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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邪红月》作者：苏桃夭

【上卷：耀日浅影】

楔子

　　逆行者，就是指穿梭于各个时空中的人，他们是旅行者，在苦苦寻找自己的归宿，看过多少个时空，等待了几个千年。 
　　
　　因为一次航班失事，本应落入大西洋的六人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的天空永远湛蓝，湖水永远清澈，连绵延的嫩草也从不会枯萎——这里是时空中心，一个存在于各个时空之外，却是所有时空交错点的地方。
　　
　　翻找到前人留下的书信，他们才知道，机缘巧合之下他们竟然成为了近乎神的存在——逆行者。他们的生命成为永恒，因为时间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他们可以操纵风雨雷电，因为空间能够切割、聚集所有元素。最后，他们打开了时空之门，在各个空间中辗转飘零，与所有逆行者一样，寻求一个归宿，一个能让灵魂留恋的世界……
　　

第一章：新的世界

　　受不了殇醉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对这个世界也没有多少动心，我选择了车祸的方式让自己死得像一场意外。灵识立刻离体，因为没有任何眷恋，直接冲破云霄，穿过时空洪流。看到了熟悉的木楼小湖，踏上了熟悉的土地，这里是我的“家”。
　　
　　从那场空难的发生到现在，究竟过了多少年，我已经不记得了。时空变换了几十个或几百个，我也没有认真去数。但是从来没有让我真正想要留下来的地方。我曾经忍不住问过残空，到底哪里才算归宿？为什么我对每个世界都没有过眷恋？
　　
　　他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爱上过一个时空，你确实认真去活了，却没有东西让你爱上。
　　
　　我问，怎么才能爱上一个时空？
　　
　　他微微叹息，当你爱上这个时空中的某个人的时候……
　　
　　我无奈一笑，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次我本来找了个世界待得好好的，殇醉突然跟我说他们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时空，让我也赶快过去。我说让我这一世过完。他坚决反对说等你在那里老死我们也该在这个时空里挂掉了，六个人都来凑起才好玩，看我们不闹他个翻天覆地！
　　
　　他在那里催得紧，我也只好回来，在这之前我花了两天时间重新拜访了一遍我在那个世界的亲人朋友，然后来一次车祸，升天。不过时空之间的时间不同，指不定他们那里已经过了二三十年的。我赶紧找到时空之门，或者叫时空之镜更确切些，镜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也最容易连通空间。我用灵识搜索了一圈，找到准确的时空，一脚踩了进去。
　　
　　甫一进入这个世界，我就吃了一惊，本来以为殇醉说的有趣的世界应该是高科技的年代或者充满龙和魔法的神奇大陆，但眼前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跟中国的古代像，他们到底在这里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到来，颈上挂着的蓝水晶项链闪起急促的光。这个是通讯项链，殇醉不知道从哪个高科技时空带回来的，加以改造就成了隔着时空也能通话的东西。他带来的有耳坠、戒指、项链、手镯以及额绳五种样式，还有自己的护腕。我记得当时对着这么女气的东西连残空都黑了脸，再加上我去晚了……我一点也不想要那个繁复华丽显眼的要死的银耳坠，只能选这个还算简单的水晶项链……不过，真的很好用。
　　
　　“殇醉？”我懒洋洋地用灵识询问，对我们来说，通讯工具的用处就是联系灵识的媒介。
　　
　　“小邪你到啦？在哪里？”酒殇醉的兴奋的语调明显没有感染到我，我继续保持不急不缓的语速，“我怎么会知道，这里除了木头还是木头，一点人迹也没有。”刚说完，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树林外隐约的篱笆，马上改口，“嗯，现在倒是看了村落。”
　　
　　“树林？呃，这片大地上树林可不少啊……对了小邪，你打算用灵体么？还是去借具身体？”
　　
　　恶……请不要把身体连接这种动词来用……
　　
　　“还是用灵识入体的方法吧，灵体是我本来的相貌太显眼了。”我回答，一边向村落走去。
　　
　　逆行者来到一个时空，可以选择灵识入体，或者直接幻形灵体。灵识入体，就是找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进入其中操控，跟借尸还魂差不多。死后若无留恋，灵识会直接离开这个时空，如果想继续留下，只能选择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以灵体重生。灵体的塑造要耗费非常多的灵力，所以轻易不会动用。
　　
　　还没进村落，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让现在只能算是个鬼的我也不禁皱了眉。杀戮的气息很重。我向前走，村中的泥路上尽是还未干涸的鲜血，墙壁上也溅满了褐色的星点，我心下一凉，这个村庄，怕是被屠了。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一丝粗重的喘息，我一愣，连忙推开房门走进屋内，这屋子很小，也很简陋，但东西都摆放整齐，原来应该挺干净，可惜……现在满是鲜血，只剩可怖。
　　
　　我绕到床后，果然看到了一个浑身染血的少年，闭着眼躺在地上勉强喘息，我伸手搭上他的脉。没救了，失血太多。我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回，他猛然间张开了眼睛，满含恨意地瞪着我。声音极轻，“我……恨……”
　　
　　声音断断续续，语不成句，我眨了眨眼，发问，“谁屠的村？”
　　
　　他听清我的声音，漆黑的瞳紧紧盯着我，闪过一道光，急促道，“求你……帮我……找……三……王爷……报……仇……”他的吐字清晰，也很坚定，仿佛用尽了生命。我微怔，“三王爷？”
　　
　　“承……日……”他的瞳孔渐渐涣散，再无声音。又是一个生命的消散。我轻叹，迅速为他上药止血，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你要我帮忙，就拿身体来换吧。食指点中他的额心，我化做一道光进入他体内。
　　
　　……好痛！我呲牙，重新躺回地上，为什么要选个重伤的身体呢……我后悔了……
　　
　　虽然可以用灵力，但也不能浪费在这上面。我施展灵力，开始改变这具身体，他的骨骼奇佳，不需要多少变动，将容貌修改了些，跟我原来有三分像，然后治疗这该死的伤，将几个致命伤治好，我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修改身体已经成为习惯，但伤什么的，能不管就不管了，治疗是灵力消耗中最费神的一项，因为那是在挽救生命，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去操纵水龙火凤。况且这个身体还不是自己的灵体，难上加难。
　　
　　治疗完，我决定还是躺地上，反正没人看见。消耗了灵力我正迷糊着想睡，胸前的项链又开始闪了。可恶！
　　
　　“阿邪，如何了，找到身体没？”女声温婉中带一分狡黠。
　　
　　“找到了，但比较麻烦，是个伤患。碧烟，你知不知道三王爷承日？”我勉强打起精神通话。
　　
　　“三王爷……承日？”我怎么觉得她有些抽搐？
　　
　　“应该是承日三王爷吧，承日是个国家，承日国三王爷，嗯，我记得好像叫日诀弧吧？”半路插入的女声要比云碧烟低沉一些。
　　
　　“这样啊，他好像屠了这个村，所以烂摊子就到我手上了。”我心中直呼倒霉，“如雪，我现在在一片树林边上的村子里，四周除了树林和一些山峦就没别的了，还有应该在承日境内或者离承日比较近，你能判断出我在哪里么？”
　　
　　霜如雪略一思索道，“你应该在承日境内，死亡森林边上，那一带比较偏僻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向北走可以看到承日国的城镇。”
　　
　　“感谢，你真清楚。”
　　
　　“从殇醉去叫你到现在，可是已经过了二十年了，我们灵识入体都从小长大了。碧烟什么也不做都混出了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你可要加油了！”霜如雪冷哼，突然记起，“你现在找的身体多少岁？”
　　
　　预感成真……果然二十年了……难怪殇醉催那么急，就差没直接把我揪过去了。
　　
　　“大概十八九的样子，反正不是小孩。”我继续没形象地躺在血泊里。 
　　
　　云碧烟松了口气，“那还好，你现在在承日，离我们都还比较远，能的话处理完事情可以去幻夜国找如雪，楼兰国有残空老大顶着，我算离你最近的了，墨岚国和承日国交界处有座潋滟山，我就住那里，有空找我。”
　　
　　“明白，我哥跟殇醉呢？”
　　
　　云碧烟似乎翻了个白眼，“你哥现在舒服的很，基本啥都不干还大把大把赚银子，至于殇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哪天他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去找你。”
　　
　　“这样啊……”我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切断了通讯，实在没力气了，唔，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第二章：承日之行

　　第二天，我是被太阳照醒的，足以证明我睡了多少时间。身上的伤好了不少，谁叫我的药是自己带的呢，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不过带的不多，就剩一瓶了。胳膊还是隐隐作痛，毕竟没好彻底，但现在，去城镇更要紧，找到城镇才能找大夫，自己的药能省就省，天知道哪天会用到。眼下，倒是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饿了。
　　
　　我在屋子里翻了半天，没找到一点存粮。不是吧，我要是这样饿死回去，不用殇醉笑话，我自己就去湖底下躲个几百年再出来。
　　
　　很快我就在隔壁屋里找到了食物，只是……看着眼前满是污泥和鲜血包子，我实在吃不下去。还是饿死的好。我连翻了十几间屋子，终于找到三个干净的、硬邦邦的馒头。其实这村里的人生活很不容易，地方那么偏僻，大多都没什么粮食，居然还有人狠心屠村？真他X的没良心！
　　
　　照如雪的话，我向北而行，远远回头，“李家村”三个字还能看清，只是那木板上，除了字，还有血的痕迹，死亡的味道。我收回目光，村里的人我一个没葬，除了我没力气之外，还有我不想。这么偏远的地方，生命的消失又有谁知道呢？在地下，跟在地上，有多大区别么？终是要回归天地……
　　
　　所有的生命，终将回归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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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日西斜的时候，我终于进入了一座城。城名永琚，是死亡森林到承日的第二座城，至于第一座，由于我不认得路，就这么错过了。 
　　
　　永琚不大，却是离幻夜国最近的一个城镇，各种商贩云集，相应的，客栈、酒楼、赌坊等等销金噬魂之处也一应俱全。许多商人都选择在这里歇脚，采买好所需，或雇佣镖师，穿过山贼频繁出没的山区到幻夜。
　　
　　身上的碎银也是李家村带来的，很少，看来需要在这里打工几日才好。其实我很想去那片多强盗的出了名的山林带去搞几次反抢劫，应该能抢到不少东西才对……
　　
　　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思索着要去哪里赚钱。做镖师是明显不可能了，走镖来去路途遥远，我还想尽快处理完任务去和同伴会合。去倌楼弹个曲子倒是能赚不少钱，但以我现在这张只算清秀的脸，谁会让我去？那么就去——赌坊！
　　
　　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内力，武功是昨日起修炼的，纷争什么的，能避则避，尽量不要动用到灵力。赌坊里最是鱼龙混杂，我只赢了些小钱，要赢太大了，出门没人杀我那才叫奇怪。靠着这些赌来的“小钱”，我吃了顿饱饭，去街上买回件蓝色布衣，选了家客栈住下。原来的衣服染了太多血，纵使洗得干净还是有些别扭。叫小二打桶热水洗过澡，我便睡下了。
　　
　　临睡前殇醉又叫我，不知道他昨天死哪去了。我听到他一声“小邪——”立刻切断通讯，没多久项链又闪，我郁愤地正想吼“再打扰老子睡觉灭了你”的时候，低沉的男声已经清晰入耳。
　　
　　“小邪，你在哪里？” 
　　
　　我愣住，“残……残空？”立即睁眼，谁的通讯都可以切，就老大的不能切……“我在承日，有点麻烦要解决。”
　　
　　“哦。”残空的语调没有起伏，“麻烦大吗？”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 
　　
　　残空略略沉默，道，“我在楼兰。” 
　　
　　“知道，好了去找你。”昨天如雪已经跟我讲过了，去楼兰国打听一下就会知道了，我才不信残空没混出个名满全国。
　　
　　残空没说话，直接切断了通讯，我终于可以睡觉了。不过，老大到底想说什么啊……
　　
　　次日，我结了帐顺便向掌柜问完路，向皇城的方向走去，出了客栈还没走出几步，后方的马蹄声渐响，有人在前方开道，“让开！让开！这是二王爷的车驾，都给我让开！” 
　　
　　街上本来都是小摊，看到这架势连忙收好东西跑开去，生怕挡了二王爷的道，那可死了也白死。我也退到一边，这是古代的权贵吧，很久没有看到了，在现代晃悠太久，古代的规矩基本都忘光了，但常识总是有点的。这样嚣张霸道，也只有在这种年代才允许，皇家血统就是贵族，平民百姓就是奴。
　　
　　我冷冷打量着精致华贵的马车，隐在人群中。听说这个二王爷还算公正严明，极得圣上信任，这次是出使幻夜而归，能劳烦二王爷走他国，想必事情不小。许多人都跪了下来，恭迎二王爷归国。我站在阴影里，也没人注意。
　　
　　如果想见到三王爷日诀弧，必须有足够的权势，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玩政治，那么另一种方法就是找个靠山，二王爷日诀书素有美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思考着，人群中突然窜出道黑影，直奔那马车而去，我下意识抬头，脑海里跳出个词——刺客。
　　
　　那刺客的速度很快，大多数侍卫都还没有反应，直叫他闯进车内，兵刃相交的脆响后，刺客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车内出来一个人，手握长剑，但看衣饰并不是二王爷。
　　
　　近身侍卫？
　　
　　趁此空挡，四周的护卫都聚拢了来，将马车围在中间，刺客一击不中，立刻逃走，大多数群众在刚才就已经逃散，仍有小部分人未能离开，下面惊呼一片。不知是谁一声尖叫，人群更加慌张。刺客竟然杀普通人以开路。我皱眉，无论如何，生命是需要尊重的，何况你杀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既然确定了要找二王爷做靠山，就要想方法吸引他的注意，现在这种时机不是正好？
　　
　　我甩出昨日买的长鞭，轻跃混入人群。没有内力，还有招式，只能取巧不能硬拼。二王爷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马车前，吩咐守卫先疏散人群。是你快还是他快？这不显而易见么！我绕到他身侧，一鞭抽在他腕上。他手一颤，仍握着匕首。到底还是慢了我一拍，我再一鞭抽在相同部位，下一鞭灵活缠上匕首，鞭身微旋，匕首被我甩向地面。他也不捡，立掌向我拍来。被你拍到我就一命呜呼了。我挥鞭直取他死穴，他不得不回防，长鞭不适合近身，我竭力将他拦在路中，一边暗骂这些护卫没有效率！
　　
　　他身法灵活，我的鞭更加灵巧轻逸，无法可寻。但没了内力只能堪堪与他拼个平手。后面的护卫终于赶到，我收鞭回身，看他们压制刺客。那刺客见将被捕，一匕首扎入心口，动作迅速无从阻拦。
　　
　　“公子。”
　　
　　我这厢眯着眼看围捕刺客，就听右侧一声轻唤，原来是二王爷日诀书。日诀书有一张端雅温和的脸，清瘦的身形，薄唇微翘，双瞳乌亮，直视我的时候没有一点架子，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若他不是个王爷，怕是倒追的女子多得赶也赶不完了，大家闺秀的淑女们，最喜欢的不就是这类温文尔雅的才子么？
　　
　　“二王爷有何吩咐？”
　　
　　他身边的近身侍卫板着脸，冷睨我的目光忽闪，刚向我踏出一步已被日诀书喊住，“徽舟！”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对王爷的不尊敬想责罚，但我确实忘了对古代的权贵该怎么回话，跪下？
　　
　　“今日感谢公子侠义相助，不知公子姓名？” 
　　
　　“越邪。”我当然没有报真实姓名，只取了个谐音。
　　
　　日诀书走近了些，“公子何处人氏？”
　　
　　“我既志在天下，何必拘于出处？”我到现在知道的地名也没几个，随口扯谎太易被识破。
　　
　　日诀书微笑，“公子说的是，那么在下能否请公子共饮一杯，全作答谢。”
　　
　　知他是起了招才之心，我也勾起一抹微笑，回应道，“好。”
　　




第三章：王爷诀书

　　日光正好，从酒楼上看下去，四周的街道呈井字形，路上的小贩有的挑着扁担，有的摆摊吆喝，此处位置极佳……不愧是王爷。
　　
　　我正想收回目光，颈上项链一阵颤动，我蹙眉打开通讯，耳边传来殇醉愤怒的大吼：“九、月、邪！你敢切我通讯！”刚才他已经叫了一回，因为在跟日诀书说话，所以二话不说就掐断了。
　　
　　“越公子？”日诀书看我发愣，出声提醒。 
　　
　　无视耳边的怒吼，我面无表情地切断通讯，“没事。王爷唤我越邪便好。”
　　
　　日诀书颔首，他刚才将侍女守卫都谴了出去，只留徽舟守在房内，毕竟他不可能对我完全信任，能做到如此，也算有诚意了。日诀书提起酒壶为我斟了杯酒，动作极其自然。呃？这个王爷倒放得下架子。也许在其他人眼中这是天大的荣耀，可我的观念与这里的人不同，只是淡淡一笑，“王爷折煞我也。”
　　
　　日诀书也没有惊异于我的淡然，轻叹口气勾起嘴角，“你哪有一分惊喜的态度？本王就不绕圈子了，刚才越邪说志在天下，可愿帮助本王？”
　　
　　“王爷，越邪没有内力。”我抬眼，不期然看到徽舟和日诀书目光中的错愕，语气带些悲凉的意味，“越邪武功已废，内力尽失，怕是帮不了王爷什么。”我总不能说我借尸还魂，所以没有内力吧？
　　
　　屋内一阵沉默，徽舟还是那张僵死的脸，我面无表情等待二王爷的回答，日诀书漆黑的眸打量了我半晌，终于开口，“不，你能帮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很漂亮的回答，这家伙识人的眼力倒还不错，反正我本来的目的就是加入二王爷的阵营。我淡淡地笑起来，“王爷怎么说就是怎么样了，可我想先知道王爷的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表明了我愿意帮他，还有一点，我已经说的很委婉了，我只是问他有没有篡位的野心而已。反正四周都是他的护卫，我也逃不出去吧？
　　
　　日诀书明显听懂了我的话，坦然道，“我无心天下，只愿辅佐皇兄让国家安宁。只是……这世道并不顺当，特别是三弟手掌兵权，且渐渐视圣威于无物……”他不再自称“本王”，算是放下身段么？ 
　　
　　三弟？三王爷日诀弧？我的仇家？歪打正着！我正愁没理由直接对付他呢！可是又是政治……玩政治得死多少脑细胞啊！
　　
　　“越邪愿助二王爷共同对敌，但希望三王爷事情一了，王爷可放越邪回归山野。”
　　
　　日诀书深深看我一眼，道，“好！” 
　　
　　于是我现在就同日诀书和徽舟坐到了那辆华贵的马车中。我倒挺佩服二王爷的胆量，竟然敢放我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与他同坐，虽说有徽舟这个武功高强且忠心耿耿的近身侍卫，但我的本事他也见到了，若要同归于尽成功几率也不小。
　　
　　还有就是他的信任程度……成大事者需做到用人不疑，那是在觉得此人可以信任之后，我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能有多少经验……虽然这个身体里藏的是个几千年的魂魄，可外表一点都看不出啊……
　　
　　他倒底哪只眼睛看出我深藏不露？皇族天性？总不至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我瞥了一直高度警惕不时拿余光瞟我的徽舟一眼，坐在厚厚的毛垫上真是舒服，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我现在的身份，是二王爷新收的书童越邪，我对日诀书说以前同师父住在山中，不大懂得对待贵人的礼节，日诀书说回去让总管教我，不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倒不用那么拘束。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半点没推辞乖乖点头。日诀书让我跟徽舟一同进入马车，我才知道外面的侍卫大多都不是二王爷府的，是皇上直接给他的。帝王向来多猜忌，对信任之人也不忘监视试探，令人心寒。日诀书似乎很适应，也对，毕竟史上能对臣子完全放心的皇帝屈指可数，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就都默许了。我在心里冷笑，所谓政治，就是个臭水沟。
　　
　　行程很紧，却不巧碰上下雨，一行人被逼只有在树林中过夜了，毛垫睡着倒是舒服。徽舟靠着车门小憩，一点动静就会睁眼，我没那么多顾忌，找个角落窝了就睡。
　　
　　睡至半夜，灵识敏锐地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我蓦地睁眼，徽舟感觉到我醒了，用眼神询问，我压低声音道，“杀气。”徽舟蹙眉，起身离开车内，动作轻巧不发出一点声响。我抽出长鞭，一动不动保持原位。
　　
　　杀气骤然强烈，车外徽舟一剑斩下来袭的箭支，冷喝道，“什么人！”四周火把亮起，侍卫们护着中央马车。日诀书也醒了，安安静静坐在车内，我挪了个位置坐到他身边，鞭尾落地。
　　
　　月下灌木随风轻摆，簌簌作响，半点人息也无。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徽舟看不到的马车侧，两道黑影窜出，本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现在因月光的照射终于看到了身形，速度极快，最近的护卫连惨叫也没能发出。倒下的身影提醒大家注意到了刺客，徽舟长啸提剑绕到马车这侧，剑生寒光直指对方要害。这次是短剑对上长剑，黑衣刺客的功夫比上次那个高出不少，但上次的刺客有环境优势，现在他们被围困之下处于劣势。逐渐被徽舟所迫逼离马车附近。徽舟以一敌二，竟游刃有余。 
　　
　　两名刺客对视一眼，一名刺客衣袖一挥，七道银光向马车飞去，因为这个动作立刻命丧剑下，另一名刺客转身即走，避开侍卫的拦截钻入树丛中。徽舟长剑反挥，拦下四道银光，原来是四支银质袖箭，又快又轻。侍卫头领额上冒汗，急忙想入马车察看二王爷的安危。徽舟微微摇头拦下他道，“王爷无事。”他没有漏听，隔着车壁有隐约的鞭声。
　　
　　车帘被掀起，徽舟走了进来，我抬眼看他，“完了？”见他点头，挪了位子闭上眼睛倒头再睡。
　　
　　不是说外人不在的时候不用拘束么，徽舟应该不算“外人”吧…… 
　　
　　从永琚到皇都雏阳我们走了半个月，这已经是最快的脚程了，此间杀手来了不下十批，大多还没靠近就被我发现了，以至于徽舟盯着我的眼神老是怪怪的，日诀书的目光里则有“捡到宝了”的惊喜。拜托，我不是雷达，顶多灵识比一般人敏感数倍，这也是靠有灵力支撑的，要是哪天我灵力耗尽，估计人家站我背后砍我我都不会发觉。
　　
　　最后徽舟忍无可忍地发问，当然还是一张冰山死人脸，“你似乎……格外敏感。”
　　
　　“天生的。”我摆出爱信不信的表情。
　　
　　关于刺客，我们一个活口也没抓到，不是直接自杀就是咬破口中毒药死亡，从尸体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哪个刺客傻得留下明显标记？况且这么多杀日诀书的人，倒底是同一人派出的，还是来自不同的地方，我们也无法确定。世上要日诀书的命的人多了去了——且不说别国君王，单单承日国内还藏着个日诀弧！日诀书是摆明了站在皇帝日诀影这边，对日诀弧来说绝对是一大阻碍。三王爷想造反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没有证据，他手上又有兵权，一时半会儿也耐他不得。
　　
　　跟着的侍卫不算很多，这件事，只有回雏阳再彻查了。
　　
　　有惊无险的半个月后，我们终于回到了雏阳。我的内功也小有所成——当然还无法跟徽舟相比就是了。
　　




第四章：帝都雏阳

　　从正门被人迎入皇宫，然后那些烦琐表面的礼仪看得我想打瞌睡。果然是古代，迎接个人都那么麻烦。金碧辉煌的宫殿，两旁分列的官员，以及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和徽舟跟在日诀书身后，我也没怎么注意听那些冠冕堂皇的问答，徽舟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照葫芦画瓢我还不会么？
　　
　　许久，徽舟才站起来，我跟着照做。尾随日诀书出了大殿。
　　
　　“下面要去哪里？二王爷府？”确定没有人看到，我懒洋洋地问徽舟。
　　
　　徽舟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差点忘了他是个面瘫，跟面瘫讲话等同于对牛弹琴。
　　
　　反倒是日诀书回头，温和地回了句，“没错。”
　　
　　王爷大人……你起码比那个死冰山好多了……
　　
　　走进二王爷府，就有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对日诀书恭敬行礼，“王爷。”
　　
　　“陆管家辛苦了，今天的宫中有晚宴，等一下记得备轿，还有。”日诀书指指我，“他叫越邪，是我新收的书童，带他去徽舟旁边闲置的房间住下吧。”
　　
　　陆管家有些讶异地看我一眼，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日诀书离开后，侍女带我到了新房间，这里不大但很整洁，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我在床上躺下，消除掉颠簸多日的疲惫，这才慢吞吞扯出振动的项链，怕它发出的光吓到别人，我就施了灵力改振动了。
　　
　　“月儿，还开心么？”中性的嗓音柔软动听，一如他的外表，不过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只披着绵羊皮的老狐狸！
　　
　　我翻个身，“哥你真没良心，到现在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弟啊。”
　　
　　“听月儿的口气过得不是很好？要不要到哥哥这里来？”九聆音轻笑。
　　
　　“免了，我有事。”
　　
　　九聆音长声叹气，故作失望，“唉，弟弟大了真难管，小心老哥随便找个人把你嫁了。”
　　
　　“那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我恶狠狠道，突然醒悟，“什么叫……嫁？！”
　　
　　“月儿长那么漂亮不嫁多可惜，我还可以省下聘礼的钱……”
　　
　　“九、聆、音！”我磨牙。
　　
　　没等我发威，他就自动切断了通讯。混蛋！被我瞧见一定狠狠敲你一笔，我还不知道这家伙？最心疼的就是——钱！
　　
　　当天晚上的夜宴我没有去，徽舟跟去了。再怎么说夜宴是大型聚会，日诀书又是刚回城，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哪个傻得会去下毒。退一步讲，日诀书是日诀影最大的助力，皇帝陛下也决不会任人毒死他。
　　
　　数日的疲惫让我迅速入睡，醒来的时候郁闷地发现，连昨晚比我晚归了不知道时辰的徽舟都已经练过剑法去吃早饭了。说来惭愧，自从逆行者找到了不需要刻意练习也能快速增长的内力功法后，我几乎就没早起练过武了。对我们来说，招数没有套路，怎么好用就怎么打，毕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白活不是。
　　
　　“早！”我踏入大厅时日诀书已经坐下，我很自然的对他打了个招呼，招来数到惊讶的目光，徽舟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陆管家刚要开口，日诀书抢先发话，“越邪本隐居山林，不知道规矩也情有可原，在王府里就随他吧，不过外面还是要恭敬些——陆总管，这几日越邪就留你那儿学习礼仪了。”
　　
　　“是。”陆管家应了声没再说什么。我有些僵硬，下面该做什么？我一个书童……貌似不能跟王爷一起吃饭的吧……
　　
　　日诀书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微微一笑，“怕什么，在王府里就当在家一样好了，坐吧。”
　　
　　所以说在高科技世界待久了，我已经完全忘记古代的平民该怎么生活了啊啊啊……心中哀号着，表面还是不动声色，扫过徽舟的千年冰山脸，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戏谑。没错，这家伙心里肯定在笑我！狠狠瞪他一眼，埋头吃饭。
　　
　　接下来又有个麻烦消息，再过七日便是日诀书的生日了。宴请的客人，现场的布置，歌舞戏团哪个不要事先准备？还好陆管家早一个月就预备的差不多了，但对于性喜清静的我来说，这样的宴会绝对是个麻烦。看起来日诀书和徽舟也是这么认为的，刚才提到生日宴的时候，我听到日诀书轻叹了口气。
　　
　　剩下的日子，在筹备生日宴的匆忙中滑过，负责教我礼仪的是个名叫沐语的大侍女，沐语很好亲近，跟徽舟那死人脸和陆总管的风霜淡定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会为琐事愁眉不展，为新得的首饰眉开眼笑，一来二去就混熟了，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种，性格外露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呢。
　　
　　沐语的课我大半没听进去，因为我努力听了两天悲哀的发现，晕了。吃个饭定座位是常事，那个座位顺序我是彻底搞混了，什么左尊右卑，什么进汤膳，进酒膳……不就是吃饭，至于那么复杂么？还有穿着打扮，见人请安、谈话的礼节……最后我决定，凡是有宴会的我就不去，见到外人躲着走，要是哪天一不小心犯了错就只能流亡异国了……
　　
　　沐语见我如此，嚷嚷着朽木不可雕也跑去找陆总管了，最后二王爷放我一马说能学多少学多少吧。估计也觉得这方面我确确实实是根朽木了。
　　
　　时日将近，连沐语也被拉去帮忙了，我就成了府中第一闲人。偷偷出了几次王府大概摸清附近地形后，我许久不动的大脑又开始转了。生日宴，一切都是由府内筹备的，若是在这个时候日诀书中毒，凶手就难找多了，若是其他宾客中毒，二王府也难辞其咎，怎么想都是个陷害的好机会啊！
　　
　　银针试毒是常做的事，但有些毒，银针是试不出来的……
　　
　　我的药草知识不怎么齐全，再者，每个时空都有自己独特的植物，要学是学不完的，为了以后的生活着想，我就勉为其难的去看看医书好了。
　　
　　有日诀书的特许，我很快进了书房，医书毒经还有介绍药草的书籍，幸好王府内的书还是很齐全的。我看了一个上午，终于找到了几种比较特别的方法，揉揉酸痛的眼睛，将书放回原位，出门找沐语。
　　
　　“沐语姐姐，这附近有山么？不要太小的，树木比较多的那种。”
　　
　　“皇城西面有不少啊，你要做什么？那里虽然没什么贼寇但是有野兽出没……诶，越邪！”未等她说完，我已施展轻功向王府外跑了。沐语咬着唇一跺脚，正要去找王爷，回头却发现徽舟拦在她面前。
　　
　　徽舟看着越邪离开的方向，淡淡地摇了摇头道，“不用告诉王爷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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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要在荒山野岭才能找到药草么。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穿过大片树林灌木，终于发现了一小块药草类植物的生长地，刚才在树林里东翻西找也寻到了几株。我按照记忆辨别着药草，分好类后放进布包。
　　
　　忙活了不知多久，抬头望天，已近黄昏，红晕满天，天色渐暗，该回去了。
　　
　　我从陡坡抄近路回城，我只顾着找药草，忘了问沐语雏阳什么时候关闭城门了，要是错过时间，今天岂不是要露宿荒野？
　　
　　我的轻功自然与这里的也有些不同，踩在地上半点声音也没有，却不需要太多内力，速度也快。是残空根据数本“绝世轻功”自编的，顺便丢我们五个一人一份。叹气，逆行者中就数我最懒了。
　　
　　敏锐的灵识立刻捕捉到附近的人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人的气息，想来是刻意压低了的。以普通人的听觉感受不到而要动用灵识感知的，一定武功很好。我摒住呼吸，向那人靠了过去。
　　
　　从树叶的缝隙间往外望，我只看到这个人穿这黑色的紧身衣，稍长的头扎成一束，潜伏在树木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他停了一会儿，又向前行去，眨眼没了影。我不敢追，我与他的功力差一大截，或许可以仗着轻功的优势在近处屏息观察而不被发现，但一旦动起来，我就没把握控制的那么好了。
　　
　　应该是刺客吧……这个年代怎么都那么没创意，刺客非穿黑衣不成么？
　　
　　算了，回城吧……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完后，逆行者六人都上场了……虽然我觉得人多了点，但大家看着看着就习惯啦~（PIA）要是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感觉太孤单啦，所以才有了这个设定。
逆行者六人：残空，酒殇醉，九聆音，九月邪，霜如雪（女），云碧烟（女）。
注意一下他们对小邪的称呼哦~~残空和酒殇醉是“小邪”，九聆音是“月儿”，俩女的是“阿邪”
如此混乱的局面啊……



第五章：生日宴会

　　清晨的二王府异常热闹，下仆侍女进进出出，陆管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我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当然比起早起的王府各位算不了什么。
　　
　　昨天我花了半个晚上将从山中采摘和在药房里找到的药按书上的配方制作完成，从布包里翻出配好的药粉，向厨房跑去。我进厨房的时候沐语刚好从里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她见我冲进来，叱道，“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呢？”
　　
　　我笑着摆摆手，目光瞟向她手里的汤，疑惑道，“沐语姐姐，生日宴不是还没开始么？客人都没来呢就上菜？”
　　
　　沐语瞥我一眼，“这汤是给王爷补身子的，每天早上都要喝，只是你这个懒虫起的太晚，所以才不知道。”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平时起的确实……晚了点，吐了吐舌头，钻进厨房。
　　
　　这个时间厨房还没有多少人，我东瞅瞅西瞧瞧，不一会儿人全走光去别处忙了，我见四下无人，正想跃上房梁，蓦地“啊”了一声，瞪着蹲在梁上的徽舟，“你，你怎么在这里？！”
　　
　　徽舟冷冷看我一眼，吐出两个字，“监视。”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到这一层啊！“你在这里，那谁跟着王爷？”虽然王爷的侍卫不止一个，但能完全信任且武功高强的也只有徽舟了！
　　
　　“今天府里戒备森严。”
　　
　　难怪我觉着怎么王府今天多了不少人……
　　
　　“可是你光守厨房有什么用？端出去的路上也可以下毒吧？”我翻个白眼，对他守株待兔的行为表示不满。
　　
　　“陆总管和沐语会负责的。”他淡淡道。
　　
　　跟这根木头瞪眼可不好玩，既然他守厨房，那么我就去陪王爷好了。我转身离开厨房，向书房进发，日诀书应该在那里。
　　
　　进屋前我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王爷”。日诀书放下手中的书卷，见是我，点了点头，侍卫们便放我进去了。日诀书微笑着看我，“怎么不在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拜托诶！我睡觉偷懒你不是应该是意见最大的一个么？还问我为什么不去再睡会儿？我笑眯眯地站到他身后，“徽舟不在，换我来守卫。”
　　
　　他似乎有些想笑，又想想我这个天生雷达的功能，才忍住没笑出来，继续沉浸到书海里了。我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平常徽舟是怎么做的？好像就是站在日诀书身边一动不动吧？站一个上午？天哪……杀了我吧……
　　
　　日诀书注意到我皱起的双眉和苦着的脸，终于没忍住喷笑出来，指指他身边的那张空椅，“想睡就趴这里吧。”
　　
　　我自然没有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坐下开始打瞌睡，他也没多长时间可以清闲了，再过不久就该出去应付那些登门的来客了吧。睡眠不足对我的影响并不大，但有睡回笼觉的机会我还是不会放过的。
　　
　　迷糊之际耳边好像有谁在轻笑，没有杀气没有危险，我也就没有醒，等我醒来的时候，书房里已经没有人了。看看太阳居然已近正午。日诀书干嘛不叫我？我动了动麻木的胳膊，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批了件外套。看这样式……似乎是日诀书的？那得赶快还给他才好，只是他现在估计正在忙……
　　
　　我将外衣叠好放在书桌上，真是，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我的灵识感应只对可能有的危险反应，日诀书又不会想杀我，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确实一点感觉也没有。
　　
　　走出书房，思忖着这时候生日宴应该已经开始了，这场宴会将从中午一直进行到深夜，陆管家可是叫了好几个有名的戏班和杂耍团的，可惜那种人多的地方我不喜欢去，不然倒是很想看看这里的表演有什么特色。
　　
　　正想着，沐语一脸慌张的匆忙从我身边经过，我迈出两步追上她，“沐语姐姐，什么事那么急？”
　　
　　沐语吓了一跳，跺着脚道，“越邪你吓死我了！是刚才徽舟大人抓着一个侍女说她下毒，可是又没有证据，那碗粥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所以叫我赶紧去叫陆总管。”说着又跑了。
　　
　　果然出了这种事情，只是徽舟难道没有权利做主么？那不成这里侍卫的权利特别小？我脚步不停直接来到厨房。
　　
　　四周的厨子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徽舟摆着张死人脸，右手扣着一个侍女的手腕。那侍女吓得脸都白了，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我凑到近处问徽舟，“哪碗粥被下毒了？”
　　
　　徽舟的眼神转向灶台，我从灶台上取下那碗粥，头也不抬，“用银针试过了？”
　　
　　旁边有厨子想阻止我大胆的行为，被徽舟扫一眼又噤声了。徽舟缓缓点头，“试过，没试出来。但我刚才在看见她往里面撒东西。”
　　
　　“那，那，那是盐！”侍女哽咽着道。
　　
　　闻闻粥的气味，很香，其他没什么不对。将粥放回灶边，我拿出一包药粉，直接撒了进去，这次没人阻止我，再说我的动作快得他们根本没办法阻止。眼见白花花的粥慢慢变成了绿色，侍女的脸也更加惨白。我勾起一抹微笑，“这包药粉混合了川芎、半夏、覆盆子、红臻等十三种药物，能测出四种毒药，按颜色看，你下的毒应该是‘梦遗魂’了，三日后发作，昏睡七日后死亡。一旦吃下去，要查出是什么毒非常困难，但直接检测毒药却是很容易的。不相信的话我这包药粉有剩余你们可以拿去问资历老的大夫，他绝对认得这个配方。”
　　
　　那侍女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颤抖着，徽舟四下扫视一遍，抓着侍女出去了。我对他的背影笑得得意，笑完才想起，他走了厨房谁盯？不会要我……
　　
　　徽舟你个混蛋！！！
　　
　　我对僵硬的厨子们展颜一笑，“你们继续。”说完也不理会他们作何反应，直接一跃上了横梁，用我敏锐的视力监视厨房。同时心中将徽舟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敢保证他是知道我笑得太得意故意丢下这么个摊子让我接！
　　
　　陆管家和沐语没有来，估计是在路上遇到了徽舟吧。徽舟虽然只是个侍卫，但他在府中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
　　
　　我一直在房梁上蹲到深夜，集中精神注视着屋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待最后一个人离开，我才长舒了一口气，揉揉酸痛的眼睛。虽然我眼力好夜视能力也不差，但任谁聚精会神了六个时辰都会累吧？
　　
　　从梁上轻巧跃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腿已经麻了。毕竟这个身体没有受过专业的武功训练，内力招式轻功都是捡最省力的，没有锻炼也难怪会累了。要是换回我的灵体，潜伏个三天三夜也不会疲倦的。灵识和身体不在同一个档次就会出现这种问题呐……
　　
　　拉上厨房的门，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睡觉。至于徽舟为什么那么信任我让我一直守在这里的想法一出现就被抛弃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昨天已经睡眠不足了今天又搞得那么累，明天我干脆不要起床了！
　　
　　一回头，我就愣住了，白衣长剑，皎洁月下更是明显，呼吸一窒，几乎有些移不开眼。夜雾中那如同谪仙的人……是徽舟？！
　　
　　他依然是清冷的扫我一眼，翩然离开了。
　　
　　靠！又给我装清高！心中暗骂了一句，我再没有力气思考，提起一口气，直接冲进房间，连衣服也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以后要注意这身体的接受能力问题了，虽然灵识足够强大，但这种强大也是一种危险，搞不好没遇到敌人，我自己先把自己给累死了。
　　
　　还有，以后还是少睡懒觉吧，锻炼下身体也是非常必要的……
　　




第六章：酒楼风波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雕花的木栏，瞳孔好一会儿才找准了焦距，头还是隐隐作痛，已经比预料中的好很多了……身体承受超常的精神力，我当时甚至以为直接魂魄离体也不是不可能。
　　
　　逆行者游走过太多时空，灵识与无数身体契合过，但都有一个通病——太容易魂魄离体。就算是一些小病小伤都可能死亡。想增加契合度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加深与这个世界的羁绊，或者说，感情。
　　
　　算是幸运吧，手脚还有些无力。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味道……我的目光落在屋子的角落，是个香炉，这个香味，是安魂香？难怪情况会好这么多，刚好用对了药啊。不过安魂香蛮贵的，王府白送么？
　　
　　颈上的水晶项链振个不停，我一接通灵识，就有三个声音同时说话。
　　
　　“出了什么事？”
　　
　　“月儿你怎么了？”
　　
　　“阿邪你昨晚在干什么啊？”
　　
　　我无奈，“你们三个不要同时说话，我头痛着呢，昨天不小心集中精神力时间过长，差点超出身体承受范围，不过现在没事了。”
　　
　　残空和九聆音听完叮嘱了一声下次小心便忙去了，虽然我在这头显然感觉到了他们两个的不满情绪。云碧烟就难应付的多，絮絮叨叨啰嗦了好长时间。我知道昨天晚上魂魄的不稳定状态太过，加上通讯项链这个媒介，他们自然都感应的到。
　　
　　碧烟唠叨完时我让她顺便跟其他同伴解释，免得一个个过来吵我。
　　
　　不过有人这么关心我，心里还是暖暖的……
　　
　　起身的时候才觉得不对，昨天晚上我貌似直接趴在床上睡死了吧？那么是谁给我盖的被子？还点了安魂香？
　　
　　……算了，反正对方也是好心。
　　
　　下床的时候脚有点软，扶着床沿站起来。昨晚没脱衣服，我整整凌乱的外衣，向外走去。
　　
　　如果是侍女的话，应该会帮我把外衣脱掉吧……
　　
　　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的家伙，脸还是那么死板，真无趣。不理他，绕过前行，错过了早饭时间，去厨房看看，不行再问沐语讨些点心。
　　
　　“你没事吧？”出乎预料，徽舟居然主动开口？
　　
　　靠，你以为是谁害我那么惨的？
　　
　　“放心，死不了。”我打个哈欠，继续走。
　　
　　“昨天。”徽舟顿了顿，“对不起，我忘了你没内力。”
　　
　　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徽舟今天怎么那么好说话？我转身讶异的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才道，“哦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注意……”
　　
　　看他没有下文，我就去厨房找吃的了，睡了那么久，饿扁了……
　　
　　徽舟看着越邪离开，心中仍然有些后怕，不禁忆起昨天晚上床上几乎完全冰冷的身体，当时他只感觉所有时间都停滞了，冷意从心里扩展到全身，连指尖都在打颤。直至手中的躯体回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僵了这么久。
　　
　　简直……就像个死人的温度……
　　
　　昨天，有点恶作剧意味的甩下烂摊子让他收，知道他一定会负责。想看看这个总是笑着的少年闷气的表情，本来以为他撑不住了会逃，所以在外面候着等他顶不住了就进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六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个厨子离开，让他甚至怀疑越邪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跑了。月光照进屋内，他从窗外看到越邪一跃落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克制着自己心中莫名的疼痛，转身潇洒离去。却突然想起，他没有内力……
　　
　　他明明被人废了内力，身体本就该比常人虚弱，怎么能撑六个时辰……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越邪的屋外。其实，就在自己的房间隔壁。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不受他控制，就像一场梦。
　　
　　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为他点香，为什么替他整理好床铺。
　　
　　就像……一场异常清醒的梦。
　　
　　厨房里没有人在，当然也没留下什么饭菜，我叹口气，四下寻找沐语，想要些糕点填饱肚子。不知道是否我们两个比较有缘，我走到第三条长廊时，迎面就见沐语笑盈盈地提着个篮子。
　　
　　“沐语姐姐，你要干什么去？”我反向跟上她。
　　
　　沐语了然的瞥我一眼，“又来要点心。”
　　
　　我笑着点头，将厚脸皮发挥了个十成十，“不好意思我又起晚了。”
　　
　　“今天算你运气，我要出去买东西，顺便请你去外边酒楼吃午饭怎么样？”从表情上就一清二楚，沐语今天心情很好。
　　
　　接过她顺手都给我的红豆糕，我开心地应了声，随她出了王府。路上遇到陆管家，又告诉他午饭我不回来吃了。而陆管家早已习惯了我的没大没小，也没说什么。
　　
　　王府附近的街道我都逛过，沐语却将我一路带到了帝都最繁华的街道上。于是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高兴了，因为她今天并不是为府里买东西，而是自己采买胭脂首饰。女人天生爱逛街，连如雪这样不像女人的女人都不能幸免，更别提碧烟了……
　　
　　我默默啃着红豆糕跟在沐语身后，看着她和小摊贩讨价还价，东挑西拣，除了几盒胭脂水粉，其他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坠子、手镯、耳环……看着倒也精致可爱。
　　
　　沐语兴高采烈逛了一个半时辰，才感觉到饿。老天！才吃午饭哪？我把抱怨声咽下去，跨进了酒楼。
　　
　　“满堂春”是雏阳小有名气的一家酒楼，以此看来沐语的心情确实很好。她豪气地拍拍我的肩，赞许道，“不错嘛，难得有男人那么能忍耐女人逛街，中午就奖励你一顿好了。”
　　
　　这算什么，不幸中的大幸么？
　　
　　因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酒楼内的客人少了不少，但仍是人满为患。听说二三楼都被人包下了，只开放一楼才这么拥挤。沐语眼尖，看到有吃完的客人离开立刻跑过去占了座位。我也坐下，陪她走了半个上午也感觉累了，毕竟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沐语点完菜，也注意到我过分苍白的脸色，问道，“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我笑着摇摇头，“当然没事，只是太阳晒得有点晕。”
　　
　　沐语哦了一声开始四处东张西望，我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木筷发呆，渐渐有了困意。半睡半醒之际，灵识一动，我蓦地抬头。
　　
　　沐语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我装作不在意地摇头。打起精神集中精力。有杀气，很熟悉的杀气。是那天城门外那一个！很显然他不是冲着我们来，要注意不可打草惊蛇惹祸上身，一个人我能不能逃掉都是问题，现在身边还有个半点武功不懂的沐语，我跟他斗不是找死么。
　　
　　没过多久，楼上突然传出数声惊叫，刀剑相击的脆响过后，是一个黑衣人翻身下楼。在他身边的客人都慌忙逃窜。七八个侍卫追到楼下，大堂里顿时一阵慌乱，我连忙拉起沐语向外冲，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回手就是一片银光，完全不注意是否牵连无辜。
　　
　　侍卫们横刀试图震开银针，但对方内功高强，银针全部击打在刀面上，反将侍卫震退三步。
　　
　　耳边听到沐语的尖叫，我下意识抽出长鞭甩了过去。银针被我用巧劲拨开，尽数打在墙上。我只护了沐语一人，所以身后惨叫声不绝于耳。堂内霎时多了几具尸体。
　　
　　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软剑，在阳光下耀目非常，不理会四周一片“慕无情”的惊呼，迎面对上扑来的侍卫。我趁机拉着沐语逃出酒楼。
　　
　　没跑几步，呼啸的掌风追至，我立即推开沐语，长鞭缠住酒楼的旗杆，用力一扯跃上二楼栏杆。暗骂了句怎么那么快就解决了，那些侍卫干什么吃的。手上不停，鞭尾勾起把木椅向外甩，正对上黑衣人的软剑，瞬间裂成两半。
　　
　　好歹容我喘了口气。这里障碍物不少，不管是木凳字画、花瓶瓷器，勾了直接往身后扔，我的鞭法之灵活天下难寻，灵识感应又清晰，一扔一个准。估计后面那位该恼羞成怒了……
　　
　　眼见没什么东西可以挡剑，我跳上栏杆，长鞭一卷上了三楼。耳边捕捉到沐语的大叫：“越邪——”
　　
　　啊沐语姐姐啊，你不会趁这个机会跑吗？我不敢动轻功直接跑就是怕他找你麻烦啊！你不觉得回王府搬救兵对我有利些么？反正这里离王府又不远——
　　
　　回身就看到耀眼的剑光，怎么那么快！我矮身向他冲去，他明显愣了一下，立刻反手刺我。我向右一滚从桌子底下起来，再次看到明晃晃的剑尖。我承认他的速度确实快的可以。无从躲让我挥鞭击在他剑上，这一下可是运足了我现在本来就不多的内力，落点又精巧。他剑尖一偏扎入木桌，削落我几缕长发，寒气几乎是擦着鬓发过去。
　　
　　险险闪过，我咬牙，长鞭缠上了他的软剑。只要他刺过来就一定会偏，但是绝对撑不了多久。黑衣人毫不犹豫左手一掌拍出，距离太近我逃无可逃，只有伸手与他对了一掌。
　　
　　强烈的内力从经脉侵入全身，真气一片混乱，寒气翻滚着涌上来，我强忍着痛右手凝聚仅剩的内力一鞭甩出，他未料到我还有余力，猝不及防被长鞭抽到，我趁机回身，直接从栏杆上跳了下去。喉中的血腥压不下，从嘴角溢出，然而管不了那么多了。
　　
　　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酒楼的另一面是湖？！！
　　
　　今天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差啊……
　　
　　黑衣男子站在木栏杆边上，看着下面波光粼粼的湖面，眼中光芒闪动，远远听到官兵到来的嘈杂。留下一抹玩味的笑，迅速离开酒楼，消失在人群中。
　　
　　我看他离去，才松了口气。我当然没有掉到湖里，跳下来时长鞭尽力勾住厚重的木桌，同时左手死命抓住横栏翻入二楼才逃过一劫。我敢肯定他也知道我没落水，难道是官兵来了所以没有再追？来不及想那么多，我跪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尽力收束乱窜的真气，一点点平复经脉几乎断裂的痛。
　　
　　幸好我的功法与众不同，内力废了可以重练，筋脉断了也能接，而现在除了疼痛和用尽的内力，只剩他留在我体内不知名的寒气，还不算最差。听到逐渐接近带着惊慌的“越邪”的叫声，我很放心地昏了过去。
　　
　　只是，我貌似听到了不只一个人叫我名字？
　　




第七章：城外狩猎

　　“唔……”
　　
　　我揉揉脑袋，坐了起来。半眯着眼转头……
　　
　　“啊——”
　　
　　凄惨的叫声惊飞几只乌鸦，沐语闻声匆匆跑到门口，惊疑地看着我，“越邪你醒啦？怎么了？”
　　
　　我拍拍胸口顺气，连连摇头，“没事没事，被吓到了而已。”
　　
　　“老朽吓到你了？”近在咫尺的老大夫慢慢道。花白的鬓发，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黑色的眼睛闪着诡异的绿光，刚才我就是看到了这张脸才失声叫出来。
　　
　　沐语双手叉腰，眼眶带点微红，“看你那么生龙活虎，我们是白担心了！”
　　
　　老大夫抓起我的手把脉，有了心理准备才没有把手抽出来。他扣着脉细细探查一番，点点头，用那破旧沙哑的声音缓声道，“没有问题了，再休息几天吧。身体里那股寒气除不掉，暂时也不会发作，药要按时吃，可以压制住。”说完慢吞吞向外走去。沐语连忙恭敬的为他带路。
　　
　　趁沐语离开，我接通了振动的项链。果不其然被碧烟和殇醉炮轰，连平时话不多的残空也一再叮嘱我小心。这次的事又不是我想惹出来的，你们再教训也没用啊，当然这样的念头想想也就罢了，说出来那是找扁。
　　
　　房门被轻轻推开，我只来得及回一句“有人来了”就掐了通讯，抬头就对上徽舟略带尴尬的脸。
　　
　　我眨眨眼，怎么是徽舟，日诀书放自己的侍卫乱跑啊？徽舟走进屋里，顺手带上门，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耶耶？世界越来越不正常了，徽舟居然来给我端药？
　　
　　我没敢去看他脸色，从他手上接过药汤一口气喝下去。有点苦，不过我对味觉的忍耐力是很强的。徽舟见我喝完，又不动声色递上来一块绿豆糕，我诧异地看他一眼，他似乎有些僵硬，什么也不说又转身离开了。
　　
　　空留我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床上，徽舟他……有点奇怪……
　　
　　不容我多想，沐语就跑了回来，一把抱住我。还没来得及说“男女授受不亲”，耳边就听到了她的抽泣，心莫名一颤，我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默默的任她抱着。
　　
　　我昏迷了五天，除了左手的擦伤没有其他外伤，内伤也在徽舟的帮忙下痊愈，但就是不醒。王爷很重视，叫了顶尖的大夫给我看病，药也随便用，徽舟表面上无动于衷，却好几次被人看到在房内徘徊，最急的是沐语，因为我是为了保护她才惹上了那个黑衣杀手——关于那个家伙，由于他那把软剑太过出名，表明了就是江湖中排行第一的杀手——慕无情。慕无情没有对我下杀手，不然哪还轮的到我躺在床上听这些侍女丫头八卦。
　　
　　关于内力的问题早在徽舟替我治伤的就被发现了，我解释说是师门的独门功法，就算被废了也可以再练。日诀书没有多问什么，嘱咐我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在我养伤的半个月里，沐语有事没事就爱往这里跑，徽舟没再单独来过，几次前来也是跟随日诀书。日诀书来看我的时候会带几本书给我解闷，顺便和我聊聊天。好几次打趣我说若不是年龄不适合，他就把沐语嫁给我了，人家好歹也是个大美人不是。有次正好给沐语撞见，又不敢反驳，直急得那叫一个满脸通红，我捂着嘴偷笑，日诀书也是满目笑意。
　　
　　其实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唯一的后遗症就是残留在体内的寒气，也被药压制着发作不了。而且我发现我的灵识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提高很多，除了肉身死亡，和法术强行抽离，否则不会再有魂魄离体的问题了。算是因祸得福。
　　
　　半个月后我终于被允许下床了，虽然我不喜欢运动但天天躺在床上装死的生活真是毫无乐趣。无聊得我都要数绵羊解闷了。
　　
　　**********************************
　　
　　之后很平静的过了一个月，我依旧早睡晚起做个懒虫，徽舟依旧一脸死板做他的护卫，沐语依旧大大咧咧心情全写在脸上。
　　
　　第二件麻烦的事情毫无预兆的出现了，皇帝陛下要二王爷陪他去打猎。也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筹谋已久，总之照我看来就是不安好心。但日诀影绝不可能谋害日诀书。谁会自己砍自己的胳膊？日诀书自然不能拒绝。对方可是皇帝诶，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得乖乖应“是”。
　　
　　本来也算不上麻烦，只是这是打猎，不好带太多侍卫，王爷就点了徽舟和我去。问我为什么去？日诀书是这么说的。“徽舟话太少，越邪去路上好解闷哪，再说府里再找不出比越邪更聪慧的护卫了不是？”
　　
　　……是你个头！
　　
　　我明明是个书童好不好！
　　
　　当然，腹诽是一回事，脸上的笑容又是另一回事。
　　
　　出游那天无可奈何的早起，我虽然爱睡懒觉，一旦早起却也是精神饱满，如果硬要撑，撑个两三天不休息也是可以的。
　　
　　马术难不倒我，选马就更别说了，好歹我也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什么时空没去过，古代出门不是坐马车就是骑马，那么普遍的交通工具当然要往精了学。等王爷和徽舟各自牵出自己的爱马，我便走进马厩，快速扫过一遍，随手牵出一匹白马来。
　　
　　日诀书目光闪动，赞道，“越邪厉害啊，出手真准，‘踏梦’是匹好马。”
　　
　　踏梦讨好地蹭蹭我的手臂，乖乖任我牵着。越是品种优良的马就越是烈性，往往难以为人所驯服，但是逆行者天生浓厚的灵气是所有生物都喜欢亲近的。
　　
　　我微笑，翻身上马，和徽舟一左一右跟在日诀书后面。徽舟还是一袭白衣，清冷如仙，我今天就恶趣味的穿了一身黑衣，蔓延着淡淡的金纹，夜般沉静。一黑一白是什么？黑白无常啊！不去看徽舟的脸色，被强拖来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皇帝陛下选择狩猎的地点是皇城郊外的一块林地，平时有少数野兽出没所以基本没人靠近，听说皇上——日诀影的武功不错，才不至于沦落到出城狩猎都会被朝中那帮子老臣念死的窘境。
　　
　　日诀影带了六名侍卫，暗中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其他五位都穿着标准的侍卫服，只有离日诀影最近的那个侍卫跟我一样是一身黑衣，日诀影与日诀书打招呼聊天，以我们这些人的身份是无力插嘴的。我带着疑惑将那个黑衣侍卫上下看了个遍，怎么觉得那么熟悉……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他回头突然对上我的眼，戏谑一笑。我浑身一震，是他！
　　
　　慕无情！
　　
　　即使他易了容，或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凭借灵识对气息的精准辨认，还有刚才的笑容中透露出的气质与那日的他完全相同！
　　
　　见徽舟向我望来，我不动声色收敛了面上的表情。无论如何，日诀影给了他特殊的地位，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堂堂江湖排行第一的杀手慕无情原来在为皇帝效力。
　　
　　恐怕那日在满堂春中喝酒被杀的刘大人，也是皇上想除掉的吧。
　　
　　这片林中真正有杀伤力的野兽并不多，日诀影难得从宫中出来一趟，兴起之下就让侍卫们各自打猎比赛去了。日诀书也来了兴致，策马飞奔，徽舟尽职尽责跟了过去，我对狩猎没什么兴趣，便放踏梦悠悠在林中游荡。等他们尽兴了自会点信烟召集我们，现在跟着也没什么用，徽舟和那些暗卫可都是些不好相与的家伙。
　　
　　右手中握着缰绳，左手拿着小巧的弓，由于侍卫渐渐散开，附近都没什么人影了，树林里的灵气比城里浓郁不少，又有了我这么个天然能源，一时不少飞禽都盘旋于上空，碍于我手上的弓箭不敢靠近。
　　
　　我笑笑，将弓箭背在背后，对幽静的树林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一只胆大的小雀落到了肩上，还有一只斑鸠在我面前扑扇着翅膀。我伸出右手让它停在我指上，它吱吱的叫着，十分开心。
　　
　　有了范例，不少鸟类都降低了飞行高度，在我耳边低低的鸣叫，灌木丛中窜出几只白兔，甚至有一只小鹿探头探脑想要接近，原来都藏着看我啊。踏梦不爽的用蹄子刨了刨地面，我知它是不想太多动物靠近我，轻轻抚摸它的鬃毛安抚，一面点头对小鹿示意。不一会儿，一群飞鸟和几只小兽将我围了起来。
　　
　　逆行者的灵气各不相同，我的偏轻灵，因而比较吸引鸟类。只是被这么多动物包围着有些欲哭无泪。为什么它们越聚越多了呢，而且，为什么连孔雀，白狐都有，这，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有了生灵的聚集，灵气更加集中，我“嘁”了一声，示意它们该离开了。再这样下去会把野兽引来，倒不是怕它们会伤害我，动物通常只会对逆行者产生好感，而是怕追着它们跑的侍卫会过来，被这么多动物围绕着亲近，不被当成怪物才怪。
　　
　　不少走兽叫了几声便离开了，只是飞禽们就颇显得依依不舍。并非所有动物都通灵性，而是有灵识更容易交流。踏梦低低嘶叫一声，我也听到了逐渐接近的马蹄声，没有杀气。我坚定地摇了摇头，飞鸟们才散开。我低头，看到同我一样的如夜黑衣，身体顿时一僵。
　　
　　“好久不见。”慕无情策马来到我面前，毫不掩饰道。
　　
　　我瞥他一眼，“不如不见。”似乎感应到我的不满情绪，肩上未走的那只大胆小雀忽然展翅，擦着慕无情的耳掠过，打个旋儿飞上高空，得意的鸣叫几声。我都要骂出来了，白痴的家伙，慕无情什么身手，他要是反射性出手直接一掌拍飞了你怎么办？那可不是他没反应过来，而是知道没什么伤害所以放过！
　　
　　慕无情危险地眯起眼，感受到压迫的气势，踏梦四蹄用力踏在地上，昂起头对着他。我一手拉着缰绳，表情波澜不惊。
　　
　　气劲上的压迫，在比斗中也许可以震一震敌人，压出一丝破绽差错，但在平时对我就没什么效果了。再凝重寒冷的气势，比得上那几只千年老妖怪？只要你能抗的住残空老大的冷眼，这种级别的压迫根本不在话下。虽说我几乎没有被训过，但看殇醉犯错被老大训斥的冷汗直冒，在旁纯属看戏的我们也被吓得够呛。再不济如雪和哥哥发起怒来也能让人浑身打颤。
　　




第八章：强制收徒

　　看慕无情面色冷峻，我却暗暗好笑，要杀我，那日在满堂春便杀了，还会等到今天？
　　
　　慕无情看我半晌，神情速变，又露出那种痞痞的笑容，“喂，你叫什么名字？”
　　
　　“越邪。”我白他一眼，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查不到。
　　
　　见他没有反应，我一扯缰绳，回身欲走。
　　
　　“做我徒弟吧。”用的是肯定句。
　　
　　“不干。”同样是肯定句。
　　
　　慕无情催马跟上，开始劝说，“当我徒弟很好的，管吃管住，你这个年龄已经不适合学武了，但好歹底子还在，骨骼奇佳，又深有慧根，要不了几年就会有成就，到时候在江湖上一定有一大帮人崇拜你，多少美人芳心暗许……”
　　
　　怎么越听越像在同我炫耀啊？我不搭理他，踏梦知我意，与他的骏马拉开了距离。
　　
　　慕无情朗笑一声，从后方策马前冲，拦在我面前，“你的性子也很对头！”
　　
　　我叹口气，“第一，我现在吃喝不愁，衣食住行都有人提供。第二，我对你的武功不敢兴趣，也不想成为杀手或者大侠。第三，我已经有师父了，只不过他老人家喜欢隐居不过问世事。”第三条当然是捏造的，反正王爷那边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要是想查我就把他们骗到潋滟山去，让碧烟给我圆谎。
　　
　　“有师父也没关系啊，我就姑且当你的二师父好了，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徒弟哎，不要那么不给面子吧。”
　　
　　这人说不通理！我恶狠狠瞪他一眼，下一刻便骑踏梦狂奔离去。耳边还听到他几乎响彻整个树林的运气大吼。
　　
　　“姓越的，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
　　
　　我哪有被人吼怕的道理，当即运足内力给他喊回去，“姓慕的，我不答应你就是白搭，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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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正追一匹行动敏捷的白鹿的日诀书拉了拉缰绳，疑惑地抬头。日诀影也勒住马头，笑道，“是小慕，就是刚才那个黑衣的侍卫，武功很是不错，一直想找个徒弟，没想到在这里被他遇上了。”
　　
　　日诀书确定越邪毫无危险，才淡淡一笑，“我可不能让他把越邪带走，王府里很需要他呢。”
　　
　　“放心，他只会跑进你们府里去教导徒弟，对你也有好处不是？”日诀影目光盯住白鹿消失的方向，“我们走吧，待会儿再问。”
　　
　　日诀书立刻跟上，徽舟犹豫了一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追随日诀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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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紧咬着下唇，太混蛋了。自打我开始狂奔，慕无情就紧追不舍，踏梦虽是好马，但他的也不差，轻轻松松就追上了我。一直在我耳边唠叨劝说，威逼利诱，我始终把他当空气处理，他实在无奈，取出一支箭随手飞向踏梦的左前蹄，踏梦敏捷闪过，不过也吓得够呛，我怒视他，“你干什么！”
　　
　　慕无情仍是那副无赖样，“谁叫你不肯跟我说话啊……对了，你体内的寒气未清吧？现在是没有发作，发作起来可是很痛苦的，你做我徒弟，我就替你去除这祸根如何？”
　　
　　“我不在乎。”那种寒气虽然难去，却也不是无法可寻，凭借我这么多世的经验，虽然不能快速根除，但一丝一丝化解还是可以做到的。再者，等处理完了这里的问题，我去楼兰国找残空，他肯定有办法。
　　
　　“难不成你会驱寒气？”慕无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冷冷地看向他，“不会，但是我师父会。”
　　
　　慕无情沉默，他当然不会傻到问我师父是谁这种明显不会有结果的问题。片刻他忽的微笑，右手飞快向我抓来，我连忙侧身，抖出了长鞭，“你要干什么？”
　　
　　“抓你喽。”他一脸坦然，“既然你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我只能把你迷晕或者点穴带走，关到你学成了再回来，王爷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我警惕地看他两眼，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知他是给我考虑的时间。
　　
　　说起来，我不肯做他徒弟，纯粹是怕麻烦。江湖第一杀手，得罪的人还少吗？一般来说，被害人的亲属是不能报复杀手的，因为杀手们只是拿钱杀人，要追究，还得追究雇佣者。但谁又能完完全全不去怨恨杀手呢？
　　
　　毕竟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是这个人亲手杀死的。即使只是拿钱杀人，你能说他没有错吗？如果没有杀手，他们雇佣者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完成自己的愿望，那么被害人也就不会死。
　　
　　杀人们大多独来独往，想找到他们并不容易。他们的性格怪癖，却都多多少少带了些傲气。如果一次出击不能杀掉对方，鲜少有杀手会再下毒手，有些甚至会追杀雇佣者。
　　
　　当然多数杀手才不会打招呼，你在家里悠闲的喝茶，说不定下一刻就祸从天降了。
　　
　　明里不能报仇，暗里给你使绊子总可以吧？名义上恨着雇佣者，私下里派人追杀总可以吧？
　　
　　这世上杀人的方法，可从来不只有一种。
　　
　　若我当真认了这个师父，他的恩怨我就必须一同继承下来，我喜欢睡懒觉。保持时刻警惕的生活状态，不被杀死也先心力交瘁而亡。
　　
　　但是我现在要是不认，他会直接拐我走，等我学成后昭告天下我是他徒弟，从我出师的那一刻起，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我有时会赌气，却不是那么好坏不分的人，既然无法摆脱，就只能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尽量扭转事态了。
　　
　　长叹口气，正色道，“我可以做你徒弟，不过有条件。第一。”我伸出食指晃晃，见慕无情没有反对的样子，便一口气说下去，“出师之前和之后的一年内，不许公布我是你徒弟这件事。第二，我不会跟你走，你要教我自己找时间。嗯……暂时就这样，没有了。”出师后一年我早跑去楼兰国了，到时候把名字换回来谁还认得我？
　　
　　慕无情爽快答应，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下了。徒儿还不给师父行礼？”
　　
　　我瞥他一眼，继续前行。
　　
　　“唉，你也不用那么打击我自信心吧……”慕无情在马上嘟囔着，仍是一副痞子样。
　　
　　时近日暮，聚集的信烟终于燃起，所有的侍卫都猎了个尽兴，提回了不少猎物。只有我和慕无情空手而归。而且回来的时候他笑得灿烂，我黑着脸。惹来几阵轻笑，明显大家都听到了树林中那两声对吼。
　　
　　“怎么，越邪，瞧不起小慕这个师父？”出乎意料，开口的居然是日诀影。
　　
　　我规规矩矩回答，“不是，只是我对武学并无多少兴趣。”
　　
　　日诀影挑眉看向慕无情，语气中竟然带着少许幸灾乐祸的感情，“原来小慕是踢到铁板了。”
　　
　　慕无情悄悄“嘁”了声，扭过头去对日诀书一揖，“以后到王府来教导徒弟，就劳烦二王爷了。”
　　
　　日诀书浅笑颔首，我私下里也悄悄“嘁”了一声，以示抗议。
　　


第九章：暗地追踪

　　累了一天，我很快沉入了梦乡，迷迷糊糊想到明天早上可能又起不来了，去沐语那儿找点心吧。
　　
　　好梦正酣，灵识却猛然颤动，我蓦地睁眼，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果然一把软剑已经扎在了枕头旁边。接到我的怒视，剑的主人笑嘻嘻，“还好，警惕性倒不错。”
　　
　　“你一大早的闹什么鬼？”窗外的天色阴沉，连太阳都还没升起。
　　
　　我昨天刚认的师父——慕无情将剑一收，道，“练武，跟我走吧。”
　　
　　“为什么选这个时候？”一大清早扰人好梦！我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之一，就是睡觉被打断！
　　
　　慕无情愣了一下，犹豫道，“呃，我睡不着。”回头看我脸色发黑，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抽出长鞭，狠狠甩了上去，面色狰狞，“慕无情！你要是再敢打扰我睡觉就死定了！！”
　　
　　也许是实实在在的愤怒激发出了潜力，也许是这段时间内功又有不小的进步，在我猛烈的鞭法下，慕无情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反击。只是我们的打斗把早起练剑的徽舟引来不说，王府的侍卫也匆忙赶到。慕无情同时对付那么多人，又不能暴露杀手的实力，也不敢杀王府的侍卫，只好一边打一边躲，抽空叫道，“喂喂喂！搞错了啊！我是小慕！是越邪的师父啊——”
　　
　　当然，侍卫们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件事，徽舟似乎讨厌他又故意不提醒，加上我满含怒气的长鞭，慕无情确实被扁的挺惨，直到日诀书被惊动才平息了这场混乱。不过，我估计下次他再也不会大清早来挖我起床了。
　　
　　总算出了口恶气！
　　
　　吃着可口的饭菜，时不时看看鼻青脸肿郁闷着的慕无情，我突然觉得今天心情大好！
　　
　　“有了这对师徒，王府会热闹很多呢。”沐语低声轻笑。
　　
　　用过早饭，慕无情向王爷说明去意，便抓起我施展轻功逃似的离开了王府。
　　
　　除了心法内功的讲解，还有最普通的杀手常识，下手要快准狠，绝不能拘泥于招式。还用操练的借口跟我大战一场，可想而知我累了个半死不活，身上挨了十多下，虽然是木剑，但打在身上还是很痛啊！
　　
　　而且这个家伙管接不管送，教完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山上，可怜我连中饭也没吃啊。已经是下午了，我也没去酒楼，散漫的逛街手里拿了不少小吃，所以说随时携带着银两是很有必要的。
　　
　　正当我欢喜的接过店家递来的红豆糕时，左肩被人拍了一下，我疑惑回头，是一张平平凡凡陌生的脸。他见我皱眉，开口道，“这样就不认识我了？”
　　
　　我仔细打量着他，并用灵识感知，确实是熟悉的气息……
　　
　　猛然睁大了眼睛，纵使吃惊还是压低了声音，“皇上？”
　　
　　日诀影笑了起来，“难得你能看出来，叫我影公子。”
　　
　　我眨眨眼，乖巧叫道，“好久不见，影公子。”
　　
　　这句话又引出了日诀影的笑意，什么叫好久不见，我们两个貌似昨天才刚认识哦？他一低头就看到我手里大包小包的零食，再次拍拍我的肩，“边走边聊吧。”
　　
　　妈呀，跟一个皇帝聊天？我嘴角暗暗抽搐。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那么熟？聊了几句知道他原来是微服私访。不由腹诽这个皇帝真是空闲，昨天出城打猎今天微服私访，那么明天去干什么？去青楼拜会美人？
　　
　　日诀影是避开了那些文官好不容易才出来，暗卫也没带多少，临时决定大多数人还都不知道。我则对他说了今早的情况，他听了哈哈大笑，道今晚一定把小慕叫回来看看他的新模样。
　　
　　说来说去我也不知道他要微服私访个啥，不过一般皇帝白龙鱼服旁边还一个官员都没跟着，都是出来玩的……
　　
　　脸上一派单纯漂亮的笑容，日诀影自然看不出我在暗地里想些什么。从一条小巷前经过时，日诀影随意向内瞟了一眼，突然定住。我的目光随他转去，只看到一个匆匆的背影，高大威猛，身穿甲胄。
　　
　　“那是谁？”我立刻从日诀影的神色上看出这个家伙不对劲。
　　
　　日诀影面色不动，目光却冷峻非常，声音阴沉，“林隋，日诀弧的心腹武将之一。”
　　
　　我倒吸一口冷气。日诀弧现在在东边疆域上防范墨岚国的军队，三王府可以算是空置，本来我和日诀书商量着还想一探，但又觉得不会有什么收获，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按我们讨论的结果，日诀弧是飞扬跋扈、蔑视皇权了些，可还没到造反的程度，所以只想抓点把柄给他个下马威，我顺便要搞清楚李家村灭村之事。
　　
　　现在日诀弧的心腹武将，却无端出现在帝都雏阳之内——他安得什么心？他要做什么非把自己的心腹派来不可？而且还在日诀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
　　
　　未等我将思路梳理完毕，日诀影已经快步朝林隋消失的方向跟去，一边低声下令，“暗卫，跟踪。”我立时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目光少了数道，但也并非完全消失，毕竟皇帝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虽然这个皇帝武功也不差，完全有自保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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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说这个皇帝是平易近人，还是没有大脑？你一个皇帝追踪什么！这种事不会让能力强的暗卫来做么？我皱着眉不紧不慢跟在日诀影身后，他专注地盯着前面步伐匆忙的林隋，没有看到我的表情。日诀影追踪林隋稍微有些勉强，怕一个不慎被发现，相比之下我的轻功比他好上太多，好到他几乎忘了有我这个累赘跟着，回头看到我下意识就是一剑，我苦笑着用鞭隔开，不发出一点声响。
　　
　　日诀影反应过来，目光中流露出歉意。我摇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我如影随形跟在日诀影身后，过滤了一遍收集到的资料。日诀影是标准的太子即位，从十岁起被封为太子到如今登基，相较于普通的皇位之争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本来承日国的皇子就不多，只有四个，四皇子死在战场上，二皇子对皇位没有兴趣甚至还鼎力支持，三皇子常年征战在外也没有时间来设计太多诡计。照这样看来日诀影的心机不深也情有可原，人总是吃一堑长一智，在磨难中成长。
　　
　　皇帝是世界上最难相处的情人。我还记得碧烟对我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的伤痛。聪慧如碧烟都失败的爱恋，又有谁能不受伤。那么善解人意，俏皮而善良的碧烟，都伤的那么深，想来深宫中的妃子们侍候着自己的夫君又有多么辛苦。后宫的勾心斗角，皇宫的暗藏心机，帝王，心机深沉固然能保护自己，却也能让自己一辈子寂寞。
　　
　　唉……跑题了。收束走神的思绪，发现我们已经追到了雏阳的城门边，见对方假扮商人离开，日诀影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继续追查，对城门口的守卫亮出身份，并警告他们不要泄露，摸了摸脸，确认易容完好无缺，这才对我点点头，向城郊追去。
　　

第十章：山林突袭

　　林隋选择了山路，一直向上攀登，我与日诀影借助树木的掩护与他保持距离。行至半山腰，林隋突然回头，诡异一笑，“出来吧，我知道你们跟很久了。”
　　
　　心猛地一跳，日诀影不动声色从树木的阴影中走出，我看出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沉声道，“林隋，你为何在这里？”
　　
　　林隋看着日诀影，哧了一声，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是谁我还没搞清楚呢！说不定是刺客或者别国的探子？”
　　
　　日诀影皱眉，“朕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面容虽是半分不像，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原先的音调，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调。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自称为朕。
　　
　　“声音像又如何，不可以装么？”林隋施施然道，“即使是容貌，也是不可相信的，天下会易容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的。”一句话制止了日诀影想要卸下易容的举动。我躲藏在树后观察，林隋应该没有发现我。照他的话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日诀影的，杀掉跟踪自己的疑似敌人的家伙是正确的处理，谁也耐他不得，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万一让日诀影逃了，还可以堂堂正正辩解。那么他的目的……是直接杀了日诀影……
　　
　　日诀影死后，只要压下消息几个时辰，待日诀弧赶到并进宫上报，雷厉风行处理完后续，打日诀书个措手不及，谁都无法阻止他登上皇位。日诀书曾经在日诀影面前立下过此生绝不为帝的誓言换取信任，他基本是没办法当皇帝的，除非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光。
　　
　　开动脑细胞，一下子就分析出了他们的目的，简单又直接的攻击，从来都是有效的，估计日诀弧现在离雏阳并不远，藏匿在不被发现的地方等待属下的信号。林隋也显然不是第一天在街上游荡，只是等待日诀影出宫的机会引诱，那些暗卫，怕是被解决的七七八八了，我们没带太多人手，情况不妙。
　　
　　日诀影从衣中拿出一块木牌，让林隋看了个清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能证明他的身份就是了。林隋见状丝毫不慌张，反而哈哈一笑，“你这刺客真有趣，假造也不是这样的，看清楚了，这不是沉香木，是紫衫木！”
　　
　　我的目光落到那块木牌上，从背后的雕龙花纹可以看出做工精致，沉香木和紫杉木极其相像，除非是这一行的工匠，否则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就算是我，也必须见过两种之后才能分别。沉香木十分难得，紫杉虽然珍贵，却也不是没有，二王府中就有一棵，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紫杉木。日诀影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那块木牌，应该是在城门口被检查的时候换掉的。
　　
　　林隋一声令下，数十人的队伍从潜伏出现身，他不敢带太多人上山，不然一定会被到山上劳作的樵夫发现，这四十多人，刚才没有一点杀气，现在却满目杀意，功力缩放自如。令我想到了一种人——死士。
　　
　　仅剩的三名暗卫抢先开始攻击，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三名死士，皇帝的暗卫可不是闹着玩的，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狠辣无情，这些死士也是身经百战，立刻反应过来将暗卫包围，林隋抽出宝剑对着日诀影刺了过来，日诀影拿着贴身短剑与他过招。看着渐渐靠拢的死士，我暗道这样下去一定会全军覆没，只希望那些暗卫能多拖些时间了。
　　
　　灵识发动感知搜索一圈，还有十个左右的伏兵，找出一条危险最小的路，我蓦地冲出，对着林隋迎面就是一鞭，林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急忙回防。我扯过日诀影的衣角道，“跟我走。”又对远处迎战的暗卫喊，“能拖多久拖多久！”
　　
　　日诀影毫不犹豫跟上我，尽力施展轻功逃避后方的追击，林隋的轻功比他好，但都比不上我，我不得不时时停下与林隋对上两招，待他们拉开差距再跑。
　　
　　灵识感知不同于平时对杀气的反应，是十分消耗的灵力的行为，而且我搜索的面积较大，灵力流失的更加迅速。感觉到四周的死士偷偷靠近，我向前一跃拽住日诀影，也不管什么礼节问题，猛提一口气带着他冲入树林。
　　
　　由于上次来采过草药，我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可是这样不行，我带着日诀影速度快不了多少，无法摆脱后方的追兵，现在下山的路肯定都被封锁，天色也开始变暗，只能在山上过一夜了，皇帝一夜未归，总会有人来找的，而且我没有回去，日诀书也会去找慕无情，慕无情自以为趁我不注意在我身上留下的追魂香我还没洗掉，只要日诀书能找到慕无情，立刻就能找到我。
　　
　　现下之计……唯有硬撑……
　　
　　散发出浓厚的灵气，引出不少鸟类，我直接用灵识与它们对话，然后转头在日诀影耳边道，“跟着那两只黄莺，先走。”说完使劲将他一推，自己则留在了原地。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壮烈成仁……但是一个国家要是突然换了皇帝，一定会有一阵动乱……而且按日诀弧对一个贫穷的村庄还要屠杀的举动看，也不是什么好皇帝，反正我是死不了的，大不了灵体重生……
　　
　　日诀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深邃。我正想着这个皇帝不会那么傻吧，留下陪我同生共死？他坚定的声音却已经飘入脑海。
　　
　　“我等你。”
　　
　　心突的一跳，一直笑容满面的我忽然笑不出来了，那低沉而坚决的声音里透露出他深沉的感情。
　　
　　他是认真的。他会等我。
　　
　　这个人……他是很认真的……
　　
　　即使是流转过那么多世，也很少能听到那么认真的声音。原因在我对待时空越来越不认真的态度，先前，我可以为殇醉几句话放弃一世轮回，放弃所有的亲人朋友。因为我不认真，也没有人认真对我。
　　
　　无意识的答了一声“好”。看着日诀影转身离去，我的心情开始有些压抑。
　　
　　其实我本来打算死在这里的，对将死的少年的承诺，于我并无太多分量，更多的是好奇，只是想到对我很好日诀书、徽舟、沐语……甚至万年沉静的陆总管有些不舍，他们是真心待我的。本来以我随意的态度放下很容易，而他刚才那句话，等于给我当头棒喝，一直以来掩饰着自己的微笑、满不在乎就这么消散而去。
　　
　　是因为我不认真。
　　
　　是因为我从不在意。
　　
　　是因为我故意让自己去不在意。
　　
　　悲哀开始在心中蔓延开来，我一直一直不相信，有人可以陪伴自己，其实我们有能力让情人也成为逆行者，但我们一直没有用。
　　
　　曾经看着亲人逝去，脸上是泪，心里却没有半丝悲伤。
　　
　　曾经与朋友分离，眼中是不舍，心里却俨然不动。
　　
　　曾经知道情人背叛，嘴上是狠辣，心里却暗自冷笑。
　　
　　繁华世界，我们冷眼旁观，是因为从单纯到世故的过程太过漫长，而我们已经无法相信别人。
　　
　　遇到那么认真的回答时，我也会动摇，也会妥协，可是没有一次能够一同走到最后。
　　
　　把背叛当成人生的调味剂，冷漠的付出，付出温柔，但没有爱。
　　
　　不是没有爱上过。碧烟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愿隐居山林，遥遥放出美人之称，多少风流才子的追求，她一视同仁，乖巧可人，长袖善舞，平复着久远的落寞；殇醉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愿纵情江湖，美酒佳人随行，然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雪从开始就一直霸道强势的不像个女子，却异常鄙夷重男轻女的观念。
　　
　　说起来，我们这群人中最冷漠的，其实是温柔如水，几乎不曾现于人前的狐狸老哥，还有令人不敢接近的残空。
　　
　　回转了千般念头，百种心情，不过瞬息，已经有人进入灵识的搜索范围，我握紧了长鞭，淡淡一笑。
　　
　　也许是与这个世界已有太多羁绊，日诀书徽舟还有慕无情，其实我都是放不下的。既然让我承认了自己的留恋，既然有人在等我。
　　
　　那么，我就活下去吧。
　　


第十一章：漫漫长夜

　　等我摆脱追兵往日诀影所在的位置前进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明月繁星，此夜注定无眠。城门快关闭了，皇宫应该也要禁门了吧，我平常可没有晚归的记录，向来是吃了晚饭看书或找人下棋打发时间，早早入睡的，二王府发现我失踪了吗？还是找不到慕无情？
　　
　　我一点都不担心日诀影，刚才打斗时，我在灵识覆盖的范围内，确认了确实是所有死士都在。五十一名死士，三名暗卫拼死杀掉了七个。剩下的四十四里我又杀了四个，重创十人。现在有行动能力的三十人加一个林隋被我引到附近的荒山去了。
　　
　　他们伤亡惨重，我也并不好过，不可避免的被砍了十多刀，我尽力避开要害，所以现在还能支撑，最重的一刀在肋下，实在避无可避。还有左肩上那一箭，是带了毒的。我一发现弓弩立刻不要命的闯过去销毁。长鞭也在战斗中断成三截，断裂前我用鞭勾来了林隋贴身的短刃。才得以支持。
　　
　　逃一段路我便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为了保险，我将他们带的很远，可想而知回来就麻烦很多，伤口都已经不再流血，肋下那一处重伤我强行点穴止血。不能留下血迹让他们追踪。
　　
　　灵力几乎耗尽，逆行者的灵力是随着时间而增长的，我们本身有储蓄了千年的灵气，可惜每到一个世界，就必须从零开始。不是指灵力消失，而是使用灵力的上限逐日增加，按这个世界的时间看，两年就差不多能恢复到我原来的灵力上限了，可惜我才来了几个月。改造身体后灵力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实在无法分出一点来治疗了。
　　
　　爱睡觉，也正是因为想快些恢复灵力。
　　
　　渐渐看到了熟悉的路，心中一喜，脚下却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左手处寒气开始散发，蔓延到全身经脉。居然挑这个时候！体温变得异常低，我咬着牙跌跌撞撞前行。
　　
　　有人在等我……
　　
　　我答应过他要活着回去……
　　
　　不能死在这里……
　　
　　我一手撑在树上，竭力聚集起微薄的真气，与之抗衡。我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希望路短一点，再短一点。
　　
　　当我终于走进隐蔽的山洞时，视线已经模糊到不能视物，耳边隐约听到日诀影的声音，但完全无法分辨。
　　
　　所能想到的，只有……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长舒一口气，任寒冷与黑暗吞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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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邪……”
　　
　　“月儿……你听到没有……”
　　
　　“阿邪……你说话呀……”
　　
　　好吵……谁在吵我……
　　
　　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碰到。颈上一松，繁杂的声音全部远去，我又安静下来。
　　
　　有什么不对……
　　
　　又虚弱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不行，要记起来……一定要记起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撑开沉重的眼皮，迷茫四望，纷纷杂杂的记忆涌入脑海，我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不少。
　　
　　“你醒了？”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我抬头，对上日诀影漆黑的瞳，这才发现我现在躺在日诀影怀里。
　　
　　难怪那么温暖。
　　
　　我伸手撑地刚要动，他轻柔的握住我的手，道，“不要动，你进来的时候身子太冷了，这样暖和些，而且你现在重伤，也不宜移动。”
　　
　　我点头，就算想动我也要先有那个力气，手依然是无力的。我摸摸脖子，虚弱道，“我的项链……”
　　
　　日诀影连忙取出水晶项链，小心翼翼挂在我脖子上，感觉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不过我现在的情况确实有够糟糕，真不如去死。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刚才这项链振的厉害，我怕出事就先拿下来了，好在现在已经不振了。说起来，这项链真漂亮。”
　　
　　我用沙哑的声音轻笑，“这是祖上家传的宝贝，上面的东西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叫做水晶……”我喘了两口气，继续说下去，“它的特性就是在特殊的环境下会振动，是用来保平安的。”
　　
　　听了我的胡扯，日诀影笑道，“原来那么贵重，是我轻慢了。你先休息，不要说话，他们没有找来。”
　　
　　我仰起头，透过他细滑散乱的发丝看洞外。是深夜，一轮圆月，漫天繁星，寂静无声。还没有过去么……这漫长难熬的一夜……
　　
　　他伸手轻揽，让我靠在他胸上，我微微挣扎了两下，没有效果。暗叹口气，任命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不是我说，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不过现下状况危急，也没心思去在意。
　　
　　后面的人是皇帝诶……我真有福分……
　　
　　突然觉得很好笑，但是，他的胸膛确实挺温暖的。
　　
　　然而我没有一觉睡到天明，未到一个时辰我再次醒来，只不过这次，是被痛醒的。
　　
　　……毒发作了。
　　
　　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发颤，日诀影从假寐中清醒，一搭脉就知道是箭上的毒发作，他按住我的手脉，道，“收束真气。”
　　
　　我静下心来，将所剩无几的真气聚成一束，与从经脉中闯入的真气一起，试图压制毒素蔓延。毒的驱除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只是会令人全身发软。狠狠心，直接开始驱除，硬生生将毒逼出。一口乌黑的血吐在地上，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我脸色苍白，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恐怕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几不可闻的喘息着，日诀影抱着我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乖徒儿——”远远的有一声清啸传来，我蓦地瞪大眼睛，这个声音，是慕无情！强撑着用灵识感知，是本人的没错。这么说总算脱险了！
　　
　　与日诀影对视一眼，日诀影小心的将我打横抱起，向洞外走去。远行而来的火把像一条长龙，隐约看清领头的是慕无情和徽舟后，我心神一松，再次晕了过去。
　　
　　今天真倒霉……受伤中毒，内力灵力全部用尽，还晕过去两次……
　　
　　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都不想死？
　　
　　精神好歹恢复了不少，在一片混沌之中终于能够和残空他们通话。平日里训的再大声，现在也都一个个不敢乱吼，唯恐声音大了吓到我。任谁都能感觉到我的灵识正处在异常虚弱的状态。
　　
　　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后，五人才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碧烟还想唠叨几句，被残空制止了。眼下我最需要的是休息。哥哥没好气的说怎么这一世状况这么多。我说那是因为你们的状况早出完了。
　　
　　确实，他们都已经在这个世界打下了基础，掌握着能够完全保护自己的力量。而我来的时间太短，羽翼尚未丰满。雏鸟总是要多摔几次才能学会飞翔，多经历几次风雨才能穿越海洋。
　　
　　残空告诉我们他的通讯媒介——那只干净素雅的银镯因为太过奇异，要被祈神院那群祭司拿去鉴定几天，所以短时间内无法与我们联络了。听他的语气，祈神院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
　　
　　我接收到消息回了声小心便切断了通讯，让意识彻底沉眠。
　　


第十二章：祈祷镜神

　　那天晚上，雏阳的城门竟然在半夜开启。而且还不止一次。
　　
　　两批人马，二王府和皇宫，都派出了相当的护卫。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起的，简单而快速的马车驶过二王府时，徽舟喊了声停。
　　
　　“皇上，二王爷等越邪很久了，请让草民带他回府。”
　　
　　沉默一阵，马车内传来回答，“不了，宫内有最好的御医和药物，跟二皇弟说一声，越邪我先带走了。”
　　
　　徽舟眼中的光芒闪了闪，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应了声是，领着下属进入王府。
　　
　　宽敞的马车内坐了三个人，日诀影没有换衣服，他身上除了沾染的尘土，并无其他伤痕，只是神色稍显疲惫。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少年，裹着厚长的披风，溅满了鲜血的蓝衣已被换下，伤口处也都被上药包扎，呼吸平稳虚弱。另一头是一个黑衣男子，散落的长发用发带简单束起，黑曜石般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日诀影怀中的少年，良久，才抬头，将视线转移到日诀影身上。
　　
　　“如果你不爱他，就不要打我慕无情徒弟的主意。”
　　
　　慕无情与日诀影，并非主仆关系，只不过是一次施救，换他三年协助。
　　
　　日诀影的手抚上越邪的脸颊，缓缓摩挲，道，“你放心。”
　　
　　**********************************
　　
　　这一觉睡的好沉。
　　
　　没有逆行者灵识的干扰，没有外界声音的嘈杂，就像沉浮于星海之间，无边无际，令人安心的混沌。
　　
　　好像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但理智清楚的告诉我，我必须醒。
　　
　　羽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舒适柔软的大的不像话的床，精致的丝被玉枕，墙上悬挂的千金难得的字画真迹，价值连城的摆设，雕花木窗旁是一张案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后方还有整洁的书架。床的前方也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几盆新鲜水果，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放了几只大大的抱枕。
　　
　　不是我的房间。
　　
　　这般的奢华……也不符合王爷的性格……
　　
　　最后的结论是，我并不在二王府内。
　　
　　我扯开被子想要下地，不知哪里走出个锦绣衣裳的侍女，见我要下床，连忙上前阻止，道，“御医说您五天内最好不要下床。”
　　
　　是个眉清目秀的丫头，年纪比我小，却异样的成熟。我蹙眉问道，“你是……”
　　
　　“奴婢名叫珠儿，是宫中的侍女长之一。”珠儿恭敬回答。
　　
　　侍女长？应该是和沐语一个地位吧。等一下，她说宫中……
　　
　　“这里是皇宫？！”
　　
　　“是的公子。”珠儿低头应道，“此处是陛下的寝宫。”
　　
　　轰的一个惊雷，我大脑当机了。搞什么？醒来不但是在皇宫，还是皇帝的寝宫！这里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么？虽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是这么个谢法呀！宫里空了的宫殿多了去了！
　　
　　能在寝宫中留宿的，貌似除了皇帝，只有妃子……和……男宠……
　　
　　咚！不是吧？虽然我知道这个时空很开放，开放到男男结婚也很平常，虽然我对日诀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但是……
　　
　　也不是那么个留法吧？！！
　　
　　就在我为眼下的情况完全呆住的时候，殿门被推开，我木然地转头，珠儿行礼后告退。
　　
　　日诀影大步走入殿内，注意到我呆滞的目光，好笑的举起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回魂啦回魂啦。”
　　
　　“为什么我会在皇宫？还是在你寝宫？”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与在王府中一样没有尊卑。
　　
　　日诀影微笑着看我一脸的不敢置信，半躺上床将我搂在怀里，笑道，“方便治疗啊，顺便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待遇很好吧？”
　　
　　很好……很好……好你个头！我在这里起码住了有一夜了，人家传出去会怎么说？铁定拿我当你男宠看了，八卦是哪个时空哪个年代都存在并且蓬勃向上的东西！谁知道这一夜会被改编出多少版本啊……
　　
　　我抓住他试图揉乱我黑发的狼爪，小声哀嚎，“喂喂，你不能把我换个地方扔么？我的清白啊……”
　　
　　日诀影愣了一下，按住我的后脑迫使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留下来。”
　　
　　见我还未反应，他又添上一句，“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立刻消化了，猛然抬头看他，对上他沉静的双眸。看不出真，亦或是假，只有满眼的认真。
　　
　　令我心动的，正是这股认真。
　　
　　已经轮转了太多世，看过了太多情爱，听过了太多的蜜语甜言，不得不承认，我的心在渐渐麻木，甚至连脑筋都不想转了。有人想陷害，那就陷害吧，反正死了也没什么；有人想利用，那就利用吧，只要你确定你能够掌控；有人想夺爱，那也随你，成功了表示我们的爱不够坚定，不会反击表示我根本不曾付出真心。
　　
　　我的灵魂，向来是六人中最不稳定的一个。每个时空，就像一场舞台剧，走走过场，也就罢了。难得我会在一个落后的时空与身体达到契合，这代表什么？一个新的机会？
　　
　　逆行者所求为何？权利、金钱，不过浮云过眼，名声、荣誉，如同薄烟散尽。逆行者寻找的，是一个能够相伴一生的爱人，一个能让灵魂甘愿驻留的世界。为了考验爱情，我们会借助各种各样的时机来判断，到现在连恋爱的激情都已被磨灭。
　　
　　一般的，只有当某一世爱到最后，才会将对方也变成逆行者。可惜，仅是这个标准，我们中到现在都没有谁达到过。相爱，不一定能相互扶持，不一定能相伴到老。更何况老时，也需相爱无悔，情不能淡。这样的人，才是能陪伴我们在时空中旅行的爱人。
　　
　　一开始我们觉得是不是把标准定的太高，碧烟甚至在一次热恋中直接接受了对方，他却在成为祈镜后离开了碧烟，当然的，离开时，他就失去了作为祈镜的资格了。
　　
　　当逆行者找到了伴侣，就会被称为“镜神”，而逆行者的恋人，则被成为“祈镜”。若是真心相爱，并且天长地久，那么祈镜会得到和镜神相等的地位，如果背叛，祈镜将会被丢在某个时空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镜神也会退为逆行者。
　　
　　当所有的逆行者都确认成为镜神后，时空中心才会再度出现裂缝，指不定是几万几千年后，再出现一批逆行者。
　　
　　这样长这样长的旅途啊，什么时候才是终点。我们的心都太过寂寞，太渴望有人来爱了。
　　
　　我伸手抱住了日诀影，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中，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镜神前辈们，希望这一次，是真的能不再孤单。
　　
　　日诀影感觉到我的激动，伸手回抱我，安抚着我颤抖的身体。
　　
　　“那个……日诀……”
　　
　　“叫我影。”他打断我。
　　
　　“唔，影。”我用水雾迷蒙的双眼看他，“我……愿意留下。”
　　
　　男宠也罢，侍卫也好。我有无穷尽的生命，所以这一世，无论怎样的身份，我都可以陪你。那些流言，那些阴谋，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要想动你一丝一毫！
　　
　　是你唤醒了沉睡在越邪体内的，逆行者九月邪的灵魂。
　　

第十三章：突发事件

　　“不行公子，你不能下床。”
　　
　　“珠儿，你饶了我吧，我迟早会闷死的啊……”
　　
　　“不行公子，这药一定要喝。”
　　
　　“啊啊珠儿，你真的有跟黄太医说过我的身子没问题了么？还有，你确定他没有报复我上次打击他而给我多加黄连？”
　　
　　珠儿人生的伶俐聪明，一张清秀的小脸干净可爱，但我从她给我端药的手上可以看出，她练过武，并且时间很长。她的手虽然保养的好，可拿过剑的手毕竟是不一样的。
　　
　　珠儿在皇宫里混迹的久了，一个眼神就能懂得该干什么。她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并且说出什么，听到什么，字句之间全是谨慎。问题是……纵使她百般伶俐，端着药碗的时候也是绝不妥协！任我说什么都不听，大有你不喝我就端到死的风范。
　　
　　不是我说，我敢保证黄太医肯定私下里多加过黄连！记得他第二次来给我把脉时日诀影就在旁边，我顺口就报出了他的药方问他可不可以换几味药，太苦了不好喝。他的眼睛瞪的老大，活见鬼似的盯着我。我当着皇帝的面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虽说是无意之举，但也是提醒了他——若有人要往我的药里加些什么，不免要斟酌斟酌。
　　
　　日诀影做太子时就有三位侍妾，做了皇帝之后，除了皇后，总共还有五位妃子。在这个时空算是不上多，但也不少。后宫从来都是热闹非常的地方，往药里加调料那是最基本的方法。每位娘娘平时都要喝一些补药来加强自己的身体，而在吃任何东西之前，除了银针试毒，还要有一个丫鬟先尝过才敢动。我的药也是珠儿先喝确保无毒才给我的，她第一次这么做时我还吓了一跳，略一分析就明了了。是那帮妃子闹的太厉害了吧。皇帝陛下，你要管好自己的老婆们啊。
　　
　　磨磨蹭蹭接过药碗，闭上眼以壮士断腕的豪气一饮而尽，再接过珠儿给的清水来消除残留在口腔内的苦味。我对食物并不挑剔，可是我看的分明，这些药对我的伤没什么本质作用，还不许我下床……要你每天平白喝一碗苦汁你愿意啊？！
　　
　　“呀乖徒儿——好久不见喽——”上扬的声调传入耳际，我苦笑，慕无情果然跑来了。眼角余光注意到刚才慕无情出声时，珠儿不自主攥紧的左手和收回袖中的右手。
　　
　　慕无情吊儿郎当的模样跟酒殇醉有的一拼，人家那叫风流，你根本就是痞子一个。
　　
　　“嗨。”我笑容灿烂的对他打了个招呼，惹得慕无情不由颤了颤，“尊敬的师父，徒儿我很愿意跟你出去练武，我这就跟珠儿说声让她给影打个招呼。”
　　
　　“公子你不能下床！”珠儿语气强硬，分明是对着慕无情喊的，“就算是慕侍卫也不行！”
　　
　　慕无情纳闷地摸摸自己的鼻子，道，“算了，是我倒霉，碰到个好苗子偏偏还被日诀影那只狼看上。喏，我这里有几本毒经，你有空看看吧，我有事要出远门，估计没两个月是回不来的。”
　　
　　珠儿闻言噗嗤一笑，我接过他扔来的经书轻哂。
　　
　　“那么我走了，自求多福吧。”慕无情潇洒的摆摆手，消失在视野中。我目送他离去，眼神闪了闪。
　　
　　“日诀影毕竟是皇帝，你自己小心。”
　　
　　这是他刚才用传音密语传给我的话。帝王的爱情难，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这份爱最怕猜忌，我需要去相信他，慕无情，我虽然没把你当师父，但已经认可了你这个朋友，谢谢你的提醒，可是，我好不容易打开心扉，这次的爱情，我绝不许自己用自作聪明的猜疑来伤害它。
　　
　　垂下眼帘，看着绣工精致的被子，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逆行者首先学会的，除了自保，还有——
　　
　　守护。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日诀影便踏入宫殿，珠儿端着药碗乖巧退下，顺手关上殿门。
　　
　　唔，这个时间，正好他下朝么……
　　
　　日诀影像抱个抱枕一样把我圈在怀里，目光触及床上散落的书籍，“小慕来过了？”
　　
　　我嗯了一声，懒散的回身，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嗯，弹性不错。“他让我先看那几本书，说要出趟远门……哎，不会是你赶他走的吧？”
　　
　　“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来妨碍我们加深感情。”
　　
　　“拜托，性命比较重要啊。”
　　
　　“不是有你么……”日诀影笑着将下巴抵在我的发上，“需要我给你个身份吧？你似乎……不喜欢做我的男宠？”
　　
　　“嗯？”我继续用食指画圈，“无所谓吧……给我个随侍的名号，当你的第一个男宠，也不错吧……”我从来不在乎身份地位，名声流言之类的东西，只要不是烂到不能接受就行，为了爱情，这点容忍算什么。只是二王爷和徽舟那里，好像对不起他们啊。找个机会回去解释一下？
　　
　　“邪，你确定你真的知道男宠应该做什么？”日诀影的声音蓦地低沉下来，捉住我的手按在他胸上。我僵硬，目光一寸一寸向上挪动，直至对上他骤然变深的眼神。
　　
　　这个……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那么经不起撩拨……
　　
　　日诀影低头吻上我的唇，顺势将我压在床上。我没有反抗，任他撬开贝齿深入，竭力汲取口中轻软的甜蜜，空气逐渐抽离，我无法呼吸，试图推开他。日诀影放开了我的唇，细碎的吻从小巧的下颚蔓延至颈项，更有向下的趋势，他的右手已经伸进薄薄的衣衫中。
　　
　　我有些恍神。呃……虽然逆行者对性别并不在乎，我也谈过很多次恋爱，但那都是跟女人啊……跟男人……确实是第一次啊……要怎么办……
　　
　　轻微的疼痛将我的思绪从神游中拉回，日诀影注意到我的走神，刻意在胸前的敏感上轻咬，甚至用舌触碰。疼痛、尴尬，还有奇异的酥麻刺激着我的神经，皓齿咬上下唇，微微瑟缩了一下。日诀影感觉到我的退缩，抬起头露出邪气的笑容，又重重吻住我的唇。
　　
　　“陛下，李大人急事求见！”外边守候的珠儿喊了一声。望着日诀影发黑的脸色，我不由轻笑出声。珠儿见里面没有反应，又道，“陛下，是为了前天您交给暗流的任务，李大人说事情紧急，请陛下速去御书房与大人们商讨。”
　　
　　日诀影咬牙看着我笑意满面，又狠狠在我唇上辗转一番才起身离开。不知道他的欲火要怎么消……
　　
　　躺回床上，我点着指头数，还有一天，我就能自由啦……
　　
　　日诀影这一走就走了半天，用过午膳，我百无聊赖的翻着慕无情留给我的毒经。殿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吵闹起来，脚步声，喊叫声混杂着向这里靠近。我愣了愣，翻身下床，珠儿不在时小小违规也没事。
　　
　　殿门被猛力推开，我连忙闪到一边，进来的人不多，几名御医和大臣，还有……日诀书？！他怎么会来？我看到珠儿抹着泪跟在后方，向前几步拉住她，低声问，“怎么回事？”
　　
　　珠儿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日诀书大声下令，“除了黄、李两位御医，其他人在外等候！殿前侍卫听好，所有大臣一个不许放走！”因为皇帝的信任，日诀书的地位之高在王爷之中实属少见。看惯了日诀书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突来的威严却也震撼人心。
　　
　　大臣们的脸色青白交接，依言退了出去，珠儿也要走，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待大臣们全部退场，日诀书的目光停在我身上，闪过几分惊讶，但是还是默许了我们留下。
　　
　　殿门被牢牢关起，我拉着珠儿快步上前。床上躺着的正是上午出去的日诀影，双目紧闭，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微微发紫。我心下一沉，是毒。
　　
　　趁着御医诊断的空档，我问一旁的日诀书，“怎么回事？”
　　
　　日诀书蹙紧了眉头，道，“刚才我们在讨论政务，皇兄突然就晕倒了，把我们吓了一跳，然后就立即过来了。”他的视线转移到日诀影身上，“是中毒？”
　　
　　我点点头，“是毒，但不是当场猝死的剧毒。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发作。”
　　
　　“毒会下在哪里呢？在场讨论的人也不算少，而且护卫严密，直接下毒的可能性不大。”日诀书开始思考，“那么就是食物。但是没有上瓜果甜点，只有……贡茶！”
　　
　　“贡茶？哪里来的贡品，什么茶？”
　　
　　日诀书又摇摇头，“也不对，那茶我也喝了，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点香……”
　　
　　“王爷。”我打断他的推测，“有时候两种完全没有毒性的东西合在一起就是剧毒。”
　　
　　日诀书颔首，“是西琳的名茶绣水，今年新进贡的。”
　　
　　“绣水……”我回忆后猛地回头，对珠儿喊，“珠儿，每晚点的香呢？拿出来给我看！”
　　
　　珠儿被我的表情吓到，颤了颤身子才忙不迭跑去拿香，我接过她递来的香，凑近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搓了些碎末看，心下了然，“很复杂，主要是永琚的红臻，幻夜国的薯莨和鬼涧草，薯莨从不贩给别国人，鬼涧草不但少，栖息在附近的水蝎的剧毒更是令许多高手送了命，他倒费心！”
　　
　　日诀书看着我手中的香灰，缓缓道，“西琳，是日诀弧的势力范围。”
　　
　　

第十四章：青楼寻酒

　　屋内陷入沉默。
　　
　　自上次刺杀后，日诀影就下旨要日诀弧晋见解释，可是日诀弧那里迟迟没有消息。四日又不够边疆来回。其实我们心里有数，日诀弧肯定不在边疆，而是埋伏在雏阳附近。只要圣旨一到，他擅离职守的事情立刻会被揭穿。
　　
　　只是他等不及了。
　　
　　派出的巡逻队未发现异常，暗流的搜索也没有结果，除了下令皇城加强禁戒，有任何可疑之人立即上报之外，一无所获。
　　
　　日诀书本以为日诀弧只是目中无人，骄横跋扈，不想他居然真的……觊觎皇位。
　　
　　“这种毒难在解药的药材难寻，不过既然是皇家，配药倒也不是难事，最难得的水蝎之血，师父他私藏了一小瓶，我知道在哪里。日诀弧就是没料到这个吧……”我走到书桌后，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配方。虽然字难看了点，但好歹能认出来。这个毒药叫什么我忘了，刚好在慕无情给我的毒经上看到过。又翻了翻书，确认了解药配方，才将它递给日诀书。
　　
　　“我本以为三弟他……”日诀书接过配方，神色黯然，长叹了口气,“罢了……”说着起身，向御医询问了几句，便让他们按方子配药去了。
　　
　　“皇兄就交给你照顾了，越邪。”
　　
　　见我点头，他转身推开了殿门，看向一众焦急的臣子，不急不缓的说明情况，然后下令，审问，监视，还有交给我的任务。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
　　
　　恐怕日诀书是三个皇子中唯一一个念着兄弟亲情的吧，他的能力也很强，却没有半点反叛之心。影，你赚到了啊。
　　
　　将目光投向昏迷中的日诀影，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凝视他的睡颜。放心，影，有我在，你绝不会有事，日诀弧也别想得逞！
　　
　　“越公子。”出声的是一旁侍立的珠儿，“皇上会昏迷多长时间？”
　　
　　“大约十日吧。”
　　
　　“可是……”珠儿目光闪烁，有些犹豫，“皇上有急事没有完成呢……”
　　
　　我抬头，“什么事？”
　　
　　珠儿走到书架旁开始翻找，找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收获，又打开了下面的木柜，从里面捧出一叠纸，放在案几上。我站在她身边，看她从那叠纸中抽出一张，小心地展开。
　　
　　白色的宣纸上，用墨笔简略的勾勒出一个图案，像是一块牌子，上面尽是繁复古怪的难以看懂的花纹。
　　
　　“这是虎符。”珠儿的声音突然庄重起来。
　　
　　我一怔，重新打量着珠儿。没有了往日的乖巧伶俐，现在的珠儿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花朵，带着浓丽的危险气息，不可思议的透露出沧桑的味道。从原先比我小几岁的妹妹，骤然变成了成熟的杀手。
　　
　　珠儿收起画，一屈膝跪在了我面前，仰着头道，“珠儿是皇上的侍女，也是皇上从小培养的死士。这块虎符和皇上手中的那块可以拼成一块，掌握了承日国大半的兵马。皇上正策划着要将三王爷手上的这半块虎符偷回来，并且必须在五日内完成，不然会造成我方人马的大量损失。可以还未对暗流下达命令……就……”她顿了顿，继续道，“珠儿没有权利对暗流下令，也无法出宫，所以珠儿恳求公子帮助皇上完成这个任务！”
　　
　　我正想扶她起来，闻言不由愣住，承日国的官职体系和政治纠纷我基本不清楚，无从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从珠儿平日的态度看，她对日诀影绝对是忠心耿耿。如果说……
　　
　　“珠儿，有了这半块虎符，我们就能赢了吗？”
　　
　　“是的，珠儿认为，一旦虎符在手，三王爷就绝无可能再翻什么风浪，只有被灭。”
　　
　　“好。”我接过那张画了虎符的宣纸，“我去。”
　　
　　**********************************
　　
　　下雨了。
　　
　　阴沉的天，连绵的雨。淅淅沥沥落在路上，溅起一片水花。
　　
　　这样的天气，那里的人应该会少些吧……
　　
　　喝了半壶酒暖暖身子，我将碎银留在桌上，拿起斗笠出了店门，目标——醉花楼。
　　
　　醉花楼，从招牌上就能看出，这是一家青楼。
　　
　　要偷虎符，首先找知道日诀弧躲在哪里。明显的，朝廷的搜索没有结果，我手上也没有情报网，要找他们的老窝，就只有求助。
　　
　　所以我极其难得的主动联络上了酒殇醉。
　　
　　酒殇醉做人最是风流，响当当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逆行者六人，为了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爱的人，不可能不建立起一方势力，只是有的在明，有的在暗罢了。酒殇醉最常流连的，是青楼，倌楼。而这些地方最是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被我问起，他爽快的答应帮忙，反正日诀弧被收后他安插在其中的探子也没了作用，不如早早退出。
　　
　　他的原话是“去找你们城里最大最有名的青楼，对那里的老鸨说‘千殇酒不醉不归，要头牌’就可以了。到时候见了人就报我的名，都听你的了。”
　　
　　所以我就穿过花街柳巷，在雨色迷蒙中踏入了雏阳最红的青楼，醉花楼。
　　
　　楼内的客人比起往日少了不少，却半点不显萧条。花红柳绿，雕梁画栋，在烟雨之中又多了份独特的韵味。
　　
　　老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平凡，衣饰并不华贵，给人以淡淡的恬静。楼内也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和胡乱说话的富家公子，反倒有种檀木香弥漫着。见我进门，老鸨迎上来，笑语盈盈，“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摘下滴水的斗笠，用仅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千殇酒不醉不归，要头牌。”
　　
　　老鸨像触电般一颤，带点崇敬和惊讶的看着我，很快恢复笑容，“千紫有客人了，不过既然是公子，醉花楼可是要什么给什么。”说着领我上楼，动作中隐隐带些恭敬。
　　
　　二楼最里侧房间的门外站着一个人，毫无特色的大众脸，身材结实，小麦色的皮肤上有几道疤痕，不是很深，几乎要浅的看不见了。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是个武功高手，而且实战经验丰富，看那伤痕的形状……估计曾经上过战场。
　　
　　他发现我们要进屋，将佩刀一横，却没有出鞘。
　　
　　老鸨微笑道，“这位大哥，麻烦请你们主人家出来一下好么，或者我们进去谈？”
　　
　　那护卫没有回答，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开门的女子非常美丽，眸若秋水眉似远黛，凝脂一般的皮肤光滑白皙，着实让人惊艳。只不过对于看惯美人的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试问，云碧烟顶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会不漂亮？霜如雪虽是个强势女子但会不在乎容貌？还有自家那只狐狸老哥……长的可叫一个绝色，活脱脱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不是我自恋……我都长的比她好看……
　　
　　千紫福了福身，将老鸨和我引入室内坐下，我才发现对面还坐着个人。
　　
　　对面的男子身上有股内敛的英气，与他平凡的面容不大相衬。当然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他肯定易容过。
　　
　　老鸨向男子道歉，“离公子，非常对不起，千紫临时有事，恐怕不能再陪您了，为了赔罪，明日醉花楼姑娘随你点可好？”
　　
　　男子淡淡一笑起身，“无妨，既然千紫姑娘有约，我就先告辞了。曜竹，走。”门口的护卫一语不发，随同男子下楼。我望着那位离公子背影，心中有些疑惑，感觉上非常稳重而威严的人，倒不像是来青楼嫖妓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回头，正好与我的目光对个正着。我浑身一震，他的身份绝对不同寻常，否则眸中怎会有如此霸气。
　　
　　我收回视线，管他那么多，总之给我的第一印象不错，没有在千紫的事上多做纠缠，大方的离开。
　　
　　老鸨将门一关，同千紫一起行了个礼，“恭迎庄主。”
　　
　　什么庄主？估计是酒殇醉吧？
　　
　　我沉吟道，“你们庄主是酒殇醉么？”
　　
　　“不错，公子你是……”听口气，似乎并不是庄主本人。
　　
　　“我是你们庄主的好朋友，现在找你们帮个忙，我需要情报。”
　　
　　千紫起身笑道，“公子所令，莫敢不从。”
　　

第十五章：偷盗虎符

　　我先回了趟皇宫，查看解药的效果。日诀影体内的药性不是很稳定，我叫来御医质问，御医回答说这是因为水蝎之血不够纯净的缘故。
　　
　　也对，如果要纯净的水蝎之血来配药，恐怕要杀掉三四十只水蝎才有可能。
　　
　　只是，影可能要受些苦了。
　　
　　我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影，你的心机不够深，还是莫要生在帝王家的好。转念一想又释然，罢了，等我摸清了政局，什么明枪暗箭尽管放马过来，以后有我在你身边，别人就休想伤你一丝一毫。
　　
　　心中轻叹口气，解下了颈上的水晶项链，细心地给他戴上。
　　
　　珠儿疑惑，“这是……”
　　
　　“我家祖传的宝贝，能保护心脉，驱除毒性。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先给影稳定药性好了。”这条项链的作用是当通讯的媒介，我在其中注入灵力后成了储蓄的灵器，对凡人的身体自然是有好处的。
　　
　　那么，快去快回吧。
　　
　　**********************************
　　
　　雨一直在下，叶上满蓄的水珠落在斗笠上，又顺着边缘滴下。
　　
　　鼻中满是青草的气息，让我有一种回到时空中心的错觉。
　　
　　雏阳城西，群山绵延，这支军队又隐匿的如此之好，也难怪没人发现。
　　
　　只是日诀弧虽然确认身边没有日诀影一派的人，却无法排除酒殇醉在他军中安插探子的举动。跟活过千年的妖怪比，你还嫩了点。
　　
　　“珠儿，在这里接应我。”我悄声对身后的人道，摘下宽大碍事的斗笠递给她。
　　
　　珠儿找上准备偷虎符的我时我也很惊讶，她说她拜托了宫中管事的公公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帮我，幸好有她，出城时顺顺当当骗过了守卫。
　　
　　接过斗笠，珠儿点点头，又躲进了灌木之中。
　　
　　知道了日诀弧驻扎营地的位置，又有探子将营内的地图画出，指出王帐里的所有机关，盗取虎符并非难事。所以我只要珠儿在外边接应，为了防止引起日诀弧的注意，我还让千紫打造了一块假虎符带在身上。
　　
　　我换上黑色的布衣，手持长鞭潜入了营地。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我很快找到了王帐，王帐比其他帐篷都要华丽且高出一截，只是日诀弧故意设了两顶一模一样的王帐，一在东一在西，西边那个才是真的。
　　
　　特意让酒殇醉的手下将日诀弧骗到其他地方去，现在王帐中空无一人，正是偷盗的好时机。夜色已深，寒露渐重，加上阴雨连绵，营地内除了巡逻和站岗的士兵，都躲进了帐篷喝酒聊天。
　　
　　要是这种情况下还偷不出东西就枉费我活了千年……
　　
　　轻手轻脚摸到帐篷边，趁巡逻队刚过点燃了自制的迷香，既然是自制的迷香，自然与普通的迷香不同，它的作用不是迷晕他人，而是让人出现短时间的晕眩和神智不清。确认迷香起了效果，我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入王帐。
　　
　　帐内的摆设简单，不论是收拾还是转移都很方便。可以看出日诀弧绝对是个会行军打仗的家伙，明白什么时候不能奢华。但会打仗的王爷，你在细心方面就欠缺一些了。凡是心思灵巧的人就能发现，王帐里的书架有些突兀。
　　
　　如果是小书架还说的过去，可是你一个出来打仗的元帅，搬那么多书干什么？笨重不方便携带的累赘啊。不是没有喜欢带书的儒雅将军，只是日诀弧像么？
　　
　　找到书架第二层，取出从左数第三本书，伸手向里探，果然摸出一个小木盒来。按照同样的方法，从三层第十本书后找出钥匙，开启木盒。小心地掀起盖子，右手迅速捏住那根淬了毒直射眼睛的细针，将真假虎符调换后又插回细针，合上盖子，找到原来的位置放好。一切就跟没来时相同。
　　
　　书架上的钥匙是应急使用的，所以开启时会有毒针袭击，真正的钥匙日诀弧随身携带，想拿更麻烦。承日国的虎符不常用，一令出而全军行。不过这木盒子做的挺精致，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的杰作。
　　
　　正想故技重施用迷香离开，有脚步声匆匆赶来。我暗叫一声糟糕，环视一周立刻钻入床底，屏息以待。
　　
　　来人畅通无阻的进了王帐，坐到了桌边。应该是日诀弧，他不会一直坐下去吧？那我要怎么逃？心里着急，呼吸半分不乱，怕被日诀弧听出，一时感觉压抑到极致。
　　
　　这一躲就是半个时辰，日诀弧没有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的声音。我也继续用缓慢的若有若无的频率呼吸。
　　
　　帐外忽然纷乱起来，脚步声嘈杂，日诀弧起身，向帐外走去。
　　
　　“启禀王爷，有可疑之人在附近出没，可能是刺客。”
　　
　　日诀弧脸色一沉，道，“不能捉住就杀了，不许放过！”
　　
　　听到他们逐渐走远，我松了口气，从床下钻出，用迷香让护卫失神几秒，飞快地掠出王帐。他们所说的刺客就是珠儿，珠儿八成是认为我遇到了麻烦才靠近的，正好引走了日诀弧，不然我可能得在床下趴到明天。重伤刚愈，也不知道是否能撑下来不被发现。
　　
　　闪避开搜索的士兵，绕了好大的圈子终于出了营地。朝约好的集合地点出发，以珠儿的功夫，应该没问题吧？我可不想再回去救人。
　　
　　用轻功跑出几十里地，四下寂静无人。难道珠儿真的被抓到了？念头一闪而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珠儿便赶到了。想来她也逃的十分辛苦，衣上尽是血迹，呼吸浊重。
　　
　　毕竟她也是为我引开侍卫……
　　
　　我递了瓶伤药过去，出宫前我按照书上的配方做了不少毒粉伤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既然无用，给珠儿也是好的。
　　
　　“虎符偷到了？”
　　
　　我点点头，将虎符也一并给她，“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珠儿接过药瓶和虎符，展开宣纸仔细对比，又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道，“是真的没错。”然后收起虎符打开药瓶，迟疑的看我一眼。我先是纳闷，忽然醒悟过来不由脸色微红，连忙转过身去。
　　
　　珠儿是个死士，但也是个女人啊……
　　
　　背对珠儿，随手把玩着鞭梢，开始神游。虎符在手，只待日诀影醒了便可将日诀弧一派全部剿灭。我跟二王爷的约定，就是解决完日诀弧放我走，少年的屠村之恨虽不知缘由，好歹也算报了仇。只是日诀影是承日国的皇帝，那么我原本的打算云游天下是不可能的了，有时间再去看残空和如雪他们吧。
　　
　　打定主意，后方珠儿也整理完衣裳朝我走来，我正要转身，珠儿突然出声，“啊，等一下。”我一愣，极近处却有杀气，左胸一凉，我低头，半截剑刃从胸中穿出。若不是我感应到杀气下意识偏闪，现在恐怕已经什么都不知道的死亡了。
　　
　　那把短剑薄而锋利，紧贴着心脏过去，将我的心也一点点冰冻。
　　
　　珠儿拔出短剑，我闷哼一声，黑衣上绽开诡异的血花，暗红的颜色沿着衣角滴落在土壤中。我轻咳，站立不稳地靠着树干转身，看着面无表情的珠儿，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要我死的理由，却让我非常不安。
　　
　　一击不成，珠儿没有再次出剑，因为她知道，我不会给她补上一剑的机会。
　　
　　“也罢，这荒山野岭的，过不了多久你也会死，我就等着确认好了。”珠儿冷淡地说着。
　　
　　她说话的态度和看着我的表情，莫名的让我心寒。不止是黑暗中的花朵，更是要命的毒荆棘，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至你于死地。
　　
　　我望着决绝冷酷的珠儿，轻轻地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么？”珠儿依然用淡漠且毫无感情的语调反问。
　　
　　仿佛瞬间明悟，我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握鞭的手用力攥紧。
　　
　　为什么……我当然能猜到……
　　
　　只是，想再确认一次，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想。
　　
　　
第十六章：灵随风散

　　珠儿静静地看着我，幽幽开口，“其实公子待皇上，确实是极好的，只是……有些东西，还是必须抛弃。”
　　
　　我苦笑。
　　
　　这场局，布的不长，不深，不细致。可是有效。
　　
　　原本没有去想，不愿去想的东西不可抑制地涌出来，迅速而清晰的连成了一条线。
　　
　　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你都在织网，一根根情丝，将我钉死在网中。
　　
　　我不知道你的线是什么时候放出的，也许是在狩猎的时候，你就看上我来当替死鬼了吧，呵，明眼识人的能力，真是皇家天性啊。
　　
　　微服私访，为何只带那么些护卫？为何会招呼我？其实你知道林隋的目的，而且备下了脱身之计，只要一个信号，随时可以召出大量的暗流势力。
　　
　　先是温柔的照顾，把我带回寝宫，然后表白。再来是支走慕无情，知道他留下毒经后将计就计中毒。对西琳送来的东西就没有一点戒备？还有我一直不明白的，到底是如何在守卫森严的皇帝寝宫中换香。
　　
　　连慕无情留在我体内的寒气，也在你预料之内吧？只是没有用上而已。
　　
　　留下虎符图，有珠儿的帮助，很容易能达到目的呢。当然，我失去利用价值后，必须要杀人灭口。明君啊，总是正人君子，高高在上。
　　
　　指甲紧紧嵌入掌中，为什么心会这么疼，是因为被刺了一剑吗？
　　
　　影，我一直以为你心计不深，恐你在宫斗中受伤，没想到，你的计谋竟高明如此，骗得我像个笨蛋！
　　
　　是我太信任你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听碧烟的话，永远不要跟一个皇帝谈恋爱。
　　
　　帝王的爱情，都要拿权势利益交换，我一介布衣，竟想得到帝王的爱么？太可笑！
　　
　　痴笑出声，果然是下雨的缘故，手脚都那么冷，好像进了冰窖。鲜血带走了仅存的体温，也正一丝丝抽走我的生命。我用手捂住心口，影，原来我根本不知道，剑伤可以疼到这种程度，原来我终于会有一天，想直接睡去一梦百年，将所有前尘都忘掉。
　　
　　原来我也会，为背叛心痛么？
　　
　　长鞭落在地上，我一手扶着树干，在珠儿复杂的眼神中，笑得泪流满面。
　　
　　经历过那么多那么多次的背叛，为什么这次会那么痛苦？品尝过那么多那么多次的爱恋，为什么这次如此刻骨？我有多久没有哭了——是我在哭吗——还是雨滴落下？
　　
　　我放弃了挣扎，珠儿却没有再攻击，只是看着我痴笑。
　　
　　雨珠不会是这样的灼热……确实是我的泪啊……
　　
　　影，你看，我终于不是无情，我终于，为你哭了。
　　
　　雨水混着鲜红的血流淌在地上，脚下全是浑浊的血水。手脚渐渐无力，视线开始模糊，我跪倒在一片泥泞之中，缓缓闭上了眼。
　　
　　灵识离体飞上高空，四周的灵力已经是一片混乱。我想要毁灭一切的灵力波动如波浪般层层荡漾开去，错乱了千里的气场，惊起一片鸟鸦。为什么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这个世界还要存在呢……为什么天要那么广阔山要那么青翠，不如都毁了吧……毁的干干净净，随我一起消失！！
　　
　　没有了意识的束缚，强烈的灵力爆发出来，在空中卷起阵阵飓风。我用仅有的一点清明禁锢着四散的灵力，没有再向上升。时空洪流近在咫尺，只是我就这么回去？
　　
　　甘心吗？
　　
　　不可能！！
　　
　　日诀影，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爱上了你！既然获得了我的爱，就必须承受我的恨！
　　
　　你用七日让我心伤至此，我会让你用十倍百倍来偿还！！
　　
　　猛地束缚住疯狂的灵力，灵识连同飓风，蓦地消失在高空之中。
　　
　　此时寝宫中日诀影胸前的水晶项链，出现了道道裂痕，残破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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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邪！！”
　　
　　“月儿！！”
　　
　　“老大你听的到吗？”
　　
　　纵使酒殇醉和九聆音再怎么呼唤，依然联系不上九月邪。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云碧烟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焦急。
　　
　　“不知道，只是透过媒介传来的灵力太不稳定了，月儿究竟在干什么？”
　　
　　“我这里感受到了强烈的灵力波动，四周的飞禽走兽都奔走乱鸣，特别是鸟类,甚至疯狂到往树上撞！”云碧烟站在高处向山下俯看，“刚才高空中有飓风，几乎遍布整个承日国，连潋滟山都能感觉到。幸好是在高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飓风的持续只有几分钟，已经停止蔓延，消失了。”
　　
　　“不是很明显，但是幻夜国也有余波。”霜如雪插话进来。
　　
　　九聆音略一沉默，问道，“残空暂时无法联络，月儿那里我们怎么叫都没反应，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出了问题吗？”
　　
　　酒殇醉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前天，小邪问我能否帮他查承日国三王爷的藏匿地点……”
　　
　　“灵力失控爆发。”霜如雪突然道，“情绪受到强烈刺激而造成灵力脱缰，无边际爆发，可以称为走火入魔。强烈的甚至会让灵识消散，自此在时空中不复存在，连入轮回的机会也没有。”
　　
　　“鸟类的疯狂自残……是阿邪……”云碧烟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实在无法想象灵识消散后会怎样，从没想过他们也会死，从没考虑过九月邪居然会永远离开他们……
　　
　　“阿邪的灵识没有消散，他的灵力若全部爆发会让整个时空的天空混乱交错，他应该用残存的意识将灵力束缚起来了。但到底是伤害严重，不知道何时才能修复，等恢复完了他会在某个地方重生。”霜如雪冷静分析。
　　
　　众人都松了口气，九聆音也找回了镇定，“殇醉，速去承日国，我要知道月儿经历了什么！我现在在东海，一时半会赶不过去。你找出刺激月儿的那个混蛋，先不要动他，等我到了一定要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语气之冷酷让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九聆音从来都是微笑着杀人于无形，如此原形毕露，看来着实气的不轻。
　　
　　霜如雪跟着道，“等老大恢复联络了我会告诉他，用我们手下的所有势力暗中搜索九月邪这个名字，不要明着来，会给阿邪带来麻烦，找到了立刻通知大家。还有，阿邪那个通讯器估计在爆发中损坏了，殇醉你再打造个出来。”
　　
　　酒殇醉应答过立即向承日出发，众人心中都燃烧着怒火，究竟是谁，差点害死了他们的同伴？！
　　
　　**********************************
　　
　　珠儿静默了半晌，七情不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悲伤，杀过许多人，几乎已经麻木，唯独这一次，动摇的最是厉害。
　　
　　发出低低的喟叹，她缓步上前，踩过泛红的土地，想要抱起少年的尸身。
　　
　　你……是真心痴情，我也不忍将你曝尸荒野。
　　
　　还未走近，一股寒气直冲而来，珠儿连退五步，短剑横在胸前。
　　
　　“我还是来晚了……”
　　
　　黑色长衣的男子毫不忌讳地抱起满身泥泞和鲜血的少年，又从血水中拾起他的斗笠，缓缓抬起了头。
　　
　　珠儿不由退后半步，男子英俊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透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竟若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只看见他抬脚的动作，下一刻手中的短剑便“叮”一声断成两截，胸口被印上一掌，珠儿喷出一口血，跌坐在雨地里。
　　
　　“告诉日诀影，我慕无情与他恩怨两清，若再惹到我头上，我就替越邪报仇！”慕无情的声音回荡在林中，珠儿摇摇晃晃站起来，向雏阳城的方向蹒跚走去。
　　
　　楼兰国的皇宫中，处理着政务并费脑筋与祈神院众祭司斗智的摄政王残空像是感应什么般，忧虑的目光转向一碧如洗的天空，心中有些不安……
　　


【下卷：墨舞岚风】


第十七章：异国重生

　　七夕之夜的雏阳城，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漫天的烟花点燃了爱情的盛宴，一对对情侣在街上亲密结伴游玩。节日的气息笼罩着宏伟的城市。
　　
　　灯火辉煌的醉花楼，头牌千紫的房间内，此刻却异常冷清，没有歌舞助兴，更没有惑人的调笑，千紫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案几前的男人。
　　
　　男子一手握着酒杯，看向窗外夜空中的烟花，长发散漫地用蓝锦带一扎，青衫略略敞开，露出半个胸膛，衣冠不整中带着不羁的潇洒，颦笑投足间尽是风流。
　　
　　千紫看着眼前的人，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
　　
　　庄主果然是……风流倜傥……
　　
　　酒殇醉偏过头，转向房门，随着吱呀一声，老鸨领着一人进房，恭敬地一礼，又离开了房间。
　　
　　来者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领口袖口绣着金丝边纹，还带有丝丝流苏，长长的罩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但从修长的身形和柔和的气质来看，定是个美人。
　　
　　“聆音，一起来喝酒么？”酒殇醉笑着将酒盏打了个旋儿。
　　
　　九聆音伸出白皙的手，摘下几乎及地的罩纱，那一瞬间，千紫忘记了呼吸。
　　
　　天下竟然有如斯美人！
　　
　　雪色的发垂至腰际，刘海下若隐若现的银丝额绳，额中坠着的白色晶石衬得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圣洁不可侵犯。翦羽般的眼睫之下是一双澄澈至极的蓝瞳，红唇轻抿，坐到了酒殇醉对面，动作优雅柔美，不由散发出圣洁却带点魅惑的气息。
　　
　　九聆音一拂袖，案几上的酒壶便落到了他手中，微笑着看似无意地望向千紫。
　　
　　千紫只觉得自己已经沉溺于那绝美的温柔之中，连拂袖都似拂在心上。被他一看，顿时满脸通红。
　　
　　风尘女子，情场老手，看透人心，淡定至此，竟被人看一眼就失了心！
　　
　　酒殇醉半点不受美人的影响，摆手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管她，我对自己的人有信心。”
　　
　　九聆音回过头来，依然是似水温柔，“我知道了。”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凑到唇边却又停下，“有消息么？”
　　
　　“大陆这里还是半点消息没有，六个国家我都搜遍了，只有东海之上与世隔绝的岛国渔衡无法探知。”
　　
　　“渔衡那里我已经让皇室暗中下令了，他们与我有合作关系，帮忙找一个人不算什么。”纤细骨感的手把玩着翡翠酒杯，九聆音漫不经心道，“渔衡也没有。但是凭我的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是么？按那日的状况来看……恢复怎么说也要五年吧？现在才过了两年而已。”酒殇醉皱眉。
　　
　　“如果说不需要完全恢复呢？”
　　
　　“怎么说？”
　　
　　“这就是你不了解他的地方了，日诀影背叛了他，你认为他会善罢甘休么？只要一恢复到能重塑灵体的状态，月儿就会立刻重生，而且，依我的直觉来看，离他的重生，不远了。”九聆音的目光有些迷离，笑容依然温和，“我等了两年不动日诀影，就是为了让月儿自己来报仇。借由我们的力量达成目的，他不会高兴吧。”
　　
　　已经两年了，距那场只有五人知道的惊天爆发，已经过了两年。借酒殇醉的力量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后，九聆音突然不急了。
　　
　　血脉相连的兄弟，他自然清楚九月邪的个性，他的月儿并不是个软弱的人，他会凭自己的力量，再次站到日诀影面前，解决自己的仇恨。
　　
　　但这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做。
　　
　　日诀影这两年过的不怎么顺利，与幻夜国和约的破裂，关系忽然变得紧张，似乎连与幻夜国交好的第一强国楼兰也对承日不太友好。暗流的行动遭到不明人士的阻挠，情报真真假假，难以辨清。赵家船队对承日的贸易逐渐减少，近月来更有决然离去的先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云碧烟突发奇想来了趟雏阳，轰动了整个帝都，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混乱非常。云碧烟这一晃悠，从高官到平民，勾走了不少人的心，可是两天之后，她又销声匿迹了。
　　
　　大大小小的麻烦接踵而来，却莫名其妙，日诀影还是想不通，幻夜为什么翻脸，赵家为什么放弃承日的商贸，云碧烟为什么来雏阳两天又消失？
　　
　　“虽说你财力雄厚，但不跟承日做生意很亏吧？毕竟是一个国家，损失可是很大的。”酒殇醉言罢一饮而尽。
　　
　　九聆音垂下眼帘，柔声道，“我喜欢钱没错，但是，金钱，根本不能与月儿比较。”
　　
　　酒殇醉闻言一愣神，随即释然，是啊，比起逆行者同伴们，权利，金钱，名誉，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不是神，他们只是一群误入仙境的凡人，一群在各色的时空中，相互依偎相互前进的凡人。
　　
　　……所以，小邪，快点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
　　
　　**********************************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记挂着人间的同伴。残空，哥哥，殇醉，如雪，碧烟……你们又要骂我冲动了吧，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让你们担心了……
　　
　　还有一张在黑暗中也忘不掉的脸，日诀影……我要回去找你……告诉你我有多恨你……
　　
　　心心念念的牵挂和仇恨，支撑着九月邪收拢灵气，收回了残余的灵力，为了修补受到的伤害，开始吸收天地间的灵气精华，竭尽全力快一点重生。
　　
　　不过他还没有傻到一点灵力也不留，除了灵体重生需要的灵力，还要留一部分自保。虽然重生之后的身体武功自然在世界巅峰，但天下的意外这么多，谁知道哪天会用到。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游荡，独自一人的孤单，见不到光亮的恐慌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的绝望全部化作了重生的动力，最终突破黑暗，幻化成灵气充裕的存在。
　　
　　白玉砌成的地砖，光滑冰凉，渗入人心的舒爽。四方形的大浴池中是干净的热水，氤氲了满室的白雾，朦朦胧胧之中有淡淡的兰草香气，帮助浴者放松身心。帘幕层层叠叠悬挂垂下，艳丽的色彩配合着浴池的迷蒙，一种真切的华丽。
　　
　　醒来第一眼，入目的竟然是这等景象。九月邪有些愣神，虽说不愿离开的灵识会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重生，而因为灵气的不同逆行者的重生地点也不尽相同。可是这个时空与他灵气最符合的地方，居然是哪家的浴池？！
　　
　　身后有利剑的破空声传来，九月邪轻移脚步退开，冷冷地看着眼前穿着浴袍的挥剑男子。
　　
　　墨离风很惊讶，自己洗澡的时候浴池边竟然会突然冒出个人来，不但外边的护卫没有发现，沐浴的自己也是半点感觉没有！直到对方从帘幕中走出来，才下意识地披上浴袍一剑刺出。
　　
　　然而被对方轻巧的躲开，步法轻盈飘然若仙。
　　
　　墨离风看着对面的男子，二十二三的模样，如夜的发丝在腰际微晃，血色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自己，雪白的里衣衬着火红的外衫格外显眼，纤长的身体同少年一般削瘦，绝色的面容令看惯美人的他也不禁恍了下神。
　　
　　迎着墨离风的视线，九月邪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带点不羁的邪气，双足□踩在地砖上，与白玉几近相同的白皙。
　　
　　“你是谁？”墨离风毫不动摇，稳稳拿着长剑。
　　
　　“我不是坏人。”九月邪无可无不可的回答了一句，也不管对方是否相信，“这里是哪里？”
　　
　　如此白痴的回答，他当是骗三岁小孩么？墨离风在心中暗道，但就是莫名的觉得是真话，“这里是墨岚国。”这答句也是在敷衍，墨岚国那么大，走进来还不知道？
　　
　　一句敷衍的回答，恰好正中九月邪的疑问，他略带讶异地问，“这里是皇宫？”
　　
　　“自己跑进皇家浴池来会不知道？”墨离风蹙眉，杀意却消退了些。
　　
　　九月邪心思一转，道，“是这样，我曾帮助过一个会点法术的术士，他送我一张符纸用来保命，我被仇家追杀，情急之下就用了那张符纸，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真是，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高明了。
　　
　　虽是无稽之谈，但略一思索，倒也解释的通，不然他如何避过皇宫的重重护卫，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而且这家伙身上没有半分杀气。墨离风收了剑道，“你擅闯皇宫，也是死罪。”
　　
　　红瞳美人冷冷一笑，“你以为，凭这里的护卫，杀得了我？”
　　
　　墨离风默然。
　　
　　随意把玩着柔顺的发丝，九月邪看向墨离风的瞳中漆黑一片，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喂，承日国跟墨岚国的关系一直不好吧？”
　　
　　墨岚国的皇帝大人瞥他一眼，“你问这个人尽皆知的问题干什么？”
　　
　　“我帮你对付承日并兴盛墨岚，作为交换，你要给我足够的权势让我去见日诀影。”
　　
　　真是好大的口气！墨离风冷哼两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第十八章：心神已定

　　墨曜竹听到皇上叫他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但当他一走进浴室，看到红衣黑发的陌生美人时，先呆了一呆，然后立刻拔刀。墨离风迅速按住了他握柄的右手，对面的美人挑了挑眉，显然也发现了这充满敌意的动作。
　　
　　“你在岚华殿外面守着，朕与这位……呃，公子有要事相商。”墨离风用余光瞟了眼若无其事的红衣美人，发现自己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墨曜竹是标准的唯皇令是从，二话不说，连目光都不曾多移一点，就提刀站到了门外。
　　
　　墨离风还是被劝服了。
　　
　　对现下的墨岚国来说，最需要的就是人才，刚才对方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气质风华，与他那深不可测却无意害人的武功，让墨离风决定赌一次，若他是真心，这样的人，说不定真的能帮助墨岚开创一片盛世。
　　
　　从头到尾，面对他的敌意，对方都不曾表露出一点杀意，应当是个气度不凡的人物，不然以他的轻功，逃跑还不是问题，连挟持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墨离风猜错了，九月邪的耐心其实一点也不好，他现在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放弃墨岚直接杀去承日。
　　
　　比起一点点慢慢经营的政治，快意恩仇的江湖显然更适合他。
　　
　　可是……日诀影毕竟是皇帝。
　　
　　他不想借用暗杀这样卑鄙的方式报仇，他要站回他面前，以他无法轻视的身份能力，正面质问。而且，他暂时不打算杀日诀影。
　　
　　他是真的爱过的。
　　
　　九月邪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察觉到锁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又傲然抬头站在了墨离风面前。
　　
　　“我叫九月邪，九天的九，月亮的月，邪恶的邪。你呢？”
　　
　　“墨离风，离开的离，清风的风。”竟然有人会不知道他这个皇帝的名字，莫非，此人是隐世高人？年龄不像啊，难道是隐世高人的徒弟？
　　
　　九月邪哪知道他在打着什么小九九，找了把最近的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帝王前的尊敬拘谨。然后开始瞎掰。
　　
　　“我师父是个隐士，他教我武功和文学，我二十二岁之前一直隐居深山。后来我师父去世，我便下了山，因为一些小事结了些仇家，他们一起联合起来对付我，所以才借符纸之力逃脱，不想就到了这里。”九月邪一边编故事一边打量着四周，啊，自己怎么跟皇帝的寝宫那么有缘呢，浴池跟寝宫中间只有一条短廊，旁边还是皇帝的私人小庭院，虽说是不会碰到什么人，可是半夜三更跑到别人寝宫来还是很别扭啊。
　　
　　听完短短的故事，墨离风在心中暗叫，居然真的猜中了。只是……这样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这样吧，我不熟悉当前的局势，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只要给我个小官职，放我进书库多找点书看了解了解就好。反正给个闲官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九月邪看出他的疑虑，语气中带了几分诚恳，“你可以派人监视，找人查我的身份，我不介意。”
　　
　　你介意也没用吧……墨离风在心中翻个白眼，不如先试试，人才找上门这么好的事可不是常有的，机会错过就没了。沉吟半晌，才开口道，“书库你可以进，至于官职，等朕看过你的本事再说吧。”
　　
　　我哪辈子怕过测试？九月邪美眸光彩流转，笑容说不出的邪气，“那么就多谢陛下了。只是皇上，草民我今晚该睡哪儿？”
　　
　　……我再也不要“夜宿”皇帝寝宫了！！
　　
　　殿内红烛暖帐，殿外夜风瑟瑟。墨曜竹如石像般一动不动守在门口，尽职尽责表现着他忠心于皇帝的誓言。
　　
　　只是今天晚上的事还真是惹人遐想。
　　
　　登基以来不近女色的皇帝陛下，竟然从浴室里领出个男人来。
　　
　　——还是个绝世美人。
　　
　　凭心而论，九月邪的容貌没有半点女气，俊美却不阴柔，只是旁边有我们英俊潇洒的皇帝陛下一衬，就显得柔美了许多。
　　
　　莫非，不近女色是因为……可是好像也没欣赏过男色啊，陛下一直很讨厌那些娇柔的男宠，他说，好好的男人居然打扮成那副样子，真丢天下男儿的脸。
　　
　　皇上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了……
　　
　　“曜竹！”殿内传来墨离风的声音。
　　
　　墨曜竹走进殿内，垂首听候吩咐。
　　
　　“将九公子带去岚舞殿歇息。”
　　
　　领命行礼，墨曜竹示意红衣男子跟自己走。九月邪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跟在侍卫身后，总保持着不偏不倚两步之差。
　　
　　墨曜竹暗暗心惊，他在前方带路，后方却好似没有人跟随，半点脚步声也无，连气息都是隐约可查，这家伙，绝对不可小觑！
　　
　　巡夜的侍卫和持灯的宫女见是墨曜竹，都恭敬放行，只是不免对后面的红衣男子多看了几眼，每当这时，九月邪总是淡淡微笑，带点慵懒邪魅，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万分暧昧，蛊惑人心。
　　
　　所以大半宫女都是红了脸，注视着他们走远，而侍卫们要好很多，只是愣愣神，如果不算总是偷偷瞟去的眼神的话。
　　
　　墨曜竹不动声色地握紧刀柄，暗道，这家伙他丫的绝对是个祸害！
　　
　　第二日，宫中的下层间都流传出消息，说岚舞殿住进了位相貌极其俊美的公子，听得宫女丫鬟们心痒痒，一天到晚盼望着看他一眼，甚至有人悄悄跑到岚舞殿外偷窥。
　　
　　只是很遗憾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见到那位公子的真容，九月邪早早地跑进了书库，直至日暮都没有出来过。
　　
　　他现在是灵体重生，除有强大的内力护体外，还有身体与平常人不同，三四天不进食也没有问题，而且百毒不侵，伤口也愈合得比常人要快。
　　
　　在书库中恶补了两天两夜，九月邪才长舒一口气，靠着书架补充睡眠。
　　
　　终于把这个世界的框架构建完整了。
　　
　　按最宏观的角度讲，现在大陆上存在六个国家，外加一个东海之上的岛国渔衡，总共有七个大国。其中以楼兰古国最为强大，幻夜与承日次之。墨岚是在四年前新成立的国家，也不能说新成立，本来墨岚国的地盘上有四个小国，墨离风称帝后吞并了其他三国，才成立了真正的墨岚。
　　
　　先皇有二子，小儿子早年夭折，长子就是墨离风，墨离风从小在武学军事方面尤为天才，政治文学略差一些，十六岁就敢领兵出征，战场上一年年磨砺下来，他已经变得足够成熟稳重，且在将士之中威名显赫。登基后迅速灭掉了其他三个小国，墨岚的疆域，才算定了下来。
　　
　　四年的时间内，墨离风没有再领兵打仗，武功却也半点没落下，一面安抚着战败国的百姓，一面加固自己的皇权，好不容易才将局势稳定下来。
　　
　　九月邪也明白了前晚的两个疑问，第一，为什么墨离风的房门外侍卫那么少，连暗卫也不多：因为他武功绝世，侍卫带墨曜竹一个就足够了。第二，为什么他会轻易相信自己：因为现在的墨岚太需要人才，各方各面都刚步上正轨，正是需要网罗贤士的时候。
　　
　　看来……他的运气也不错嘛。
　　
　　不，应该说墨离风的运气不错，在这种时候碰上自己。
　　
　　墨离风给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否则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在一个残暴或者疑神疑鬼的皇帝的手下做事。
　　
　　两年之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墨岚的皇帝会出现在承日的帝都，醉花楼的易容过的“离公子”和护卫“曜竹”，我们还算是有缘。
　　
　　百世轮回，心神几乎麻木。连死都觉得无所谓，更别提开动脑筋与敌人周旋，干脆直接挂掉不就好了，省心省力，还节省国家粮食。反正输赢不关我的事。
　　
　　刚到承日的时候，也是懒洋洋提不起精神，不去搜集情报，遇到了日诀影才开始费心，难怪跌得那么惨。
　　
　　影，你想看么？一个锋芒毕露的九月邪，会不会让你后悔毁掉了这么个情人呢？
　　
　　夕阳红艳的光芒洒在九月邪安静的睡颜上，将唇边浅淡的弧度蒙上了神秘的幻彩。
　　
　　——一切，才刚要开始。
　　

第十九章：白衣浅素

　　接下来九月邪天天泡书库，墨岚国虽然久经战火，但是在墨离风的刻意保护下书籍还是很全面的。补习完了政治，又翻找官职品阶、诗词歌赋、草药医术，甚至连丹青棋谱都被他粗粗翻了一遍。九月邪不是神人，自然不可能在几天的时间内记住这么多，他凭借的完全是自己千百年积累的才思，只要了解这个时代的水平在哪里，做到不是太超前或者标新立异就行。饿了就去厨房随手拿点东西吃，吃完了再进去恶补。像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
　　
　　由于他一直呆在书库，累了就睡，饿了就出去，导致日夜不分，半夜轻松躲过护卫与御厨偷东西吃，造成了五日不离书库的假象。其实他主要看的还是各个国家的风俗忌讳，神话传说以及历史。当然还有地形图，画得不那么尽如人意，有些区域需要自己翻书测估，姑且一看罢。
　　
　　脑中有了雏形，从书中了解大概，真实情况仍是要自己考证的。九月邪在第六日，终于光明正大地从书库出来了。
　　
　　走在回岚舞殿的路上，他思忖着该从何处下手，自己与官吏不熟，贸贸然乱问可是会招来灾祸的。不找官员的话，可以找下人，听听风声也好……
　　
　　在墨离风听下属报告说九月邪已经出了书库后，决定去看望一下这个看似被遗忘了六日实质日日挂念的人。但是当他走到岚舞殿门口的时候，却有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一头撞在他身上。抬头见自己撞到了皇帝，吓得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跪在地上喊着奴婢罪该万死。
　　
　　墨离风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不是因为被撞，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侍女跑出来的时候脸红到了耳根，一副羞怯的少女怀春模样。
　　
　　以及殿内长袖红衣，笑得动人心魄的美人。
　　
　　看到墨离风还有跟在他后面的墨曜竹都一张黑锅脸，九月邪收起了笑颜，懒洋洋的喊了声陛下，然后邀坐，从头到尾，都单手支着下颌施施然坐在木椅上。
　　
　　运气不好，色诱很方便的，只要笑得温柔一点就好了。
　　
　　墨离风随手让侍女退下，侍女如获大赦，连声谢恩退了出去，墨曜竹冷冷瞥了九月邪一眼，自觉到门外站岗。
　　
　　唉，这年头怎么侍卫都这样，面瘫木头才能表示对主人的忠心么？九月邪无视墨曜竹的那一瞥，心中却涌起淡淡的伤感。徽舟，日诀书，沐语……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越邪，不过是在王府内呆过几个月的小书童，是不是很快就被淡忘了呢？
　　
　　仍是有失落的感觉……不想就这么快被忘掉啊……
　　
　　“不要勾引宫中的女眷丫鬟。”
　　
　　九月邪哼了一声，“你说我勾引？我只是笑一笑，她们自己想太多。”
　　
　　笑一笑……天，你这么一笑笑得人家魂都丢了。墨离风腹诽。天下各国都不禁男风，他见过许多伶人小倌，看一次惊艳，看多了就没了感觉，反倒有一种厌恶滋生，好好的男人，就因为长相好了点就甘于伏在他人身下？对于这类以相貌侍人掌权的家伙，墨离风从没给过好脸色。
　　
　　登基四年，各地都基本稳定了，大臣们也有见后宫空虚进谏纳妃的，却没有一个往他这里送男宠，墨岚帝王不好男风世人皆知，连妃子也没有一位，便不免令人惊奇了。其实四年来，墨离风别说选妃，就是多看一眼女人的时间也没有，整日忙着攘外安内，处理隐患。
　　
　　好不容易大局初定，九月邪就在这节骨眼上冒了出来，于是墨离风的心思又花在了调查他的来历身上。
　　
　　事实证明，这人确实是凭空冒出来的，照他的话说就是隐居深山。容貌绝世武功高超，整日懒懒散散的样子，却不会惹人讨厌。还有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红瞳，不知是哪族血统。
　　
　　“六日来你都躲在书库里，有何收获？”墨离风正了脸色询问。
　　
　　九月邪半眯着眼一副困倦的样子，“不过六日，能有多少收获，政局民生，岂是六天看得完的。”说着抬眼看墨离风，“倒是看出现在的墨岚，漏洞很多，不够完善。”
　　
　　墨离风挑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官职空缺太多，甚至左右丞相你也才任命了一位，除了必要的职位，其他你能减则减，上朝的时候都不觉得空么？墨岚境内算是平定了，但与承日的关系太差，边境冲突不断，承日国的实力要比墨岚国强，招惹它干什么？农田倒是有人耕种，国内商业不够发达，货资不流通，整体水平上不去。就连农耕，收成也不是很高……”
　　
　　墨离风暗暗心惊，他才出来半日，也没接触高官，哪里打听来那么多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每年的收成，国库的收入支出，任命裁剪官吏，不都登记在册么？我不会推测啊？”九月邪瞥他一眼。
　　
　　墨离风倏地起身，“册子你从哪里看到的？！”
　　
　　九月邪睁开血红的瞳看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御书房。”
　　
　　岚舞殿的门被大力推开，墨离风冷着脸往外冲，墨曜竹惊讶跟随，皇上今天居然那么生气？他才进去没多少时间吧？被那位红衣公子气的？
　　
　　墨离风走了好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怒气，头脑冷静下来，才能好好分析。
　　
　　能从账册上推出那么多情报，九月邪确实有能力，但是他进出皇宫禁地翻找机密如入无人之境，这等功力太过可怕，现在宫中能与他拼个平手的，除了墨离风再无他人，连墨曜竹都不行。偏偏他是个随性而至，不畏权势的任性之人，留一个未知的因素在身边，帝王会做这样的事情么……
　　
　　“曜竹，明日让浅素独自来见我。”索性不再想下去。
　　
　　墨曜竹低低应声。
　　
　　次日，阳光灿烂，清风拂面，九月邪的心情也随天气变得很好。好到一路上嘴角都噙着笑，电到一群来往的宫女。
　　
　　他果然是个随性的人呢。睡眠充足，又没有急事在后面催，想去哪里去哪里，啊，真是太美好了！
　　
　　今天早上的任务就是逛遍皇宫，以他的记忆力，走一遍就可以记住路线，摸清了周围的环境也好方便逃跑不是？
　　
　　墨离风并没有给他出入皇室重地的权利，但有谁能拦得住九月邪？找了面偏僻的墙，趁侍卫走过的空隙轻巧一跃，翻身进了御花园。
　　
　　比起时空中心的百花盛放，秀丽山川，御花园的美景就略显平常了。九月邪悠闲地横穿过草地，花枝上小憩的白色鸟儿吱吱叫着飞到了他肩上，跳来跳去。九月邪伸指逗着鸟儿，直扰得白色小鸟喳喳叫唤，又跳到了花枝上。
　　
　　“御花园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温和的声音不带一丝怒气，令人感觉仅仅是一句好心的建议而非警告。九月邪转身，不远的石亭中坐了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是感觉白衣胜雪，温润如玉。夏末绯色的花瓣穿过庭院，一片花雨中的白衣人儿更显干净素雅，仿佛天生就该坐在此等美景之中，自成一副图画。
　　
　　九月邪微笑着走入凉亭，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我通常都能进些常人不能进的地方。”
　　
　　对面的人只是一笑置之，“近日我听陛下说起过，一个莫名奇妙来到皇宫的男子，就是你么？”
　　
　　“右相大人果然消息灵通。”石桌上有一茶壶，两个瓷杯，九月邪取了没动过的那个青花瓷杯，推到白衣男子面前，笑道，“不知道月邪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右相大人帮我倒杯茶呢？”
　　
　　“你知道我是谁？”白衣男子依然温和地拿起茶壶，为九月邪沏了杯茶。
　　
　　“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坐在御花园里的人，墨岚国只有右相，护国大将军和昭明侯而已。大将军随陛下征战沙场，昭明侯以兵法诡变闻名，都不会有你这样的温和文雅，身上没有半分戾气。”九月邪端起瓷杯浅尝，“味道不错，只是我不懂茶，也只能当水喝了。”
　　
　　“其实我也不甚懂茶，懂茶的，都是心境平和，与世无争之人，浅素身在官场中，难免接触黑暗。”说罢放下茶壶，“在下皇甫浅素，现任墨岚右丞相之职，见到阁下在下十分欣喜。”语气诚挚，完全以平等的礼节对待九月邪。
　　
　　九月邪暗叹墨岚国也有这等人才，神色一整，“九月邪，闲人一个，叫我月邪就行。”
　　
　　皇甫浅素颔首，“月邪，听说你在书库里呆了六天，甚至偷偷潜进御书房。我只能说，你虽是个潇洒随性之人，但破除规矩，无论对你或对别人都是一种困扰。”
　　
　　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提这个，不过这样的话从皇甫浅素口中说出，倒有种说不出的平和，仅像好友之间的相互劝谏。
　　
　　“我知道，皇宫规矩多，需要慢慢适应，我下次注意不犯就是了。”心中叹气，怎么有些像向家长认错的孩童。
　　
　　“月邪知道宫里规矩多，为什么还要留下呢？听浅素一言，你更适合山野之中随风随云的生活。”
　　
　　皇甫浅素句句都出自内心，俨然已将九月邪当成了知交好友，九月邪本就不是难以相处的人，别人待他好，他也会自然而然对别人好，便不再编谎话骗皇甫浅素，不自然地微微偏过头“我只不过……想问一个人一些问题……我要让他看到我的能力……我要他……后悔……”
　　
　　后面几字接近喃喃自语，九月邪的目光变得悠远，红色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感伤与恨意，似乎穿越过万水千山，看到了某个人。
　　

第二十章：九日丞相

　　石亭里清风吹过，漫天的绯色花瓣如画飞舞，对面的茶水已经凉透，皇甫浅素一身点尘不染的白衣，安静地坐着。
　　
　　皇甫浅素坐了很久，静坐思考是多年的习惯。今天本是被墨离风约来，只是刚才误入花园的飞扬红衣，给了他一份意外之喜。在墨岚还未统一之时，他用骨子里透露出的文雅温润，坐稳了军师的位置，谈吐间不由令人心生好感自然亲近。打仗的时候，他是军队里最耀眼的存在之一，也是最能安抚人心的一个。遇见过各色的士兵平民，富人权臣，九月邪仍是让他耳目一新。
　　
　　短暂的半个时辰的谈话，他们聊了很多东西，从枯败的落花，到奔涌的淮江。短诗词令，琴曲棋艺，也涉及了政治。他不得不承认，九月邪涉猎极广，难掩才华。到宫中不过七日，仅从白纸黑字和下人口中了解，就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墨岚当前的存在的重要问题。若是自己，也没有如此敏捷的才思。
　　
　　一开始，只是惊异于美貌和武功，主动亲近吸引对方，一番交谈后，便是渐渐被他的气质所吸引。
　　
　　这样的人，如果能留在墨岚为国效力，绝对是一大助力。皇甫浅素从没怀疑过自己的眼光。方才聊到了官职的空缺，他清楚是墨离风无法容忍官场腐败，要职亲自选人，下面的职位名单资料也是仔细审阅，不合格的全部筛去，所以墨岚国官制非常严谨。其实哪个国家没一两个贪官污吏？皇甫浅素也劝过墨离风，官员还是要足够，但墨离风坚持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墨离风会打仗，政治方面却略显欠缺，不够圆通灵活，他有自己的原则，导致了墨岚的官场虽清，但公务繁忙，有些事情无法及时解决。他对九月邪说明情况后，九月邪先是大不敬地对墨离风表示嘲讽，说在政治上当正人君子都是白痴笨蛋。然后立刻要他完善科举制度。
　　
　　科举在墨岚国不被重视，主要还是靠举荐。硝烟弥漫的年代，科举曾一度暂停。恢复后由于制度不严谨，也很少被注意，给予的官职都不高。九月邪浅浅地提了几点建议，道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另谈。皇甫浅素听九月邪大谈科举的好处，不免也有点心动，便与他相约二日后出宫再会。
　　
　　“浅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悦耳的男声打断他的沉思，皇甫浅素抬头见是墨离风，连忙起身欲礼，“皇上。”
　　
　　墨离风蹙眉扶住他，“不是说不在公共场合无需行礼么，还有，向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皇甫浅素微笑落坐，为墨离风换了杯热茶，又忆起九月邪那句嘲讽中带点不甘的白痴笨蛋，不禁笑得愈发灿烂。九月邪怕是处处受到限制，都记恨在皇帝头上了。
　　
　　“你笑什么？”墨离风也觉得今天皇甫浅素笑得格外开心。
　　
　　“没什么……今天，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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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约定的日子，九月邪早早出门，有皇甫浅素给的牌子，宫门一路放行，不必再破坏规矩翻墙出宫。帝都永远是一个国家最繁华的地方，墨岚的首都冰景也不例外。沿街叫卖的小贩，道边的茶摊酒楼，都令九月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九月邪找了顶罩纱戴上，四处问路花了半个时辰才摸到约定的地点秋乐坊。秋乐坊一半是酒楼一半是青楼，占地广，生意好，自然价钱也贵，坊内的摆设装潢都别具一格，各式风格的房间供人挑选。会出这种主意，该不会秋乐坊也是酒殇醉的地盘吧？
　　
　　到了墨岚之后，就没跟同伴们联系。项链留在了日诀影那里，其实就算戴在身上也肯定已经被爆发损坏。既然等了两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九月邪这么想着，心安理得的继续在墨岚混日子。
　　
　　小二将他领到二楼里侧的一间房前，九月邪推门而入，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兰草香，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几个瓷杯一壶酒。窗户开的极大，阳光洒了满屋，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清凉的风不时迎面而来。暗道皇甫浅素选得好位置，取下罩纱走到窗边，看着泛舟碧湖的游人，突然笑道，“我记得有一次在酒楼，旁边也是湖，结果我差点被人从三楼丢到湖里去。”
　　
　　“还有人能把月邪推下三楼？”皇甫浅素讶异，
　　
　　“当然啦！是我二师父，他看我不顺眼就把我丢下去了。”九月邪眨眨眼，一脸无辜。
　　
　　皇甫浅素噗嗤一笑，将桌上的杯子都满上，“是我不好，让你想到这么窘迫的事。嗯，就罚我倒酒好了。”
　　
　　九月邪回身坐下，看着杯中浅褐色的液体，“酒？不喝茶么？”说着抿了一口，蹙眉道，“没什么味道啊。”
　　
　　“有时候也喝喝酒，只是浅素酒量不好，怕等下谈着谈着就醉倒了，有碍风度。”
　　
　　“难怪这么淡，这是什么酒？花雕？女儿红？”总不会是青岛五粮液，后半句在喉咙里噎了一下没说出来。
　　
　　皇甫浅素端杯饮酒，“哪那么好，自家酿的米酒而已。”
　　
　　原来我们的右相大人还会酿酒……嗯，以后就算辞官还乡了好歹还有门技艺挣钱。九月邪的思绪漫无边际地乱飞。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道，“有时候喝烈酒也是挺爽快的，只是宿醉很麻烦。”九月邪的酒量还算不错，比起皇甫浅素就好了一大截，所以敢把米酒当水喝。说起来，古代的酒比现代的淡了很多，再加上皇甫浅素刻意酿得清淡，倒真和水差不多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正事。”九月邪从袖中抖出一张层层折叠的宣纸，展开递给皇甫浅素，“昨天下午我大概的总结了一下科举的好处和必须的规定。你先看一下吧，哪里不懂就问，若是觉着好便拿去让礼部的官员们修整完善。”
　　
　　九月邪的字迹清秀飘逸，开头端端正正，到了后面渐渐散漫，似乎是耐心用尽，草书飞扬。皇甫浅素会心一笑，早看出这家伙其实没多少耐心。从最前段认真阅读，耳边响起九月邪清越的嗓音，“科举最重要的是广收人才，所以无论权贵还是平民，都要让他们参加，并且平等对待。还有不能徇私舞弊，墨岚国官制严谨，想必这点做的不错。”
　　
　　他认真读了墨岚国的历史，因为墨岚是四个国家合并，所以世袭侯爵几乎没有，战乱中墨离风招收了许多下层能人，才没有别国“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现象。也正是因为墨岚的等级分化并不严重，九月邪才敢大胆提出一视同仁的思想，改革科举制度。
　　
　　九月邪的表达简洁明了，力求用最少的字数完成问题，皇甫浅素将三页白纸看了十数遍，难掩心中的震惊。除了震撼于他所要求的改革，并且，他在字里行间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理念，一种不曾有过的思维，三页白纸黑字让他明白，眼前的人有自己独特的思考方式，也许他尽力掩盖了自己的本性，善察人心的皇甫浅素依然能看出那份无法彻底与世俗相融的观念，他想到的东西，人人都不敢想，没有人敢于打破千百年的陈旧规矩，而九月邪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皇甫浅素身在墨岚，虽是世族出生，却也没有贵贱的思想隔阂，认真考虑的九月邪的计划，若能完整实施，带来的好处是无法估量的，且可以解决墨岚的重大问题之一。只是这种可能性，除了他，还真没人想到过。
　　
　　“其实还有好些东西，只要你能接受，我就敢想，墨岚是七国之中贫富差距最小的国家，也是思想最开放的一个，连年的战火足以让人在生死存亡间明白一切。”皇甫浅素闻声抬头，九月邪一双血红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农耕需要进步，商人需要提高地位，工匠木匠铁匠……墨岚有太多东西需要挖掘。浅素，你懂的，是吗？”
　　
　　窗外温和的阳光照亮了皇甫浅素如玉的微笑，终只得一声轻叹，“是吧……”
　　
　　这一日，他们把酒言欢，泛舟碧湖，共游繁华街巷。二人只觉得，许久没有如此舒心过，放下心事，在夏末秋初的日光里抛弃所有伪装。
　　
　　天色昏黑的时候，皇甫浅素孤身一人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灯火刚起，烛光暖了一室冰寒，墨离风似乎早有预感，甚至不需要通报，就直接放皇甫浅素入内。
　　
　　素衣明眸比烛光更加纯粹明亮。墨离风放下手中的公文，笑着拉了把椅子过来，“今天跟九月邪出去了？”
　　
　　“是啊。”皇甫浅素大方坐下，没有被皇帝服侍的自觉，“他是个……很难形容的人。”
　　
　　“我正头痛该给他什么职位。”墨离风有些挫败，“想来想去找不出个合适的位置，白白放过又太可惜。尚书、侍郎该差不多吧？”
　　
　　“其实有空缺的位置呀。”皇甫浅素挑眉转眸，面色微红还带着些许酒意，“墨岚国的左相之位——不是一直空着么。”
　　
　　墨离风怔住，看了看皇甫浅素，小声问，“那个……浅素，你喝多了吗？”
　　
　　皇甫浅素瞪他一眼，“我是没有分寸的人么？”
　　
　　“……”
　　
　　“离风，我以为你相信我的识人能力。”
　　
　　“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但是来历不明……”
　　
　　“他是真心为墨岚。”皇甫浅素难得语气如此斩钉截铁，神情中暗含一丝薄怒，起身向门边走去，“我话尽于此，你自己想吧。”
　　
　　就在皇甫浅素的手触到木门作势要推时，身后突然传来墨离风沉稳的音调，“明天起是祭祖，等祭祖一过，我就昭告全国封他为左丞相。”
　　
　　皇甫浅素淡笑着推门，望向繁星满天的夜空，心中叹息，月邪，从你来到墨岚，不过九日而已。
　　

第二十一章：启程祭祖

　　当夜，皇甫浅素离开后，墨离风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夜访岚舞殿。九月邪虽住在宫中，但由于没有职位，除了照常来往的宫中仆人，也就没给他侍女护卫，加之九月邪一直不习惯有人服侍，岚舞殿更是冷冷清清。
　　
　　九月邪从来早睡晚起补充灵力，今夜与皇甫浅素聊得尽兴，用过晚膳便早早睡了。墨离风连墨曜竹也没带就直接来到岚舞殿，在外边规规矩矩地敲门，只是半晌没人应答，于是擅自推门而入。
　　
　　殿内一片漆黑，本想借月光找到烛台，那边忽的燃起一点光亮，随即火烛燃烧，照亮室内。九月邪青丝披散，靠着床柱睡意朦胧地看着墨离风，喃喃自语，“真是，半夜来扰人清梦，不知道的以为闹鬼呢……”
　　
　　墨离风黑线，其实现在也不是很晚，不过辰时末，对于经常挑灯夜战的皇帝来说在这种时间熟睡简直不可思议。压下怒火三步两步走到床前，瞪着他，“醒了没？”
　　
　　“嗯？”回答他的是迷糊不清的鼻音，见九月邪又要睡过去，墨离风连忙抓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倒回床上，使劲摇了摇，冷声道，“清醒没？再不醒我去拿盆凉水泼你身上。”
　　
　　九月邪总算是被他摇得清醒了些，啪地一声猛力打开他的手，冷笑道，“你敢？”
　　
　　他平生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上次慕无情打断他美梦可被王府的护卫好好修理了一顿，此时没有一巴掌拍上墨离风的脸已经算他忍耐了。
　　
　　墨离风不与他争辩，“朕决定封你为左丞相辅佐朝纲，不过明日开始是半月祭祖，所以需延后半月宣布。明早朕会先给你块表示身份的玉佩，寅时浅素会来找你，启程祭祖。”
　　
　　寅时？九月邪脑中自动翻译，早上三点？！天，为了那表面虚浮的仪式要他三点前起床？而且祭的还不是自己的祖先！冲口而出，“我可不可以不去？”
　　
　　“不去什么？”墨离风一愣没听懂。
　　
　　“不去祭祖！”
　　
　　墨离风的脸色瞬间冷峻，“既然身为朝廷重臣，祭祖这等大事怎可不去？”
　　
　　九月邪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告诉自己要忍耐忍耐忍耐……
　　
　　殿内气氛刹时间到了临界点，一点火花就可能爆炸。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敞开的门外，月华下格外显眼。墨曜竹匆匆赶到岚舞殿，一见殿内景象却立刻僵硬，神色古怪地将门关上。
　　
　　不知道墨曜竹为何如此的墨离风一脸莫名其妙，剑拔弩张的气氛倒因此散去，他漠然回头，却突然明白了墨曜竹此举的原因。暖暖的烛光下美人长发披肩，衣冠不整，完美的侧脸恍然入画，连一双红瞳也温和了不少，再加上自己刚才死死盯着他——侧背面的侍卫自然看不到眼神中的愤怒，只觉得暧昧非常。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好在曜竹不是多嘴的人。墨离风心中暗自庆幸，头也不回的出了岚舞殿。
　　
　　身后人的红瞳几经闪烁，最终发泄似的仰头倒在了床榻上，闭眼睡觉。
　　
　　**********************************
　　
　　祭祖是墨岚国五年一度的重要活动，每次历史半个多月，来去单程需要六天，加上在宗祠中祭拜四日，总共需要十六天。启程后，前三天皇帝与臣子同行，第四天起除了皇族血脉和重臣护卫，都晚一日出发，自然也晚一天到达，以示对皇族的恭敬。祭祖期间需要斋戒，只吃素食，入了宗祠后更需焚香沐浴，跪拜先祖。
　　
　　清晨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先由墨离风简单演讲，再来是宦官宣布祭祖的规矩，随行人马。圣旨是早先拟好的，自然没有九月邪的名字，墨离风也暂时不打算公布他的身份，只给了他一块弯月形的玉佩，用以表明身份。
　　
　　一大早被皇甫浅素拉着听讲，同时睁着眼睛睡觉的九月邪迷迷糊糊还搞不清楚状况。直到坐进马车才想起昨晚的事，哀叹了一声把祭祖的规定习俗向皇甫浅素打听清楚，靠在颠簸的马车上也没了睡觉的心情。
　　
　　墨岚皇室血脉凋零，正统传承的只有一个墨离风，虽然还有隔了好几层血缘的叔侄等人，但血缘太过稀薄所以不计算在内，只让他们随行。能与墨离风一道先行的是昭明侯蓝藏和右丞相皇甫浅素。
　　
　　先行是一种身份尊贵的象征，墨离风由于昨晚的事情压根儿没想理九月邪，九月邪不稀罕与皇帝同行，皇甫浅素头疼之下还是决定陪着九月邪，带着一批护卫夹在两队中间不急不缓前进。
　　
　　好在九月邪和墨离风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虽然在心中对对方颇有微词，但还是和和气气相处，表面上半点看不出有过不愉快。
　　
　　朝中文臣都坐马车，武将们则骑马缓行，墨离风骑着骏马在最前头的队伍中，与他并行谈笑风生的是昭明侯蓝藏。蓝藏生得白白净净斯文书生模样，谁能想象他竟也能带兵出战且在乱军中游刃有余？
　　
　　这次祭祖主要的安全也是蓝藏负责，护国大将军还在守卫疆界，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行程礼仪则全部由皇甫浅素亲自过目，前段时间除了与九月邪出游一日，他几乎只在丞相府和皇宫之间往返。
　　
　　马车内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垫子，暗格里有水果准备。皇甫浅素因为昨夜忙着最后审查文稿，又大早上起来找九月邪，眼角下隐隐有些青黑，疲倦地靠在一边闭目养神。九月邪不忍打扰他，呆在车内实在无聊，出去却没有多余的马匹，只好闷闷地吃水果，发呆，睡觉。
　　
　　忍耐了一整天，终于在戌时到达了住宿的行宫。祭祖是墨岚国自古传下的习俗，因此先代帝王便在歇脚处造了行宫，沿用至今。
　　
　　晚餐是青菜豆腐，对此九月邪倒没什么意见，想着反正四处都是树林，找点野兔什么的烤着吃好了。他不是挑剔的尊贵之人，只是单纯的不想吃，啃了一整天水果难免想吃荤菜。众臣散去后九月邪立刻找上墨离风，要求给他匹马，墨离风当时没反对，结果第二天他就后悔了。九月邪挑的是跟从前那匹“踏梦”一样的白马，不改一袭红衫，当即吸引了周围无数的目光。侍卫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后方的大臣看他腰间的玉佩也没开口，倒是蓝藏放慢了速度，试着交谈。
　　
　　“请问这位公子是……”
　　
　　好老的台词，九月邪微笑作答，“我叫九月邪，叫我月邪就好。”
　　
　　蓝藏颔首，“月邪在朝当职？”
　　
　　“不。”九月邪指指身边的马车，“我是浅素的朋友，现在住在他府中。”
　　
　　丞相的朋友就可以参加祭祖？应该是侍卫幕僚什么的吧……蓝藏也不反驳，将话题岔了开去，小心试探九月邪的能力。九月邪心里清楚他的目的，多数问题两三句带过，面带浅笑，让人无法说他敷衍。
　　
　　见到了蓝藏，才体会到朝中的勾心斗角，比起一见投缘的皇甫浅素，无论好坏曲直直接发问的皇帝大人，朝中类似蓝藏这样旁敲侧击的试探，暗藏心机的询问应该更多吧？
　　
　　与九月邪聊了一会儿，无甚收获的蓝藏礼貌离开，追上了领头队伍中的墨离风。九月邪正走神，冷不丁听到耳边有人轻唤他的名字，原来是皇甫浅素掀了帘子隔着车板叫他。九月邪用眼神示意皇甫浅素有话便讲。
　　
　　“蓝藏他……只是习惯了。”皇甫浅素斟酌着措辞，“其实他很讲义气，对墨岚也很忠心，是个亲近将士的侯爷，挺得民心。”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九月邪啼笑皆非，“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特意疏远他，你倒是看我像这般小肚鸡肠的人么？”
　　
　　“自然不是。”皇甫浅素微笑着放下帘子，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毕竟心中已经九月邪当成了知交，不希望他与自己的朋友间有什么不愉快。
　　

第二十二章：山雨欲来

　　皇家的队伍浩浩荡荡向西南行去，沿途的风景不错，让九月邪怀疑是不是墨岚国先代帝王故意选了这么一条道假公济私出门游玩。
　　
　　一天下来，与右相大人并行的俊美公子是谁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八卦瞎掰不一而足，当然没有一条指到重点。
　　
　　当晚墨离风想了想，又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去劝九月邪坐马车。
　　
　　第三日中午，众人到府衙歇息用膳，由于近处没有林子，也就没办法打野味偷食，九月邪吃完饭走出大堂，却见皇甫浅素站在府衙门口，凑过去一看，似乎有队伍刚远行，马蹄踏起的灰尘还未落定，疑惑道，“怎么？”
　　
　　皇甫浅素蹙眉道，“前面有一段路因为山崩被掩埋，必须要绕路，为了配合时间只有提早出发了，今晚我们到达行宫后住上半天也需要早走。”
　　
　　“可是他就带这么点人够么？”
　　
　　“蓝藏跟着他，宗祠那边提早安排的士兵已经往这里赶了，陛下吩咐多数护卫还是留下保护大臣们的好。”皇甫浅素面露疲色用指尖揉按眉心，“去休息吧，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虽然不知道浅素为何对蓝藏如此放心，但想想墨离风武功不弱，凭他的智商也决计不会让别人坑了去。九月邪安下心来，跃上庭院中古木的枝梢，在树叶繁密的阴影下睡午觉。
　　
　　然而他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对于九月邪这种嗜睡到每次绝不早一秒起床的人来说可以算罕见。他是被体内逐渐脱离控制的真气给惊醒的，立刻在树上盘腿坐直收束真气，动用内力时却猛地一惊！
　　
　　体内浑厚的内力竟在不知不觉中散去了一大部分，剩下的被某种药力压制住难以动用，并有渐渐消散的趋势，无法用真气和内力压制药力，九月邪咬牙用灵力强行抵抗，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好在有树荫遮蔽无人看见，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控制住了药性的蔓延。
　　
　　天下没有一夕之间散人功力的药，倒有暂时抽空内力，使其无法聚集的奇药，这种药非常难得，配制精巧没有毒性，因此即使他百毒不侵也是无用。他的内功心法皆与常人不同，故药性发作缓慢艰难，只怕其他人都已经内力全失！
　　
　　除了医术高超的医圣毒圣前辈们，和专攻这一行的高人，同样也没有人能够完全觉察出食物中暗下的药。高手或许能识别一些毒药迷药，但对那些无色无味的罕见奇毒是感觉不出的。九月邪中午除了御膳没吃过任何东西，他敢肯定是有人在午膳中动了手脚！
　　
　　是谁？有什么目的？居然能做到在防范严密的御膳中下药！除非……根本是监守自盗？有内贼？
　　
　　九月邪迅速跃下树梢，二话不说冲进皇甫浅素的房间。皇甫浅素正和衣躺在床上浅眠，被他剧烈的动作吵醒，尚有些迷糊。
　　
　　“浅素，御膳是谁管的？负责的都是哪边的人？”九月邪顾不了那么多，急切追问。
　　
　　熟悉他性格的皇甫浅素知道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九月邪何至于打扰他休息，“嗯……主要是李公公和蓝藏负责膳食的安全。”
　　
　　“蓝藏？！”九月邪瞬间明悟，同时脸色微变，“浅素，墨离风出事了！你赶快整理兵力让武将带着去追！今天的午膳中被下了药，暂时化去了我们的内力！”
　　
　　“你说什么？！”皇甫浅素反应很快，马上想通了前后关联，倒吸一口冷气，喃喃自语，“不会的……蓝藏他怎么会……”
　　
　　如果是蓝藏要害墨离风，那一切就说的通了！昭明侯权势极大，手上除了兵权还有部分暗流势力。他自墨离风上战场就一直追随，谁也想不到他竟会叛变！在食物中下药对他来说不难，恐怕连突然的“山崩”也是他搞的鬼吧！想到此种可能性的皇甫浅素瞬间煞白了脸。若真是蓝藏，那墨离风现在处境危急！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管他是受人欺骗还是起兵造反都等以后再说！墨离风身边多数都是蓝藏的护卫，而且他也是内力全失，非常危险。你立刻调兵，我先一步去追他们！”九月邪说完就往外走，随手丢给皇甫浅素一个小巧的瓷瓶，“瓶子里面是一种蛊虫，我沿路散下特质的檀香，你们就让蛊虫带路追我可以防止多走弯路。”
　　
　　“你要小心。”皇甫浅素接过瓷瓶的同时脱口而出，眼神中满是担忧。九月邪身形微顿，回头一笑，“放心，有我在，保证墨离风那家伙死不了！”
　　
　　我说的是你也要小心……他们人多，而且你被散去了内力……皇甫浅素还想说什么，红衣自墙头一闪而逝，不知道已经掠出多远了。握紧了拳，皇甫浅素强迫自己不去乱想，披上衣服跑了出去。
　　
　　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未束紧的黑发飘扬开去，在空中卷起美丽的弧度，檀香的烟在强风中几乎看不见。九月邪没有骑马，直接运用灵力驾驭风来帮助轻功，苍穹中是白鹰领航，展开双翼驰骋千里，飞速沿着路线前进。
　　
　　墨离风你个老出状况的混蛋！要是墨岚乱了我不白忙活了！还有浅素，他不会武功怎么在暗潮涌动战火纷飞中生存！！九月邪一边追一边骂，也不管墨离风其实向来沉稳才第一次陷入如此险境。
　　
　　还有……哪天一定要去抓一只大鸟回来当坐骑……他就不信这个时空没有大到能载人的飞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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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九月邪出发追赶的时候，墨离风正和蓝藏骑马穿越森林，虽然遇到山崩需要绕路，但是由于早行半日时间还是很充裕的。这条路墨离风并不熟，大概在地图上看过，第一大河淮江流经林边，因此土壤肥沃古木参天。
　　
　　勒马缓行，不远处出现人影，最前方的是两个白衣人，一人轻纱蒙面，另一人目光冷冽，身后是着装整齐的士兵。墨离风疑惑，“藏，这是你的卫兵么？”
　　
　　蓝藏不置可否，“不错，提早来接应的。”
　　
　　墨离风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就在离对方人马不过十步之遥时，蓝藏突然道，“离风，我想问你一件事。”
　　
　　墨离风注意到蓝藏称呼的转变，虽说在私下里大家仍是以姓名相称，但在公共场合他们一向很谨慎，从来都是用尊称。
　　
　　“你问吧。”墨离风心中暗暗提高警惕，当他感到腑内空空荡荡的内力时蓦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满含伤痛的眼眸。
　　
　　从来没有看到蓝藏如此伤心脆弱的眼神，带着不解与痛心，宛如细针直扎在墨离风心底。
　　
　　“离风……为什么想杀我……你嫌我权利过大可以收回，但是为什么要杀我，而且连我手下的五千精锐也要杀？！”音调由低到高，蓝藏宣泄着自己压抑的悲痛，“难道我会背叛你么？这些年的并肩作战你还是不肯信我？那五千将士不仅是我朝精锐，更是与我们同生共死的兄弟！你就这么狠心！！”
　　
　　似乎是被蓝藏过于激烈的感情所震撼，或是为从未见过的眼神所惊讶，墨离风一时愣住竟没想到辩解。
　　
　　蒙面的白衣人几步上前，走到蓝藏身边，声音温和却暗藏杀机，“侯爷，他是皇上，今日若不杀他，他日必被他所灭！”
　　
　　“等一下！”蓝藏厉声制止围拢过来的士兵，“今天我只是想问清楚，而且我不能杀他，墨岚不能无帝。”
　　
　　“侯爷。”白衣人的面容在薄纱下模糊不清，只余黑色的瞳紧盯墨离风，“你要考虑到手下的五千兄弟啊！”
　　
　　“你是谁？”墨离风的目光转移到白衣人身上，显现出帝王威严的气魄，霎时周围的人都感到心理上无形的威慑，“蓝藏，不要受他挑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蓝藏沉吟着，目光闪烁不定。他的兵力虽然没有护国大将军大，但掌管着部分暗流势力与国内情报，暗流传来的消息显示墨离风正处心积虑想要削减他的权利，他本来不信，但身边细微的事件下隐含的目的却不得不让他动摇。在截到一只飞向皇宫的白鸽看到纸条后，他彻底失望了。
　　
　　他不明白，他一直尊敬甚至可以说崇拜的墨岚皇为何想要杀他。征战十多年不离不弃的情谊都是假的么？为他担忧为他煮药的心意都是假的么？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假象，墨离风根本从未相信过他！
　　
　　身边的幕僚说出的话让他陷入沉思，他说，也许从前不是，但皇帝这个位置可以把好人变成恶魔。
　　
　　是这样吗……是因为当了皇帝，所以开始猜忌？
　　
　　幕僚是一年前被他从河中偶然救下的贤士，为报救命之恩留下效命，帮助他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件。蓝藏对他极是赏识。对方心性淡薄，体弱多病，习惯轻纱覆面不以真容示人避免麻烦蓝藏也表示理解。
　　
　　蓝藏或许愿意一死以证清白，但手下尚有五千忠心于他的将士受到性命威胁，他可以死，却绝不会让共同流血流汗的将士们就此枉死，墨离风不能杀，现在墨岚没有可以继承皇位之人，墨离风死后墨岚必将大乱，只是他不甘心，所以一定要问个清楚！他可以放弃侯位，带着自己的士兵逃亡他国，但在此之前，他要知道为什么！
　　
　　今天的计划早已定好，顺利下药化去众多高手的内力，即使墨离风带人追赶，花费的时间也足够他们逃离。
　　
　　而现在，我要问一句，离风，为什么？
　　

第二十三章：淮江惊变

　　俗话说，关心则乱。
　　
　　越是重视的人，被背叛时遭受的打击就越重。墨离风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一场阴谋，有谁精心策划、步步为营巧妙利用人心的弱点将蓝藏引入陷阱！蓝藏是真心待他，当一切矛头指向墨离风时带给他的不敢置信与痛苦足以蒙蔽他的双眼，但不能混淆他的理智，所以蓝藏仍知道不能杀他。即使不忠君，也要为国。
　　
　　“藏，不要中了……”墨离风话未说完身后杀气满盈，旋身避开冷箭。方才眼神冷峻的白衣侍卫收弓站在蓝藏身后。
　　
　　“住……”蓝藏想说什么，张嘴却失了音。
　　
　　“杀了墨离风！”下一刻蓝藏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墨离风瞳孔蓦地一缩，以他的眼力能清楚看到，刚才拿弓的白衣侍卫衣袖一动点了蓝藏穴道，声音是从前方蒙面的“幕僚”口中发出的，跟蓝藏一模一样！
　　
　　那个白衣侍卫的武功恐怕不在蓝藏之下，动作快得难以看清。未来得及多想，四周的士兵蜂拥上前，墨离风身边不多的护卫也拔剑相战，就算没有内力，也要用性命保证帝王的安全。
　　
　　可惜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除了逃跑没有第二条路，一行人且战且退，向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退去。
　　
　　蓝藏心中急躁，却半点动弹不得，那个地方——是淮江啊！再退下去就到江边了，依然是死路一条！淮江的江面宽广看不到对岸，浪花滔天波涛汹涌，就是武林高手掉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要是现在还看不出这是一场阴谋，就枉费他当了这么多年昭明侯。自己的下属中竟混进了别国奸细，而且还不止一两个！对墨离风的愧疚和错信贼人的悔恨在心底交织，蓝藏目光凶狠，却瞪不到站在他后方的幕僚。
　　
　　不到五十人且失了内功的护卫队和几百人的士兵孰强孰弱？一目了然！身边的人陆续倒下，后方是汹涌的淮江，墨离风持剑的手不见一丝颤抖，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剑法多用巧劲，行云流水般刺向敌方。蓝藏让大队伍先走，亲自带了百人前来质询，只可惜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成了致命袭击。下属的反叛，内奸的煽动让墨离风一行人陷入了万分危机的境地。
　　
　　“侯爷，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但为了各自的国家我并不认为我有何错，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得，今日不杀你，来日再见便是敌人。”望着前方渐渐缩小的包围圈，一片兵刃相击的铿锵声中幕僚的话只有身边的蓝藏能听到。
　　
　　蓝藏心思回转，已有几分了然。当务之急是保住墨离风的性命，不然墨岚不止是内乱，还很有可能会被他国趁机攻占。
　　
　　上空遥遥传来一声长鸣，在纷乱中难以听清，却是一只白鹰急速略下，尖锐的喙对准了马旁的白衣，后方的侍卫长剑出鞘，欲斩白鹰。白鹰猛地一个低掠，从剑刃下闪身而过，重新翱翔于蓝天。
　　
　　察觉到身后的微妙的异动，白衣侍卫却来不及回剑，手腕处一麻，长剑竟被人夺了去。心下一紧，不顾被抢的爱剑，连忙拉过幕僚退到一边，同时一道指风点中蓝藏的睡穴。
　　
　　飞速赶来的红衣美人呼吸急促，也不管蓝藏从马上掉下摔在了地上，惊异之色溢于言表，脱口而出，“徽舟？！”
　　
　　白衣侍卫神色一凛，居然有人能识破他的易容，顿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盯住来者。
　　
　　潜入墨岚的正是承日二王爷日诀书和侍卫徽舟，这场阴谋从一年前就开始策划，花了一年时间博得蓝藏的信任，费尽人力制造假象，安插内奸。每日小心翼翼扮演着被仇人追杀落水的，为报恩留在府中的幕僚，眼看大功告成却又有人捣乱，就算药发立刻赶来，也没有那么快！他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徽舟搜遍了记忆毫无结果，他敢肯定，眼前的家伙是第一次遇到。不然如此显眼的容貌和嚣张的气势，必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九月邪拼死拼活赶来仅用了他们来时一半不到的时间，身上本就不多的灵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看到现场的情况当机立断冒险夺剑，短暂的诧异后九月邪迅速明白蓝藏恐怕是被骗了，只是现在这家伙躺在地上人事不知，不是侯爷的命令士兵自然不会听，一点利用价值也无。九月邪提剑转身，才不管蓝藏死活，冲向战场，誓要杀出一条血路。
　　
　　“通通给我住手——！”九月邪用尽全力一声怒吼，满场皆闻，由于声音来自后方，不少士兵愣了下神——九月邪趁机挥剑偷袭，以无人能及的速度窜入内圈，站到墨离风身侧，还不忘涣散军心，“回去看看昭明侯！死了都没人知道！”
　　
　　“是你？”墨离风浑身浴血，视线尚有些模糊，且受了不轻的内伤，四周已经没有几个侍卫站着了。
　　
　　九月邪瞥他一眼，剑光急闪再取一人性命，笑容风轻云淡，“当然是我。”说着又往墨离风的方向走了两步，替他挡住身后的袭击，“浅素带了人来，你可别死在这里啊。”
　　
　　“放心。”艰难回了两个字，四面八方的攻击让墨离风无暇顾及其他，集中精力寻找每一个人的破绽精准反击，长剑刺入心脏再收回，好似永不停止的动作仿若一片黑暗的未来，只因那袭红衣的到来微微有了光亮。重重包围之中他不知道能撑到何时，但绝不能放弃任何希望，他是墨岚的皇，除了自己的性命更要担负起一国苍生的安稳，他死后墨岚国再没有一个能令文武众臣心服口服之人，乱世重起，便是一场生灵涂炭。
　　
　　九月邪注意到墨离风强撑着但依然渐渐涣散的神智，失血过多眼前会阵阵发黑，墨离风身上的伤口太细太多，何况在乱军之中根本没时间包扎。同时暗暗庆幸现场带弓弩的只有徽舟一人，不然他们现在早成了马蜂窝。
　　
　　可是……身体的疲惫和灵力的低迷，九月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永无止境的攻击……能撑多久？早知道就应该挟持蓝藏！怎么刚才没想到呢？
　　
　　脑中转了千般念头，正苦苦思索脱身之计，边上墨离风的身子猛地一晃，向淮江倒去，面前的士兵当即一刀砍来，九月邪不及多想，长剑脱手而出，将那小兵刺了个透心凉，顺势往后捞扯住墨离风的衣袖，紧紧攥住，总算没让他掉进淮江去。九月邪右手勉强拉住墨离风，正待左手一记手刀批在敌人颈上，右臂突然感受到临近的阴寒杀气，心中暗叫不好，下一刻，腕上一阵剜骨般的疼痛，白皙的右手染上了刺眼的红色，鲜血淋漓。九月邪身形微晃，咬紧牙关，脸上半分表情也无，劈手夺了弯刀，架住再次劈向他右臂的利剑，向上轻挑，将利剑挑飞在地。
　　
　　右腕上几可见骨的伤势下，九月邪仍然没有放开墨离风，左手也如右手般灵活，劈刺挑斩每个动作都轻巧迅速，黑发红衣迎风怒扬间竟有种耀眼夺目的神采，挡在遍体鳞伤的墨离风身前，左手弯刀气势如虹，迎战十数人丝毫不落下风，似乎是被他的威势所撼，出手的人多少带了些犹豫和恐惧。九月邪眼睛眨也不眨顷刻间连毙六人性命，越杀越猛，红衣上生生泛出血色逼人来。逐渐有士兵开始退缩，推搡犹豫不前。九月邪勾起嘴角，笑容狂傲不羁，和着翻滚的涛声真如神祗降世难以战胜。
　　
　　后方古木的枝杈上，日诀书不禁感叹，“墨岚居然有如此之多的能士，蓝藏机智百变，皇甫浅素文雅细心，边疆的护国大将军苍犽勇猛善战，还有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难怪皇兄说墨岚虽是新国，半点不可轻视……徽舟，你说今日墨离风是否能活？”徽舟眼神冷酷，“无论怎样他必须死，虽然这样做会牵连承日，但是若能杀了墨离风也是值得……”
　　
　　“徽舟。”日诀书似叹似唤地低低叫了声，没有阻止。
　　
　　徽舟搭箭张弓，眯起眼，箭尖对准了场中杀气浩荡的红衣男子，放箭的那一瞬忽的与九月邪看过来的目光对个正着，红瞳中闪过一抹似曾相识的光芒，狡黠且带点睥睨俗世不甘束缚的眼神，莫名的熟悉。心一颤，箭便失了准头，九月邪侧脸避过，左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流下的血模糊了小半张脸，绝世的容貌顿时有了几分狰狞之感。
　　
　　表现在外的是高涨的战意和惊天的武技，然而九月邪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好，很不好。右腕上那一剑若不是他慌忙召来风做护盾，恐怕能把他整只手砍下来，已经伤了筋骨，自然是无法用了。还好他的左手刀一样出色。千年中他试过各式各样的兵器，招式又从不拘泥于剑法刀法，无论是树枝还是宝剑照样削铁如泥。心中升腾的杀意是真，惊人的气势却是装出来的。
　　
　　敏锐地感觉到熟悉的眼神，九月邪眼睁睁看着箭矢破空而来能做的也只有侧头避开。正当他防范徽舟下一箭会从何处偷袭时，一支带火的羽箭从他身旁飞过，落入后面的灌木丛中。九月邪一愣，这准头也差太多了吧？心下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浮现，是火箭，而且明显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蓦然醒悟的九月邪第一件事是反手一掌将墨离风推下淮江，下一秒自己毫不犹豫地跟着跳入汹涌波涛之中，轰隆爆炸声在耳畔回荡，泥沙碎石砸在身上，不时划过面颊，不过仍在被彻底波及前坠入了淮江。
　　
　　妈的！居然用火药！九月邪费力地抱住被浪涛震晕过去的墨离风，用最后的灵力在他身上施了个避水咒。只有随着江中强势的水潮被推出百里之外。
　　

第二十四章：随波行船

　　淮江不愧为第一大江，在江水中央随波逐流的两人连岸都看不到，可见江面之宽阔。九月邪半拉半扯着昏迷不醒的墨离风，想骂徽舟，回忆起从前的王府生活却又骂不出口，到后来，是真真没有力气了。
　　
　　长长的黑发在水中飘散开来，纠缠着鲜艳如红莲盛放的衣袂，配上苍白到极点的脸色，竟如水鬼般艳丽诡异，九月邪无力与自然力量抗衡，只有紧紧抓着墨离风，顺着浪涛减少伤害。墨离风受的内伤太重，皮外伤也不少，虽然用了避水咒让他不至于淹死，但成天泡在冰冷的江水中怕是会加重伤势。稍微恢复了一点灵力，九月邪先帮墨离风止血，确认这家伙性命无忧后将自己右腕上冒血的伤勉强止住，整只手在江水中泡得泛白，愈发衬出血色狰狞。
　　
　　浮沉间强撑过五天五夜，江水一日千里，九月邪不知道自己被冲到了何处。淮江从东海流经楼兰，支流经过墨岚，主要还是沿着幻夜和承日的边界奔腾。按这个速度，估计再过几日会被冲到楼兰，前提是他们不沉入江底做两只幽怨的水鬼。
　　
　　可是他快要撑不住了……灵体再怎么优秀，始终还是人，不是神。身上的伤痛不及灵力的枯竭和精神的透支来的痛苦。一面要护住墨离风不被浪涛卷走，一面要保持平衡浮在水上，九聆音擅水，他也跟着水性极好，仍是无力地连呛了几口水，江水夹杂着泥沙，说不出的苦涩。
　　
　　如果……如果实在无法，只有用灵力控制波浪将墨离风推上岸边。于是九月邪从第三日起开始储存灵力，自己的灵识不灭，过个几年凝体重生并非难事。只怕浅素要伤心了，难得交到一个朋友，救墨离风，一半是为了自己，另一半则是因为浅素……不知道重生的地方还是不是这家伙的浴室？好歹让他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凝聚灵体拼命救人……墨离风，来世再见，这笔债我可要好好讨回来才行！
　　
　　九月邪正下定决心伟大一回舍己救人，眼角瞟到远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不由愣了愣，待靠近了些，终于看清，那是一艘商船……
　　
　　脑中升起一个念头，墨离风，看来不必来世，今生就可以找你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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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窄小的内室，窗纸外隐约透出光亮，勉强可以看清屋内的布置。这间房间不大，很旧，一张木桌，身下素白的床，几把椅子，只有这点家什。墨离风醒来时，入目的就是如此场景，脑子尚有些迷糊，昏迷前的事却记忆清晰。九月邪突然赶来解了一时之急，但伤重失血的自己没有力气战斗，只有被他护在身后，看着原本就耀眼的衣衫经血色一点点染透，冷不丁就被推下了淮江，咸涩的江水灌进喉中，岸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个浪花将他震晕过去。
　　
　　记忆到此中断，墨离风环顾四周，自己倒是命大被人救起。浑身无力，一动就疼得厉害，只好半倚在床头，心神游离。蓝藏不知道如何了，手下的兵将应该不会不管他。浅素向来镇定，有他在朝廷一时半会儿乱不了。还有九月邪……墨离风目光黯淡下去，他不予信任，对方却拼死救他。那场爆炸，他只来得及把自己推下来，恐怕是……心像被人刺了一刀，莫名的疼……
　　
　　“你醒了？”门被人推开，声调和身形都异常熟悉，墨离风只觉得身处梦境，眼前的一切多少都带了些不真实，半晌才回过神来。来的自然是九月邪，他看向屋内不禁皱眉，“谁把窗户关了，这么暗不难受么？”说着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窗外是阴天，乌云密布的江面，浪涛阵阵击打在船壁上发出声响。
　　
　　光线进入，室内顿时明亮起来。九月邪斜倚在窗边看过来，笑道，“精神还不错嘛。”
　　
　　没有了张扬的红衣，九月邪穿着简单干净的素色布衣，黑发如丝绸般光滑，披散至腰，倒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静的味道，清凌凌的出尘之感，与灰暗的室内不搭调。墨离风打量着九月邪，蓦地一震，九月邪的左脸上有数道伤疤，最深的便是徽舟那箭擦出的伤痕，其他细碎的是爆炸时乱飞的石块划过的证明，绝色的脸上竟有了这般疤痕，就像精美瓷器上的裂缝，残破的美丽凄凉。
　　
　　顺着墨离风死死盯住自己的目光，九月邪摸了摸左脸，伤痕结疤便没有大碍了，船上没有好的药膏，因此只能简单治疗一下，促进伤口愈合，等灵力恢复后，自己修改回来就可以。其实这几道疤痕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记得有一世殇醉被人缠的烦了，干脆自毁容貌，结果那神态气质依然迷倒了一片男男女女，看着殇醉欲哭无泪的脸，他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感叹原来有如此开放热情的时空。
　　
　　这对酒殇醉最后成为一个处处留情的风流浪子有何重要影响也不得而知。
　　
　　九月邪拖过把椅子坐到床边，抓起桌上一个小瓷瓶，伸手在墨离风眼前晃晃，“怎样？要自己换药，还是要我帮忙？”
　　
　　墨离风仍然怔怔的，“你的脸……”
　　
　　“脸？”九月邪抚上那道深痕，细细摩挲，“毁了就毁了，我又不是女子，那么爱惜容貌干什么。倒是你。”九月邪用疑惑的目光审视着墨离风，“不是讨厌长相漂亮的男人么？还不满意？”
　　
　　墨离风沉默，他确实讨厌以色媚人的男人，但九月邪给人的感觉不同，他是天生不该被束缚的，永远都是嚣张而神采飞扬。俊美的容颜更是锦上添花，仿佛天生就该比旁人优秀。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心里竟是深深的惋惜，还有愧疚。
　　
　　九月邪见他没说话，便自顾自扯开话题，“我们在江里漂了五天，然后被人救上了船，那之后你又昏迷又发高烧，睡了四天才醒。这家商船在墨岚和楼兰间往返做生意，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墨岚最西边，再往下就要跨越国境到楼兰了。所以最迟三天后必须下船。”一旦入了楼兰，要回来就不容易了。即使墨离风身体虚弱伤势沉重，他们还是要上岸。九月邪倒不介意去楼兰，顺路拜访残空，想想墨离风好歹是一国之主，到了别家的地盘上肯定大麻烦小麻烦不断，只好作罢。
　　
　　看看正迅速转动脑筋思考接下来行程的墨岚王，九月邪把瓷瓶放在他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墨离风一惊，回过神来看他，九月邪笑笑，又把纱布丢给他，起身向外走，“你既然醒了就自己上药包扎吧！我去厨房帮你熬药。”
　　
　　望着海面上阴沉的天色，九月邪揉了揉太阳穴，方才屋内昏暗看不清，到了外面就特别明显，脸色异常的苍白。经过五日漂流，他一上船也昏了过去，但第二天就醒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不知道承日的势力是否有潜入墨岚，换言之墨离风依旧处于危险之中。自己的内伤算轻的，只是右腕上那一刀太狠辣，筋脉已断，灵力恢复前无法再握剑，甚至连笔都拿不稳。这样的自己是没有办法保证墨离风安危的，但他答应过浅素，一定要把墨离风完整的送回去，九月邪承诺过的事，绝不食言。
　　
　　救他们的是李家的商船，水路这一行风里来浪里去，危险度极高，所以多做的是小本生意。论船队，只有赵家的船才敢横行东海，也是世上最大的船队，与各国都保持着商贸往来，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随行的大夫把脉说内伤严重，九月邪也清楚墨离风需要静养，附近好像就是潋滟山？如果是这样那直接投奔碧烟好了。船上的人虽救了他们，但发现是武斗留下的伤后便立刻疏远他们，毕竟江湖中人身边多跟着麻烦，若不是当时丢他们下去会死人，怕是早被赶出来了。
　　
　　三日后，九月邪雇好了马车，打听到确实离潋滟山不远，便定下目标向墨岚承日交界处的潋滟山出发。
　　

第二十五章：潋滟山居

　　“你说有消息？”九聆音闻声倏地站起，直直盯着跪倒在地上的下属，湛蓝的瞳毫不掩饰惊喜之情。
　　
　　下属继续用不急不缓的声音平静道，“是的，墨岚国祭祖的队伍中有一名红瞳公子，黑发红衣，容貌俊美，与主上所述分毫不差。”
　　
　　九聆音控制住满腔的喜悦，恢复笑容柔声问道，“那他现在在何处？”
　　
　　“回禀主上，墨岚王遭袭，那位公子赶去救驾，最后……”拖着长音，似乎犹豫不决。
　　
　　“说。”九聆音笑容不改，眼神却阴沉了几分。
　　
　　“当时现场有人事先埋了火药，发生爆炸，不过并未找到那位公子和墨岚王的尸体，很有可能落入了淮江。”
　　
　　九聆音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很好，月儿灵力尚未复原，居然又闹出这种事来……
　　
　　“回禀主上，根据墨岚右相皇甫浅素的叙述，那位公子应该是墨岚新任左相，名叫……九月邪。”最后几个字音量减弱，主上平日虽待人极好，但一旦触及到他的逆鳞，下场都是非常的凄惨，即使是被蓝瞳扫到几眼就会感觉遍体生寒，心惊胆战。听墨岚左相的名字，再看看主上的反应，多少能猜出点内幕，只是猜想之后，就更加害怕了……
　　
　　九聆音恨不得杀了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连带墨岚也被迁怒，要是月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们通通陪葬！蓝瞳中早已没有半点温柔，闪烁不定的光芒仿佛即将成形的飓风，能偶湮灭一切的恐怖。九聆音沉着脸下令，“文叔，立刻启程，去墨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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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墨离风再次清醒时，已经到达了潋滟山。九月邪掀起帘子，按照数额付给车夫银两。从来到这个时空，出门带上银子是他第一个养成的好习惯，如今倒算解他一时之急。
　　
　　“你要上去？”墨离风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当时也没问他要去哪儿，站在潋滟山脚下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九月邪点点头，“我有个朋友以前说过住在上面，你的身体不宜远行，需要静养，养好内伤我们再走。”
　　
　　“等等。”墨离风上前两步岚住他，“你知道潋滟山有多大吗？”
　　
　　九月邪眨眨眼，困惑道，“一座山……”
　　
　　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完全没认清潋滟山的全貌，墨离风扶额，“潋滟山是墨岚与承日交界处，更是两国边境线，绵延千里，没有明确的路你怎么找？”
　　
　　啥？九月邪愣住，绵延数千里？那不成山脉了么？嘴角微微抽搐，他想了想道，“可是你身上没钱，我带的银子根本不够住客栈或者租房子，只有蹭房一条路。要不……我先上去看看？”
　　
　　长叹口气，墨离风认命地跟着九月邪开始爬山。九月邪担心墨离风撑不住，提议由他背，被墨离风一口拒绝。堂堂墨岚王连爬座山都要别人帮忙，太有失尊严。九月邪乐得轻松，你以为他愿意背么？他自己的内伤还没痊愈呢！
　　
　　从祭祖起的霉运好像渐渐回转，当九月邪看清四周的树木环绕成的阵法时，突然觉得自己开始走运了。这阵法他十分熟悉，残空老大原创，除了云碧烟以外潋滟山上无第二人能摆，踏错一步便是毒蛇猛兽层层陷阱，但若知道路线就能轻轻松松毫发无伤过关，简直就是专门验证是否是逆行者到来。
　　
　　拨开翠绿带着露水的新鲜竹叶，竹林中一座小巧精致的木屋和翠竹做的围墙赫然入眼，九月邪欣喜地跑上去敲门，然而门只是半掩，未曾上锁。进了门是一个小院子，院中一池白莲，花瓣尖上带了几抹浅绿。碧烟喜欢莲花，而且喜欢培养新品种的莲花，估计一整池子都是实验品。两旁的回廊也是翠竹制成，绿得生机盎然，透出几分清凉，夏天住起来格外舒服。虽然现在已是秋初，但深山中却似乎四季不变，永远绿意满园，或许是施了什么法术吧。
　　
　　墨离风见了满院的风情有些怔忪，一片蓬勃的景象让人错觉走入春天。回廊上的银铃在风起时叮当作响，摇曳出精巧的弧度，那么清澈的声音，和着山林、白莲、翠竹，都在亲切邀请，忍不住会萌生就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
　　
　　看来这一世的住处，云碧烟确实是下过功夫的，无论从设计还是材料上来说，都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完全用竹子和上好的木材搭建，而且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最让九月邪感动的是，除了必要的厨房浴室客房等等，闲置的房间总共有五个，加上云碧烟自己的卧室，就很好理解了——碧烟希望他们能过来住，这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等待。即使再怎么遗世独立，碧烟还是会寂寞的吧……说起来，负了碧烟真心的那个皇帝真是可恶……
　　
　　当时云碧烟没有掉一滴眼泪，一个人躲到不知哪里呆了两个月，急得他们差点去砍了那个皇帝，管它什么狼烟四起，天下大乱。回来的时候，云碧烟异常的平静，她说她已经放开，所以不必在意。可是从那以后，碧烟就产生了厌世情绪，总是选择远离尘世喧嚣的住处。
　　
　　她倒底还是伤了心。
　　
　　九月邪走进云碧烟为他准备的房间，窗朝南开，正对竹林中的空地，采光极好，她甚至自己缝制了窗帘，整个房间是干净的白加上淡淡的浅蓝，却与床边摆放的红莲十分相配。
　　
　　墨离风仍在门口发呆，九月邪上去拉了他一把，领他到客房，“我朋友不在，可能下山去了，你就住这里好了，对面是我的房间，有事就叫我，我听的到。还有，附近有机关重重，你没事不要乱走。”
　　
　　见墨离风点头，九月邪突然想到，两人折腾了半天连晚饭都没吃，随口问道，“你会做饭么？”
　　
　　“呃，不会。”墨离风略带尴尬的回答，他一个皇帝，文韬武略倒不缺，洗衣做饭是女子的义务这种思想却没改过来，何况住在宫中，生活上的问题不用他操心，就会有一堆人争着为他效劳。正想着至关紧要的晚饭问题，九月邪了然的哦了一声，本来就没对他存多少信心，摆摆手出门，“那你休息，我去做饭。”
　　
　　啥……你去做饭？九月邪走的快，没看到后面墨离风瞪大的眼睛，他没听错么？九月邪会做饭？在他的印象中，红衣飞扬的美人要么驰骋战场，要么指点江山，来去如风潇洒不羁的人竟要呆在厨房切菜生火？太诡异了……转念一想九月邪原本生活在深山中，会点生存技能也没什么奇怪的。
　　
　　要是被他知道九月邪连刺绣都会，估计会吃惊到下巴脱臼吧……
　　
　　进了厨房九月邪很是苦恼了一番，他现在是半个残废啊，右手无力到这种程度，做饭就有了问题，切菜煮饭都得左手代劳，着实让他纠结了一会儿。云碧烟的厨房里材料有剩，但不多，明日出去打点野味回来好了。九月邪边往火里加柴火边想。至于疗伤的药，云碧烟有自己的菜地和药圃，俨然一个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当然其中很可能掺和了法术，不必计较。配药不是难事，但是外敷的药膏他做不出来，需要下山采购一趟，包括衣裳鞋子等等。呃，不知道碧烟的钱放在哪里，借一点她应该不会介意吧……
　　
　　主人不在，九月邪却没有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熟门熟路地取药材找碗筷，招呼墨离风吃饭。墨离风看着桌上简单而美味的饭菜，再一次感叹自己把他留下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真是十全十美的好助益……先前那点偏见早已烟消云散，九月邪本不是爱记仇的人，自然也忘得超不多了，现在两人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团结合作才是上上策。
　　
　　九月邪原以为云碧烟顶多一两日就会回来，可是等了一个星期连个影子也没看到半个。墨离风的伤正在逐渐好转，潋滟山上与世隔绝的时光就在一片平静中缓缓滑过。
　　


第二十六章：绞杀藤蔓

　　秋初的天气开始转凉，墨离风下意识裹紧了被子，晨光照在他脸上，一片祥和。潋滟山上的日子非常清闲，看看书，练练剑，无聊时写写字。墨离风做梦也没想到会过上平静如厮的生活。皇宫里住久了，习惯了警惕，时时刻刻小心保护自己，虽然他未经历过与兄弟争抢皇位的勾心斗角，却也知道身边的算计绝不会少。
　　
　　而且暂时不用担心食宿，生活悠闲轻松真美好……
　　
　　但墨离风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这样的生活，隐居一辈子是不可能的。出身在皇家的人，总比平常人要有野心。他的志向没有大到吞并天下，因为现在的他还不够资格。他首先要做的是兴盛墨岚，守护好自己的家园
　　
　　一夜无梦，只是有点冷。墨离风穿戴整齐走出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回廊上的银铃呆滞在风中。居所中的许多东西都让他感到新奇，比如廊上银铃，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段有风吹过才会响，晚上风再大也是闷声不吭。
　　
　　敲了敲对面的房门，无人应声，墨离风推门进入，屋内无人，看厨房并无炊烟升起，那么九月邪应该是下山了。无论看多少次，墨离风还是会感叹，建造房屋的人该是多么心灵手巧，房间内的一切都与住进的人相契合，自成一副美景。记得他初次踏入这个房间时，九月邪正靠在床头看书，当时就震撼过，屋子完全看得出是为九月邪专门设计，他往那里一靠，整个房间的韵味就体现出来，清越出尘的感觉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红衣时是飞扬洒脱的笑靥，素衣则显得安静不少，但不管哪一种，多少都给人以不似凡尘中人的感觉。或许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该明白，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客厅的桌上是冒着热气的粥，碗下压着一张纸条，九月邪留下的，无非是下山一趟，中午回来之类的话，墨离风看过便丢入火灶烧掉。在潋滟山住了十三天，伤已经好了大半。九月邪对居所内的一切都如主人般稔熟，拿着人家的药一点都不心虚。两人不再冷眼相待，过得还算融洽，九月邪有时甚至会陪他聊聊天。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九月邪不肯与他同桌吃饭。
　　
　　最早的借口是我不饿，你先吃，到后来就说我在厨房里吃过了，比如今天早上，便是桌上摆着饭菜，人不知去哪了的情况。九月邪也不让墨离风到厨房帮忙，每回好心打算帮厨，都被他冷嘲热讽赶了出去。
　　
　　他们的关系总不至于差到同桌吃饭都不肯的地步吧？
　　
　　用过饭，墨离风起了四处转转的念头，山居内的地方基本都走遍了，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野味可以打吧……
　　
　　墨岚的皇帝大人是真的完全忘记了九月邪说“附近机关重重”，还是呆太久了实在无聊，就不得而知了……
　　
　　九月邪好不容易摆脱了三姑六婆的磕叨，拎着本次的收获抹汗上山。他就来了不到半个月，附近几条街都知道有了个俊美公子住在山上，每回他买东西，总会被人拉住叙旧聊天，特别是卖煎饼的婆婆，遇到他那叫一个热情，跟看到自己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加之煎饼婆婆乃街上八卦第一人，基本附近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被她抖搂了个遍。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对方不是把他当亲儿子，而是把他当女婿来看的。
　　
　　背靠潋滟山，山脚下的集市是近百里地最热闹的地方，各种小贩走街串巷叫卖，路边的凉茶摊，葱油饼，都被人以亲切之感。潋滟山一带，地势偏远，也非军事要地，相对来说更加安全，近百年来免遭战火殃及，保存下了独特的民俗民风。
　　
　　但这不代表没人惹事，九月邪遇到过劫财的，当然还有劫色的，统统被他一顿好揍。运气不好时碰到富家公子当街调戏，直接点了穴扔在路中央，附赠熊猫眼一个。内伤未愈，右手残废，不代表九月邪就好欺负，光身上带的医用银针就能扎死你。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都毁容了怎么还是那么受欢迎，女人有，男人更有，各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好当做没看见。
　　
　　九月邪左脸的疤痕大小十数道，多数是细小的伤口，并不明显，深的那几道结了疤，却为他的容貌添上几分狂傲，残破的美丽，更加引人遐想。
　　
　　走在山路上九月邪就感到不对，由于灵力枯竭的关系，他的警惕性下降很多，方才在闹市不觉得，到了僻静的山区，属于武人的敏感让他终于注意到自己被跟踪了，而且是高手。不过没关系，一会儿进了阵他们就跟不上来了。残空设计的阵法分两层，第一层是迷阵，只是让你迷路，绕来绕去永远在原地打转，回头，下山的路仍在后方，留一条退路给来者。第二层是杀阵，一路上机关密布，除非人品到达一定境界，否则必会触动机关，引起连锁反应，功夫不到家的，直接送命。
　　
　　果然进了迷阵便无人跟随，九月邪绕到能观迷阵全局的一处高地上俯看，下面两个白色的身影在阵内走动，熟悉的很，居然是徽舟和日诀书。真是快，不过才住了十三天就找上门来了？九月邪并不担心，有残空的阵法机关摆着，单凭几个人是闯不过来的，他们若敢调动军队，墨岚的暗流情报也不是吃素的，正规军冲突起来，自然是占绝对地利的一方赢。
　　
　　既然是熟人，就不要做的太狠了。九月邪打算回去撤掉一点杀阵的机关，虽然按他对两人的了解，徽舟和日诀书都不擅长奇门遁甲之术，应该破不了迷阵，但以防万一是必要的。
　　
　　一路上将致命的机关关掉几个，九月邪望望天，已近午时，太阳逐渐升至正中。推开居所的木门，院子里银铃和风轻响，九月邪皱了皱眉，直觉事情不好，一脚踹开客房，房内空空荡荡。心中糟糕的预感愈加明显，九月邪将东西一股脑儿丢进自己房间，一间间寻找，转遍了山居，连药圃和菜地都去了，愣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九月邪狠狠磨牙，那家伙当自己的话是耳边风么！乱跑可是会出人命的！！！
　　
　　问题是潋滟山那么大，谁知道他跑往哪儿……
　　
　　眼角余光瞥见树上还停着几只留鸟，秋初候鸟已经南飞，附近鸟类的数量下降不少，所幸还有剩余……聚集起微薄的灵力跟鸟类沟通，麻雀叽叽喳喳四散开去，很快就有一只示意他跟上，九月邪跟随麻雀向屋后奔去。
　　
　　阵法以山居为中心画圈，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去都是一样，只能说墨离风还算运气，他走的那个方向由于有峭壁挡道，是一条死路，不至于撞进杀阵里去。一路疾奔过去，九月邪面部抽搐，云碧烟貌似把这块地方当成了培育试验地，一路上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妈呀，怎么把食人花搬来了……
　　
　　小心翼翼绕过泥沼泽，刚踏上实地，绿色的藤蔓迎面卷来，九月邪闪到一边，取出短剑利落地斩断藤蔓。
　　
　　“墨离风！！”九月邪跑出几步，果然看到墨离风费力在藤蔓缠绕间挣扎，还未接近，四周碧绿的藤条像活了般沿地蜿蜒爬来，九月邪欺负它们速度比人慢，上前手起剑落将缠住墨离风的藤条切断。
　　
　　这种品种九月邪以前看云碧烟养过，叫做绞杀藤，靠汲取树的营养存活，在植物中算的上杀伤力极大的高危险类型。速度在藤蔓类植物中排行第一，藤条碧绿，煞是好看。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好在不是剧毒绞杀藤，只要小心不被它勒死就好。
　　
　　墨离风扯掉身上的死藤挣脱束缚立刻向外跑，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是最要紧的事，至于被打被骂出去再说。今天确实是他乱闯惹的祸，责罚是应该的。他对山居太过好奇，想要再看看附近的奇妙，不自量力地以为凭他的武功不会出什么意外，没想到对手竟是难以根除的植物。
　　
　　前方地上爬满了绞杀藤，乍看之下很是可怖，两人不敢乱踩，九月邪将短剑掷给墨离风，抽出身上的银针。有了利器，墨离风很快将藤条绞碎，开辟出一条道来，回头大声喊九月邪跟上。
　　
　　九月邪微微颔首，银针对植物的杀伤力不大，他躲得很是艰难。蓦地感觉脚边落叶轻颤，一条绿中带黄的藤条飞速扯住了他的脚。九月邪一愣，这条藤蔓与其他的不同，一片碧绿之中格外显眼，样子不好看，速度却是一等一的快，难道说是改良版本？
　　
　　碧烟，你想害死我呀……
　　
　　地上的藤蔓猛缩，九月邪动作一滞，差点失了平衡跌倒，后方几条绞杀藤立刻跟上，缠住他拿针的左手，有一些顺着脚踝向上爬，九月邪偏过头狠命拉扯，但绞杀藤韧性极好，怎么可能轻易扯断。
　　
　　墨离风欲回身相救，前方后方的地迅速爬满碧绿，九月邪那边最危险的就是有树，绞杀藤缠绕树干，能够把人拖近后勒死。情急之下又将短剑扔了回去，九月邪一惊，右手精准伸出握住剑柄，却迟迟不下手砍藤，墨离风心急如焚，“想被勒死吗？发什么愣！！”
　　
　　我是不想被勒死，但是用右手砍不断啊！危机之下心中一动，短剑是云碧烟山居内他唯一找到的武器，其他的都藏得太好，找不到。剑刃锋利，剑柄木质。当机立断用牙咬住木柄，狠狠偏过头，剑光闪过，卷来的藤蔓一分为二，被切断的部分无力地蜷曲在地上。贝齿紧扣剑柄，低头斩断左手那根奇异的绞杀藤，总算腾出手来，三下两下处理完挡路的绞杀藤，同墨离风逃出绞杀藤培养区，一路避过能杀人的植物向山居跑去。
　　
　　视线刚接触到熟悉的翠竹墙，右手被人一把拉住，九月邪无力挣脱，回头对上墨离风快要喷火的双眼，语气凶狠，“你的右手怎么了？！”
　　


第二十七章：故人相逢

　　九月邪皱眉，试图抽回手，奈何堪堪能拿稳笔的手又怎么挣脱得了墨离风的桎梏，冷冷道，“放手。”
　　
　　墨离风扣住他的右腕，不理会对方阴沉的脸色，手一翻，便见皓腕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看得出当时砍得有多深。墨离风缓缓抬起头，直视九月邪血红的双瞳，“你想瞒到几时？”
　　
　　“与你何干。”九月邪猛地一使力，墨离风却扣地更紧，手指按在伤口上，九月邪不禁暗吸一口冷气，虽然已经结疤，但还是很痛。
　　
　　“与我何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又为何瞒我？！”
　　
　　这道伤痕，他隐隐有些记忆，那日与蓝藏的兵将大战时他差点跌入淮江，九月邪伸手拉了他一把，后面的记忆并不清楚，他的视线几乎完全被血模糊，但他记得当时九月邪的手明显一颤，却没有放开他。是在那时留下的吗？刹那间墨离风想通了一些事情，比如为什么九月邪不肯跟他同桌吃饭，为什么不让他帮厨，在他面前拿东西的次数少的可怜……其实他根本拿不动筷子！
　　
　　右手对习武之人有多重要墨离风自然知道，刀剑鞭斧，几乎每一样武器都是右手使用，九月邪断了右手经脉，日常生活中的种种麻烦不说，武功等于废了大半，招式再精巧，无法使出也是枉然。
　　
　　心里想着，手不由愈扣愈紧，九月邪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墨离风一惊，连忙放开手，满腔的怒火像被人泼了盆冷水立即熄灭。九月邪揉了揉右腕，转身就走，依然没走成，墨离风条件反射般伸手挽留，只是这次避开了受伤的手腕，抓住了他的手肘，九月邪怒气冲冲地回头，“你到底要怎么样？”
　　
　　然而转身看到墨离风的表情，怒气便消散了，墨玉样的眸中少见的露出痛心的眼神，毫不掩饰满脸愧疚。墨离风回想刚遇到九月邪的时候，他身上带着一骨子谁也不服的傲气，迷倒了多少人，当真一笑倾城。淮江边，纵使势单力薄，不见半分退缩，手持长剑直接杀进内圈，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现在，毁了半边脸不说，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稍微一对比，不禁心下倍感凄凉……像他这么要强的人，心里很不好受吧……
　　
　　墨离风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我……我会负责。”他亏欠九月邪太多，连这条命都是人家救的。
　　
　　九月邪却是挑眉看他，“负责什么？”
　　
　　墨离风被他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确实，九月邪的残疾要是治不好，他能补偿什么？按九月邪的性子，又哪轮得到他负责？
　　
　　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更加内疚难过的表情，九月邪有些看不下去了，从认识到现在，墨离风还没这么示弱过，他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眼神便软化了几分，道，“我救你是自愿，不关你的事，何况这伤也不是没的治……”
　　
　　话未说完，墨离风眼睛一亮惊喜道，“你说可以治？”
　　
　　“嗯，我认识几个人，他们可以帮我治好。”九月邪言辞闪烁含糊不清道，“不过找起来有点麻烦，先回皇宫再说吧。”
　　
　　墨离风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狂喜来形容了，回到皇宫后，借助暗流的势力或者发榜找人，应该不难。主要是有人能治，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一天，墨离风看他都是带着笑的，九月邪无语，他的伤能治，至于那么高兴么？
　　
　　既然话已说开，自然不用再避着对方吃饭了，指使墨离风打扫房间，帮忙做饭，倒是让九月邪轻松不少。墨离风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怎的，竟一声不吭完全听从指挥，九月邪有时会感叹，让墨岚王心甘情愿去学洗衣服扫地这种杂活，天下除了他还能有第二人否。
　　
　　再过去十天左右，墨离风的内伤痊愈，九月邪也好得差不多了，两人收拾东西下山，临走前潇洒的留下一段狂草，贴在大门上——“九月邪到此一游，多谢款待。”字字轻灵那是因为他使不出多大力气。
　　
　　墨离风看着那字抽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要紧的问题，“山居的主人是谁？”如果有可能的话下次来感谢一下……
　　
　　“云碧烟。”九月邪满意地欣赏自己的草书，丢下三个字。
　　
　　墨离风瞬间愣了，三个轻巧的字无异于重磅炸弹啊……“天下第一美人云、碧、烟？”声音微微颤抖，天知道多少男子想要一探芳闺，他居然在里面住了将近一个月？
　　
　　九月邪不以为然的点点头，见他傻呆呆站在那里，上前惋惜的拍拍他的肩，“碧烟人很不错的，但是暂时不想谈恋爱，建议你还是别奢望的好，免得到时候独守空房……”
　　
　　显然墨离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九月邪的挖苦没有半点反应，在天下第一美人家了住了一个月……要是传出去，自己就等着面对无数妒男的怒火吧，虽说除了身边的红衣美人半个生人没有，可是……说了谁信啊……
　　
　　下山后两人买好马，一路向墨岚皇都——冰景奔去。身上自然带了刚买的武器，至于钱，是九月邪挖了云碧烟的珍贵药草卖得的。
　　
　　风餐露宿，日行千里，没有人抱怨，墨离风开始十六岁上战场，什么苦没吃过，对九月邪来说，千年轮回受苦受累的时候多了去了，自然不算什么。想当初他还被一条龙追着跑了三天三夜，酒殇醉听说后一脸沧桑，幽幽道，“它老了……”然后被一拳轰飞化作天边流星。
　　
　　疾行第五日，察觉到后方有人盯上了他们，九月邪和墨离风交换个眼神，猛地勒马，墨离风飞身扑出，一剑指向树后隐匿的人影，九月邪忙着发暗器，将其他人阻挡在救援距离之外，方便墨离风逐个解决。墨离风武功绝世，在山居中偶尔也会和九月邪切磋切磋，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九月邪的左手剑和右手剑一样好得不像话。
　　
　　两柄长剑在空中交缠，顷刻间百招已过，“叮”的一声脆响，一把长剑落地，九月邪百忙之中抽空望了一眼，慌忙喊道，“住手——！！”
　　
　　“住手——！”不远处有人与他同时惊呼出声。墨离风闻声一愣，千钧一发之际收敛了杀招，长剑改为稳稳架在白衣侍卫颈边——单打独斗鲜少有人能赢得了墨离风，何况他今天状态不错。
　　
　　能让九月邪急呼住手且武功不凡的敌人只有一个，徽舟。
　　
　　徽舟的武功和九月邪有些相似，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子，但两人的水平明显不在一条线上，而且在墨离风绝对的强大面前，偷袭几乎成为了不可能，除非是像那天一样事先下药。徽舟前些日子为了保护日诀书逃避暗流的追杀还受了内伤，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四周的人影纷纷现身，九月邪瞄了眼，都是王府的精英护卫，熟识的陆总管也在，跟他一同喊停的是随后骑马而来的日诀书，日诀书疑惑地瞥他一眼，转向墨离风。
　　
　　徽舟不同于普通护卫，从小就开始保护他了，日诀书心中微恼，不该让受伤的徽舟参与追踪的，前面两位都是绝顶高手，自然懂得个个击破的道理。还未等日诀书开口，九月邪抢先道，“放了他。”
　　
　　所有人诧异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墨离风收了剑，却不问为什么，默默退到九月邪身边。
　　
　　日诀书抱拳道，“阁下是……”
　　
　　九月邪犹豫片刻，用叹息般的语调道，“我叫九月邪。”
　　
　　侍卫们茫然对视，徽舟和日诀书的眼中闪过一道金光，日诀书上前半步，“越邪？”
　　

第二十八章：曾几离魂

　　九月邪迟疑着点了点头，日诀书一脸惊异，徽舟呆愣着完全没了反应，只是死死盯着九月邪不放。周围的侍卫大多不明所以，陆管家仍然保持清醒，及时问了句，“何以证明？”
　　
　　九月邪眼珠一转，仔细观察陆管家身边的白马，过了会儿仿佛终于确认了般，“踏梦？”
　　
　　踏梦嘶叫一声，飞速向他奔来，九月邪下马，抱住它的脖子，踏梦欢喜地用马鬃蹭了蹭九月邪，粗重的鼻息喷到他脸上。安抚似的摸了摸踏梦的头，相隔两年，白马已经长这么大了。纯白的踏梦在马群中是非常显眼的存在，品种优良血统纯正，脾气也不小，自然不会随便对人展现出如此亲密的一面。一时间承日二王府众人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古怪。
　　
　　陆管家眼中隐隐带些错愕，打量了九月邪半晌，蹙眉道，“不对，很不对。”
　　
　　日诀书回过神来，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越邪已经死了……即使没死，也不会长成这样……”
　　
　　呆愣的徽舟恢复神智，脸色苍白，九月邪与越邪明显不是同一个人，且不说年龄上的差距，越邪的容貌只能算清秀可人，眼前的红衣美人，虽然毁了半边脸，但依然能给人视觉上的震撼，残缺不全，却是绝色。
　　
　　可是……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太大，让他本已冰封的心又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件事说来话长，已故的家师擅长神鬼之术，当年我曾被人诱使离魂，浑浑噩噩之间附在了越邪身上……”九月邪骗起人来眼都不眨，迅速梳理着整个故事的脉络，“死后师父为我招魂，才回归本体。”多说多错，编出一个似真似幻的故事，一群人只觉云里雾里，鬼神本是虚无缥缈之物，现在说来却是唯一取信人的法子。
　　
　　回忆起来，越邪死后，日诀影对二王府的解释是遇刺身亡，偏偏交不出尸身。越邪只是个小书童，死了就死了，谁敢多嘴？日诀书感到蹊跷，但也无法。徽舟听说后提剑出了王府，在路上堵了慕无情数十次，才问出实情。越邪的墓就在慕无情住的小屋背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越邪的名字，徽舟相信慕无情，一个惜才的师父没有理由害徒弟，便收了剑心灰意冷地回了王府。
　　
　　如今越邪重现，带着一套离奇的说辞，加上踏梦的态度和他对徽舟的偏袒，一时众人都难分虚实。徽舟早已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只希望这是真的，越邪是真的回来了，即使是魂魄归来又有何妨，他再受不住一次从天堂到地狱的心碎，那种忽上忽下的感觉会把他折磨疯的。
　　
　　“越邪。”陆管家第一个表态愿意相信他的鬼话，“你身边的，可是墨岚王？”
　　
　　陆管家抛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方才太过震惊，致使众人完全忘记了两方的敌对关系，他们本次的目标是截杀墨岚王，但九月邪却是摆明了站在他们对面的，就算他是越邪，只要他仍帮助墨离风，那么他们就还是敌人。
　　
　　九月邪微微勾起嘴角，便是一个动人心魄的笑靥，“所以我是九月邪，不是越邪。”
　　
　　“你要救他？甚至不惜伤害王爷？”陆管家面色微变，凭墨离风的武功围杀已是不易，刚才九月邪的能力他也见识到了，他若帮助墨离风，己方绝对是全灭的结局。
　　
　　“我不会让你们杀他，但也不愿伤了你们，毕竟王爷于我有恩。”
　　
　　“你如何能两边讨好？”
　　
　　“我虽不知你们为何潜入墨岚，但请速速回国，必不为难，如果你们硬要跟……”九月邪的笑容莫名的多了份阴险，“不论是用药、用绑的或者其他什么，强行让你们离开的方法总是有的。”
　　
　　陆管家的脸色有些难看，打破了一贯的风霜淡定。日诀书再次打量着眼前的“越邪”，比当初的少年成熟了不知多少倍，如果说无忧无虑的少年是青涩而懵懂的雏鸟，那么现在神采飞扬的美人就是翱翔的苍鹰，完成了蜕变拥有足够的力量搏击长空。或许越邪不是懵懂，而是懒惰，不愿去想的事就不去想，睡睡懒觉偷偷点心，那也是一种令人向往的生活。
　　
　　九月邪自然不是吓吓他们，若是他们还要追杀，用强制手段以绝后患他完全做的出来，他关心的人只有徽舟和日诀书，顺便带上陆管家，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九月邪自认不是心忧天下的高尚君子，更不是慈悲为怀的佛门高僧，天下如此之大，生死轮回不过百年，入得了他眼的，只有在乎的那么几个人而已。
　　
　　日诀书听出他的坚决，叹了口气，看来任务是完不成了，半路杀出个智慧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九月邪，凭他们剩下的人手根本是妄想。对了，越邪复活的消息是否该告诉皇兄？从慕无情处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日诀影负越邪在先，九月邪记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了皇兄的安危着想，似乎应该坦白，但讲了之后，九月邪怕是会有麻烦吧……
　　
　　在日诀书心里，已把活泼开朗的少年当做了弟弟，得知死讯的时候还黯然神伤了好一段日子，不是一点怨恨没有，但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帝王，这么做是没有错的。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越邪留在王府中的痕迹太深，沐语常常躲在无人的角落哭泣，徽舟越来越沉默，除了练剑杀人几乎再无乐趣，厨娘偶尔会惋惜早上做好的糕点放着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消失。连日诀书自己，走过徽舟旁边的房门时，也会不自主地怀念，从前那个爱笑的孩子，在谁面前都可以笑得阳光灿烂。
　　
　　一愣神的功夫，身旁的徽舟已经抬脚向九月邪走去，站在几乎与自己等高的人面前，徽舟极其罕见地微笑起来，声音很轻很柔，“你还好么？”
　　
　　从没听过徽舟以这种语气说话，九月邪吃惊之余本能的点点头，忆起往日徽舟对他的照顾，回了白衣侍卫一个笑脸，露出几分越邪的孩子气，“我很好。”
　　
　　徽舟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捋了捋他额前凌乱的刘海，又转身回到日诀书身边。日诀书向九月邪告别，一行人便离去了。
　　
　　对徽舟来说，知道越邪还活着已经足够。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至始至终，墨离风的神色都是淡淡的，直到人影远到无法看见，才回头望了九月邪一眼，起身上马。
　　
　　“你不问？”熟悉的神色再次出现，仿佛对徽舟的那一笑只是幻觉。
　　
　　“我有什么好问的？”墨离风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反正你现在是墨岚的人就对了。”
　　
　　九月邪瞧他半晌，眨眨眼，突然道，“我终于有点欣赏你了。”一个帝王，能在下属跟敌人表现出异常熟识的关系后继续委以信任的简直屈指可数，偏偏墨离风就是其中一个，该说他傻呢还是用人不疑？
　　
　　其实墨离风在看到九月邪腕上的伤口后就再没有怀疑过他，很少有人能在毁容断脉还如此洒脱，而且九月邪对他的好绝不是虚情假意，装一时可以，装的日子久了总会有破绽，与他相识到现在，墨离风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算计。每个人都有过去，或悲惨或幸福，但过去的已过去，现在和未来却是崭新的。
　　
　　墨离风知道九月邪八成没跟自己说真话，可他一心一意的救护是真的，他墨离风在阴谋算计上或许稍逊他国帝王，还不至于连真情和假话都分不清。
　　
　　唯一让他在意的是刚才白衣侍卫的态度，本来沉默冷酷的一个人，忽然变得那么温柔，着实让人大跌眼镜。他看九月邪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像是在看一个情人。加上之后那暧昧不清的动作……墨离风不由瞅了瞅毫无知觉的九月邪，怎么说呢……所谓的情感迟钝，就是这样的么……
　　
　　不等他开口，九月邪先道：“刚才那个是承日国的二王爷日诀书，跟我说话的是王府的总管，姓陆，与你打斗的侍卫叫做徽舟，我以前受过二王爷的恩惠，曾在王府中当过他的书童，恩情总是要还的。”
　　
　　承日么……承日与墨岚的关系不好是公认的，但承日二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诀书为何只带那么点人马亲身涉险倒是个值得探究的问题……墨离风突然记起，第一次在浴室里遇到九月邪时，他说过“我帮你对付承日并兴盛墨岚，作为交换，你要给我足够的权势让我去见日诀影。”当时他心存疑虑不曾在意，现在想来，听那时他的语气和称呼，九月邪怕是跟日诀影也有些牵扯不清的前尘，是好是坏，无从得知。
　　
　　“走吧。”九月邪率先扬鞭冲到前头。
　　
　　从潋滟山到冰景可是隔了小半个墨岚国土的距离，不快一点，浅素会压不住那些分散民心的流言的。
　　

第二十九章：花渊庄主

　　从潋滟山到冰景，最快的方法是走水路，淮江上来往的船只不算多，商家的警惕性过高，要搭船不是件容易的事，九月邪和墨离风也没抱太大期望，去了趟码头果然没有人愿意载他们，只好沿着淮江向前。
　　
　　已经是出行的第八天了，为了避免九月邪容貌和眼瞳的颜色招来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他是戴着罩纱的，墨离风选择了易容，两人一路留下标记方便暗流追查。身上带的银子不多，干粮倒是足够。
　　
　　“有人盯上我们了。”九月邪白纱下完全看不到嘴唇的开合，声音束成一线直接钻入墨离风耳中。
　　
　　墨离风表情未变，同样是传音，“不是暗流的人。”
　　
　　日诀书的人已经离开，跟着的又不是暗流，那么会是谁？他们没招惹什么人吧？怎么老是有人跟踪他们？
　　
　　下面两人不再交流，催马奔行进入城镇，傍晚时分，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十分热闹，酒足饭饱后决定上街逛逛的九月邪询问了一下路人，才知道今夜是这个小镇的庆典，家家户户几乎都会放烟花，居民纷纷结伴出游，熙熙攘攘的夜街，平添几分太平盛世的景象。
　　
　　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各式彩灯，颇带点过年的喜庆，穿行过那么多城市乡镇，墨离风总算是体会到了普通人的生活，对民间风俗也多了些了解。只可惜没有停下来一游的时间，今夜本打算休息，九月邪既然想去，就随他吧。墨离风与九月邪同其他人一样开始游街，不过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看，并不参与活动。仅仅看着繁华庆典，墨离风就已经很满足了，这就是他的墨岚，他立志要守护的地方呵。
　　
　　九月邪红色的眸子被一片花花绿绿染出不同的光彩，丢掉了碍事的罩纱，反正在夜色里也看不清楚相貌，半眯起眼，好久没有感觉到烟火俗世的气息了，果然藏在深宫大院或者名山大川中的生活是会令人腐败的。街上热闹的场面给了他少有的亲切感。古代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不是么，淳朴的百姓，韵味独特的习俗，一切都让他心情愉悦。
　　
　　“又跟上来了。”墨离风叹息般轻声道。后面的人愈发跟的近了，估计是为了防止在人群中被冲散。
　　
　　九月邪装作不经意的向后一瞥，回头看看身侧的小巷，突然抓起墨离风的手跑进了巷子。墨离风一面跟着他跑，一面低声询问，“月邪，你干什么？”
　　
　　自那日承日众人离去后，墨离风就开始这般称呼九月邪了，九月邪听后没有反对，只是应了声道，“其实你还有一点值得欣赏。”没等对方问，便开口补上，“就是从离开皇宫后就没有在我面前自称‘朕’！”
　　
　　肇事者微微一笑，即使在夜色中还是极尽璀璨，墨离风发誓，他在那一笑中看到了狐狸样的狡黠。
　　
　　“你没发现么，跟着我们的是女人。”
　　
　　“那又如何？”女人不能当杀手么？
　　
　　九月邪停下脚步，墨离风抬头看去，直接愣了，耳边响起九月邪悠悠的语调，“你说女人，要怎么进这种地方？”
　　
　　他们面前的小院红灯笼高挂，门前的姑娘巧笑倩兮，秋天依然穿的单薄，秀丽的脸上妩媚之色尽显，赫然是——青楼！
　　
　　半拖着被他惊到呆滞的墨离风进了院子，老鸨笑着迎上来，“两位公子是生客呢？今晚想要哪位姑娘陪？”
　　
　　“不了，我们在大堂喝酒就好。”墨离风抢先回绝，旁边九月邪补充了句，“随便叫几个姑娘来吧。”
　　
　　墨离风瞪着他，刚要说话，九月邪一脸无辜的开口，“来青楼不叫姑娘？你干嘛不去酒楼？或者说——你是想去倌楼？”语调拉的长长的，眼里满满的分明是调侃。
　　
　　墨离风哑口无言，剜他一眼，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后面九月邪闷笑两声跟上，未走两步，横里窜出个摇着折扇的青衣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别致的美人，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福分与你共度良宵？”
　　
　　前方落坐的墨离风呛了一口酒，这难道就是传中说的……调戏？！
　　
　　节哀的目光投向拦路的青衣公子，调戏九月邪，他果然是疯了……
　　
　　青衣公子长得甚是好看，一双凤目微勾含笑，黑发用蓝绸带系起，散漫地搭在身后，修长的指握着一把金边折扇，一副风流不羁的浪子形象。折扇一合便挑起红衣美人的下颚，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调戏动作。而九月邪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青衣公子一扯九月邪的衣袖，将他抱在怀中，暧昧地凑近对方右耳，低低笑道，“小邪，好久不见呐。”
　　
　　九月邪闻言一震，心下雪亮，青衣公子不理会四周诧异的目光，半搂着美人就往房间走。感觉到身后的杀气，他一扇伸出止住了墨离风劈来的一掌，顺手把折扇正面丢向他的脸。墨离风一惊，这一扔看似随意，但那折扇带起的凌厉劲道令人不敢小觑。待他化解那扇上的厉风，青衣公子已经拉着九月邪进了房间。
　　
　　刚才见那陌生公子出手，还带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问题这戏演的越来越让他惊疑不定，以九月邪的性格怎么可能放任对方如此轻薄？墨离风怀疑他已经被制，但若能无声无息的点九月邪的穴，眼前的人又该有多强的功夫？
　　
　　墨离风阴沉着脸闯入房内，身后的门被轻轻阖上，绿衣短衫的少女不声不响关上门后，对青衣公子一礼，便站到一边。
　　
　　不等墨离风开口，九月邪微恼地一巴掌拍飞了那只乱动的狼爪，“殇醉，不要找扁。”
　　
　　“小邪你这么说太伤我心了。”酒殇醉一副西施捧心状，可怜巴巴的望着九月邪。
　　
　　九月邪扶额，怎么说呢……酒殇醉有的时候，确实比较流氓。
　　
　　搞不清楚状况的墨离风好歹看出了些端倪，目光落在半躺半靠的青衣公子身上，“阁下是？”
　　
　　酒殇醉凤目微挑，霎时便生出一股邪肆的气息，依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叫酒殇醉。”说着回头看九月邪，“小邪跟我回去吧，把脸上的伤治了，多妨碍我的审美啊！”
　　
　　墨离风被酒殇醉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震得一愣，九月邪红瞳微眯，一掌拍在他头上，酒殇醉立刻捂着头跳起来，神情像极了被抛弃的犬类，什么气势都没了，“我说的是真的啦，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那么漂亮的脸毁了多可惜……”
　　
　　酒殇醉不认真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尊严可谈，特别是在同伴面前。但一到关键问题上，此人的手腕强悍，绝不简单。霜如雪对他的评价是，逆行者眼中的大型犬科动物，外人眼中的苍狼。当时酒殇醉就崩了，垮着脸去找他的红颜知己们消愁。
　　
　　墨离风对酒殇醉前后判若两人的气质目瞪口呆之际，仍没有漏听，闻言急切道，“你会治他的伤？”
　　
　　点点头，酒殇醉示意他们坐下，指尖抚上了九月邪左脸长长的伤痕，细细描绘那惨痛的轮廓，最后整只手轻柔地贴在他脸上，叹口气道，“比较深的有三道，细小的却有十多道，当时用的药太过劣质，伤口是愈合了，但留下的疤痕深了不少，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语气亲昵中带着心疼。
　　
　　“你不知道？”九月邪没甩开他的手，淡淡反问。
　　
　　酒殇醉但笑不语，墨离风抢着开口，“那手上的伤呢？也可以治吗？”
　　
　　“手上？”酒殇醉微愣，旁边的九月邪确实一僵，对方立刻抓起了自己的右手，看到那道暗红色的伤疤，酒殇醉的眼神蓦地深沉，面无表情偏偏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在强行压抑怒火，话音低沉，“谁干的？”
　　
　　“已经死了。”九月邪不动声色地抽回右手，起身道，“无论如何我们要先回冰景，治伤的事以后再说吧。对了，跟踪我们的人是你派出去的？”
　　
　　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酒殇醉猛地一扯他右手，九月邪猝不及防摔在酒殇醉身上，抬眼就对上一双流露着不满的眸子，“没错，是我的人，什么事明天再说，鸢尾，带墨公子去休息。”
　　
　　绿衣短打的少女上前，正要开门，墨离风突然道，“你是花渊庄的人？”
　　
　　鸢尾吃惊地回头，酒殇醉哈哈大笑，“观察力不错，我是酒殇醉，花渊庄庄主！”
　　
　　这下连九月邪都惊讶了——花渊庄，与璇玑楼并称当今武林最神秘的存在，花渊庄是个情报组织，麾下美女美男无数，渗入力极强，谁也不知道它的势力到底有多广。璇玑楼虽然情报灵通，但它主要还是靠机关暗器闻名于世，所以天下知道秘密最多的地方，就是花渊庄。当然，花渊庄的防护工作做的很好，没人知道它在哪里，它的庄主是谁，甚至连是男是女的不知道。花渊庄做情报生意，信誉有保证，绝不会多嘴，当然，为了生存，花渊庄自然不是什么情报都卖的。能在鱼龙混杂的江湖中混出这等地位，庄主八成是个老人精了。
　　
　　淮江那一战岸上的士兵无一生还，火药把树林毁了一半，日诀书一行人为了让承日避开关系不会多嘴，皇甫浅素将消息封锁的很彻底，加上九月邪出现在人前的时间并不多，要准确掌握他们的行踪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国兵马不可能，己方的暗流还没找来，只有武林的势力可以参与，青楼、美女、情报，最容易联想到的就是花渊庄了。墨离风随口瞎蒙，并无多大期望，所以酒殇醉爽快承认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过墨离风吃惊过后丝毫没有一个人回去休息的意思，大步上前从酒殇醉怀里拉起九月邪，不理会鸢尾胆的怯眼神，直接出了青楼向客栈走去。九月邪沉默地跟着，酒殇醉既然找到了他，明天定会再来，只要等就好。只是墨离风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得罪花渊庄主对他可没半点好处。
　　
　　墨离风心情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看到九月邪那么乖顺的样子他就火大。你就随他搂随他抱？不能否认，酒殇醉揽着九月邪的模样让他莫名地产生敌意，还有那家伙脸上的笑容，很碍眼。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九月邪了，这个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青楼房内，鸢尾垂着头跪在地上，酒殇醉懒洋洋地靠着软榻，挥挥手让她退下，似乎并不生气，反倒玩味地勾起了唇角，嗯哼，墨岚国的皇帝陛下，你的眼神还真是有趣呢……
　　

第三十章：穿越雾林

　　自从淮江那一战之后，九月邪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今天早上他却舒舒服服睡到巳时才醒，梳洗完毕后才慢悠悠走下楼梯，大堂里没有什么人，所以墨离风和酒殇醉大眼瞪小眼的状况就更明显了。
　　
　　酒殇醉本来是想去叫他起床的，但看墨离风脸色不善，想了想还是不要刺激墨岚王的好，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想想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与美酒佳人告别就一阵郁闷，小邪希望靠自己的力量站在日诀影面前他能理解，但他更希望小邪能接受逆行者同伴们最直接的帮助，他们中无论哪一个，都可以给他至高的身份让日诀影不敢妄动。
　　
　　……当然只有想想而已。如果是他，也不会愿意仅靠同伴的帮助直接达到目的。
　　
　　九月邪依然是雪白的里衫，艳红的外衣，梳理清爽的黑发服服帖帖地垂在身后，脸上是睡饱的满足。酒殇醉对他一笑，这家伙还是那么爱睡觉，他之所以没有去叫九月邪起床，还有一个原因是九月邪最讨厌被人吵醒。
　　
　　简单的说，就是有起床气。
　　
　　直接的讲，就是他不想挨揍……
　　
　　唉，他堂堂花渊庄主，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一边用早饭，一边听酒殇醉讲他安排的计划，当墨离风听说酒殇醉打算跟他们一起走时，脸色更加难看了。酒殇醉也是一脸“你以为我愿意跟你相处么”的表情。
　　
　　“对了，你的项链坏了，我还没有找到能替代的东西，不过近日听闻楼兰发现一处宝地，兴许可以找到能当媒介的晶石。”
　　
　　这句话墨离风自然是听不懂的，九月邪点点头表示明白。能做通讯媒介的晶石并不是哪里都有的，他们找了两年都没找到。既然楼兰那里有消息，残空一定会去找，不用他们操心了。
　　
　　墨离风知道他们说的是私事，两人之间自成一个世界，一个外人无法参与的世界。九月邪看酒殇醉的眼神……其实更像是在看亲人或者极其亲密的朋友的感觉。
　　
　　那是自己无法介入的过去么……墨离风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即又恢复原状。九月邪的过去太神秘，但是他的未来……
　　
　　心情终于变好了些，九月邪的未来，是在墨岚呐……
　　
　　酒殇醉用眼角余光偷瞧墨离风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半是欣喜半是担忧，小邪被日诀影伤害之后，会不会对谈恋爱有所抵触啊？毕竟碧烟就是个典型先例。墨离风对小邪暗生的情愫，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就算不是墨离风，想要跟小邪恋爱，除了心理障碍，还有承日王这么个大路障挡着呢。唉，一切，就看天意吧。
　　
　　不多时，酒殇醉吩咐鸢尾回去告知花渊庄的下属，其实不说也无妨，他一年之中大半都是在外“奔波”的，忙着和红颜或者蓝颜知己们赏花品诗滚床单。九月邪听说后感叹，生活竟可以如此腐败。九聆音笑着摇头道，其实，酒殇醉就是个男女通吃的大混蛋。
　　
　　不管酒殇醉内里是否是个混蛋，至少表面上还是一副风流公子的形象。三人骑马上路，有花渊庄的情报网帮忙，找路方便了不少。
　　
　　中午在路边的小铺草草用过饭后，便进入一片树林。古代的环境自然比现代要好上很多，几乎每个城镇之间都是绿树成荫。这片林子格外的大，他们跑了两个多时辰居然仍在林内。酒殇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思索什么，突然恍然大悟般叫起来，“难怪这林子如此奇特，原来是雾林！”
　　
　　“雾林？”看墨离风的神色好像知道。九月邪搜索自己的记忆，记得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两个字，但没有具体印象，转头问墨离风，“雾……”只说了一个字便自动消音。
　　
　　九月邪猛地勒马，惊异四望，墨离风和酒殇醉就在刚刚，突兀的消失了。或者说他完全没注意三人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雾林……雾林……关键就在雾林上，可是他对雾林一无所知……
　　
　　望望天色渐暗，酉时已近，林中起了雾，白雾缭绕的速度十分的快，片刻就让视野缩小了一圈。是因为这样才叫雾林的么？九月邪轻提缰绳，骏马缓步踏前。
　　
　　雾愈发的浓了，能见度不到两米，贸贸然乱走撞到树也是有可能的。这样迅速而厚重的雾，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加上不知不觉中分开同行者的特性……说这里没有阵法他打死也不信。只是确实没见过如此诡奇的阵法，连他和酒殇醉都没察觉到。不，说不定酒殇醉已经看出，却没来得及说。
　　
　　叹口气，侧身下马，牵着缰绳徒步行走，好歹比骑马乱撞来的安全。既然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九月邪索性选定一个方向直线前进，如果他没想错的话，白雾是酉时起，到一定的时辰自动散去，大不了等雾散了就是。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踏出了白雾的范围，视野突然变得宽广让九月邪不由一愣，回头看看恍如仙境般云雾缭绕的雾林，再看看前方昏暗天色下勉强可见的山路，除了抽搐着感叹自己时来运转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前方视线不明的山路上，隐隐约约有几个人的样子，九月邪将马拴在一边，反正要等墨离风和酒殇醉出来，自己则凑过去看出了什么事。
　　
　　站在中间的是个浅蓝布衣的少年，身形削瘦，个头也比自己矮，一个壮汉骂骂咧咧，提起大刀就砍向那少年。少年神色平静，一动不动，亦或是无法动弹。九月邪施展轻功迅速上前，长鞭刷地缠住大汉的砍刀，那汉子使劲抽刀，竟抽不回来，红衣男子不见得有多么健壮，白皙的手臂一看便知是书香人家家中瘦弱的公子。左手握鞭，也不见得用了多大力气，可汉子的刀就是抽不回来，更别提下砍一分。
　　
　　九月邪蓦地松手，大汉来不及收力，向后仰倒摔在地上。九月邪注意到蓝衣少年是被点了穴，随手一道指风解开他的穴道。汉子倒地后，跟他一伙的两三个人立刻冲了上来，这回不用九月邪出手，少年一拂衣袖，几条人影齐刷刷躺到了地上。他用的是针，以九月邪的眼力，就算是一片暮色仍不会错过那几点银光。
　　
　　“以你的武功居然会被他们制住？”刚才少年出手，速度极快而且精准，比那几个只知用蛮力乱砍的大汉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
　　
　　少年轻叹口气道，“他们拦路抢劫，我念在他们有悔过之心的份上放他们一马，不想……”趁人不备来个恩将仇报？果然人不能太好心……少年回头浅笑，“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九月邪摇头，“即使我不救你，你也有办法反击，倒显得我多此一举了。”
　　
　　“不。”少年认真道，“救人就是救人，不会因为我能自救而改变什么。”
　　
　　“你是个好人。”九月邪看着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稚嫩，语调气质却沉稳如成年男子。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春风拂面，极是好看，谁还觉得他容貌平凡？少年一直都是面带微笑，和和气气的跟人说话，对强盗亦是如此。
　　
　　“你也不是个坏人。”少年整了整衣衫，笑道，“有缘再见，我会记得你的恩惠。”
　　
　　九月邪颔首表示道别。他不是个坏人么？应该吧，他跟很多人一样自私，只是个能力强一些的凡人而已。
　　
　　“哟，小邪那么快就出来啦？”九月邪沉思的时候，后方传来酒殇醉散漫的语调。他转身，酒殇醉对阵法的了解比他透彻，自己却比他先出来，难免令人吃惊。
　　
　　“我还以为要进去找你。”
　　
　　“其实……我是误打误撞乱走走出来的……”
　　
　　“……”
　　
　　酒殇醉无语，这就是运气，老天偏爱想不服都不行。抓起马边悬着的酒壶就往嘴里灌，喝了一大口啧啧道，“有美酒喝，还算不错。”
　　
　　九月邪翻个白眼，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干粮来啃，看酒殇醉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道，“你不进去把墨离风带出来？”
　　
　　酒殇醉晃晃手里的酒壶，一脸欠扁，“他又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去找他？趁这个时间跟小邪独处比较好。”
　　
　　算了……雾林里没有毒蛇猛兽，墨离风顶多撞几下树而已，他们就在这里等到天亮吧……
　　

第三十一章：美人聆音

　　墨离风没傻到撞树，但是在雾林里转了一个晚上，浓稠的白雾直至丑时才消散。警惕了一夜的墨离风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好不容易走出了雾林，天色微亮晨光初现，雾林外的两个人却让他火大。山路旁有篝火燃过的灰烬，未封口的酒壶被碰翻，草木间隐隐弥漫着酒香，两匹马栓在一边，九月邪和酒殇醉并肩靠着树干睡得正香。
　　
　　我在树林里转了一个晚上，劳神劳力一夜未眠，你们两个在外面舒舒服服的睡觉！墨离风沉着脸靠近，正思考着要怎么叫醒他们，九月邪像感应到般羽睫微动，迷蒙着半睁开了眼，红色的眸子仿佛带着一层水雾氤氲，没有往日的犀利，只是一片波光潋滟，柔媚如三月春风，隐约看着墨离风，迷糊地“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墨离风愣愣地看着他，安静的早晨清晰可闻自己心跳的声音。怒火在不知不觉中散尽，反倒有些异常的热度散布脑中，九月邪没睡醒的样子，确实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
　　
　　九月邪的感知已经将墨离风纳入了不需要防备的范围，所以对他的到来没什么感觉。刚刚认识的酒殇醉却也是紧闭着眼，只是唇边微微上翘的弧度泄露了他并没有睡着的事实，然而墨离风只是看着九月邪，完全没有注意那一抹诡计得逞的奸笑。
　　
　　哈哈……墨岚王这次可栽的狠了……酒殇醉忍笑几乎忍到内伤。
　　
　　没了打扰别人睡觉的意思，墨离风找棵树坐下闭上眼小憩，脑海中又浮现九月邪蕴含水汽的双眸，要是他总是那样该多好……温柔一点，乖巧一点，不得不承认九月邪其实有人致命的吸引力。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痒痒的，暖暖的，挥之不去的仍是柔和的红。
　　
　　再醒来的时候，酒殇醉和九月邪正在一旁聊天，见他清醒，酒殇醉兴高采烈地凑了上来，“换个方向，雾林离最近的渡口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我们直接坐船去冰景。”
　　
　　坐船？他们试过但是没人愿意载，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怎么突然变了计划？看看九月邪没什么意见，墨离风选择了沉默。花渊庄主，交友自然比他们要广些，或许得到了新消息，飞鸽传书也是很常见的事。
　　
　　计划赶不上变化，酒殇醉与九聆音通讯后发现他刚好在附近，便让九聆音在渡口等他们半天。
　　
　　辰时末，三人骑马赶到了渡口，听从酒殇醉的建议把马卖掉，向靠岸的船只走去。
　　
　　令墨离风惊讶的是他们要上的居然是赵家的船只，赵家船队天下闻名，无论是造船的技术或者行船的速度都堪称一流，眼前的船更是华贵精美，它与四周的小商船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看了就自惭形秽。最漂亮的是主船，后面跟着几艘同样气派的商船，赵家船从不单独出行，看眼前的阵势……该不会赵家船主在吧？
　　
　　墨离风有些紧张，赵家船主从不出面，无人知道他叫什么，只听说是个男人。出面与各国商谈的是总管事文言，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于是关于赵家船主的传说越传越远，也愈发离谱，甚至连三头六臂的怪物，力大如神的壮汉都有。
　　
　　九月邪早就听说过赵家船队的大名，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家产业。一个硬朗的中年男子随侍从下船，一眼就认出了三人，毕竟九月邪跟九聆音明显有血缘关系的容貌，实在太好辨认了。中年男子对三人恭敬道，“墨岚王陛下，酒公子，二公子请随我来。”
　　
　　来迎接的竟然是文言，这让墨离风又吃了一惊，心中的预感越加强烈，恐怕来的正是赵家船主本人！不过文言对九月邪的称呼让他不由疑惑，什么叫“二公子”？九月邪是姓九吧……
　　
　　上了船，随着文言穿过大厅，这艘船绝对是华丽的没话说，竟然在船内还有回廊，层层叠叠的纱帘垂下，每次走过都有两旁的侍女拉开，再恭敬地行礼，恐怕在皇宫也得不到如此待遇。前方再看不到侍女，文言却止步不前，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主上恭候多时了。”
　　
　　酒殇醉毫不犹豫的扯开繁复的纱帘，九月邪紧跟着他，墨离风稍稍晚了步，心里还是紧张，掌握着整个大陆，甚至可以说整个世界商脉的人就在前方，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隔着纱帘隐隐绰绰有人影向他们走来，白玉般的手撩开纱帘，显出他绝世无双的面容，赵家船主到底是什么样子，墨离风想象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想到正确答案。赵家船主是一个男人，一个比任何女人都要美丽的男人。雪发玉肤，荡漾着水波，如浩瀚大海般湛蓝的瞳，仿佛可以让任何东西沉溺其中，红唇微翘，面色苍白似乎带着几分病态，身形修长，几乎与墨离风等高。身上的气息很矛盾，那种圣洁却又魅惑万分的感觉再无第二人可有。
　　
　　惊艳，无论谁都只能惊艳。没等墨离风惊艳完，男子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九月邪，将头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中。
　　
　　墨离风心里不知什么情绪蓦地高涨，下意识就想拉开对方，酒殇醉伸手按在他肩上，示意他不要冲动。将他拉后几步轻声道，“你做什么？”
　　
　　墨离风紧盯着两人深情相拥的场面，压抑着怒气低声答，“当然是把他们分开！”
　　
　　“分开？”酒殇醉心底暗笑，表面不动声色，“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两个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墨离风几乎要跳起来，酒殇醉连忙阻止他做出没脑子的鲁莽行为，“人家兄弟相认你凑什么热闹！”
　　
　　“什……兄弟……”墨离风好不容易消化了这句话，脑子瞬间冷静下来，看看雪发男子的容貌，果然与九月邪有三分相像。他们是兄弟？难怪刚才文言称呼九月邪为“二公子”……
　　
　　雪发男子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眼角带着喜悦的泪珠抬起头来，“让墨公子见笑了，我叫九聆音，是月儿的哥哥。”
　　
　　月儿？是叫九月邪？墨离风不由抖了抖，好女性化的称呼，但是也很亲密……
　　
　　“初次见到船主，不，九公子，十分荣幸。”见过九聆音真容的人可谓稀少，见过真容还知道他身份的更是少之又少，光凭这一条，墨离风就已经算是幸运了。
　　
　　“喂，我说你们两个美人抱在一起干嘛，养眼是养眼但是我更愿意随便哪个过来抱我。”酒殇醉刷地展开扇子，眨眨眼。九聆音笑得更美了，上前一步道，“殇醉的愿意？我真是受宠若惊呢，不如今天晚上……”
　　
　　没等他说完，酒殇醉就已经冷汗涔涔了，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今天奔波了一天也累了，晚上还是自己休息吧。”
　　
　　不是酒殇醉转性，也不是吃错药坏了脑子，实在是九聆音的笑容太过灿烂，反倒令人不寒而栗，本来以为聆音心情好了可以趁机吃点豆腐，结果豆腐没吃着还差点让人做成豆腐。九聆音，那可是一只万年老狐狸啊，危险度数与残空不相上下。
　　
　　“是吗？真是遗憾啊……”九聆音一脸惋惜，颇带出点惹人怜爱的幽怨。蓝瞳里传达着要命的讯息：不想死就乖一点，我的地盘我做主。
　　
　　花渊庄主到了赵家船上也束手无策，人家的地头上能讨得了什么好处去？酒殇醉从善如流，乖巧地点点头，顺手拖着墨离风出门，一边道，“兄弟重逢自是需要独处，我和墨公子就不打扰两位了。”
　　
　　墨离风本不想出去，偶尔撞到九聆音的眼神心中一寒，想不到这病美人似的男子竟显出与柔弱模样完全不相衬的威严气魄，商业命脉的掌控者，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而且看他的意思，似乎希望自己快滚。
　　
　　到了文言为两人准备的客房中，酒殇醉才松了口气，他把墨离风拖走，算是为聆音做了件事，应该不会再恶整他吧？
　　
　　那厢酒殇醉危机解除，这边墨离风陷入沉思，九月邪的身份他了解的并不多，但突然冒出个哥哥，而且还是赵家船主，多大的权势啊，无论他想干什么绝对不会有人看不起他，他又为什么要跑到墨岚来当左丞相？甚至为他做如此大的牺牲……
　　
　　“小邪跟聆音小时候感情很好，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很长时间，大概有近二十年吧，后来终于再遇，不想小邪却出了大问题，把我们吓个半死，嗯，他的恩怨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吧，是承日王日诀影伤了他。”酒殇醉拿起一壶酒开始喝，像是看出墨离风的疑问自发地讲解，“所以就像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再重逢一样，是谁都会激动不已的。”
　　
　　“难道说最近赵家船拒绝与承日通商就是因为……”墨离风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为了私人恩怨，九聆音居然那么决绝地断绝商贸往来，他拒绝通商，承日的商脉恐怕要损伤大半，没个几十年别想恢复元气。同时，赵家船队的损失也是很重的。若有一天墨岚对不起九月邪……
　　
　　酒殇醉点点头，瞥了眼脸色阴晴不定的墨离风，懒洋洋道，“小邪虽然和聆音是兄弟，但并不是赵家船的主人。”
　　
　　言下之意，九月邪不会依附任何一方的势力来抬高自己的身价，他想要的是自己打拼出一片天下，除了和九聆音的血缘，其他的东西与他无关。
　　
　　“不要想太多，用最简单的方式去思考他的行为就好。”酒殇醉难得如此好心为人解惑，尽兴地喝完美酒，一头倒在了软榻上，准备去拜会周公了。
　　
　　墨离风瞥见酒殇醉这般作态，沉闷的心情略微转好。其实酒殇醉也不是个讨厌的人呢。深邃的瞳直直看着窗外，最简单的方式么……
　　

作者有话要说：附上时辰表，百科搜来的。

　　子：zi （晚上 11 时正至凌晨 1 时正） 
　　丑：chou （凌晨 1 时正至凌晨 3 时正）
　　寅：yin （凌晨 3 时正至早上 5 时正）
　　卯：mao （早上 5 时正至早上 7 时正 ）
　　辰： chen （早上 7 时正至上午 9 时正） 
　　巳：si （上午 9 时正至上午11时正）
　　午：wu （上午11时正至下午 1 时正） 
　　未：wei （ 下午 1 时正至下午 3 时正 ） 
　　申：shen （ 下午 3 时正至下午 5 时正） 
　　酉：you （下午 5 时正至晚上 7 时正） 
　　戌：xu （晚上 7 时正至晚上 9 时正 ） 
　　亥：hai （晚上 9 时正至晚上 11 时正）


第三十二章：回归墨岚

　　九月邪站在甲板的栏杆旁，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浩浩荡荡的波涛奔涌在他眼中。第六天了，按照形成，今天下午就可以到达冰景。九聆音与皇甫浅素取得了联系，将墨离风重回皇宫的消息告诉了他。
　　
　　六天来，他和九聆音同食同寝，分别已有百年，有许多话想说，聊自己的经历，聊遇到的趣事，再慢慢为他治伤，六天竟没见过外人。
　　
　　九聆音说，他的伤愈合不难，但修补灵力的损伤就比较困难了。他在淮江里沉浮了五天，在灵力枯竭的情况下硬撑着为墨离风治疗，已经对元神造成了伤害，要修补极为不宜。这些伤口若是愈合了，外人的灵力会更难进入他的灵体为他疗伤。
　　
　　所以只好慢慢治，九聆音锁住他的灵力防止混乱，用自己的元神一点点帮助他修复，这是极耗灵力的行为，只能循序渐进。右手的经脉已经接上，伤口也消失无踪，修补到此告一段落，剩下的主要靠他自己努力，等到了冰景安定下再说。
　　
　　墨离风渐渐习惯了船上摇摆不定的感觉，却无聊的发慌。酒殇醉每日拎着美酒心满意足地到处晃悠，对他来说，待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有酒就行。九聆音闭门不见，偏偏九月邪跟他一起谢绝来客。一关就是六日，想直接闯进去，自己还在人家船上，闹翻了没半点好处。只有忍耐忍耐再忍耐。
　　
　　登上甲板，迎面是微咸的海风，一碧如洗的天空下是耀眼非常的红影，九月邪静静地站在那里，咸涩的风抚过他柔顺的发，所谓怦然心动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美好的天，美好的海，美好的人。墨离风心中异样的宁静，六天来的烦躁突然消失无踪，他悄声走到九月邪身边，道，“快要到冰景了。”
　　
　　“嗯。”九月邪微微偏头，露出姣好的侧脸轮廓，红瞳中闪烁着温馨的光芒，“快要回去了——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座府邸，我不要住皇宫。”
　　
　　“岚舞殿不是挺好？”墨离风含笑道。
　　
　　“我更愿意睡在自家府中，或者浅素愿意的话我可以暂居他家。”
　　
　　“不用了，左相府还空着。”墨离风立刻回绝，又问道，“怎么样，跟你哥聊的开心吗？”
　　
　　九月邪不语，默默地伸出右手，皓腕上的伤痕已经消失，完美地像从未受伤。墨离风惊喜地抓起他的手，“伤治好了？”
　　
　　九月邪点点头，收回右手，顺着墨离风的目光摸上自己左脸的伤痕，“哥哥和殇醉要在墨岚住一段时间，帮我治伤。”
　　
　　“要我给他们安排住处么？”
　　
　　“跟我住一起就好。”
　　
　　密友和哥哥，本该住一起，墨离风失望的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两个人在九月邪心中的分量非常足，足到他居然有些不爽，心中的酸涩感再一次出现。等他发现的时候蓦地一惊，自己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希望别人和九月邪亲近？这种情绪，难道说……
　　
　　“小邪！聆音叫你！”酒殇醉咋咋呼呼跑上来，一把拉过九月邪就走，墨离风呆呆地站在原地，对九月邪被拖走没有半点反应，深深震惊于自己不慎脱缰的感情，陷入一片迷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酒殇醉独自一人回到甲板，背倚横栏看着一脸呆滞的墨离风，他刚才就是看到这幅表情才将九月邪支走的，看来某个后知后觉的家伙终于了解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感情。拿出片刻不离身的酒壶，酒殇醉施施然先尝了一口，才开口，“傻了吗？”
　　
　　“你……”知道酒殇醉是故意折回，不知他到底用意何在。
　　
　　酒殇醉不理会他的目光，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喜欢我们家小邪？”
　　
　　墨离风被他一个炸雷惊的没了反应，自己的感情有表露的那么明显吗？
　　
　　“不能算明显，但相处久了谁都看的出来。”好似看透了而他的心思，酒殇醉淡然道，“你会为他的伤担心，为别人和他过于亲近而吃醋，而且有时会盯着他失神。小邪跟聆音独处了六天你郁闷到那个程度，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帝王。所以我只能得出结论，你是爱上我们家小邪了，恋爱中的人智商总是特别低的。”
　　
　　酒殇醉猛喝一口美酒，舔了舔唇，对由震惊转变为深思的墨离风潇洒挥手，留下不急不缓的话语，“你不要顾忌什么，同性也好，帝王也好，爱了就是爱了，不要欺骗自己，也不要辜负了小邪。想通了欢迎来找我。”
　　
　　甲板上只剩下墨离风一个人，矗立在腥咸的海风中，平静下心中的不安与急躁慢慢分析。他爱九月邪吗？是吧，淮江的奋不顾身，一路的患难与共，点点滴滴都清晰如昨日。他没有给九月邪任何回报，左相之名尚是空置，可是那个红衣张扬的男子就能一心一意地救他。九月邪接近自己没有任何歹意，名利，权势，这般可笑的东西难道能驱使他么？他的手艺很好，会做饭，会洗衣，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又有那样的相貌……多少人为之倾倒，自己亦同，从最初的敬而远之到如今的脑中全是他的身影，其间的转变又是什么时候成形的呢？是在他浴血厮杀保护自己时？亦或是在他素衣白袍昏暗窄小的室内回眸微笑？还是在潋滟山中宁静生活中逐渐陷落？
　　
　　墨离风自认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爱上了，身份，性别，又怎能阻挡他的脚步？更何况在酒殇醉一番话之后，心中的顾虑便消失无踪了。
　　
　　其实酒殇醉人真的不错，如果没有他一语点通，墨离风想必会苦恼上一段时间，是去追求还是放弃，现在他想通了，爱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酒殇醉靠着软榻，眯着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叹息着放下美酒，却忍不住微笑着看向来者，“真不知道你来了到底是好是坏，不过已经来了，就别想回去。”
　　
　　招呼墨离风在对面坐下，酒殇醉仍然半睁着眼，开始回忆，“关于小邪的过去，具体还是要他来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他以前喜欢过承日王日诀影，但是日诀影负了他，小邪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现在要他再爱上别人，是难上加难啊，不过我倒是给你点建议……”
　　
　　赵家船内的客房宽敞华美，有两个人就在这里，开始了称得上私密的谈话……
　　
　　**********************************
　　
　　“看到岸了么？”九聆音难得出现在甲板上，雪发蓝瞳夺尽世间光彩，九月邪红衣蹁跹，随之站到栏杆边，陆地正在逐渐接近，那是冰景，他们的目的地，墨岚的帝都。
　　
　　九月邪的容貌总要出现于世人面前的，所以他没有任何改装。九聆音扣上了纱帽，酒殇醉摇着金边折扇充当贵公子。皇甫浅素派了暗流的人手过来秘密接应。下船的时候墨离风就站在九月邪身边，听他长舒了一口气笑道，“终于回来了。”
　　
　　为了安定墨岚的民心，自然不能公布墨岚王生死未卜的消息，好在那场恶战没有留下半个活口，皇甫浅素坚信他们仍活着，抵挡住朝廷上下的压力，封锁着墨岚王失踪的消息。
　　
　　蓝藏被软禁，等待墨离风回国处理。因为他并无加害墨离风的心思，知道是被骗后，皇甫浅素便暂时接管了他的所有权利，蓝藏被令不得踏出王府一步。惩罚之轻实属蓝藏意料之外，不过他老老实实交出了兵权在府里呆了一个多月，又是愧疚又是担忧，直到九聆音与皇甫浅素取得联系才放下了高悬的心。
　　
　　酒殇醉、九聆音和九月邪住进了空置的左相府，侍女护卫倒算备的齐全。墨离风重回墨岚后，第二天上朝立刻宣布了两件事，第一，蓝藏无夺权杀人之心，只是遭人设计，因此只领轻罚，挨上几十鞭就可回去。兵权照旧，不削不减。仍任昭明侯一职辅佐朝纲。墨离风知道蓝藏绝无反叛之意，当初得知自己要害他时他也只是打算领兵逃跑，不肯伤墨离风。第二，封九月邪为墨岚左丞相。
　　
　　如果说对蓝藏的处罚反对之声并不多的话，这道圣旨一下群臣就炸了锅，虽然九月邪有恩于皇上，但不明不白之人怎可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皇甫浅素站出来安抚人心，将一个半月里初见宏图的科举制度拿出来说事，当他说出提出策划的人正是九月邪时，殿上完全沸腾，多数人由不敢置信转变为将信将疑，但仍有一些大臣固执己见，九月邪上前一步道无妨，无论是谁想要赐教左相府都欢迎。此言一出下面再无强烈的反对意见。墨离风又一副非他不可的表情，众臣想不屈服也不行了。
　　
　　接下来几日左相府宾客盈门，拜访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弄得烦了九月邪就找他们中武功最好的先打一架，然后与最有权威的闭门谈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平息了众怒。
　　
　　墨离风连着几天没上朝，让有事上奏的官员直接递折子到御书房。一个多月下来堆积的奏折够他没日没夜看个两三天的了，虽然有皇甫浅素帮忙，但有些事他没有决定权，只能拖后等墨离风回来处理。
　　
　　当五天后墨离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向来唠叨的御史开始为立左相的事上奏，墨离风看折子的时候皇甫浅素刚好进来，也是一脸疲惫，墨离风转头叹道，“我以为月邪要不了几天就能把这事搞定的。”
　　
　　“你不知道么？”皇甫浅素愣了下，惊讶地看着墨离风，“月邪生病了，而且病的很重，三天前那些重臣心服口服离开后他就晕倒了。”
　　
　　“什么？！”墨离风手一抖，奏折啪的掉在桌子上，倏地起身，“怎么回事？”
　　

第三十三章：大病初愈

　　墨离风和皇甫浅素到达左相府时，正遇上酒殇醉外出归来，手里还拎着一包药。估计是花渊庄给的药品，见到两人便带他们避过侍卫直接到了内苑，紫香氤氲的房内九聆音靠在床头小憩，闻声抬头，对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他们到旁边的房间谈话。
　　
　　九月邪突然病倒，九聆音就担当起了大夫，治疗和用药全部由他指挥。见墨离风神色焦急，九聆音也不调人胃口，直接说出了病情分析。
　　
　　说简单其实也简单，九月邪在淮江一役中受伤颇重，又在江水里沉浮了五天，完全是雪上加霜。内伤外伤恢复的并不彻底，特别是内伤，有潜在隐患。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处于紧张的环境中，不敢有半点松懈，回到墨岚确认安全之后，心里紧绷的弦突然松了，自然病来如山倒。
　　
　　还有一些原因，九月邪灵体重生的时候元神刚刚凝补完毕，比刚来这个世界时脆弱了好几倍。外压下元神损伤，逃亡时潜意识便强撑着不肯倒下。现在警报解除，立刻陷入昏睡，自动修补元神。九聆音想了想，只有对他们解释离魂和精神作用使魂魄受创，昏迷是自我修复的表现。但他的外伤也不好治，弄不好会落下一辈子的毛病。
　　
　　墨离风听的心惊，酒殇醉在一边撇撇嘴，所谓弄不好，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九聆音手中的。九狐狸只不过是听他说了墨离风的心思后故意吓唬人家。
　　
　　一开始只是听说九月邪生病了，皇甫浅素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事，和墨离风一起问东问西，直到确定九月邪无生命危险后才松了口气。墨离风忽然想到下船时九月邪的表现，果然是疲惫后的松懈。一边心疼他的病痛，一边感叹自己欠他太多。嘱咐了九聆音有事就跟他说，才在酒殇醉的催促下离开了左相府。
　　
　　接下来的日子，墨离风一有空就往左相府跑，多数时候都是悄悄的偷溜。以他的武功自然不会漏出半点风声。既然墨离风自愿守着，九聆音和酒殇醉就由着他，自己退居二线整理起左相府的佣人侍卫，遣散了一批多余的，又给每个人分配的职务，将资料登记在册。反正小邪没有危险，让他睡个够好了。闲暇时间酒殇醉还会找守卫切磋切磋，但在连跟来的墨曜竹都被扁之后已经无人再去应战了。于是他又开始拎着壶酒晃悠的日子。
　　
　　九月邪一睡就是一个月，身体自动转入沉眠状态，不需要进食也能保证生命延续。墨离风在一边看着他安静的脸，心里不是滋味，担忧却无法。人便日渐削瘦下去，愁眉不展到皇甫浅素都看不下去，直接把他丢进左相府陪病人，不要在皇宫里煞风景。
　　
　　墨离风靠在床边，伸手轻抚九月邪的脸，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九月邪才会如此乖顺。左脸上的伤几乎看不见了，不用说，这是九聆音的功劳。皮肤光滑细腻，触感十分好，竟连女子也少有企及。长长的睫毛覆盖着血色的瞳，呼吸稳定绵长，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只是睡觉。可是，他已经躺了一个月了……
　　
　　为什么不醒呢……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晚上，墨离风惊讶的看到九月邪靠着床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红瞳向他看来，“我睡了多久？”
　　
　　墨离风没有回答，目光贪婪地看着九月邪，醒着的九月邪，没有那一份死气沉沉的安静，这样的灵动才是他该有的样子。衣襟半敞的风情令人心猿意马，几乎是本能的，墨离风吻上了轻抿的红唇。九月邪惊愕地瞪大了眼，趁此机会墨离风撬开贝齿，舌尖探入口腔，邀他共舞。九月邪反应过来，气息不稳地想推开墨离风，墨离风突然伸手抱住他，顺便加深了这个吻，手不安份地下滑到腰间一掐，九月邪顿时软了身子，倒在他的臂弯中。
　　
　　欺负九月邪大病初愈身体尚处在无力之中，墨离风半倾身将他压在床上，终于松了口，九月邪睁着眼喘气，片刻失神间细碎的吻已经从脖颈蔓延到锁骨，他不禁微微颤抖，厉声吼道，“墨离风你干什……”话未说完身子猛地一颤，感受到胸前敏感上的轻啃，倒吸一口冷气，伸手就想把身上的家伙劈晕，墨离风立刻抓住他举起的手，以唇封缄。直吻到九月邪瘫软在床上才肯放开。
　　
　　他记得那晚岚舞殿，也是这般美色，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万分魅惑，难以自持，果然是心境不同所致。墨离风扯开碍事的衣衫，让九月邪的上身完全暴露的空气中，看着身下光洁的玉体，眸中的目光又沉了几分，一只手压着他的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轻佻地四处游走，甚至伸入了裤中。九月邪惊叫一声，忽然挺身一口咬在墨离风肩上。趁他吃痛的功夫推开他跳下床，墨离风立刻抓住他的手向后猛地一拉，九月邪跌回床上。墨离风抱着他，却没了动作，只是慢慢平复着呼吸。
　　
　　九月邪不敢乱动，怕再挑起他的欲火，到时候自己真是无处可逃。感觉身后的人总算恢复了理智，回头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咬牙切齿道，“墨离风你个混蛋！！”
　　
　　墨离风挨了一巴掌，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自制力了？看到九月邪初醒的模样竟然会狼心大动。不过作为一个契机也好，墨离风揉着脸笑道，“放心，在你喜欢上我以前，我不会强迫你的。”
　　
　　“什么……”九月邪愣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表白！从牙缝里蹦出个“滚”字，挣脱墨离风的怀抱回到床上，拉好衣衫发现身上多了几点吻痕，阴着脸一脚把墨离风踹下了床。
　　
　　墨离风讷讷道，“我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回头看了看九月邪，这才掩上房门离开了房间。
　　
　　正沿着回廊出府，酒殇醉拎着酒壶迎面走来，看到他，突然一口酒呛在喉咙里，狂咳一阵满脸通红，用手指颤抖地指着墨离风，不稳道，“你……你该不会……”
　　
　　墨离风摸摸脸上的掌印，呈恍然大悟状，很满足地笑道，“味道很不错。”
　　
　　酒殇醉再次呛酒了，他虽然同意了墨离风接近九月邪，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大胆！看那一巴掌，应该是小邪醒来打的，同时也说明小邪被占便宜了……酒殇醉一脸扭曲，“你”了半天只有叹了口气，丢给墨离风一个药瓶，“敷在脸上，红印很快就会消掉的，你总不想带着掌印去见群臣吧？”
　　
　　接过药瓶，墨离风道了谢，施施然离开了左相府，嘴角的笑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咪。
　　
　　酒殇醉正要进屋，冷不丁九聆音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依然笑得温柔似水，“刚才他干了什么？”
　　
　　惨了……酒殇醉干笑两声，正想着怎么辩解，九聆音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九月邪脸色很不好看，见兄长进来，舒缓了神色勉强笑了笑，九聆音坐到床边，目光瞟向他的脖根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九月邪连忙尴尬地拢了拢衣裳。
　　
　　屋内一阵沉默，酒殇醉压抑的快要崩溃了，九聆音笑的越温柔，就代表事情越糟糕。他现在该不会想着怎么收拾墨离风吧……半晌，九聆音终于开口，“月儿，你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九月邪一愣。
　　
　　“我说，有没有感觉到厌恶或者恶心之类的？”
　　
　　九月邪认真想了想，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墨离风的吻他并不反感，只是本能的觉得想逃避。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混蛋轻薄他后他除了羞愧竟没有想去把人砍死的冲动？
　　
　　看他的神色，九聆音心下已有几分了然，轻柔的一个吻印在他额上，温声道，“月儿，不要因为一次的伤痛就逃避，不要害怕情爱。我的月儿一直都是很勇敢的不是么？”
　　
　　酒殇醉松了口气，墨离风应该是没有危险了，九聆音也看好他的样子……追到小邪指日可待啊！他突然有了种嫁出女儿的感觉。
　　
　　九月邪望着那双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蓝瞳，忽然觉得一身轻松，淡淡的“嗯”了声，又道，“我饿了。”
　　
　　九聆音轻笑起来，声音如银铃般动听，斜眼看呆在门边的酒殇醉，语气带着威胁，“还不快去？嗯？”
　　
　　某个揣着酒壶的家伙苦着脸，心里却喜滋滋的出去了。
　　
　　**********************************
　　
　　入夜，皇甫浅素从御书房出来，谢绝了墨曜竹陪护的好意，独自一人穿过漆黑的皇宫，向宫外走去。今天墨离风看起来特别高兴，又似乎隐含忧虑，大概是九月邪醒了吧。
　　
　　路上时不时有提着灯笼走过的值夜护卫，向皇甫浅素一礼便继续巡逻。
　　
　　寂静的夜，一切与平常没什么不同，皇甫浅素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再往前几步，一把软剑忽然架在他的颈边，耳边是一个略显沙哑的少年的嗓音，“带我去左相府。”
　　
　　皇甫浅素面不改色，似乎对颈边事关生死的利器毫不在意，点点头便继续向宫外走去。少年提高了警惕，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能如此冷静定是个大人物。
　　
　　宫里的路很长，而且曲折得如同迷宫，皇甫浅素不紧不慢地前进，少年倒也没有同龄人的那份焦躁，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一面观察四周的景象，确定对方并不是引他入陷阱。
　　
　　两人走的很顺利，一路都没有遇到提着灯笼的巡逻士兵，少年蹙眉，感觉到不对，却已经晚了，一道剑气袭至，少年抓着皇甫浅素往旁一步，躲开了长剑。周围的火把纷纷亮起，照亮了一方黑暗，赫然是一队士兵无声无息将少年包围。
　　
　　方才出剑的黑衣男子面容沉静，紧盯着被围困的少年，旁边有人低笑出声，“你太莽撞了，侍卫大人。要是伤了浅素怎么办？”
　　
　　墨曜竹没有说话，他会出剑自然是有了七成把握，没想到少年的功夫那么好，不但躲开了他的攻击，还能继续挟持着皇甫浅素。九月邪走入火光照耀的范围，脸上还带着病愈的苍白，红衣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刚才皇甫浅素放出了他给的以防万一的蛊虫，蛊虫飞到他那里，他就立刻联系了正在附近的墨曜竹，带了一队禁卫军过来拦截。现在估计墨离风也收到消息了。
　　
　　少年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不过听到他冷哼了一声。
　　
　　九月邪望着那处黑暗，笑道，“你又不想伤了浅素，抓着他有什么用呢？”
　　


第三十四章：皇家秘辛

　　少年本来可以晚一步抓着皇甫浅素跑让他受点不大不小的伤，但他连皇甫浅素也保护了，况且从头到尾都没有用皇甫浅素威胁众人的意思，所以九月邪猜测他并不想伤了皇甫浅素，甚至不想与他们为敌。
　　
　　“起码你们会好好听我说话。”少年淡淡道，有一份超脱了年龄的淡然，“我不想伤谁，我只想找个人。”
　　
　　他只是想找人带路，随手抓了个看起来官位不小的，免得找不到人，谁想一抓就抓到了墨岚的右相大人。
　　
　　“找人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后方传来墨离风的声音，他身后跟着一队火把，是过来增援的，但看情况来的不是敌人。
　　
　　少年考虑了一会儿，道，“我叫鸦轩。”
　　
　　墨曜竹立刻反应过来，“天下第一杀手唯一的徒弟鸦轩？”
　　
　　九月邪瞬间愣住，“天下第一杀手？”
　　
　　“慕无情。”墨离风接口道，顺便打量着九月邪，看起来似乎没怎么生气的样子，是不是表明自己还有机会……唔，正事要紧，他在想什么啊。
　　
　　慕无情的徒弟？还唯一？他怎么不知道？难道在他“死”后慕无情又领了个徒弟？
　　
　　“好了，我找墨岚左相九月邪。”鸦轩见他们听说过自己的名号，瞥瞥嘴不满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九月邪，九月邪仍有些懵，鸦轩见到如此反应自然也明白过来，开口第一句就让一群人惊了，“师兄，师父要我告诉你，他说你既然还活着就找个时间滚回去到自己坟前忏悔一下欺师的过错，顺便给他老人家解释一下是怎么诈的尸。”
　　
　　九月邪略略思忖了一下，上前一步道，“这么说来你是姓慕的新收的徒弟？”他刚才叫的是师兄不是么。
　　
　　鸦轩点点头，松开了软剑，示意皇甫浅素离开，皇甫浅素快步走到众人身边，九月邪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鸦轩聊天，对墨离风示意鸦轩说的是真话，便打算带着鸦轩离开。
　　
　　墨离风直直地看着他，突然道，“中午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九月邪的脸立刻红了，只是在黑暗中所以没人看到，咬牙切齿道，“滚！”
　　
　　两人各怀心思，蓦地听到皇甫浅素和墨曜竹抽气的声音，回过头，不由惊呆，鸦轩走到了火光的范围内，果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但是那张脸——跟墨离风太像了！像到说他们没有血缘绝对没人相信。
　　
　　这下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跟墨离风相似的容貌，又是九月邪的师弟，皇甫浅素回过神来，对墨曜竹道，“保证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半点风声。”墨曜竹颔首，墨离风和皇甫浅素在九月邪的默许下一同回到了左相府。
　　
　　酒殇醉和九聆音不愿见外人，早早避开了。四人关了门开始谈话，先由九月邪解释了那一套离魂的说法，墨离风已经听过一遍，其他人惊讶过后也没有怀疑的样子。
　　
　　接下来是鸦轩讲了，他自然看到墨离风与自己血缘浓厚的容貌，想了想反正早晚都要说，干脆直接将自己的身世抖了出来。鸦轩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他是被潋滟山上的隐者下山时捡回来的——那时他正晕倒在泥泞的山路上。潋滟山素有美名，是附近国家隐居高人的常驻地，即使战争爆发也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它，另一个深藏不露的山脉是泉山，极南之地，楼兰国界后方。鸦轩在那位高人的指导下学习文理武功，天文地理无一不通，乃至兵法治国都略有涉猎。
　　
　　六年之后，高人去世，十二岁的鸦轩祭拜了师父的坟墓便下山游走，走了不少地方，习惯了民间的生活。一年就这样过去，尔后因为武林势力的纠葛而被追杀，在劫难逃之际正遇上喝酒买醉的慕无情，慕无情见他资质甚好便顺手救下带回去当徒弟。那时候越邪已经死了近两个月，鸦轩拜完师就知道了自己师兄的事，于是每天的扫墓成了日常工作。从慕无情的表现看，他是很疼爱师兄的，当然也喜欢这个乖巧的新徒弟。
　　
　　半个月前一个叫徽舟的家伙找上门来，与师父谈了没多长时间，师父立刻叫他去墨岚找师兄，虽然很惊讶师兄竟然还活着，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就动身离开了。
　　
　　鸦轩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即使忘记了身世，但每个地方都有人愿意收留他，帮助他，潋滟山中的师父是，山下救人的慕无情也是，现在碰上了墨离风，又找到了血缘，或许能找回记忆……
　　
　　听完鸦轩的叙述，九月邪沉吟道，“墨离风，我记得你有个早夭的弟弟？”
　　
　　“是。”墨离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鸦轩，“如果长大，应该就是这个年纪。”
　　
　　“他怎么死的，说来听听。”
　　
　　“皇弟比我小了十一岁，你也知道，我十六岁带兵出征，小时候兄弟感情还算不错，结果第二年我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了他病死的消息，墓已经在皇陵建好，他的母妃因为伤心过度已经过世，这件事似乎颇为忌讳，我多方试探都没办法深入。”
　　
　　有忌讳就是有掩饰，有掩饰必然有真相，皇甫浅素和九月邪对视一眼，心下皆了然，鸦轩说的是真话，而且容貌也是真实的，加上墨离风的回忆，便有个事实浮出水面。鸦轩就是“已死”的墨岚二皇子！当初的墨岚二皇子并非病死，而是有人暗害，只不过没有成功，反倒让他失去了记忆。至于墨岚先王没有下令彻查的原因……恐怕是内情牵扯到皇家颜面才如此吧。
　　
　　毕竟皇家秘辛是十分危险的东西，必然有它不能被人知道的一面。
　　
　　四人皆默，最后还是皇甫浅素浅笑道，“鸦轩，来，这是你哥哥。”说着一指墨离风。
　　
　　鸦轩听几人的谈话已经有了准备，仍不免惊讶了一番，皇弟……墨岚国的二皇子？从平民到皇族的跳跃实在太大，而且他知道墨岚的直系血亲非常少，凭血缘，一旦墨离风退位，最有可能继承的就是他了。
　　
　　一边是血缘至亲，遗失的过去，一边是皇位和阴谋的交错，他真的，该认祖归宗么？
　　
　　他很想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心底也渴望着亲情的关爱，但是，这个代价似乎有点大……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心里准备当下一任墨岚王啊……
　　
　　剩下三人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潋滟山不是什么人都敢往里住的，既然里面有他师父，那么他在品德行为，治国明理方面肯定没有问题，加上慕无情的锻炼，自保绰绰有余……墨离风还加上一条，如果有了鸦轩，自己跟九月邪跑了也不用担心……
　　
　　“好了，师弟，明天就认祖去，今天么，在左相府睡一晚吧。”九月邪对鸦轩眨眨眼，起身叫了侍女带他走，鸦轩知道他是帮自己决断，在只有一条路可走的时候，他不会傻去撞墙不是？没有了思想包袱，鸦轩对九月邪笑了笑，跟侍女离开了。
　　
　　皇甫浅素告辞回府，九月邪瞥了眼磨磨蹭蹭的墨岚王，正想开口，嘴已经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上，九月邪当机两秒打算砍人，墨离风偷完吻立刻逃似的跑出了左相府，酒殇醉进屋时，就看到九月邪一个人磨着牙恶狠狠盯着门外。
　　
　　啊……又被吃豆腐了么……
　　
　　理智提示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九月邪，但人已在屋里，只有在九月邪杀人的目光下尴尬的挥挥手，幸好濒临爆发边缘的红衣美人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顺手就丢给他一个任务。
　　
　　任劳任怨的大型犬科动物。如雪，你评价的太好了。
　　
　　发动花渊庄的情报力量，加上皇上给的特权和左相位置的压迫，当年的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先皇在世时没人敢多嘴，皇帝既换，守口如瓶的人便少了很多。
　　
　　二皇子天生聪慧，较之兄长更有治国之才，小小年纪便学会在阴谋中存活并反击他人，这使得先皇和皇后——墨离风的母后非常担忧，而且鸦轩是先皇和一位宫女的孩子，出生后宫女被杀，鸦轩被送给了德妃抚养，先皇欣赏墨离风，自然知道这个长子必然先于弟弟登上皇位，为了避免留下隐患，皇后使计毒害鸦轩，但鸦轩被德妃拼死救了出去，本以为体内的毒必然会置他于死地，不想刚好碰上潋滟山高人，当时晕倒在山路上的恐怕还有德妃，隐者看鸦轩没了记忆，不想他伤心也没告诉他母亲已死的消息。皇后的行动得到了先皇的默许，并封锁了所有消息。对外造成了得病暴毙的假象。
　　
　　“父皇是为了我好，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他。”墨离风对鸦轩讲完后叹气，“不过我必须向你道歉，对不起，皇弟。”
　　
　　“我不介意。”鸦轩目光闪了闪，很诚实的表达了内心的想法，“这一切我都不记得，阴谋对皇家来说本是寻常事，怨不得谁，只是母妃她养我疼我，我反倒对不起她了……”
　　
　　被隐者培养出了自由心性，本性中却还有皇族的傲气和野心，两相冲突下鸦轩自然没有夺位的打算。
　　
　　“等你长大了皇位就是你的。这也算是我帮父皇对你最后的补偿了吧……”墨离风苦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弟弟比他更适合当皇帝，何况他还体验了几年的民间生活。鸦轩比墨离风狠的下心，能冷静分析状况，比如那晚他知道伤了皇甫浅素必然会遭来敌意，但不挟持他就会被直接拿下。
　　
　　“哥，你不必……”鸦轩蹙眉，他没想那么多。
　　
　　墨离风没有说话，良久，只是抱住了与他相差不多的鸦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九聆音和九月邪站在一边，雪发美人微微偏头，“兄弟情，真美好。”
　　
　　“那是。”九月邪嘴角弯弯，“哥，你很久没有那样抱我了诶。”
　　
　　九聆音挑眉，眼含笑意，“亲爱的弟弟，如果你愿意今天晚上我就‘抱’你……”
　　
　　“哥——！”
　　

第三十五章：六国聚谈

　　次日早朝又炸了锅，墨岚二皇子墨鸦轩回归的消息正式传遍天下，群臣见了他那张表明了写着“我跟墨离风有血缘”的脸没了话，不少人倒是安下了心，这下子墨岚总算有继承人了，但有些人又开始为墨鸦轩的能力犯愁。
　　
　　除了确立二王爷——二皇子墨鸦轩之外，幻夜国的使团带着书信前来。这次幻夜国向大陆上的其他五个国家都发了书信，使团可谓日夜不停的赶路，前些天才刚接到消息说要来，今天居然已经到了。
　　
　　幻夜国的意思是要召开一次六国聚会，原因倒是略有耳闻，现在终于完全明白了。事情的起因是晴鹿国和遗桂国的战争。晴鹿国在节节败退之后用上了十分卑鄙的手段，散发瘟疫。将带着病的动物或死尸投入城内，让城内的居民感染瘟疫，然后攻城，这是非常残忍的手法，受到天下的谴责。如果说要用，必须做到不给人留下把柄，攻陷城池后屠城以防瘟疫蔓延。但是晴鹿的将领显然没有控制好，瘟疫在遗桂境内散播开来，甚至影响到了攻击方自己的国家。
　　
　　幻夜国之所以会参与到其中是因为晴鹿的患者不慎跑到了幻夜和承日边境线上，于是两国也开始有人感染瘟疫，承日离战场较远，而且隔了死亡森林，所以伤害并不大，可是幻夜国位于六国中央，瘟疫的蔓延让国民吃了不少苦头。女王知道原因后大怒，一面下令整治瘟疫一面向其他国家发信。瘟疫已经渗入了四个国家，现在还未受到伤害的墨岚和楼兰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次的聚会主要目的是联手对付瘟疫，起先的病情还可以控制，到了后来，异变病例的增加使得大片大片的无辜百姓死亡。同时也是对晴鹿处置的会议，晴鹿的一时攻城而让天下陷入危险之中，必须付出代价。
　　
　　聚会的地点自然选在幻夜，因为只有幻夜是其他五国君主能放心不被围困杀害的。幻夜国的统治者是一个女人，一个异常强悍的女人。在她的统治下幻夜国全部实行一夫一妻制，普及男女平等思想，因此幻夜的女子也是有名的美貌而别致。幻夜国夹在五国中间，却无人敢打它的主意，也是这位女王陛下的功劳。女王统治的国家不比任何一个帝王差，兵力强悍，又与第一强国楼兰交好，确保了它在六国之中的地位。但有利就有弊，幻夜不可能吞并别的国家，起码短时期内不能，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它的思想，除非从根本上改变观念，才可能攻击别国。所以各国君王都不必担心幻夜会派兵围攻趁机杀人。
　　
　　墨离风接到信后便知道不能拒绝，只有整顿兵马开始准备启程。护国大将军苍犽尚未班师回朝，朝堂上需要人来镇守……九月邪肯定是随他去的，那么到底该留下皇甫浅素还是蓝藏？
　　
　　皇甫浅素知道后自愿留守，墨岚的官场较清，不需要多少防备，而到幻夜无论如何也是很冒险的举动，蓝藏比他更适应在勾心斗角中生存。况且皇甫浅素不会武功，很可能成为累赘。
　　
　　天气逐渐冷了下来，墨离风看着枯黄的树叶，心思恍惚，希望回来的时候赶得上过年吧……
　　
　　九月邪知道后点点头表示同意，九聆音十天前接到一份密报后咒骂了句，“天杀的姓萧的混蛋！”便匆匆赶回船队，临行前告诉他的灵力被自己锁住，半个月后找逆行者同伴解开就好。酒殇醉的消息向来很快，花渊庄来人一请二催三威胁要他回去，想想幻夜有霜如雪在，而且残空老大也会过去，只好不情不愿跟鸢尾回了花渊庄。左相府一下子冷清不少，不见了温柔微笑的美人和喝酒闲逛的风流公子，只有红衣黑发的左相大人仍然穿梭于皇宫和相府之间。
　　
　　不多时，交代完了朝中任务，墨离风、九月邪和蓝藏带着三千将士出发前往幻夜。
　　
　　一路上畅通无阻，加上武功高的体力都好，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墨离风本想采用军队出行的方式，但想想毕竟是出使他国，只好允许马车侍女跟随，晚上在野外搭帐篷睡觉。不过让蓝藏奇怪的是，有好几次他一大早去主帐找墨离风都不在，而且一般那几天九月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为了增进感情，墨离风连半夜爬，哦不，是潜入人家帐篷的事都干了，九月邪的灵识将墨离风划定为安全人群，不会对他有什么反应，有时一大早就看到他跑到自己帐内骚扰。更甚至有一次醒来时墨离风就睡在旁边，手还不规矩地搂着他，对半夜爬床的家伙九月邪毫不客气泼了盆冷水外加一顿好揍。
　　
　　几乎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左相大人非常讨厌被人打扰睡眠，所以纵使想看夜晚的美人风情墨离风也不敢吵醒他，顶多吃点豆腐就撤，清晨被冷水泼醒的经历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如此折腾了十来天，墨岚的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幻夜首都午暮。
　　
　　午暮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取名的原因是这里的黄昏特别漂亮，经常可以看到火烧云之类的壮丽景象。幻夜国一如它的女子，无可挑剔的美丽，一路行来，官道边的风景，青石街上的木屋，山水韵味的画卷一路蜿蜒铺展，九月邪不禁感叹霜如雪的还是如此重视外表。不错，幻夜素有威名的女王陛下就是逆行者之一的霜如雪，这点是九聆音告诉他的。
　　
　　午暮的气温比墨岚来的热，虽然已经初冬时节，但仍保持着秋天的凉爽，有阳光的时候非常温暖。
　　
　　他们是第三个到的，早于他们到此的是承日王和承日二王爷、楼兰王和楼兰摄政王。
　　
　　承日国自从两年前除掉了野心勃勃的三王爷，秩序更加井然，但是连年的灾祸却让承日烦恼不堪。旱灾，虫灾，造成大片饥荒，这次的瘟疫虽然控制及时，可损失也不小，加上赵家船队的离去，承日国的经济混乱了不少日子，直到朝廷出面才稍稍平定。
　　
　　楼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国君楼巍只是个傀儡，全部权利集中在摄政王残空手中。楼兰国有部分人信仰神，所以有了祈神院，神权支持正统继承人，视残空为眼中钉，两方斗争了半年最终以祈神院的惨败告终。残空控制住祈神院，统一了王权和神权，成为楼兰的霸主。
　　
　　晴鹿和遗桂两国仍在压制瘟疫，晚了一步启程，还要四五天才能到。幻夜女王便设宴款待三国首领，楼兰摄政王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脱了宴席，女王也没说什么。其他人全数同意赴宴，由幻夜女王亲自为众人接风洗尘。
　　
　　九月邪和蓝藏一左一右跟随在墨离风身后，宫中侍女领着他们前往驻地墨苑，士兵们除了近卫全部安排在附近小寨住宿。
　　
　　还未走到墨苑，迎面就是一群人，九月邪看清来者后一怔，没想到第一天就会遇到。他想过与日诀影重遇的场景，也知道这次来幻夜绝对免不了和他碰面，只是那么突然……这叫什么？狭路相逢么？
　　
　　日诀影身后跟着人，但没有日诀书和徽舟，所以墨离风和蓝藏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从衣饰和气质上看知道不是简单的人物，正要开口问，九月邪扯扯墨离风的衣袖低声耳语，“承日王日诀影。”
　　
　　日诀影？墨离风第一个念头是想起酒殇醉说的事，月邪以前喜欢过他？而且还是对方甩的人？他辛辛苦苦追求的人被别人伤害过，墨离风自然而然对日诀影非常反感，万一月邪还喜欢他怎么办……
　　
　　“墨岚王。”日诀影笑着，语气淡然，没有恭敬也不带傲气，“久闻大名，初次见面。”
　　
　　“承日王看来气色不错。”墨离风悠悠地跟他打太极，不痛不痒，笑容也同样虚假。
　　
　　日诀影的目光从墨离风脸上转移到一旁极其显眼的红衣美人身上，九月邪左脸的伤痕在九聆音的照顾下已经痊愈，半点疤痕都没留下。想当初看了那伤皇甫浅素都心疼道真是暴殄天物，现在只能感叹九聆音医术之精湛了。连墨岚的人都天天看天天惊艳的脸，陌生人肯定逃不过诱惑。
　　
　　“再会。”日诀影收回目光，从墨离风身旁走过，墨离风也带着自己的人继续前进。九月邪有些迷茫，为自己的心境迷茫。当初是那么的恨他，现在再见竟没有了多少恨意。是在不知不觉中淡忘了吗？还是心在改变……九月邪不由瞥了一眼墨离风，回过头去看那个让自己元神受重创的人——日诀影也恰好回头，两人的目光蓦地撞在一起，俱是一震。红瞳中闪过不知是痛苦还是释然的复杂眼神，九月邪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默默垂着头，碎发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九月邪的心很迷茫，自然也没看到墨离风变得尖锐的目光和攥紧的拳。
　　
　　墨岚和承日，本就是仇敌，何妨仇上加仇。
　　
　　日诀影，月邪的帐，我会一起讨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墨你的情敌出现了= =~我突然发现，这对CP缩写可以写成风月= =||||||

这章是给大家介绍天下大势各国资料的，楼兰、幻夜、承日和墨岚都讲过了，下章会涉及到晴鹿、遗桂的资料，后面还有渔衡的……

那个，亲们记得清么？记不清的话我开一章专门放国家简介好了……

地形图我在开坑的时候就画过了，仅仅算能看（我果然是个画图柴扉……），铅笔稿没办法传，那画图做的太不精致我不太好意思放上来哈⊙﹏⊙b

简单的说，大路上是第一大国楼兰，幻夜夹在五国中间，北方是西承日，东墨岚。最西南角是遗桂，遗桂偏东一点是晴鹿，东南边是泉山啊= =|||东边的领土基本都是楼兰的。

海上东北角有个岛国渔衡。


第三十六章：军机地图

　　参加宴席前九月邪仍有点怔怔不知在想什么，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窗外凋谢的花瓣枯枝上。墨离风几次想上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只好盯着九月邪看。蓝藏何等的聪明，看到两人的表情就感觉出了点什么，为了不当大电灯泡连忙找个接口，溜了。
　　
　　离风的神色……蓝藏越想越觉得不对，不是吧，什么时候离风成断袖了，他不是最讨厌男宠的么……
　　
　　整个下午墨苑都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气氛散发源的两人还毫无知觉。
　　
　　晚上有女王陛下的宴席，九月邪和蓝藏同墨离风一起出席，幻夜的宫殿制作精美，霜如雪喜欢美丽的东西，她喜欢一切都几近完美，却不会苛刻。除了性格上不像女人了点……其实还是很好的人。
　　
　　入殿后墨岚和承日分坐左右，幻夜女王和楼兰国君则坐在正前方。谁都知道幻夜和楼兰是盟国，待遇自然不同。
　　
　　霜如雪穿着紫色的华丽长袍，外罩纱裙，深深浅浅的紫梦幻般铺展开来，动人心魄的美貌若没有她的手段作底，怕是会招惹不少人的觊觎。
　　
　　宴席还算高兴，幻夜国女子当官也有不少，因此次席上出现了女人。歌舞独具特色，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幻夜国的女子果然名不虚传。”日诀影笑着赞叹了句。
　　
　　霜如雪勾起嘴角，“哪里哪里，论美貌传说中的潋滟山天下第一美女云碧烟才是最佳，在场各位个个相貌堂堂哪需夸奖别人？”
　　
　　听到云碧烟的时候墨离风抽了一下，九月邪递给霜如雪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是不知道霜如雪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要做什么，似乎是在告诉他做准备？总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霜如雪下一句就让九月邪彻底僵了，“我是不知道天下第一美女长什么样，不过墨岚的美人真可谓绝世无双呢。”
　　
　　瞬间殿上的目光都扎到了九月邪身上，墨岚一群人中的侍女顶多算清秀，可是却有个极其引人注目的红衣美人。九月邪额上隐隐跳出青筋，看着霜如雪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她是在恼自己出事吓坏了他们，但是那不是我自愿的吧……
　　
　　“女王玩笑了，这位是个男人。”日诀影瞥一眼九月邪道。
　　
　　霜如雪半眯着眼，“哦？谁规定只有女人才能被称美人？”
　　
　　日诀影哑然，摇摇头转移话题，“请问这位是……”
　　
　　九月邪叹口气，幸好霜如雪只是给自己个难堪，没什么实质性的报复，笑道，“在下九月邪，墨岚左相。”努力忽视日诀书看自己的目光。
　　
　　话音刚落便看到日诀影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墨离风立刻绷紧了神经，因为承日和墨岚不友好的态度，一时间殿内气氛有些诡异。九月邪心中大呼麻烦，接到日诀影的视线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也不想再呆下去，起身道，“月邪身体不适，先告辞了。”说完不看殿上众人的神情，率先离场。霜如雪蹙眉，说了句“失陪一会儿”同样走出了大殿。
　　
　　霜如雪匆匆跑出百米，终于看到了几乎融化在黑暗中的红衣，连忙上前拉住他。九月邪转身看她，神色如常。霜如雪身材高挑，可以与他平视，紫袍的衣角被她卷了又卷，才长叹一口气，“阿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是她一时兴起，才让日诀影勾出了九月邪心底的伤痛。
　　
　　对方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放软语气道，“我不介意，如雪，快回去吧。”
　　
　　“你……”霜如雪看着他，不肯迈步。
　　
　　九月邪有些烦躁，对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墨苑，留下一个渐渐消失的背影。
　　
　　手中尖锐的长指甲掐在掌心，却未曾感觉到痛，霜如雪咬得牙齿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调整好表情，又是那个执掌天下的女王。刚才揪心的疼痛仿佛不曾存在过。
　　
　　阿邪，你知道逆行者为什么要成组出现吗……这世间险恶，若只有一个人，又怎么走得下去……我们是同伴，更是相互的依靠，同心同根的亲人……你叫我，怎么不心疼……
　　
　　霜如雪噙着傲气的笑颜回到座位，只是眸中的目光，冷了几分。
　　
　　回到墨苑自己的房间九月邪便一头倒在了床上。他不想见日诀影，虽然没有多少恨的存在，但还是不想见他，因为想到他心仍会收紧，不想再尝一次当初的痛苦。碧烟说，情人间的恨，是因为有爱，是因为在乎。若是恨他，就忘了他。我现在想放弃，所以，选择遗忘吧……
　　
　　房内空空荡荡，没有点灯，就像两年中，沉淀在黑暗深渊处恢复灵力的寂寞。
　　
　　第二日九月邪睡到日头高挂才被照醒，揉了揉眼想起昨天的宴席自己居然先跑了，起床洗漱完毕，便向书厅走去。那里是墨离风处理事务的地方，虽然人在幻夜，但暗流的密报和皇甫浅素的信鸽还是每日必到，当皇帝还真是累。
　　
　　在门外轻敲，里面穿来墨离风磁性的嗓音，“谁？”
　　
　　“我，月邪。”
　　
　　“进来吧。”
　　
　　九月邪进去的时候，发现墨离风没有在审批文件，而是在正中的桌上铺了一张图。厅内窗户全部关着，光线极暗，点上了红烛照明。九月邪蹙眉，大白天点什么蜡烛。然而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不由呆了呆。“这是……”
　　
　　墨离风点点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九月邪仔细端详那张图，准确的说，这是一张地图，除了东海之上的渔衡只是个简单的轮廓，其他国家的边境和城市都被精确的描绘了下来，山川河流的走向、墨岚边境的营地都标记出来。图非常大，铺满了木桌竟还多出一大圈，纸也不是宣纸，反倒有点羊皮卷轴的质感。
　　
　　这分明是一张军机地图！
　　
　　“你看出来了吧，这张地图花费了暗流五年的时间，前期的准备工作更长，耗尽了无数人的心血制成。昨天晚上暗流勘察了午暮的地形才交给我。”墨离风抬头，笑容中带着骄傲，“从先皇起这件事就在进行了，终于让我等到了……”
　　
　　确实，在当前的年代，这张地图可谓先进精确了，可是不同于墨离风的欣喜，九月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来幻夜还有这个目的？”
　　
　　“不错，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我当然要利用。”墨离风理所当然的回答换来九月邪一阵发闷。帝王心，总是这样的吗？利益，用处，走到哪里都要思忖着对自己有没有好处？在帝王眼中，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是不需要存在的。他相信墨离风不至于一切以利益为先，但处在高位免不了耍弄心机。他讨厌这样——讨厌用利益来衡量人与人的关系。
　　
　　况且，幻夜是霜如雪的地盘，如雪对墨岚因为自己肯定会多一份信任，结果墨离风却做这种事……作为一个皇帝是没有错，可是……他讨厌，他很讨厌……复杂的皇宫，果然是不适合他的……
　　
　　九月邪闷声不语，目光又晃到了标记最详细的地方，墨岚和承日的边境线上，承日大大小小的营地标了不少，心思回转，难道……
　　
　　“你想攻打承日？”
　　
　　墨离风本想给他个赞赏的眼神，但看他脸色不善，莫名的也没有了情绪，“不错，总是承日打我们，我们总该反击一次。”
　　
　　“一定要打吗？”
　　
　　“你怕打仗？”墨离风有些不明所以。
　　
　　“不。”九月邪低叹，“但是讨厌。”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何况他们欺负了我们那么久。”
　　
　　“我知道。”
　　
　　战争……对于古人来说，战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强国攻打弱国，非常理所当然。强者生存，才是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法则。但是为了抢夺领土财富的战争他是厌恶的，乱世中无辜消失的生命有多少，谁又知道关心过？战争只是高位者的游戏，却是平民百姓的噩梦。
　　
　　不是说他是多么悲天悯人，只是在他看来，这样的战争都是无谓的，纯粹是满足自己心态的浪费。所以在战争中丧失的生命才如此可悲。
　　
　　他不喜欢打仗，或者说很讨厌。如果是抵御别国的攻击，他是非常乐意尽力的，但叫他去侵犯别国，他宁愿辞官当个散人。
　　
　　罢了，古代毕竟是古代，总不能指望古人的思想观念都跟他们一样吧？
　　
　　“你不希望我攻打承日？”九月邪没好脸色，墨离风也笑不出来了，他们查过日诀书前来行刺的原因。承日国因为旱灾虫灾而粮食产量大减，没有足够的粮食养那么多士兵，于是便和墨岚开战，日诀书亲自上场，试图从内部搞垮墨岚，好让承日的士兵抢占便宜。但是墨离风没有死，墨岚没有大乱，边境上有将军苍犽守着，也讨不了好处，可谓无功而返。
　　
　　九月邪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仍在军机地图上徘徊。墨离风不由想起昨天日诀影的神色，要说两人间没感情，他是打死也不信的。不但日诀影有感情，最麻烦的是九月邪似乎并没有忘记他！本来拿出地图给他看还怀着讨喜的心理，却得了这么个下场。墨离风心中烦闷非常，表情愈发难看起来。
　　
　　“你在偏袒日诀影？”几乎是冲口而出的质问，但一说出口墨离风就后悔了。
　　
　　九月邪蓦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心里有鬼……墨离风冷冷地看他一眼，想起日诀影就气，莫名地窜出一股火苗，“你喜欢他？不然为什么不想攻打承日？你知不知道墨岚受了承日多少气！”
　　
　　“你！”九月邪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被这家伙传染暴躁了，“我知道，我只是……”只是讨厌看到无谓的战争！想不到一起就无法理解，九月邪转身就走，猛地被墨离风拉住，随即被他吻住压到墙上。墨离风狠狠地在他唇上辗转撕咬，心中除了怒火还有嫉妒，他在偏袒日诀影，他还喜欢他！墨离风粗暴地吻着，手伸进衣内，掐住他胸前的敏感。九月邪痛呼出声，奈何嘴被封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闷哼声，更加刺激了墨离风的欲望，几乎整个人贴在了九月邪身上。九月邪迅速曲膝顶他的膝盖，趁墨离风吃痛的瞬间一把将他推开，用力擦了擦嘴唇，摔门而出。
　　
　　一口气跑出墨苑，先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衫，九月邪靠在墙上深吸口气，凉爽的风渐渐让他平静下来。墨离风怎么突然变的那么不可理喻？胡乱猜想还乱发情！甩甩头，他暂时不想回房，迎着风散步，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过日诀影？肯定是酒殇醉太多嘴了！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小邪”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兰苑。残空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回头，极其罕见地微笑起来，“要进来坐坐吗？好久不见了。”
　　
　　兰苑，是楼兰的暂居处，残空身为楼兰摄政王自然住进了与皇帝同等华丽的房间。楼兰和幻夜是盟国，待遇都不一样，居然还配备了一个小院。院子不大，但小桥流水翠竹的布置还是让人心旷神怡，此时两人就坐在凉亭中，品尝着楼兰名茶，心情都好了起来。
　　
　　残空出现的时候，一般周围十米无人敢靠近。不为什么，他的威压太震撼了，只要一出现，身上的气魄就能给所有人无形的压迫，甚至有人站不稳直接跪在了地上。那是一种非常强悍的——帝王的气场，不，残空比帝王更加令人敬畏，任何人到了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放低一个档次，本能的感到自身的卑微。承受能力好的，像各国君主和重臣尚能抗拒这种无形的威慑，心智不坚的只有瑟瑟发抖。
　　
　　老大果然不是一般二般的强大……九月邪再次感叹，万年冰山也不过如此，要是刚才那一笑被人看到别人还以为天上下红雨了呢。呃，不过他刚才貌似听到有人从树上栽下来的声音？难道是老大的暗卫？
　　
　　“老大，好久不见你的威慑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啊。”九月邪用肘支着桌，细细看残空冷峻的容颜。
　　
　　残空蹙眉，“别那样叫我。”眼里却带着宠溺。
　　
　　“哦，空，殇醉说的晶石怎么样了？”九月邪立刻改嘴。
　　
　　残空满意地点头，“晶石可以用，我用自己的力量再提炼了一下，让人去打首饰了，跟我一样的手镯，不过是水晶的如何？”残空的通讯媒介是右手的银镯，纯粹的银色上是细致典雅的莲花。
　　
　　“嗯，谢谢空。”残空总是给他很可靠的安全感，就算要将自己的命交给他都可以放心。
　　
　　残空看着九月邪，醒目的红衣、散乱的黑发，灵动而无拘无束的血色眸子，只是看着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怎样的温柔。
　


第三十七章：火烧墨苑

　　九月邪和墨离风陷入冷战。其实事情的起因不过是态度不好，说不清是谁对谁错，只不过都不想低头认错。
　　
　　两人见面没有半句话可说，只把对方当空气。九月邪看着墨离风臭臭的脸色，越看越闷，大半的时间都不呆在墨苑，有时会去找残空品茶，有时去和霜如雪下棋，可是那两个也是大忙人，不是天天都有空，偏偏九月邪却每天闲得慌。
　　
　　早出晚归的结果是墨离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去见残空和霜如雪都非常隐蔽，墨离风只知道他早上跑出墨苑，晚饭过后才回来，但知道九月邪并没有去找日诀影，心情才好了些。
　　
　　日诀影来拜访过一次，九月邪当然不在墨苑，日诀影只好悻悻而归。
　　
　　大约过了六天，遗桂王和晴鹿王总算姗姗来迟，墨离风做表面工作去迎接一下，承日、幻夜、楼兰的君王都去了。九月邪一大早照常消失，墨离风便只带了蓝藏走。
　　
　　九月邪现在正坐在皇宫内离墨苑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枝干粗壮，他又坐的高，所以没人看到。他默默地看着墨离风一行人走远，翻身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把不快的心思全部抛弃。
　　
　　美梦正酣，敏感地闻到了一股烟味，九月邪蓦地睁眼，向墨苑看，一惊连忙跳下树。随手拽过一个救火的士兵就问，“怎么回事？墨苑怎么会着火？”
　　
　　士兵抬头一看就知道长成这样的只有墨岚左相，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救星，慌忙道，“禀告左相大人，也不知道是谁放的火，突然就从好几个厅内烧了起来，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皇上了，但是……”
　　
　　“但是什么？”九月邪毫无形象地扯住他的衣领。
　　
　　“王们都在议事厅，通报的人进不去……”
　　
　　九月邪松开手，向墨苑走去，同时大声下令，“集中人力救火，给我去附近找人帮忙！楼兰承日特别是幻夜的士兵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一队士兵听着，去议事厅外给我吼！我就不信他们听不到！”话音带着真气传遍四周，九月邪踏入墨苑，看着来去匆匆的救火人群，蹙眉向书厅奔去。
　　
　　他没记错的话，那张军机地图被安放在书厅里，而且设置了重重机关防止被盗，谁想到居然有人纵火？
　　
　　“书厅也着火了？”
　　
　　“是的大人，而且火势最大，一处火源就是从那附近烧起来的。”
　　
　　难道有人知道那张地图？火场之中纸质物品烧没了是正常的事，就是被偷了也看不出来。最重要的是军机地图是墨岚暗流近十年的心血，墨离风异常重视……
　　
　　九月邪深吸口气，二话不说一鞭抽毁了带火的木门，窜身入内，留下外面众人一连串的惊呼。
　　
　　书厅不算大，但几乎在火中央，他只有从火势较弱的地方冲进去，沿着着火的回廊跑向书厅，四周熊熊烈火造就几乎让人融化的高温，九月邪闪身避开乱溅的火星，有障碍就用长鞭抽碎。平日里木质品还算坚固，但已经被火烧得脆弱至极，根本不堪一击。
　　
　　一脚踹开木门，九月邪冲入书厅，一阵猛咳，连忙矮身蹲下，先不说浓郁到让人窒息的烟雾，书厅里还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这场火绝对是有人故意放的，目标就是地图！
　　
　　脑中警铃大作，九月邪起身躲过飞来的袖箭，袖箭扎在着火的木桌上发出呲呲的爆裂声，箭尖停留的地方有明显的腐蚀痕迹。
　　
　　有人！
　　
　　接二连三的袖箭从视线死角处袭来，九月邪几乎是凭本能躲闪，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但他的感知可是非常灵敏的，每回袖箭刚一发出就已经闪到了射程之外。
　　
　　九月邪靠近藏地图的机关处，上面的机关已经被破坏了几层。对方肯定没有时间破坏剩下的就被他闯了进来。真是应该感谢他，外面几层是最难的，要不是他破坏了机关自己要费好些功夫才能拆除。
　　
　　长鞭拨开带毒的袖箭，九月邪飞速拆除掉剩下的机关，将折叠整齐的地图藏进怀里。开始对付藏在暗处的偷袭者。根据袖箭的方向判断他移动的位置，九月邪反而迎着袖箭冲了上去，头一偏箭擦着鬓发飞过，长鞭已经结结实实抽到对方身上。
　　
　　让你不死也脱层皮。
　　
　　两方实力的差距是很明显的，对方没有硬拼的想法，匆忙中将附近的木椅扫向九月邪，上面带着的火呼啸飞来，九月邪闪身的功夫，人影窜出了门，被隔绝在火焰里侧的九月邪只看见了他的眼睛——绿色的眼睛。
　　
　　足够了。虽然很少有人知道，渔衡人的眼睛全部是绿色的——他遇到九聆音时九聆音就当成了趣事讲给他听，但现在却有了这样的意外收获。来偷地图的，竟然是渔衡的人？他们不是号称爱好和平不问世事么？
　　
　　总之先出去再说，偷袭者离开时扫落几根火木，现在出口几乎被火封住，九月邪刚迈出一步，脚一软摔到了地上。突然想起刚进来时奇怪的气味……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那八成是迷香一类的东西，因为他体质的原因被压制了一段时间才发作，因此没有给敌人可趁之机。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不让墨岚得到地图——就算拿不到也要毁掉。
　　
　　习惯性想控制火焰，胸中一闷，终于想起九聆音说过，暂时封了他的灵力，半月已到，但他却忘记让残空帮他解开。这下才让九月邪起了危机感，他不敢赌这个年代的房屋质量，只知道再烧下去屋子一定会塌。
　　
　　九月邪苦笑，结果，不死也要退层皮的人竟变成了他……
　　
　　四周的木架都有了倾倒的迹象，九月邪猛地抬头，带火的厚重房梁映在他血色的眸中，狠狠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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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空没有随楼兰王一起去迎接，楼巍是个软弱的人，绝对不敢反抗他的命令，对楼巍来说，好吃好喝能够活着就行了，因此楼兰国的权势完全集中在了残空手中。现在已无人敢在他手下造次，唯一能与他斗的祈神院主祭司死后，他就是楼兰的天。
　　
　　心中莫名的烦躁，所以他不想去应付虚假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面。瞥一眼窗外，哪处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那个位置，是墨苑？
　　
　　残空达到墨苑的时候，火势已经非常大，蔓延到整个墨苑，幻夜、楼兰和承日的守军也纷纷参与救火，才勉强控制了火势。墨岚的人大多聚集在一处拼命泼水，残空蹙眉，明显感觉到不对，拉住一个侍女，“怎么都在这里救火？其他地方不管了？”
　　
　　侍女见他先是一惊，接下来红着眼眶几乎要落泪，“刚、刚才左相大人冲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墨岚左相？残空心思回转，立刻醒悟过来心中的烦躁是何原因，毫不犹豫穿过人群冲进了火场。
　　
　　“摄政王大人！！”
　　
　　完全不顾声后的呼喊声，残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邪一定要平安……
　　
　　他们都可以死，只有小邪不可以，他的元神比初始阶段脆弱了不知道多少，如果再受伤害，谁能保证他不会一睡不醒……
　　
　　火焰将他重重包围，残空脚一顿，随即脚下出现流动的水，虽然很快就被火蒸发掉，但确实帮了他不少忙。残空的力量属性是毁灭，擅长的是雷、火的攻击法术，水法术很少用，不熟悉难控制，于是残空取了巧，用空间延伸将火焰扭曲成十分怪异的形状，避开他的脚步。
　　
　　斩开阻挡进出的障碍物，残空也闻到了特殊的迷香味，屏息一挥手，空气瞬间被替换，这种法术需要精确的控制，灵力耗费极大，不过对在逆行者中被尊为老大的残空来说不算什么。
　　
　　“空……”九月邪躺在地上，半睁着眼，他刚从横梁下爬出来，实在没什么力气。
　　
　　残空瞳孔蓦地一缩，两三个水咒扑灭了九月邪衣角的火焰。九月邪刚被房梁砸中背脊，几欲吐血，虽然他尽力躲闪，但仍受到不轻的伤害，嘴角还挂着血丝。好不容易搬开笨重的横梁，就直接倒在了地上，残空正在此时进来，让内伤甚重的九月邪燃起了希望。
　　
　　大跨步上前，残空将九月邪打横抱起，护在怀里，正要离开，九月邪费力扯住他的衣襟，递给他一张叠好的厚纸。残空不笨，立刻明白这就是他冲回来的原因，一定是墨岚内部重要的东西。这也表示九月邪对他的信任。残空将厚纸塞进衣中，莫名的有些怨恨墨离风，不过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九月邪的呼吸变得急促，似乎有什么想说，但因为身体原因说不出来。残空凑进了些，只听见断断续续的三个字，“绿……色……的……”话音未落九月邪急喘几口气，不甘心地合上了眼。
　　
　　绿色的？绿色的什么？九月邪拼命抵制药性要跟他说的，必是非常要紧的事情，可能关系到楼兰甚至六国的利益。火越烧越大，此地不宜久留，残空护着怀里的人，空间法术重叠相加，同时他以极快的速度掠了出去，一道剑气撕裂挡在面前的火墙，闯出了火焰肆虐的范围。
　　
　　不顾救火的人们惊愕的表情，残空对九月邪施展最基本的隐蔽治疗术，同时人一动，已经出了墨苑，正撞上急奔而来的霜如雪。霜如雪看一眼残空怀中人事不知的九月邪，立刻给残空指明了药殿的方向，残空微微点头，顺手将厚纸掏出来丢给他，留下一句，“给墨岚王”便不见了人影。
　　
　　老大的能力……果然不管是灵力还是武功都是最强的。知道九月邪无事后霜如雪总算松了一口气。逆行者同伴们之间的信任度很高，所以九月邪才敢把东西交给残空，残空又能满不在乎地扔给霜如雪。
　　
　　方才正在议事厅商讨，门外传来墨岚士兵的大叫，同时幻夜有人来报说墨苑着火，霜如雪看九月邪没来，担心之下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完全不管后面惊起的众王。
　　
　　果然残空消失没一会儿，墨离风率先达到，后面日诀影和楼巍相继赶到。霜如雪看看墨苑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走到墨离风面前，拿出质感厚实的纸张，地图仍叠得整整齐齐，无人翻动过的样子。
　　
　　墨离风愣愣地看着霜如雪手上的东西，心突地一痛，“谁给你的？”
　　
　　“你不知道么？”霜如雪带着深意的眼神看向墨离风，对他的随意称呼完全不在意。
　　
　　“他……”墨离风接过地图，心里涌出一股叫做感动的情绪，“现在在哪里？”
　　
　　霜如雪笑得傲气非常，薄唇轻吐出两个字，“兰苑。”
　　


第三十八章：十日迷醉

　　墨离风和蓝藏甚至连楼巍都没听懂，只是本能的觉得霜如雪笑得不怀好意。
　　
　　“他去兰苑做什么？”
　　
　　“做什么？”霜如雪嘲讽道，“能做什么呢？我不知道，你可以回去问问，我也是刚到。”脸上只差没直接写着“我在骗人”四个字。
　　
　　墨离风还要继续询问，霜如雪打了个哈哈转过身，“墨岚王还是先去处理下自己的事比较好，这次的纵火者幻夜会尽全力追查。”话音刚落紫袍纱衣已经走远了。
　　
　　幻夜女王两天对待人的态度差好多……墨离风没有多想，匆匆回到墨苑。火基本已被扑灭，不少房屋都被烧得没了原型，来幻夜带的文件不多，最重要的就是军机地图，因为是刚刚制作完成便迫不及待送了上来。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墨苑烧成这个样子，霜如雪肯定招呼下人给他们换地方住了。
　　
　　说实在，听到九月邪抢救出地图的时候，心里还是蛮感动的，虽然可以说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九月邪最近天天不见人影，对那地图表示非常不满，但应该是时时关注着墨苑的吧？谁叫那家伙脾气就这样呢……现在想来，前些天的冷战真是莫名其妙。
　　
　　可是走遍了墨苑，也没看到九月邪，难道真的如霜如雪所说在兰苑？他认识楼兰的人？但也没理由在这种时候出去访友吧……墨离风看到蓝藏面色古怪地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蓝藏沉默了一会儿，才到，“月邪确实在兰苑……他是被楼兰摄政王带走的。”
　　
　　“嗯？”墨离风一惊，“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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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如雪好不容易做好后续安排，马不停蹄地第一时间跑到兰苑。门口的侍卫正犹豫要不要拦住他，房内就传来残空冷冽的声线，“让她进来。”
　　
　　听声音老大的情绪很不好，阿邪有麻烦！霜如雪入内后迅速关门，并在周围布下了隔音结界。走到床边，残空半抱着九月邪，在他的灼伤处上药，九月邪光滑的背部有一大片青紫的淤痕，霜如雪抽了口气，指尖轻抚上那片淤痕，被重物砸出来的伤口，上面还有部分烧伤，已经被很好的清理了。
　　
　　“不用灵力治疗？”
　　
　　“小邪的元神，恐怕承受不住我们的灵力侵入，我不敢冒险。”
　　
　　对逆行者来说，除了自己本身的治疗能力，任何外人作用在他身上的法术都是外力，就算他们是同组的逆行者，也只不过比其他逆行者好一点。但外力就是外力，施展时必须考虑到接受者的承受能力。小邪现在元神损耗成这样，谁也不敢保证在残空强大的外压下元神不会被影响动荡。
　　
　　“我很小心地恢复了一部分皮肉伤，灼伤什么的，还好处理，但是中的迷香很不简单。”
　　
　　霜如雪看起来并不吃惊，“果然是有人设计。”
　　
　　残空颔首继续道，“跟普通的迷香不同，这种香中参杂着灵力，不是人为因素，应该是天然灵力，而且被诅咒或者怨念浸染过，能迅速败坏身体。据我所知，这个时空天然灵力能强到这种程度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楼兰境内那处矿源，我用最顶级的部分打了手镯给小邪，其他全部封存起来，交由心腹看守，知道那个地方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有内奸？”不是内部矛盾晶石又怎会外传。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霜如雪打个哆嗦，避开残空冷酷嗜血的黑眸。
　　
　　“看来需要清理一下内部了。”
　　
　　“负面属性灵力？会怎么样？”霜如雪岔开话题，顺便提出心中最关心的事情。
　　
　　残空无意识抚摸着九月邪柔顺的黑发，“既然是药，就必须用药解决。迷香中含有特殊毒药‘五日沉睡’效果是五日后发作，安安静静死亡，死者尸体死亡后五天都不会腐烂，除了体温和心跳就跟睡着了一样。逆行者都是百毒不侵，但负面灵力的作用就是让毒药生效，我们帮忙的话能拖延五日，时间还是很紧，十天内必须拿到解药。”
　　
　　“解药是什么？”
　　
　　“一株红色的草，‘夜迷醉’。”
　　
　　夜迷醉？！霜如雪听说过夜迷醉，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夜迷醉入药的效果并不大，但能延长寿命，因此受到人们的疯狂抢夺，但在她小时候，就知道夜迷醉只是个传说了。
　　
　　残空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蹙眉道，“有，确实有夜迷醉，在璇玑楼内。”
　　
　　璇玑楼……武林最神秘的门派之一，无人能及的机关阵法，霜如雪都不能保证自己能突破璇玑楼的机关，况且就算破了他们的机关，璇玑楼不想给的东西，你把方圆几百里翻个底朝天都没用。
　　
　　一时间霜如雪只觉得希望渺茫。如果阿邪灵体死亡，元神摆脱不了负面灵力的伤害，很可能沉眠千年。等他醒来，沧海桑田尽成须臾。
　　
　　没记错的话，算上第一世，霜如雪已经五千九百七十三岁了，九月邪比她小两岁，就是五千九百七十一岁。
　　
　　五千多年的等待，好不容易得到一次获得真爱的机会，若是错过，要到何时才能重来？再等一个五千年？还是更久？
　　
　　逆行者胜于常人之处，是他们的寿命，他们的能力，逆行者最大的悲哀，也是他们的寿命。
　　
　　一世一世，身边的亲友生老病死，只有你不死不灭，老妖怪似的活过千年万年平淡的时光。到最后，谁也不敢去轻易奉献关心，怕一个不小心就再次伤心。不是他们比常人冷血，只不过在受伤后学会了怎样逃避。
　　
　　墨离风是阿邪的机会，九聆音和酒殇醉的眼光她向来相信，照她自己看来，这家伙确实是爱着阿邪的。
　　
　　可是，爱了，真能长久么……
　　
　　霜如雪幽幽地叹了口气，转向残空，勉强笑道，“老大，你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有办法？”
　　
　　“只有一次机会，我与璇玑楼主有过几面之缘，方才联络的结果，如果小邪能闯进璇玑主楼，他愿意交出夜迷醉，最大限度的退让是关掉最难的两层机关。”残空淡淡道，面带忧色，“不过，只允许小邪一个人去闯，十日之内，破璇玑的天道。”
　　
　　进璇玑主楼的路有七条，分别是六道轮回天道、修罗道、人间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加上璇玑道。难度从前往后节节攀升，让九月邪去闯最简单的天道，也算降低难度了。
　　
　　可就算是天道，闯进去的人也寥寥无几。
　　
　　霜如雪望着九月邪苍白无血色的脸，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摄政王大人，墨岚王、墨岚昭明侯来访。”门外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个人影，却不敢推门入内，残空消除了霜如雪布下的隔音结界，应道，“正厅等候。”侍者行了一礼，便回去了。
　　
　　将九月邪放到床上，仔细地为他捏好被角，再布下坚固防袭击的结界，残空吩咐谁也不准进入，包括楼兰王，守门的士兵都是他手下的人，还算令人放心，残空这才和霜如雪一前一后向正厅走去。
　　
　　正厅里墨离风坐立不安，主要是对九月邪的担心，听说他被残空抱着出来就知道肯定又受伤了，而且可能挺重。心口有绞痛的感觉，晚饭都没吃就冲到了兰苑来。蓝藏不停地安慰他，但心里没有底。
　　
　　残空踏入房内的刹那屋内两人就被他的威压震了一震，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撼动，告诉他们这个人很可怕。残空一身黑衣，夜色为底，金色的纹案从袖口处蔓延，形成强烈的反差。长发披肩，光滑黑亮上隐隐有一层深蓝的光芒流转，在阳光下才能勉强看到。跟着进来的霜如雪与平日相同，不过头发有些散乱，露出了本在长发掩盖下的右耳吊坠。其实耳坠本来是银质地，酒殇醉在被她追杀了三天后又找来个紫水晶的，小巧的菱形垂下耳下，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只是这一点紫色，更为她添上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蓝藏尚因残空的威压说不出话，墨离风忽的站起问道，“我朝左相可在你那里，摄政王阁下？”
　　
　　霜如雪听出他心中的不快，残空冷冷开口，“不错，不过墨岚王别忘了人是我从火场里救出来的。”
　　
　　墨离风不由泄了气，说到底，人家还是救命恩人，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爽。
　　
　　残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借一步说话。”也不管墨离风是否答应，就向偏厅走去。墨离风给了蓝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跟了上去。
　　
　　关起门打开窗说明话，两人对视半晌，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残空突兀地冒出一句，“我后悔了。”
　　
　　什么意思？墨离风静等下文。
　　
　　“我不该把小邪交给你……”
　　
　　“你说谁？月邪？”墨离风打断他的话。残空不作声表示默认。这下轮到墨离风再次惊讶，九月邪到底什么出身？赵家船主、花渊庄主、天下第一美女，现在又出来一个权势滔天的楼兰摄政王！！
　　
　　没给他深入思考的时间，残空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不过，你我各有一次机会。”
　　
　　“什么？”
　　
　　“十日之内，他若能拿回夜迷醉，兴许你们还能在一起，若是拿不回，你就再没机会见到他了。”
　　
　　一句话，直叫墨离风的心狠狠地疼起来。
　　

第三十九章：痴嗔几时

　　残空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九月邪成功冲破天道拿回夜迷醉，便能活下来，那时墨离风基本胜券在握，九月邪对他，确实不是不动心的，从他平日专心为墨岚就能看出端倪。九月邪对待自己的职责向来很认真，但不顾自己到了这种程度表示他动了情，可想而知，动情的对象就是墨离风。
　　
　　如果九月邪拿不回夜迷醉，或者死在天道中，元神陷入沉眠，一梦几千年，醒来后墨离风早不知轮回到哪里去了，只有残空能守在他身边。凭残空的手段，又有无限的时间，追人自然没有问题。当然残空不能对墨离风透露逆行者的事，上回接受了九月邪离魂的解释，对这次残空的灵魂保存法同样相信。
　　
　　墨离风听完前因后果呆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道，我能去看他么。
　　
　　表情还是很镇定，但残空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浓重的悲伤、深度的内疚和无助的绝望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让人不忍心拒绝。
　　
　　墨离风麻木地跟着残空走进房内，残空想了想，还是出去，留墨离风独自一人站在屋内。
　　
　　不是第一次看到九月邪这么苍白无力地倒在床上，唯有这一次最真实而绝望，一张地图，竟开启一场生死离别。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墨离风相信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拦住他，哪怕地图会被偷走。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眼前的人很可能离自己而去，假如九月邪真的不在了，墨离风的生命又为何而活？为墨岚？为天下？他的心早送给了别人，失了心的人，只不过是行尸走肉。
　　
　　也许吧，他并不是个好皇帝。
　　
　　墨岚没有墨离风尚有墨鸦轩，但是墨离风没了九月邪，还有谁能替代？
　　
　　墨离风木然地坐到床头，用手一遍遍抚摸着九月邪倾世的容颜，他以为，九月邪的未来属于墨岚，属于他，但未来没有出现就先夭折了。
　　
　　不是不去想生还的可能。对于武林中的事，各国都有最新的情报运送，墨离风知道，璇玑楼自建成起，不论军队、武林联盟还是绝世高手，几乎全部有去无回。其他六道没有人闯关成功过，最简单的天道，闯关者成千上万，只有两个人成功，这两人都是武林中的不世奇才，有一个闯过天道因失血过多而死，另一个废去一身武功才留下一条性命。
　　
　　虽然璇玑楼去掉两层最难的机关，但九月邪还是个伤员……
　　
　　不带任何其他意味地解开九月邪的上衣，背上发黑的淤痕赫然入目。墨离风眼眶莫名的酸起来，轻轻将九月邪揽在怀里，重重叹息了一声。
　　
　　他宁愿相信这世上是有奇迹的……
　　
　　半日前他们还在冷战，现在却到了这般田地。
　　
　　可是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只不过是一时吵架，六天时间悄然无踪，那时的他们真是浪费光阴。而现在只有十天，去掉去往璇玑楼的距离，最多只有七天和九月邪相处。
　　
　　一去是否成诀别。
　　
　　要是再也看不到他……
　　
　　墨离风痴痴地看着怀里的人，直至困倦睡去。残空无声无息地打开门，看见屋内安静沉眠的两人，踌躇再三，最终选择了关门。
　　
　　晨光微亮，九月邪在清丽的光线下张开血色的眼睛，发现自己被墨离风抱在怀里，微微挣了挣，摆脱不了，仰起头看到墨离风眼眶下黑黑的眼圈，想笑，却莫名悲凉。
　　
　　残空可以诊断，他比残空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负面灵力的影响对元神脆弱的他来说，可谓负担巨大。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在五日沉睡发作前自杀，元神离体后重生，损伤要小得多，但仍要睡上百年。一觉醒来，抱着自己的人已经化作了灰尘，多可悲。
　　
　　灵魂的轮回是逆行者无法插手的强势力量，世上时空何止千万，在这么多时空里寻找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转世，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门悄然打开，屋外的阳光争相涌入内室，残空逆光的容颜看不分明。九月邪笑了笑，举起左手，衣袖下滑一截，露出腕上精致的手镯，蓝水晶雕琢成漂亮的镯子，绘着和残空右手银镯一样的素莲图案，莲花瓣瓣盛开，栩栩如生。难怪与外界的交流感突然增加，原来是灵力充沛的媒介回来了。
　　
　　“空。”声音尚有些沙哑，但仍然是清越悦耳的声线，九月邪笑着打招呼。
　　
　　残空点点头，上前道，“清楚自己的情况了？”
　　
　　九月邪微笑，“当然，嗯，还有，对不起。”
　　
　　又让他们担心了……这般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入火场，当时确实太冲动了些。残空本来板着脸，看他态度如此之好，愣是发不出半点火来，表情软化下来。将璇玑楼的事讲了一遍，等待九月邪的反应。
　　
　　没想到九月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太多急躁或悲伤的感觉。十日，无论如何，要对自己有点信心，自信骄傲的九月邪才是真正的九月邪不是么。时间很短暂，心情却莫名地平静下来。原本夹杂在外界因素和逃避开去的感情才清晰浮现出来。
　　
　　“你喜欢他？”残空坐到床边，九月邪直起身子离开墨离风的怀抱，毫无忌讳地答道，“没错。”
　　
　　一时间残空的神色有些复杂，两人正沉默的当儿，墨离风低吟一声，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九月邪和残空都看着他，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残空垂下眼睫，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去叫人准备早餐。”
　　
　　墨离风一时无法适应三人间如此和谐的气氛。九月邪瞪他一眼，道，“为什么你醒了空就走了？”
　　
　　他不走难道等着跟我打架么……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情敌诶，情敌之间的和谐能维持多久谁也无法预料啊。
　　
　　趁九月邪不注意瞥两眼他的表情。
　　
　　好像他不知道残空喜欢他吧……
　　
　　“昨天晚上你睡在这里？”九月邪的声音将他走神的思绪扯了回来。
　　
　　“是啊。”墨离风不明所以。
　　
　　九月邪颇为无语地看着他，拜托，这是楼兰摄政王的寝宫，你怎么一脸理所当然。摇摇头，决定不去跟他计较，他那身红衣早被火烧坏了，九月邪四下环视，桌上有叠好的衣物，想必是残空留下的。展开来，是一件浅蓝色的长袍，是残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圈，略显松垮。
　　
　　表面上虽然难以看出，但残空确实是个细心的人。
　　
　　墨离风自然也知道这是残空的衣服，意外的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残空是个强大的人，拥有这样的能力和地位仍能保持不骄不躁，甚至通情达理的性格，确实令人敬佩。嘴边勾起一抹笑，“很好看。”
　　
　　接到九月邪诧异的目光，墨离风上前将他环在怀里，轻柔地吻了下去。红瞳中的神色几经转变，最终化成一池碧水，九月邪微微启唇，让墨离风顺利地探入他口腔内。因为他表现出来的顺从，墨离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九月邪呼吸不稳，却没有反抗，墨离风欣喜之余手脚不规矩起来，然而就在他想要放肆一下的时候，九月邪毅然推开了他，刚调整完呼吸，残空就开门闯入屋内。
　　
　　虽然残空很通情达理，但情敌就是情敌，绝不希望看到别人跟自己喜欢的人亲热……
　　
　　残空面无表情地道，“去吃饭吧。”半点看不出他其实是火速跑进来专程打断两人亲密的。
　　
　　用过早膳，墨离风被九月邪果断地赶走处理朝政，刚得到回应的墨离风当然不肯，最后九月邪丢下“你不处理完这七天的任务就别想见我”的终极指令，墨离风只好一脸苦闷地被蓝藏拖走了。
　　
　　人影消失在视野，九月邪收敛了微笑，向日苑走去。
　　
　　日诀影，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微黄细长的嫩叶，沉淀在杯底。面上倒影着耀眼的圆点，那是高挂的太阳。日诀影听下人来报墨岚左相求见的时候，心一如这茶水，泛起了浅浅的波澜。
　　
　　九月邪的脸色苍白，黑发铺展在浅蓝长袍上，更显得出尘沉静。
　　
　　是该好好谈一谈了。
　　
　　当初爱的那么惨烈，现在想来，遥远的如同上辈子的事。就算是你痴我傻，真心爱过，也已经成为过去。回忆起只能笑自己太痴太傻。
　　
　　“品茶？”真是好心情。九月邪眯着眼打量他，日诀影不声不响递过茶杯，为他倒了杯茶。九月邪接过笑道，“承日王亲自倒茶，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日诀影没什么表情，平静问道，“你是越邪么？”
　　
　　“我是……也可以说不是。”
　　
　　越邪是九月邪的过去，尚未苏醒前的轻灵心智，单纯可爱的有些傻气，同一个灵魂，却能衍生出两种似是而非的性格。
　　
　　“我只是想问，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九月邪想过很多遍，特别是灵识沉浮间，问过千遍万遍。
　　
　　日诀影低着头，周围没有任何护卫，不是设计不是圈套更没有什么意图，只是真的对他很放心。“还重要吗？”
　　
　　他们不可能再继续，这个问题，还问它作甚？
　　
　　“回答我。”九月邪蹙眉，语气强硬。
　　
　　日诀影抬头，苦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过，也许吧。我只能说，我不懂爱，不明白这种感情。”
　　
　　“……那你真是悲哀。”九月邪瞥他一眼，淡淡道。
　　
　　日诀影继续苦笑。
　　
　　果然和越邪是不同的人……身上都具有清越出尘的本质，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扪心自问，他爱过越邪吗？答案是肯定的。只是爱的没有他那么深，所以抛弃起来更容易些。若要换得他人真心，又怎能不付出真心？他知道这场戏必定会将自己困在其中，也知道自己最终会抛弃情人。从小到大，他不明白什么是爱，亦或是太过明白，才不懂得醒悟和保护。
　　
　　九月邪错开目光，偏过头，半晌才轻笑一声，“看来我确实不必恨，你已经够可怜了。”
　　
　　一个不懂爱的人，难道不可怜么？默默承受着九月邪讽刺，日诀影的眉头不自觉紧缩了一下，低头喝茶。
　　
　　九月邪这次来，只是想讨个答案，对日诀影的仇恨基本已经没有了，眼下有更需要珍惜的东西。他才不会拿他人情感当儿戏作圈套，最终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捋捋额前碎发，九月邪最后望他一眼，拂袖而去。
　　
　　“越邪已经死了，但是你却要被他困一辈子。”
　　
　　惩罚，完全是你自找的。
　　
　　日诀影的目光追随着浅蓝色的身影直至他消失在视野，垂下脸，无人看见的角度，眼角的泪滴在茶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以为他确实是不懂的。
　　
　　在九月邪回来质问他以前。
　　
　　其实，这种心痛的感觉，就是爱吧。
　　
　　越邪已经死了，那个笑得毫无防备清澈无尘的少年，被珠儿一剑穿心，是他下的命令。但在九月邪来过后，他才真正感觉到。
　　
　　越邪确实死了啊……
　　


第四十章：真心一诺

　　出了日苑，九月邪顿了顿，没有回霜如雪给墨岚众人住的新地岚苑，跑到兰苑去吃午饭。
　　
　　残空在是最正常不过，但霜如雪跑进来一起用餐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还没鄙视完，霜如雪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把事情都说了。
　　
　　根据九月邪提供的信息，她去确认了一下，确实只有渔衡人的眼睛是绿色的，那种纯粹的绿，而不是像云碧烟一样的墨绿幽光。渔衡人向来热爱和平，因此转居岛上，千百年来从不插手大陆的纷争，也变得愈发神秘。但定向思维是很容易出错的，前脚有人烧了墨苑，后脚渔衡太子的信就到了。
　　
　　渔衡内部出了问题，国君病情严重危在旦夕，二皇子野心突显想要夺位，太子党和二皇子党就上演了最普通不过的夺位战。二皇子多年处心积虑，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势力绝对不可小觑。但太子也不是吃素的，将二皇子党杀了个落花流水，二皇子和残部逃脱出境，在海上九死一生险险躲过东海海盗和暴风雨的袭击，达到了大陆。
　　
　　看来这个二皇子实在是渔衡的败类，得不到皇位就想谋害太子，甚至将整个渔衡拖下水，偶然打探到墨离风手上的军机地图，便有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利用火烧墨苑引起渔衡和墨岚的战争，偷走地图好东山再起。
　　
　　墨岚是距离渔衡最近的国家，论国力还算新生，正处在发展期，无法与楼兰这样根基深厚的国家相比较，而渔衡是个较小的岛国，显而易见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让二皇子捡个便宜。所以渔衡太子发信希望和墨岚、幻夜联手清除二皇子的残余势力。
　　
　　霜如雪明白前因后果，立刻感叹渔衡太子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把自家麻烦推给别人不说，为了本国利益他们还真不能推脱，毕竟二皇子的目的很有可能是让六国混乱他好趁机得利。并且对方有能打通关系将手伸到楼兰矿源的高人……麻烦有，危险有，必须应战。
　　
　　整个下午九月邪被霜如雪和残空抓进屋内用灵力疗伤。两人合作能将灵力控制得更加精确，而且现在九月邪是醒着的，能自行配合灵力的疏导。为了闯璇玑楼，他们必须快速恢复九月邪的身体和灵力状态。
　　
　　这次疗伤花费了霜如雪和残空各四成的灵力，虽然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但看到两人迅速苍白下去的面色九月邪还是忍不住想拒绝，被霜如雪狠狠瞪了回去。
　　
　　治疗完毕后九月邪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像大恩不言谢一样，朋友之间可以在危急时两肋插刀，出手相助不是为了那声谢谢，因为他们的情谊从不说谢。
　　
　　望着窗外完全暗下去的天色，九月邪在烛光摇曳中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熄灯睡觉。
　　
　　墨离风那家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真把事情处理完再来找他，七天都该过去了。
　　
　　算了，明天去岚苑把人拽出来就好。
　　
　　子夜时分，兰苑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黑漆漆一片沉寂。九月邪睡在兰苑的客室，房门悄悄地被推开了。
　　
　　堂堂墨岚王，找人居然要偷偷摸摸翻墙，真是丢脸……墨离风合上门，心里颇为郁闷。一天之内完成繁重的政业，听说九月邪没回岚苑，毫不犹豫就跑到这里来。
　　
　　或许是一时冲动才在半夜跑来。但确实是想他了……
　　
　　六日后的离别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异常珍贵。心底不断有声音在呼唤，想见他，想见他。
　　
　　墨离风轻手轻脚摸上床，把九月邪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唇，打算睡觉。
　　
　　“离风……”耳边响起九月邪的呢喃，墨离风心猛地一跳。清醒的时候九月邪从没有这样唤过他，要叫也是连名带姓一起喊。在睡梦中却用轻柔的音调唤他，听得人沉醉其中。墨离风情不自禁地再次吻住他的唇，舌尖深入，在他口中打转。
　　
　　九月邪蹙眉，呼吸被人打断，下意识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墨离风按住他，感觉到自己下身起了变化，只有苦笑，这下又要去冲冷水了么……
　　
　　抬眼蓦地撞上九月邪半睁的红眸，墨离风一僵，连忙松开手，不想被人环住了脖子，九月邪一副似醒非醒的模样，主动献上红唇。
　　
　　意识紧绷到了失控边缘，墨离风提醒自己不要在睡梦中占人家便宜，但是唇上的触感太过美好，他一时舍不得分开。九月邪很主动，回应略显青涩却让人欣喜若狂。墨离风一触到细滑的皮肤，不由向下滑去，揉捏着他胸前的突起，更恶意地用舌尖轻舔。九月邪低吟一声，红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看得墨离风狼心大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九月邪的外衣内衫已经全部被他解开，而自己的欲望也升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继续下去，明天一定会被追杀。不继续下去，这么好的机会难以再有……
　　
　　墨离风尚在犹豫，九月邪哼了一声，双腿不经意间擦过墨离风的下身，瞬间就有人眼红了，心中暗叫一声，这是你自找的！立刻俯身咬上他小巧的耳垂，一手将腰带抽出，用膝分开了身下人的双腿。
　　
　　九月邪被他逗弄的更加情动，呼吸紊乱，下身的重心被墨离风一把握住，九月邪惊叫一声试图挣脱，但因揉搓的手又软下了身子。
　　
　　“啊……唔……”九月邪的身体迅速泛出一层妖艳的粉色，黑发随着汗水贴在胸前，不自觉地呻吟起来。墨离风一面握着他的分 身挑逗，伸了根手指探入后方。九月邪惊叫着，反抗更加猛烈，但都被墨离风压了下去。
　　
　　“住……唔……痛……住手……”不安地扭动身体，水汽氤氲的红瞳更加诱人，墨离风用吻安抚着他，缓缓增加手指的数量，扩张着内壁，指尖不知刮过哪处，九月邪蓦地一颤，急促的呼吸着。墨离风心中一喜，不断用指尖接触他体内的敏感点，九月邪受不了刺激，发出一连串呻吟，“嗯……唔、嗯住……手……”
　　
　　不知是声音或者是似拒还迎的动作诱惑了墨离风，手指迅速撤出，灼热渐埋入体内，九月邪睁大眼睛，眼角逼出的泪滴滑落脸颊，仰着瓷白的颈项，叫不出半点声音来，好痛……墨离风注意到九月邪的痛苦，按捺住火热的欲望，抚摸着他的敏感点，试图减轻疼痛。九月邪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浅浅地闷哼了声，墨离风再也忍耐不住，缓缓律动起来，同时撞击那一点让九月邪忽视痛感。
　　
　　断断续续的呻吟从九月邪口中溢出，适应了体内的冲撞，墨离风忽轻忽重的撞击让他有种上下虚浮的感觉，快感堆积着最后爆发，九月邪双眼无神地望着上方，墨离风吻着他的锁骨，将他的腿分得更开，继续下身的动作……
　　
　　次日清晨，九月邪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特别是腰部，略一移动便疼痛不已。昨天晚上到最后他晕过去了，谁知道那个混蛋做了几次。心底咒骂着墨离风，冷不防被一双手揽到怀里。
　　
　　“身体还好吗？”墨离风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从后方伸舌舔了下他的耳垂。
　　
　　九月邪一颤，手肘顶上他的胸，恶狠狠道，“好你个头！别乱动！”
　　
　　“呵呵……”墨离风满足地抱着他，“昨晚其实你醒着吧？”
　　
　　九月邪一僵，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那又怎么样？”
　　
　　“我很高兴。”墨离风拉下丝被，看到他白皙的肌肤上自己留下的吻痕，“现在你是我的了。”
　　
　　本以为九月邪会将他一脚踹下床，结果怀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淡淡道，“所以你会等我吧。”
　　
　　墨离风的兴奋劲立刻被浇了盆冷水般消失不见，“当然。”
　　
　　“我不是说十天，二十天，三十天，乃至一年，你会等吗？”语调中隐隐包含着一丝不安。
　　
　　“月邪。”墨离风肯定而沉稳的声音传来，“我这辈子就等你一个，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日诀影。”
　　
　　“十年，二十年，只要你不回来，我就等，一辈子也好，三世五世也罢，我会一直等你。”
　　
　　“……一言为定。”
　　
　　他要的是承诺，哪怕是谎言也好，他承认被伤了一次后确实对爱产生了不安和退缩，但只有一点点，相信能够克服。
　　
　　璇玑天道又如何，他是逆行者，武功智慧一样不缺，还怕闯不过天道？
　　
　　墨离风的笑容逐渐加深，“好了，现在来做些愉快的事吧，昨天晚上你那么早就晕了，我还没尝够呢。”
　　
　　“滚！”
　　
　　咚——！某人仍是免不了被踢下床的悲惨命运。
　　
　　“……痛！”这是某人扶着腰咬牙切齿的感受。
　　


第四十一章：天道苍茫

　　灵体的恢复能力是惊人的，九月邪很快恢复了体力，接下来几天都和墨离风在一起，两人逛幻夜的闹市街道，去郊外山顶看日出，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虽然同寝同食同进同出惹来不少流言，但在霜如雪、墨离风、残空的三方压制下没人再敢乱说话，日诀影似乎也给了下属警告。
　　
　　泉山是大陆上最大的山脉，大半部分与楼兰接壤，一小部分与幻夜、晴鹿交接，处于大陆最东南端，而璇玑楼，就在幻夜、楼兰、泉山的交界处，那个两国都无法管辖的地界，璇玑楼成为第三方势力统领一方。
　　
　　无论怎样缠绵，要分别的时候还是半点拖不得。第七日凌晨，九月邪站在午暮的城门口，相送的霜如雪、残空都停了脚步，墨离风上前，狠狠地抱住了他，九月邪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对前方的两人招招手，递去个道别的眼神，霜如雪打个哈哈，华贵的紫袍早已换成干练的短衫，倒有几分闯荡江湖的侠女味道，残空黑衣金纹，默默点了点头。
　　
　　“要回来……”墨离风将头凑在他颈边。
　　
　　九月邪笑道，“当然，你不是在等我么。”
　　
　　“嗯。”墨离风应了声，低头噙住他的唇，讨了个深吻，放开手看他走到一边，翻身跃上坐骑，风狼长啸一声，猛地向前一扑，飞速离去，片刻就没了踪影。
　　
　　就像九月邪的灵力特别吸引鸟类一样，残空的灵力能让所有食肉动物，尤其是兽类臣服于威压之下，风狼是这个时空比较独特的动物，狼的一种，灰白的长毛，速度极快，牙尖而长，攻击力强悍，通常群居生活，有了风狼，一天半赶到璇玑楼外不成问题。风狼是很多人向往的坐骑，由于群居而食，捕捉困难，很少有人能捉到，残空随手就招来一只，着实让墨离风惊讶了一阵，但很快思绪就被离别之情覆盖了。
　　
　　远处已经看不到张扬的红影，墨离风痴痴地望了一会儿，默默返回皇宫。霜如雪与残空站在城门口，见他如此落寞的背影，摇头轻叹。
　　
　　“我还以为他会变成望夫石。”霜如雪双手抱肩，“不过，说不定以后会等成望夫石……”
　　
　　残空不语，迈开脚步向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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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狼不但速度快，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体型大，宽阔的背让九月邪趴着睡都没有问题，于是他就这么做了，长长的毛发像上好的毯子，躺在上面舒服极了。
　　
　　风狼奔跑在树林官道上，高超的跳跃能力使路线接近直线，九月邪累了就睡，饿了就吃自带的干粮，一天半后，风狼驮着他达到了泉山脚下。
　　
　　拍拍风狼毛茸茸的脑袋表示赞赏，半人高的狼低低嘶叫一声，窜入了郊外的树林，九月邪看着他离开，突然想到，风狼要是就这么跑了，他要怎么回去？
　　
　　就算是骑马，距离也足够没日没夜赶上五六天的了……
　　
　　现在想这个有点早……九月邪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不知道天道到底要走多长时间，不过闯出来的两位都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可见路不长，但是难度大。带了很少的干粮，一些药品，还有武器，其他的东西都被他扔了。用的仍是最擅长的鞭，身上藏了对弯刀，那是霜如雪塞给他的。
　　
　　走了一会儿山路，眼前突兀地出现了阶梯。没错，光滑仿若白玉制成的阶梯，足有十米宽，前方的巨石上刻着两个鲜红的大字：天道。
　　
　　九月邪勾了勾嘴角，毅然踏上了阶梯，阶梯的坡度不大，整齐完好，造起来要花费多少钱财真真有待思量。没走几步，旁边的林中一阵骚动，横里窜出一只巨鸟来，巨鸟羽毛赤红，特别是尾巴更是红得艳丽，翅膀一张就能将九月邪完全盖住，橘红色的瞳中闪着狂傲的光芒，脚上系着铁链，铁链已断，遥遥从空中垂下。
　　
　　赤鹏！九月邪立刻反应过来，关于这种鸟的传说和《逍遥游》中的鲲鹏传说很像，“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同样是神话中展翅几千里的巨鸟。真实的赤鹏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非普通鸟类可比，想起自己以前想过的要鸟类坐骑，九月邪眯起眼，左手的手镯在衣袖中泛起淡淡的蓝光，血色的瞳盯着高飞的巨鸟。
　　
　　赤鹏在鸟类中的飞行速度相当于风狼在走兽中的排名，一等一的快，而且双翼宽大，一个俯冲可以带起小小的飓风，皮毛厚实不畏普通箭矢兵器。但非常罕见，至今未曾听说有谁捉到过。
　　
　　本来是想往外飞的赤鹏迟疑了一下，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终选择收翅降落，小心翼翼地凑近九月邪身边，低下头讨好似的蹭着他的肩膀。九月邪哭笑不得，动物总是比人类敏感，知道他们的身份相当于神灵，本能的想要亲近。摸摸赤鹏庞大的头颅，九月邪蹲下来解开本已有了裂缝的铁链，将它扔到一边。刚要说什么，树林里又窜出两个锦衣人。
　　
　　锦衣人手上拿着铁链，前面的一个挥着铁链就要上前，赤鹏鸣叫一声，敌意地瞪着他，进入警戒状态，九月邪安抚着它的赤羽，拦在赤鹏之前，道，“两位是何人？”
　　
　　后面的锦衣人看以来比较沉稳，反手拉住前面毛毛躁躁的小子，看了赤鹏一会儿才道，“楼主有令，谁能驯服它谁就是它的主人，既然公子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让它臣服，在下也就承认了这件事，告辞。”
　　
　　说着就要离开，手拿铁链的家伙叫起来，“巽那是赤鹏诶！唯一的一只赤鹏……”
　　
　　“闭嘴！”名唤巽的锦衣人冷冷一吼，后方的人立刻不吱声了，乖乖跟着他离开。
　　
　　九月邪想了想他的话，看来两人是璇玑楼的下属，这么说来赤鹏应该是楼内新捕到的猎物，想要收为坐骑却无人可以驾驭，璇玑楼主才下了这道命令。不管怎么说，赤鹏到手了，九月邪拍拍它的翅膀，道，“既然成我的宠物了，取个名字吧……嗯，赤尾怎么样？”
　　
　　赤尾？我还刺猬嘞！赤鹏晃晃它赤红的尾羽，眼中全是不满。
　　
　　九月邪无奈，“那……就叫炎吧！不改了，小炎，走了！”
　　
　　赤鹏委屈地扑了扑翅，算是认下了这个名字。
　　
　　接触过妖怪世界的人都知道，名字对宠物有多重要，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言灵的强行束缚，但取了名字就有了一种归属感。对宠物的忠诚有很大影响。
　　
　　小炎刚冲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天道的考验，但转念一想，前几关应该是筛人的，不然这样的珍禽如果被人用人海战术消灭了哪能找到第二只。
　　
　　九月邪一面登着台阶，小炎在上方盘旋探路，果不其然，前两关的箭雨和铁蒺藜只要反应快速度快就能过去，是防止一大帮人进犯的机关。
　　
　　前方的白玉台阶越走越窄，从原来的十米宽到现在仅能容忍一人通过，阶梯外是普通的山路，但直觉告诉九月邪走台阶比较安全，既然人家铺了路叫你走，干嘛这么不给面子呢。
　　
　　走了没多久，前面的台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梅花桩，梅花桩参差不齐，距离越到后面越大。九月邪没多想就跳上了第一根梅花桩。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灌木丛中爬出了数不胜数的蛇蝎毒虫，百足蜈蚣，一看便只全是毒物。毒虫们纷纷向梅花桩爬来，却绕着白玉台阶走，后方是安全地界，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梅花桩，这是天道给的最后的回头路。
　　
　　他来是为了解毒，回去照样是死。九月邪几个回落，开始走梅花桩。前面还好，后面的梅花桩连个之间相隔足有四五米，幸好他轻功够好。到了最后，梅花桩被削尖了脑袋，仅容足尖一点，而且越来越脆弱，一踏不跳开木桩就会下沉，下面则是毒物的天地。
　　
　　一刻不停地跳跃腾挪，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前方的白玉台阶，九月邪落到台阶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毒蜂就从周围扑了上来，九月邪施展鞭法将自己护了个滴水不漏，喊道，“小炎！”
　　
　　赤鹏从高空俯冲下来，小心地擦过九月邪，带起强大的气流，顿时微小的毒蜂全部被卷了开去，甩在树上土中，死伤惨重，九月邪稳住身形，若不是有了防备，加上小炎经过自己身边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减小气流，恐怕连他都要被掀翻。
　　
　　再向前走，是一个山洞，台阶全成了平路，但白玉色依然显眼，从洞壁上取下火把，点燃照明，待洞内亮起来，九月邪不禁咋舌。好多宝贝！翡翠、珍珠、宝石、黄金……难道这里是璇玑楼的藏宝洞？九月邪摇摇头，不去动满目绚丽的宝藏，沿着白玉道继续前行。那些宝藏的位置，无一例外的都在白玉的范围之外，估计又是一重试验。百世轮回，看过多少珍宝的他都如此惊讶，不用说那些闯天道的凡人了。
　　
　　天道内的一切都是为人而设的，只是，他不能算是个真正的人，才能如此顺利的走到这里，何况在最开始就得到了赤鹏的帮助。
　　
　　想不到他的运气也有爆棚的时候啊……
　　
　　如果没猜错，山洞内是对人心的考验，现在并没有结束。果然，刚拐过弯，他就看到了沉睡在精致大床上的美女。容貌跟云碧烟有的一拼。可是，万一来的人是个断袖怎么办？九月邪耸耸肩，看也不看那女人，继续向前走。
　　
　　右边的洞壁突然空了一块，九月邪眯起眼，拿火把向那处照，隐约看到几行字，还有图画，好像是个拿着剑的小人。站在这里看不清楚，但再往外走就走出白玉道的范围了。嗯，洞壁上刻的应该是绝世武功，不过他不感兴趣。
　　
　　接下来四周有什么，只要超出白玉道的范围，他都一概不管，很快出了山洞，眼前是削直平滑的石壁，一架软梯从被云雾遮盖的上方挂下。这年代有如此制作精良的软梯？九月邪丢掉火把，只有一条路可走，他攀住软梯向上爬。
　　

第四十二章：绮香镜临

　　上空是白云缭绕看不到尽头，九月邪攀在软梯上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向上爬。遥遥传来一声鹰啼，九月邪猛然回头，苍鹰已经向着他的方向狠狠撞来。手上是软梯，身体吊在半空中，然而九月邪没有动鞭，只是漠然地继续向上爬。苍鹰扑棱着翅膀，尖锐的喙最准九月邪的颈项扑来，尚有七八米的距离，巨大的赤色大鸟冲下来拦在中间，羽翼将九月邪遮盖在一边，橘红色的眼闪着锐利的光。
　　
　　虽然地位不及凤凰，但小炎在鸟类中的威慑力有目共睹。
　　
　　苍鹰展翅向回飞去，长啸一声，在山谷中引起阵阵回响。
　　
　　不对……那声音！
　　
　　众多的苍鹰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小炎仍坚持守在九月邪身边，不肯后退半寸。但眼前的阵势太过庞大，小炎也讨不了好去。九月邪抬起左手，蓝镯闪着淡淡的光，逐渐变深，肉眼可见的光圈荡漾开去，扫在苍鹰身上，瞬间嗷嗷怒吼的苍鹰们安静下来，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离去。九月邪蹙眉，灵力激发得更加强烈，苍鹰们齐齐鸣叫一声，散了开去。
　　
　　小炎和九月邪同时松了口气，小炎缓缓拂动翅膀，低低叫着，九月邪看了看它，“你是要载我上去？”
　　
　　小炎点点头，极通人性地凑近九月邪，九月邪摇了摇头，“既然是我闯天道，就不要你带我上去了。”谁知道坐了飞禽会不会招来其他惩罚。
　　
　　说着就感觉身子一晃，九月邪愕然抬头，制作精良坚固的软梯居然断裂了一半！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来不及多想，软梯正式宣告断裂，九月邪松开手，直直从高空掉落，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小炎立刻冲下来接住他，九月邪闷哼一声摔到它背上，压□内翻滚的真气。重力加速度没有改变哪……下坠的力道砸得小炎向下沉了些，九月邪也不好过，胸口发闷，连忙在鸟背上调息。小炎属于皮糙肉厚型，不在意地展翅向上端冲去。
　　
　　刚才那群苍鹰不是用来杀的，是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降落吧……让苍鹰带人飞上去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这根本就是条死路！且不论爬上来的人是否能急中生智抓住苍鹰，天时地利的要素也缺一不可。好运些的人在下面就会找到别的路，看来不踏出白玉道的范围最终只会走向死亡。
　　
　　虽然是条死路，但只是无人能上去，上面会不会是捷径？赤鹏载人飞翔，很快就到了山顶，是一处断崖，前方隐隐约约有庭院的样子。
　　
　　难道说，因为小炎抄近路所以他直接跳三垒到了璇玑楼内部？
　　
　　站在实地上，九月邪绕到正门一看，随即无语——璇玑楼三个大字挂在门上，想看不到都不行。
　　
　　这就是运气……
　　
　　璇玑楼说是楼，实际规模近乎山庄，最重要也是机关最多的地方是主楼，其他楼各有职务。进门是个大院子，目测了一下围墙离最近的建筑至少有二三十米。
　　
　　没等九月邪观察完，听得一声清脆的叫喊，“来打一场吧！！”话音未落人已至眼前，锋利的双短剑反射着日光，九月邪向后掠去躲过攻击，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是个鹅黄短衫的少女，双十年华，黑发挽髻，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饰物，但依然掩盖不了她清丽秀美的容貌。
　　
　　少女见九月邪轻松躲开，眼中的光芒更甚，挥舞着短剑攻了上来，剑光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连许多男子都做不到如此，更别提女人了。说实在，她是他在各个江湖中见过的，极少见的能与云碧烟、霜如雪水平相当的女子。光看她的剑光和身法就能觑得一二。
　　
　　九月邪展鞭迎了上去，估计这是最后一关了，前面跳过那么多关卡，璇玑楼自然不会放他好过。
　　
　　少女的剑光隐隐夹带着剑气，每招每式都精确无比不多耗半分力气。九月邪长鞭灵巧随意，直击她死穴，逼得她每到一半就必须回防。少女看在眼里，趁着鞭梢袭来的时刻反手一剑斩在长鞭上，她本意就是引九月邪攻击好袭击他的鞭子，所以并没有尽全力向前扑。
　　
　　不知她手上的短剑是什么质地，长鞭立时短了一截，兵器上的差距很致命，显而易见少女手上的双短剑是宗师级人物的杰作，而他的长鞭只能算上等，碰上削铁如泥的利剑吃了大亏。长鞭擅远攻，但少女显然不喜欢被限制在周身范围之外。
　　
　　要近身战？方才一连串的机关虽不致命，但也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与少女近身战对他不利。却又别无他法，一个甩手，长鞭迅猛无比地直击少女颈项。少女一愣，对他的招式不解，虽然一剑斩断了长鞭但仍被鞭梢刮到。下一刻九月邪已经掏出弯刀冲了上来。
　　
　　霜如雪的武器是双弯刀，刀面光华流转，柄上雕刻着凤凰图纹，是好武器。
　　
　　见九月邪采取近身战，少女一喜，短剑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刺，九月邪轻盈地躲开，实在避无可避才与她硬碰硬来一下，这种沾到即走的方法让少女无处着力，气恼之余眼中的喜悦更上一层楼。
　　
　　莫非此人是个武斗狂？
　　
　　……不然她怎么拿看到宝物的眼神看我……
　　
　　九月邪打量着眼前看似清纯的少女，感觉有些奇怪。怎么说呢……感觉像，就像……同类！
　　
　　冒出的两个字让九月邪不由怔了一下，少女找准机会缠上来，招招暗藏杀机，一时间短剑弯刀相撞的叮叮声频响，剑影刀光交织在一起，难解难分。
　　
　　再没空分神想别的，九月邪又抗下了一轮攻击，同时一声脆响，左手上的弯刀受不住压力已经断成了两截，虎口微裂渗血。九月邪回撤躲避，少女剑气如虹，破空而来。打下去只有弯刀损坏惨死剑下的结局，不如一拼。九月邪不闪不避，迎面对上了少女的短剑，少女眼中闪过诧异，随之而来的是欣赏的目光。
　　
　　少女手一偏，加上九月邪本能的避开要害，短剑并未伤到心脏，而是穿过他的肩胛钉入身后的树干中，同时九月邪手中的弯刀架在了少女颈边。
　　
　　“花香，你在干什么！”不知是谁后知后觉地赶来，少女利索地拔出短剑，九月邪闷哼一声，挪走了她颈边的利刃，找出金创药涂抹伤口，暗运真气调息。
　　
　　喊停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刚与九月邪打个照面，两人同时脱口而出，“是你……”
　　
　　被唤作花香的少女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恍然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赶来的人正是九月邪在雾林前遇到的少年，当时还从强盗手下勉强算救了他一次。
　　
　　少年笑道，“我还道谁那么快闯入了璇玑楼。其实如果是你的话，不用进天道我也会把夜迷醉给你的。”
　　
　　九月邪想起他那句“有缘再见，我会记得你的恩惠。”看他那天的行为，确实是个好心的家伙。
　　
　　少年依然是一身浅蓝布衣，温润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进来疗伤吧，花香，你去拿药。”
　　
　　上完药包扎好，九月邪才从两人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少年名叫楼隐，正是璇玑楼主，接到残空的消息按照璇玑楼的规定稍稍通融便等待九月邪的到来，闯天道虽然不用一天，但像他这么快出来的还是第一次。正因为他走的太快，楼隐刚好有事离开，所以一进内院就遭到了好斗的花香满衣的挑战。
　　
　　鹅黄短衫的少女全名花香满衣，是江湖上的纯女子门派绮香阁阁主，与楼隐交好，今天不过是来串个门，又天生喜好比武，知道九月邪只用一点时间就闯过了天道后，好战的性格立刻占了上风，跑出去跟他打了一架。
　　
　　果然运气好过头就会有麻烦……本来不在天道范围内的花香满衣会找上他，就是因为运气过好闯关太快的缘故……
　　
　　绮香阁的成员全部是貌美如花的女子，是江湖中女人数量最多的门派，第二多的是以青楼倌楼情报为主的花渊庄。绮香阁的女子不但貌美，性格也好，因此获得了很多大门派的青睐，阁主花香满衣亦是个奇女子，江湖中能稳赢她的人不到十个，足见其武功的高超。
　　
　　花香满衣不拿武器时是个心性单纯的开朗少女，她看着楼隐用熟练的手法为九月邪包扎，在边上笑道，“嗯，不好意思，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了你，这样吧，允许你叫我花香好了。”
　　
　　允许他叫她花香？
　　
　　楼隐无奈解释，“花香很注重称呼，只允许陌生人称呼她姑娘或绮香阁主，只有朋友才能叫花香，听说只有一个人能叫她小衣……”
　　
　　九月邪再看几眼花香满衣，突然明白了为何之前会有那种感觉。就像逆行者就算再怎么融入俗世，仍会给人跳脱红尘的清雅之感，花香满衣身上也有这种隔阂感。逆行者只有六个，除非她是因时空裂缝而产生的普通穿越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你是镜神？”
　　
　　花香满衣一惊，嗖的蹿到他眼前，眨眨眼，“你是逆行者？还是镜神？”
　　
　　一猜即中！她果然是镜神！九月邪报以微笑，“我是逆行者，还需称呼您一句前辈了。”
　　
　　“不要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我花香就好，不要敬称。”花香满衣摆摆手。
　　
　　九月邪颔首，想到一个问题，“花香是镜神，难道是一个人来的，祈镜呢？”
　　
　　话音刚落，花香满衣脸色一沉，哼了一声道，“鬼才管他！”
　　
　　楼隐耸耸肩，毫不介意他们谈论自己听不懂的秘密，关于花香满衣的感情问题他还是了解一点的，“如果是指情人，那么他们吵架了。”
　　
　　吵架？未曾听说过花香满衣与谁有感情牵扯，那么她是一个人跑到这个时空里来的？九月邪不禁可怜起那位祈镜，镜神和祈镜自然有感应，但如果一方故意切断联系，另一方只能感觉到模糊的位置，要在模糊范围内的几百个时空找一个人，真是……难度太大了。
　　
　　既然已经通过的试验，花香满衣和她的情人肯定是相爱的。这次算什么？一个小别扭？
　　
　　偶尔吵架也是增加生活情趣……九月邪无语地想道。
　　
　　花香满衣年龄超过千岁，却仍保留着一份孩子心性，或者是照自己的性子在活，毕竟经历了千世，镜神们个个都是人精啊！不过现在她嘟着嘴在一边生别人的闷气。楼隐凑上来道，“走吧，我带你去解毒，虽然有了夜迷醉，但解毒还是挺耗费时间的，短则五日，长则半月，我会吩咐手下弟子不来打扰，就当闭关。”
　　

第四十三章(终)：千年万年

　　解毒前九月邪通过媒介联系上残空，告诉他自己没事了。残空淡淡的应了声，听不出是欣喜还是失望。九月邪虽然诧异于他的态度，但想想残空的帝王气冰山脸，觉得还算正常。
　　
　　花费了七日的时间，总算将毒解了，楼隐的脸色略显苍白，九月邪也是一脸疲倦，负面属性灵力基本消除，剩余的部分有花香满衣在不成问题。楼隐让他再修养几天观察毒性是否根本性清除。九月邪想想残空应该会告诉墨离风他平安的消息，万一毒性未清以后复发也是很麻烦的事情，便答应了。
　　
　　这日九月邪正绞尽脑汁找理由拒绝花香满衣动不动就打架的提议，楼隐一脸严肃地走进来，两人看得俱是一怔。同时开口：
　　
　　“怎么了？”
　　
　　“渔衡二皇子率残部攻打午暮皇宫。”
　　
　　九月邪和花香满衣差点跳起来，“怎么会？！”
　　
　　先不论二皇子是否能打得过幻夜的禁卫军，一旦皇宫中其他五国驻扎在附近的援兵赶到，他的军队就只有全军覆没。而且，他是怎么无声无息出现在皇宫附近的？
　　
　　“午暮的守卫，几天前就遇害了，昨夜有人大开城门，放敌军入内。”仿佛知道九月邪在想什么，楼隐解答，“最奇怪的是，他们除了士兵外，还带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兽类，似乎是老虎的变种……”
　　
　　“变种？世界上的动物都进化的差不多了，短时间内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之多的变种？”
　　
　　“不，有一种可能。”花香满衣蹙眉，若有所思道，“我曾经在楼兰境内看到过一处类似矿源的地方，那里的晶石具有高出普通珍宝百倍的灵力气息，但因附近有处墓地致使灵力不是非常的纯净，时间一长，周围的动物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性格更加凶残，若有人发现后挖出大量晶石和老虎关在一起，变异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楼隐受到花香满衣的传染，多少了解了关于灵力和超现实力量存在的事实。此时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三人交换一个眼神，都有些脊背发凉，动物变异后定不受人类控制，除了攻打皇宫，如果有几头跑出去祸害居民也是不可想象的灾难。毕竟士兵在发狂的野兽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更别提手无寸铁的百姓了。
　　
　　渔衡二皇子真是个白痴！完全不记后果的白痴！变异老虎要是跑出去，大陆又是一场浩劫！
　　
　　“就算是晶石导致的变异，一两个月内顶多造成一百只左右的变种，野兽的能力虽然凶残强悍，但在逆行者和镜神的灵力面前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花香满衣一拍椅背，站了起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月邪，我们快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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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鹏载着九月邪和花香满衣在天空翱翔，飞速赶往午暮皇宫，凛冽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花香满衣布了个结界将两人包裹在内，免受寒风的侵袭。小炎果然皮糙肉厚，半点感觉没有。
　　
　　来时骑风狼用了一天半的时间，现在是赤鹏，完全的直线加上巨大的翅膀，一天之内赶到应该不成问题。
　　
　　璇玑楼号称武林中情报第二灵通地，消息传的很快，但鸽子飞来的时间加上准备和返程的时间，两人到达午暮时正值第二天傍晚，战斗却已经爆发近四天了。六国国君被困，带来的精英军队都想从外面冲进去增援，但被变异猛兽打退了。霜如雪冷静地调遣军队作战，硬抗住了攻击，不过皇宫的禁卫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从高空看下去，皇宫周围的一片废墟，绿色的营帐撑开，不时传来两声高昂的咆哮，在天上都能听到。午暮的建筑被毁了一小半，外方的援军让百姓聚集在一起，划出一块居民区确保城中平民的安全。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九月邪拍拍小炎，小炎会意，在夜色的掩饰中悄悄降落在皇宫中，幸好今夜没有月亮，不然小炎一身亮闪闪的赤羽怕是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踏上地面，小炎拍拍翅膀钻入云霄。毕竟它太过庞大，不适合待在皇宫里当做观赏品。九月邪看了看四周，正好在霜如雪的寝宫附近，便和花香满衣潜入了寝宫，没想到霜如雪并不在殿内。
　　
　　她半夜跑去哪里了？
　　
　　或许在残空那里？两人避过侍卫，向兰苑跑去。
　　
　　兰苑的书厅内果然亮着灯，九月邪凝神细听，只有霜如雪和残空讨论战情的声音，便推门入内。
　　
　　“月邪？”两人抬头，表情由愕然转为惊喜，霜如雪上前大力地拍拍他的肩，笑道，“这下好了，又多了成把握！”
　　
　　残空对九月邪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转向他身后的花香满衣，深邃的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花香满衣被他看得发毛，连忙自我介绍，霜如雪脸上的欣喜又多了分，“镜神？有镜神帮忙，拿下那三十只猛兽没有问题！”
　　
　　“怎么？”九月邪似乎听出了计划的味道。
　　
　　这次渔衡二皇子带来的变异野兽共有八十多只，在四天的消磨中，有霜如雪残空的指挥，加上后方的援军一直骚扰，已经有五十只左右的猛兽阵亡了。但是皇宫内的士兵也剩下不多，所以霜如雪和残空只能赌，凌晨去偷袭地方军营，用法术消灭猛兽。
　　
　　计划早就制定好了，残空让大家先去睡一会儿补充体力，丑时出发。
　　
　　花香满衣随霜如雪去找空闲的大殿休息，九月邪则回了岚苑。岚苑他基本没来过，摸不清自己的房间在哪，看到一间房内还亮着灯光，便推门问路，“请问……”
　　
　　屋内的人从书桌前抬起头来，九月邪瞬间愣住，甚至手上仍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墨离风只觉得身临梦境，眼前人的出现让一切都恍惚起来，只是本能地上前把人抱在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发间的清香。
　　
　　九月邪被拥在怀里，仰起头看向墨离风。他瘦了，脸瘦了一圈，神色憔悴不少，眼下有青紫色的阴影，有些心疼又有些欣喜，伸出手摸摸他的胡渣，“离风，你真是，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你……”墨离风感受着怀里温暖的触感，猛然惊醒，“你是真的？！”
　　
　　“什么真不真的，你做梦做傻了？”
　　
　　墨离风裂着嘴角笑起来——好吧，很傻，但很幸福，“对啊，我每次做梦都看见你回来，有时又看到你死在火里……总是半夜就醒了，明明很困，却不敢睡觉，我怕看到你在火中嘶叫的样子……已经超过十天了……你总算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九月邪默然。
　　
　　“空没有告诉你我拿到夜迷醉了么……”
　　
　　他会告诉我就怪了……墨离风抱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不肯放手，九月邪推推他，发现反而被抱得更紧，哭笑不得，“你抱那么紧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墨离风没有答话，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啃咬一阵开始扯他的衣服，九月邪连忙按住身上乱动的手，笑容中更多的是释然，“等明天，明天就结束了。”
　　
　　明天，击退渔衡的兵马，我们就真正可以在一起了……
　　
　　丑时，四人准时集合出发。平时不愿意用灵力是因为怕影响到时空的稳定性，逆行者和镜神的职责包括了维护时空稳定。逼不得已才动用非正常手段解决。
　　
　　这次的偷袭很成功，由残空施加的隐身术能将气息都隐藏起来，却能相互看到同伴。残空用天雷，一道雷劈下来，除了猛兽，四周的军帐、士兵都遭到殃及，非死即伤。霜如雪召唤冰针，瞬间刺穿敌人的心脏，上一秒还在奔跑，下一秒就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而且冰针融化后半点痕迹也无。九月邪负责四处点火，粮仓、主军帐，还有猛兽的毛发，一路走一路火焰四窜，熊熊燃烧，身上着火的猛兽看了人就咬，死在它蹄下、口中的士兵数不胜数。花香满衣负责查看时空的稳定性，若是看到会造成动荡的法术就布置结界挡住它扩散，顺手撒点从楼隐那儿拿的迷药，等人倒了后九月邪就跑过来制造火灾。
　　
　　渔衡的将领们很快率领残部抢救物资，一面逃避猛兽的垂死挣扎，一面集合兵力撤退。四人闹了一个时辰，终于解决了三十多只变异猛兽，溜回了皇宫。
　　
　　没有了猛兽做盾，剩下的兵力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很快全军覆没，渔衡二皇子被废去武功，等候渔衡派人共同商讨处置。至于早晨突然降临的灾难，残空一脸严肃的说那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别人不信也得信。九月邪和霜如雪在肚子里闷笑，没想到残空扯谎的水平也不亚于九聆音啊。
　　
　　偷袭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偏偏回来就重整军队杀了出去，没半刻停歇。等空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九月邪揉着眼扑倒在岚苑自家床上，结果还没等他睡着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不要闹……我困……”九月邪睡眼惺忪地拍开他的手。
　　
　　墨离风从背后抱着他，温声道，“等鸦轩可以继位，我们就离开皇宫，按你的性子游遍山水怎么样？”
　　
　　九月邪蓦地睁眼，撞入一双满含爱意的眸中，心中暖暖的，微笑起来，“好啊，反正……”
　　
　　反正以后的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一生一世，而是永生永世。千载万年不变。
　　
　　你知我性情偏爱自由自在，游遍万水千山，看过人世百态，偶尔找找茬管点闲事，每天都满是新鲜的生活。所以肯为我放下皇权地位，陪我远走山河。
　　
　　倦极而睡，长长的羽睫挡住了血色深瞳，安静出尘。墨离风拥着他，倒在床榻上。
　　
　　这样的感觉……真好。
　　
　　**********************************
　　
　　“喂，我说，你放弃了？”九聆音温和的嗓音在残空脑中响起。
　　
　　残空抚上右手的银镯，淡淡道，“谁说我放弃了？”
　　
　　“都已经……”
　　
　　“以前是我太过犹豫。”残空突然笑起来，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想过了，不管怎样，我都要追到小邪，我只是说有机会，又没说放弃……你知道的，我这一世就只爱一个人，除非我魂飞魄散。”
　　
　　那头沉默了一阵，九聆音语中带笑，“又有好戏看了，可怜的墨岚王……”
　　
　　【全文完】
　　


后记：杂话摊子

　　哇哈哈哈终于完了~终于完了啊！！！（你傻了……）
　　
　　我的坑品好吧，基本是以日更的速度完结了啊~~~~
　　
　　一开始写的时候，整个框架都是模糊的，只是设置了开头结尾和爱上背叛再爱上的简单过程。写着写着就往里添东西。连小攻墨离风的名字也是在第十四章才定下来的。（话说最早定下来的名字……是酒殇醉……）
　　
　　写到后面，剧情渐渐明朗化，下卷写到一小半的时候终于设计完了全部剧情，只是后来因为时间的关系，又大幅度改动了剧情，致使没有虐到小影，后面部分也比较轻松的过去了。所以全文有小虐，保持幸福的调子。
　　
　　本来我是抱着“一定要写一篇完结的长篇！”这个想法开坑的，写的过程中也遇到过瓶颈、想弃坑的地方，但是想想前面已经写了那么多，加上有亲们的鼓励，才继续下去的~~
　　
　　我很爱小邪，也爱全部逆行者，所以对他们偏心了点……咳，其他五个都是土生土长，只有小邪是半路出家跑过去的……
　　
　　对于逆行者来说，同伴之间的友爱更接近于亲情，（当然也有变质的，比如老大）有默契更有相互知心。文中没有大奸大恶的人物，只是大家立场不同而已。（请无视渔衡二皇子……）
　　
　　因为结尾部分的剧情改变，导致有些东西没有办法交代完，比如小影的心情，徽舟的结局，慕无情也没有出现。还有墨岚的护国大将军苍犽人物创设后没有上场的戏份（泪）。皇甫浅素、蓝藏只能算作过客了。
　　
　　日诀书对小邪的宠爱，可以算是对弟弟的亲昵。慕无情对小邪的好，则是因为师父看到好苗子的欣喜。哦，对了还有墨鸦轩，有对师兄的好奇。
　　
　　这些不清不楚的东西，我会尽量在番外里交代完。日诀影、残空的番外是定下来了的。其他的酌情添加。虽然一直处于连载中的状态，但是正文确实是完了的。其实我还想写其他东西，但是学业不允许，也许过个一年半年空下来了我会继续写小邪的故事，不过现在比较倾向于开新坑。番外最少五篇，上学期间有空也会更，大家要来看看哦~~
　　
　　逆行时空的背景被我架设的有点大了，所以不想只用一次就废掉，算下来酒殇醉和九聆音还可以开坑，那么下篇就以九聆音为主角，来场斗智的比赛吧~~哪天开坑了我会在这里给连接的~~~（其实你是想要收藏吧啊喂= =）
　　
　　最后~感谢六八亲，最早摸过来的湘瑟秦箫，抢沙发很速度的蕞茩，还有只是，05，yoyo等留印的亲们~~~以及阅读了本文的童鞋们~~~
　　
　　就是这样，夭先飘走了~明天起更新番外~
　　
　　

【番外：香月降魂】


番外篇一 千岁生日宴

　　番外篇一 〖千岁生日宴〗
　　
　　——让我们来庆贺成为逆行者的一千岁生日！！
　　
　　时间：成为逆行者一千岁整生日前两天。
　　
　　时空：魔法大陆。
　　
　　地点：寻龙山谷。
　　
　　这个时空是一个参杂了魔法元素的的世界，这里的人与自然元素的沟通能力比其他时空要好上许多倍，才造成了魔法师骑士乱飞的现象。
　　
　　名义上是魔武双修，实际上利用空间聚集元素的六位逆行者快要过一千岁生日了——当然是从飞机坠机、他们成为逆行者那天算起。
　　
　　在一个星期前，六人就进了这片树林了。
　　
　　名为寻龙山谷，自然是因为传说山谷中住着龙。因此寻龙山谷也是世界十大禁地之一，打扰到了龙的睡眠可是会被惩罚的哟～～
　　
　　山谷上绿树成荫，人烟稀少到半个人性生物都看不到，打从酒殇醉吼出，“我们去庆贺千岁生日吧！”然后又乐颠颠地道，“寻龙山谷没人，刚好让我们放松一下！”开始，他们就满怀期待的冲进了这片所谓一方净土的寻龙山谷。
　　
　　酒殇醉说：让我们来猎龙吧！
　　
　　结果来了一个星期，龙没见到，各类爬虫野兽倒是尝了个遍，七个八个好对付，七群八群你在开玩笑吗？
　　
　　九月邪怒：当初是谁建议来这里的！！给我把魔兽都清干净！！
　　
　　于是酒殇醉灰溜溜的加入敢死队冲锋陷阵，呃，孤身敢死队，后面五人喝茶的喝茶，望天的望天，睡觉的睡觉，似乎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浴血拼搏……着……
　　
　　逛来逛去风景没看到，却被魔兽日夜骚扰的六人不耐烦了，打算换个地方。
　　
　　然后，迷路了。
　　
　　寻龙山谷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前因是遇到了异变的狼群六人逃命，后果是跑进了深山不知出路。
　　
　　九聆音笑：谁建议来的，去找路～～
　　
　　于是酒殇醉又灰溜溜的去找路。
　　
　　后方六人安营扎寨准备晚饭。
　　
　　会做饭的有三个：九月邪、九聆音、云碧烟。不会做饭的有两个：酒殇醉、霜如雪。不会做饭但会毁坏厨房的有一个：残空。
　　
　　残空老大也不是十项全能……
　　
　　这个认知让酒殇醉很高兴，很快就被残空看得发毛，自发撞狼群。
　　
　　于是一整晚，酒殇醉都被恶得眼冒绿光的狼群追着跑。最后他的脚跑得完全麻木，才甩脱了那群狼，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二天醒的时候，酒殇醉发现自己跑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一眼望去树没什么特别的……如果忽视上面的果实的话。
　　
　　树上的果实是七彩的，红的蓝的绿的都有，最稀罕的要算那金黄色的果实。果子很小，跟樱桃差不多大，一口一个没有问题。果子都长在树尖，酒殇醉费了好大劲才摘下个白色的小果子。一口咬了下去。
　　
　　嗯嗯，味道不错！！
　　
　　再爬了几棵树，摘下三个金灿灿的果子，一个绿得诡异和一个红的纠结的果实，才满意的离开。
　　
　　时间：成为逆行者一千岁整生日前一天。
　　
　　时空：魔法大陆。
　　
　　地点：寻龙山谷。
　　
　　酒殇醉兴高采烈地回到驻地，五人烧水的烧水，砍柴的砍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有人消失了一个晚上。可怜酒殇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就这么碎了一地。
　　
　　低头默哀三秒钟，自我修复功能启动，酒殇醉揣着重新长好的小心肝又跑进了驻地，献宝似的掏出五个果子。
　　
　　九月邪第一个凑上来，捡了那个金灿灿的果子扔进嘴里。
　　
　　九月邪：味道还不错嘛，难得殇醉也能做出这么正常的决定啊！
　　
　　酒殇醉：……
　　
　　九聆音和残空就在他旁边，闻声过来一人挑了一个金黄果子吃。
　　
　　九聆音微笑：嗯嗯不错。
　　
　　残空：一般。
　　
　　酒殇醉泪奔：算了，老大能给出这种评价已经算不错了……(自我安慰中)
　　
　　霜如雪选走了红果，云碧烟就吃掉了剩下那颗绿得奇异的果子。
　　
　　霜如雪：这是什么味道？好难吃啊——
　　
　　云碧烟：酸酸的呢～～
　　
　　酒殇醉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又出现了那群狼。
　　
　　望着某人飞奔出去，泪洒长空的背影，九聆音笑了：那群狼爱上殇醉了？
　　
　　入夜，酒殇醉尚未归来，地上是柔软的嫩草，五人看了一个时辰的星星便躺在草地上睡了，残空入梦前不忘在四周放了个结界。
　　
　　嗯……
　　
　　九月邪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醒了，但是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清楚，好奇怪啊……
　　
　　旁边睡着的残空突然睁开眼，立刻翻身压了上来，直接吻住了九月邪，左边的九聆音也醒了，一把抱住九月邪亲吻他的后颈。
　　
　　啊……
　　
　　霜如雪和云碧烟纷纷起身，霜如雪紫袍一展带着随身弯刀消失在树林里，云碧烟咯咯傻笑了好一会儿，也钻进了林子。
　　
　　九月邪的衣服已经被扯落了大半，九聆音轻盈地吻着他的背脊，残空的手则从前方挑拨他的敏感点，九月邪眯着眼无力地靠在九聆音身上，口中说不出是呻吟还是呢喃。
　　
　　酒殇醉身后没有狼群，却闭着眼在森林中狂奔……
　　
　　这一夜，真是太神奇了……
　　
　　时间：成为逆行者一千岁整生日当天。
　　
　　时空：魔法大陆。
　　
　　地点：寻龙山谷。
　　
　　当酒殇醉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不久，空气微凉，他醒来的地方依然是那片七彩果林。
　　
　　酒殇醉好不容易爬起来，回想昨天晚上的事，先是被狼群追着跑，后来他越跑越快，甩拖了狼群还是不停地跑，绕着树林跑了N圈后一头撞在树干上，晕了。
　　
　　不过为什么那么拼命的跑啊？酒殇醉甩甩头，看着四周各色的果子，突然想起上课时导师介绍的一种食物……
　　
　　七彩果，传说生长于寻龙森林的七彩果园，吃下后会有一段时间神智不清，根据不同果实的效果做出不同的举动。
　　
　　难道说……？
　　
　　天哪！！！！他会被老大砍死的！！！！
　　
　　这就是上课不认真听的后果！！导师大人，如果给我个悔过的机会，我一定肯定绝对不会在您的课上睡觉了……
　　
　　虽然害怕，但不知道其他人果实的效果是什么，只好战战兢兢返回驻地。
　　
　　离驻地还有好一段距离，酒殇醉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瞪大了眼睛。
　　
　　植物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迹，四周是魔兽的尸体，昆虫和狼最为多数。
　　
　　方圆十里之内，没有半个活物。
　　
　　酒殇醉小心翼翼穿过死亡地带，泥土几乎被血染红，还带着恶心的腐烂气息，酒殇醉穿过中心地带，终于看到了一个活物……
　　
　　四周都是鲜血，中间却出现了一块点血不染的空地，霜如雪安安静静地躺在空地上睡觉，手里抱着那把滴血的弯刀。
　　
　　靠……难道这里的魔兽都是她杀的……
　　
　　酒殇醉抖了抖，抱起霜如雪，继续向驻地前进。
　　
　　驻地前一段路倒是没有这样的惨状，看来如雪神智不清的时候还知道不要吃窝边草。
　　
　　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酒殇醉手一抖，霜如雪很不幸地摔在了地上。
　　
　　残空从右边搂着九月邪的腰半压在他身上，九聆音在左边双手勾着九月邪的脖子，问题是……九月邪的红衣上有不少撕扯的痕迹，连同内衫一起被人褪到了腰际，上半身布满了青紫的吻痕。长裤松了一截，幸好有扯下的衣裳半遮半掩。
　　
　　这个情况，已经不是被灭口的问题了……他会死得很惨……
　　
　　完了完了完了，这几个字在酒殇醉眼前旋转，最后袅袅升天……
　　
　　死、定、了！
　　
　　残空老大，聆音狐狸，还有被压后异常愤怒的小邪，他的前途一片灰暗……
　　
　　眼皮一跳，酒殇醉正转身想逃，残空和九聆音已经睁开了眼睛。
　　
　　残空看到眼前的景象明显一僵，然后缓缓转头，漆黑的眸子锁定酒殇醉，酒殇醉脚一颤没站住，跌坐在地上。
　　
　　九聆音眯了眯眼，和残空同时松了手，对残空使个颜色，整整衣服一步步向酒殇醉靠近。每一步都似踩在他心上，脸上的微笑真真像极了死神。
　　
　　就在酒殇醉万念俱灰准备挥泪告别人世的时候，残空怀里的九月邪低吟一声，醒了过来。
　　
　　九月邪醒的时候只觉得身上酸痛难耐，却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浑身僵硬，然后血红的瞳对上残空的眸。看不明白残空的眼神，九月邪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
　　
　　啊！！
　　
　　这是谁干的？
　　
　　九月邪的目光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残空转头，九聆音躲避视线。
　　
　　九月邪瞪大眼睛，完全没了反应。
　　
　　“呃……我可以解释。”酒殇醉还坐在地上，弱弱地道，“是七彩果的原因……”
　　
　　七彩果？九聆音想了想，突然松了口气。
　　
　　“现在这个季节，七彩果还没成熟呢……”
　　
　　所以，效果也不完整。
　　
　　所以，九月邪很幸运的逃过一劫。
　　
　　不过，这不代表某个人也能逃过一劫。
　　
　　霜如雪悠悠醒转的时候，看到了恼羞成怒的九月邪气红了脸，身上的衣裳略微有些凌乱，红衣破了几道缝。残空和九聆音围在他旁边不知道说着什么，酒殇醉趴在地上人事不知。
　　
　　调整了一下心态，并给霜如雪解释了前因后果，五人启程寻找云碧烟。
　　
　　霜如雪：地上那个东西怎么办？
　　
　　残空：哦，捡起来带着吧。
　　
　　酒殇醉吐血。
　　
　　跟着蛊虫，五人进入了一个非常宽阔的洞穴——是的，完全可以用宽阔来形容，跟个足球场差不多大的山洞。
　　
　　云碧烟温文尔雅地坐在一边，脚边是一条龙。
　　
　　西方世界里，巨大的身体和翅膀，标准的喷火龙样。
　　
　　此刻，却卑微地伏倒在云碧烟脚边。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云碧烟不费一点力气就收服了这条龙，她一见到龙就哭，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把龙吓到了。
　　
　　于是，顺利找到龙，并在龙的山洞里开了一场生日宴。
　　
　　忘掉早上的不愉快，五人都很尽兴。
　　
　　旁边还有一只被遗弃了的“东西”……
　　
　　酒殇醉无语问苍天，爱恨千千万。
　　
　　他受的刺激太大了……


番外篇二 夜语残空

　　残空今年五千九百七十五岁，比九月邪大四岁。
　　
　　对于逆行者来说，四年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记。
　　
　　但是九月邪来到这个时空后的四年，却让纷乱接二连三发生。残空记得，在活过的几千年里，也鲜少有这样的深刻。
　　
　　飞机坠海后，素不相识的六人就被丢到了时空中心，那时他们便抛弃了以往的身份，以平等的姿态相互靠近。镜神祈镜从来没有回过时空中心，每一组镜神都有自己的居住地，除非时空的稳定性出现重大问题，否则镜神们是一概不管的。
　　
　　逆行者六人，仅六人，成为他们的全部。
　　
　　残空放下自己平日里对待下属和敌人的冷酷，试图用心与他们交流。因为他知道，在成为逆行者后，他们不需要再有什么勾心斗角，没有东西可以争，没有利益在诱惑，活了那么多年，这居然是他感到最轻松的一刻。
　　
　　温婉善良的密闺美女云碧烟，笑里藏刀的腹黑狐狸九聆音，行踪如风的浪荡子弟酒殇醉，强势霸道的人中龙凤霜如雪，以及，自由不羁的红衣美人九月邪。
　　
　　如果要论美貌，六人中九聆音才是最高，无人能出其右。九月邪传承了血统般的容貌，却与九聆音不尽相同。这一对兄弟来时便很引人注目，九聆音的雪发蓝瞳，九月邪的黑发红瞳，不知是哪里的稀少族人才有如此奇异的血缘。同时，他们的兄弟情好的不得不令人嫉妒。
　　
　　残空的家是典型的大家族，财产纠葛，权利纷争使得兄弟之间并无情谊，杀人不见血是最基本的手法，残空对计谋的耍弄更是个中高手，偌大的家产在他手下稳稳当当不出问题。
　　
　　但是……没有看到过亲情……
　　
　　开始相处的时候，残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两兄弟，九聆音的笑意纵容，换来的是九月邪的真心敬爱，一直以来都是九聆音护着九月邪，九月邪也很开心地被宠着。
　　
　　后来他们先回到原来的时空，打算过完属于自己的那辈子时，偶然遇到九月邪背着受伤的九聆音躲藏逃亡，顺手救人回家。九聆音被枪击伤得很重，加上他们灵力上的修炼不足，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残空去房内看九聆音的时候，九月邪正坐在床边，为他哥哥换药。回过头来，血色的眸泛着幽深的光，一如深藏在瞳中的血腥。
　　
　　九月邪见他进来，笑了笑，道，我要回去了，半个月里哥哥就麻烦你照顾了。
　　
　　他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但暗含对别人的仇恨和杀机。
　　
　　那是残空看到的，九月邪认真的样子。出于好奇他去查了两人的身世。九聆音和九月邪同样出身大族，不过两人的遭遇比他更惨，由于是异族所生，母亲又在不久后去世，容貌绝世异样的两人被亲人称之为妖物，不详的灾星。当然，其中为了夺权排除异己的人占了多数，九聆音早熟，将一切攻击挡在外边，默默守护着九月邪，九月邪也在阴谋中慢慢成长起来，甚至在连兄长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惊人的聪慧透彻。一向引而不发的他到今天终于怒了，怒火的结果是，那个家族分解崩离，在半月之内成为历史。
　　
　　半月之后，九月邪再次登门，米白的休闲装，修边牛仔裤，身形更显修长，披肩长发，刘海遮不住血色闪动的眸子，拎着旅行包，在门外笑得一脸灿烂，“空，麻烦了哦，我没地方住了。”
　　
　　残空不由跟着他弯起了嘴角，他觉得，站在眼前的九月邪，才是本性的突显。一时耀眼的让人无法正视。
　　
　　穿着家居装踩着兔子长耳拖鞋的九聆音啪嗒啪嗒跑过来，将九月邪拖进屋内赏了一个暴栗，看着对方委屈的样子实在下不了毒手继续摧残，叹口气对残空道，“看来，只能麻烦你了。”
　　
　　残空心情莫名愉悦，“求之不得。”
　　
　　后来，九聆音几次想搬出去住，但都被残空拒绝了。天天看着九聆音忙进忙出，九月邪空闲在家，每次回来的时候，饭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九月邪总是把时间掐的很准，那时他通常靠着沙发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便会回眸一笑，“回来啦！”
　　
　　每到这时，残空都有种温馨的感觉，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妻子等丈夫回家吃饭一样。
　　
　　残空没有娶妻生子，三个人一起住了几十年。有了两兄弟的帮助，残空的事业就如虎添翼，完全不用担心。他的一生，成为整个世界的神话。
　　
　　原来在第一世，他就已经沦陷。
　　
　　只是一向果断的他竟然在这件事上犹豫不绝，最后失去了机会。
　　
　　镜神前辈们留下的手札里，指明了一件事，让他们去时空中寻找爱情，然后成为镜神，爱人变为祈镜，相生相伴，至死不渝。
　　
　　残空想的却是——逆行者能够相爱吗？
　　
　　他想到了那些神话故事里，神仙是被禁止恋爱的。得到了好处，就需要付出代价，世界向来的准则。他不知道为什么逆行者必须成为镜神，前辈们留下的书稿称，请在三万年的时光内成为镜神，如有违规，后果自负。
　　
　　于是他犹豫了，如果逆行者的相恋让两人只能停留在原地，他能承担后果，但九月邪呢？拖他一起下水么？
　　
　　如果因为自己而导致九月邪受到任何伤害，那都是他所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犹豫着，隐藏起自己的爱意。
　　
　　这一世，他是楼兰的摄政王。把持朝政，统治天下。二十多年后，九月邪来到了这个时空。他第一次感觉酒殇醉做了个有用的决定。
　　
　　只是，小邪出现的地点不对，他到了承日，爱上了日诀影。一切都在措手不及间发生，甚至在残空知道的时候，已经出事了。
　　
　　他的银镯因为祈神院的阻挠暂时被带走，那段时间他一直惶惶不安。结果没等他拿回媒介，霜如雪连发三道急火密令召他相见，残空放下手头的文件去和她汇合，就接到了九月邪重伤沉睡的消息。
　　
　　不是肉体上的创伤，直接作用在元神上的创伤是不可想象的，而且根源在于灵识失控灵力爆发，不幸中的万幸是小邪在最后控制住了灵力，因此才没有完全崩溃消散。
　　
　　对他们来说，情况的严重性更甚于时空毁灭。以前也极少有这种元神受损的时候，云碧烟有过一次，九聆音因为灵力的浅薄曾有那次还算小的损伤，元神是他们的本源，是重中之重，就算肉体再多死伤只要没伤到本源就不算伤。
　　
　　残空开始惊慌，他承认他怕，他怕小邪受伤，怕小邪爱上别人。
　　
　　没过多久酒殇醉送来地下情报，详细讲述了九月邪与日诀影的故事。
　　
　　很好，日诀影，居然敢这样对我最重视的人。
　　
　　同伴们逐一进行报复，但一致认为应该把事情交给小邪自己解决。残空只是沉默，楼兰和承日的仇，是结定了的。
　　
　　他敢拿自己的心情来影响国家的发展，因为他有能力，有本钱创造出一个盛世楼兰。
　　
　　短暂的集体通讯结束后，九聆音突然连线上他，单独聊天。
　　
　　九聆音是对他了解极深的人，接触的也多，在点点滴滴里看出残空喜欢九月邪，但是他看过那句话：如有违规，后果自负。
　　
　　本以为时间长了会淡忘，但是残空对九月邪感情竟然深刻至此，他不得不出来劝告。
　　
　　九聆音自然是劝残空抛弃的，两人在一起，没有结果，害人害己。
　　
　　残空只是沉默，道，聆音，我这辈子只爱一人。
　　
　　九聆音幽幽长叹，切断了通讯。
　　
　　残空是最无动于衷的一个，但又有谁看出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九月邪对他的影响太深，深到已经无法根除。对他来说，是剧毒，却甘之如饴。
　　
　　再见面时，九月邪依然红衣黑发，从兰苑前经过，他忍不住出声挽留。
　　
　　他发现自己又晚了一步。
　　
　　九月邪爱上了墨离风。
　　
　　后来的事，渐渐步入正轨，他依照本能冲入火场，九月邪红衣铺展在地上，黑发纠缠凌乱，火焰中存在着说不出的凄然。
　　
　　心疼。
　　
　　知道他中毒，心里反倒期待着，如果他能就此一睡不醒，昨日种种尽成空。
　　
　　但是他明白，那样耀眼的九月邪，怎么可能闯不过天道。
　　
　　犹豫了五千年，蹉跎了五千年，时光逐渐将他越推越远。
　　
　　直到那天早上，在兰苑小院中偶逢花香满衣。鹅黄色短衫的少女好斗开朗，行为有些脱线，彼时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树枝上，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发髻垂下，安静得似乎是另一个人。
　　
　　他终于感觉到，这个人是镜神，是他前辈。
　　
　　花香满衣的灵力修为可能比不上他，但是她看世情人心的透彻，远高于任何逆行者。
　　
　　花香满衣静静的看着他，道，你有心事，千年的心事，会妨碍你成为镜神。
　　
　　前辈，逆行者能爱上逆行者吗？
　　
　　花香满衣沉吟片刻，突然咯咯笑起来，她说，你是不是看到过那句话，三万年内成为逆行者？
　　
　　残空点头。
　　
　　那句话呀……是比我们还要上一批的镜神留下的，只是为了告诉你们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因为镜神实在太少了，逆行者若不成为镜神，下一批同类就不能出现。而我们，只是太寂寞。花香满衣笑意盈盈，所谓逆行者，逆行时空，于不存在中创造存在，你要记住，没有什么不可能。
　　
　　……就算，你爱的人不爱你，只要始终如一，为何不能修成正果？
　　
　　什么后果自负，就算魂飞魄散，只要你相信，就能重新聚回来。
　　
　　残空感觉就像拨开了一层迷雾。没有什么不可能，因为他们是逆行者，本身就是异数，有光就有暗，有正就有邪，规矩，是为了让人来打破。
　　
　　五千多年的犹豫，真是一场笑话。
　　
　　九聆音问他是否放弃，他回答不。或许别人认为已经来不及，但来不及又怎样，只要是他，什么都来得及。
　　
　　墨离风，小心一点吧，几千年和几十年，不是同个档次的。
　　
　　九月邪告别的时候说，空，好久没看到你笑得那么灿烂了。
　　
　　花香满衣离开的时候说，我知道除了镜神和祈镜外，还有御镜，御镜的条件是爱一人矢志不渝，我看你很有潜力，不要老是搁在这一层，到时候让大家都没有后辈，看镜神们回来找你麻烦。
　　
　　什么时候醒悟，都不晚。
　　



番外篇三 昔日成影

　　——越邪已经死了，但是你却要被他困一辈子。
　　
　　九月邪离去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蓝衣渐渐消失在视野时，他流泪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明白，有些东西，真的回不来了。一时间心很痛，痛得好像一直在流血。
　　
　　哪天哪日，日诀书与他相约在城郊狩猎，身后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白衣的是徽舟，他认得，黑衣的是个清秀少年，亮丽的眸子，沉静而不张扬。
　　
　　日诀书说，他是越邪，新收的书童。
　　
　　他感觉身后慕无情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
　　
　　慕无情是江湖中排行第一的杀手，因为三年前被他救过一次，为答谢便自愿留在他身边三年。帮助他识破了不少阴谋，更为他挡住了层出不穷的暗杀。
　　
　　慕无情看中的人，自然有几分能耐。
　　
　　日诀弧最近来越来越飞扬跋扈，有篡位的嫌疑……
　　
　　那个计划，很早以前就曾想到过，但是没有适合的人选。要足够的聪明，足够的细心，而且对他不设防。
　　
　　少年在知道慕无情身份的情况下依然冷静分析，他不由心动了动。
　　
　　也许那个计划，能实现也说不定……
　　
　　于是他回宫，将细节处改定了一些，开始试探。
　　
　　林隋的行踪他早已探定，更何况他的伏兵完全在自己暗流势力的监察下。
　　
　　收到慕无情带越邪离开的消息后，他微服私访出宫，特意给了徘徊许久的林隋一个机会。
　　
　　遇到越邪时，他手里拿着红豆糕，先用疑惑的眼神看了自己一会儿，立刻认了出来。
　　
　　……很聪明的少年，比他想象的聪明。
　　
　　少年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独自对敌，招来黄莺，他发现他完全不了解这个总是微笑的少年。在洞内来回踱步，心中不安着，要是越邪死了怎么办，又想，如果他死了就表明他不能胜任。
　　
　　只是，心里为什么越来越恐慌？
　　
　　直到满身是血的少年拼着最后一点意识走入山洞，他才放下高悬的心。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撩开被血污染了的柔顺发丝，这张脸，不漂亮，不出众，但是很干净，有一份独特的出尘之感。
　　
　　让人不敢接触，而至嫉妒的干净。
　　
　　谁都说他登位顺利，其中的艰辛，又有谁明白。四皇子出色而且敌视自己，他在中毒了三次后学会了怎样反击，最后四皇子死得不明不白。在生死边缘游走过多少次，在地府门前出现了多少回，童年就是一场斗争，一场噩梦。聪明而不爱好权势的二皇子日诀书保持中立，他在好不容易击败了四皇子后，三皇子日诀弧又趁火打劫，差点让他命丧黄泉。
　　
　　他用卑劣的手段排除异己，直到日诀弧也开始害怕，然后臣服。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向往光明，却惧怕光明，更嫉妒那些拥有光明的人。
　　
　　日诀书很聪明，真的很聪明，他在自己面前立誓此生决不为帝，那时身边的人不多，但有几个。能有人见证誓言，又不大肆宣扬，日诀书的言行，总是恰到好处。
　　
　　越邪在自己怀里沉睡，眉头紧蹙，痛苦之色显露无疑，日诀影不由伸出手抚过他的眉间，想要让紧缩的眉舒展。
　　
　　父皇说过，想要别人的真心，自己怎可能不付出真心，谁都一样。
　　
　　只要不付出，太多的真心。
　　
　　坐在马车上，他的心神有些恍惚，不自觉的抱紧手中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很虚幻的感觉，越邪是个神秘的人，他不知道他的过去，找不到他的根，无法安心，无法相信。
　　
　　帝王心性。
　　
　　“如果你不爱他，就不要打我慕无情徒弟的主意。”
　　
　　心一紧，慕无情看出什么了吗？若要因此失去慕无情的帮助……可是三年期限降至，如果除了日诀弧剩下的路将会平坦很多……权衡再三，日诀影垂着眸，淡淡道，“你放心。”
　　
　　他不敢让慕无情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也不敢让自己明白自己的感情。
　　
　　呵……胆小吗……
　　
　　他发现越邪喜欢自己用很坚定很沉稳的眼神看他，他说，那叫认真。可是日诀影不敢用那种眼神，每次这样看越邪，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动摇。
　　
　　越邪喜欢的，是自己的认真。
　　
　　但是，是虚假的认真。
　　
　　不……或许，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想爱他。
　　
　　越邪的唇有少年柔软的味道，让人很沉醉，那样笑着的少年，日诀影真想直接拆吃入腹。除了欲望，还有一点声音悲哀的说着，以后就见不到了，所以不如趁现在，留些回忆。
　　
　　但是没来得及。他安稳沉睡，珠儿准备好了一切，如果越邪找不到日诀弧的军营，珠儿会主动提供线索。
　　
　　再醒来的时候，只有珠儿在眼前，那个名叫越邪的少年，死了。
　　
　　预料之中的结局，意料之外的心痛。
　　
　　他看着自己胸前碎裂在里层，表明却完整的水晶项链，心开始阵阵抽痛，整晚梦里都是越邪的样子，他的一颦一笑，言语神态，仿佛近在眼前。但他也曾梦到少年流着血，倒在泥泞的地上，或者满目凄然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半夜惊醒时，双目无神地望着上方，感觉浑身都是冷汗，只有心脏的位置空虚到寂寞，寂寞到痉挛。
　　
　　一个又一个白天，谁都不知道他过得浑浑噩噩。于是整夜整夜点着安魂香，尚能安然入睡。
　　
　　他克制住自己不去想越邪，烧掉所有他留下的回忆，把寝宫重新修了一遍，只是颈上的项链，几次想丢，却下不了手，只好让珠儿好好收起。以防睹物思人。
　　
　　他以为……他没有陷的那么深……
　　
　　接下来，承日的国情有些诡异。
　　
　　暗流受到阻挠，对方的势力只求混淆黑白，却不正面作对，得手了就走。情报部频频出错，持续了三四个月才调整过来。
　　
　　那日他和日诀书在雏阳茶楼闲谈，发现街道上的人纷纷聚拢过来，茶楼一层挤满了人，小二点头哈腰带着一个女子上楼，女子着粉色纱裙，绝美的脸上不施胭脂水粉，却胜过争艳群芳。三根木簪斜插入发间，青丝如瀑，笑意盈盈。二楼的客人不多，这里是贵宾席，非富贵人家不能进，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女子身上，她那双墨绿色幽深的瞳，似乎在不经意间瞥过日诀影，那一眼中含着深深的怨恨和冷意，让人不禁脊背发凉。
　　
　　当日诀影想再找她时，她的座位上只留下了碎银，人却不见踪影。众人嘘唏而散，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天下第一美女云碧烟！”，雏阳近一个月的话题就是这个。
　　
　　幻夜国的合约被毁，幻夜女王说是承日挑衅，日诀影莫名其妙之余明白对方是故意找茬，幻夜的兵马是有名的强悍，加上两国边境冲突本来就不少，这次找了借口跟承日打了一场，时间虽短，损失不小。
　　
　　境内的旱灾、虫灾从南边爆发，日诀影忙得焦头烂额，瘟疫又来闹，幸好日诀书整日关注着南方，瘟疫还未成灾就被他压了下去。
　　
　　赵家船主的离去是承日最大的痛，国内的商脉几乎一蹶不振，官府不得不出手帮助，他曾发了不下十封信试图询问原因，重修旧好。赵家船主只回三个让人吐血的字，“我乐意。”偏偏他又不能招惹赵家船，以赵家船主与各国的商业合作关系，他若要找人家的麻烦会遭到其他五国的敌视，承日的日子更不好过。
　　
　　两年忙下来，安内攘外，过得极是艰辛，缓过气时，便收到了日诀书计划失败，越邪仍活着的消息。
　　
　　珠儿不会背叛自己，何况慕无情当时也证实了越邪的死，那么这个“九月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幻夜皇宫，与墨岚众人狭路相逢，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停留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丝毫不比云碧烟逊色，九月邪红瞳中复杂的感情让他微怔，不过他提醒墨离风的举动完全落入日诀影眼中，想起日诀书给出的资料，他不由回头看去——正撞上那略显尴尬的目光。九月邪选择回避，也是一种承认。
　　
　　心里的某种感情，又开始向上涌。
　　
　　他们应该谈一谈，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恢复过来的九月邪直接找上他，看着缓步行来的九月邪，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们并不认识，九月邪身上的气质是越邪所没有的，完全陌生。
　　
　　越邪不该是那么的高傲，甚至隐隐约约众生的霸气，唯一不变只有干净而出尘的感觉。
　　
　　那一刻他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因为他很清楚的明白——
　　
　　越邪死了。
　　


番外篇四 师父大人驾到

　　事情是从幻夜回到墨岚，过完年以后发生的。
　　
　　十日早朝，有八日九月邪会找各种理由不上朝，特别在最初的勤奋期过后，坐稳了左相的位置他终于可以迎接盼望已久的懒觉，挂个今日有事，早朝请假的牌子，加上皇帝大人都无可奈何随他去了，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九月邪只是喜欢睡懒觉，起来后就会让下人把重要的文件都呈上来处理，效率高方法妙，比起某些每日报到的官员，这个习惯古怪的天才还是很受青睐的。
　　
　　于是大清早的，九月邪睡梦正香，但被刀枪相撞的声音惊醒，披衣起身，开门到庭院一看，侍卫们已经和来人斗在了一起。他眨眨眼，再眨眨眼，认清来者后打算睡个回笼觉，某人已经自己叫了起来。
　　
　　“姓越，不对，姓九的！叫你手下停手！喂喂喂别走我是你师父——”
　　
　　可想而知的，九月邪对打断他美梦——特别是以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的人从来不给面子。慕无情对他的侍卫下不了杀手，只能打晕了事……
　　
　　啊，好熟悉的情形，某人被扁得无语的样子好像什么时候看到过呢……
　　
　　九月邪睡着前，这么想着。
　　
　　半个时辰后，有人掀了他的被子，抓住他的肩膀猛烈摇晃。
　　
　　九月邪睁开眼，慕无情脸上青一片紫一片，比在二王府那天还要惨烈。
　　
　　于是他笑了……
　　
　　慕无情青青紫紫的脸被气黑了……
　　
　　以上，就是本次师徒相逢的情景。
　　
　　墨离风知道有人潜入左相府时已经是早朝结束了，来不及质问为什么不提早通知，直接冲到了府内，看到庭院里躺了一地的侍卫心就凉了半截，刚踏入屋内却看到如此诡异的景象——
　　
　　“哈哈哈哈……”
　　
　　慕无情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足以媲美京剧脸谱堪称一绝，正想对面前大笑不止的九月邪下毒手，身后有人一把抓来，慕无情一晃掠出几丈远，锦袍玉装的男子扣住了九月邪的手腕，细细探查他的脉象，然后诧异抬头，“你没事？”
　　
　　九月邪耸耸肩，披上外衣，“我能有什么事？”
　　
　　“那这个人是……”
　　
　　“师父——！”随后赶来的墨鸦轩惊呼。
　　
　　于是墨离风终于想起墨鸦轩和九月邪是师兄弟，而他们的师父……传说中的江湖第一杀手慕、无、情？
　　
　　江湖第一杀手怎么是这副样子？墨离风的目光落到慕无情脸上……
　　
　　“天杀的九月邪！我灭了你啊——”
　　
　　恼羞成怒的某人跳起来杀人灭口，墨离风当仁不让的跟他抗上了，等九月邪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慕无情正蹲在角落里泪流满面地画着圈圈……
　　
　　正面对打，他怎么打得过跟九月邪平分秋色的墨离风……
　　
　　鉴于慕无情的自尊心（原来你有这东西……）受到二重打击，为了恢复他对生活的信心和希望，九月邪良心发现亲自下厨做饭，端出了“由于面部受伤，还是吃清淡点吧。”的白菜炒笋丝，笋丝炒青菜，青菜炒萝卜，萝卜拌豆腐。
　　
　　但当慕无情第一百零一次哀叹自己错收顽徒时，墨离风狠狠剜了他一眼，意思就是“有的吃就很不错了，月邪做的菜我还没吃过多少回呢！”
　　
　　苍天在上，皇帝大人在上，处在人家的地盘不得不低头的慕无情只能苦中作乐地想还好有个孝顺的二徒弟……
　　
　　到了下午，众人终于心平气和回到了院中，醒来的侍卫纷纷回到岗位，墨离风、九月邪、墨鸦轩和慕无情围坐在凉亭里品茶乘凉。
　　
　　听说慕无情先来墨岚，结果他们刚好启程去幻夜，等他扑到幻夜，众人却回到了皇宫，白跑冤枉路的慕无情哀怨的和墨鸦轩一问一答叙述着久别重逢的感慨，墨离风和九月邪自成一个世界无视周围万物，慕无情从这气氛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于是他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如此往复三次，最后壮士断腕般向墨离风道：“你是我徒婿？”
　　
　　这句话进入了二人世界中，墨离风听到了，九月邪也听到了，当被那双红瞳扫到的时候旁边三人不由齐齐打个哆嗦，慕无情立即闭嘴，九月邪束音成线对墨离风道，“我差点忘了，这个问题应该好好讨论……到底谁在上面……”
　　
　　某人僵了……突然非常想非常想往那张青紫一片流露着无辜的脸上再砸一拳。
　　
　　“月邪，你……”
　　
　　“这个问题出结果前，不要想进左相府一步。”
　　
　　“月邪……”
　　
　　天杀的慕无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九月邪的性子啊！！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皇甫浅素推开御书房的木门，就看到某人一脸郁愤地坐在那里，询问原因后，给予一个优雅的笑容，“没关系，大不了你可以下药。”
　　
　　什么叫语出惊人！
　　
　　肯定是被九聆音附身了浅素怎么会说这种话怎么可能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
　　
　　墨离风傻了。
　　
　　皇甫浅素带着淡定的笑容放下书卷，白衣飘飘地离开了……
　　
　　究竟事情的如何处理的呢……
　　
　　请看慕无情半个月都不敢出房门的脸，证明了一句话——
　　
　　佛曰：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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