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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双
 
    书籍介绍:
    你应该拥有天下，而我只要拥有你就够了。
如果你不愿意去争取，那就让我来，哪怕是这天下我也要夺来送给你。

关于本文的N个关键词：
耽美、俗套、好孩子不要看

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提意见和建议...谢谢~~~
准备把名字改了，大家帮忙想想改什么好啊……汗~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3 本章字数:3559

 　　时历康斐31年，帝王无道，附属国纷纷起兵倒戈。一时间乱世群雄鼎立，天下烽烟不断。诸多义军之中，唯有火冥国王岿呈一军最具实力。
　　步入战乱的第三个年头，此时正是深秋，一队军马在山间路上迤逦而行。领头的将军一袭黑色甲胄，骑一匹油黑的高头骏马。并没有戴盔梳髻，于是他的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头和后背上，随着马行颠簸和扑面吹来的秋风微颤着。秋日的阳光照射着他饱经风霜的英俊面容，折射出一种坚毅的光彩。这个男子，便是火冥国首屈一指的大将军，蓦泠秀。
　　行军队伍转过一个山角，前哨的几个士兵折回头来到了他的面前：“将军，快到了！前面远远可以望见王的寨子了！”
　　“哦？”蓦泠秀微挑剑眉，提缰纵马赶到队伍最前面，用一手搭在额前向远处望去。果然，远方连绵群山之间露出一座座整齐的军寨，火红底镶黑边的火冥军大旗迎风飘扬着。蓦泠秀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便在马背上扭了身向身后的部队一招手：“加快点步子，我们就快跟王的队伍会合了！”
　　听了他的招呼，士兵们立即加快了行军速度。眼看着那寨子越来越近了，忽然前方路上扬起一阵沙尘，有一名骑士迎接而来。眼看着到了面前，来人勒住马。这时方才看出，原来那只是一个尚还面带稚气的清秀少年。
　　那少年身着一身ru白色轻便装束，过肩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一条发辫。骑一匹拳花马，背上背着一柄长剑。他策马赶到蓦泠秀面前，在马背上行了个半礼才开了口，声音清脆：“将军，我奉王的命令来迎接你们的！”
　　蓦泠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于是少年调转马头，与他齐头前行。看他骑术还算熟练，蓦泠秀顺口问道：“你叫什么？”
　　“回将军，我叫瑞兰。”
　　“多大了？”
　　“十八，快十九了。”
　　这么小？蓦泠秀不由皱起眉头瞧了他一眼。瑞兰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紧了紧缰绳。蓦泠秀轻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向远方的天空。十八岁……笑，对于整整比他大了近十岁的自己而言几乎还是个孩子呢。果然是战争年代，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被卷进来了……
　　一路无话，看看到得寨前。蓦泠秀吩咐士兵们自去下寨造饭歇息，自己同瑞兰一起策马到了火冥王岿呈的主将帐篷前。两人下了马，自有士兵将马儿牵去喂养。瑞兰快走了几步，打门帘便进了主帐：“王，蓦泠秀将军到了。”
　　“快请进来！”正在案上研究着作战地图的火冥王岿呈抬起头来连声叫请。于是蓦泠秀也走进帐去，单膝跪地向面前这即将成为王者的中年男子深深行下礼去：“末将蓦泠秀，有礼了。”
　　“起来吧起来吧——来，给朕说说西边战线如何？虽然听了你手下送来的捷报，也还不如听你亲口说来得有趣啊。”岿呈大笑一声挥了挥手。蓦泠秀道了谢站起身来，将率军攻克城镇的战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瑞兰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又不敢擅自离开，抿着嘴唇背了手摸着剑鞘上的雕花打发时间。
　　当这场无聊的战情汇报终于结束的时候，瑞兰悄悄放松地叹了口气。不料却被岿呈听到了，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瑞兰，你这又是怎么了啊？嗯？”
　　“没、没什么。”瑞兰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岿呈狠狠瞪着他：“每次你都这样，又觉得无聊了是不是？”
　　瑞兰悄悄抬起眼看了看他，见岿呈满面怒容，又赶快重新看回地面，压低了声音回答：“……没有。”
　　“胡说！你这个小鬼……你这个样子，叫朕以后怎么放心把军队交给你？啊？”岿呈开始大发脾气，吓得瑞兰连头都不敢抬。蓦泠秀站在一边看着他挨训，于心不忍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王，别太生气，为他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他这个年纪，本也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放过他一回吧。”
　　岿呈看了看陪着笑脸的蓦泠秀，冷哼了一声在几案边坐了下来：“看在蓦将军的面子上，瑞兰，朕今儿就先放过你！下次不要再让朕看到你这么不上进的样子，出去吧！”
　　这最后一句话对瑞兰无异于特赦令，用带着感激的目光看了看蓦泠秀，他转身便快步走出了营帐。看着他如释重负的背影，蓦泠秀也不由得笑了笑，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声。
　　又同岿呈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战役准备如何去打，蓦泠秀才总算是可以告辞出来。暗笑着自己竟然也会同那个小少年一样觉得这种事情十分无聊，他离开了中军帐，向自己休息的营帐走去。走没多远，他便一眼看到瑞兰正坐在一座营帐边的空场上，原本背在背上的长剑斜靠在怀里。
　　蓦泠秀笑笑，看他这个样子方才应该是在练武了。一时兴起，蓦泠秀走上前去，在他身边站定了脚步。冷不丁地被他的高大身影遮住了头顶的阳光，瑞兰吓了一跳，连忙跳起身来。回头看见是他，瑞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放下长剑抓了抓头，叫了一声：“蓦将军。”
　　蓦泠秀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看他还渗着细汗的额头：“怎么？这是做什么呢？”
　　“没什么……时常不上阵前，恐怕剑法生疏了，稍微练习一下。”瑞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声音略放低了些。顿了一会儿，他又低声说道：“方才，谢谢蓦将军替我解围……”
　　还记挂着呢，蓦泠秀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应该的。王的脾气比较急，不过我想他也是为了你好吧。”
　　听到他这么说，瑞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用一种更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也许……”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赞同这种说法嘛？蓦泠秀略挑了挑眉，轻咳了一声换了话题：“你练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如何？”
　　“嗯？啊……可、可以啊！”瑞兰这才抬起头来，后退开几步抽出剑来，顺手将剑鞘扔到一边。蓦泠秀用一手摸着下巴，很赞赏地看着他熟练的剑法。等他演过一个套路站定下来，蓦泠秀大笑起来，拍了拍手：“不错，不错！瑞兰，果然是可塑之材。”
　　“将军过奖了，我差得远呢。”略带羞涩地浅浅一笑，瑞兰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潮。蓦泠秀点了点头，又说：“不过，破绽还是有的。比如说——”说着，他上前捉起瑞兰持剑的手腕，替他摆正了姿势。
　　“如此，懂了吗？”
　　“瑞兰明白，多谢蓦将军指教。”瑞兰忽然刷地红了脸，连忙道谢，转头看了别处。蓦泠秀又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勤加练习，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有大作为的。”说完这些，他转身离去，回到自己营帐休息去了。
　　瑞兰有点儿发呆地看着他走远，等他走得看不见了，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将长剑收入鞘内。抬头看了看天空，早已是夕阳斜下，鸦鹊还巢的时候了。将长剑背回背上，瑞兰同其他士兵一同胡乱吃了些晚饭，便有些不情愿地回到中军帐去见岿呈。
　　侍候着岿呈用过晚餐，瑞兰打抹了几案。看看天色已晚，他点了灯烛，又忙着为岿呈准备睡榻。岿呈就着跳动的烛火翻了一回兵书，便丢下不再看了。见他放下书，瑞兰便知道时候差不多了。避开岿呈的目光轻轻叹息了一下，他将背上长剑解下斜倚在军帐一角，才转身回来等着岿呈的吩咐。
　　岿呈站了起来走向榻边，斜瞟了他一眼便抬起手来。瑞兰轻轻咬了咬下唇，走上前去替他宽衣解带。为岿呈卸去戎装，瑞兰正要转身，突然被他狠狠一把抓了回来。岿呈像抓着一只小猫一般把他提了起来，又用力扔在并不柔软的床榻之上。接着，这个战场上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露出了他凶恶的本相，变得如恶狼一般扑上瑞兰纤细的身子，三两把撕开他的衣衫，疯狂地亲吻他的颈项、X口，直到小腹，留下一串串暗红色的痕迹。
　　瑞兰不敢挣扎，他知道这个在自己身上疯狂索取疯狂发泄的男人很快就会成为这片大地的王者。于是他闭上眼睛，像过去的每一夜一样，努力放松身体平缓呼吸，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双粗糙的大手抚弄着自己的下体所带来的丝丝痛楚。
　　本来应该已经习惯了的，可是为什么每一次被他侵入身体最深处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撕裂一般的疼痛呢？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瑞兰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快感。他用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单，努力弓起腰来试图减轻自己的痛苦，甚至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来。直到一柱热流狠狠冲进身体深处，他才终于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终于熬到一切都结束，瑞兰无力地躺在那儿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的顶端。残烛快要燃尽了，光线不停跳动着越来越昏暗。岿呈已经睡着了，瑞兰却同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般毫无睡意。他只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而唯独在这一夜，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念头忽然之间浮上了脑海——如果自己是躺在那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的话，是否不会是这样痛苦的呢……





    正文 二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3 本章字数:3691

 　　瑞兰这一夜几乎是完全都没有睡，好容易挨到天刚放亮便悄悄起了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还在熟睡的岿呈，穿好衣服，悄悄走了出去。守卫中军帐的士兵早就对他们的王的这种习惯心知肚明，于是也没有对他多加盘问便放他走了。
　　一路走着，瑞兰来到昨天自己练剑的那片小空地上。也不管地上尚且没干的深秋寒露，就那么一下子坐了下去，抱着膝盖把头埋进手臂中。露水很快渗透了他薄薄的衣衫，贴到身上冰凉冰凉的。身下忽然又有些刺痛的感觉传了上来，瑞兰缩了缩身子，下意识地抬头四下看了看。除了放哨的士兵外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他又重新埋下头去。
　　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呢？自己真是有些累了……如果就想自己昨天在中军帐里听到的那样的话，如果这一阵胜了，火冥国军就将攻破康斐王朝的都城了。然后，他们的王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王……那么战争就会结束了吧？自己就可以自由了吧？就可以不必再每一夜都如此忍受着痛苦了吧……
　　想到这儿，昨天那位黑甲将军又忽然间出现在脑海中。想起他英俊坚毅的面孔，温文和善的微笑，瑞兰偷偷地笑了。而随之突然涌上了另一个念头，他又有些发愣，再也笑不出来了——
　　如果他蓦泠秀将军是这火冥国的王，是这天下的王，那该有多好……
　　当真是胡思乱想了！瑞兰抬起头用力甩了甩，想把这些听起来很可笑的念头赶走。虽然在两军会合之前便对这位骁勇善战、爱兵如子的将军早有耳闻，但是直到自己由于好奇而自告奋勇去迎接他之后，直到在中军帐中听到他对现今战况的分析和对以后的推测与打算之后，直到他开言袒护自己之后才真正知道，他是个多么优秀的男人。纵然火冥国王岿呈也是一代奇才，但他毕竟暴虐。瑞兰不敢推测他立于苍生之巅的时候会不会是一个很好的君王，但是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可以相信，蓦泠秀，如果他是王，他绝对会是一位出色的君主！
　　就在这个念头环绕在瑞兰脑海的时候，他一抬头便看到了蓦泠秀的身影。蓦泠秀没有穿着昨日那一身黑色的甲胄，只是身着一件暗紫色锦袍，将长发在颈后用一道深灰色的带子松松地挽成一条辫子。显然，他是带着几个士兵在进行清晨时分的巡视。那迎面走来的高大身影被初升的阳光镀上了一环金黄的光晕，竟显得如此耀眼。瑞兰一时看得有些呆了，直到蓦泠秀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了脚步：
　　“你起的还真早。”
　　“啊？没、没有的事……蓦将军早，辛苦您了。”瑞兰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了头站在他面前。
　　“应该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倒是你，这么早在做什么？坐在地上不怕着凉吗？”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已经被露水浸透的衣服，瑞兰抓了抓头：“没……我忘了，没注意。谢谢蓦将军关心！”
　　蓦泠秀笑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调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看来很卖力气，瞧瞧你的头发。”
　　默，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匆匆跑了出来，连头发都没想得起来好好梳理，瑞兰真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算了。他一下子满脸通红，连忙抬起手将早就松垂在脑后的发带扯了下来，又胡乱拢了几下散满肩头的头发。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蓦泠秀略带无奈地微微一笑，伸手拉他到面前，顺手解下自己的发带替他挽了一条辫子束好。瑞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慢慢放下自己的手，乖乖地站着随他摆布。等他做完这一切放了手退开一步，瑞兰才向他鞠了一躬：“对不起……谢谢蓦将军。”
　　“这么点事而已，没关系。”蓦泠秀顺手将自己滑到额前的一缕长发甩到脑后，带着微笑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瑞兰的头，转身便带着巡营的士兵大步离去。留下瑞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瑞兰回到中军帐时，岿呈已经醒来了。对于刚刚醒来时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岿呈显然十分不悦。瑞兰一句话也不敢说，怏怏地侍候他更衣，用过早餐，又陪着他处理军务，做好几日后的出战之前最后的准备。
　　午后时分，突然有一名侦察兵策马飞奔而来。到了中军帐前，滚鞍下马直跑到岿呈面前跪下：“王，东南方向发现敌军！”
　　“什么？”正看着地图的岿呈显得十分惊讶，抬起头来注视着那名侦察兵。“在什么地方？”
　　“他们的大营就在东南方的大河上游，到这儿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有多少人？”岿呈站了起来。
　　“大约……五十万的样子，看旗号是康斐的虎威将军括达蒙！”
　　岿呈听完沉默不语，在帐中来回踱着步思考着，瑞兰站在一边紧张地注视着他。按常理来讲，他们的部队绕道而来，特意避开了相对直接的曳坎关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康斐军措手不及。没想到康斐军不但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这先头部队来的又是如此之快。而那领队的虎威将军括达蒙，是康斐王朝最为有名的三位大将之一。传说他能单手擒猛兽，横行于战场之上更是犹如下山猛虎。五十万的军容，纵然比不上火冥军的七十万大军，但这七十万中还有近一半人是前几次战役中留下的伤员……
　　看来，这将是一统天下之前的又一场硬仗。
　　“来人！”沉吟良久，岿呈终于发话，“传蓦泠秀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瑞兰忽地心中一紧。他要出战？他要领军去与那个虎威将军决一生死吗？
　　“末将蓦泠秀听令！”快步走进中军帐，蓦泠秀双手抱拳向岿呈行下一礼。岿呈转身面对他，厉声道：“蓦泠秀，朕命你速点四十万人马，东南方向出阵迎敌！只许胜不许败，否则你就提头来见！现在就去！”
　　“遵命！”蓦泠秀又是一礼，转身便出了帐。岿呈气忿忿地在几案边坐了下来，一眼瞥见瑞兰心不在焉地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时火气直往上蹿。他跳起身来二话不说就狠狠甩了瑞兰一记耳光：“你这个混蛋，又给朕胡思乱想什么呢？啊？”
　　冷不防挨了这一下，瑞兰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刚刚触到便马上收了回来背在背后，低下头去小声说道：“没……没有……”
　　“没有？胡说八道！告诉你！朕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在外头！”岿呈一把将瑞兰拖到面前，用一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正视着自己。“你给朕小心着点，别以为朕不会杀你，你应该很清楚什么才是你该做的！”
　　看着那双居高临下逼视自己的鹰一般的眼睛，瑞兰打从心底感到了一股寒意。他不敢再看下去，又不敢移开目光，害怕遭到更严厉的惩罚。他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岿呈哼了一声甩开他：“滚出去，朕要安静一会！”
　　退出中军帐，瑞兰这才敢去摸了摸自己早已有些红肿的脸颊。打从心底的委屈，又有些难过与酸涩。他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各个军帐之间，听着传令兵们读出一个个名字。那些被点到的士兵们纷纷披盔着甲，拿起武器集合在一起准备出阵。瑞兰忽然间觉得，纵然这些士兵所要面对的是一场又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但是自己竟然有些羡慕起他们来。
　　一阵风由背后吹来，吹起瑞兰的发辫拂过他的脸庞。深灰色的发带被风带起，那一个高大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心里。瑞兰猛省，想起早上时将自己那条发带随手塞在怀里了。摸了摸怀中，那条带子还在。顺手拽了出来，瑞兰拔腿就向那聚集了出阵将士的地方跑去。
　　蓦泠秀已经换上了他那一身黑色的甲胄，牵着那匹不安分的黑色骏马站在队伍的最前端默默地注视着他手下的将士们。依然没有戴盔，那一头黑发被秋风吹起，散乱如乌云一般。
　　瑞兰一路跑到他身边才站住脚，只叫了一声“蓦将军”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蓦泠秀回身看了看他，同样什么也没有说。军士们仍在集合成队，两个人站在来往的士兵中间，都沉默着。
　　许久，瑞兰咬着唇走上前，略踮起脚伸出手去轻轻将蓦泠秀散乱的长发拢成一束，小心地用自己那条发带扎住。做完，他后退了两步长长呼出一口气垂下手去。
　　蓦泠秀很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将马缰递到左手，用右手去轻轻抚过瑞兰尚还红肿的脸颊，轻声问：“怎么，王他……打你了？”见瑞兰轻轻点了点头，他叹了一口气，将瑞兰揽进怀里，如兄长一般地吻了吻他的头顶。
　　“……蓦将军……”瑞兰轻声唤了一声，眼角忽然有些酸涩起来。“您……一定会回来的吧……”
　　蓦泠秀放了手，浅浅一笑：“放心，等我回来。”拍了拍瑞兰的肩膀，他转身拉过马一挺身便跨了上去。骏马打个响鼻嘶叫了一声，迈开步子便走。捧帅字旗的士兵连忙跟上，于是，大军开拔了。瑞兰呆呆地站在路边，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擦身而过，看着那黑色的背影渐渐远去。
　　“蓦将军！”
　　听到这一声叫喊，蓦泠秀拉住马缰回望。瑞兰向前追了几步站住，突然一膝跪了下去，深深地行下一礼：
　　“蓦将军，祝武运昌隆！”
　　笑，蓦泠秀向他挥了挥手，转回身连加几鞭。骏马一声长嘶，绝尘而去。





    正文 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3 本章字数:3493

 　　瑞兰傻傻的待在原地，直到那四十万大军和那黑色的身影都消失在远方，才挪着沉重的步子向回走。冷丁一下少掉了四十万人，原本连绵不绝的大营顿时少去了一大片，也变得比平日清静得多了。
　　看看天色将晚，营中炊烟四起，即使心里十万个不情愿，瑞兰也只得硬着头皮回到中军帐去侍奉岿呈。
　　晚餐之后，岿呈召来了几个将军共同商讨迎敌之策，瑞兰挑亮了灯烛，便照例站在帐内一角旁听他们的讨论。但还没过多一会，他便觉得有些朦胧上来。想起昨夜是一夜没睡，今天又是坚持了一天，这会儿只觉得头昏昏的，眼前的事物也逐渐变得不大清晰了。
　　突然一个恍惚，瑞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他定了定神连忙站稳了脚步，悄悄向岿呈那侧看了一眼。一看不要紧，他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些个将军们虽然没有注意到他，但岿呈冰冷的眼神已然落在了他的身上。瑞兰顿时头脑一片空白，他知道，今天又免不了一顿残酷的惩罚了。
　　夜深了，这一场战术讨论总算告一段落。几名将军纷纷告退各自归去，瑞兰站在角落里，心里真希望他们中会有谁再多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但是很可惜的是没有，他们都离开之后，瑞兰放下门帘，解下背上的长剑，迟疑着慢慢蹭到岿呈跟前，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岿呈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狠狠的两记耳光甩过去，瑞兰一个站立不稳便跌倒在地上。他不敢站起来，便慢慢挪正了身子跪在岿呈脚下。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岿呈由床头摸出一条短鞭，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异常冰冷。
　　“……瑞兰知罪，请王随意惩罚……”瑞兰抬眼看了看那条短鞭，低声回答了他。说完，没有等岿呈再开口，他便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慢慢褪去上衣，露出雪白纤瘦的身体。岿呈冷哼了一声，手一挥，只听一声风响，瑞兰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条血痕便浮现在他的肩头。
　　瑞兰强忍着痛苦，一声都不敢出。岿呈的鞭梢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于是瑞兰还很单薄的躯体上很快便布满了一道道伤痕，甚至慢慢渗出了丝丝鲜血。即使如此，岿呈仍然没有轻易罢手的意思。直到他手累了才停下来，一斜身在床榻上靠了下来，用沾了点点鲜血的鞭梢轻敲着手心，斜瞟着几乎已经无法保持自己平衡的瑞兰。
　　伤口像针扎一般的疼痛，瑞兰只觉得自己几乎连知觉都要失掉了。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倒下，说不定惩罚会变得更残酷。于是他努力调动身体中的每一点力量，膝行上前去帮着岿呈宽衣解带。做完这一切，他乖乖埋下头去，伸出舌尖将岿呈胯间微涨的欲望接进口中，一点点舔吮着。
　　对于瑞兰的主动取悦岿呈显得还算满意，之后也没有再对他做出更多的要求。等到发泄够了，便将他赶了出去，自己睡下了。
　　披上衣服走出中军帐，大营已经打了四鼓。瑞兰没有地方可去，便一面在心中自我安慰的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面放任脚步走向营外。
　　为了隐蔽，大军驻扎在山谷中树林间的空地上。瑞兰离开了营区，踏着脚下厚厚的落叶走进一片萧瑟的林中。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如钩残月的余光由树顶细碎的漏下来，合着落叶断枝在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响，无比的凄凉诡异。忽然之间刮过一阵深秋的夜风，瑞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把身上的衣服拉紧了些。谁知薄布的衣衫贴上身体，竟带起方才留下的伤口上一阵阵钻心的疼。瑞兰深深吸了两口气，随便寻了一棵树底坐了下来。
　　给自己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瑞兰靠在树上透过枝丫的缝隙看着破碎的星空。忽然之间，唇舌之间浮起一股带着腥气的咸涩味道，瑞兰合上了双眼，用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泛红的双唇。
　　王为什么偏偏会选中自己呢？因为这张如女孩般清秀的面孔？因为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脾气？还是别的什么呢？已经陪伴过他多少个夜晚了？那么……王他是“爱”自己的吗？
　　想到这个瑞兰自嘲地笑了，怎么可能，简直是白日做梦。只不过是军旅之中王无法把后宫美姬带在身边，才不得不用自己来当了替罪羊的。瑞兰忽然很好笑地想起，这么久了，岿呈一次都没有吻过他的嘴唇。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是瑞兰懵懂之间也仿佛知道，那才是所谓的“爱的表现”。笑死人了，果然是替罪羊……
　　这些好笑的无聊问题一个个穿过头脑，瑞兰觉得睡意也慢慢变浓了。忍着痛将身子缩紧了些，他准备休息一会儿。没有多久，他便睡着了。睡梦之中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拥抱着，那男子的面貌有些模糊，却是温柔地吻了他的额头。即使是梦，瑞兰也忘记了寒冷，睡得很安详。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了，瑞兰猛然想起自己早上没有按时回到中军帐去，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站起身来，不顾浑身的酸疼拔腿就往回跑。
　　回到营地，瑞兰惊讶地发现大军正在收拾着准备开拔，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拆除营帐，收拾什物。瑞兰顺手拖住一个路过身边的士兵，问道：“对……对不起，能告诉我这是在做什么吗？”
　　“你没有听命令？”士兵鄙夷地打量着他，“王的命令刚传下不久，听说是康斐的大军快到了，我们要提前开拔。急行军赶路去跟其他国家的军队会师，奇袭康斐。”
　　要走了？瑞兰有些呆。“可是……蓦将军他们还没有消息啊！”他脱口而出。士兵斜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跟王很亲的，你自己去问。”说完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地走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瑞兰心里忽然翻江倒海起来，难道王打算就这么撤离？避开敌军锋芒固然是好的，但是这样一来蓦泠秀与他所带领的军队不就等于是一份争取撤退时间的诱饵？王真的这样放心他的能力？还是……
　　他有些急了，一路跑回中军帐。这时岿呈已经备好了马，准备出发了。瑞兰跑过去向他行礼道歉，之后冲口而出：“王，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蓦将军他们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岿呈很鄙夷地看他，冷哼了一声：“蓦泠秀跟你不一样，他不是傻瓜，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怎么干！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管好你分内的事情，这种事不需要你来过问！”
　　这个瞬间瑞兰差一点就喊了出来，原来自己猜对了，蓦泠秀与他带领的将士们已经成为了最完美的诱饵。有他蓦将军的大名，康斐的军队不可能轻敌不管而来追踪王的队伍，甚至不会想到王会放弃等待他们的消息而拔寨离去。那么，原本情势便不明朗的他们，在没有了接应的情况下，结果又会如何呢？
　　瑞兰不敢再继续想了，却忽然从心里冒出了另一股勇气。岿呈跨上了战马就要出发了，瑞兰咬了咬牙跨步过去跪在他马前：“王，请允许瑞兰留下来……请允许瑞蓝带消息给蓦将军！”
　　岿呈端坐马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瑞兰一动不动，也不再说话。终于，岿呈冷哼了一声拨转马头绕开了他：“你想留下就随便你。”
　　“王的恩情瑞兰没齿不忘！”瑞兰深深叩首，岿呈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瑞兰取回了他的长剑和那匹拳花马，默默地看着大军撤去。很快营帐拆除后留下的一片狼藉中便只剩下他自己，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跨上马背，照着记忆中侦察兵曾说过的那个方向策马而去。
　　由于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又没有人领路，瑞兰整整找了一天一夜。当他终于踏上了正确的道路，他却被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惊呆了。死尸遍地，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已经变得铁青狰狞的一张张脸孔。鲜血满渠，来自相识的和不相识的人的伤口。无数兵器、盔甲、旗帜和死去的战马横七竖八地丢弃在那里，间或有的地方还燃烧着火焰。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虽然曾经跟随岿呈到过前线督战，但是瑞兰毕竟还没有真正见过战争的如此惨烈。一时说不出话来，胃里有翻江倒海的想要呕吐的感觉。但是终于还是被担忧占了上风，他跳下马背，小心地穿行在遍地的残骸之中。忍耐着强烈的恐惧仔细辨认着每一张面容。想找到他，又不希望他真的出现在这里……
　　突然，一件熟悉的东西猛地跳入眼帘。瑞兰一怔，疯了一般跑过去将它抓进手里——那只是一条发带，已经被鲜血侵染得鲜红。瑞兰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候自己是如何把它系在那个高大的男子头上，但是现在，那个人又在哪里呢？难道他已经……
　　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瑞兰傻傻地呆在那儿很久都没有动弹一下。直到泪水爬满了脸颊，他才猛然惊醒。用力揉了揉眼睛，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瑞兰拉过拳花马跨了上去——蓦将军，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不相信你会败。





    正文 四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4 本章字数:3649

 　　整整寻找了一天一夜，瑞兰没有得到任何有关蓦泠秀的消息。他沿着战线推移的痕迹慢慢去搜索，一路上却只看到越来越多的代表了火冥国军败绩的证据。
　　难道他真的败了？难道他真的已经遭遇不测……每次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瑞兰马上用力甩头让自己忘记它们。可是眼看着寻找的第二天也在慢慢流逝即将过去，他的信心也开始慢慢动摇。松放了早已疲惫不堪的拳花马的缰绳，瑞兰让它驮着自己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起风了，天边忽然有乌云滚滚而来，于是天色开始阴沉。看来是要下雨了，瑞兰抬头看了看天，却又想不出自己是该避还是该如何。
　　忽然，拳花马站住了脚，昂起头竖起了耳朵。瑞兰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了一番。谁知不看还好，这一看竟是让他大惊失色。并不很远的地方出现了四名骑士的影子，一看装束便知道是康斐王朝的军队。当头铁青的一匹骏马上坐着的那名一身青色龙鳞甲的男子手提一柄长枪，背后所披的织锦披风上更是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瑞兰连忙牵住马缰，手有些抖。虽然从来未曾见面，但是他也早有耳闻。一袭如出水蛟龙的青甲，一柄宛若在天游龙的长枪，加上披风上那一条呼之欲出的金龙。毫无疑问，这个男人便是名列康斐王朝三名大将之首的龙霸将军，巽水！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他也是跟着那虎威将军一同来阻击火冥军的？虽然还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的矫健身姿，瑞兰却已经感到了一种隐隐的压迫与威胁。巽水，传说中他能单枪匹马入百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是人困马乏，一旦被他发现，那后果……
　　想到这里，瑞兰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缰绳。他强忍着对于如此强者的恐惧，拉转拳花马掉头便往来路奔去，心中暗自祈祷着即将到来的风雨能够掩藏住自己。
　　谁知事与愿违，头顶乌云之间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这一声雷惊动了巽水，他只是抬头看天，一眼扫过地平线便发现了瑞兰的身影。“什么人？站住！”巽水大喝一声，提缰纵马便追，身边的三个随从也立即跟了上来。
　　完了……见他们追了过来，瑞兰只得暗自叫苦。这时天边雷声滚滚，大雨忽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雨水很快汇集成缕顺着发丝和脊背流淌，瑞兰没有多一会儿便浑身透湿冰冷。由于大雨，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起来。已经几乎精疲力尽的拳花马奋力奔跑着，却怎样也比不上背后那匹铁青骏马的速度了。
　　突然之间一声霹雳在头顶炸响，拳花马哀鸣一声，前蹄顿失。瑞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整个身子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的泥水中。浑身顿时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起来，瑞兰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来。费力地用手肘支撑起身子，一抬头，雪亮锋利的枪尖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
　　时候晚了，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黑。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瑞兰坐在地上，半闭着眼睛斜靠着军帐柱。身上水湿的衣衫经过体温的蒸腾，潮成一片贴在身上，与皮肤粘连在一起，一动便会带起原本没有愈合的伤口，疼得揪心。被绳索紧紧捆绑的双臂已经有些麻木了，所有的感觉仿佛也只剩下了酸痛。
　　刚刚被带来这里的时候，曾经有士兵来盘问他的来历。瑞兰什么都没有说，虽然他知道那些人只是明知故问。那些士兵都不是瞎子，巽水当然更加的不是。瑞兰的长剑柄上明明白白地刻着火冥国的标志，还需要问他从哪儿来吗？
　　巽水曾经亲自来看过他一次，对于他倔强的一言不发只是笑笑而已。有些不耐烦的士兵建议巽水对他用刑，巽水也笑而不答。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帐内全部的士兵，只留了两人在门口把守。瑞兰不由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暗自感谢了他一下。
　　夜就快深了吧？瑞兰睁开眼睛四下里看了看，帐内没有灯烛，周围一片黑暗。寒冷和饥饿忽然之间一齐涌上头顶，瑞兰咬了咬嘴唇，忍着痛缩起身子保持着微弱的温暖。才想起自己已经快要连续两天没吃东西了，可是至今没有蓦泠秀的任何消息，自己又落入敌手，怎么可能还有这个心思？
　　忽然军帐门帘被撩开了，一线灯光摇晃着照亮了帐内。瑞兰用眼角瞄了一眼，赫然发现亲手提着灯走进来的竟是已经换了一身青色长袍的巽水。
　　发现是他，瑞兰立即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到他。巽水径直走到他面前，很无礼地提着灯照了照他的脸，笑道：“你还真凶，不要老是绷着脸，不然就枉费了长得这么漂亮！”
　　瑞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巽水大笑起来：“真倔啊……不过算你运气，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说着，巽水放下灯火向瑞兰俯身下去，用一手勾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清秀面容。“果然，若是这样杀了你，还真的是有点可惜啊！喂，小子，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岿呈那老头子叫你来打探军情的？”
　　“呸！你也配直呼王的名字！”瑞兰一甩头要躲开他的视线，巽水却一把掐住他的下颌让他动弹不得只得面对自己。瑞兰厌恶地闭紧了眼睛，巽水又笑了：
　　“老头子就是老头子——他也太低估我们了，那种水准的军队也敢拿来跟我们对抗。”
　　瑞兰心头一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阵上见过蓦将军了？一时冲动，瑞兰睁开双眼死死瞪着巽水英俊的面庞：“你……你胡说八道！别太看轻蓦将军了！”
　　“哦？蓦将军啊……”巽水放开了他，站起身来摸着下巴仰头看了看军帐顶，“不就是那领兵来的蓦泠秀么？只可惜火冥第一将军也不过如此而已。错投了主子，落了个如此下场，当真是可惜可惜！”
　　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瑞兰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本能地感觉到巽水是话中有话。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见过了蓦将军。可是现在他到底想说什么？蓦将军又究竟如何了？顾不得许多，瑞兰冲口而出：“你什么意思？蓦将军……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巽水反问，站定在瑞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斩了括达蒙，我不得不承认他当真是一员勇将！只可惜他不识时务，不肯降了我康斐王朝，所以……”巽水故意拉长了尾音，瑞兰瞪大眼睛盯住他，整个心都被他的故意拖延死死揪住了。“他……他怎么了？你说啊！你给我说啊！”
　　“他死了。”巽水很简单又很清楚地吐出了瑞兰最不愿听到的三个字，之后放声大笑。
　　这三个字对于瑞兰无异于晴空霹雳，他呆呆的大睁着双眼，瞳孔中却瞬间没有了任何焦点。浑身上下的伤口仿佛都消失了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了。在这一个瞬间只有心像被人狠狠扎进一刀，滴出血来，痛得无法忍受。
　　蓦将军，蓦将军……难道你忘记了出征前是如何说的？你明明说要瑞兰放心等你，等你回来。但是你……瑞兰万万不会想到，那就是二人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巽水站在那儿冷眼旁观，他恶魔一般地含着笑看着瑞兰的眼神变得绝望变得悲痛。他正要开口说话，瑞兰已经大叫起来：“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冷笑了一声，巽水提起灯火转身打帘子出了军帐，对门口把守的士兵简单交待了几句什么便走了。于是帐内重新恢复了黑暗，重新恢复了安静和寒冷。
　　很久，瑞兰终于哭了出来。他几近崩溃地用力甩头，试图遗忘自己方才所听到的噩耗，但是他如何也无法赶走这段记忆。这时头顶忽然传出轻微地沙的一声，瑞兰的一头及肩黑发散落下来，那条灰色发带顺着一缕发丝轻轻滑落下来，擦过他满是泪水的脸颊落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瑞兰瞪着漫溢泪水的双眼注视着它，无论如何都不想也不能相信那有力的手臂、温暖的怀抱、温柔的亲吻已经不复存在。战争，真的就是如此残酷的吗？
　　蓦将军，你究竟在哪里？你快来告诉瑞兰，这不是真的……
　　次日，雨停了，天空却仍然昏沉着，没有放晴。将近正午时分，巽水带了两个随从又来了一趟。看着瑞兰乌云散乱满面泪痕的样子，巽水笑了，却意外地不带嘲弄的神色。
　　巽水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发带，瑞兰立即换上一副令人恐怖的表情高声叫骂起来。瑞兰打定了主意要激怒他，只求能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谁知巽水却毫不变色，只是笑笑便将那条发带塞进瑞兰怀里。瑞兰有些呆，他搞不懂巽水在想什么。但是这个想要明白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仇恨和哀伤压过了，瑞兰认定巽水便是杀害蓦泠秀的仇人，恨不得能马上把他千刀万剐。
　　忽然一个传令兵跑进帐来，在巽水面前跪下行礼：“将军，皇上有令，请您立即率军前往东北方迎击三柰国叛军！”
　　巽水瞟了传令兵一眼，露出一种嫌恶又无奈的表情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传令兵退走，巽水便转身吩咐身边的一个随从去发布出军命令。吩咐完后，另一个随从忽然插口：“将军，这个小鬼怎么办？”
　　笑，巽水勾起唇角眯着眼看了看瑞兰，潇洒地转身离去：“解了他绑，叫他跟在我中军！”





    正文 五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4 本章字数:3573

 　　不知道巽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瑞兰在听到巽水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后也吃了一惊，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位敌军大将。原本打定主意只求一死，但忽而一转念又想到，姑且不管巽水打算如何，但是他既然要自己跟在身边，那就跟着好了。暂且随顺了他，换得他信任，也好找一个机会为蓦将军报仇！
　　抱定了这样的念头，瑞兰乖乖地让士兵解开了手臂上的绳索，有些费力地慢慢站起身来。巽水眯着眼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他一番，略一挑眉露出一个微笑，转身便带着随从走出了军帐。瑞兰迟疑了一下，巽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只好跟了上去。
　　几日的行军途中，除了夜间的休息，瑞兰几乎一直被迫留在巽水身边寸步不离。他每天都在寻找机会，但是一直没有能够找到。这一天，军队在大河岸边驻扎了下来，远远的河对岸便是三柰国的军队。
　　这个夜里，瑞兰将一把匕首贴身藏在X前，开始悄悄做着复仇和逃走的准备。若是成功，三柰国的军队立刻会将群龙无首的康斐大军消灭。若是失败，自己想要逃走可能也会更容易些。再不然，也只不过是一死而已……他不再多想更多，深深吸了几口气，伸手进怀中摸出那条灰色的发带来。默默祷告了一下，瑞兰将自己几日来一直披散着的头发束好，缓步走出软禁自己的营帐，要求守卫的士兵带他去见巽水。
　　守卫没有多加盘问，很爽快地便答应了。带他来到中军帐前站下脚步，士兵便先进去通报了。瑞兰站在门口等着，仅仅是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竟觉得是过了一个千年。士兵回来了，叫他进去。瑞兰闭了闭眼睛镇定了一下，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巽水披着一件青色袍子，正斜靠在榻上读书，瑞兰走向他面前站住，他才随手将书本合上扔在一边，稍稍抬了头看着神色有些紧张的瑞兰：“怎么，你找我有事？”
　　“……不，没、没什么……”瑞兰勉强应了一声，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一切可能引开巽水注意力的话题。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大脑却一片空白，瑞兰站在那儿，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巽水眯起眼睛笑了，瑞兰被他这一笑更加地紧张起来。正要退出，巽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一条胳膊用力一拉，瑞兰没加提防，低声惊叫了一声，已是整个身子都跌进了巽水怀里。他顿时飞红了脸，又急又气地挣扎着要起身。巽水一手仍抓着他的手臂，另一手就势揽住他的腰，让他没办法逃脱。瑞兰恨得张口就想骂他，谁知巽水只是一仰头便噙住了他的嘴唇，用自己的舌尖霸道地侵入瑞兰的口中。
　　瑞兰完全呆愣住了，不经意地停下了所有挣扎的动作。巽水趁机一翻身便将他压在下面，埋下头去吻得更深。仔细地用舌尖扫过瑞兰口中每一寸地方，直到他由于窒息而重新开始挣扎才略略抬起头来放开他的唇，给了他一丝呼吸的空间。
　　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瑞兰死死瞪着巽水。看着他愤怒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巽水忍不又笑了起来：“真凶，难道你跟老头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儿的？我实在搞不懂老头子怎么会喜欢你！”
　　“你……你胡说！”瑞兰嘴上反驳着，心中却暗暗吃惊。巽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岿呈曾经对自己做过什么？而巽水却已经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顺手拧了一把他的脸颊，笑道：“你别为自己辩解了，没用。伊维那小子在你们火冥军里不知安插了多少探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肯定就是伊维说的那个陪老头睡觉的家伙。”
　　瑞兰哑口无言，虽然在刚刚听说康斐军得到火冥军行踪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会不会是有人告了密，但他还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像巽水说的那样“不知安插了多少探子”，甚至连这种事情都被他们知道。方才巽水提起了伊维，他说的是康斐的凤祥将军？是那个最擅心理战又精通伪装之术的妖魅般的男人？原来，康斐的三大将军已经全数出战了啊……既然如此，那么，火冥军能有多少胜算呢？或者说，联合军能有多少胜算呢？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接下来又会如何呢……
　　“当今康斐王朝的皇帝昏庸无能，你们……你们居然还能为了他如此出力卖命！”瑞兰很久才终于能够气愤地说出话来，谁知巽水听了却冷哼一声收敛了笑容：“为他卖命？别开玩笑了。”
　　“什么？”瑞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玩笑？难道巽水不是在为康斐王朝效力吗？这时巽水已经松开手栖身在榻边坐了下来：“你别搞错了，我和伊维不是在为那个白痴一样的皇帝卖力气！我们是在为百姓做事！”
　　“……为……百姓？”用手臂支撑起身子，瑞兰像看不认识的人一般看着巽水。巽水则用一只手拄在膝上，另一手放在一边像无聊又像焦躁一般地不断轻敲着床榻边缘。很是过了一会儿，他才长吐了一口气：“啊啊……是，百姓！你知道你们那个该死的老头子起兵给百姓带来多少麻烦？我的目的是停止这种没用的战争浪费，而不是为了那个白痴皇帝坐稳他的宝座！他虽然没什么能耐，好歹他还算怕我们反掉他，还不敢干得太过分。只要不打仗，谁当皇帝都一样，哪怕是你这个小家伙都一样！”
　　沉默，瑞兰觉得自己再一次无话可说。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地回味着这一番话的深层含义，直到巽水又一句话把他猛然拉回现实：
　　“你应该不会只是来听我说这个的吧？如果我没说错，你应该是来替你的蓦将军报仇的，不是吗？”
　　瑞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傻瓜。”巽水抬起一条腿搭在床沿上，侧过身来看着瑞兰忽红又白的脸色，“你以为我跟你们的老头子一样有那么强烈的本能？你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我只不过想借机会检查一下你会把凶器藏到哪儿而已。”说完这些，巽水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废话到此结束，现在你打算动手吗？”
　　瑞兰呆呆听着他说完，又重新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原本是打算那么做的，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巽水大笑，很是用力地拍了拍瑞兰的肩膀道：“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难道你就不会怀疑我是故意说这种话给你听的？”
　　“我觉得不会。”瑞兰仍然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听起来不像。”
　　“你真是个乖孩子，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巽水说着站了起来，将身上披着的长袍脱下顺手扔在一边，“现在你走吧，我要休息了。今天晚上将士们都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恐怕就要开始厮杀了……所以我今天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看着你，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这些他便不再说话，吹熄灯烛推开瑞兰躺了下去，自顾自地合了眼去会他的周公了。
　　瑞兰离开了巽水的营帐，一步步走向营地外面。没有人阻拦他，他竟顺利地离开营地来到了并不很远的河岸边。秋夜的天空中没有许多的星，月却十分明亮。月光洒在河面的粼粼波光上，碎成一片片晶亮雪白。等到战斗开始，这种美丽的夜景就再也看不到了吧？瑞兰脑中闪过这样一个惋惜的想法，便俯身由湍急的河水中捧起一捧喝了一口。河水冰凉冰凉的，带着一丝甜味。瑞兰蹲下身正想洗把脸，忽然头上一动，那条灰色发带从他头顶滑落下来，落入河水，顺流而下。
　　瑞兰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踩着浅水追了过去。月亮默默无语，一面悄悄向西方挪动着脚步一面看着地上的少年沿着河岸奔跑。瑞兰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他只知道他想要追回他唯一可以用来纪念那位将军的东西。而不知道是不是神灵在悄悄的捉弄着他，瑞兰竟然就鬼使神差地这样跑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微露曙光，他才终于在一片礁石浅滩中追上了搁浅的发带。
　　小心地将它拾起来紧握在手中，瑞兰站直了身子向四下张望。这里是什么地方？四周完全是陌生的景色。他正有些不知所措，却突然之间在远处叶已落尽的树林间看到了一抹红黑相间的颜色，似曾相识。那是什么？瑞兰站上附近较高的一块岩石向那个方向望去，这一次他可以看得出来，那一抹红黑相间便是火冥国的军旗！是军队？是王？还是谁？瑞兰没有再多想，跳下岩石放开脚步奔跑过去。
　　好像是在同他开玩笑一样，他越是向那方向去，那军营仿佛就离他越远。他花掉了好大的力气，才总算是到了附近，可以看到早起的军士们在营中穿行。
　　太阳升起来了，洒下它慷慨的金黄色光芒。一阵晨风吹过，一缕黑色随着风翩然飘入瑞兰的视线。那一个瞬间瑞兰只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回到了不久前的一个清晨，再一次看到了那个被阳光镶上了耀眼的金色光环的高大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那光芒太过强烈，眼睛忽然有些酸。瑞兰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又重新将目光定格在那里。犹豫着，许久，瑞兰才终于哽咽着开口叫出那个在心底一直思念着的名字：
　　“蓦将军！”





    正文 六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4 本章字数:4237

 　　听到这一声，蓦泠秀回转身来，一眼便看到瑞兰站在不远处。瑞兰定定地注视着他，表情复杂，泫然欲泣。蓦泠秀不禁微微一笑，向他张开手臂。瑞兰毫不犹豫地扑过去，一头扎在那久违的宽厚X膛上放声大哭。
　　“蓦将军……我……我以为……您已经……”瑞兰紧贴在他怀里低声说着。蓦泠秀笑笑，用一手揽着他。另一手便去替他拭泪：“怎么可能，我这不是还好好的活着？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也别再哭了。”瑞兰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浅浅露出一个笑容。
　　“这才对，你要坚强点才行。”蓦泠秀轻轻拍拍他的背，疼惜地看着瑞兰已经显得有些消瘦的小脸，“你从哪儿来的？累了吧？饿了没有？跟我回营帐里去说吧。”
　　瑞兰又是点了点头，很享受地回味着这种关怀备至所带来的愉悦。半偎着蓦泠秀的臂弯跟着他回到营帐中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蓦泠秀转身叫跟随的士兵去给他拿点饮食来，便回来坐在他身边。刚刚坐定，瑞兰马上撒娇一样地又靠上了他的肩膀。蓦泠秀略显无奈地笑笑，伸手拢着他的头发：“看看你，又成了这副模样了。”
　　“嗯……蓦将军，这个——”瑞兰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条灰色发带送到蓦泠秀面前，“这是那天您给我的……谢谢。”
　　“你还记得呢？那时不是已经道过谢了。”蓦泠秀将自己滑落额前的几缕长发甩到肩后，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你那个……大约是战阵上丢了，这个就当赔你吧。”说着，他从瑞兰手中接过发带，仍然照着以前的样子替他挽起一条辫子来束好。瑞兰半闭着眼一动也不动，直等到他做完手里的工作才轻声说道：“谢谢蓦将军。”
　　蓦泠秀正要说话，门外士兵送来了饮食放在一边几案上。正要出去，士兵一眼看到瑞兰赖在蓦泠秀怀里不肯起来，便有点儿看不过去地干咳了一声说道：“咳……蓦将军，您也不该这样儿——您身上还有伤，怎么能经他这么折腾？”
　　蓦泠秀还没来得及回答，瑞兰已经跳了起来：“蓦将军，您受伤了？”
　　“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没有事的。”说着，蓦泠秀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先出去。那士兵撇了撇嘴，转身退了出去。瑞兰见他出去，立即一把揪住蓦泠秀的衣襟：“真的没事了？蓦将军，您别骗我，让我看看！”
　　“都说了没事，你快吃点东西休息一会。”蓦泠秀无奈地皱着眉，瑞兰仍然不依不饶地死死拽着他不肯放手。无奈之下，蓦泠秀只好依了他，解开衣扣露出左肩让他看。经过了军医的治疗和包扎，伤口已经看不到了。瑞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尖滑过他肩上用来扎紧伤口的一层层白色布带，紧紧拧着眉轻声问：“疼么？”
　　“不疼，快痊愈了的。”蓦泠秀笑笑，一面系好衣扣一面看了看他溢于言表的担忧神色，“好了，你吃你的东西，然后赶快歇着。”瑞兰点点头，这才肯放开蓦泠秀。
　　原本便是劳累了整整一夜，这时见到蓦泠秀还活着又放了心，瑞兰积压了很久的疲劳几乎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了。填饱了肚子，将自己这几日来的精力都告诉给蓦泠秀知道，他躺在蓦泠秀的床上很快便睡熟了。蓦泠秀安顿好了他，便离开了营帐。思考着他所带来的消息，安排着下一步的行动。
　　与此同时的康斐军中，巽水刚刚派了使者去河对岸同三柰国军下了战帖，正独坐帐中等待回复。忽然门帘沙拉一响，一个士兵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径直上前站定在他面前。
　　巽水正要开口训斥，忽然一眼扫过那人眼波流转中流露出的一丝儿嘲弄和骄傲，他立即很反感地拧起了眉头：“这个玩笑不好笑，伊维！”
　　“又被你发现了，是该说我的工夫不到家还是该说你太聪明呢？巽水？”那“士兵”一笑，抬手摘去了头盔，抽掉了发簪。他的一头褐色长发立即披散下来，衬着他比常人更为泛白的肤色和一双黑蓝色的细眼，充满异域风情。这个男子，正是凤祥将军伊维。
　　巽水向地上狠啐了一口，瞪了伊维一眼：“你总是这样，想也知道是你了！又跑来干什么？你一走皇城里可没人了，谁来管那皇帝老儿？”
　　伊维稍挑柳眉，微合细眼，轻轻哼了一声将双手环抱X前：“你不要老是把我当保姆，巽水，你知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留下来担这个我一点都不想干的职位。还有，你也不要以为我会笨到忘记留替身在城里。”巽水横了他一眼，没有答言，伊维立即收起了藐视的神色换上一副狡黠的笑脸：“不过啊，巽水，几天不见，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且不提你在人前是如何如何的一位冷面将军人后又是如何如何的一个无赖，我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能用无赖的脸孔说出那么大义凛然的一番话来啊，真是佩服佩服！伪装的本领比我还要高强，我真的该拜您为师才是！”
　　他故意把“拜您为师”四个字咬得很重，于是巽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警告你，伊维。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偷听我跟别人说话，我绝对宰了你小子！”
　　“这个警告我好像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是我至今还活得好好的。”伊维摊了摊手，完全无视巽水直线上升的怒槽。他很满意地欣赏着被自己气得发红的巽水的帅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我不再跟你开玩笑了。不过我还是有些事情想问你，不然我一早就直接回皇都去了。”
　　“什么事？快说，说完你给我马上滚回去！”巽水忿忿地哼了一声，伊维又是一笑，直后立即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巽水，我要你如实回答，你昨天为什么把那个孩子放走了？”
　　沉默了一瞬，巽水冷声道：“这要你来管吗？”
　　伊维听了这句话，只是一眯眼，目光顿时锐利起来：“我说过要你说实话，你若是不想说我就替你说好了——你是不是想起小淇了？”
　　巽水狠瞪了他一眼，又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伊维轻叹了一口气，伸出纤细如女人般的手指滑过巽水的额头、鼻尖，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小淇是永远不会复活的，巽水，你要认清事实。而且……在我印象中，你应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这么容易为情所动的人。”顿了顿，他将两手都搭上巽水的肩膀，俯身望着巽水那双忽然变得忧郁而深邃的眸子。
　　“我知道你痛恨战争，因为战争夺走了你所有的亲人，也夺走了你的小淇……但是巽水，不管是现在的皇上，还是那个想要夺权的火冥国老头子，他们都不会给你一个没有战争的天下，都不是你想要的帝王。所以……龙霸将军，你还必须战斗下去，直到你想要的帝王出现的时候。”
　　长长出了一口气，巽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看着伊维：“我果然骗不过你，甘拜下风，伊维，你真是只会偷看人心的狐狸……那么，谁来陪我等待帝王出现呢？”
　　“你的狐狸——我。”伊维浅笑，俯身过去蜻蜓点水般地轻轻吻了吻巽水的唇，又重新站直了身子。
　　“我得先走了，要连夜赶回城里去。出来太久，替身被皇上发现就不好了。你也换回你的伪装吧——恢复成那个残忍的、冷酷的、强大的龙霸将军！”
　　“不用你多嘴！”巽水站起身来冷声道，顺手扯过披风系好。伊维一笑，迅速地挽起发髻戴上头盔，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士兵”快步走了出去。
　　巽水看着他离去，不由在心中为自己叹了一口气。这时另一名士兵走了进来，报告说战帖刚刚批复回来，三柰国军已经列好了阵势准备渡河一战。巽水点头表示知道，走出营帐跨上那匹铁青的高头骏马，率领大军列阵迎敌——在我想要的帝王出现之前，就姑且让我以龙霸将军的身份尽一切力量平息战争吧。
　　战斗开始了，在龙霸将军的实力下，三柰国军很快便败下阵来。国君战死于乱军中之后，他们的整个阵线便彻底崩溃了。巽水指挥部队赶散三柰残军，也并不死死追赶。鸣金收军整理部队，稍作休息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皇都，准备迎战火冥国为首的联合军队。
　　而那一边的蓦泠秀在经过对瑞兰所说一切的仔细思考之后，也做出了决定：当日傍晚便拔寨都起，连夜赶往康斐都城，准备参与决战。
　　两日后，双方在康斐都城门前列开了阵势。巽水与伊维一同领军出阵，蓦泠秀还没有赶到，岿呈便与其他几国君主一同亲自率军出战。
　　战不多时，忽然皇都内燃起冲天烈焰。原来是蓦泠秀率领麾下军队赶到，见战局已开，僵持不下，便绕道后方打破皇都城门，冲入宫内放起一把火来。火焰跳跃着冲向天空，康斐军顿时产生了一片混乱。巽水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最难听的话，正要返身回去，伊维已经先他一步掉转胯下赤兔马，直奔回城中。
　　宫前庭院中，伊维勒住马，扫视了一眼四周围过来却不敢贸然向前的火冥军士兵，看了看骑着一匹雪炼马紧张地握紧了长剑的瑞兰，最后将目光落在正前方的蓦泠秀身上。
　　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伊维缓缓抽出腰间倭刀。突然一抖马缰，赤兔马一声长嘶直冲过去。与此同时，蓦泠秀也挺起宝剑纵开了坐下黑骏马。兵士们哄地一声散开一片场地，火光闪耀中便只能看见两匹马泼风一般地奔跑，只能听见两柄兵器相撞发出的叮当声响。一黑一红的两个影子交错着，直令人眼花缭乱。
　　突然，两人一齐纵马跳出圈外，分两侧站定了下来。看不出谁胜谁负，蓦泠秀依然一脸凝重，伊维却忽然重新带上了一脸浅笑。
　　“我今天真正的记住你了，蓦泠秀将军，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被等待的人。但是你现在应该明白，何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说完，伊维拨转马头疾驰而去。众军士这才刚刚清醒过来叫喊着纷纷追去，哪里还追得上？
　　这一阵，康斐败了，败得十分彻底。龙霸将军与凤祥将军都没能抵挡住联合军的攻势，双双败退逃去，不知所踪。康斐皇帝死在了燃烧的皇宫中，曾经显赫的康斐王朝就此覆灭。
　　联合军长驱入城，扑灭了城中大火。之后，岿呈以联合军之首的身份如愿被推举为新一代王朝的统治者，宣告了火冥王朝的开始。
　　是夜，在有幸未被烧毁的原康斐离宫中，岿呈下令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祝会。蓦泠秀坐在席间，却不时想起伊维所说的那一番话。本能告诉他，这一场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是他却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觥筹交错间没有人看到瑞兰的身影，他一个人悄悄离开了这场欢宴独自去踏看月色。他的心里也同样感觉到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是他也同样说不清为什么。





    正文 七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4 本章字数:3538

 　　酒至半酣，心中实在憋闷，蓦泠秀不得不向岿呈告假要求先下去休息。显然对于他这个扫兴的要求岿呈十分不满，但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就不好发作，挥了挥手叫了两个随从陪同他去后面休息。
　　谢过了岿呈这不情愿的恩典，蓦泠秀同两个随从一起走出离宫，向已经准备妥当的偏殿走去。刚刚踏出殿门，忽然有一点晶凉落在他脸上。蓦泠秀抬起头，便看到漫天的雪花飞扬飘落。
　　是雪啊……蓦泠秀想笑一笑的，但不知为何却完全笑不出，只是在嘴角象征性的露出了一个更加接近苦笑的弧度。秋天尽了，冬天来了，真正寒冷的日子就要开始了。在这个全新的王朝刚刚诞生的夜晚里，这场无声的鹅毛大雪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是大吉？还是凶兆？蓦泠秀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他掌心，迅速地被他的身体所散发的热量融化，变成一小滴晶莹透亮的水珠。没有多一会儿，他的手掌便满是雪水。再看四周，那地面上与房上也已经积起了一层雪白。
　　“将军？”听了这一声士兵的询问，蓦泠秀才猛然回过神来。抱歉似的点了点头，跟着士兵走去。大雪很快覆盖了他们的足迹，背后的离宫中传出了欢笑的声音。
　　安排给蓦泠秀暂住的那间偏殿并不很远，很快便可以看见殿门了。蓦泠秀不禁微皱起眉，他看见那门前雪地里站着一个人影。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那瘦弱的影子正是瑞兰。瑞兰没有带着任何御雪的东西，他的头顶与双肩上已经落上了薄薄的一层雪片，原本便单薄的身子在雪地中更显得瘦小。
　　见他走到身边，瑞兰抬起头略带勉强地微微一笑，叫了一声：“蓦将军。”
　　“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冷吗？”蓦泠秀顺手扯下披风围在他身上，瑞兰低下头小声回答：“没……没关系，瑞兰想见见将军而已……”
　　叹气，蓦泠秀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到殿里说，站在这儿会冻死你的。”
　　走进偏殿，随从点着了取暖的火盆，在桌上燃着了一支烛火便告退关了门离开了。蓦泠秀抖开锦被，叫瑞兰脱掉被雪水浸透的衣物躺下去取暖。瑞兰很听话地躺下，忽闪着眼睛看着蓦泠秀换上那件紫袍，在床边坐了下来。
　　“蓦将军……”瑞兰挪了挪身子，伸手拽拽他的衣角，“瑞兰有些事……想问将军。”
　　“说吧，什么事？”蓦泠秀看了他一眼，瑞兰埋头沉吟了一下，才重新看回他：“蓦将军，您说，现在……您觉得，战争结束了吗？”
　　蓦泠秀愣了愣，微蹩双眉低头陷入了沉思。窗外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卷起雪花打在窗上，夹着唿哨声沙沙的响。很久没有人说话，房间中只剩下柴火燃烧发出的轻微的劈啪声。
　　“也许没有吧……”蓦泠秀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轻声回答了这个近似愚蠢的问题。
　　“其实，瑞兰也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蓦将军？”
　　“不知道，大概这就是直觉。”
　　接下来又是沉默，风还在呼啸雪还在下，房中安静的有些寒意慢慢浮了起来。瑞兰缩了缩身子，慢慢翻身起来攀上蓦泠秀的肩膀：“蓦将军，以后……瑞兰会怎么样？您会怎么样？”
　　蓦泠秀看了看他，顺手拉过锦被盖住他赤裸的肩头，轻叹了一声：“这个问题你叫我如何回答你呢？我们……都要听王……不，现在应该说，当今圣上，的安排吧？”
　　瑞兰点了点头，忽然又睁大了眼认真地看着蓦泠秀表情有些复杂的脸庞：“蓦将军，您带军迎战，他却抛下你走了。为什么……您不恨他？”
　　沉吟良久，蓦泠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无奈地笑了笑：“这……如果我战死了，说不定我会恨他……但是我活着，我就不知道该怎样了。大概他是因为信任我，才那么做的吧。”
　　“蓦将军，您……瑞兰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但是……”瑞兰眨了眨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忽然涌出无限的阴郁与惋惜，还有其他的，一些更复杂的东西。他低下头，用一侧脸颊紧贴着蓦泠秀的肩，合上眼幽幽地说道：“蓦将军，您真傻……”
　　又是一愣，蓦泠秀自嘲地笑了：“也许，但是……我作为他麾下一名将领，所能做的只有忠诚和服从。”
　　“那您就更傻了……虽然瑞兰之前也是那样，没有资格来说您。”瑞兰抬头苦笑，“但是蓦将军，有些话，瑞兰想说，但是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你不用担心。”
　　点了点头，瑞兰深深吸了一口气：“蓦将军，您觉得……与您对战过的那个将军，他所说的……如何？”
　　“你说的是……康斐的那个凤祥将军？”瑞兰点头，蓦泠秀又是一声长叹：“他说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么……也许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瑞兰，你整天跟在圣上身边，应该很了解他的为人。如果真的有一天他那样对我了，我恐怕也不会觉得意外的。”
　　“那，蓦将军，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忠实于他？是您完全不及他？还是……”
　　“我不知道。”瑞兰没有说完，蓦泠秀已经打断了他。于是瑞兰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脊背上，忽然之间有了想哭的感觉。蓦将军，如果这天下是您的，该有多好。如果瑞兰能把这天下双手奉送给您，该有多好……
　　也许……也不是全无不可？蓦将军，如果您真的不愿意去争取的话，瑞兰愿意替您去争取……只要瑞兰能做到，连这天下也要拿来。
　　“蓦将军，瑞兰有个小小的要求，您能答应吗？”
　　“你说说看，什么事？”
　　瑞兰转身到他面前，用那双有些水雾弥漫的深黑眸子凝视着他。清秀的脸庞上略带着一丝绯红，瑞兰很认真地轻声把长久埋藏的愿望吐出口：“蓦将军，瑞兰想要的是……听您叫我的名字，抱我，吻我。”
　　“这……”蓦泠秀一时楞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冷静了一下，他才勉强一笑：“你……要是被圣上知道了，你又要挨罚了。”
　　“就凭瑞兰方才跟您说的一番话，已经足够圣上要了瑞兰的命了。所以，瑞兰现在不在乎那些，只有这一个要求了。”瑞兰摇头，之后又重新注视着他，“怎么，蓦将军，您不敢？您究竟是怕瑞兰挨罚还是怕圣上拿这做理由来找您的麻烦呢？”
　　蓦泠秀低着头很久没有出声，瑞兰有些失望。在他几乎想要干脆离开这间偏殿算了的时候，蓦泠秀忽然抬起头来，回身便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战场上我很少败过，但是我今天在这里徹底败给你了，瑞兰……”蓦泠秀浅浅一笑。瑞兰同样还给他一个微笑，幸福地慢慢闭上眼睛。窗外的风雪依然呼啸，寒冷依旧，偏殿中却有热度不断上升。桌上的烛火跳跃着，忽然间熄灭了，四周顿时被黑暗笼罩。但是没有谁注意到它，高大的男子与柔弱的少年相拥而卧，在唇舌交缠间浪费着彼此的氧气。
　　深吻过后蓦泠秀慢慢抬起头来，披散的黑色长发纷纷由脑后滑落下来，像帘幕一般将瑞兰罩在中间。瑞兰一笑，伸手牵起一缕贴在唇边，又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慢慢伸入蓦泠秀微敞的紫袍，抚摸着他结实的X膛，刻意撩拨着他原本便有些把持不住的心神。蓦泠秀微眯起眼，在窗外隐约透入的些微光线下一遍遍扫视着身下少年那白皙诱人的赤裸躯体。
　　很快的，一切顾忌都已经消失在九霄云外，支配了两人所有神经的只剩下最初的欲望。瑞兰轻轻扭着身子，将头靠在蓦泠秀肩上。温热的气息与轻微的呻吟不断漾在蓦泠秀耳边，一遍遍刺激着他的神经，几乎令他疯狂。瑞兰一直含着微笑承受他炽热的掠夺，结合的瞬间痛苦也不再成为痛苦。
　　更楼上敲响了三更鼓，瑞兰半闭着眼睛伏在蓦泠秀身上，听着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悄悄伸手摸了一把自己双腿内侧，滚烫粘湿的一片。他含着羞一笑，抬起胳膊搂住蓦泠秀的颈项：“……蓦将军……谢谢……”
　　“干吗道谢。”蓦泠秀低头亲亲他的额头，轻抚着他的脊背，“怎么样，疼么？”
　　摇头，瑞兰用两个手指玩弄着他的一缕长发，幸福地眯着眼仰头望向他：“怎么会……这是瑞兰自己愿意的。能陪侍蓦将军一次，瑞兰现在……就是马上死了，也心甘情愿，没什么遗憾了……”
　　“别胡说，你的将来……还很长。”蓦泠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用另一手拉过锦被替他盖好，“睡吧，你也累了……”
　　瑞兰点点头，向他怀里偎得更紧了些，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他的味道。蓦将军，瑞兰想把您永远留在整个身体整个心灵最深的地方，真的是哪怕死了都是如此。瑞兰的将来也许还很长，又也许不是……但是蓦将军，您的将来呢？如果可以，瑞兰现在只想守着蓦将军的将来……一直守着……





    正文 八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5 本章字数:4161

 　　之后几天相安无事，瑞兰依然跟在岿呈身后尽着他陪侍的职责。偶尔与蓦泠秀擦身而过，他总是略含羞涩地一笑便低头匆匆走过。蓦泠秀心知他有他的难处，便也不去打扰他。
　　也许就这么一直安宁下去的话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但是命运之神总是喜欢捉弄人的。在所有人都满足于全新王朝的建立的时候，他们都忘记了，康斐还没有被连根拔尽。
　　这一个冬日清晨寒冷依然，天整个阴沉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岿呈方才起床，瑞兰正在服侍他更衣准备早朝，忽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趴下连磕了几个头：“圣上，有……有个伤兵求见，说有极机密的情报要上达天听！”
　　“什么事？叫他进来！”岿呈拧起眉头很是不悦，但是那“极机密”几个字吸引了他，令他没有发作脾气。内侍应了声退了出去，很快便有一名身上带伤的士兵被带了进来。走进门便跪下行礼：“叩见圣上！”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有什么事，快说！”岿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士兵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揆成哼了一声，又是一挥手，身边的那些宫女内侍们便都知趣地走了出去。瑞兰正要出去，岿呈横了他一眼，他又收住了脚步。
　　“好了，现在说吧。”岿呈身子一斜便靠在了身后的交椅上，那士兵又是沉默了一会儿，瞄了一眼瑞兰，才犹豫着开了口：“圣上，其实……昨日夜里，原康斐的残杂部队就在城外头集结起来了！他们……他们那个巽水将军还没死，带着兵又打回来了！”
　　“胡说八道！守城的不只你一个，怎么没有报告？”岿呈大喝一声怒道，那士兵连忙趴下连连磕头：“圣上息怒，听小的解释……是这样，小的早些时候在城外拦住了一个送信给他们的，这是那信件……”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封沾着血迹紧紧封住的信件来双手呈上。岿呈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接过信件看了一眼封皮，眉头猛然皱得更紧。
　　瑞兰好奇，悄悄往前蹭了一步偷瞄了一眼那信封上的署名。谁知不看则已，这一看竟如同晴天里打了个霹雳一般令他出满一身冷汗——那封面上赫然写着“蓦泠秀谨封”的字样！
　　蓦将军？他结连康斐参军？这不可能！瑞兰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没有惊呼出声，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那几个字确实存在着的，触目惊心。
　　岿呈三两下撕开信封抽出信件，飞快地浏览了一遍。信上大意是说前些日子没有什么机会，后日有场百官宴，预备在那时打开城门，让他们入城一网打尽。岿呈浏览一遍又回头来仔细看了每一字每一句，显然越来越火气上升。终于，岿呈忍无可忍，用力一拍交椅扶手，大吼一声：“来人啊！”
　　“在！”几名内侍连忙撞开门跑进来跪下，岿呈怒目圆睁：“叫人，带御林军！把那个该死的蓦泠秀给朕抓起来！马上！”几个内侍有些发愣，不知道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要逮捕这位人人敬爱的大将军。岿呈见他们不动，顺手由茶几上抓过一个茶中狠狠摔了过去：“滚出去！给朕快去！”
　　“是是……奴才遵旨，遵旨……”吓破了胆的内侍们连忙退了出去，瑞兰这时才突然间回过神来。他要做什么？他要逮捕蓦将军？这绝对是一场冤案……他连忙冲向岿呈面前双膝跪下：“圣上明察！蓦将军他……这一定是冤枉！有人故意陷害将军！”
　　“轮不到你来废话！滚！”岿呈这时正在气头上，那里听得进去？他怒吼一声，当X一脚便将瑞兰踢倒在地。瑞兰低声惨呼一声，只觉得喉咙里一阵泛腥，险些涌出一口鲜血来。他心下顿时明白，岿呈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看来这一次，蓦泠秀是在劫难逃了……
　　岿呈气愤愤地大踏步走出寝宫去了，瑞兰连忙起身跟了过去。与那士兵擦身而过的瞬间，瑞兰却忽然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一丝狡黠得意的影子。他愣了愣，定睛看去，那士兵仍是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等着吩咐。瑞兰本能地感到了寒冷，却不是因为严冬……
　　好不容易等到岿呈午睡的时候，瑞兰悄悄离开寝宫直奔天牢去找蓦泠秀。守门的士兵原本不愿放他进去，瑞兰很是费了一番口舌，又每人塞了些银钱，他们才不很情愿地放了行。瑞兰一路跑了进去，在一间间牢房中寻找着蓦泠秀的身影。
　　蓦泠秀对于自己为何一早便突然遭到逮捕还心存疑惑，正独坐沉思，便听见一串熟悉的脚步。缓缓抬头瞥了一眼，便看到瑞兰由于焦急而泛红的脸庞与含着泪的双眼。
　　“瑞兰？你怎么来了？”蓦泠秀兰忙站起身走至铁栅边，瑞兰立即急切地由栏杆间伸手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疼惜地看着他戴上了沉重铁镣的手腕：“蓦将军！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苦笑，蓦泠秀摇了摇头：“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
　　“有人陷害您，蓦将军！有人送密信给圣上，诬陷您谋反！”瑞兰握紧他的手，那手有些冰凉。
　　蓦泠秀微微一愣，之后依然是苦笑，回应似的拍了拍瑞兰的手：“该来的……早晚会来，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罢了……我……大约也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蓦将军……那不是您做的对不对？瑞兰记得您那天晚上说的话，您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对不对？”瑞兰眼睛一酸，连忙低下头去。蓦泠秀温和地半闭着眼笑了笑：“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没有理由。”
　　“瑞兰知道不会是您的，但是……圣上他不肯相信！”
　　“那就让他不相信吧……”蓦泠秀淡然地抬头，眼神飘忽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也许这也是他的一个理由……瑞兰，你也记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一句话如此淡然地被蓦泠秀说了出来，瑞兰浑身都颤栗了一下。他猛然之间想起那凤祥将军伊维狡黠灵闪的目光，瞬间与那名来送密信的士兵重叠在一起……是啊，怎么忘记了呢？凤祥将军伊维，那个精通伪装之术的妖魅般的男人……就是他……那就是他！
　　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借圣上之手除掉蓦将军，让圣上自毁长城？还是你们更希望看到蓦将军因此愤怒当真去举了反旗投奔你们么？瑞兰用力甩了甩头，抬起头看着蓦泠秀平静的淡淡微笑。这两种可能都在他心中瞬间化为了不可能，结局，在瑞兰的心里呈现出了第三种可能……
　　“蓦将军，如果您是皇上，您会明察秋毫的吧？”
　　“如果我是的话。”蓦泠秀笑笑，“可惜，我不是。”
　　“您会是的。”瑞兰紧紧握了握他的手，依依不舍地慢慢放开，“蓦将军，瑞兰会再来的……等着瑞兰回来，一定等着。”说完，他没有等蓦泠秀回答，便放开脚步跑了出去……
　　回到寝宫，岿呈刚刚醒来。瑞兰带着笑走向床边，端起一钟热茶送了过去。岿呈起身就着他的手略呷了两口，看着他乖巧地收拾好茶具。瑞兰放好茶钟立即回转身来，将一条腿搭上床沿双手撑住床边，撒娇似的一笑：“圣上，瑞兰……有个请求……”
　　“哦？什么事？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岿呈反而愣了一愣，眯起眼盯着他。瑞兰略低下头抿了抿嘴，轻声回答：“没什么，只是……今天圣上好像心情不太好……气坏了身子的话就不好了。所以瑞兰想，如果这样圣上能开心一点的话……”
　　“原来如此，嗯，不错！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朕，嗯？”说着，岿呈一把将瑞兰拉到怀里，又是一翻身便将他压倒在床上……
　　刻意迎合着岿呈的动作，瑞兰如同一只柔弱的小猫儿一般躺在他身下极尽挑逗引诱之能事，一声声忽高忽低的娇吟更是诱得他几欲癫狂。
　　几番云雨过后，岿呈才终于满意地放开他，兀自闭目养神去了。瑞兰轻轻起了身，岿呈并没阻止也未加询问。瑞兰拖着也几乎筋疲力尽的身子站在床边看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举动的岿呈，不禁露出了一个看似淡然却暗含着残忍的微笑。他突然抬手抽出岿呈放在床头几案上的尚方宝剑，手腕一翻便是一剑狠狠刺入了他的X口！
　　岿呈猛然惊醒，圆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没入自己X口的剑锋，又费力地看了看依然含笑的瑞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瑞兰嫣然一笑抽出宝剑，紧接着又是第二剑刺穿了他的喉咙。一片鲜血溅起，瑞兰白皙的赤裸躯体上立即迸溅了斑斑点点的猩红，呈现出一种极端残酷的美丽。岿呈仍然死死瞪着他，试图想要说出些什么。瑞兰不想听，也没有让他说。手下一用力，床上的男人立即断了气，依然圆瞪双眼的头颅晃了晃，随着瑞兰抽出的剑锋一同滚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瑞兰缓缓垂下宝剑，闭上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一帘白绸忽然围上了他的身体，紧接着背后便传来了一阵笑声。瑞兰连头也没有回，只是微微睁开眼看向前方：“是你吧？康斐的凤祥将军伊维……”
　　“你都知道，又何苦要问我呢？”伊维笑着由背后轻轻揽住瑞兰的腰肢，瑞兰身子一颤，还握着宝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但是伊维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只是轻轻移动着双手，用那一帘白绸拭净了瑞兰身上那些由岿呈所留下的精液与血迹。瑞兰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让他做完这一切才转回身来，直视他的双眼。
　　“我其实想问你很多问题，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感觉到心跳已经加快，瑞兰深吸一口气，力图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伊维笑了笑，咬着右手小指上的长指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只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答案是：我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现在，你去吧，去扶持你想要的帝王吧。”
　　“很好。”瑞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他，伊维身形一闪便跃上了房梁很快消失在窗外。瑞兰回身穿好衣物，拾起宝剑和迸上了星点血迹的赭黄袍，又提起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狠狠推开门便走了出去。守在门口的士兵们吃了一惊，但在看到那滴血的宝剑和他们圣上的头颅时，没有人说得出话来。
　　瑞兰一路通行无阻，直闯天牢。站定在牢房门前，手一挥，只听当啷一声，牢房铁栅已被锋利的宝剑齐根斩断。还没有等蓦泠秀来得及反应，瑞兰一扬手便将人头扔到他脚下。接着挥剑斩断铁镣，将赭黄袍披上蓦泠秀的肩膀。做完这一切，他扫视了一眼背后跟随而来却又不敢上前的许多士兵们，转回身，双膝跪下，将染血的尚方宝剑双手奉送到蓦泠秀面前：
　　“吾皇万岁！请圣上接剑！”





    正文 九[完结]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9-4-9 8:42:55 本章字数:4341

 　　沉默许久，蓦泠秀心中的万千思绪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绞缠旋转。他不知道如果是自己站在瑞兰现在的立场上，能不能如此毫不犹豫地挥剑捍卫心上人的一切，甚至于连弑君夺天下这种事情都作得出来。
　　面对着跪在脚下的虔诚少年，与他身后那些惊讶差异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士兵们，蓦泠秀忽觉感慨良多。现在，要如何抉择？这送至面前的天下，接？还是不接？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去，将那尚方宝剑慢慢握在手中。瑞兰垂下手，抬头望向他，双眼瞬间盈泪，紧接着便俯下身向他面前这新生的帝王深深叩首。看到这一幕，那些原本还不知所措的士兵们纷纷扔下手中兵器，跪满一地：
　　“吾皇——万岁————！”
　　“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伊维，你到底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与此同时，都城郊外一座荒郊庙宇中，巽水坐在佛像前的香桌上瞪着面前一脸风轻云淡的伊维大发牢骚。
　　伊维一笑，缓步走上前去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巽水的颈项，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看向巽水隐含了怒意的双眸：“我啊……我是在为你做事的啊。那个叫瑞兰的孩子，很有趣……我开始觉得他和我有那么一点儿的相像了……”
　　“他？跟你？”巽水拧起眉，被伊维目不转睛的注视看得有些不习惯，他略低了头避开了那两道炽热的目光。伊维见他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和我很像……为了捍卫一个人的利益，即使颠倒这个天下也要把最好的一切奉献到那个人面前……巽水，你忘了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会和你一起等待，到你想要的帝王出现的时候。”
　　“没错，但是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巽水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拨开伊维的手臂便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那个叫岿呈的老头子死了，他的接班人就一定是我们所想要的那样的帝王呢？”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会让你看到的。”伊维反手一把抓住巽水的手腕，将他拉进怀中紧紧拥住。“这一次，只要你听我的，巽水，你会看到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将自己呼吸中的温热轻轻扬在巽水唇角。巽水哼了声，毫不客气地噙住了他的唇……
　　几日后，一个阴沉的夜晚，寒冬再一次飘飞着鹅毛般的雪花。瑞兰坐在床边，看着蓦泠秀伏案翻阅着一卷卷的折子。桌上的灯烛炸开一个灯花儿，发出劈啪一声脆响。蓦泠秀连头都没抬，瑞兰轻叹一声跳下地来，摇手制止了正要走上前来的陪侍宫女，自己拿起烛剪掐去了灯花。看了看仍然专心致志处理政务的蓦泠秀，瑞兰有些无聊地用手指捻动着剪下的一小截烛心，耐心地把它捻成细碎的黑色粉末。吹了一口气，黑色粉末一下子散去便再也不见踪影。瑞兰抬头用手势示意宫女内侍们离去，看着他们默默地行礼退出，自己去关好了门放下门帘，又重新回到蓦泠秀身边。
　　“……圣上，快三更了，您歇会儿吧？”又看了一会儿，瑞兰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蓦泠秀嗯了一声，却连头也没抬。瑞兰无奈地吐了口气，回身倒上一钟热茶送到他跟前：“歇会儿吧，圣上，别累坏了……身体重要啊。”
　　“啊？哦，知道了，快完了的……”蓦泠秀敷衍似的点了点头，接过茶钟抿了几口又递了回去。翻完手中的一本案卷，他才又抬起头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寂寞神情的瑞兰。无奈地笑笑，伸开手臂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好了，不早了，我这边还有一点没处理完……你先睡吧。”
　　瑞兰摇了摇头：“不，圣上还没休息，瑞兰睡不着……”蓦泠秀知道没法说服他，便也只有无奈地笑着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政务中去。瑞兰百无聊赖地重新坐回床沿，沉默地自己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打发时间。
　　窗外打响了三更鼓，蓦泠秀终于扔下笔站了起来。瑞兰连忙跳下地将他接到床边，扶着他坐下。转身倒上一钟暖茶递到他手中，又收拾了桌上散乱的卷宗和纸笔，瑞兰重新回到他身边浅浅一笑：“圣上，辛苦了……”
　　笑，蓦泠秀将茶钟还到他手里，看他拿去桌上放好：“唉……义务啊！没想到这当皇上，竟是比当初做将军还要累啊。说起来，还都是你……”
　　“……对不起……”没等他说完，瑞兰已经低下头去，“但是……瑞兰那时……”
　　“我没有怪你，说笑而已。”蓦泠秀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瑞兰抿着嘴轻轻点头，上前替他脱了外袍扶他躺下。又转身去自己脱了外衣，吹熄灯烛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抱歉，瑞兰……刚刚建国，战乱初定，最近实在是忙的没时间陪你了……”蓦泠秀轻轻拥着怀里紧贴着自己X口的少年，低声说着。瑞兰懂事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寂寞与失落：“没关系，瑞兰知道……圣上，是天下人的，不是瑞兰一个人的……圣上对百姓如此负责，是瑞兰的福气，瑞兰当初没有看错人……”
　　蓦泠秀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将锦被为他盖严了些：“睡吧，明儿还要早起上朝。”瑞兰点头，向他怀中偎得更紧些，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雪略小了些，天气却更加寒冷了。蓦泠秀还有公务要处理，瑞兰无所事事便向他请求出宫去散心。得到允许之后，瑞兰独自一人换了便服离开了皇宫，慢步走向都城街道。
　　下了一整天的大雪之后，街道上已经积起了几乎没膝深的一层。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瑞兰有些艰难地慢慢走着，看着四周的一片片银白。几家铺子还开着门，但是显然在这种天气里是少有什么生意的。偶尔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跑过街头，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搓起雪球互相投掷着嬉闹着。看到这些孩子，瑞兰忍不住扬起嘴角浅浅微笑。他的皇帝正在维持着这样一个能让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玩耍的安定年代，多么的不容易……
　　就这么慢慢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城墙跟前。瑞兰正仰望着城墙上那些由战争留下的斑驳创伤，突然背后传来一阵马蹄踏雪之声。猛然回头，只见银装素裹之间突现一抹火红跃入眼帘。
　　天色已晚，蓦泠秀不见瑞兰回来，心下顿生疑惑。吩咐了身边随侍去寻他，蓦泠秀一人回到书房，随手拿过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等着消息。
　　不多时，一名小内侍撞了进来，跪在他面前双手呈上一支响箭：“圣上，这是……这是方才不知何人射进宫苑里来的，请圣上过目。”
　　蓦泠秀微微皱起眉头，一眼扫过那箭上正系着自己送给瑞兰的那一条灰色发带，心下不由一抽。接过箭来仔细一看，上面附了一封书信。连忙取下拆开，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前日一别之后许久未见，闻君已掌高位，特备一杯薄酒，邀君共酌。便于今日今时，城西枫园寺专候。
　　读毕，蓦泠秀仔细思考了一下，顺手将书信扔在桌上，回身拿起宝剑悬于腰间便大步走出门去：“备马！朕要出城！”
　　没有理会那些想要劝阻他的臣子们，蓦泠秀跨上久未骑坐的黑骏马一路直奔城西。他心中已经明白会写这封信来的人是谁，但是他却不能想到，那两个人，他们究竟想要的是皇位？还是别的什么呢？
　　骏马黑蹄踏过白雪，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雪忽然大了，于是那一串脚印很快便被湮没。大地重新恢复一片素白平整，仿佛从来没有人经过。
　　出了皇都西门，不远便是一片密林。蓦泠秀在林中很是经过了一番寻找，才终于望见一座小小寺院。门前马桩上赫然拴系着的一匹铁青的高头骏马与一匹火红的叱风赤兔马证实了他的猜测，蓦泠秀跳下马背将黑驹拴在门前，略一沉吟便推开寺门走了进去。
　　天色已晚，大约是知道今夜会很不平常，寺中僧人们都回避了。蓦泠秀刚刚踏入正殿，突然迎面一阵风声扑来。蓦泠秀一闪身躲过这一击，顺手抽出宝剑迎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金属相撞声，两人都站定不动。蓦泠秀微一眯眼，看了看已经抵上自己喉咙的枪尖，又看向被自己手中长剑直指心口的巽水。伊维含着不明意义的微笑坐在香桌上，瑞兰被他的双臂环着没有办法挣脱，只有带着紧张的神色看向蓦泠秀。佛龛前的长明灯跃动着它忽明忽暗的光芒，照射着大殿中四人的神情各异，默默无语。
　　“好皇帝，好胆量，竟没带一个从人，独身前来。”巽水笑道，首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蓦泠秀轻哼一声，尔后淡然微笑：“难道这不是你们想的？现在说吧，你们还想如何？大约无非是要皇位？要金钱？或是为你们过去的主上复仇？”
　　“可惜都不是。”巽水略仰起头，显出了一种骄傲与藐视的神色。伊维瞟了他一眼，笑道：“皇帝陛下，若我们想要的是皇位，您可愿意给？”
　　沉默一瞬，蓦泠秀冷笑一声看向伊维：“若你二人能令天下太平，百姓安逸，我蓦泠秀愿将这皇位拱手奉上！”
　　“空话是谁都会讲的，若是您真有此心，为何不愿做给我们二人看呢？”伊维依然一脸微笑，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究竟在想着什么。瑞兰着急地正想开口说话，伊维轻轻捏了一把他的肩头。身上一颤，瑞兰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大殿中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灯火燃烧的轻微声音，静得可以听见四人的呼吸与心跳……
　　“我可以让你们看到。”蓦泠秀略一闭眼又重新睁开，手腕一翻，手中那柄指向巽水心口的宝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龙吟之声，已然入鞘。
　　“这尚方宝剑便是皇权的象征，想要，你们可以拿去。想要我的性命，现在也可以动手了。倘若今后你们没有善待黎民百姓，恐怕我蓦泠秀入阴间化为厉鬼，要回来找你们讨要这份重债的。”
　　又是一瞬间的沉默，伊维看了看蓦泠秀的一脸淡然，忽然推开了瑞兰跳下香桌走上前来：“巽水，你觉得如何？”
　　巽水的双眼直视着蓦泠秀，听了伊维的问话之后他便闭了闭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很好！伊维，你确实是只能看穿人心的狐狸！这一步已经被你看得清清楚楚了！”说完，巽水一松手，那柄钢枪当啷一声落在蓦泠秀脚下。
　　接着，这二人相视一眼，双双跪下，俯首叩拜：
　　“之前多有冒犯，请圣上恕罪。今在佛殿，神灵见证，今后若有不忠，天人同诛！吾皇在上，受臣一拜！”
　　先是一愣，继而微笑，蓦泠秀上前伸手将这二人搀扶起来。站在一边目睹了这几乎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幕的瑞兰这时也回过神来，连忙跑了过来。蓦泠秀看了看他，又看向巽水与伊维，含笑点头：“好——将来，朕的江山社稷，还要托累你们了！”
　　“万死不辞！”他面前三人齐声答道。
　　雪停了，东方开始慢慢泛出晨曦，都城百姓家中炊烟四起。小路上留下了三行深深的马迹，在映着朝阳折射出一片刺目白光的雪地中分外显眼，蜿蜿蜒蜒一直牵向皇宫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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