，我起来的很早，练了一会剑就去找清和，清和已经准备好药箱了。这次出谷，一行只有我，无忧，清和还有云倾四个人
　　出了无忧谷，穿过一片密林，下了山，就彻底离开无忧谷了
　　山下，已经有人准备好马车接应我们了。站在山脚下，我有种莫名的感慨，五年前，云倾，带我回无忧谷也是经过这里，再一回首，仿佛已过百年一般
　　
　　就这样，我们就动身了
　　我们分乘两辆马车，我和清和一辆，无忧和云倾一辆。尽管我早就知道云倾和无忧的事，但是心里却还是很不舒服，尽管我知道，无忧的事，是我不能觊觎的
　　一行人乘着马车向着扬州的方向前进
　　
　　马车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行了一天一夜，遇到驿站时会停下来，补充干粮，水，或是换马，其它时间就是连夜赶路。赶路是很无聊的事情，坐着马车颠簸的很想睡，却睡不实，很容易胡思乱想。外面没有什么风景可以看，而清和只是坐在车里看医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我坐在车里看着无忧给我的剑发呆，心乱如麻，无忧和云倾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承认我有些嫉妒，我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了
　　
　　“清和，你就不在意吗？”
　　清和波澜不惊地看了我一眼，笑笑
　　“我在意什么？”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既然清和不愿意回答，我也不便多说
　　
　　终于开始出现村庄，稀稀落落的村落，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我知道，要到扬州了，而这时候，云倾却下了车，云倾和我们告别，就去办别的事情了
　　我问清和
　　“这里有他不想见的人吧……”别有深意的句子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行至扬州
　　自古扬州皆烟花之地，自然名不虚传，大街小巷，热闹非凡，我的心也开始躁动起来
　　街上车水马龙，有买东西的小贩，叫卖声一片，还有买东西的人，讨价还价
　　马车行到一处华丽的楼前时终于停了下来，门前进进出出很多人，基本上都是男人，往上看，窗边有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探出头来，里面有隐约的歌声传出来，纸醉金迷的幻觉
　　我看到门上挂着大方的牌匾，赫然写着“闲情居”，字体苍劲有力，却别有一番风情，好一个闲情居 
　　
　　走下马车，我看到无忧已经下了车，对面站着一个蓝衣男人，一手握着摇扇，风度翩翩，气宇不凡，作揖的样子却极尽轻佻
　　“属下恭迎少主。”抬头展颜一笑，极尽风流
　　我愣住，想不到他竟长得很好看，细长的眉，却丝毫不女气。眼带桃花，始终脉脉含情，手执摇扇，虽看似恭敬却绝无谦卑之意，虽低人一等，却似毫不减风情。一身蓝衣，在红粉间游刃有余，简直是风流入骨，好一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
　　
　　我听到清和走上前和他打招呼，叫他“莫吟”。
　　




纨绔

　　想不到无忧谷名声在外的第一杀手竟是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我愕然
　　
　　来到内院，才发现里面竟是别有洞天，与闲情居门前的车水马龙不同，这里清净雅致，显示出主人别样的情趣，我对这个莫吟更好奇了。莫吟看到我，对我笑笑，极尽风情，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很是不喜欢
　　
　　“小女子霓裳见过无忧少主。”一个女子站在那里
　　抬起头，果然是国色天香，更值得庆幸的是少了那些胭脂俗粉的花枝招展，多了一份浑然天成的优雅，娴静，想必这才是闲情居的绝色
　　我看见无忧邪魅一笑，挑起少女的下巴，别有深意地看了莫吟一眼。莫吟还是面带微笑，右手摇扇，略微点了一下头
　　“霓裳，好好伺候少主。”
　　“是，四公子。”
　　
　　无忧走近内院，那女子便两步之内小心地跟着，我正要跟上去，却被莫吟拦住了。莫吟不说话，只是笑，风情万种，竟是说不出的轻佻，我气绝，转身欲走
　　他大笑，伸手抓住我，很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我愣住，我竟不能移开视线，我承认，那双桃花眼虽然讨厌，却很是好看，我们就这样互瞪着对方，说不出的暧昧。他伸出手，轻抚我的脸，最后还是笑了
　　“如月，好好伺候这位公子。”说完扬长而去
　　留我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抚过他手摸过的地方，我发现我的脸热的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我没看见清和，也没看见无忧，整个院子里竟一个人都找不到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身着蓝衣的身影，莫吟摇着扇子，对我微笑
　　我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火气，我承认，那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让我莫名地烦躁
　　我们俩在屋里对坐，无聊的紧，他不说话，就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笑
　　我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就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清和去哪了？”
　　“不知道。”笑
　　“那无忧呢？”
　　“自然是和霓裳在一起了。”得意地笑
　　我瞪他一眼
　　“你好好的开什么妓院？”
　　“个人喜好问题啊。”还是笑
　　“好好地妓院叫什么闲情居嘛！”我抱怨
　　“人生得意须尽欢，清风，朗月，闲情居，有什么不好吗？”他笑着回答
　　我再次崩溃，好一个风流入骨的纨绔子弟
　　
　　“那，霓裳为什么叫你四公子？”
　　“我在家排行老四，就叫我四公子了。”
　　“那你为什么叫莫吟？”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似乎颇为得意
　　“曾经有人给我题字，他送我一句话：‘莫问前路多坎坷，把酒言歌且吟行’，莫吟，秦公子，有何高见啊？”
　　我诧异，明明是风流成性，偏偏名字却解释的如此的恬淡
　　
　　“切，不会是你哪个相好的闺中密友吧？”
　　“那个人……不提也罢。”我本是调侃他，他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他尴尬地摆摆手，转过身不再看我
　　他站在窗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却感觉到悲伤的味道
　　他就站在那里，我却感到很陌生，不像是平时的莫吟，仿佛感觉有一丝淡泊的味道，似曾相识，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莫吟就是这样，总是面带微笑，对任何人都三笑含情，温文尔雅，而又无微不至，但你却永远看不出他有几分真心，活脱脱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可是，我却感觉他一定有什么故事是人们所不知道的
　　他看似滥情，却实则谁都不爱，至少我看到的没有看到他爱谁
　　
　　我调侃他，骂他是登徒浪子，纨绔子弟
　　他不怒反笑
　　“登徒浪子，纨绔子弟有什么不好？古人都说，‘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我一介凡夫俗子，自然是不够资格谈情，索性就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有什么不好？”
　　我无言以对
　　
　　无忧整天都和那个霓裳在一起，我生气，却无处发泄，就天天找莫吟抬杠，要么就让他带我四处走走，时间久了，也就没那么讨厌他了
　　
　　今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恰巧不在
　　我走进书房，无所事事，就在书案前坐下来等他
　　桌上有一本翻开的书，我无聊地翻了两下，书里掉出一张纸
　　是一张画，一个男人，很淡的样子，看着很面熟
　　画的旁边提了一行字
　　“云淡风轻空余恨，倾尽天下只为卿。”
　　我呆住了了，是云倾，画里的男人竟是云倾
　　
　　我终于想起了昨天我看到莫吟站在窗前时我想到的人，就是云倾，是云倾的味道
　　莫吟和云倾，
　　莫吟说的给他题字的人竟是云倾，怪不得解释的那么恬淡
　　清和说，这里有云倾不想见的人，云倾不想见的人……难道云倾不想见的人是，莫吟？
　　
　　“咣”的一声，我猛地抬起头，莫吟站在门口，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到了我，还有……那张画，我们对视，然后沉默
　　“莫吟，你和云倾……”
　　莫吟看着我，想了想，展颜一笑，万种风情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我不解
　　“就赌无忧对你有几分真心……”他笑的甚是得意，他拿定主意我不会和他赌，就算赌我也丝毫胜算
　　“你凭什么相信我会答应和你赌？”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画，挑起好看的眉
　　“你不是好奇我和云倾的事吗? ”
　　
　　“好，怎么赌？”
　　“今天晚上，你大可以去找无忧，看他选你还是霓裳。不过，你要是输了嘛……”
　　笑，极尽风流
　　“怎样？”
　　他慢慢地踱过来，贴近我的耳边说
　　“我愿与君春风一度……”
　　




赌

　　“一言为定……”
　　说实话，这场赌，我没有任何胜算，但是我还是挣扎着要答应
　　因为我太想知道，无忧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夜幕降临，今晚的月光很美，把地面照的甚是明亮，我缓缓地推开门
　　里面传来了女子娇嗔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声音，是无忧，室内一片暧昧的气息，我的血全涌上了头顶，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床前虽隔着帘子，却还是可以清晰地辨认里面那两个人的身影，一室春光
　　我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我听着那男女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对我来说确实分外刺耳的声音
　　我感觉天旋地转，我想哭，但却浑身无力，就这一刻，我感觉我被打败了
　　我彻底的输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无忧暗淡无波的声音
　　“你走吧……”
　　我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感觉有人走进来，抱我起来，带我离开，是莫吟
　　
　　等到莫吟把我放在床上，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输了，输的一塌糊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会输还是要和莫吟赌，我不过是自取其辱，但我却还是执着地想知道，我还是倔强地相信我在无忧心里的分量，最后我终于得到了结果，结果就是，我在无忧心里一文不值
　　或许了他为了某段可笑的爱情，为了某个无可取代的人，为了某个无从知道的承诺，他答应照顾我，但是，除去承诺，我对无忧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莫吟看着我，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愿赌服输，我要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闭上眼睛，我感觉有眼泪流了下来
　　我感觉莫吟吻了我，很轻，很温柔
　　他给我擦眼泪，却怎么擦都擦不去，我的眼泪流个不停
　　他停了下来，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痴人……”语气里不是埋怨，倒多了一丝纵容
　　
　　他在我身边躺了下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云倾的事吗？”
　　我睁开眼睛，莫吟躺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沉思
　　他慢慢地说着，说着他和云倾的故事
　　
　　我和云倾差不多同时到了无忧谷
　　我是世家子弟，从小娇生惯养。云倾却不同，云倾无父无母，我来无忧谷不久就看到无忧带回来一个少年，那个少年不说话，冷冷清清的样子，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山间若有若无的风
　　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了他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习武
　　就像你说的，我是纨绔子弟，每天都悠哉游哉的消磨时间。可云倾不同，他每天都是那副冷冷清清地样子，眸子里却透露着别样的哀愁，我知道，他爱上了无忧
　　而且，无忧不爱他
　　
　　无忧从来不会对一个人真心，也不会对谁动情。他留下云倾，也不过是因为他的容貌，可或许是当局者迷，云倾却始终看不开
　　我不喜欢看云倾这个样子，可是，那个时侯我还没有能力去守护他
　　
　　有一天，我们互相为对方画像
　　云倾先画完，我就说：“不如你给我提上一句话吧。”
　　云倾想了想，就提了一句“莫问前路多坎坷，把酒言歌且吟行。”
　　或许他是希望我可以一生都如此的洒脱地度过吧，可惜他不知道，他就是我一生的结
　　我给云倾提的就是那句“云淡风轻空余恨，倾尽天下只为卿”。
　　这本是我的想法，可没想到却成了云倾的写照。
　　云倾为我画的那幅画恐怕是他一生唯一一次为一个人去画像，虽然他这一生都不曾给无忧画过一张画，但我知道，他却可以在心里无数次地描摹出他最美好的样子
　　
　　后来有一天，无忧谷来了一个少女，很漂亮，无忧很喜欢，一来二去，就怠慢了云倾
　　云倾很伤心，却别无他法
　　我为云倾不值，可云倾却执迷不悟，最后我气极败坏，就和云倾打赌
　　就赌无忧对他有几分真心
　　
　　我当时狠下心来对云倾说
　　“如果我输了，我就离开无忧谷，今生都不见再你，不再过问你的事……”
　　云倾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你看不出他的悲喜
　　“如果我输了呢？”他问我
　　“如果我侥幸赢了，我愿与君春风一度……”我很认真地说
　　云倾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的想法
　　他会给我画像，给我写下“莫问前路多坎坷，把酒言歌且吟行”这样的句子，但他却一直不肯回应我
　　但是，他还是答应了，又或许，他也想知道无忧对他究竟有几分真心
　　
　　结果云倾输了，他比你要惨，他在外面站了一夜，等我寻到他时，他早就不省人事了
　　我发了疯地抱他回屋，他发了高烧，全身都烫得不行，神志都不清楚了
　　他看清了是我，就抱着我一直哭，他一遍一遍地叫我
　　“莫吟，莫吟……”
　　我却说不出话来，我开始后悔跟他打这个赌
　　后来，他抱住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他贴在我耳边轻声说
　　“莫吟，抱我……”……
　　
　　那夜之后，我还是离开了无忧谷，我想来想去，就带走了那幅画
　　
　　莫吟说完，就不再说话，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
　　我叹气，莫吟说“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可是他却忘了说下句，“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莫吟宁可以登徒浪子，纨绔子弟的形象示人，风流入骨，处处留情，却始终不对人用真情，也不过是为了永世珍藏这颗“倾尽天下只为卿”的真心
　　莫吟，其实也是个痴人
　　
　　可云倾呢？
　　真的没动过情吗？云倾是何等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莫吟的用心良苦，怎么会不明白“倾尽天下只为卿”里面包含的真心，只是他不愿回应罢了。如果没动情，又怎么会有“莫问前路多坎坷，把酒言歌且吟行”的句子，又怎会有痛苦时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还有那离别时的春风一度……
　　云倾还是留情了，只是却不肯把心交出来，他对莫吟有情，但却不能把心交给他，因为，就像他无数次地在心里描摹他最美好的样子一般，那颗心里满满地的只写了一个名字，叫 “无忧”。
　　
　　所以云倾才选择避而不见吧，可是，真的舍得永世不见吗
　　我昏昏沉沉地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恍惚间有人走过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竟然是，云倾！
　　云倾果然还是来了，果然还是舍不得吗？
　　云倾没看到我，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莫吟，脸上满是温情，不再是平时那个云倾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莫吟的脸，很轻
　　他俯下身来亲吻他的唇，很温柔，缱绻的一个吻
　　
　　最终他还是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就在我以为云倾要离开了的时候，莫吟抓住了他的手
　　“你还是来了。”
　　
　　云倾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对视，沉默
　　“你过得还好吗？”莫吟问
　　云倾点了点头，还是云淡风清的样子，没了刚才的温柔
　　莫吟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他低下头，沮丧的像做错事的小孩
　　“我有一点想你了……”
　　




单恋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莫吟已经没了踪影
　　起身来到中厅，无忧慵懒地倚在那里，旁边站着云倾，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样子，没了昨晚的温情
　　无忧看着我，玩味的神情，或许真的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尴尬地扭过头，想起昨晚看到的和听到的，百感交集
　　“莫吟去哪里了？”
　　我感觉无忧戏谑的眼神扫了过来，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我在心里一遍一遍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无忧漫不经心地转过脸，慵懒的声音
　　“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我转身要离开
　　
　　“你回去收拾一下吧。”
　　我诧异地转过身，看着无忧
　　“明天我们就动身……”
　　“去哪里？”我惶恐
　　无忧眼里闪过戏谑的神情
　　“去齐家，看一场热闹……”
　　
　　齐家，是武林正道第一大家，掌管着白道武林的半壁江山，齐家二公子更是新一届的武林盟主，位高权重，万人敬仰。只是无忧谷向来自立门户，与黑白两道既无联系，也无瓜葛。不知这回，又有什么事情，要无忧亲自去齐家
　　我出了中厅，就去找莫吟
　　
　　我去书房，找不到莫吟，我去他的卧室，找不到莫吟，我去闲情居，还是没有莫吟
　　莫吟，真的走了，去了哪里，无从知道
　　是为了云倾吗？为了一句当年许下的可笑的承诺，真的永远不见吗？
　　我感觉心口一阵绞痛，蹲下来，有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不得不承认，经过昨天的事，我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他……
　　风流入骨的莫吟，羽扇纶巾的莫吟，脸上总是挂着笑的莫吟，还有那个把爱堆在心里，隽永深沉的莫吟……
　　是的，我爱上了他
　　可是，他如今却不知所踪，我难道真的再也看不到他了吗，难道这就是结局？ 
　　我蹲在那里，哭的像个孩子
　　
　　一个人向我走了过来，他站到我面前，阴影笼罩住我
　　“为什么？”我不抬头看他
　　我第一次对那种一见倾心的好感，和一厢情愿的认可表示怀疑，我生平第一次不喜欢，甚至开始讨厌他，云倾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云淡风清的声音，不包含任何感情
　　“值得吗？”我抬起头，大声质问
　　“值不值得都已经不重要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我站起来，看着云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我骄傲地转身，留云倾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我只是不停地跑，我为莫吟不值，我为他一腔热血的付出感到不值，我甚至为他为了那个根本不值得遵守的诺言感到不值
　　突然，前面闪过一个人影，我慢慢收住脚步，站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人
　　是清和
　　清和回来了！
　　
　　清和还是和以前一样，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笑，像是三月温暖的阳光，抚慰着你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和清和对坐在院子里，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清和……”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清和抬起头，微笑，示意我说下去
　　“值得吗？”
　　
　　清和很温和地看着我，笑笑
　　“值不值得不需要别人来评判，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
　　我不语，清和温和地拍拍我的肩膀
　　“那你自己呢？值得吗？”
　　很轻的声音，却在我心里掀起不小得波澜
　　我想了想，说不出话来
　　清和笑笑，叹了口气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给他们点时间……”
　　
　　清和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好像睡着了一般
　　“那你呢？清和，你……值不值得？”
　　清和睁开眼睛，对我包容地笑笑
　　“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不是吗？”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月光照进来，很亮
　　我开始想念他，莫吟
　　想他对我说过的话，想他说过的故事，想他摇着扇子对我笑，笑，竟然还是笑
　　云倾得不到爱，所以总是面无表情，冷冷清清
　　清和得不到爱，却总是面带微笑，云淡风轻
　　莫吟得不到爱，也总是笑，只是与清和不同，风流的笑，含情脉脉的笑，讽刺的笑，戏谑的笑，带着几分轻佻，又风情万总，他总是笑……
　　我努力把嘴角上扬，试着像他一样，微笑
　　眼泪再次湿了眼眶
　　
　　我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夜里冻的醒了过来，我睁开眼睛，一个人坐在我床前，是莫吟！
　　他看着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笑，三分邪气，五分轻佻，确是十足的风流
　　我抱住他，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怎么，想我了？”他漫不经心地问，却是说不出的温柔
　　“你……去哪了？”我颤抖着，浑身都冷得不行，我听到自己委屈的声音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有事情要办啊。”他挣开我的束缚，看着我的眼睛，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情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你会怎样？”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感觉我今生都没这么认真过
　　他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把我看透一般，最后他还是笑了
　　“想要逃避是不好的行为，你说你爱我……因为，我不爱你…..”
　　我堵住他接下来的话，仓惶地吻住他，我们的唇纠缠在一起，他却始终不肯回应我
　　眼泪夺眶而出，我看着他的眼睛，颤抖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睛，还有他温柔的嘴角
　　“我……不能爱你吗？”
　　他笑了，替我擦干眼泪，温柔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
　　“你……值得更好的……”
　　
　　第二天下起了雨，打破了原定的计划。江南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不大，让人心里莫名地烦躁
　　昨天，莫吟还是走了，他选择继续执着地走下去，去爱那个永远不会爱他的人
　　或许莫吟说的对，我爱上他，只是因为他不可能爱我，我在逃避
　　我看到他的痴，他的深情，看到他一辈子只看着一个人，一辈子执着于那个不爱他的人，所以我感觉我爱上了他，爱他的风流，爱他的笑，爱他不羁的外表下隐藏的真心，可是，他爱的人却不是我
　　我站在雨里，乱糟糟地想着，原来我，无忧，莫吟，云倾，每个人，都是寂寞的
　　但至少他们还都执著于自己想要的，并且走的义无反顾，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一辈子都是没有意义的……单恋
　　
　　雨水滴在房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闲情居里隐约地传来阵阵歌声，纸醉金迷的幻象下，虚伪的歌舞升平，仿佛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我蹲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我的眼泪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走过来，给我撑伞，我转过头，看到无忧站在那里
　　我站起来，抱住他，他不说话，就这样任我抱着，我紧紧地抱住他，试图汲取他身上仅有的一点温暖
　　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我总会记得，在江南的雨里，无忧为我撑伞
　　




江湖

　　在我起身抱住无忧的一瞬间，我知道，我已经妥协了
　　我曾经一意孤行地希望无忧只爱我一个，只看着我一个，可是无忧却轻易地让我明白他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人
　　无忧就是无忧，纵使万千仰慕，也始终孑然一身的男人
　　冷漠，嗜血，充满杀气的危险男人，你可以膜拜，但不能占有
　　如果我们没有未来，那么就只能把握今天，至少在这一刻，我是快乐的
　　纵使未来坎坷，前路渺茫，这些都暂且不去想，至少我的一生中可以留下一些刻骨的记忆，让我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可以慢慢回想
　　
　　离开闲情居，我们一行四人踏上了前往齐家的路，心里或多或少都起了一点变化
　　莫吟始终没有出现，我站在“闲情居”的门口，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每当我回想这段往事，记忆中总会有一个蓝衣男子，一手握着摇扇，风度翩翩，气宇不凡，作揖的样子却甚是轻佻，他抬头展颜一笑，极尽风流……
　　他就活在了我的记忆里，永远挥之不去，我一抬头，就看见他对我微笑
　　
　　走的时候和来时一样，我和清和乘一辆车，云倾和无忧乘一辆车，只是我已经没了来时的浮躁，我不再嫉妒，不再苛求，一切顺其自然
　　不得不说，这两天发生的事让我成长，纵使前路坎坷，希望渺茫，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所以，既然爱了，就不能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不是吗？
　　
　　我一直闷闷不乐，清和也不开口，气氛很是压抑。我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感觉口干舌燥，我感觉胸口很闷，浑身都热得不行，呼吸也开始困难
　　清和过来探我的脉象，又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松了口气
　　“是风寒，大概是淋了雨……”清和不再说话，停了马车，去找无忧，留我一人在马车里
　　
　　我苦笑，清和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肯开口
　　所以他总是云淡风清的样子，他十年如一日地守在那个人身边，却始终不说爱
　　清和说过“明知道没有希望，还执意要讲出来，只会造成对方困扰……”所以清和选择一辈子都埋在心里，默默坚持，默默守候
　　原来，清和，才是君子……
　　我叹气
　　
　　我呆在马车里，头痛欲裂，浑身无力
　　我看见无忧和云倾下来，与清和商量着什么，云倾和清和分别向两个方向离开了，想必是要找一下附近的住家或是驿站，无忧上来了
　　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皱起了眉，眼里却是少有的温柔，无忧竟然担心我
　　我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心里却是久违的悸动
　　这时，我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至少我拥有这一刻
　　
　　靠在无忧怀里，闻着他的味道，体味他的气息，感受他手指上冰凉的温度，我沉醉其中，纵使今生至于此刻，我亦无怨无悔……我已经不能回头
　　马车里的空气憋闷的让我窒息，我让无忧带我出去透透气
　　无忧跳下马车，伸手扶我，还未来得及伸出另一只手，杀气便顷刻而至，埋伏在四周的高手倾巢而出，全部身着黑衣，蒙面，竟有几十人，我们中了埋伏！
　　无忧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几十个人提着剑，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云倾和清和都不在，无忧还要顾及我，就算武功再高，同时几十个高手过招，也难免落下风。他们既然选择现在出手，想必已经跟了我们许久，直到云倾和清和离开，才开始行动。而且不保证他们不会有后续部队接应，我们的处境相当不利，我开始感到焦虑，心，砰砰直跳
　　
　　几十个高手静静地打量着，不敢妄动，这一刻，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无忧冷冷地旁观这一切，脸上竟是说不出的戏谑，我感觉到无忧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凌厉的咄咄逼人
　　他伸出手扶我下来，我感觉我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可是无忧的眼睛却异常平静，让我想起无忧对我说的那句“我自然会护你周全”，漫不经心却胜券在握，让我不得不信任，不得不依靠，让我心平气和
　　我脚落地的一瞬间，重心不稳，顺势倒在了无忧怀里，一瞬间万剑齐发，攻势凌厉逼人，我闭上眼睛，抱住无忧，仿佛抱住的是我的全部世界
　　
　　就在几十把锋利无比的剑离我们不到一尺的时候，就在我以为剑要刺进身体里的瞬间，清脆的咔嚓声，救兵从天而降
　　我睁开眼睛，一把古旧的剑挡开所有的攻击，一道黑色的身影，背对着我们立在前方，乌鸦!
　　乌鸦转过身，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让少主受惊了。”
　　
　　几十个高手被刚才的奋力一击震开十余米，不由得心有余悸，人群躁动着，却不敢上前
　　无忧漫不经心地看了乌鸦一眼，转身扶我上车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的待客之道我已经领教过了……不过，想阻止我，不可能……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搏命。”
　　戏谑的声音，嗜血的神情，我知道就算他们活得过今天，也早已命悬一线，无忧怎么会让人这么轻易冒犯
　　可是，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从他们当上杀手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不能回头
　　
　　我坐在车里，静静地听着，剑的声音，剑刺破喉咙的声音，血喷涌出来的声音，还有…..一个生命颓然倒下的声音，这就是……江湖
　　云倾说，江湖，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你永远不知道你哪天会死，甚至你可能一生都不知道你在为谁卖命，但是不要紧，即便你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人来填补你的空缺，临阵脱逃是不好的行为，激流勇退的又有几人？
　　江湖，说到底，不过是强者的游戏
　　
　　再拉开帘子，早已血流成河，血气熏得我不能呼吸，乌鸦站在堆积的尸体间，显的很突兀，无忧冷淡地开口
　　“你……可以消失了。”乌鸦转身向树林里走去
　　无忧转过头来看着我，神情复杂，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云倾和清和很快就回来了，看着堆积的尸体，对视，甚是凝重
　　无忧低声和云倾说着什么，表情确是少有的严肃，我感觉了到无忧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嗜血的味道
　　我们继续上路，前面不远处就有村落，可以留宿一夜
　　清和拿来一些草药，给我服下，我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经在床上了，清和坐在窗前
　　
　　“你醒了？好些没？”清和对我笑笑，扶我起来
　　我还是感觉浑身酸痛，精神却好了许多
　　“无忧呢？”我问
　　“他和云倾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胡乱喝了一点粥，我再次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孤独

　　辗转反侧，却睡意全无，我还是坐了起来，清和已经离开了。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很小，也很简陋，想必是村野民居，但总体来说还算干净整洁。我感觉屋里很闷，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推开门，是一个小院子，浓重的生活气息。院子里有一个石桌，旁边散落着几个石凳，另外一边有一口井。今晚天朗气清，明月高悬，院子里洒下一片月光，空气更是久违的新鲜，我大口地呼吸着，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刚在石桌前坐定，就听到“当啷”一声，我低头一看，本来挂在剑上的玉佩掉在地上，碎成两半。我诧异，捡起来，拿在手里端详，瞬间失神，晶莹碧绿的玉佩在月光下映射出我呆滞的神情，出神的刹那，我看到一个模糊影子瞬间移至身后……
　　我猛地转过身，充满杀气的眼神，凌厉的剑势瞬间迎头劈下，我躲闪不及，本能地拔剑去挡，剑鞘应声落地，我感觉握住剑的左手仿佛劈开了一般，血，一滴一滴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前襟……
　　我抬起头，对上那农妇错愕的眼睛，空气中洋溢着腐朽与肃杀的浑浊气息……我快要支撑不住了，我感觉利刃就在眼前，未痊愈的身体已是极限，我闭上眼睛……
　　忽然，手上的力道瞬间消失了！睁开眼睛的瞬间，我看到她错愕的脸，颓然倒下，一把剑插在背上，剑的主人竟是，夜羽！
　　
　　“你还好吧？”夜羽勉强对我笑笑，检查我的伤势，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看起来惨不忍睹。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我感觉浑身无力
　　我诧异地看着这个我仅第三次见到的美丽女人，她的出现完全的出乎意料，虽然我知道乌鸦一直在暗中保护，但我没想到夜羽也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凝视着她的脸，她还是一点没变，绝世的容颜配上忧郁的眼神，空灵而深邃，她给我包扎，动作很轻，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姐姐
　　“你…….为什么会在这呢？”我迟疑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很认真的看着我受伤的左手，沉默，然后抬起空灵的眼睛看着我，忧郁的眼神，温情的眉，让人忍不住想去依靠，像是家人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她对我温和地笑着，仿佛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他”吗？
　　我心里竟然有些……嫉妒
　　“秦潇……”她笑笑，站起来离开
　　“你……爱他吗？”我小声问
　　她站定，没有回头，单薄的背影，显得格外的孤单
　　她叹了一口气，我听到她孤独的声音
　　“我不值得的……”
　　
　　我一个人回到房间，心里空空的，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夜里却莫名地躁动起来，受伤的左手疼的撕心裂肺，黑暗中，我感觉有一双手握住了我受伤的手，很凉，很舒服，让人莫名地安心。我没有醒，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时，清和坐在床边
　　我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莫名的失落。我想我还是希望看到无忧的，尽管我倔强地假装很坚强，但我的心却执着地想念着他
　　或许我孩子气的表现过于直白，清和无奈地笑笑，起身要出去。我尴尬地转向里面，感觉对清和很不好意思，却拉不下脸来叫住他，清和出去了，关上门
　　
　　我对着墙生闷气，也不知道是生无忧的气还是干脆生自己的气，恍惚间仿佛听到了无忧戏谑的笑声，我叹气，难道我想念他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还真是无药可救……”我苦笑着自言自语
　　忽然，我感觉有人在我身边躺了下来，纤细的手环住我的腰，温热的呼吸吐在我的耳边，真的是无忧！我惊喜地转过身，对上无忧戏谑的眼神，却有几分疲惫，我的脸烧得厉害，心脏剧烈地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你去哪里了？”我的声音不自主地上扬，无法掩饰的兴高采烈
　　无忧不说话，伸出手，温和地抚弄我的头发，慢慢地合上了眼睛，看来，他真的很累了
　　今天的无忧和以往都不一样，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不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强者，他安然地在我眼前闭上眼睛，让我看到他卸下防备时无害的睡颜。他均匀地呼吸着，像出生的婴儿一般，不设防的信任。或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一个安静的睡眠，我依偎在他身边，闭上眼睛，我可以清楚地感受他的气息，我贪婪地呼吸，却始终不能满足，我已经不能仅仅看着你了……
　　我很想告诉你，就算你就在我身边，我却还是孤单
　　
　　第二天醒来时，无忧已经不见了，我坐起来，怀抱着空气，感觉格外的空虚，我想哭，心隐隐作痛……我苦笑，我的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你，我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出门的时候，清和云倾站在院子里，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清和招呼我快点上车
　　我没动，无忧走了出来，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脸，我想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是很可惜，无忧就是无忧，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我一眼，和平日无异。我苦笑，开始怀疑昨天究竟是我的梦境还是现实
　　
　　我们一行人再次动身，踏上去齐家的路
　　洛阳离江南还需要走很远的路程，必要时还需要走水路。沿途经过这么多次的险情，我也略微明白了，有人不想让我们出现在齐家，究竟是谁呢？
　　无从知道，只有静观其变了
　　




陌上

　　又没白天没黑夜地赶了十几天的路，终于到了渡口
　　途中倒是没遇到什么意外，这也让我们渐渐放松了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尽管途中谁都不曾提起，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浮躁在蔓延着，昭示着我们随时可能陷入的险情，敌在暗，我们在明，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赶到渡口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几乎没什么人，几艘小船懒散的停在水面上，船头睡着疲倦的艄公，帽子遮着脸，脚随意地翘着，很是惬意
　　清和走上前去，打听渡河的事情。无忧过来看我的手，已经过了将近半月，手已经无大碍了，只是手掌上留下了去不掉的伤痕，无忧抚摸着那道伤痕，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尴尬地扭过头不看他，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勇气跟他对视，我怕他轻易地看穿我，看穿我与日俱增的思念，还有□裸的……欲望
　　我已经不甘于只看着他了，就算这欲望会引领我走向深渊，就算真的没有结果，我也已经不能回头了
　　
　　现在开始渡河，估计明天正午就可以到对岸了，我们租了一艘小船，开始渡河
　　夕阳西下，残留的余晖照在水面上，小船独自在江面上飘荡，显得很孤单。艄公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身体却很是硬朗，精神矍铄的超过我们这些年轻人，他奋力地划着桨，嘴里却唱起了悠扬的歌，浑宏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春天里呀百花开 
　　海风习习吹过来，吹过来 
　　渔歌伴着那山歌唱啊
　　一江那个春水好放排 
　　一江那个春水好放排 
　　
　　夏季里山如黛 
　　往返人儿画中来，画中来 
　　千条瀑布啊万条溪呀 
　　石栀那个扬帆向东海 
　　石栀那个扬帆向东海
　　……
　　
　　无忧和云倾在船的另一头，夕阳染红了白衣，清和还是一如既往，云淡风轻，一叶扁舟载着一舟淡泊，我呆呆地望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夕阳把我们的脸染的潮红，心也不由自主地澎湃了起来，我感觉到周围瞬间凝滞的空气，杀气四伏，一触即发
　　几十个打破宁静的身影从水下一跃而起，顷刻间，刀光剑影，水花四溅，云倾拔剑，白色的身影在空中翻飞，清和没有动，无忧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可我还是看到了无忧眼里瞬间溢满的杀气
　　艄公早就身手灵活地跳下船去了，哪里还是刚才那年过半百的老人，小船孤零零地飘荡在水面上，被夕阳染的血红，岸，已经很远了……这是一个局，一个早就布好了的局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凌厉的剑锋瞬间扫到眼前，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挡开了。本来别在腰间的剑已经出鞘，横在我面前，我转过头，无忧握着剑柄，似笑非笑……冷汗已经流了下来，无忧抱住我，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叹
　　“教你武功是用来发呆的吗？”浅浅的笑声，我猜的脸红了
　　
　　无忧放开我，左手持剑，卓然而立，杀气，凌人的杀气，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无忧使剑……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几十个杀手都屏住呼吸，我仿佛听到了空气中剧烈跳动的神经，电光火石间，几十个高手已经倒下了，江面上一片血红……
　　无忧负手而立，剑已经回到剑鞘，安静地挂在我的腰间，四周静得可怕，天际，残阳如血……
　　
　　我们都没有说话，沉默，心情复杂，天渐渐黑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远处的歌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珠圆玉润，字正腔圆，远处，一艘画舫慢慢地朝这边驶来，我的神经又不由自主紧绷了起来
　　画舫渐近了，却是余音袅袅，如泣如诉，让人潸然泪下，船上，一个女子的身影
　　女子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请少主责罚。”抬起头来，国色天香……霓裳
　　
　　难道莫吟……心不由自主地揪住了
　　上了画舫，发现里面竟是别有洞天，华丽却又不失典雅，素朴却丝毫不逊风骚，舱内，美酒佳肴，十几个绝美的女子微笑着行礼，果然是莫吟的风格，我干笑，转过头看云倾，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
　　山珍海味配上美酒佳酿，还有美女作陪，简直是人间乐事，可惜这些我都无暇顾及，我迫切地寻找着“他”的身影，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出现，失落，可是他却总是给人以希冀，真的不能寄希望于你吗，莫吟
　　
　　酒足饭饱时，一个男子抱琴出现，清秀苍白的脸，羸弱的身材，有着一种阴柔的美，在一屋子的胭脂粉黛中更显得清丽脱俗，楚楚动人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就在众人人面前坐了下来
　　“这是闲情居新来的琴师，陌上……”霓裳的声音
　　无忧抬起头看了一眼，别有深意地笑了
　　云倾一语不发，转身出去了，我诧异，清和只是淡然一笑
　　
　　陌上开始弹琴了
　　开始的时候，声音极低，像潺潺流水，欢快激越，仿佛流过每个人的心间，慢慢地声音高了起来，仿佛水流的越发快了，琴音也渐渐开阔起来，仿佛溪流汇至一条奔腾大河，水势湍急，奔腾豪放，忽然一声巨响，顷刻间是高山绝壁，飞流直下，豁然开朗，就在陶醉其中的瞬间，琴声却戛然而止，好一个高山流水
　　意犹未尽时，陌上抱琴起身，他只是象征性地倾了倾身子，然后离席
　　
　　无忧没有说话，但我知道，这个陌上绝非等闲
　　




齐家

　　夜里我睡不着，正准备出去透透气，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仔细听，其中有一个是云倾，另一个声音却不曾听过，我悄悄地挪动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到另一边，站在阴影里，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竟然是……陌上，那个琴师
　　
　　“他派你来的？”云倾背对着我，冷冷清清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沉默，不置可否，我看到了陌上脸上明显的笑意，带着三分邪气，很是得意
　　“他为什么没来，还是说……你对他做了什么？”云倾转过身，走近，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他还是不答，笑容慢慢扩散开来，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嚣张，隔了许久
　　“放心，我对那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不感兴趣……”
　　剑，瞬间抵上了脖子，我隐约间感到了寒意，还有云倾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
　　
　　陌上却丝毫没有惧意，邪气的眼神配上狂傲的姿态，明明是清秀偏苍白的脸孔，却偏偏长着一双恶魔的眼，他凝视着云倾，得意的笑容再次绽放在那看似无辜的清秀脸庞
　　“这次还真是不虚此行啊，外表看来越是清高，他的秘密就越发的不可告人……还真是很有意思呢，云倾，你说……不是吗？”
　　不紧不慢地吐出来的字，却是咄咄逼人，与他柔弱的外表丝毫不相称的狠绝
　　“齐晋轩派你来……到底想试探些什么？”
　　齐晋轩？齐家二公子，新任的武林盟主，陌上竟是齐家的人
　　等我再抬起头时，云倾已经收回了剑，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神情，冷冷清清的让你看不出情绪
　　陌上满意地笑笑，转身离开
　　“你要想对他不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云倾没有抬头，波澜不惊的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决
　　陌上讽刺的勾勾嘴角，进了船舱，云倾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出来吧”云倾开口
　　我楞住，原来云倾知道我在偷听，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另一个角落里缓缓走出来，在月光中逐渐清明的脸庞，我看得真切，是霓裳
　　“他在哪里？”暗淡无波的声音，
　　霓裳没有说话，沉默，顷刻间，白光入眼，剑，再次出鞘，冰冷的利刃抵上美好的颈项。还是沉默，寂静的沉默，忽然，霓裳单膝跪地
　　“少爷让我传话给公子，他很安全，公子无需挂心……”
　　握住剑的手颓然下落，我苦笑，莫吟，终是不肯现身吗
　　
　　第二天正午，我们的船靠岸了，终于到了洛阳
　　早就听闻洛阳牡丹名动天下，可惜我们却无缘欣赏。我们一路避开大路，专挑偏僻，人烟稀少的小路走，傍晚时候，终于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清和在掌柜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小二带我们到后院的客房，关上门
　　少年单膝跪地
　　“属下恭迎少主。”果然是无忧谷的人
　　然而我们却不敢掉以轻心，霓裳给我们四个人分别易容，我们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我们几人祖籍山东，夫母不幸身亡，来洛阳投奔亲戚。换上了霓裳找来的衣服，倒多少有几分富绅的气势，只是无论如何易容，却始终掩盖不了与生俱来的风骨，一个人外表如何改变，终是改变不了他的神韵
　　我们分两间睡，我和清和，云倾和无忧，却始终不能睡熟
　　
　　早晨起来，头痛欲裂，恍恍惚惚地过了两天，始终没什么动静，云倾不知去向，无忧带霓裳来找我，我们再次换装，这一回，倒像是武林中的那些名门正派
　　“我们去哪里？”我不解
　　无忧邪魅一笑
　　“带你去看热闹。”
　　再一照镜子，哪里还有我们的影子，映入眼帘的是两位谦谦君子，名门正派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华山派第五代弟子，你是林从之，我是你掌门师兄邱梦泽。”
　　我看着无忧恶质邪笑，心里惴惴不安，却感觉惊险刺激，冒险的兴趣占了上风，点点头应了下来
　　出发前，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真的那两个人呢？”
　　无忧漫不经心地贴在我耳边小声说
　　“云倾会失手吗？”
　　我无语
　　
　　我随无忧来到了一处很气派的庄园，朱红的大门，烫金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齐府”，两边挂着一副对联，洋洋洒洒的行草，华丽而不失大气
　　
　　风云际会数十载，千古流芳四大家
　　
　　四大家指的是武林上很有威望的，齐、韩、楚、宋四大家，在近百年间，一直掌管着武林，维持着江湖之正义。只是另外三家到近三十年莫名地没落了，所以，这三十年来实际上真正掌管武林的一直是齐家
　　而轮到这一辈，就轮到了齐晋轩。话说齐家本来有三位公子，大公子齐贺轩本来一直掌管齐家，威望甚高，却也始终不辱使命，连许多顽固的老一辈都赞不绝口，就在所有人都坚信齐贺轩是新一代的武林盟主时，齐贺轩突然大病一场，就再也没起来，整个武林都震动了
　　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节，旁门左道更是蠢蠢欲动，所以急需一人掌握大局，力挽狂澜，而三公子年龄尚浅，又体弱多病，所以重担自然就落在了齐晋轩的身上，名不见经传的人突然位居高处，自然谣言四起，众口难调，所以齐晋轩刚一登位，就急忙大宴宾客。
　　毕竟四大家族六大门派百十双眼睛全都看着呢，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本就是江湖。说到底，江湖也不过是强者的游戏，想要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自然要拿出让众人信服的资本来
　　
　　递上红纸金字的请帖，就有下人引领我们来到内院，齐府本就极大，越往里走更是别有洞天。七拐八拐地走着，心中难免没底，一路上不少人和我们打招呼，寒暄，我更是冷汗直流，生怕留了马脚，无忧却处变不惊，从容自若地一一应付。终于到了议事堂，四大家族、六大门派，各路英雄满座一堂，好不热闹
　　来到华山派的位置坐定，四处打量，心中竟有种莫名的澎湃，想起儿时的云游四海，仗剑江湖的梦想，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江湖，我正亲身经历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齐晋轩终于现身了
　　齐晋轩身材不算特别高大，英气十足的脸，隐约间透露出王者气质，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顷刻间竟然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不知为何，有一丝很难察觉出来的微妙气息，表面上他是正人君子，却透着别样的阴险，让人无端的脊背发凉
　　他身后安静地站着的男人却轻易地吸引了我，外表上丝毫不输给齐晋轩的英俊，明明暗藏锋芒，却偏偏透着儒雅，他低垂着眼，安静的像一株百合一般，吸引着你跌入无尽深渊……
　　“齐晋轩的贴身侍卫，也是心腹，齐凌风，他的武功绝对不在齐晋轩之下……”无忧贴近我的耳边低语
　　
　　齐晋轩终于开口了
　　“各位武林同道，今日齐某侥幸登上武林盟主一位，但年纪尚轻，资历尚浅，阅历不足，位高权重，自然诚惶诚恐，寝食难安……但是既然身在其位，晋轩定竭尽所能，为今后武林之正义，鞠躬精粹……”
　　“武林正义？”无忧戏谑的声音
　　“好……”坐席间惊爆出阵阵喝彩声，全场一起举杯，敬这位新一届的武林盟主
　　
　　“今日请给位来，一来是晋轩初登武林盟主之位，请各位喝一杯薄酒，以示敬意，二来也有一件大事要与诸位商议，只是给位旅途操劳，所以今日先小聚一番，算是给各位洗尘，等在府上稍事休息，安置妥当之后，再作商议……”
　　接风宴就这样开始了，众宾欢坐，喝酒畅谈，少不了海阔天空一番，齐晋轩和齐凌风挨桌给各路英雄敬酒
　　匆忙间对上了齐晋轩的眼睛，后背隐隐升起了一阵寒意。温暖的手适时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头，对上无忧平静的眼神
　　
　　不一会，齐晋轩就来到了我们这一桌
　　“邱掌门有理了，不知家师近来可好？”狡猾的狐狸，我小声嘟囔，心里早已方寸大乱
　　无忧不紧不慢地起身，作揖，缓慢开口，派头十足
　　“托齐盟主的福，家师近来身体甚好。”抬起头，空气里瞬间划过的杀气，转瞬即逝
　　“哦，还劳烦邱掌门转告家师，他日齐某一定上华山登门拜访。”圆滑的客套，恭敬而不失礼节
　　“哪里，哪里，承蒙抬爱，我华山自然蓬荜生辉，齐盟主，他日有何见教，邱某一定倒履相迎。”
　　对答如流，看不出一丝的破绽，堪称完美
　　
　　忽然，阴郁的眸子转向我，唇边是若有若无的讪笑，彻骨的寒意
　　“林少侠还真是沉默寡言呢，刚才，凌风说与你很是投缘，他日请林少侠把酒言欢，不知意下如何呢？”我愣住，对上的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齐凌风冲我笑着点了一下头
　　“权听齐盟主安排……”我假装迎合，心里却暗自揣度
　　难道齐晋轩识破了？想起齐凌风的笑，却是无比的真诚
　　
　　就这样，我和无忧以华山派五代弟子的身份在齐家住了下来
　　




伤

　　住在齐府这几天，齐晋轩始终没有动静，仿佛在等待时机，而我和无忧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今天，我和无忧照例在庭院里下棋，远处，一个娇小的女子款款而至，
　　“邱掌门，少主请您到议事堂走一趟，有要事商议。”
　　“有劳姑娘，邱某随后就到。”
　　我和无忧对视，无忧走过来，伸出右手，替我整理衣襟
　　“这里可能有诈，你赶紧走，去找云倾。”无忧离开，我赶忙收拾了一下，刚要出门，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我抬起头，对上一张温和的笑脸，齐凌风
　　
　　“林少侠，有事要出门吗？”温文尔雅又不失礼节，明明是客套，竟让我感觉很亲切
　　我赶忙退回屋里，若无其事地笑着开口
　　“来洛阳已有些时日了，准备出去走走。”
　　“哦，正好，我也要找林少侠出去喝酒，不如一道，如何？”诚意的邀请没有一丝虚假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抛开身份不说，齐凌风真的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一路上他带我四处逛，还认真地介绍着洛阳的名胜，我也回应的半真半假，街上很是热闹，嘈杂喧闹的集市，熙来攘往的人群，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距离就被推近了
　　我的右臂轻轻地碰触着他的，我们被人流拥着缓缓地向前走，距离越拉越大，等我在一抬头，我竟然找不到他的身影，慌乱间，一双温暖的手牵住我，我回头，对上他微笑的眼睛
　　“我在这……”这一刻，竟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齐凌风牵住我，在人群中穿行，我却心情复杂
　　就算齐凌风真心与我结交，他却还是齐家的人，不得不防
　　何况我连这个身份都是假的，谈什么朋友呢，我苦笑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一处酒肆，华丽气派，里面更是座无虚席，门上赫然挂着醒目的牌子“醉仙楼”
　　“传说酒仙杜康曾经下凡来此喝酒，连喝三日，大醉而不思归，故名曰醉仙楼。这楼已经有百年历史了，传说虽然难辨真伪，这酒确是洛阳一绝，今日林少侠一定要多喝一杯。”他笑着介绍给我听，兄长一般，我感觉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我们借着酒劲开始谈天说地，竟然很是投机
　　“林少侠，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似曾相识一般，你让我想起了舍弟……”这句话其实半真半假，可我却不愿深究
　　“哦，是吗？那舍弟现在何在呢？”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虽然面带微笑，却是说不出的落寞，我感觉心尖上陡然而痛
　　“已经不在了吧，小的时候失散了，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想必已经不在了吧。”
　　明知这话半真不假，看着他眼里的失落，我却还是动容了
　　“齐大哥，如果你不嫌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弟弟。”我头脑一热，话就冲口而出
　　他惊喜地看着我，举杯……
　　
　　我们在牡丹盛开的季节里歃血为盟，看着他无比真挚的喜悦，我亦不由自主地被感染
　　长兄如斯，夫复何求？
　　“大哥，对不起。”声音湮没在集市的吆喝声中，他没有听到，我却听得字字真切
　　
　　回去的路上，凌风忽然说有事，要提前离开，我们就此拜别，凌风便匆忙离开了
　　迈出的步子还来不及落下，几十个身影突然出现，把我团团围住，我苦笑，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我已亲身体会。大哥，既然有心骗我，何必真心如此？
　　我拔剑，生平第一次用到乌鸦教给我的剑法
　　
　　我一边抵抗，一边朝来时的方向跑，黑衣人却没有追上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他背对着我，我却可以轻易辨出他是谁
　　乌鸦说过他教我的武功，如果不遇到高手，绝不是我的对手，可是他忘了说，也许高手就是他本人，我苦笑
　　乌鸦，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空灵的眼睛，和夜羽一模一样
　　
　　这一路，我们处处遇险，自然也会想到是有内奸，可是我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乌鸦
　　“为什么？”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
　　不得不说我对乌鸦是有着特殊的感情的，他教会我武功，我分享他的故事，无数次我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凄美的箫声，想起他那双空灵的眼睛……我感觉溺水般窒息，压抑，我抓着心口，痛的弯了腰，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我舍不得……
　　乌鸦看着我，面无表情
　　“你答应过无忧一辈子效忠，为什么出尔反尔？”我质问
　　乌鸦转过身，平淡地开口
　　“答应的人是她……我这辈子只为一个人而活。”
　　
　　醒来时，已在齐府的一处暗室里，他们并没有为难我，门口有人把守着，我不肯吃饭，亦不肯开口说话。我每天都失眠，在黑暗中瞪着疲惫的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我始终不肯接受乌鸦的背叛，想起那个教我武功的乌鸦，那个吹着悲伤的旋律的乌鸦，那个有着空灵的双眼的乌鸦，那个抱住夜羽的乌鸦……仿佛一切还在昨天
　　无忧曾说过，乌鸦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真的读不懂他，那么齐凌风呢，我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以为偷走了别人的幸福，却还沾沾自喜，乐在其中，然而最后还是错了吗？
　　我想见他，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想不到我最先见到的人竟然是陌上
　　他还是那样，不开口的时候楚楚可怜，一开口，却锋芒毕露，嚣张的不可一世，明明是倾城之色，却偏偏性格乖戾
　　“应该叫你什么呢，林少侠？或者……秦公子？”他看着我，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我不置可否
　　“据我所知，明明你和无忧之间有血海深仇，他杀了你全家上下几十口，害你家破人亡，还撸你到无忧谷，为什么还不顾一切要跟着他呢？”明明是无邪的脸庞，说出的话却是利箭一般，咄咄逼人
　　“这是我的事，你无权过问。”
　　“好一个无权过问？你明知道他不爱你，还留在他身边，还真是贱啊?”戏谑的笑，他诚心想激怒我，用意也不过是逼我说出更多的秘密来，可惜他不知道，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齐晋轩也不见得多爱你吧？说到底，你不过是个男宠？”我瞪着他，不甘示弱
　　他暴跳起来，高举的手臂作势就要劈下来，却突然停住了
　　齐凌风挡在我面前
　　“齐凌风，你少管闲事。”暴躁的声音
　　“陌上，少主吩咐要好好对待他，你想违抗他的意思吗？”坏脾气的孩子狠狠地瞪着齐凌风，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微妙的气氛，尴尬的沉默，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不看我
　　“陌上脾气是坏了点，嘴上不饶人，你不要怪他……秦公子。”我苦笑，你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替他解释，比起你，这种程度的伤害，对我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怒反笑
　　“你呢？不解释吗，还是你根本就无话可说？齐凌风……你分明从一开始就是骗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自己都听不到了，我感觉胸口压得喘不过气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别过头，不看他，紧咬着的嘴唇，血流了出来，甜腥的味觉
　　
　　他看着我，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对不起……”
　　他没有回头，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绝

　　晚上，我终于等来了那个人，齐晋轩
　　他看着我，黑色的眸子纤尘不染，里面的内容却是大相径庭，不知道为什么，那犀利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的……无奈？显然我没能力去揣测，所以我放弃了，沉默，最后是他细微的叹息声，
　　“你不要怪凌风，是我的意思，他根本不知情。”我诧异，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个
　　
　　他示意我坐下，我没动，他亦不强求，一个人坐下来，斟酒，独酌，落寞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凌风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他不看我，很认真地回忆着，眼里渐渐流露出喜悦的神采，竟是不曾看到的鲜活
　　“那时，他正跟一群比他大的孩子打架，却丝毫没有惧意，眼神凌厉的像……狼。我跟随父亲打猎时，找到一窝刚生下来的狼崽子，就把最弱小的那一只拿回家来，当狗养。开始的时候，它真的像小狗一样，乖顺地跟你玩，对着你摇尾巴，可是开始长大时，却全变了，他在院子里刨洞，夜里发出悚然的低吼声，我害怕了，害怕他们变回狼。有一天夜里，我忽然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阴光，凌厉的，警觉的，充满杀气……我第一次见到他那眼神，忽然就想起了那只狼……我一下子就看中了他，我收留他，给他起名叫凌风。”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犀利，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郁
　　
　　“后来，他就一直跟着我。他本来有一个弟弟的，他第一次见到你，就说你像他弟弟。这是他第一次反对我，因为他不想伤害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逼人的杀气，冷汗顺着身体缓缓滑落
　　“我答应他，不伤害你，前提是……你不干涉我。”瞬间涌上心头的寒意
　　我沉默，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然后缓缓开口
　　“那狼呢？”
　　他背过身不看我，
　　“后来自己跑掉了……”
　　“那他呢？”你以为你真的留得住他？
　　
　　他转过身，看着我，笑笑，却全无笑意，我感觉到那笑里带着狠绝
　　“我不会放手……”
　　他慢慢地踱到我面前，贴近我的耳边轻声说
　　“你知道凌风的弟弟是怎么死的吗？”我不解，他笑了笑，很轻
　　“凌风来的第二天，我派人杀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魔鬼般的男人，决绝的味道
　　
　　“明天，你等着看一场好戏吧。”他出去，我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力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夜风袭来，是刺骨的寒
　　瞬间的失神，心里反复回荡着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凌风是属于我的，我不会给他离开的机会，无论是谁，都不能……”
　　
　　第二天，我被人点了穴，戴了面纱，带到了议事堂，凌风站在我旁边
　　四大家族，六大门派的人齐聚一堂，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环顾四周，发现华山派的位子果然没有人，心里一沉，无忧去了哪里
　　难道被发现了？可是如果无忧被擒，想必齐晋轩不可能这么低调，况且，云倾也会来齐府营救的，想到这里，我就慢慢静下心来
　　放在肩膀上的手却让人很是安心，是凌风……一如既往的温情，暖暖的，让人明知是要不得，却始终心有不舍，挣扎着想要，却最终发现，其实是镜花水月……终是求不得
　　我苦笑，想起齐晋轩，不由得后背发凉，
　　
　　这时，四个小厮抬着一样东西出来，放在正中间，大家都看得真切，上面蒙着白布，拉开，是一具老者的尸首，花白的胡须和眉毛，看衣着，还是个方丈，全场哗然，嘈杂声此起彼伏，
　　少林的几位僧人表情凝重，各大门派的人也是眉头紧蹙，骚乱持续着，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时，齐晋轩站出来
　　“各位……”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气氛更是压抑至极
　　“三天前，少林玄苦大师被人杀害了……”现场又是一阵骚动
　　齐晋轩示意大家安静，表情深不可测
　　“方丈是被人从后背一剑刺入，当即毙命，而玄苦大师武功了得，此人能从后背的手，想必一定武功了得，而由少林念空大师作证，凶器就是这把剑……”
　　一个侍卫走上前，双手高举着呈上，霎那间鸦雀无声
　　我转过头，看到了那把……本来别在我腰间的剑
　　
　　“众所周知，这把剑的主人就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无忧谷谷主，无忧……”答案不言而喻，瞬间，全场炸开了锅，
　　不是这样的！
　　我好像大声说出来，可是我动不了，我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感觉心里有一把火在燃烧，焚及全身……凌风放在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度
　　“各位，在齐府发生这样的事，晚辈深感愧疚，此乃晚辈管教不利，疏于防范，最终酿成大错……此外，无忧谷向来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杀人无数，惨绝人寰，这位秦公子也是受害人之一，他就是当年震惊四方的秦家灭门事件唯一的幸存者，现在他也站出来指责凶手……所以，晋轩今天再各位武林同道面前立誓，一定手刃无忧，为玄苦大师也为千千万万冤死的无辜生灵报仇……”齐晋轩指着我大声痛斥，慷慨陈词，我哭笑不得
　　底下如预期般沸腾起来
　　“杀人偿命”“杀了无忧，给大师报仇”“为武林除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想笑，笑他们这些所谓武林正道不分好歹，人云亦云；可我却还想哭，因为无忧谷做过的事却是不能否认的事实，我无力辩驳
　　嘈杂的喊声充盈着我的双耳，我平生第一次体会有口难言，我感觉胸口压得厉害，头嗡嗡作响
　　
　　忽然喧闹的人群寂静了下来
　　我看见齐晋轩满意的神情，带着一丝阴险，意思玩味，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无忧和云倾站在那里
　　顷刻间人群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
　　“杀了他，杀了他……”
　　各位武林正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脸上却是不屑的神情，蔽之如浊物，当更多的人却是恐惧，彻骨的恐惧
　　“杀了他，杀了他……”
　　无忧站在那里，我看着他，心如刀绞，我那么爱的人，我见不得他被人冤枉，被人指责，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无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齐晋轩开口
　　无忧看着我，我们在嘈杂的嘶吼声和逼人的杀气中默默凝视着对方，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不存在
　　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你
　　无忧笑了，邪魅的，戏谑的，那笑容，让我安心……
　　
　　“没什么好说的。”漫不经心的声音
　　各路英雄热血沸腾，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必定无忧谷的独尊不是神话
　　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鬼魅一般
　　
　　黑衣，黑面纱，古旧的剑
　　“无忧谷乌鸦前来赐教……
　　




离殇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没有人见过乌鸦
　　无忧看着乌鸦，漫不经心地笑笑，没有丝毫的惊讶，原来他早就知道
　　
　　“这是无忧谷内部的事，请你不要插手。”乌鸦没有回头，我知道这是在对齐晋轩说
　　无忧看了看云倾，伸手封住了他穴道，
　　“你不要插手。”
　　
　　人群再次寂静了，很少有人可以一次就见到无忧谷的两大杀手，更何况还有无忧
　　每个人的心里或多或少都起了变化，有人静观其变，有人暗自庆幸，但更多的我相信是幸灾乐祸的，无忧谷自相残杀，少不了一些人可以渔翁得利，齐晋轩有何尝不是呢？
　　我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感觉有好多把刀子插在心上，流血不止
　　顷刻间，他们就开始了，我看着他们舞动的身影，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空中翻飞，伴随着犀利的剑气，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出剑的速度快的惊人，让人眼花缭乱，一时间谁也占不到上风，竟然是势均力敌
　　打斗还在进行着，人群中不时地爆发出叫好声，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多的人跃跃欲试，无休止的躁动，空气中弥漫着暴戾的气息，还有一丝阴险的，不易察觉的……杀气
　　齐晋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可捉摸的阴冷，让我不寒而栗，强烈地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恍惚间，我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背后的凌风也不知何时被齐晋轩支开了，我感到强烈的不安
　　
　　这时，齐晋轩略使眼色，一个人慢慢靠近了我，阴影笼罩住我，张狂的气息，轻蔑的邪笑声……陌上
　　我不清楚齐晋轩有什么阴谋，但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支开凌风，又派陌上过来一定别有用心，微妙的尴尬，我的处境很危险……
　　场上两个人还在进行着，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两个人身上，此时对我下手，是绝好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冷汗一滴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心，无法抑制地狂跳着，我几乎能听到我呼吸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却如坐针毡……
　　恍惚间，无忧似乎注意到了陌上的举动，他缓缓地向我这边靠近，乌鸦只是一味地进攻，丝毫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忽然，我听见陌上浅笑的声音
　　“就是这时候……”剑出鞘了……
　　
　　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顷刻间，无忧改变了方向，向我所在的位置刺了过来，全场哗然，锋利的剑刃迎面而来，我只能闭上眼睛，“咔哒”一声，剑被弹开了
　　然后是剑插进身体里的声音，一个鲜活的生命颓然倒地……我猛地睁开眼睛，无忧站在我面前，剑贴在我耳边，黑色的面纱一分为二，无忧看着我，毫发不伤
　　我低下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着黑衣，一把剑直插胸口，是夜羽……
　　
　　乌鸦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难以置信的表情，握住剑的手迟迟不敢松开，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格外的耀眼，颓坐在地上的美丽女人，面色苍白，粲然一笑
　　苍白的唇勉强扯成一个上扬的弧度，毫无血色的唇瓣缓缓开启
　　“影儿……”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里，
　　
　　乌鸦猛地松开手，一把抱住地上微笑着的女子，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姐，姐……”他慌了，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擦去喷涌而出的鲜血，结果却只是徒劳，他紧紧地拥住那个最亲最爱的人，伤心的像个孩子
　　女人却很高兴，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眼里溢满了温情
　　“影儿，好久没有听到你叫我姐了，好久没有了……”声音却愈见微弱了
　　
　　“影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左右你的人生……不该毁你的容貌……不该……”脸色惨白的女人，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姐，你不要说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歇斯底里的声音，孩子般的执着
　　女人笑了，很美，很美
　　“影儿……姐不能陪你了……下辈子……如果遇见我……就转身离开吧……”温暖的手慢慢落下了，温柔的眼睛缓缓地合上了，她面带着微笑，走得很安详
　　“孩子”疯狂地晃着美丽的女人，试图挽留她逝去的生命，却还是于事无补
　　“姐，姐……你不要离开我……”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寂静的人群中
　　
　　乌鸦抱着夜羽，缓缓地起身，脸上是未干的泪痕，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情
　　“姐，我带你回家……”
　　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甚是艰难，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曾经执着地利用着女人的负疚感试图把她永远地留在身边，可却没办法挽留她逝去的生命……曾经发誓要到死都守护那个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想要伤害他，她亦不能妥协，所以她选择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两个人之间的和谐……她安详地走了，两不相欠，一身轻松，可是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人的心中
　　
　　恍惚间，我想起乌鸦抚着竹箫孤独地站在那里，他抬起头，一双空灵的眼睛……想起乌鸦用剑指着我，对我说：从今天起，我教你武功……想起乌鸦转过身和夜羽拥抱，仿佛那一刻就是永远……想起乌鸦面无表情地告诉我：我这辈子只为一个人而活……
　　你说，你这辈子为她而活，那么，谁又为你而活呢？
　　如今，她死了，对你来说，究竟是桎梏还是救赎？
　　
　　黑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斯人已去，空留余悲
　　忽然，远处传来了凄怨的箫声，像哭泣的声音……
　　




夜羽的番外?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那个时侯，你刚出生，光着白白的屁股，扑腾着手脚，长的极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母亲疲惫地躺在床上，父亲大笑着把你抱给我看
　　“小叶，快看，这是你弟弟……”
　　六岁的我无法理解他们的快乐，只是无端地感觉被抢走了爱，我心里委屈的不得了，对你做了个鬼脸，你哇哇大哭……
　　
　　尽管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很不愉快，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我是爱你的。母亲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你也一天天长大，不再是那个抽抽巴巴的小婴儿，你不再对我嚎哭，而是咕噜着对我说话，附送一个没牙的笑容。我表面上对你不屑一顾，却每天都偷偷地去看你，看着你安静的睡颜，亲吻你白嫩的小脸，是的，我爱你，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来爱你
　　我叫苏叶，你叫苏影，生气时我会拿出姐姐的威严来，直呼你的大名，平时，我就不咸不淡地叫你“喂”
　　“喂，说你呢，傻小子，老是对我笑什么，不许笑……”一岁的你不听话，只是对我笑
　　“苏影……”我叉腰瞪眼，你不笑了，看着我，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转身又去玩泥巴了
　　真是不受教的小孩，我气绝
　　可是你不知道，晚上，我哄你睡觉，总是情不自禁地叫你的名字
　　“影儿，影儿…..”
　　
　　你从小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我不理你，你也不恼，只是对着我傻笑。我凶你，你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就一次又一次地屈服了。我看不得你委屈的表情，我舍不得，所以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上你的当，让你的奸计得逞，因为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
　　我比你大，我每天要练武，习字，画画，还要弹琴，烦得团团转，我试图甩开你，你就委屈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我，拽住我的衣角，叫我“姐……”我无语，你的奸计再次得逞，先生教我写字，你就坐在旁边玩，我不专心，转过去看你，先生的尺子，就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我疼得抽气，对着你做鬼脸，你就在那边傻笑
　　后来你也长大了，也开始习武，就每天兴奋地跑来和我过招，然后沮丧地惨败而归，我颇为得意，父亲笑我以大欺小，胜之不武，而你却每天坚持，乐此不疲，真是个傻小子
　　
　　后来，你渐渐长高了，几乎赶上了我，我不满地平视着你的眼睛，你坏笑着看着我，眼里是我不熟悉的热烈，我慌了，顾左右而言他，你哈哈大笑，我第一次在自己弟弟面前红了脸
　　你八岁的时候，我劈了父亲最心爱的竹子，给你做了一只箫，无论是手工还是音质都很拙劣，可你却奉为至宝，看着你高兴的样子，我也得意忘形了，不小心招来了父亲，父亲勃然大怒，赏了我一顿藤条。你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看我，犹豫着不敢上前，我偷偷背着父亲跟你做着鬼脸，你又憋不住笑了
　　影儿，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为你挨一顿打，又算得了什么？
　　那一年，你八岁，我十四岁
　　
　　同年，江城首富张家上门提亲，三书六礼要娶我过门。张家公子与我年龄相仿，文质彬彬，年少有为，母亲大喜，开始为我筹备婚事。我那个时侯对婚姻还没有什么概念，只是隐约间觉得有些东西要发生改变了。你知道了以后，躲在树上，三天不肯见我，任凭我怎么说，你都不肯应我，我气绝，坐在地上，早没了姐姐的样子，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委屈得不行，你慌乱间从树上掉下来，看着哭的惨不忍睹的我，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看着你无奈的样子，我又破涕为笑
　　后来我还是没有成为张家少奶奶，我跑到父亲那里大闹一场，躲在房里不吃不喝，母亲怕了我，无奈之下，只好回绝了婚事。我饿得奄奄一息，听说婚事取消，还是笑了，像个傻子，你看着我，眼神复杂
　　其实不只你舍不得我，我又怎么舍得下你呢，你是我最爱的弟弟，我发誓用整个生命来爱你，怎么舍得你难过
　　父亲又打了我，比起这一次，才知道上次简直是九牛一毛，父亲气极了，本来就是习武之人，下手更是重，一藤条下来，我几乎丢了半条命，却倔强地坚持着，不肯认错。你慌忙跑了过来，抱住我，挡住了所有的责罚，藤条应声而断，父亲大怒，叹气，转身就走
　　
　　我勉强对你笑笑，试图扯个谎，却实在是疼的厉害，可声音却湮没在你的拥抱中，你颤抖着抱住我，我感觉有湿湿的东西，流进我的脖子里，你哭了。我慌了，心疼的一塌糊涂，你是我手心里的珍宝，我怎么舍得你哭？
　　“影儿，姐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心有不忍，却别无选择
　　你看着我的眼睛试探着确认
　　“一言为定…..”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认了
　　
　　从那以后，你死都不肯叫我姐，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还是气急败坏地敲你的头，你都不肯。慢慢地你武功变得越来越好，和你过招我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个子也长了许多，竟然比我还高，我需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你的眼睛，我颇为不满地摸着你的头发
　　“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忽然对上了你深邃的眼睛，我又慌了
　　你低下头，贴上我的唇，你给了我一个吻！
　　我落荒而逃，很没面子
　　从此以后都躲着你，脸红心跳却佯装若无其事，你也开始不爱说话，人也冷了许多。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我无言以对，伸手抚上嘴角，上面有你的温度
　　
　　可惜还来不及等我们撇清纷繁复杂的关系，我们家就出事了
　　我们的父亲是江城太守，为官清廉，没想到被奸人陷害，身陷囹圄，最终无处伸冤，满门抄斩。母亲听了，当时就昏死过去，全家慌成一团，负责抄家的官员是父亲的至交，不忍见我们家家破人亡，夜里叫人悄悄地放走了我们俩
　　那一年，你九岁，我十五岁
　　
　　我带着你在夜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饿，我恨急了，我发誓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个奸人，可我却没有能力，而且我还要照顾你，考虑再三，我决定给你找个人家，看看谁能收留你，然后我好放心地一个人想尽一切办法去报仇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你在镇上转悠，来到一户卖药的人家门口，我祈求上天，希望他们宅心仁厚，好好待你。我让你呆在原地等我，你不说话，只是睁着那双空灵的眼睛看着我，我的眼泪几乎流下来，我转身就走，越来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走了将近十里，我一回头，发现你竟然还跟着我，我疯了，骂你，打你，大叫着叫你不要跟着我，你却始终不说话，只是一直跟着我。下了雨，我们就站在雨里，你淋了一夜的雨，发烧了，神志不清，却还是抓着我的衣角，嘴里不停地叫着
　　“姐，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动容了，我舍不得你，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丢了你呢？
　　
　　后来我带着你来到了无忧谷，见到了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邪魅男人
　　他慵懒地从榻上坐起来，品评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我慌了，下意识地把你护在身后
　　那绝美的男人缓缓开口
　　“我是可以答应，我杀一个人易如反掌，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俩要留下来，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无忧谷……”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可以违抗。”
　　我只能机械地听着，机械地点头，我没有任何立场拒绝，从我立誓要报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一生都完了，可是你呢？我怎能搭上你的人生？
　　
　　无忧喜欢美人，江湖上都有所耳闻，而且我也看到了他身后绝美的少年，我害怕了，我可以赌上我自己，但是你呢，我该怎么办？
　　“我不喜欢他那张脸……”隐约间空洞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对上一张戏谑的脸
　　握剑的的手松开有握住，我不敢直视你的眼睛，最终我还是狠下心来，抽出剑划伤了你的脸。每划一剑，就像在我心上划了一道，我的心在滴血。你一直没有开口，也不挣扎，只是睁着你空灵的眼睛看着我，模糊间，我仿佛看见你小时候，每次我凶你，你就瞪着眼睛委屈地看着我
　　你的脸血肉模糊了，我早已泣不成声
　　
　　后来，无忧如约给我们报了仇，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我跪在地上，朝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爹娘，你们安息吧…..”
　　大仇已报，我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忽然间就空虚了，我瘫坐的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持
　　后来，无忧留下了我们，给我取名叫夜羽，你叫乌鸦
　　入夜，我来到你的房间，你对着墙，不肯看我，我哭着抱住你，你缓缓开口
　　“现在，你再也离不开我了……”口气是孩子气的执着
　　
　　后来，你就不肯见我，我一靠近，你转身就走，我哭了，跺着脚大叫“苏影……”
　　你转过身，走过来，吻住我，我慌了，我看见角落里无忧戏谑的眼神，猛地推开了你，夺路而逃，我知道我再也得不到你的心了，那就恨我吧
　　再见面时，你已经是无忧谷的第一杀手了，而我是影堂的堂主，无忧还是不喜欢你。你从我面前走过，冷冷地叫我堂主，我呆立着任你从面前经过
　　晚上，我顺着箫声找到你，你果然还留着，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安慰。我颤抖着试图抚上你的脸，记忆中的你有着无双的容颜，可你却扭过头，不看我。我终于崩溃了，想起我在外面的时候，无数次地梦到你，在寂寞的夜里哭坐着起来，而你却不肯认我，我从背后抱住你，嚎啕大哭
　　你僵硬着转过身，轻轻地拥住我
　　
　　后来你渐渐跟齐家的人来往密切，我一直跟着你，隐约感觉到你的用意，却无能为力。我不能阻止你，亦如我不应该左右你的人生，一招走错，满盘皆输，当初我没能狠下心来丢下你，现在我亦不能阻止你。然而面对无忧，我又是矛盾的，我曾经发过誓，要誓死效忠
　　后来我跟着你们到了齐家，看到你抓走秦潇，看到你和无忧比剑，然后我就义无反顾地为他挡下了那一剑，剑插进胸口的一瞬间，我知道，我欠无忧的，终于还完了，只是我欠你的呢？恐怕再也换不清了吧
　　奇怪的是，剑插进胸口的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疼，我笑了，你慌忙抱住我，叫我“姐……”我已好多年没听过了，我挣扎着试图擦去你眼角的泪水，我说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左右你的人生，不该毁了你的容貌，更重要的是…….不该爱上你，可是我没有说
　　
　　影儿，下辈子……如果遇见我……就转身离开吧……
　　我感觉身体渐渐轻了起来，恍惚间，我看见我们年少时的模样，我试图甩开你，你就委屈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我，拽住我的衣角，叫我“姐……”
　　
　　当时只道是寻常
　　
　　完
　　
　　

作者有话要说：夜羽的番外，写的自己都感觉伤感了~~话说这是唯一的一对BG，可惜还是乱伦的，呵呵~~我的恶趣味




惜

　　我感觉头疼得厉害，眼中的影像也越发地模糊起来，恍惚间，眼前是乌鸦空灵的眼睛，再一看，竟是夜羽，两个人的影象渐渐重叠了起来……等我仔细辨认，却发现无忧站在我面前
　　“剑上有毒……”无忧似有若无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迷迷糊糊地对上无忧若有所思的凤眼，恍然大悟，难怪会闻到浓郁的香气，难道说……无忧已经中了毒？齐晋轩果然阴险
　　
　　无忧平静地走回场地中间，再次成为了焦点，他不开口，邪魅的眼睛扫过全场，像是挑衅，亦或是傲视群雄的不屑一顾，江湖，也不过如此
　　人群再次热络了起来，刚才的血腥事件丝毫不能影响情绪高涨的人群，骚动又开始了，伴随着愈演愈烈之势，我不知道无忧有何用意，但我知道他在等待机会
　　突然，骚动的人群又静了下来，一个清瘦的身影挺身而出，清秀的面庞配上羸弱的身躯，邪气逼人的脸上偏偏呈现出阴柔之美，矛盾的结合，却是意外的和谐，他展颜一笑
　　“齐家陌上前来赐教，承让……”礼貌地作揖，纯真的表情简直与孩童无异，然而，单纯的外表下却潜伏着强烈的杀意
　　无忧没有回礼，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眼前的男孩，嘴角上扬，完美的嘲笑
　　
　　陌上不怒反笑，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就在各位武林人士皆陶醉其中的时候，陌上出其不意地出招了，果然阴险，和齐晋轩一丘之貉
　　陌上的武功自然是敌不过无忧的，但是却胜在出其不意，又招招致命，丝毫不留余地，狠绝的令人发指，反而不像是比武，倒像是搏命，无忧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而且陌上身高又矮，动作灵活，武功更是旁门左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包括……暗器
　　银针飞出的时候无忧转了个身灵巧地躲过了，剑尖轻轻一挑，银针便轻易改变了方向，天上的飞鸟应声落地，很快就变黑了……针上有毒，人群开始议论纷纷，不满溢于言表，齐晋轩微皱了一下眉头，却不开口
　　
　　我想笑，齐晋轩终究还是护短的，而且江湖人士对于所谓的名门正派，多半都会讲些侠义之道，相反，对于魔头恶霸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乌合之众，江湖，果然不过如此
　　不知何时，凌风回来了，再次落在了我肩膀上的手直接缓解了我无形的压力，僵硬许久的肩膀再次舒展开来。突然，我感觉有冰凉的东西划进衣袖里，是什么呢？我不解，凌风没有开口，只是落在我身上的影子让我无端地感觉很安心
　　
　　对于凌风，我想他至少是不会害我的，而我最担心的却是，到目前为止，齐晋轩都没有任何举动，太安静了，这让我不安，我知道那个人远没有外表看来那么简单，他的深沉，他的阴郁，让我不寒而栗……而且，隐约间我感觉齐晋轩并非真想要我们的命，否则也不必绕这么大个圈子来引我们上套，在我看来，我们都被他玩弄于鼓掌间，整个武林，他都不屑一顾，那么，究竟吸引他的是什么？
　　真正的恐惧不是来自我们所处的险境，而是来自齐晋轩这个人，而且我们根本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同样，真正可怕的也不是一个人的权力，而是一个手握权力的男人的欲望
　　
　　就在我出神的瞬间，陌上忽然捂着左臂滚了下来，齐晋轩出场了！
　　“陌上不济，让无忧谷主见笑了，晋轩只好亲自讨教了……”
　　齐晋轩果然还是行动了
　　陌上扶着左臂站了起来，脸上还是邪气的笑容，他虽然占了下风，但也未必让无忧占到便宜，至少不会输得这么狼狈，看来，陌上也不过是卖了个破绽引齐晋轩出手，可这也未必太多此一举……那么，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这时，两个小厮抬着一台古琴上来，陌上展颜一笑，略微欠身
　　“陌上不才，搅了各位雅兴，只好抚琴一曲，给各位赔罪了……”瞬间落座
　　顷刻间，铿锵有力的琴音不绝于耳……我的头又疼了起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难道……正中了他们的下怀，陌上拔剑只是幌子，方便下毒，抚琴才是目的，为了引无忧毒发，齐晋轩趁机打败无忧，名利双收，何乐不为？
　　果然，无忧动作略微迟缓了起来，齐晋轩连连进攻，无忧只能不停地后退，危险了
　　
　　人群热烈了起来，人们高呼着武林盟主的名字，竟是出奇的一致，在外敌面前，整个武林又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空前的声势，他们心中有着共同的英雄，就是齐晋轩
　　齐晋轩做了这样一场戏，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还维护了所谓的侠义之道，果然够阴险……无忧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了，齐晋轩也变本加厉了起来，这样下去，无忧就输了，我心急如焚，头痛的更厉害了
　　
　　忽然，琴音高亢了起来，越来越高，如魔音入耳一般，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眼前的景物忽隐忽现，无忧的动作慢了下来，齐晋轩举剑猛地刺了过去，
　　“不要……”我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心，悬在了半空
　　“铛”的一声巨响，齐晋轩的剑被弹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卓然而立
　　是云倾，云倾竟然……冲破了穴道！
　　齐晋轩明显愣住了，云倾却丝毫没有怠慢，一剑飞过，琴声戛然而止，陌上灵巧地躲开了
　　
　　气氛一下子压抑了许多，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各大门派的高手拔剑而起，把场地中的人团团围住，喧闹声再起
　　“既然你们先破坏规矩，我们也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大家一起上……”
　　云倾默然地挡在无忧面前，依然是冷冷清清的样子，突然，云倾身形一顿，猛地吐了一大口血，染红了白衣，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执着地护住那个他爱的人
　　一瞬间，万剑齐发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蓝色的身影落在了云倾面前，轻易地挡开所有利剑，抱住了染血的白衣男子，众人惊呆了，他的手中只有一把摇扇，明明未握寸铁，风流儒雅，却偏偏气势逼人，人群自动退后了
　　蓝衣男子小心地放下云倾，缓缓起身，淡然一笑，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在下无忧谷莫吟，各位得罪了……”
　　众人再次喧闹了起来，今天无忧谷三大杀手聚首，实属不易
　　
　　陌上走上前来
　　“四爷，咱们又见面了……”调侃的语气
　　莫吟略微挑眉，不置可否
　　“你的小情人现在看起来不怎么好啊，而且好像不是为你吧……”陌上戏谑地看着莫吟，眼里全是得意
　　一时间，剑拔弩张
　　
　　莫吟没有说话，忽然展颜一笑，万种风情，顷刻间，只见一道蓝影极快地闪过，莫吟站定，手里握着一缕头发，微微一笑，极尽轻佻，说出的话却是毋庸置疑的威胁
　　“别随便挑战我，杀你易如反掌……”
　　陌上恼羞成怒，苍白的脸上一抹潮红
　　“陌上，不得无礼……”齐晋轩终于开口了
　　陌上当众丢了脸，狠狠地瞪了莫吟一眼，气急败坏地退到一边去了，齐晋轩走上前
　　“晋轩教导无方，手下人坏了规矩，还望少侠多多包涵……”莫吟略微欠身，不置可否
　　“无忧谷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孰是孰非，暂且不提，今日，各位武林同道共聚一堂，是为了给少林玄苦大师涛哥公道，还望无忧谷主给个交代……”
　　莫吟没有开口，无忧走了过去，耳语了一番，莫吟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忽然，无忧冲着我的方向一剑刺了过来，慌乱间，莫吟抱起地上的云倾绝尘而去
　　人群再次慌乱了，这时，我感觉背后有一只手猛推了我一把，再一回过神，发现无忧抱着我，向另一个方向奔去，我竟然得救了
　　我们一路赶路，无忧已经元气大伤，身后各大门派都紧追不舍，匆忙间，我们来到了一处破庙，无忧拖着我进了破庙，想了想，又拖着我躲在了铜像后面
　　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一搜，就一定会发现我们的，何况这方圆百里也就这一个破庙
　　我瞪着眼睛，不可理喻地看着无忧，无忧却邪魅一笑，捂住了我接下来的话，温暖的手掌覆在我的唇上，却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我们紧贴在一起，呼吸纠缠着，微妙的气氛，我的心又开始猛跳起来
　　
　　渐渐地，远处的声音近了，好多人，我屏住呼吸，紧张的心快要跳出来一般，无忧却只是看着我笑，还不时地动动手指，似有若无地挑逗着
　　意外地并没有很多人进来，我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似乎他仅是象征性地巡视了一圈，就走了出去，后来，我听见一个声音说
　　“这里没有，你们去别处找找看……”我呆住了，齐凌风
　　
　　人群渐渐远去了，我心情复杂地瞪着无忧，无忧还是笑，他知道的，他是故意的，可我却笑不出来，我确实气不过，我气不过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又凭什么相信齐凌风对我如此，万一……我不敢想
　　我不理他，一个人从铜像后走出来，意外地发现……一把剑，正是无忧送给我的那把
　　我苦笑，齐凌风又何止还了我一把剑，恐怕还有一个人情吧，他自始至终都欠我一个解释，而现在，这又算什么？
　　
　　本来空空如也的剑稍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玉佩，上面镌刻着飞扬的字体，“惜”
　　大哥……
　　




凌风的番外?锁

　　“我和他不同，我可以为你去死……”我平淡地开口，背对着那个男人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这些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
　　现在我叫齐凌风，我是齐家的人，从他救我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我，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只能为一个人活，齐晋轩
　　
　　“你叫什么？”深不可测的男人缓缓开口，带着审视的目光，语气很亲切，眼里却满载着威严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害怕这个男人
　　“算了，就叫凌风吧……”
　　“从今天起，少爷就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的一切，无论是谁，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为他而活。” 我不敢开口，打量着男人身边的华服少年，温文尔雅，器宇轩昂，眼里是看不出的深沉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哥，大哥，快来帮我……”年少有为的男子敌不过弟弟的恳求，还是不情愿的过来了，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大哥，大哥，你快帮我赢了二哥……”
　　结果不言而喻，苍白的少年拍手叫好，脸上略微有了的血色
　　齐贺轩看着那孩子般的笑颜，转过头，无奈地看着他
　　他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开口
　　他的左手不自然地握在桌下，里面是那枚不翼而飞的棋子，有的时候，输赢就在一子之差
　　“再来，再来…..这回我们赌点什么吧……”少年想了想，逡巡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我，瞬间眉开眼笑
　　我看见瞬间锁紧的眉，很快又不动声色地舒展开来，起身
　　“大哥，我还有事，不如你陪小弟下棋吧……”
　　“凌风，我们走……”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是。”我紧跟上去
　　“诶，二哥……二哥，你真小气，不就一个凌风嘛…….”少年还在吵着
　　他充耳不闻，拉住我的手却加紧了力道
　　
　　“杀了他……”我听到那男子阴郁的声音，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眼前跪着的男子一脸鄙夷，毫不退缩，他试图挺直脊背，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颓坐在地上，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是不屑
　　我知道他是韩家的人，而且是唯一可能威胁到齐家地位的人，他还很年轻，深邃的目光，满是讽刺，几乎看穿我的怯懦
　　我闭上眼睛，举剑，血溅了我一身一脸……
　　沐浴更衣，却还是无法摆脱那种粘湿的触感，汗，一滴一滴流下来
　　“凌风，凌风……”我一惊，如梦初醒，抬起头，他站在我面前，满脸堆笑
　　他看着我，愣住了，忽然又锁紧了眉头
　　“凌风，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呢？”他伸出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里还喋喋不休讲着这一路的奇遇
　　我敷衍地笑笑，这时，我看到了他身后的清秀少年
　　“他……”
　　“哦，他呀，路上捡的，陌上……”
　　羸弱的身躯躲在他身后，怯懦地看着我，红了眼圈
　　
　　“齐凌风，你干什么要多管闲事？”苍白的少年凶狠地瞪着我
　　我叹气
　　“陌上…….你不应该杀她”
　　“不应该？”少年看着我，展颜一笑，带着几分邪气
　　“她凭什么跟我争，跟我争，她就该死。”娇小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字却是大煞风景
　　看着眼前的人，我几乎想不起那个曾经怯懦地躲在他身后的少年，我感觉很疲倦，转身要走
　　他不依不饶地挡在我面前，冰冷的剑抵在我脖子上
　　顷刻间，剑应声落地，陌上抚着右手坐在地上，他抬起头，瞪着那个一脸漠然的男人
　　“再有下次，扭断你的手……”冷漠的男人缓缓开口
　　“滚……”
　　陌上猛地站了起来，哭着跑了出去
　　“你还好吧？”他看着我，冷淡地开口，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关切，让我无所适从
　　“我没事…….少主”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里又恢复了冷漠
　　“知道了，再有下次我会直接赶他出去，无论你说什么……”
　　
　　高举的手臂即将落下，我抓住他的手，挡在秦潇面前
　　“齐凌风，你少管闲事。”暴躁的声音
　　“陌上，少主吩咐要好好对待他，你想违抗他的意思吗？”他狠狠地瞪着我，想了想，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只剩下我和秦潇两个人了，尴尬的沉默
　　“陌上脾气是坏了点，嘴上不饶人，你不要怪他……秦公子。”
　　秦潇忽然笑了
　　“你呢？不解释吗，还是你根本就无话可说？齐凌风……你分明从一开始就是骗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委屈，伤心，还是恨呢？我无话可说
　　我看着那个绝望的少年，我其实根本不记得我弟弟的样子，只是看到他，我就很想照顾他，可是，我却还是让他失望了
　　“对不起……”
　　
　　经过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了陌上的声音
　　“凭什么，凭什么对他那么好？坏事全都我来做，好人就他当，凭什么……”
　　“滚出去……”他冷漠的声音
　　“他哪点吸引你，让你那么宝贝着他，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你不就想要他吗？装什么君子……”
　　“啪”的一声脆响，陌上呆住了，苍白的脸上印上了血红的掌印，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眼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陌上哭了，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陌上歇斯底里地叫着
　　他还是站着，沉默，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执着些什么？”
　　陌上捂着脸，溢满泪水的眼睛确实楚楚动人，
　　“弱水三千，吾单取一瓢饮。”
　　陌上委屈地小声嘟囔着，我却听的字字真切
　　他出来时，意外地看见我，却还是没有开口，我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擦肩而过，我平淡地开口
　　“我和他不同，我可以为你去死……”
　　
　　我睁开眼睛，停止回想，有的时候，人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我站起来，意外地看到他孤单的身影
　　我卖了秦潇一个人情，放走了无忧，因为我不能不管，出于本能地我想照顾这个孩子，可是，我还是不能，我苦笑
　　他没有追究，但我知道他是知道的，一如我知道他是怎样杀了他大哥，怎样毒害他唯一的弟弟，怎样登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他不想让我参与，他总是想让我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可是，我知道，我早就不能了
　　我取了披风，来到他身边，轻轻地为他披上，深呼吸，换成平常的语气
　　“想什么呢，天这么冷，进去吧。”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里是捉摸不透的阴郁
　　我不语，只是对他笑笑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他看着我，仿佛要把我融进去一般，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进屋去了
　　
　　我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障碍，是束缚，也是羁绊，像一把锁，锁住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其实，你不用派人杀了我弟弟，亦不用刻意瞒着我和齐贺轩争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我，不用故意赶走秦潇，因为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
　　
　　命运，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那个时侯，那个人对我说
　　“从今天起，少爷就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的一切，无论是谁，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为他而活。” 我不敢开口，打量着男人身边的华服少年，温文尔雅，器宇轩昂，眼里是看不出的深沉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此，万劫不复
　　
　　锁
　　
　　完
　　
　　




齐晋轩的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次见到凌风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但却有着不同于孩子的狠绝，他和一群比他大很多的孩子打成一团，却丝毫没有惧意，眼神凌厉的像狼，我一下就看中了他
　　他无父无母，唯一的弟弟还走散了，我留下了他，我爹对他说：“从今天起，少爷就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的一切，无论是谁，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为他而活。”他看了看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凌风一直恪守着这个承诺，兢兢业业，我没有为难过他，相反，我独宠他一个人，凌风却始终不肯逾矩，我也全随他的意，尽管我知道，他可以为我去死
　　
　　第一次见到陌上的时候，他和现在没什么差，苍白的脸，羸弱的身躯，只是没有现在的嚣张，他躲在角落里，畏畏缩缩地偷偷掉眼泪，旁边是他早就冷硬了的娘，我抬起他的脸庞，他不敢看我，却忍不住用眼角偷瞄，他长得很是好看，我爱极了他小猫一样的样子，就把他带回府上
　　他虽然胆小，懦弱，但却一点也不笨，相反，他深谙察言观色，讨人欢心之道，他看出来我对凌风的宠爱，一直规规矩矩，不敢冒犯，很是得我心，平心而论，除了凌风，我真是很喜欢他，可是却始终不能超越凌风，或许当我第一次看见凌风那狼一般的眼神，我就再也不能自拔了，而且，我也知道，凌风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属于我
　　
　　我带走凌风的第二天，就派人杀了他弟弟，我要凌风专属于我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能动摇，虽然我知道凌风对我的忠心，但我觉得，这些都不够，永远不够，人的欲望是可怕的，我必需截断他的后路，让他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就算心不在这里，至少我留得住他的人
　　陌上不同，我知道他爱我，他依赖我，他离不开我，一般不是什么大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府上专横跋扈，我也就纵容他，除非他不知死活地去招惹凌风，我就会狠狠地教训他，他不服气，脾气也越发地坏了起来，早已经不是那个怯懦哭泣的小孩了，但却始终不敢逾矩，他知道我的底限在哪里，他也深知他自己的地位
　　说来很奇怪，明明凌风是狼一样的男人，体内有着未开发出来的野性，可是我却把他培养成一个儒雅的正人君子，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坏事却从来不叫凌风做，所以凌风正直如清风，温文如君子，我让凌风清清白白，一辈子做好人，我让他人见人爱，我给他世间一切的好，但前提是我让他专属于我
　　而陌上却截然不同，明明是怯懦，胆小，我却娇惯的他无法无天，他专横，跋扈，狂傲又嚣张，他几乎坏事做尽，又狠绝刻薄，脾气也坏的不行，却偏偏生着一副惹人怜爱的脸，我霸占他的身体，却丝毫不分给他我的真心，他开始还是默默忍受，后来就一次次地抱怨，不平，而每次他只要他提到凌风，我就毫不留情地赶他出去，他不服气，坐在地上哭，骂我，却还是不舍的离开。有的时候他的作风让我都汗颜，但是我知道，是我生生把他逼成了魔鬼
　　
　　凌风第一次反驳我，是为了秦潇，凌风觉得和他很投缘，觉得他像他弟弟，真心想要结交，我不动声色，但却暗自算计着，凌风见我不反对，高兴地去和秦潇交好，我放暗号招凌风回来，他急急忙忙丢下秦潇，见我完好，才知我有意设局，他不开口，但我知道，他心有不满，可是我怎么可能留下秦潇，我答应凌风不伤他，但我心里清楚我的底限
　　陌上跑去招惹秦潇，被凌风拦下来，他气急败坏和我大吵大闹，我没理他，他口不择言，我顺手甩了他一巴掌，没想到恰巧被凌风看到了，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想的，也没有解释
　　凌风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我说：“我和他不同，我可以为你去死。”
　　我苦笑，我怎么舍得你去死，我要留你在我身边，生生世世
　　
　　我去见秦潇的时候，他没想到我竟然会说起凌风的事，凌风不肯解释，也是顾及到我，凌风是正人君子，我却不同，我可以为了他害尽苍生
　　武林大会的时候，无忧带着秦潇跑了，我派凌风去追，凌风卖了一个人情，我也假装不知道，毕竟我也不是有心要无忧的命，只不过我刚上位，自然要做出点成绩来，否则难服众人，凌风从小跟着我，自然也多少知道我的为人，为了当上武林盟主，我派人杀我大哥，又毒害三弟，虽然没有让凌风插手，但我想他多少都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去提
　　我小时候一直受优秀的大哥排挤，又不得父亲的重视，总想着要出人头地，所以处心积虑，坏事做尽，如今真的位高权重，却感觉其实有些东西是可以不要的，但是我却早已不能回头，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给凌风一切，江湖就是这样，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三餐不饱，无暇谈情，平民百姓谈及情，迫于压力，求而不得，只有站在至高点，傲视群雄，才能守护你爱的人
　　凌风不需要，我却必须要给，我能给他一切，但我却不能给他自由，我只能自私地把他束缚在我身边，无论他是否愿意。很可悲，我可以轻易地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却只能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那个人的心，可悲的很可耻，可是我已经不能回头
　　
　　陌上跟我很相似，执着的无可救药，只是，我执着于凌风，他执着于我，我不停地给他以希望，让他不再满足于现状，试图得到更多，可我却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踢开。所以他恶毒，他乖戾，他嚣张，他在地上哭的歇斯底里时，我却觉得他还是个孩子，我拍拍他的头，他觉得委屈，却还是不甘心地靠过来，他抽抽搭搭地说着，我模糊地听见他吐出的句子
　　“弱水三千，吾单取一瓢饮。”这是我曾经说过的句子，可惜他却不是我这一瓢里的水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一切重新开始，我们三个人还会不会有如此纷乱的纠葛，然而答案确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命运吧
　　凌风走过来，给我披上披风
　　“想什么呢，天这么冷，进去吧。”他对我微笑，眼里温柔的没有一点杂质
　　我点点头，却没有动
　　我想伸手去抚摸他俊朗的脸，他的眉毛，还有温情的嘴角，可是我还是不能……
　　
　　恍惚间，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孩子，他跟一群比他大的孩子打成一团，脸上却丝毫没有惧意，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凌厉的像狼，我开始想念那个孩子……
　　模糊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孩子，苍白的脸，羸弱的身躯，他躲在角落里哭个不停，他走过来小心地握住我的衣角……
　　
　　人生若只如初见
　　
　　完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番外写完了，不准备写陌上的番外了，其实有的时候写文真的不受我自己控制，只是写着写着，就成这个样子了，而且都越发地往伤感的趋势发展~~




深

　　回到无忧谷的时候，这一年已经过了大半，回想我们离开的时候，春意盎然，现在已经是初秋时节了，草木凋零，秋色萧索，风若有若无地吹进了心间，勾起了缠绵的记忆，心里或多或少都起了变化，我想，那是寂寞的痕迹
　　
　　那天，凌风走后，我和无忧就回客栈寻了清和，连夜离开了洛阳。一路上清和什么都没问，我们也都没有提起齐家发生的事。所幸一路平安无事，我想是也因为“他”吧，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里面是那块玉佩，上面刻着“惜”，美玉无瑕，而凌风如玉，在心里莫道一声珍重
　　惜，这个字也同时刻进了我的心里，
　　我总是不能忘记，你那温暖的笑颜
　　
　　回无忧谷后，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清和，相反更多时候，我喜欢一个人独处，有时候，仅仅是在发呆。我也渐渐开始明白，一个人刻意去避开他人，大抵是心中有所牵挂，清和如是，乌鸦如是，无忧亦如此
　　有时候，夜里无眠，便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些人，想起那个眼神空灵的失意少年，他又去了何方，还有冷冷清清的云倾，他还会不会回来，还有莫吟，那个一度在我心里激起涟漪无数的蓝衣男子，他，还好吗？
　　每当想起他们，就会努力嘴角上扬，试图扯出一个弧度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夜风带来一阵阵凉意，我费力地呼吸着，是苦涩的味道
　　
　　早上出门的时候，意外地与人相撞，抬头一看，是一个美貌的少年，他抬头看着我，也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却什么都没说
　　最近，无忧谷经常有许多陌生人进进出出，更多的是美貌的男子，只是我都不熟悉，我想了想，转身去找清和
　　
　　回来以后，我就一直没有去找过清和，一方面是我想一个人独处，但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我不想提起那些天发生的事，还有…….云倾，云倾走了，我不知道清和怎么想，但我猜聪明如他，也大抵知道了那天的事，只是不愿意去提
　　走近的时候，很意外地听见说话的声音，因为清和一般都是不见外人的，我屏住呼吸，走近
　　“少爷，您真的不回去吗？老爷死前吩咐过…….”
　　“小熙，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可是，老爷……”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明明是如常的平淡语气，却透着坚决
　　清和，难道要离开吗
　　垂头丧气的孩子走出来，意外地撞见了我，我略微冲他点了一下头，他低着头，急冲冲地跑开了
　　
　　“秦潇，进来吧……”
　　“清和……”
　　“没什么事，出来太久了……”清和不看我，只是注视着远方发呆
　　“七年了……”
　　“清和，你…….还在等他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对于清和，我总是尽可能地不去碰触他的底限，不知为何，他那淡淡的坚决，让我下意识地不能肆意妄为，清和是一个谜
　　清和对我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可…….万一……他永远都不…….” 清和打断了我的话
　　“他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下去……”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无忧谷近来热闹的史无前例，不仅经常有我不认识的美少年进进出出，还隐约传来琴声，歌声，当然还有欢笑声…….不用想也知道，少年是来找无忧的，我看着他们进进出出，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压抑，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无忧的…..不安
　　半个月来，无忧一直没有出现，我也没有刻意去找他，经历了那么多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多少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一些感情还需要去沉淀，我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了
　　可是，你又在不安些什么呢……无忧
　　
　　今天是中秋节，一轮满月高悬空中，给夜带来了意外的妩媚，月圆人团圆，无忧谷却没了昔日的热闹，冷冷清清，没了少年，也没了琴音，只有风，若有若无地吹在心间
　　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里，抬起头，是那颗桃树，叶子已经枯萎了，空留一树的飘零，残缺的美
　　
　　屋里没有点灯，亦没有一丝的生气，无人般的死寂，夜风吹过，平添凄凉，我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酒气，光是闻着，就足以醉人，地上堆满了散落的酒坛，案上伏着的男子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月光透过窗子照着他一身白衣，柔和的光线，出奇的和谐，明明是浓郁的哀愁，萧索的，残破的，却不得不说，还是完美，无忧，永远都是完美的
　　我走上前去，伸出手，却犹豫着该不该破坏这份完美的空当，一只手猛地扼住了我的脖子，对上的是一双凌厉的凤眼，杀气
　　
　　无忧看了看我，松开了钳制，眼神又涣散开来
　　“是你……”他不看我，沉默，空气又开始凝固了起来
　　隔了许久，我才缓缓开口
　　“你……其实…….是爱云倾的……对吧……..”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却是肯定的
　　如果不爱，那你又在不安些什么？
　　我感觉心仿佛缺了一块，开始汩汩地流出血来，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就算无忧不肯承认，就算我尽可能地去否认，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感觉到一种亲手撕开伤口的快感，痛，但却淋漓尽致
　　
　　细长的凤眼凝视着我，逆光中，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这是警告，他说：你该适可而止了…….适可而止，是啊，我现在应该马上离开，永远不要想，永远不去问……但是，我的心却不允许，我动不了，我久久地凝视着他，试图看到他仅有的一点真心，但是我却在一片黑暗中，根本看不到光
　　空气中涌动着不安，躁动，还有杀气，浓重的杀气
　　“那……我呢？”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一切情绪全都瞬间烟消云散了，无忧转过脸，若有若无地声音
　　“你走吧……”
　　我转身离开
　　
　　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来到了湖边
　　风轻轻地吹着，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你没感觉的……结果，心却一点一点地开始痛起来，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疼的弯下了腰，疼的倒在地上，不能动弹，风拂面而过，一切看不见的都澄明了起来
　　有些事情，明知道结果，我却还是执着的要去知道，清和原先对我说过“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比较快乐……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我原先执着于乌鸦的故事，最后知道了结果，却是无法改变的悲剧，我执着于莫吟，最后也不过是平添悲伤……秘密之所以为秘密就是因为他不为人知，少听，少看，少想，自然心无杂念，自然云淡风轻，清和如是，云倾如是，莫吟亦如此，可是，我却做不到
　　就像上次我执意去赌无忧对我有几分真心，结果还是输的一塌糊涂……每当我以为我几乎要碰触到他的真心时，就会被现实残酷地打击，伤到遍体鳞伤，可是当他对我好时，我又禁不住再次鼓起勇气去靠近，去追逐，周而复始
　　
　　其实无忧对我自始自终都没有变，他对我好，却不肯分给我一点真心，不抛弃，不拒绝，也从来没有肯定过，他放任了我的追逐，却始终把它限定在一个底限之内，而我，却别无选择，义无反顾
　　只要选择一条路，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不是吗，清和如是，云倾如是，莫吟如是，连乌鸦和夜羽也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不是吗？我认识了许多执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教过我如何放弃
　　我躺在地上，吹着夜里微凉的风，看着满天繁星，任眼泪一滴滴流下来
　　无忧，你何时可以分我一点真心呢？
　　
　　醒来的时候，无忧坐在床前，很温柔地替我拂去泪水，我连梦里都在哭
　　无忧看着我，眼里是少有的温情，他缓缓开口
　　“怪我吗？”简单的一句话，却令我瞬间崩溃，我抱住无忧，哭的像个孩子，满腹的不快也瞬间灰飞烟灭
　　就算是绝境，我也认了，因为我早就不能回头
　　
　　情不知其所以，一往而深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感冒，一直没更，今天上来一看，忽然发现点击率过百了，一个激动，就抽着鼻涕，过来更文了~~端午快乐啊~~




水灵

　　无忧拉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喜静，但是留下水灵，让他照顾你......”
　　这时，我才看见跪在地上的少年，他抬起头，一张姣好的面孔，充满灵气的眼
　　莞尔一笑，红唇微启
　　“少爷……”
　　
　　就这样，我一个人的生活糊里糊涂地被打破了
　　水灵是一个安静的孩子，而且深得人心，他鲜少开口，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我曾经问过他的身世，他只说父母早逝，从小就被卖到青楼里，直到遇到无忧，就被带回了无忧谷。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不带一丝感情，脸上甚至还隐约地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想他一定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否则怎能这样简单地一带而过，也就不再问了
　　
　　水灵待我很好，生活起居伺候的无微不至，而且他总是笑，可是每当看到他笑，我却莫名地心疼，我怕看到他隐忍的笑，所以我就尽可能地对他好
　　水灵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包括晚上睡觉得时候，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人，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就算夜里我生涩的动作弄疼了他，他也不会抱怨，脸上依旧挂着那惯常的微笑，看的我心碎，我伸出手拂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我认真的告诉他
　　“从今以后，不要再违心地笑了…….”
　　他不语，盯了我许久，会心一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笑容，轻轻地抱住他，他在我耳边说
　　“对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说无忧派水灵来的目的是牵制我，那我想他的目的达到了，我没有时间再去纠缠他，也无暇去执着于那段无果的爱情，我花大量的时间陪在水灵身边，因为我想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
　　水灵甚至比我还要小。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他还是一个孩子，可是他却有着超越年龄的缜密的心思，而且我知道，他的武功绝对在我之上，然而他却安静地屈居在我身边，做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说他是心甘情愿的
　　
　　云倾一直没回来，我有时候会禁不住去想，云倾和莫吟，他们究竟会不会有结果，但是总是不了了之，那必定是别人的人生，是我所不能企及的
　　清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事的时候看看医书，或者干脆对着远方发呆，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
　　清和于我始终是个谜，我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我只是感觉他是一个智者，淡定的几乎不可理喻。我知道他还在等云倾，他在等一个结果，可是然后呢，我不知道
　　那天来找清和的孩子也没再出现过，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清和就要离开了
　　
　　想着这些陪伴了我多年的人一个个离开我，心里就会莫名的失落，就更想抓紧手里握住的那些，就越发地珍惜在我身边的水灵，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无忧轻易地抓住了我的软肋，因为我孤独，我需要一个人可以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显然，他不能，所以他用水灵束缚住我，只要水灵还在无忧谷，我就不能离开
　　无忧，果然是把人心玩弄在股掌间
　　他把我留在他身边，却不肯分我一点真心，留下一个残破的我，他就让水灵来弥补，可是，心呢？
　　就算你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就算你答应过某个人要照顾我，就算你承诺说要一辈子护我周全，你又可曾想过，这是不是我想要的……其实我早就离不开这里了，我没有把握过没有你的生活
　　所谓残忍，不是你不肯给，而是给的不彻底
　　
　　早上醒来的时候，被告知无忧已经出谷了
　　最近无忧谷总是不怎么太平，加上乌鸦和夜羽都不在了，云倾也没回来，事无巨细，全要无忧亲自过问，我几乎是看不到无忧了，水灵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练习乌鸦教的剑法，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还有那双空灵的眼睛，乌鸦和夜羽的影像慢慢地重叠起来，我就放下剑，坐下来发呆，水灵总是站在一旁看着我，欲言又止，却始终不会开口
　　
　　夜里，我从梦中醒来，发现水灵坐在床头，叹气
　　黑暗中，一个人影进来，我假装睡着，半眯着眼，听见无忧的声音
　　“他睡着了？”
　　水灵无声地点点头
　　“你要想清楚，他早晚有一天会找到这里来，到时，你该怎么办？继续逃吗？”
　　水灵没有回答，无忧转身出去了
　　
　　我忽然睡意全无，背对着他，看着惨白的墙，平静地开口
　　“你到时还是会离开我，对吗？”
　　一个温暖的身躯贴过来，轻轻地从后面抱住我
　　“不会的，水灵会一直陪在少爷身边……”
　　
　　我转过身，对上他富有灵气的眼，他看着我，一脸的坚决
　　“尽管我不知道你背负着怎样的故事，尽管我知道没有谁可以永远呆在另一个人身边，但是……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曾经说过，从今以后，你不要再违心地笑了，我希望看见你发自内心的微笑……所以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因为……我也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我轻轻地拥住他，慢慢地讲出我心里的话，讲完之后是却前所未有的坦然
　　我感觉我抱住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皮肤相贴近的地方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趴在我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他呜咽着对我说
　　“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少爷……”
　　我轻轻地拍了拍受伤的孩子
　　“叫我的名字……”
　　“……秦潇……”
　　
　　怀里的孩子已经安然入睡了，我却有着不平静的睡眠
　　从现在开始，我不只是一个人了，我有了水灵，就要照顾他，或许那个人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底，占据大量的位置，但我却要开始试着去遗忘，也要试着分一点点心给这个孩子
　　毕竟……单恋一个人的滋味，我比谁都要清楚
　　




凝望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冬天，天气渐渐冷了起来，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也越发地疏远
　　我没有再纠缠过无忧，而是在水灵无微不至的包容下苟延残喘。我从来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而且我们相处的一直很融洽。我们都下意识地没有去提那天发生的事，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尽管我知道，这种平和随时可能被打破，但是，至少这一刻，我们生活得很快乐
　　毕竟，我太需要一个人来爱我，而我相信，水灵是爱我的，我也努力告诫自己，我是爱他的，时间很容易消磨一个人的意志，习惯，是可怕的东西，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会慢慢忘记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
　　
　　初冬的寒风凛冽地吹着，带来一阵阵颤栗，也让人头脑越发地清醒，眼前的事物也逐渐清明了起来。我站在湖边，看着远处孑然一身的白衣男子，就在这一刻，我是那样地想靠近他。身体总是比较诚实，体内的思念叫嚣着，我强烈地想打破那虚假的平衡，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结果却在我迈出脚的一瞬间，对上水灵微笑的眼睛，他手里拿着毛披风，对我笑笑
　　“天凉了，注意身体……”脑中的想法也随着那一笑瞬间灰飞烟灭
　　再一回头，无忧已经不见了，水灵佯装无视我的举动，拉起我的手带我回到温暖的屋里，我的心却留在了天寒地冻的季节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我却无话可说
　　
　　我无法指责他，因为我答应过他的，又怎么能反悔，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就会隐隐作痛，心是最诚实的，你可以违背你的人，但却不能违背你的心
　　道义上你可以阻止自己去做一件事，但是你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内心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痛的刻骨铭心…….你，早已刻在我的心上
　　
　　当天空中飘起第一场雪的时候，云倾回来了
　　他身披着洁白的毛披风，脸上挂着恬淡的笑，他对我微笑，竟是那样的温暖
　　我感觉云倾变了，或许和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在一起，就是这样，会让你的心变得柔软
　　云倾没有因为无忧而变得柔软，没因为清和变得柔软，却是因为莫吟而变得柔软了…..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特别的存在，或许你不能给他爱，不能与他相守，但是他却留在了你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又是怎么样的境界呢？
　　我看着身边的水灵，想着云倾那笑容，感慨万千
　　
　　“我想见见清和……”我转过头，对上云倾平静的眼睛
　　或许是时候讲清楚了，我陪云倾来到清和的小院里，清和站在院子里看雪，他背对着我们，负手而立，恬淡的像一幅画
　　
　　清和回过头，看着云倾，微笑
　　没有想象中的震惊，狂喜，仿佛这一刻，他已经等待多时了
　　云倾也笑了，这时的气氛是说不出的和谐
　　我悄悄地退了出来
　　
　　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云倾和清和会说些什么…….感谢吗，感谢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陪伴，道歉吗，不能付之真心的遗憾，可是，我想这些清和都是不需要的……我想，更多的还是坦白和祝福吧，这么多年来，作为一个老朋友，所能给予的最真挚的祝福
　　走着走着，就不只不觉来到了那个地方，我站在门口，看着白衣男子站在那桃树下发呆，孑然一身
　　
　　只需一眼，我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我想起水灵温暖的眼睛，想起云倾恬淡的微笑…..我只能静静地站在这里，陪他分享这一刻的孤独
　　我舍不离开，就是简单的这一刻的陪伴，我都舍不得放手……人，有的时候就是矛盾的，所以，明知求不得，却还是要去努力争取，明知舍不下，却还是挣扎着要放手
　　我曾经以为真正的残忍是给的不彻底，现在才发现，原来放的不彻底也同样是种残忍
　　
　　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我试图陪伴他，可是他却依旧孤独，我在这里凝望，他却看不到站在这里的我
　　就这样，我亲眼看着云倾来到这里，看着他披着雪白的毛披风，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他小心地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他……那一刻，我看到了永远
　　我悄悄地转过身，逃离了
　　
　　我几乎是仓惶而逃，回到院子里，对上水灵微笑的脸，心一下子就空了，紧紧地抱住水灵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抚地拍拍我的背，任我野蛮地抱住他，不肯撒手。手里握住什么的感觉并没有预想中的好，我感觉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过了许久，我几乎没有了知觉，水灵才轻轻地挣开我的束缚。他很认真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微笑着对我说
　　“从今以后，我们好好的……”
　　简单的誓言，却是发自内心的，我抱住水灵，嚎啕大哭
　　
　　无忧谷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但不同的是仿佛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云倾的身体好了，脸上一直挂着恬淡的笑容，无忧表面上和以往无异，但我知道，他比以前柔软了许多，我则一天天地拖着水灵打发时间
　　我和无忧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有时只是擦肩而过，略微点一下头，欲言又止，我们都努力维持着这虚假的平衡，而我则更多地在寂静的夜里，彻夜难眠，尽管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水灵，但是我却始终不能忘记，那初冬的早上，无忧孤单的背影，我想念他，他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骨髓里，记忆里
　　
　　时光荏苒，刹那芳华，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倘若不能相忘于江湖，那么，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凝望着你
　　
　　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你
　　
　　凝望
　　




莫吟的番外?当时明月在

　　你最终还是走了
　　临别前，你微笑着和我道别，但表情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决，我知道，我根本就留不住你
　　或许就应该像当年那个荒唐的誓言一般，永远不见
　　不见也好，至少不会烦恼，不会心痛，不会奢望，不会试图做无谓的挣扎，可是看着你单薄的身影，我却还是忍不住会心痛
　　
　　我十一岁那年遇见你，十五岁出谷
　　现在一晃，已经十年过去了，十年是一个微妙的轮回，我一直在想，当我们再次相逢，又会有怎样的际遇，怎样的人生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你跟在无忧身后，冷冷清清的样子，像山间若有若无的风，那个时侯，我就爱上了你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武，我是纨绔子弟，我想要的没有我的不到的，得来后也不见得有多珍惜，可是这是我第一次强烈的想得到什么，就是你
　　你爱他，我爱你，多么可笑的桥段，可是就是如此的真实
　　
　　你那么执着，我嫉妒，心里的火烧得我昏了头，我跟你打赌，卑鄙地想看你输，看你伤心，想占有你，你还是答应了，然后输的一塌糊涂，你在外面站了一夜，烧得神志不清，我当时就后悔了，我抱着你滚烫的身体，心疼的无法原谅我自己，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遍遍地叫着我的名字“莫吟，莫吟……”
　　你还是遵守了约定，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你，但我还是离开了无忧谷，带走了你的画像
　　
　　后来无忧带着那个孩子来闲情居，我几乎看到了你的影子，我不喜欢那孩子，但我想让他觉醒，我用当年对你的方法对付那孩子，他也输了，输的一塌糊涂，看着他绝望的眼神，我忽然间就心痛了，我给他讲了我们的故事，曾经的曾经……我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如此的想你
　　夜里的时候，你还是来了，尽管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但那一吻却泄露了天机，很温柔，缱绻的一个吻，我拉住你，告诉你：我有一点想你了
　　
　　后来齐家要开武林大会，我隐约觉得你们一定会去，就派霓裳去接应你们，我就悄悄地跟着。我不能见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不信，追问霓裳，霓裳不敢说，怕我责怪她，你握剑的手颓然下落，看见你失落的神色，我几乎就忍不住要出来了，结果我还是忍住了，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谁都不能跨越
　　
　　后来，我去了武林大会，看到你为了无忧冲破穴道，拼了命的想要守护他，鲜红的血吐出来的一瞬间，我就慌了，我第一次感觉到你会离开我，我们这几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躲着对方，维持着那可笑的平衡，我第一次感觉我现在干的事有多愚蠢，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抱住你，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就算你还是会拒绝我，这次我也不会放手了，我要带你走
　　轻巧地挡开凌厉的剑势，我抱住你单薄的身体，你看着我，微笑，叫我“莫吟”，那个时侯的我真想杀了所有的人，包括“他”……这时，我听到“他”似有若无的声音
　　“带他走……”
　　于是，我抛开所有人，不顾一切地带你离开
　　云倾，我带你回家
　　
　　刚回闲情居的时候，你的伤还很重，一直昏迷不醒，迷糊中，你叫我的名字，“莫吟，莫吟……”就像上次一样，你总是执着地去爱那个人，爱的伤痕累累，撞的头破血流，始终不肯回头，却习惯在脆弱的时候，一直叫我的名字……我想哭，长这么大，我早就不记得眼泪是什么味道的了，可是你来了以后，我却总会莫名地想流泪
　　后来你醒了，不吵也不问，只是对我微笑，脸色苍白的一塌糊涂，我装做不经意地转过身，擦掉眼角的泪水，你却笑着覆上我的手，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你的伤渐渐好了，我就什么也不干，天天陪着你
　　坐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你眯起眼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知足，我伸出手抚上你的脸，你清冷的眉毛，泛白的嘴角，慢慢地站起身，覆上你的唇，你没拒绝，缱绻的一个吻，分开时，我看见你脸上沁人的微笑，让我感觉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晚上的时候，我们相拥而眠，看着你均匀呼吸着如孩子般的睡颜，我却彻夜难眠，我怕第二天一早一睁开眼睛你就不见了，我是那么害怕失去你……如今你失而复得，叫我如何不去珍惜？
　　我发现，我慢慢地变得贪心了，贪恋着有你陪伴的日子，这段时间的平静，像是偷来的幸福让我不寒而栗，就算你每天都在我身边，每天可以看到你的脸，但是我却依旧想念你……是啊，我想了你十年，无论是十年前你每天满脸愁容，你不爱我，亦或是离开无忧谷后，每天夜里体内叫嚣着的刻骨的思念，还是现在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依旧想念你……我一直想念着你，因为不能拥有，所以一直想念，渐渐地它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不只不觉间，已经十年了，恐怕什么都想开了吧，无论是彻骨的恨，炽烈的爱，还是无休止的思念……不管以后怎样，至少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莫问前路多坎坷，把酒言歌且吟行。”你希望我过这样生活，我就按你希望的方式来生活
　　十年了，当年青涩地打着赌，卑鄙地想要与你春风一度的少年，现在已经长大了，当年那蠢蠢欲动，怎么都不甘落后的心现在也渐渐平静了，我们可以平静地相处，默默地陪伴，这对我来说是意外的收获，我格外的珍惜
　　
　　八月十五的夜里，月光如水，我们坐在庭院里，望着那一轮明月，你依偎在我怀里，看着月色发呆，这时的你，又想起了谁？
　　
　　谁的寂寞，拨动了思念的琴弦？
　　谁的歌声，挑起了缱绻的爱恋？
　　如水的月光中，你为谁而歌？
　　寂寞的日子里，你的泪又为谁而落？
　　
　　最终没有什么是不能释怀的，我们相拥着共同欣赏一轮明月，却在澄澈的月光中，彼此都看不到前方的希望
　　我拿出那张尘封已久的画像，展开，对上你微笑的眼睛，十年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冷冷清清的少年了，你对我微笑，对我说话，如今的我们，早已经没了多余的心结，坦诚相待
　　
　　你笑着展开那幅画，念着画旁的字，“云淡风轻空余恨，倾尽天下只为卿。”
　　眼神深邃，眉宇间确是淡淡的哀愁，我不想见你这样，伸出手试图抚平你眉间的不平，你却一把拥住我，我措手不及
　　“值得吗？”你把头埋在我胸前，我看不到你的表情
　　我轻轻地理着你的长发，猛地将你拉开，你惊讶地看着我，我笑，发自内心的笑，畅快淋漓
　　答案不言而喻，抬头仰望天空，漫天的繁星，夺目耀眼，但月亮却只有一个
　　你就是我的月亮
　　
　　当天空中飘起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的雪花，笑的很开心，孩子般的纯净，此刻，我们的内心是无比的平静
　　你笑着对我说：“莫吟，我要走了……”
　　虽然是意料中的结局，可我却没有意料中的镇静，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偷来的幸福到了期限，你还是要走
　　我站在雪地里，片刻的失神，你抱住我，我真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
　　
　　终究还是走了
　　你要走，我也不会留，如果，离开是你想要的
　　为你备好了人和马车，衣服盘缠，初冬的寒风中，为你披上温暖的披风，看着你单薄的背影上了马车，你伸出手向我道别，你说
　　“莫吟，我走了……”
　　我点头，看着马车缓缓地离开，我却定在原地，我不能追，这是我们的约定，十五岁时的约定，却束缚了一生……
　　我张不开嘴，心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你的名字“云倾，云倾，云倾……”
　　
　　回到了书房，意外的看到桌上有一幅画，画中，两人相互依偎，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
　　我笑，然后将它与原来那张一并点燃，看着它们一点点燃尽，我的心也如此一般，已然成灰
　　
　　你终究还是没有成为我的月亮，你宁愿去当那若有若无的风，可是你知道吗？月亮是遥不可及的，而风却无处不在，我抬头再次仰望夜空，发现……月亮不见了
　　“公子，起风了……快回屋吧”
　　“恩……”
　　我转过身，眼泪从眼角滴落……
　　
　　当时明月在
　　
　　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爱的莫吟，我竟然给了他一个最惨的故事




三月

　　早春三月，春寒料峭，枝头上还挂着雪，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风吹在身上，是彻骨的凉，外面早已万物复苏，无忧谷却还是一片死寂，而这时，清和就要离开了
　　
　　从我第一次见到清和，我就知道他是个留不住的人，他注定不属于这里。他在庭院里安静地眯着眼睛，跟我讲他的家乡，讲那一院的柳，化不开的温情，眼底充满了留恋……于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清和会离开
　　如今，他真的要走了，还是很难过，毕竟，清和陪伴了我五年。他几乎陪伴了我成长过程中的全部岁月，就像是哥哥，每当想起，胸中就会溢满了温暖，就是这样的清和
　　
　　上次来的那个孩子又来了，不过这次，他如愿以偿地带走了清和。他准备好了马车，在山下候着，婉拒了水灵，我无声地送清和下山，我希望独自送走清和，毕竟，清和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停下来，回头看到清和云淡风轻的笑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感觉……连清和都要走了
　　我们走的很慢，仿佛每一步都是煎熬，慢慢地出了无忧谷，桃花未开，枝头却已有了春的迹象……慢慢穿过那片繁密的树林，树丫上还挂着雪，却挡不住已然出头的新绿……慢慢地下山，渐渐地开始看清远处的风景，渐渐地连山下的马车也变得清晰，马车前立着焦急的孩子，四处张望，他看到我们，咧嘴笑了 
　　“少爷……”他叫着迎上来
　　
　　就算冬寒未散，朔风彻骨，却始终挡不住年轻的生命勃发生机，该来的，终究会来，要走的，亦留不住，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放慢步子，去试图挽留最后的时光，却反而是更强烈的煎熬，想放手，却舍不下，想挽留，却留不得，周而复始，患得患失……人生如是，感情亦如是，如今，清和已经放手了，那么，我呢？
　　
　　我停住脚步，忽然不敢往前走，再往前一步，我就要送走清和…..我惊恐地站在那里，看着清和，心里被掏空一般，手足无措
　　清和也停住了，看着我，包容地笑笑
　　“就到这吧……秦潇……”他接过我手里的衣物，冲我摆摆手，转身走向那马车，我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说不出的难过
　　
　　“清和……”他回过头，
　　“……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吗？”
　　清和笑了，像温暖的阳光。他大步走过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傻孩子，好好照顾你自己……还有……帮我照顾他……”难以掩饰的忧伤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哥……”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清和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上车，冲我挥手，看着马车缓缓地离开，渐渐消失不见
　　清和……
　　
　　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见树后的白衣身影
　　“我说了，你会后悔的……”我平静地开口
　　“既然给不起，就不要给希望，莫不如当做没发生……他懂的，我相信……”
　　云倾呆呆地看着清和离开的方向，我独自离开，留他一个人，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其实清和怎么会不懂，所以他一辈子都不会开口，一辈子不会说爱，他只是尽可能地默默守护着，陪伴着，不离不弃……但是，云倾都懂得，云倾会跟他促膝长谈，会跟他倾吐心事，会默默地躲在角落里，为他送行，然后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发呆……这些，云倾都懂得
　　清和一生坦荡，云淡风轻，最终他成了一缕清风，永久地留在了云倾的心间，云倾或许不会后悔，却会在每一个失落的时刻想起这一缕淡雅的清风
　　
　　以前，我有什么不懂总是习惯性地去问清和，清和总会耐心地告诉我，那么清和走后，我还可以向谁来述说？
　　清和爱云倾，我爱那个人并不比清和少，所以每当我难以自持的时候，我总会想清和，想他默默守护在心底的爱，可是，我终究不是清和，我亦不能如清和般淡泊，如清和般洒脱，清和可以一直默默守护，潇洒转身，去做一缕淡雅的清风，但是我却不能，真的不能，因为……我会后悔的
　　一个人回到无忧谷，我忽然很想见他
　　
　　很自然地看见倚在门口的身影，是水灵，他看着我，眼里充满笑意，我却不能面对，今天，我很想见无忧，我很想告诉他，我的世界非黑即白，容不下模棱两可，容不下对面相思，容不下没有回应的卑微的单恋……我不想留下遗憾，不想像清和一样，怀揣着一辈子说不出口的爱，平淡地度过一生，我要见他……至少，我要让他知道
　　我看着水灵，我用我的整个生命凝望着他，我不知道我的眼里是怎样的惆怅亦或悲伤，水灵还是退缩了，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小心地为我拂去肩头的雪
　　“早点回来……”悄然离开，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我生命中终究还是要辜负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以后的恋人
　　
　　叹了口气，缓缓地走向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地方，如无意外，这将是我最后的机会
　　三月初，桃花还没开，门虚掩着，我轻轻地走进庭院，看见树下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孑然一身
　　他转过头，微笑着对我开口
　　“秦潇，我们去江南吧……”
　　“就我们俩……”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是凌人的气势，邪魅的凤眼，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慵懒中透着漫不经心，戏谑中暗藏杀意……可是，我爱惨了眼前这个男人，我移不开我的视线，我只能缓缓地点头
　　“好……”
　　
　　第二天，我们就踏上了去江南的路，如无忧所说，就我们两个，没有云倾，没有水灵，这一次，只有我们俩
　　马车缓缓地开着，天渐渐黑了，窗外的景物也开始模糊起来，我却格外清明，我悄悄地偷看旁边睡熟的男人，依旧是慵懒的笑，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完美的一张脸，我无声地凑过去，颤抖地伸出手，轻抚他的脸，他的眉……
　　轻轻地抚上他柔软的唇，小心翼翼地覆上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直不顺，生活上不顺，写文也不顺，几乎要放弃了，想想还是坚持吧，毕竟写了大半了~~人生很难一帆风顺，不管怎么说，坚持吧，~O(∩_∩)O~




故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意外地看到别人分享的视频，说是柯南的官方结局，结果证明自己被涮了~~~可是悲伤的情绪一直挥之不去，意外地码字码的异常顺利，写完以后又乐颠颠地去写完了课后题~~刚刚跑去帮人吵架，最后对方道歉，不了了之~~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
　　“为什么要去江南？”
　　“你的家乡不是江南？”他笑着开口，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我无言以对
　　离开这么久，我早就把无忧谷当成了我的家，显然他有意敷衍我
　　
　　我便不再多问，一路上无忧话不多，我也就不再开口，有些东西需藏在心底，说出来就是禁忌
　　行了十几日，沿途所到之处皆春意盎然，路边的桃花梨花已经开了，稀稀拉拉的，连成一片，映入眼帘的或是一片粉红，或是一片白，空气中弥漫着花的甜香
　　在上一个驿站的时候，伙计满心欢喜地告诉我们，这里离杭州已经不远了，想到记忆中的西湖美景钱塘春色，心里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连带着窗外的景物也开始眼花缭乱起来，我闭上眼睛，感觉手心冰凉，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覆上我的，我睁开眼睛，看到无忧微笑的眼睛
　　杭州，是我的故乡！人都说近乡情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却再也不肯松开他的手，无忧也就纵容了我，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沾沾自喜，我早已习惯了留恋生活中和他有关的全部细节
　　
　　换了不知道多少匹马，又行了数日，我开始疲倦起来，但是身边的无忧又让我感觉别样的温暖，以前习惯了远远地望着，现在他就近在咫尺，近的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近的可以伸手触摸到他……尽管无忧骨子里是个冷傲的人，但是这样的距离，却足以让我欣喜若狂，没有未来，所以只能把握今日，这或许就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乱糟糟地想着，在马车的颠簸中，沉沉地睡去
　　梦中，我回到了五年前，我看到了云倾清冷的眉，冷冷清清的眼眸，他对我说“江湖，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看到那个侧卧在榻上慵懒地看着我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那有什么，我自然会护你周全。”……转眼间，我又看见了清和，他坐在院子里，云淡风轻，他悄然离去，走的头也不回……画面再次切换，我看到乌鸦空灵的眼神，夜羽哭红的双眼，我听到凄怨的箫声……然后是莫吟，手执摇扇，万种风情，他抱住我，轻轻地对我说“你……值得更好的……”……后来眼前的莫吟渐渐消失，我看到凌风，看到齐晋轩，看到陌上邪气的脸，还有水灵温暖的眼睛，那里写满了忧伤……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哭了笑，笑了哭，却怎么都无法醒过来。模糊中，一双温暖的手环住我，抚平我的焦虑，渐渐地我平静了下来，可我还是梦个不停，这一回，我的梦里只有他，我梦到江南淅淅沥沥的雨中，他为我撑伞，梦到在齐家嘈杂的嘶吼声和逼人的杀气中我的眼里只有他，梦到初冬的寒风凛冽中站在湖边，孑然一身的他……只有他，我的眼里只有他，我一直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去接近，可是每当我以为我靠近他时，他却离我更远了，我还是哭了……生命中有许许多多的人来了又走，但是有些人却永远地留在你的记忆里，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双温暖的手为我擦去眼泪，我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无忧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昨夜里那些温暖是真是假，我已经不再想知道了
　　站在秦府朱红的大门前，我感慨万千，没有人不怀念自己的家乡，但我想那大抵是因为那里有着美好的回忆，倘若往事不堪回首，那么，是否还依旧会怀念呢？无从知道……我只知道，从我离开秦家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回来
　　那个时侯，我在秦家受尽冷落，生活得不快乐，我满心希望体验真正的江湖，行侠仗义，浪迹天涯。后来我跟着云倾离开，试图改变现状，结果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开始感觉疲倦了，究竟哪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哪些才是我应该去追求的事物，这些已经模糊了，我已经不清楚了……江湖，也不过如此，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进了秦府，满是凄凉萧索，空气中充满了腐朽的味道，可见此处闲置已久。可惜，这里即便辉煌不再，气势不再，即便空留下残阳荒草，断壁残垣，也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桎梏，是深不见底的压抑
　　一个老仆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安顿好一切，就离开了
　　此时，我和无忧在大堂里对坐着，天已经渐渐黑了，风吹进来，带来一阵香气，想必院子里的花也已经开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让我手足无措，我猛地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无忧漫不经心地点头，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出了大堂，我轻车熟路地往我住的偏院走去
　　沿途上发现院子里的桃花已经不见了，皆换成了梨花，梨花开了，一片雪白。途经一处院子，我看见仅有的一株桃花，开得正好，明明已是一片残破，偏偏那桃花却是别样的美好……可惜，我已经记不得那里住的是哪方太太了，深宅大院，本就如此，何况我生活的也不过是那一亩三分地
　　偏院这里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残破，依旧冷清，依旧萧索，我惊喜地发现，院子里竟还保留着那颗桃树。那时，云倾来了，我就坐在院子里看树，我转过头，第一次见到了云倾，他身着白衣，负手而立，风吹动他的长发，云淡风轻的样子，很好看
　　
　　走近了，用手轻抚树干，五年过去了，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但是树却依旧生长着，永远不会变，果然是物是人非
　　这时，我第一次看见了树干上细微的小字：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字很小，却刻的极深，字体略显幼稚，却也算清秀，是谁？这么多年，我竟从来不曾发现
　　我苦笑，是谁恐怕都不重要了，估计是哪个失意之人，胡乱写的吧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院子，毫不意外地看到树下的白衣身影，他看着树，背影显得很孤单……我猜，这才是正主，无忧院子里的树不过是替代品
　　到如今，我已经没有过多的感觉了，无声地走过去，心里是无比的平静
　　“今天…..是他的忌日…..”幽怨的声音
　　“已经……七年了…..”他转过来看着我，眼里是我没见过的神色，像是悲伤，又不像，像是沮丧，也不像，像是痛苦，却又不是痛苦，他就这样看着我，嘴角略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心如刀割
　　
　　“你……爱他吗？”我听到自己平板的声音
　　“也许……”
　　“他呢？他爱你吗？”
　　他抬起头来，笑了，妩媚的，邪气的，戏谑的笑，却是秋风瑟瑟都难以比拟的凄楚
　　
　　画中的女子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在我梦中无数次地出现过，她恬淡地笑着，依旧美丽，苍白的脸色，略显病态，眼底是掩不住的忧伤，在我心中，她是最美的女人，一个苦命的女人，因为我的出生而死去的我年轻的娘
　　颇为神似的画像，不知道画者在心底描摹了多少次，才能如此传神地描绘出她无双的容颜，我能想象出他手持画笔完成最后一笔时的会心一笑。画旁边是熟悉的清秀字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背景中的桃花开得正好，映红了女子苍白的脸，相得益彰
　　
　　我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画下这幅画，他心爱的女子即将嫁为人妻，而这个人就是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他是多么的悲伤，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我终于明白了他温暖的笑容里不为人知的悲伤
　　落款处是他的名字：秦忧
　　
　　我二哥，对我极好，总是对我微笑的二哥
　　我从未想过，他爱的竟是我娘
　　




失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出来了，憋得好辛苦，无忧这个人物是我很难驾驭的，其实也怪我，对配角描写太多，反而忽略了主角的纠葛，而且无忧的性格也是我很难把握的，很多时候，我都不清楚这样一个人会想些什么，而且他话很少，不能靠自己说，就只好让“我”自己YY了~~四级考完，也快期末了，坚持到回家，一定好好写文~~加油，加油~~O(∩_∩)O~
　　究竟是如何相识在先，却阴差阳错地擦身而过，最终抱憾终生，悔不当初，这些都无从考正，但是我可以理解，当还是个懵懂少年的二哥第一次在家里看到梦中情人时的欣喜若狂，以及得知她已为人妻时的痛苦与挣扎。他默默地在心底爱着那个女人，却要看她一直痛苦，一生郁郁寡欢，直到抑郁而终，一腔爱慕，无从诉说，亦不能说
　　他种她爱的桃树，在纸上无数次地描摹她最美的容颜，然后在寂静无声的漫漫长夜，痛的撕心裂肺，反复地吟着那句“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后来，她死了，郁郁寡欢地离开这个令她不快的地方，留下了孤立无助的我
　　于是他开始对我好，对我微笑，他透过我看着他最爱的女子，直到十年后，他也离开了……我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是否感觉解脱，但是我知道他此生无悔，那奈何桥上，不知你能否找到那最爱的女子呢？
　　
　　我一直感谢二哥，因为他给了我娘不曾给过我的，尽管残缺不全，尽管抱着爱屋及乌的别样心态，但却是我此生最美的回忆，他死以后，我的人生中关于亲情这一章就不曾有人来书写，当然，我也不需要了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不需要傻傻地坐在院子里，独孤地等待别人来爱我，不需要在寂寞的夜里默默地流下委屈的泪水，不需要望着天空兀自想象仗剑天涯的侠义人生……这些，我都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爱自己
　　站在二哥的坟前，我笑了，如释重负般，坦然地笑了，我轻轻地告诉他，现在的我，很快乐
　　所以……二哥，走好
　　
　　记忆中温暖的笑颜渐渐模糊起来，随着不完整的母爱，灰暗的童年，残缺的过去一起消逝在风里，无影无踪
　　
　　转过身，对上无忧平静的脸，我笑着开口
　　“无忧……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依旧笑着，笑的开怀，笑的释然，从未有过的淋漓，直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无忧不说话，轻轻地拥住我
　　
　　早春三月，西子湖畔，桃花开的正好，映红了彼此年轻的容颜，微风拂过，掀起了一阵阵不小的涟漪，连心底都不由自主地荡漾起来，但很快就消逝了，他温文尔雅地微笑，欠身，作揖，
　　“在下秦忧……”多少年过去了，那夕阳中熠熠生辉的年轻容颜已然逐渐模糊了，但是心底那份难以抑制的激荡却还是留在了最深的地方，春去春来，人来人往，只有这一江春水，亘古不变，悠悠长流
　　
　　物是人非，谁能解你一腔幽怨，时过境迁，谁能渡你一世爱恋，曲终人散时，谁的眼泪沾湿了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惆怅，繁华落尽，谁空留一生乱世浮沉中的踽踽独行
　　原来，你爱他早在我爱你之前
　　
　　他死了，你要打破一切禁锢他的牢笼，哪怕害尽苍生，背上修罗再世的骂名，你保持着孤傲的心不肯再次敞开，你站在高处俯视一切，掌控一切，为了他，你要抛弃全世界……他死以后，天下再无秦忧，无忧
　　…….
　　
　　这些都是我猜的，也是无忧永远都不会说的，那些前尘往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迷失的风里，如过眼云烟般，无需介怀，却一一在心
　　“他是个怎样的人？”我看着无忧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无忧低下头平静地开口，他不愿意提起，他始终是放不开……他一生经历无数，傲视群雄，淡泊名利，却始终放不开年少时那第一次的缱绻无华的爱恋
　　
　　我总是禁不住想起那样一幅画面，二哥温文尔雅地笑着，像春天温暖的阳光一般，融化了那颗尘封已久的心，他浅浅地回应着，桃花映红了彼此的脸，怦然心动的小小涟漪，彼此心照不宣，他们一起观景，游湖，喝酒，赏月……直到二哥死了，我猜无忧一定是看着他死去，二哥托他照顾我，然后微笑着毫无留恋地离开，他仓皇而逃，恰好看见那一树的桃花，荼靡绽放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他们都深知这句话所包含的意义，却始终也参不透，不是真的不懂，只是不想去懂，也不愿意去懂
　　
　　推开虚掩的门，毫无意外地看见案上醉倒的男人，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不禁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合了起来。记得中秋的时候，无忧亦是喝的不省人事，而那个时候，是为了云倾，那么这回呢？为了那个你爱了七年的人吗？可惜，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过去，对上一张完美的侧脸，这一回他却丝毫没有反应，不知是他根本对我毫无戒心，还是他跟本恨不得一场大醉，不醒人事。我轻轻地坐下来，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心痛，嫉妒，惆怅，这些仿佛已经离我远去了，却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一种平静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安静的睡颜，我爱了他很多年，从原来藏在心底的小小希冀，到渐渐燃起的火焰，到后来对面相思的单恋，到求而不得静静地凝望，现在我已经不知道我真正的感觉了，爱已经渗透到了身体里，思想里，骨髓里，就算你爱的不是我，我却依旧不能停止
　　睡着的男人睡得并不安稳，我依旧可以从他完美的脸孔上看出还未褪去的愁容，他的睫毛微微煽动着，呼吸也不平稳，略微紧蹙的眉，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完美，我伸出手，试图抚平他的不安，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起身欲走，却被紧紧地抓住了，我猛然回头，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右手却紧抓住我的左臂，不肯放开，我苦笑着摇摇头，试图拂去他执着的手，却在弯腰的瞬间被猛地抱住，仿佛要将我揉碎一般
　　“不要走……”我愣住了，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
　　“秦潇……”停在半空的手臂颓然落下，我任他抱住我
　　
　　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痛苦夹杂着欢愉，我不能拒绝，因为我深爱着这个男人，就算他爱的不是我
　　




姻缘

　　一夜缠绵，我们都热烈地回应着对方，仿佛这一次，已经等待许久。我躺在床上，任无忧在我身上留下欢爱的痕迹，然后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浑身脱力，却还是挣扎着抱住他，虔诚地印上我的唇
　　这一次，我并不算光明正大，毕竟无忧是酒醉之时，可是，我却是清醒的，但我却依旧要纵容这一切的发生，尽管我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是我还是要这样做，只因为无忧抱住我时，那一句“秦潇……”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铺天盖地地掩埋了我失落的灵魂，梦里的我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四处飘荡，何处是家？我该到哪里停留呢？眼泪汩汩地流出来，直到眼里流出血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杂乱无章的画面,一幕幕地飘过来，我想要伸手去抓，却又稍纵即逝，我想大声叫，却叫不出任何声音，我想留，却终究还是留不住，我努力地奔跑着，追赶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追些什么，好辛苦，好累，我气喘吁吁，胸口压抑的厉害，我感觉浑身发凉，努力蜷缩起来，却还是凉到刺骨的寒……
　　猛地从梦中惊醒，才发现，窗没关，外面下起了雨
　　
　　江南的雨，淅淅沥沥地砸在我的心间，缠缠绵绵，却点滴在心……我注定还是要一个人从梦中醒来，独自面对一床的凌乱，空虚，孤独，说到底，这终究是一个错误……身体叫嚣着的疼痛已经模糊了，我低下头，眼泪砸了下来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独自走在江南的雨里，再没有人为我撑伞，那些我期待的，我渴求的，我义无反顾地追寻着的已经随风逝去了，消逝在江南的雨里……西湖上，一艘艘小船轻轻地荡在水面上，漂泊无依，在这江南的细雨中，再没了为报恩而私自下凡的白蛇，再没有在雨中独撑一柄油纸伞的古典女子，没有缠绕千年的凄美孽缘，亦没有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的虔诚夙愿……一切的一切，全都如叶子上的尘埃般被雨洗净了，一同洗净的还有在风中孤苦无依的爱恋……
　　人说“洗尽铅华也从容”，倘若铅华洗不净呢？
　　
　　雨渐渐停了，天空却没有放晴的迹象，空气中充盈着水气，潮湿的透着寒意，我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向何方，直到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眼前……萧索的断壁残垣在春雨的洗礼中萌生新意，却依旧改变不了那千年不变的桎梏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眼前的桃花渐渐变的清晰起来，直到我终于看清了桃树下孑然一身的白衣身影，他衣衫湿尽，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眼前的景物再次朦胧了起来，我轻轻地走过去，心痛的无以复加，我从背后抱住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我就不行吗？”我小声地呜咽着，“爱我，好不好？”
　　他没有开口，我们就这样浑身湿透地站着，静静地，站着
　　“死去的人是孤单的，他们只能活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否则……他就永远的离开了……”他轻轻地开口
　　
　　他始终还是放不开“他”，所以，他宁愿用自己的心建起一个无坚不摧的世界，让“他”住在里面，永远不离开
　　这件事从开始就是个错误，有了错误的开端又怎会有好的结果呢？早在五年以前，我们就错过了，那个时侯，他看着“他”咽气，仓惶间夺门而出，恰巧误闯了我住的院子，看到了那一树桃花，如果没猜错，他一定还看见了那行我二哥年少时刻下的句子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那个时侯，我躲在屋里，看着他失落的背影，却始终不敢出门。那个时侯的我还太小，我就那样怯懦地看着他，他是那样的忧伤，他静静地看着树，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离开……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躲在屋子里的我，那个时侯错过了，竟然错过了一生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比如爱，比如姻缘
　　
　　回到偏院，意外地看到桃树下纤尘不染的白衣男子，他听到脚步声，缓缓地转过头，对我微笑，云倾
　　那个时侯，我就坐在那里看树，他出现在门口，带我离开……如今，时过境迁
　　
　　“水灵走了……”他平淡地开口，我却没有感到意外，似乎有些人总是要离开的，比如清和，比如水灵，我知道他一定有着非凡的身份，他早晚有一天要离开我，但是他却安静地呆在我身边做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说，他是心甘情愿的……可是，他骗不了我，我看得到他眼里难以掩饰的忧伤
　　
　　“他……还会回来吗？”我缓缓开口
　　云倾摇摇头，递给我一封信，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我的名字“秦潇”
　　我颤抖着接过信，听着云倾慢慢吐出的句子
　　“水灵本是药王谷的左使，也是药王最宠幸的男宠，一年以前无故失踪，整个药王谷全江湖地找人，却始终杳无音讯，”云倾看着我，“他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经历也是假的，他根本就不叫水灵……”
　　我轻笑，恐怕连感情也是假的吧
　　
　　怎么，觉得没有希望就先自己逃离了吗？看来我还真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水灵会遵守诺言一直留在我身边，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成了奢望了，曾经以为我生命中终究还是要辜负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以后的恋人，可是，看来他等不到我了
　　打开信，里面只写了一行字，是一句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我的眼睛湿润了，这个偷心贼，究竟度过了怎样不安的日日夜夜
　　




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被剧情折磨的好辛苦啊，怨念~~
　　徜徉在以前走惯了的小路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集市，熙来攘往的街道，我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看着嬉闹的人群，心里是别样的空虚
　　“这位公子，要扇子吗？”
　　抬起头，对上少年微笑的眼睛，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笑笑，接过少年手里的扇子
　　芳香四溢，做工精良，扇面上的女子美若天仙，体态轻盈，却略显忧郁，她的头顶上，挂着一轮明月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原来我终是忘不了他
　　他孤独又隐忍，他总是对我笑，他答应过我不再离开，他一直在骗我……可是，他却轻易带走了我的心，在我并未察觉的时候
　　你后悔了吗？小骗子
　　
　　三天了，日夜不眠不休地赶路，遇到驿站就换马，然后再即刻上路，周而复始，这样已经三天了。我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么做的意义了，只是执着地赶路，执着地试图抓住某些稍纵即逝的东西，我的心带着我，它说，如果你不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等我赶到西禹镇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我在镇上找了一处客栈住下，顺便打听药王谷的事情
　　
　　西禹镇是一个人口不到一千的小镇，地处南北方交界处的丘陵地带，地势过高，交通不便，所以极少有人来此，西禹镇后面有一片山，当地人就统称为西山，而药王谷就在山谷之中。药王谷是江湖上有名的邪教，手段阴险，行踪不定，尤其是用毒，更是江湖一绝，只是多年来与外界联系甚少，作风神秘，鲜少有人知道药王谷的底细
　　躺在客栈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赶路的时候没有时间去想，如今真的来了，心里却忽然升起了某种莫名的悸动，我不知道这一趟来的是对是错，想起水灵那忧伤的眼睛，我却是异常的心酸，就算他真的放弃了我，我也定要见他最后一面
　　
　　客栈的墙并不隔音，隐约间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我小心地贴近墙边，屏住呼吸
　　“知道吗？听说左护法其实已经回来了……”一个低沉的男音
　　“小云回来了？可是，谷主为什么还命令我继续找人呢？”稍显年轻的声音，止不住的雀跃
　　“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这回左护法一走，完全杳无音讯，谷主出面，翻遍整个江湖都没有任何的线索，估计是更有势力的人有意封锁了消息……”
　　“哎，看来这回谷主真是龙颜大怒了……小云要受苦了……”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起身出门，我准备连夜上山
　　我只道有人在找水灵，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故事，何况药王向来阴险狠毒，真不知道水灵会受什么样的苦，想到这里，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深夜上山，路并不好走，所幸今晚明月高悬，把山路照的异常清晰，赶了数十里，发现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显然，我迷路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明天天亮再赶路，忽然听到渐行渐近的说话声，有人来了
　　“谷主交代的东西买好了吗？”
　　“已经买好了……”
　　“这可是给左护法的，稍有差池，你就等着偿命吧……还不快走”
　　“是……”
　　
　　果然是药王谷的人，药王吩咐他们买的又是什么呢？我屏住呼吸，小心地跟上
　　两个人走的极快，我不敢跟得太紧，穿过一阵密林，两个人忽然就不见了，再往前走，前面就是悬崖峭壁，深不见底，显然已经没有路了，这两个人去了哪里？
　　诧异间，蓦然回首，忽然发现旁边有一条不起眼的羊肠小路，贴着崖壁顺着小路走下去，一路惊险异常，有几次，我都感觉几乎要掉下万丈深渊，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下去，走了约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谷底，群山环绕中的古老宅院，在山间的迷雾中，神秘异常，正是传说中的药王谷
　　我轻轻一跃，在院子里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找人
　　
　　此时已经接近三更，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亦没有一丝的灯光，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去哪，走了不一会儿，我已经筋疲力尽了，顺势靠在墙边坐了下来，感觉浑身脱力，这时，我听到了墙里细微的说话声
　　“为什么一直要逃？”男人的声音，阴沉的有些可怕，刹那间的寂静，隔了许久，一直没有回应，只有风若有若无地吹着
　　忽然，一阵轻笑声划破寂静，不屑的，绝望的，带着戏谑的嘲讽，是水灵！我赶紧把耳朵贴在墙上
　　“你知道吗？两个人之间，如果有一方靠的太近，另一方就会想逃离……”
　　“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离开我？”男人大声地质问着，声音里透着愤怒和杀意
　　“你爱我？那么你知道吗？你这种爱会伤害我？”
　　“你想到底我怎样？”
　　“放我走……”
　　“办不到……”
　　
　　又是沉默，隔了许久，对峙结束，我听到脚步声
　　“你累了，早点休息吧……”男人疲惫地说着，接着是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
　　纵身跃上墙边的树枝，我看见了院子里孤独的少年，他背对着我坐在院子里，风吹动他的长发，我听到轻微的叹息声
　　他起身，进屋，我无声地落地，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站在窗边，透过窗纸上的缝隙，我凝视着那躺在床上的消瘦背影，他对着墙，小心地蜷缩着，长发披下来，随意地散落着，他比以前更瘦了，他抽动着瘦削的肩膀，剧烈地咳着……我的心瞬间紧缩在了一起，疼得无以复加
　　我推门进屋，无声地立在床前，不敢靠近
　　“放我走……”他的声音很小，我却听得字字真切，那是怎样卑微的祈求，怎样绝望的呼喊，最后变成了苍白的，麻木的反反复复，他却还是执着地重复着，不肯放弃
　　
　　“水灵……”我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转过身坐起来，眼里全是惊喜，我这才看见了他苍白的脸，他疲惫的眼神，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来找他，为什么我让他吃了这么多的苦
　　“秦潇……你来了？”我看到他委屈地红了眼眶，他笑着，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要爬过来，我从未见过我的水灵如此狼狈过，我急忙上前抱住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我的水灵，你究竟吃了多少苦呢
　　不知道流过了多少眼泪，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重逢的喜悦，我们静静地拥抱着，谁都舍不得放手
　　
　　“水灵，我带你走……”猛然惊醒，我拉住水灵要走，水灵却没有动，我回过头，看见他惨白的脸孔上苦涩的笑意，他苦笑着挣开我的手，一边退后一边摇头
　　“不行，我不能离开……我不能再害你……”
　　“秦潇……”
　　




水灵的番外·明月了无痕

　　“不行，我不能离开……我不能再害你……”
　　“秦潇……”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慌张的再也不敢上前，他的眼里满是忧伤，他的双臂维持着张开的姿势，可惜那个温暖的怀抱不再属于我
　　澄澈的月光中，我看到了他苍白的面孔
　　
　　秦潇走了，我看着他寂寞的背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曾经无数次地幻想他来救我，带我离开，可是，却终究还是不能……
　　
　　门再次开了，那个男人走了进来，药王
　　他的眼里不再是温情，而是无尽的杀气，我扭过头不看他，却依旧不能控制自己不去颤抖
　　“你……什么时候动手的？”我颤抖着开口
　　他看着我，眼里是愤怒和不屑
　　“怎么？发现了……来不及了，明天就是十五，他就会亲身体会什么叫做肝肠寸断……用你明月师兄亲自调的毒，他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会欣慰的……”
　　我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始终不肯放过那个人，他已经下手了
　　
　　“你放过他……我留下来……”
　　“没用的，明月的毒无药可解，明天只不过是第一次，这仅是第一个月，到了下个月会增加初一，月末这两天，不出半年他就会每天夜里疼痛难忍，最后肝肠寸断而死……”
　　他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怜悯，他大步离开，我瘫坐在床上，再也没有力气
　　秦潇，我终究还是害了你，我曾经以为可以平静地和你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终结，但是我终究还是不能了……那些个我穷极生命想要保护的人最终还是一个个因我而死
　　
　　我是一个不祥的人
　　我的出生是受到诅咒的，所以我娘把我放在了青楼门口，我在那里长大，直到那个时侯，药王带我离开
　　药王谷的后面有一片废墟，那里曾经住着我最爱的人
　　
　　那个时侯，我什么都不懂，我被带回来，培养成一个男宠，我怕的发抖，在府上到处跑，直到来到了那个院子，我第一次见到了他，我突然闯入，他回过头，眼里满是冷漠，那么澄澈，那么犀利，让我瞬间失神，他没有再看我，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在抚琴
　　那么专注，那么深情，他低着头，头发随意地垂下来，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着，空灵的琴音倾泻而出，他的眼里不再犀利，相反却满是温情，像情人间的呢喃般……温情如水，我看的出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一般，我小心地立在那里，静静地看他抚琴，直到师兄们抓我回去，那一晚，我挨了打，但是却没有痛的感觉，我始终忘不了白天看到的画面，那个男人，那么澄澈的眼神
　　
　　从那以后，我不再试图反抗，药王很很宠我，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讨我欢心，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把我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惜云，我爱你……”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人，那个总是不食人间烟火般骄傲，却让我念念不忘的人
　　后来我总是去找他，我们很少交谈，更多的只是他在抚琴，我则很专心地听，他从不看我，仿佛我不存在一般，他只是专心于手里的什物，眼神温和如水，我被那澄澈的眼神打动了，我爱上了这个男人，其实，从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不能自拔了
　　
　　后来我认识了这个男人，他叫明月
　　他有着非凡的才能和智慧，却有着孤僻的性格，他住在药王谷后面的独立院落，整日抚琴为乐，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亦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如同游离在世俗之外一般超然物外
　　
　　后来我做了药王谷的左护法，药王越发地限制我的自由，他不让我离开，不让我见任何人，包括后院那个谜一样的男子，他只是希望我做笼子里的金丝鸟，做他完美的宠物，而不是一个得力助手，他的占有欲越发地可怕，直到有一天，他把我关在院子里，禁锢了我的一切权利
　　我有一个师兄叫常青，跟我关系最好，一天，常青鬼鬼祟祟地来找我，偷偷捎给我一张字条，就马上离开了，我小心地打开，看到一行让我止不住颤抖的句子
　　
　　今晚，三更，后院见 明月
　　
　　他要见我！我几乎无法压抑住心里的狂喜，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每一分都是煎熬
　　夜里，我如约出现在后院，毫不意外地看到那抹苍白的影子，他依旧坐在那里抚琴，眼神温和如水，曲毕，他站起身，直直地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依旧澄澈，里面是我永远读不懂的深意，他在我面前站定，伸出手整理我的额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还有那份我永远难以企及的温情，我的心难以抑制地狂跳着
　　“惜云？”他突然开口
　　我小心地点着头，紧张的不敢看他
　　
　　他轻笑着抬起我的头
　　“好好保重自己……”他把一个瓶子塞到我手里，
　　“你走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后来，他走了
　　他住的院子化成了一片废墟，药王没有开口，但是我可以轻易地感受到他的怒意，他越发地苛刻起来，再也不肯让我迈出院子一步，我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金丝鸟，整天无所事事，无聊的时候，总会想起明月，还有他那句保重
　　他给我的瓶子是空的，我始终没有弄懂其中的玄机，直到有一天常青不小心打碎了，瓶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里面摔出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软骨散，那张纸上写了一句话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那一夜，我决定要出谷，我在药王的茶里下了软骨散，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药王谷，脚踩在土地上的感觉是那么美好，我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也终于明白了明月的深意
　　他从未同我讲过，但是，我知道，我懂得
　　……
　　
　　我不知道明月为什么要离开，但是他在离开前给我指了一条路，一条通往自由的路，然而一年以后，我却不得不回到这里……他从未对我表达过任何哪怕意思的好感，但我总会轻易地想起那一刻的温情，还有那一句“保重”
　　
　　模糊中，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男子，他低着头，头发随意地垂下来，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着，空灵的琴音倾泻而出，他的眼神是那么澄澈，那么温情
　　
　　明月了无痕
　　
　　完
　　
　　




回家

　　我小心翼翼地贴在墙上，却还是能感觉到狂跳着的心脏，还有那致命的细微呼吸声，这对于一个高手来说已经足够了，何况是药王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见到他，比起第一次的隔岸观火，这一次他就近在咫尺，在帘子似有若无的掩护下我可以轻易地看到眼前发生的，同样我可以切身体会到那种逼人的杀气，而且我根本无力逃脱……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祈求药王不会注意到我，同样忐忑不安的还有我旁边的年轻男子，我掀开帘子的时候看到了他煞白的脸色
　　
　　“啪”的脆响，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药王颤抖着的手，以及暴起的青筋，水灵毫无惧意地坐直了身体，挑衅般地看着盛怒的男人
　　“是谁？”阴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
　　“胡说……一个武功尽失绝食数日的废人能自己穿过我布下的重重关卡偷到我的药？”青筋暴起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吼着，宣泄着他的怒意
　　相比之下水灵平静的如同死水一般，绝望
　　“这个不重要，现在结果是……我和他中了同一种毒，你给不给解药？”水灵笑着，绝美的妖冶绽放在苍白的脸上
　　“我说过……无药可解……”
　　“你……舍得我吗？”无声的沉默，宣告着某种结果，可惜，不是完胜，而是惨胜，这种胜利，需要付出代价
　　
　　手覆上胸口，仿佛依旧能感受到昨夜撕心裂肺的疼痛，无须解释，我轻易地明白了水灵眼里的哀愁，以及他不得不回到这里的理由……明晃晃的月光刺得眼睛发痛，天旋地转，疼痛随之而来，医馆的老者摇着头告诉我
　　“毒已渗透骨髓……”无药可解
　　昨夜那种疼痛是我不想再去经历的，但是比起疼痛更难以接受的是，我再次看到了他那苍白的脸孔，借着微弱的光，我再次凝视他的睡颜，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睡得很不安稳，右手紧抓着胸口，脸上是痛苦的神色，我猜他一定知道，他知道我昨夜会痛的撕心裂肺，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痛苦，他绝望，他一次次咬伤自己，试图跟我经历同样的痛苦，最终决定玉石俱焚
　　傻瓜，真的值得吗？
　　
　　我看到药王在犹豫，他高举的右臂却没有再次落下，对着眼前不亢不卑的少年，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走过去，试图摸摸那个倔强的孩子，却最终还是放弃了，猛地转身，扬长而去。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我想他心里最多的还是不舍吧
　　门关上的一瞬间水灵无声地倒下了，再没了力气，我猜这一次，他已拼尽了全力
　　“阿青……”
　　躲在旁边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小云……我先走了……”
　　空旷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水灵则安静地躺在那里，睡着了一般，关上门的一瞬间，我听到了那声微弱的“谢谢”
　　如果可以，水灵是不愿意求人的
　　
　　我再次靠近这个倔强的近乎决绝的孩子，他似乎很疲倦了，无声地纵容了我的靠近
　　“值得吗？”
　　“对你……我是心甘情愿的……”他轻轻地扬起疲倦的脸，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
　　曾几何时，我伸出手拂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认真的告诉他
　　“从今以后，不要再违心地笑了…….”
　　他不语，盯了我许久，会心一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在我耳边说
　　“对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如今，时过境迁
　　
　　“小骗子，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吗？”我不满地挑眉
　　水灵笑着扑到我的怀里，一字一顿地在我耳边说
　　“我永远是你的水灵，天下无双，一时无两……”
　　微光中我摸索着找到他柔软的唇，吻住
　　这一刻，我们静静地拥抱彼此，仿佛拥抱的就是整个世界
　　
　　“水灵，我们走吧……”
　　“去哪里？”
　　“回家…….”
　　我带着水灵奋力地跑着，这一刻，我只想带走这个眼前的人，想让他自由的笑，自由的呼吸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我们一路上都畅通无阻，带着瘦的脱了形的水灵小心地攀上悬崖边上的小路，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我却没了来时的恐惧。水灵武功全失，又绝食数日，身体很虚，走了不久，就已经是大汗淋漓，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走走停停，等到攀上崖顶，天已经大亮了
　　攀上崖顶，我们见到了早已再次等候多时的那个熟悉身影，药王
　　其实我早该想到，我们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逃脱，只怕我们的对话也在监视之中，药王早就知道我来见水灵，却偏偏不开口，直到水灵和我离开。他可以一字不提地锁住水灵一辈子，哪怕水灵痛苦一生，恨他一生，但他却不能允许水灵再次从身边离开
　　他背对着我们，在悬崖边上，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我想这一刻，他已等候许久了
　　
　　“小云……小云……”气喘吁吁地赶来的男子打破了这一刻的凝重气氛，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小云……我们回去吧……”晨光中映照着他满怀希望的脸
　　
　　站在悬崖边上，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我们的未来没有任何希望，想要绝处逢生，几乎是痴人说梦，如同我们的相识，一个错误的开始，必然会酿成错误的结局，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未来
　　水灵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轻轻地挣开我们紧握着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背对着我们的男人，他从容不迫地面对着药王散发出的逼人气势，他义无反顾地坚持着自己的选择，我可以看到他苍白的皮肤下所隐藏的强大的生命
　　“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如何不要伤秦潇……”水灵这样说
　　“我答应你……”我听到药王冰冷的声音
　　
　　水灵笑了，如同他每次对我笑时一般，发自内心的笑，他一直看着我，却始终立在崖边不肯上前
　　“秦潇，记得带水灵回家……”
　　
　　水灵终身一跃，跳下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太容易一个人的意志了，天啊，我快要写不下去了~~




救赎

　　找到他残破的身体并没有花费我很长时间，因为空荡荡的山谷几乎什么也没有，倘若不是那一身衣服，我几乎不能相信现在躺在我怀里奄奄一息的残破生命是曾经那个对我微笑的水灵，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我却依旧能看见那微翘的嘴角边挂着一丝绝望的微笑，我伸出手试图抚平那难看的笑容，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小心地贴近他，我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呼吸，他是我见过的最执着的孩子，一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曾放弃过，他说过，要我带他回家，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下万丈深渊，抱着水灵瘦小的身躯，我几乎难以自持
　　
　　缓缓起身，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冷漠的身影，他始终不肯放弃，哪怕留下的只是一个残破的躯壳，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留下他，我不伤你……”
　　我不语，只是小心地抱着水灵
　　“你能给他什么？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自由……而且我答应过他，带他回家……”我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注视这个强大的男人
　　他冷冷地笑着，掏出一个瓶子，扔了过来
　　“我给你解药，你自己离开……”他的眼里写满了我熟悉的神情，那种傲视群雄，自上而下俯视众生的桀骜，那种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戏谑，那是一种我在熟悉不过的讥讽，不得不说我被那眼神刺痛了
　　
　　拿出那一粒小小的药丸，我笑了，死生真的只是一念之间，云倾说：江湖，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内涵，还有云倾说话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江湖，永远是强者的舞台，
　　我张开口，含住了那颗药丸，那一刻，我看到了药王冷漠的脸，那种征服的快感，我不怒反笑，当着他的面，吻上了水灵……将药送入水灵口腔的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冰冻的表情出现的一丝裂痕，他转身离开
　　“我不会放手……”
　　
　　药王离开的时候，我瘫坐在地上，再没了力气，可就是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这不仅是我在救水灵，水灵同样是在救我，我清楚地知道当药王冰冻的表情出现裂痕的一瞬间，在我心里破碎的是什么
　　回到小镇上，简单地替水灵处理了伤口，可是他伤的太重，他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气，甚至有时我几乎感觉不到那微弱的呼吸，医馆的老者惋惜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已经无能为力，我也知道，事不宜迟，我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救水灵
　　至于能不能离开，就只能搏一搏了
　　将水灵在床上安顿好，我简单地收拾准备了一下，这一趟，且不谈长途跋涉，艰辛也是不可避免的，何况药王根本不可能放手，想着这些，想着渺茫的希望，我几乎一夜未眠，模糊间我想起那个人微笑的脸，他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清和……
　　
　　租了一辆马车，安顿好水灵，我再次见到了那个被水灵称为阿青的年轻男子，他带着一队人，缓缓地向我走来，我离开马车，迎上去。我看到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你不能带他走……”他例行公事般开口，避开我的眼睛
　　“借一步说话，可以吗？”他犹豫了一下，驱散了那一队人，示意我开口
　　“你知道的，水灵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自由，我能给他自由，我要带他离开……”
　　他依旧不肯开口，但是我知道他在动摇
　　“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求你放过我们，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他……”
　　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走吧……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下月初一，是你毒发的日子，你好自为之……”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那声细微的“好好待他……”
　　
　　我们一路上快马加鞭，当天就离开了西禹镇，但我却依旧不能松懈，我不知道会不会连累那个少年，亦不知道他能有多大的能力，拦住药王派来的人，但是我知道药王不会轻易地放手，下月初一，是我毒发的日子，何况水灵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我需要尽快找到清和
　　我们连夜赶路，逃命一般，却意外地没遇到药王派出来的人，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脸色一天不如一天，常常到夜里就盗汗不止，眼看着就要到毒发的日子了，我却毫无办法，我开始害怕，倘若我毒发的时候，药王派人来，我又如何保护水灵，想到这里就再也不敢往下想了，水灵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每次只能喂他少量的粥，他也越发地消瘦了，一切都在往我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而到北方找清和的路却还是遥遥无期
　　
　　月末降至，马车行在偏僻的山路上，走了大半天竟都没有遇到驿站，车夫说这一带地势不平，鲜少有人居住，赶了一天的路，人和马都有些疲惫了，天渐渐黑了，空荡荡的山路上没有一点遮掩，让人无端的脊背发凉，远处是茂密的树丛，风吹动树枝，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夜幕降临的时候，山里的风吹着，带来一阵阵蚀骨的寒，车夫提议暂时停下来休息一下，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同意了
　　车夫将马车停在道边，喂马吃草，再顺手捡了几根树枝，准备生火，我没有动，疲惫地靠在车里，看着水灵越发消瘦的脸，心乱如麻……忽然，一阵歌声传入耳里，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漆黑的夜里却是别样的凄凉，更像是冤死的亡灵哀怨的哭泣，再一看，哪里还有了车夫的身影，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未知的恐惧，下意识地握住水灵的手
　　
　　歌声渐行渐近，却在靠近马车的时候忽然停止了，窗外，风依旧吹着，静得可以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秦公子，霓裳逢主人之命前来助公子一臂之力……”
　　我猛地拉开帘子，看到跪在车前的绝美女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莫吟就如同神灵一般每每在紧要关头皆能救我于水火之中，让我可以逢凶化吉，不过能请的动莫吟，估计是云倾帮了忙，又或者是……无忧
　　毫不意外地我仍然没有见到莫吟，但是我更希望他就在我身边，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地注视着我们，这样想会使我格外的安心……但我更希望我可以活下去，再次见到那个手执摇扇的蓝衣身影，看到他那不羁的微笑，如果可能，我希望当面对他说“谢谢”
　　一切的一切，真的很感谢你，莫吟
　　
　　在霓裳的保护下，我们再次出发，这一回更加畅通无阻了，心情也开始开朗了起来，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放下肩上的担子，疲惫感也就随之而生，除去那等在前方那未知的命运，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我深知有些东西是终究要离我远去的，亦如我从未拥有过一般
　　在马车的颠簸中，我沉沉地睡了，梦里的我也不再彷徨，反而更加坚定起来，我很清楚地知道，当我执着地拥住水灵的一瞬间，救赎的是我曾经失落的灵魂
　　




药王的番外?无关风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确实很纠结，被这个别扭的故事折磨的很惨，所以一直没有写，同时也一直研究一些佛方面的东西，却发现真是博大精深，今天熬夜更了这一个纠结我许久的章节，真是如释重负，这个故事也会尽快完结的，不会坑的，我发誓~~
　　我站在岔路上，面前是似曾相识的蓝衣男子，他从容地摇着扇，书生般儒雅的外表下隐藏着强大的气势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淡然一笑，眼里却全无笑意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你的姻缘……”
　　
　　佛曰：形为罪薮，心是恶源
　　这些年来我始终没有参透这句话的含义，不过我相信他一定懂得，我仿佛看到他站在我面前，苍白的脸孔上挂着讽刺的笑意
　　
　　八年前，江湖盛传太虚老者深参佛道两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又深谙占卜、通灵之术，但凡江湖上小有名气之人皆愿前往，求得只言片语，指点迷津，皆大欢喜
　　关于佛道之意，通灵之法，我自是不信，只是恰巧经过蜀地，就上了峨眉峰，寻到那传说中的太虚仙境，就这样，我意外地见到了明月，也就此展开了一生的纠葛
　　那个时侯的明月还只是个少年，清冷的眉，眼神清澈的近乎空洞，他用眼角略扫了我一眼，说师父出门云游多时，就不再看我，忙别的事去了，我一下子来了兴致，要他为我卜上一卦，他先是不肯，后来还是勉强答应了
　　“先生注定今生无爱，请不要刻意强求，妄自生非……”
　　那个时侯，还是少年的明月平静地开口，不带一丝感□彩，我动了怒，抓了他，把他带回了药王谷，他没有做丝毫的反抗，只是简单的顺从，抑或是他根本不在意，他冷冷地看着我，眼里是可怕的空白
　　
　　我逼他师从于我，他亦不反抗，只是跟着我鼓弄药物，我软禁他，他就安分地呆在后院，整日抚琴为乐。我不清楚他想些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除了他眼里那一丝冰冷的寒意，他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淡淡的高傲，毫无内容的清冷眼神，我逐渐遗忘了这个人的存在，除了每日后院传来的琴音，还有密室里那一瓶密封的毒药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明月”
　　第二年，我带回了还是个孩子的惜云，这个孩子很有灵气，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觉到强烈的认同感，我感觉他不同，我觉得与他有缘，就带他回了药王谷。可驯服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孩子远不是那么简单，他什么都不懂，他剧烈的挣扎，他反抗，让我疲倦的几乎要放弃，可是最终他还是屈服了，他被人抓回来，按倒在床上，眼里是我看不懂的神采，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反抗过
　　
　　后来，我开始离不开那个孩子，他像是有种勾人的魔力，他是那样的干净，干净的让我忍不住想要去打碎，可是，即便是破了，碎了，却依旧吸引着我，我几乎着了魔，我开始无暇去顾及后院的琴声以及那个无关紧要的少年，直到我第一次知道，惜云会偷偷跑去看明月弹琴，这让我异常的恐惧
　　于是，我再次见到了那个清冷的孤傲少年，他的面孔因为长期呆在室内而略显苍白，他瘦弱的身体并不能支撑他长期保持站立的姿势，但奇怪的是，当面对这个不堪一击的少年时，我心里却是深深的恐惧，他就像青面獠牙的恶鬼一般渐渐地蚕食着我的生命，现在还扩展到我爱的人，我感到深深的绝望，我甚至不想看到他，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我清楚地看到他嘴角边蔓延开的讽刺的笑意
　　“你是为他而来的吧？”他看着我，轻轻地开口，我没有回答
　　“放弃吧，他不属于你……”
　　他清冷句子如同魔音入耳般久久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不放心惜云，我开始紧张他，我怕他会离开我，我一遍又一遍地抱着他，对他说“我爱你”，他却更多地在我面前发着呆，眼里是我看不懂得神采，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变本加厉地对待惜云，我不让他做任何事，他成了名副其实的“金丝鸟”
　　我能感觉他的异样，但我却无法约束我的行为，我感觉我根本不能阻止惜云离开，亦如我从一开始就没能阻止惜云去见明月，一切的一切，都是注定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明月清冷的眼神，还有他说过的话
　　“先生注定今生无爱，请不要刻意强求，妄自生非……”
　　“放弃吧，他不属于你……”
　　……
　　他一次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意
　　
　　直到后来，他无声地离开了，他安静地在我身边蛰伏了七年，让我以为他是心甘情愿的，可是最后他还是走了，走的悄无声息
　　可是我知道他已经毁了我的生活，他留给我一个穷极一生都难以解开的死结，他简单的一句话，就成了我一生的禁锢
　　我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悉数他用过的每一件什物，轻抚他时常抚弄的古琴，我悲哀地发现，我已深陷其中，我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走不出他留给我的禁锢，轻轻地闭上眼睛，抚着那把他最爱的琴，我点燃了与他相关的一切
　　大火过后，一切皆无
　　
　　我对着一片废墟，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就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惜云在我的茶里下了毒，离开了
　　至此，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全都离开了
　　
　　乱七八糟地回想着，我心乱如麻，殊不知何时一位老者出现在我面前，慈眉善目，精神矍铄，他看着我，对我微笑
　　“你是？”
　　“你不认识我，可是我那好徒弟承蒙阁下照顾了七年……”
　　我愣住了，眼前的竟是太虚老者，好似猜透了我的心思一般，老人微微点头
　　“近日，有人说你为尘世所困，不能释怀，托我来此渡你出苦海……”
　　
　　老人微笑着引我坐下，开始娓娓道来，我认真地听着，间或思考，我平生第一次很认真地去聆听，去领悟，去试图解脱
　　“阁下可知，佛教有三毒，贪嗔痴也，贪者，于外五欲染爱名贪。嗔者，于苦、苦具，憎恚为性，能障无嗔，不安稳性，恶行所依为业。痴者，所谓愚痴，即是无明……贪生嗔怒，嗔生痴心，痴心生业障，故无因无果，无悲无喜，无疾而终了……倘若阁下不能大彻大悟，终将郁结于心，爱恨纠缠，不得善终……放开吧……”
　　老者悠长的声音反复回荡在我的耳边
　　“放开吧……放开吧……”
　　
　　假使爱一个人，超越了底限，那么爱，便不再是爱，而是执念
　　轻轻地闭上眼睛，我仿佛再次看见那个人的清冷的微笑
　　




又见清和

　　在霓裳的护送下，我们的马车一路平安地向北方驶去，可我却不曾见过莫吟，我猜他一定在某一个看得到我们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不肯现身，其实这样，就足够了
　　一路上我一共毒发了两次，每次毒发的时候我们都不能赶路，就就近找一处客栈，停下来，相较于第一次的剜心蚀骨，这两次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当疼痛倾泻而来的时候，反而是异常的解脱，每次疼痛过后，我总是神志不清，而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回忆起以前的事，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云倾，回忆起在无忧谷的日子，恍惚中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清醒以后，又是别样的心酸，我不能否认，我想念那个人，比起疼痛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思念，水灵始终都没有醒来，他仿佛是沉沉地睡去了，伴随着微弱的呼吸，让我手足无措，我只能一路上轻轻地拥住他羸弱的身体，轻唤他的名字
　　“水灵，水灵……”
　　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有的时候，水灵的呼吸会很不稳定，还会流泪，霓裳告诉我，这是好的迹象，表明沉睡的人试图醒过来，水灵的梦里究竟出现了什么，我无从知道，但是本能地我不希望他流泪，我不希望他一个人在梦里感到孤单
　　
　　终于在这个月第三次毒发之前，我们赶到了清和的住处，再次见到了那个脸上挂着恬淡笑意的男人
　　到了清和这里，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有了清和的照顾，水灵的状况一天天好起来了，清和说，他很快会醒过来的，只是醒来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却是难以推测的。看着水灵一天天好起来，我也就放心了，只是绷紧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的不适也会不合时宜地相伴而来，只是在清和严肃地看着我说我脸色很难看时，我下意识地说了谎，我说是因为沿途太疲倦了，我不希望清和担心
　　
　　按照药王的说法，明月的毒是根据月相变化毒发的，每月次数会增加，以此类推，我大概还能撑大半年，还有时间看水灵醒过来，看他身体健康，如果可能我还可以带他回家，这是水灵的心愿，我这样想着，甚至没注意到何时到我身边的清和
　　“霓裳走了……”
　　“恩，我知道……”
　　“你还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清和转过脸，眼里是少有的严肃，我低着头，长久的沉默
　　“她告诉你的……”
　　清和无声地笑笑，些许的哀愁
　　“傻孩子，行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对不起，清和……”我抬起头
　　清和看着我，摇了摇头
　　
　　第二天清和喂水灵吃完药，也给了我一碗，我诧异地抬起头，清和苦涩地笑笑
　　“这是缓解疼痛的药，我帮不了你什么，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过清和，我感觉彻底的释然，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我可以坦然面对死亡，面对日渐消逝的生命，或许是我去救水灵的时候，我就没想过未来
　　水灵这两天睡得很不安稳，他不停地挣扎，大口的喘气，甚至流泪，清和说，水灵这两天就会醒过来，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里却更多的是不安，我不能呆在水灵身边，他的一系列动作让我心痛，我帮不了他任何，而且这也昭示着即将面对的现实，我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就算水灵醒了，平安无事，就算我可以陪他到他恢复健康，陪他回家乡，但是他即将面对的却是一个日渐消逝的生命，这让他如何接受，他满心希望用自己的牺牲换来我的平安，可是却没想到……这些都是我不敢想的
　　“想什么呢？”清和无声地来到我身边，
　　“清和，你知道吗？虽然是云倾带我来无忧谷，但跟我呆在一起最长时间的确是你……”回忆起那段日子，我们相视一笑，“每当我有问题的时候，我总是跑去问你，你就不厌其烦地告诉我……”
　　“是啊，一个小孩子怎么那么多问题呢……”清和淡然一笑，看着远方
　　我们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确是无比的释然，那些执着的，坚持的，放不开的，也都逐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行渐远，留下的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所以，无论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不是吗？”清和笑笑，认真地看着我
　　“我会的，谢谢你，清和……”
　　
　　“少爷，少爷……”小熙慌慌张张地跑来，喘个不停
　　“怎么了？”
　　“他……他醒了……”
　　水灵醒了
　　
　　我们匆忙起身，去看水灵
　　我怎么也无法压抑自己狂跳着的心脏，水灵醒了，终于醒了，大喜的同时，问题也随之而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清和和小熙进了屋，我则立在门口，徘徊不敢上前
　　“你感觉怎么样？”清和紧张地看着水灵
　　床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水灵，你怎么了？”清和哑然
　　“水灵是谁？那是我的名字吗？你们是谁啊？”疑惑地开口，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水灵失忆了！
　　我的担忧根本是多余的，水灵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苦涩地笑笑，我转身离开了
　　
　　“他怎么样？”我平静地开口
　　“他身体还很虚弱，头部受过重创，导致失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视力极差，只能模糊地辨认出眼前的事物，另外他的右腿骨骼有难以修复的创伤，也就是说，他有可能瘸……”清和严肃地陈述着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我无声地笑了，笑的岔了气，直到眼泪流了下来
　　“清和，帮我好好照顾他……”
　　清和看着我，点了点头
　　
　　门虚掩着，轻推开门，小熙站了起来
　　“秦……”
　　“嘘……”我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小熙会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留下我和床上熟睡的人，我低下头小心地凝视着他的睡颜，这个曾经爱我至深的人，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或许忘掉是种解脱呢，水灵……”
　　轻轻地伸出手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却还是放弃了，到如今，我已经没了这样的权利
　　“水灵，忘掉吧，忘掉就是新的开始……”
　　




云倾如柳

　　我一觉醒来，到处都寻不见清和
　　来到后院的时候，清和正坐在树下乘凉，他微闭着眼，仿佛睡熟了一般，风吹动他的头发，很温和
　　一院的柳，随风摆动，正如清和说的那样，很好看
　　我正要转身走开，清和忽然开口
　　“秦潇……”
　　我愣住，原来清和没有睡着，我转过头，清和不看我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柳吗？”
　　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作答
　　清和对着我淡然一笑
　　“因为……云倾如柳……”
　　
　　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云倾，当时也是夏天，我正坐在这里乘凉，忽然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那里，就是云倾……
　　
　　我本不叫清和，我姓聂，叫聂清
　　我家世代行医，我父亲叫聂远山，是江湖上有名的“妙手回春”。我父亲有一回上山采药的时候，不幸跌落山崖，回来不久就死了。我父亲死后，就陆续有人来找我，希望我可以接替父亲的工作，我这个人比较随性，有些懒散，不喜结交官宦人家，所以大抵都不见外人，就打发我家的家奴去给人看病，他们跟我父亲久了，大多懂得医术，也不会草菅人命就是了
　　我也就一直悠哉游哉地打发时间，直到，云倾出现
　　
　　那时云倾也是站在你站的地方，他那时还只是个少年
　　我一回头，看见他，白衣如雪，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像极了柳，那个时侯，我就爱上了柳 
　　
　　他焦急的跪下来求我，求我救无忧的命。我看不了他焦急的样子，就随他去了无忧谷
　　那个时侯，我第一次见到无忧，我就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那时，无忧还没有现在的势力，你二哥刚死，无忧伤心欲绝，几个月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瘦脱了形
　　云倾心疼的不得了，还无从下手，正所谓关心则乱，他急的没办法，只好道听途说，来北方
　　找“妙手回春”，在得知我父亲死讯后，只好来找我碰碰运气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心病，于是我吩咐云倾好好守住房门，我说七天之内不要叫人打扰。云倾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其实我也没多少把握，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是要靠自己，这就得看无忧了
　　我平静地在无忧身边呆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我开始试着和无忧讲话。我告诉他要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给你二哥报仇，或许是自己也想了许久，亦或是无忧命不该绝，无忧渐渐有了精神，我熬了几副滋补身体的药，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无忧就走出了房间，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已经有了精神
　　云倾看到无忧好了，高兴的像个小孩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真的很美
　　
　　于是，我决定，留下来，我要守护他，我要让他笑
　　从此江湖上再没有名医之后，没有聂清，只是多了一个痴人，叫清和
　　
　　无忧后来真的变得强大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秦府，他说秦府是禁锢“他”的牢笼，一切阻挡“他”，让“他”不开心的，他全要打破，就算是天意，他也要逆天
　　无忧待我还是不错的，虽然我学了几手无忧谷的功夫，也算是无忧谷的人了，但是无忧没有勉强我，他知道我是为谁留下的，也就不约束我了
　　
　　后来的后来，你都知道了
　　我那个时候，一直想要回到这里，只是我希望他可以和我一起回来，现在看来，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能在他身边，我就看着这些柳，好像看着他一样
　　我会一直记得
　　那时，我一回头，看见他，白衣如雪，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像极了柳……
　　
　　我沉默，我只道清和对云倾有好感，但没想到这里面会有如此隽永的深情，而清和却选择一直埋藏在心底，渗透到骨髓里
　　“清和，你恨吗？”
　　清和扑哧一下笑出来，摇了摇头
　　“爱都来不及，怎么会恨，要恨，只恨不是我先遇到他……”
　　然后是细微的叹息声
　　
　　“如果有来生，你还会选择这样的路吗？”
　　清和看着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如平常
　　“会，可惜……只怕有来生，他还是不会选择我……”
　　清和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柳出神
　　
　　我愕然
　　没想到清和的回答竟与云倾不谋而合
　　
　　记得以前我曾问过云倾
　　“如果有来生，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会不会选清和？”
　　“不会，如果有来生，我还是会选与今生同样的路，我还是不会选……清和……”
　　“清和是个好人，只是我们没有缘分吧……”
　　云倾看着远方，很认真地回答我
　　
　　我没想到对于如此残忍的真相，清和竟然可以简单地一带而过，他不是不曾想过，而是想了太久，而且他深知，这一切都没有结果，有的时候，太过清楚，反而是一种残忍
　　我的眼角湿润了，为清和，也为云倾，他们竟然为了寂寞的爱情独自守候了一生，只是云倾还有希望，至少他还相信，可是，清和呢？
　　
　　清和又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他的脸上挂着平和的笑，他梦到了什么，是不是那个十年前柳树下的白衣少年呢
　　清和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求不得
　　所以知足常乐
　　所以云淡风轻
　　他守住了自己最初的爱情，并留住了“他”最美的样子，在没有“他”陪伴的日子里慢慢回想
　　原来我们中间最强的，不是无忧，不是云倾，竟是清和
　　我恍惚记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先生给我讲的一句话
　　“仁者如山”……
　　
　　那我呢？
　　我扪心自问
　　我的回忆支离破碎，爱呢？
　　我苦笑
　　
　　守不住我爱的人，那爱我的人呢，如今，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水灵……
　　
　　“清和……”愉悦的声音
　　我一转头，看见了立在门口的水灵
　　他的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快乐，那样的明媚，那样耀眼
　　可惜，他的眼里没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篇是很久以前写的了，可能有点出入吧，但是有必要给清和一个交代，呵呵




新的开始

　　“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跑出来了？”清和温和地训斥着，也没有真的生气
　　“清和，好闷啊……”水灵讨好似地笑笑
　　这个时侯，水灵注意到了一旁的我，他疑惑地看着我，慢慢向我走来，腿脚似乎不怎么灵便，他原先充满灵气的眼睛不复存在，换来一片模糊的白浊，毫无生气，清和说他很难看清眼前的事物，但是他还是很努力地睁着空洞的眼睛，试图看清我
　　他来到我面前，站定，转而露齿一笑
　　“你……是清和说的那位朋友吧……”微笑着开口，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听说你是从扬州来的，那也是我的家乡呢……”他兴高采烈地说着，孩子一般的喜悦
　　“是，明天我就要动身了，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平静地开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他沉默了，转而看向清和，询问的眼神，我看到了他眼里难以掩饰的依赖，这是我不曾见过的水灵，那眼神让我心痛，清和点了点头
　　他再次笑了，那笑容几乎刺痛了我
　　
　　我的水灵已经把我忘了，他不再需要我，尽管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但这却依旧不能阻止我心痛，我喝下了清和给我的药，却依旧难以平复心口的剧烈疼痛，我捂着胸口，无声地躺下来，有液体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清冷的月光映衬下，那个身影更显得单薄，孤独，风，轻轻地吹着，我无声地走过去
　　“还没睡呢？”
　　水灵回过头，瞬间的失神
　　“是你……”
　　“怎么，有心事？”我诧异地询问，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是清和的好朋友，对吗？”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清和说要陪我回家乡，这自然是好，可是我……”他犹豫着，我看到他眼里的挣扎
　　瞬间感到尖锐的疼痛，他爱上了清和，或者说他更依赖清和
　　
　　“你舍不得他？”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脸颊微红
　　“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争取，就要坚持下去，否则就会追悔莫及……清和是好人……”
　　他吃惊地看着我，转而变成明亮的笑意
　　“听说你失忆了？”我试探着询问
　　他依旧笑着，出乎意料的平静
　　“清和说，忘掉就是新的开始……”
　　我无声地起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他的心中充满希望，他有着美好的未来
　　水灵，开始新的生活吧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踏上了去扬州的路，不同的是，我们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期盼
　　我借口身体不适，自己坐一辆马车，留水灵和清和共乘一辆，水灵高兴地上了马车，顺带着对我俏皮地眨眨眼，孩子般的喜悦，清和对我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小熙无声地摇了摇头，跟着我上了车，我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他忧郁的眼睛
　　“秦公子，小熙来照顾你吧……”
　　我惊讶于他的善解人意，那个少年目光澄澈，让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的水灵，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
　　一路上我们都是沉默的，我的身体也确实很差，小熙就尽心尽力地照顾我，除去我越来越频繁发作的疼痛，我们的旅途还算愉快，我们很快就要到扬州了
　　只是与上一次相比，时过境迁
　　
　　霓裳还是来接应我们，比起我初见她时的敌意，她现在更像是一位故人，毕竟她是少数知道我故事的人，她静静地看着我，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惋惜，我对她笑笑，算是打招呼
　　“他还好吗？”
　　无声地点了点头，擦身而过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我
　　“你呢？”我听到她语气中难得的波澜，对于她的身份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是我还是感觉到淡淡的善，很温暖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轻轻地挣开她的手，我大步离开
　　我没有回头，但是我知道她一定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我
　　谢谢你，霓裳
　　
　　我们并没有住在嘈杂的城里，相反在城外一处村落落脚，而据说，水灵的家就在这个村子里，但是水灵并不知道，他只是庆幸可以和清和在一起，清和只是无奈地笑笑，带着宠溺的味道
　　我假装告别了他们，在他们隔壁的一处小屋里住下，小熙要留下来照顾我，被我拒绝了，清和看着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和我心里同样的不平静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小熙有时会过来照顾我，有时清和会过来，小熙会略带忧伤地看着我，告诉我说已经找到了水灵的家，可是他娘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就埋在村子后面的山上，水灵经常会去看了他娘，陪她说说话，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他轻轻地说着，语气里隐隐的暗示，欲言又止
　　是啊，已经没什么遗憾了，我欠他的，也快要还完了
　　有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会听到隔壁院子里，水灵在和清和说话，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快乐，昭示着他对生活的满足，而每当这时，我就会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现在怎么样？”我平静地开口
　　“他身体已经无大碍，腿伤一时半会还不会好，他的眼睛……”清和犹豫着不再开口
　　“清和，我死以后，请你治好他的眼睛……但是不要告诉他真相……”我想这样，我欠他的，也就全部还完了，这一生，我只亏欠了他一个人，既然不能给他爱，那么就只好这样来偿还
　　清和看着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清和，答应我，永远不要告诉他真相……答应我……”
　　清和再次点了点头，嘴角边挂着苦涩的笑意
　　“谢谢你，清和……”
　　我抬起头，天空中升起一轮明月
　　
　　眼前的明月逐渐模糊起来，我轻靠在椅背上，感觉很疲惫
　　眼前闪过一幕幕从前的画面，我第一次见到云倾，我来到无忧谷，我见到院子里的清和，还有乌鸦，莫吟，以及我第一次见到的水灵，我见到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在我面前一闪即逝，我看着这些曾经在我生命里驻足的人，他们一个个的出现，提醒我所经历的一生，我曾经的生活，我看着他们，无声地笑了，我记起上一次回忆起这些的时候，无忧在我的身边，那个时侯，我还充满了希望，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本应该哭，但是我却一直在笑，直到精疲力竭，直到画面定格在一处
　　
　　那个孤傲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面前是一株盛放的桃花
　　我安静地看着那个男人，用尽我最后一丝力气，凝望着那个不属于我的背影
　　这一刻，我只想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永远
　　
　　




尾声

　　水灵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清和，看到他温暖的眼睛，看到他对我微笑
　　
　　今天，我的眼睛终于好了，我可以看清这个世界，我也第一次见到了我自己的容貌，可惜这并不能帮助我重拾旧时的记忆，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清和说，忘记，就是新的开始
　　我也愿意去相信，尽管记忆中总是有一个人，挥之不去，我越是努力，却反而更加看不清，我猜，他是渐渐离我远去了，不过不要紧，至少我还有清和
　　我匆忙上山，想告诉我娘，尽管她从未管过我，但是血缘确实是很微妙的东西，当我站在她坟前的时候，竟是意外的亲近，原来我终是不能恨她，何况，我早就不记得她的样子
　　
　　上山的时候，意外地见到一个蓝衣男人，却是似曾相识一般，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但他很快就离开了，我则来到我娘的坟前，她的坟前没有一丝的杂草，那里还放着我上次来时留下的野花，居然还没有枯，我满怀欣喜地换上新鲜的，然后断断续续地说起这两天的事
　　离开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不远处，有了一座新坟，并没有立碑，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土包，坟前有一束白花，似乎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
　　我站在这坟前，感觉莫名的寒冷，一阵风吹过，眼角有液体流了下来，心口是尖锐的痛
　　
　　无声地下山，才发现隔壁的院子已经空了，印象中这里住着一个男人，至于是谁，就不清楚了，我感觉头疼的厉害
　　昏昏沉沉地推开门，清和正坐在院子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清和……”
　　我迟疑地开口
　　
　　那个男人抬起头，对我微笑
　　
　　无忧谷 云倾
　　
　　我无声地踏进院子里，那个男人背对着我，背影显得很孤独，他的面前是一株盛放的桃树
　　
　　又是一年春天，我轻叹了一口气，无声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还好吗？”我听到他落寞的声音
　　“好……”
　　我无声地点头，感觉眼角有泪水划过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桃花开得正好
　　
　　完
　　




后记

　　写了将近四个月，云淡风轻的故事终于结束了，或许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不完美，但是它终归还是结束了，这一切的不完美也就随着这尾声逐渐尘埃落定
　　
　　故事的结局也是早就定下来的，这是我第一次写故事，所以难免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希望读者见谅。写了这么久，这也不光是在写故事了，也掺杂了我对人生的感悟，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寂寞的故事，也是一群寂寞的人，我要写的就是一个不完美的故事，故事是不完美的，但是人生还是要继续
　　
　　这是一个坚持与妥协的故事，有的时候，你学要勇敢地坚持下去，比如云倾，但有的时候你就要学会妥协，毕竟生命中充满了种种的不如意，这篇文结构是比较松散的，所以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一个的小故事来读，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每个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完美，我想这就是人生，而对于爱，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同的，有的时候往往是出于悸动，而并非爱情，有的时候，真正最后走到一起的人，并非最爱，也许，仅仅是因为合适，这就是我想要表达的一点想法
　　
　　我不曾想过我的文风竟然是这样的，但是开始的基调就是很悲伤的，所以导致后来也没有一个快乐的结局，甚至我几次几乎都写不下去，因为感觉实在太苦涩了
　　人说三流作家写故事，二流作家写状态，一流作家写精神，我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于是我就勉强自我吹捧说我在写一些自己生活的状态，这些都是跟我的生活无关的故事，但是这些或多或少都是我现在的状态，毕竟生命充满了各种苦涩与抉择，坚持还是妥协，这是一个问题，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爱你所爱，并坚持下去
　　
　　如同小说中的“我”，就算死亡，也要保持这份柏拉图式的单恋，这就是我要表达的，希望看了故事的您，有一些小小的感悟，谢谢
　　
　　哈哈，好了，啰嗦的太多了，关于故事里的其他人物，还会有他们自己的故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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