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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公务员 -- 月色霜华



　　1
　　一项工作如果做了很多年，即没希望改变更没升迁的可能，那么一定是很抹杀工作积极性的。
　　何况这个工作，已经干了整整五百年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你也觉得很郁闷吧。”前面穿着印着白色骷髅的黑色衬衣，黑色裤子上挂了一幅纯银打造的手铐的面色苍白的男子，他的上司一边看着手中的长卷轴一边咬牙切齿道。
　　“呃？”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上司回过头来，他的左耳上带着一个银光闪闪的耳环，上面篆着“天下太平”四个字。
　　没错，他的上司就是黑无常——而且是21世纪的。
　　而他，就是黑无常500年固定的跟班，没有任何典籍记载，为防止地球人口膨胀默默奉献的众多无名鬼差中的一员。
　　黑无常搔着自己的短发，那是他的愤怒时的习惯动作：“我恨死心脏起搏器了，要是没有那东西我们这次的任务也就不会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而且还没成功了。”
　　“其实，按照生死簿，那个人的阳寿以尽，而且他年轻的时候还是个恶人，为什么不用镣……手铐把他的魂魄锁回去交差呢？”
　　黑无常专用拿人的黑色镣铐已经被爱时髦物的上司换成了精致的手铐，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情，他还有些叫不习惯。
　　黑无常说：“你知道吗？那家伙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散尽家财，做了不少慈善事业，最重要的是给一座庙宇捐了一千万，从外国购买了一尊隋唐时代的玉观音供奉。你要知道上天入地，大家都是神仙，总要给菩萨几分面子，所以不能用那么强硬的手段，得让他死得比较舒服。”
　　“那这样的话，我们就交不了差了啊。”
　　“当然了，所以要把最后一个任务完成才行，”黑无常说完塞过来一张纸，“地址不要搞错了，现在人类修的住宅那么多层，上次有同事数错了楼层捅了大漏子，写报告写得手软都没解决问题，被降职当牛头马面。快去吧。”
　　他慢腾腾的接过那张纸，呆了很久：“我一个人去？可是，无常，天就要亮了，回地府的班车也只有最后一趟了吧！”
　　黑无常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了很多次了，叫我‘科长’！知道班车要结束了你动作就要快啊，放心，这个人不是什么大奸大恶，是因为液化气泄露导致的意外身亡，很容易对付的。”
　　他咽了一口口水：“可是，科长，这500年我也没单独行动过……”
　　“所以现在就要锻炼你啊！”黑无常不耐烦地说，“你要是不快点真的赶不上班车了，而且这次任务之后我们两个可以放长假，你也不想假期加班吧。”
　　“可是……”
　　“好吧，我回去还要写刚才任务失败的报告，你要是不去抓人就回去写报告好了！”黑无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奸笑。
　　单独行动虽然可怕，可是写报告似乎更恐怖。
　　“好……好吧……”他怯怯地说，目送黑无常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2
　　他知道黑无常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因为这500年来他所有的休假都在做同样一件事情就是“把妹”，不过那些“妹”都是仙女而已，也不知道是第一代的黑无常得罪了月老还是怎么回事，这500年他都连续失败。
　　他在心中默默地诅咒黑无常这次也只能无功而返，诅咒完就乐了，这种事情恐怕根本不劳他费心诅咒。
　　他看了看手中的条子，最近的任务条也改用电脑打印了，横排简体字，让他这个懒得追潮流的守旧派看的两眼发酸，仔细瞧清楚了那个人住的楼层，鸭子和油条，是21楼。
　　他眯着眼睛数了一遍又一遍才认定是哪一层，从紧闭的玻璃里慢慢潜了进去。
　　现在的人类正是让人摸不准在想什么，上次那一组弄错楼层的同事，是因为那栋住宅楼的一楼变成了车库，叫N层，没有13楼，而是12楼A和12楼B，楼上楼下的两个住户正巧又是同性同龄还同名，会弄错也是在是情有可原。
　　当然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犯同样的错误，虽然他不在乎被降职去当牛头马面，可是一周一篇的悔过书他可没兴趣写。
　　房间里飘散着臭鸡蛋的味道，房间的主人正在床上摆着大字，他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没有打鼾的恶习，睡相还有点可爱，看得出是个温和的人。
　　他飘浮在空中，蹲着静静地等屋子里的味道越来越浓，目标中毒，咽气，然后等目标的魂魄慢慢飘出来的时候一把逮住，拉着他一起坐班车回去交差，就可以回地府舒舒服服的休长假了。
　　不过，等待实在有些无聊，他四处打量着，看看四周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突然发现目标的头低下垫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娃娃。
　　那个娃娃好像就是最近很热的奥运福娃吧，叫啥，晶晶的？上次黑无常还买了好多讨好他心爱的仙女姐姐。
　　他慢慢下降了高度，想拉出那个娃娃看仔细摸样，拽阿拽，刚拽出了一只软乎乎的小脚，目标突然睁开了双眼，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有贼！”很快抄起枕边的一本很厚的字典朝他扔了过来。
　　本来他完全可以躲开的，而且动作敏捷，姿势潇洒，因为他再怎么不济也是修行了500年的鬼差。
　　如果不是目标的大喝中充满正气的话。
　　如果不是那本书正好挂着目标放在枕头底下的玉观音吊坠一起飞过来的话。
　　总而言之，他被命中了，而且一下子撞在墙上“咔擦”一声断了脊椎骨，这种伤虽然不重，但是要恢复也要个几分钟。
　　目标惊醒之后似乎嗅出了房间里的异味，慌慌忙忙的开了门床，走进厨房关掉了液化气，一边搔着鸟巢一般的乱发，一边自言自语说：“怎么忘了开水还坐在炉子上就睡着了。”
　　他懊恼地看着手上的条子，那个明明白白写着“姓名：罗彦；性别：男；享年：28岁，婚姻状况：未婚；家庭住址：……”的条子居然发生了变化，享年的后面居然从“28”变成了“82”，备注里面慢慢浮现一排字：“因系统繁忙，出现错误，如对同事工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请多多原谅。：）”
　　他的眼睛珠子差点掉出来，虽然听说自人类人口翻倍之后，判官组的这种错误也成倍出现，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还好他动作迟缓，才没有犯下大错，万一这个姓罗的真死了，这个工作“失误”不知道阎王会不会“原谅”他。
　　来不及长舒一口气，就听见“咔哒咔哒”的拖鞋声停在自己眼前，那个叫罗彦的男子端着一杯牛奶立在他眼前居高临下。
　　“你怎么进来的？”罗奥不知道是太镇定还是太惊异，声音居然平和得异常。
　　他看了一眼绕在脚上的玉观音，他居然在一个人类面前显性了！现在该怎么办？
　　“嗨……”他软软的抬起缺乏阳光照射的鬼爪挥了挥，黑无常说这是人类最近流行的表示友好的方法。
　　“贵姓？”罗奥面无表情地又喝了一口牛奶，在他的身后透过今晨的第一缕曙光，只有地府的人知道那是最后一趟黑无常班车和第一趟白无常班车交会时发出的信号灯。


　　突然发现目标的头低下垫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娃娃。
　　头低下，应该是头底下。

　　他居然在一个人类面前显性了！
　　显性，应该是显形。



　　3
　　罗彦打量着电脑桌边缩着的那一团乌漆麻黑的东西，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28年都未曾经历过的惊异，只能一口一口的喝牛奶压惊。
　　现在流行这种打扮吗？头发不知道多少年没打理过，乱七八糟的也就算了，还呈现干枯发黄的状态，全身一黑到底，穿着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服饰，只露出一张惨白的瘦脸和枯瘦的四肢，就那一双圆溜溜乱转的眼睛稍微带一点生气。
　　昨天晚上赶材料熬到凌晨4点，本来还想泡碗面祭奠下五脏庙再睡，没想到水还没烧开就睡着了。幸好半夜梦见有贼被惊醒才发现液化气泄露了，要不然可能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这里是21楼……”罗彦瞟了一眼那团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开窗几分钟而已，居然就有人可以爬上21楼。
　　“不是，你们这里的一楼是车库，算下来你住的是22层。”
　　对方用很认真地语调戏弄他，罗彦的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莫非在向他炫耀自己过人的“业务水平”，当然是贼的业务。
　　“立即离开，否则我报警。”罗彦总算想到了他应该的反应，拿起了手边的无绳电话。
　　“不行，”对方慌忙地摇着瘦得快要掉下来的手，“现在没有班车了，我要等到天黑的时候才能回去。”
　　哪有白天不开的班车？讲笑话也要看场合。
　　“哦，”罗彦木然的按动电话按键，打算配合他一次：“我叫警察送你去搭车好了。”
　　“别！”对方惊呼了一声，扬了一下手，虽然距离罗彦握着电话的手还有一尺远的距离，可是电话却向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抽到一般，飞了出去。
　　“我其实是黑无常身边的鬼差，因为一些阴差阳错要等到晚上的时候才能回去，你能不能行行好让我留到那个时候呢？”
　　罗彦的注意力还没有从那个莫名奇妙飞出去的电话上，对方软软的求饶语调却爆出了更惊人的信息，原来他真的是鬼，而且是黑无常身边的鬼差。
　　大白天说这种话，真的是鬼才相信，罗彦真的很佩服对方的想象力，以及智商……
　　“你看这个！”对方为了证明自己话的可信程度，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环，“上面有字的。”
　　罗彦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看：“天下太平……XX市XX区C组？？”
　　“没想到地府也很跟流行，还分区分组。”
　　“是啊，现在人口膨胀，光靠以前的同事根本忙不完，所以最近还成立了‘地府扩招办’，专门对新近没有案底的鬼魂进行劝留，有的鬼一入行就直升无常，管一个区呢！”对方无不羡慕地“编”到。
　　罗彦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弟，其实按照你的才能去参加电视台举办的什么讲笑话编故事大赛也很有前途的，为什么要作贼呢？”
　　对方急了，慌慌张张地抓住他的手臂：“你……你要怎么才相信我……”
　　这时，罗彦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阴寒，被他握住的手臂居然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仿佛照X光片一般可以清楚地看到骨骼，罗彦惊异地张大嘴瞪着对方，还没来得及惊叫出来，就觉得脚下一轻似乎自己变成一股没分量的气一般往上升去。


　　4
　　罗彦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躺在地上，独居的他居然还枕在什么人的膝盖上，不过那人瘦骨嶙峋枕起来格外硌人，额头上一片冰凉，摸了一下原来是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观音吊坠。
　　头顶上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软软的，正在碎碎念：“怎么还没醒过来，不对啊，魂魄明明放回去了，完了完了……报告要借谁的抄比较好呢……自己写？我想想要怎么开头……”
　　罗彦慢慢睁开眼，发现一张白纸在他眼前扇来扇去，带来阵阵凉风，四周的环境看来应该是他自己的房间没错，除开多了的那个……鬼……罢了……
　　鬼啊！
　　“鬼”字在脑海里一闪，罗彦就觉得自己立刻清醒过来，第一个动作当然就是从那个鬼的膝盖上翻起来，尽量离他远一点。没想到，“大白天见鬼”这样千载难逢的事居然被他这个凡夫俗子碰见，实在是让他难以抚平胸中的“激动”之情。
　　“你醒来了？”鬼高兴地咧嘴笑了，他的牙倒是很白很整齐。
　　“刚才我是怎么了？”罗彦咽了口口水，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刚才真是好危险，我一时失手差点把你的魂招出来，”鬼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你阳寿未尽，我要是害你死了，那可就麻烦了？”
　　“哦，有多麻烦？”罗彦来了兴趣，虽然说自己现在只是个平凡的上班族，难道说在未来自己还有可歌可泣的事迹不容抹消不成。
　　“很麻烦！”鬼绞着眉，很坚定地点头，“你的灵魂如果完全出壳，那就没那么容易回到本体中，现在是白无常组当值，由他们带你会地府。那么我先要写工作失误的检讨书，然后要写申请你还阳的报告，交给我的上司黑无常看了以后签字，再叫判官组审核，当值判官签字后，交十殿阎王会签，所有阎王都签完字以后才能核准你还阳。”
　　听他啰里八嗦地说了半天，让罗彦感觉怎么和自己工作的内容惊人的相似，竟然让他觉得这个鬼的“距离”近了几分。
　　“等你们签完字，那还来得及还阳吗？”无奈地打断他，罗彦问。
　　“以前来得及啊，可是最近实行火化，有的人还没等签完字就已经火化了，”鬼叹了口气，挠了挠一头乱发，继续说，“那我就麻烦大了，要申请判官组把和你相关的人事全部重新修改，因为你是枉死，还要优先插队投胎，还要申请赠送优厚的来世，要写的报告就更多了，等我跑完你的转世之后还要被降职，反正惨到家了。不过，还好你醒了！”
　　鬼说得兴奋，不自觉得又伸了鬼爪过来搭他的肩，罗彦心里一紧，让了一下，鬼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小声抱歉。
　　“不过，你倒是老实，有问必答。”
　　“呵呵呵，当年阎王也就是看中我老实敦厚的品质才免除我转世轮回之苦的，”错把罗彦的话当作称赞，鬼不好意思的笑了，“而且好久没有跟活人打交道了，早忘记了怎么说谎耍心眼了。”
　　“呵呵呵，我也是第一次和鬼打交道……”罗彦尴尬地笑着，活见鬼了……
　　“你刚才说现在没有你坐的班车，但是晚上的时候你就能走对不对？”
　　鬼点了点头。
　　罗彦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闹钟，差不多已经是他上班的时间了，大概等下午下班的时候这场莫名其妙的白日梦就结束了吧，他整理了一下电脑桌前散落的资料，对鬼说：“你可以呆在我家，饿了的话冰箱里还有剩饭菜，柜子里有方便面和饼干，你无聊的话可以上网或者看电视。”
　　他怕鬼不会开，走到电视机前把电视打开，怕电视里的节目太无聊，又指指书架：“我的书也随便你看。”
　　鬼被电视机里花花绿绿的画面吸引，走到电视机前像个孩子一般抱膝坐好，专注地盯着电视机看的样子让罗彦想起了自己上小学时的样子。
　　罗彦又告诉他换台和调声音的按键，放心的换了衣服去上班了。
　　虽然说大清早就遭遇到灵魂半出壳这种倒霉事，可是上班的时候却异常顺利，会议顺利结束后，领导居然批准他们提早下班。
　　想到家里多了一个会说话的“活物”，罗彦多买了几个菜准备尽一下地主之谊，虽然说对方是个鬼，不过他们既然能见面就说明还是有些缘分，而且按他的说法，他们地府现在是分区管理，也就是说如果罗彦以后一直呆在这里的话，有朝一日他们还有见一面的机会，到时候恐怕就算他记得这个鬼，说不定阅人无数的鬼也早就忘记他了。



　　5
　　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好像开了冷空调一样，那个鬼正把下巴磕在茶几上，望着电视傻乐。
　　罗彦把买的菜扔在厨房地上，立刻钻进房间拿了件毛衣套上，心想如果是三伏天正热的时候，他倒是欢迎这个鬼来多住几天，现在是刚刚入夏还不用这么强劲的冷气。
　　“你很喜欢看电视呢？”罗彦忍不住出声打断鬼的专注。
　　“啊！”鬼被他的声音惊得一颤，抬起头来看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还真是专心，电视很好看吗？”
　　“很好看啊，花花绿绿的，过了500年人类果然更精于说谎了。”
　　“你还真是幽默，你慢慢看，我先去做饭。”
　　进了厨房，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看来那个鬼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罗彦突然有些内疚，于是准备展示一下他的厨艺，虽然说不常做饭，但是拿手的菜还是有几个，她也曾经说过他会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合格老公。
　　除了出外应酬，好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饭，虽然对方是个鬼，但是罗彦也觉得比自己一个人吃饭有趣多了。
　　当炒好的小菜端在鬼的面前的时候鬼的头往前倾了倾，似乎被那盘蔬菜散发出来青嫩的味道吸引了一般。
　　罗彦有些得意，又端出了他的拿手好菜，辣椒炒肉，西芹百合，骨头汤：“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很饿了吧。”
　　“那个……”鬼很遗憾地说，“我们不能吃凡间的东西，会降低法力的……”
　　“哦。”虽然很想表现得不在意，但是罗彦还是知道自己控制不了下滑的笑意，虽然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了，可是这一次却显得格外寂寞。
　　“不……不过……我好歹也修炼了500年了，吃一点青菜应该没问题吧……”鬼看出了他难以掩饰的情绪变化，拿过他拿来的碗筷夹起一撮青菜吃了起来，“很好吃，你很会做菜呢！”
　　看着一幅吃得很香的样子的鬼，罗彦的心里突然觉得很暖：“我现在似乎知道为什么阎王会留你在地府当差了，你在世的时候应该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罗彦猛然想起了什么，问他：“你等下天黑就会离开对不对？那你会不会把今天有关你的事情从我脑子里删除呢？”
　　“不会啊，删除记忆这种事情是很高深的法术。”似乎青菜真的很合鬼的口味，他有夹了一些吃得津津有味。
　　“那么，你不怕我把你们地府的事情说出去吗？”
　　“就算你说出去，也不会改变任何人的命运，而且……现在人类这么多疑自大，就算你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吧。”鬼冷笑道。
　　“你们倒是很了解人心。”
　　“所以说，不用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凡间，就算在地府当一个小小的鬼差，也是一种巨大的恩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才让罗彦感觉到他真的是修炼了500的鬼差。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你就要走了，我觉得要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你了，也慢无聊的，毕竟我们两个能见面也是一种缘分吧。”
　　“说得也是，不过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大约……”鬼想说什么有忍住了，“我还是不要泄露天机了。”
　　晚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还没黑，罗彦早早地洗完碗，躺在床上打算把昨天没睡的份都补回来，大概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鬼离开这间房子，无论是怎样的离别都会让感情丰富的人类有一些伤感，虽然这种伤感有时候只是自恋的延伸而已。
　　心想着一睁开眼睛，那个鬼差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也会恢复以前的生活，心里就会有些失落，但是万一那个鬼一直赖在他家的话他也受不了。
　　无论进化多少年人都是如此难伺候的生物。
　　那一夜，罗彦睡得很熟，被子裹得紧紧的，直到闹钟吵得受不了的时候才醒过来。
　　罗彦像往常一样起身，伸大懒腰，然后睁开眼睛……
　　“啊！”罗彦使劲揉自己的眼睛，但是无论他怎么揉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是飘在原地，他捞了捞被子，难怪昨天晚上那么冷。
　　“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咆哮，因为罗彦怎么也想不通早上怎么还能看见他。
　　鬼被他吼得缩了下肩，抬起肿得想桃子一样的眼睛，眼泪又掉了出来：“我……我……我错了，我好像回不去了……”
　　啊？鬼居然也会哭？
　　不对，罗彦搔了搔头发，现在不该想这个，他最不想遇到的麻烦好像出现了！



　　6
　　“啊嚏！”罗彦的喷嚏声惊动了对桌的女同事小王。
　　“罗主任~~”小王美唇一弯，“昨天你女朋友没帮你盖被子啊？”
　　女朋友？罗彦觉得一身鸡皮疙瘩，当然他也不可能向她唠叨，说什么因为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鬼，所以才弄得他感冒的吧。
　　罗彦是坐办公室的，有时候忙得天昏地暗，有时候闲到无所事事，要是上头一来检查，工作量就比往常多了数十倍，而现在则是相对悠闲的时光了。
　　外面阳光正艳，晒进窗来有些刺眼，小王站起身来拉下淡蓝色的卷帘。
　　这时候，罗彦猛然发现小王的头发是栗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烫着慵懒的大卷的长发更显得妩媚动人，那发质和平时不爱保养的男人的头发是没办法比的，和某……头上的那一团草更不像是同一个词语可以代指的。
　　“小王，你换发型了，这个发型很适合你。”摊了一张报纸在眼前却在考虑其他事情的罗彦说。
　　正在整理文件的小王微笑着抚了一下倍感自豪的长发：“罗主任你真是好眼力，我上个星期一‘才’去烫的！”
　　罗彦很自觉地把报纸竖了起来。
　　“别不好意思，我男朋友的眼力劲和你一样好，我换了发型，换了衣服，染了指甲，他全——都没有注意过。还说什么‘女为悦己者容’，我要是为了他才打扮，那是纯粹有毛病！”
　　站起身倒了一杯水润喉，小王没打算放过罗彦，抽走他手上的报纸单刀直入：“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问吧，别打什么铺垫了。”
　　罗彦确实有事情想问她：“也没什么事情，我是想问下你，你平常用什么东西护理头发？”
　　“你用吗？”小王盯着他的脑袋上的短毛鉴赏了一番，“你的发质还不错啊。”
　　“不是我用，是……长头发的，头发有点干枯发黄的那种……”罗彦含蓄得形容了一下那个鬼的那一头糟糕得像枯草一样的头发。
　　“长头发，干枯，发黄……”小王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样子，脑子里不知道勾勒了怎样浪漫的场景，“罗主任，昨天吃饭的时候他们还在说我们单位那个男同事是最称职老公，下次我提名你，见习的也可以参评嘛，你女朋友好有福气！”
　　罗彦打了个冷颤：“能不能别提那三个字？”
　　“呵呵呵呵……”小王阴阳怪气地笑了，“还不好意思呢……”
　　“你要是说这个，我就不问你了，我去问隔壁办公室的李姐……”
　　“别别别，我不提还不行吗？我推荐一个，国产的，还不贵，我烫完以后头发也特干，用了那个就好多了……”
　　说到美容心得，小王“噼里啪啦”的给罗彦上了整整一钟头的课，还逼迫他进行记录。罗彦一边记录一边觉得好笑，要是小王知道她告诉他的秘方都用在谁身上不知道会怎么想。
　　下班回家的路上去了趟大超市，在一大群女孩子的注视下，像做贼一般拿了瓶小王推荐的护发素转身就跑，转到鲜蔬区的时候又买了几个菜，明明还是一个人吃饭，罗彦也不知道自己抽的哪门子的疯。
　　进门房子里还是一样的冷，鬼靠在沙发上缩成一个小团，目光呆呆的。
　　“喂，你到底找到不能回去的原因没有？”罗彦拿起放在沙发背上的毛衣穿好。
　　“我不知道，”鬼郁闷地抱怨道，“那天我被观音吊坠打中，又撞断了脊椎，还要帮你把魂放回身体里，而且吃了凡间的食物，这些事情都是大忌，都很耗费法力的。所以，我今天找车站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身边都是混混沌沌的，分不清出是凡间还是地府。哎~~遇到你以后我太倒霉了~~”
　　罗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肺都是凉的：“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这个扫把星啊？对了，你那个上司黑无常怎么不来找你？”
　　“我们这组轮休，他可能出去玩去了，不会发现我没回去。”
　　“他要玩多久？”
　　“半天，”罗彦还没轻松半秒，那鬼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是去天庭……”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罗彦不安地问了一句。
　　“你也知道啊？”鬼欣喜地说。
　　罗彦猛拍了几下脑门，让自己冷静下来：“也就是说‘也许’你会在我家呆上半年啰？”
　　“唉……”鬼很沮丧地叹气，“我会想办法修炼，但是因为我是鬼，而且不值白班，所以不能到外面去，可能只有住在你家里了……”
　　“你还真是委屈呢？”罗彦把牙咬得“咯咯”响，从购物袋里掏出护发素用力敲在茶几上，鬼吓了一跳，“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不然乖乖洗澡、剪发、换衣服，要不然滚蛋！”
　　“什么！你凭什么要求我做这做那？换行头？开什么玩笑，鬼也有鬼的尊严好不好，而且我还是鬼差！”一向说话软软的鬼这次却异常坚决。
　　“不满意的话杀了我好了，”罗彦奸笑道，“像上次一样，我每天看着这个样子的你和去地府也没什么差别了，你就不好过了，恐怕写报告写到手软还要被降职吧~~”
　　“你……你……你……”鬼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瞪大的眼睛里流出屈辱的眼泪。
　　俗话说得好，“人善被鬼欺”，而人通常是不善的。


　　7
　　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实在有趣，罗彦转身进厨房泡了碗面出来，一边嗍着热乎乎的面条，一边继续欣赏。
　　看了半天，又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鬼很可怜，于是罗彦主动问他：“我说，你们地府都很现代化了，难道穿戴还是都是你这副鬼样子？”
　　“没有啊，黑无常就穿得和你们差不多。”
　　有问必答，气急了也不例外，罗彦觉得他真的乖的可怕。
　　“那不就是了，所以你也要紧跟领导的脚步吗？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升职呢？”
　　“穿成那样才不好呢！”鬼气鼓鼓地争辩，“有一次我们去一个黑呼呼有好多蜡烛的地方接吃什么丸子吃太饱然后死掉的女孩子……”
　　“那是酒吧吧，而且丸子是摇头丸吧。”罗彦纠正他说。
　　“就算你说的对吧，”鬼很不服气地翻白眼，“然后，那个女鬼见了黑无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掉了，粘了上来搭着他的肩膀说：‘帅哥，要不要请我喝杯酒？’等见到我才大叫；‘鬼啊！’因为这件事情地府的同事笑话了他整整一年呢！”
　　说完上司的臭事，鬼很得意的弯着眼睛笑了很久。
　　“……你好像挺引以为荣的，”罗彦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们两个人出去办差，为什么地府的同事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呢？”
　　笑容很快从鬼的脸上滑了下来：“因为……我……不小心说漏嘴……”
　　“我总算知道黑无常为什么一轮休就到天庭去玩了？”
　　“为什么？”鬼天真地问。
　　“为了离你远一点！”
　　看着鬼更加灰暗的脸色，罗彦开心地吃完最后一口面：“好了‘愉快’的谈话节目结束了，为了让黑无常大人半年以后能够接会一个称心如意的下属，你可以选择先洗头还是先洗澡。”
　　鬼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罗彦进了浴室，在刺眼的灯光下，眯着眼睛扭扭捏捏地脱掉了那件黑乎乎的衣服。
　　罗彦憋了一口气，等看见鬼的衣服下面不是一根一根的肋条，而是有皮有肉的，才松了一口气。虽然鬼比他矮大半个头，不过按照人的标准来看，他也是属于那种偏瘦型的，比网络上那些减肥减成绝食症的女孩子胖多了。
　　罗彦递了洗发水给他：“你先把头发打湿，然后挤一点这个出来抹在头发上。要不是因为我不能碰你，我就帮你洗了。”
　　“你为什么不能碰我？”鬼扭过头不解的看着他。
　　“上次不是你一捧我，我的骨头就显现出来，灵魂还差点出壳了吗？”
　　“谁说的，那是我一时心急用了法力。”鬼说着伸手过来捏了捏罗彦的脸。
　　罗彦觉得头皮都是麻的，但是只是觉得鬼的手很冰而已。
　　“你看，没事吧？”鬼趁机打击他说，“你刚才不是还说无所谓和我一起下地府的吗？其实人永远都改不了惜命的本性。”
　　还没等他得意地翘高鼻子，罗彦就拿着蓬头浇了他一头水，虽然是温水，鬼却一直叫烫，直到全部调成凉水，他才没叫唤。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洗头是什么时候？”罗彦耐着性子处理着他那一头乱发。
　　刚才还很强硬地反抗的鬼现在却在很快乐地玩着满手的白泡泡：“我想一下，我死的时候不知道我家人帮我洗身体没有？”
　　罗彦觉得手一抽：“不该问你。”
　　洗了500年来头一次的澡，鬼的样子顺眼多了，不顾他反抗，罗彦又用剪刀把他参差不齐的头发剪起，帮他扎了马尾，落在地上的头发不用清理过了一会儿就不见了。
　　罗彦问他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鬼只要黑色的，罗彦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件他上大学的时候参加福利院的公益活动发的一件黑色T恤。虽然是黑色的，前胸却印着巨大的蓝天白云，一只粉红色的卡通小猪正趴在窗户上望着窗外一盆代表希望的小红花的图案。
　　虽然说当年参加活动的时候觉得这个图案有点幼稚，可是现在罗彦却觉得超满意。
　　“喏，黑色的满意了吧！” 憋着狂笑的欲望，罗彦把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递给鬼。
　　“这个图！”鬼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卡通猪。
　　嘿嘿嘿，不满意吧，罗彦心里已经想好了下面要说的话：门开着，你不爱穿就出去！
　　“好有趣哦，这个是猪吗？”鬼欣喜地说，“我前生也是属猪的哦，我记得我娘好像还打过金猪项圈给我呢~~谢谢你！”
　　看着他开心接受的样子，罗彦突然觉得好失落。



　　8
　　“嚯？”小王把附近连锁超市发的广告纸垫在办公桌上，一边吃盒饭一边看上面打折的商品，“这双小猪的拖鞋打折了，3折，大出血。”
　　“很可爱吗？你这么激动？”罗彦端着饭也凑了过来看。
　　“哪有，”小王用力地戳着纸上的一双黑色上面印着卡通小猪图案的拖鞋说，“是这款，去年的款，男用拖鞋上面居然印粉红色小猪，要多傻有多傻。就算是本命年难道人人都要买双粉~~红~~小猪拖鞋来辟邪？纯粹是商家脑子里进水才想出这种白痴创意，我当时就说了肯定卖不完要打折，果不其然。”
　　她说着又转向了其他的目标，罗彦却看着那双鞋出神。
　　下了班路过毕竟之路上的那家连锁超市，罗彦打算进去买点水果回家，绕着绕着“居然”就来到了广告上登的那双打折的小猪拖鞋的货架，服务员一看有人光顾滞销商品别提多热情，迎上来介绍他们的拖鞋颜色齐全，有黑的、有蓝的、有紫的、还有大红的。
　　罗彦慌慌张张的拿了一双黑的掖在水果后面匆匆来到交款台，排队交款的时候心里一直在念叨：我是顺便才买的，我是因为便宜才买的，我是因为嫌那个服务员太啰嗦才买的……
　　总之，和那个麻烦鬼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打开门之后看见那个蹲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鬼影，罗彦的心中突然踏实了不少。
　　“你回来了！”鬼踩着过长的裤边朝他跑过来，样子好像挺得意。
　　“站好！”罗彦皱着眉头训小学生似的说，鬼不知所措的站住之后，他从购物袋里掏出那双图案傻到他付款的时候都接收到收银员鄙夷信号的拖鞋，“以后在我家就穿这个好了。”
　　“这个也是猪？猪居然也有这样的！”鬼很开心地接过来。
　　“你等一下，”罗彦拿出剪刀帮他把拖鞋中间塑料绳剪断，看着他套在脚上，大小还合适，“裤子长了一点，你不怕会摔倒吗？”
　　“不会啊，”鬼慢慢浮了起来，离地一尺的高度，“这样就没事了。”
　　“真服了你了。”罗彦蹲下来帮他把裤脚卷了起来，一边别上一颗别针，又欣赏了一下他那身松垮跨的现代装束，应该说可笑？还是说可爱呢？
　　“我等你好久了，来来来，”鬼拉他到厨房里，手一展，“你看！”
　　罗彦站在厨房门口就呆了，他买回来塞在冰箱里的菜居然已经熟了，一盘盘摆放在案板上，不但看相不俗，居然有的菜盘边上还有胡萝卜削成的小花做装饰。
　　“这是……”罗彦愣了好久，一脸崇拜地看着鬼，“都是你做的？”
　　“是啊！”鬼倒是不谦虚，“你快端出来吧，太热了我没敢碰。”
　　回来有现成的热饭热菜，不管是美丽的田螺姑娘做的，还是可怕的地狱鬼差做的，都同样让人欣喜不已。
　　罗彦夹了菜一一尝过，每道菜的味道都很美味，和酒店大厨的手艺有的一比。
　　“你……生前是……大厨？”罗彦突然觉得鬼的形象高大了几分。
　　“没啊，”鬼笑眯眯地指了指电视，“这个里面有教人做菜的节目，我看了你的冰箱里面有正好有这些菜，于是决定做给你吃啊，也是报答你收留我的恩情。你这个人虽然面向冷，其实心眼不坏……”
　　罗彦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胀，他父母过世早，这两年又是孤零零的一人，现在居然有“鬼”作了热饭热菜给他吃，还说这么实诚的话，让他难免有些情感泛滥。
　　特别是他一想起这个鬼那么怕热，居然为了他还要开火烧菜，还烧了这么多的菜，就越觉得感动得不行了。
　　“好像做太多了，你一个人吃不完啊。”鬼探头看了一眼说。
　　“没关系，我们单位有冰箱有微波炉，多的菜我可以装在盒子里，当作明天的午饭。你……火那么热，你有没有被烫到？”罗彦关心的问他，声音激动得有点颤抖。
　　“没啊。”鬼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还是一脸的傻乎乎不知所谓。
　　“那你是怎么做的？”
　　“哦~~”鬼转过来看他，“你要学啊，很难哦！首先，我要在心里默默地把电视里面教的内容背一次，然后念咒语，咒语内容保密。这样，厨房里的那些锅碗瓢盆就会依葫芦画瓢，按电视里的样子做，很容易就做出来了，趁它们做菜的时间我还可以出来看电视，嘿嘿！”
　　一瞬间，罗彦的那些欣喜，那些感动，那些多于的情感……都灰飞烟灭了。
　　虽然，他也知道就算鬼是用法力帮他做饭也是很值得他感激的，谁也没告诉他田螺姑娘不是靠法力帮那个渔民做家务，可是期间还是少了那么一点点赚人热泪浪漫的色彩。
　　人总是期许不现实的浪漫，明知道紧随“浪漫”之后的除开难于收拾的烂摊子，或许还有让人心痛的账单。


　　9
　　经过几天的曝晒，气温直线飙升，气象播报员永远笑眯眯报39℃，室外仿佛微波炉一样，景物在热气的蒸腾中走了形，走到哪里都可以听见空调机“嗡嗡嗡”的轰鸣声，而电表“唰唰”飞转的声音是响在人心中夏日的痛。
　　罗彦家却是个例外，别说听不见空调响，连电扇都没有开，在那种低温条件下电冰箱也比别人家省电不少，于是有无聊人士举报他偷电，不过经过电业局电工一番鸡蛋里挑骨头式的检查，证明了他的清白。
　　罗彦已经习惯了一人一鬼的生活，难得的假日也窝在家里不出去，因为相比外面的酷热，家里实在太凉快太舒服了。
　　罗彦打扫房间的时候，鬼悬在空中躲来躲去，有时候学电视里看的飞机，给自己配不同的声音。“咻咻咻”、“嗡——”，然后让罗彦猜是直升机还是战斗机。
　　罗彦洗澡、洗衣服、上网看新闻下载资料的时候，鬼都乖乖坐在电视前不打扰他。等到快吃饭的时候，鬼还会用法术帮他把饭菜弄好。
　　吃完晚饭，洗干净碗，罗彦拿了几张报纸坐在沙发的一侧，鬼正趴在茶几上，托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机。
　　电视里有两个眼熟的女演员扮演着和自己年龄有些不符的少女形象，她们在电脑合成的密林里乱飞，身后两个着装“传统”的黑白无常正在张牙舞爪地抓她们。
　　罗彦皱了眉头：“你整天都在看这个？”
　　“周末连连看剧场。”鬼连脸都没侧一下，用很“专业”的语言回答他。
　　“有趣吗？”罗彦原以为他只会对尖端科技、现代化感兴趣，没想到他也喜欢看的这种瞎掰出来的鬼片。
　　“很威风！”鬼很羡慕地说。
　　“哪里威风了？”罗彦也趴近了些，认真看了一会儿剧情，认定是拍给女性同胞看的。
　　“唉？比我们威风多了~~”鬼长长地叹气，眼睛还盯着电视里一边大吼“哪里走”一边甩着镣铐四处拿人的黑白无常，“你不知道，早前死了个什么律师，他在世的时候帮穷人打赢了很多官司，所以秦广王（第一殿阎王）就帮他申请了升仙……”
　　“那不是很好，善有善报，天上又多了个好神仙。”
　　“可是，他作了神仙之后立刻向玉帝告状，说我们地府无常‘暴力执法’。他说什么，鬼魂也应享受平等待遇，在抵达地府受审之前，无常组没有权力决定鬼魂是否有罪。我们还被要求 ‘文明执法’，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犯罪嫌疑……鬼？”罗彦拍桌狂笑，被鬼盯了一眼之后，强装镇定，坐回沙发看他的报纸，当然心思都不在报纸上。
　　“喂，我说你，整天都在看电视，有没有认真‘修炼’过？”
　　鬼瘦瘦的肩膀抖了一下，身子一僵。
　　“我……我……其实……也打坐……冥想……”鬼慢腾腾地盘坐在罗彦的脚边，摆出一副冥想的架势。
　　“你是经常打坐？还是偶然打坐？”罗彦逗他。
　　鬼瘪了嘴不答，知道他不会说谎，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见他开始专心修炼，罗彦也把心思放在报纸上，看了一会儿报纸就觉得电视里那个“哇啦哇啦”又哭又闹而且演个没完没了的鬼片有些烦，于是想转个台看看有没有新闻。
　　刚一拿起遥控，就听见一个着急又不满的声音：“我正在修炼！”
　　罗彦看了一眼背对着他“冥想”的鬼：“你……还在看电视？”
　　鬼自觉心虚，慌忙低下头。
　　罗彦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有500年工龄的鬼差，自觉性比小学生还差！
　　“你是不是觉得住这里挺舒服的，不打算回去了？”罗彦忍不住又逗他。
　　“才没有呢！”鬼的回答坚定得让罗彦难免有些受伤，“只是第一次看到电视，难免有些把持不住。”
　　“好吧，那我就姑且多收留你一段时间吧，”罗彦摸了摸他的头，“这个电视剧放完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开始修炼吧。”
　　“好啊。”鬼开心地说，又恢复到趴在茶几上的姿势。
　　看他又专心看电视，罗彦难免有些无聊，于是又摸了摸他的头，才继续看报纸。
　　晚上，罗彦依旧裹着被窝睡觉，鬼悬在他房间的空中，飘来飘去。
　　“兄台，小弟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罗彦说。
　　“何事？”鬼听他怪腔怪调地讲话“咯咯”直笑。
　　“你非要把房间弄这么冷吗？”
　　“咦？你很冷吗？”鬼抱着膝飘到他身边。
　　“你觉得大夏天，我在家里还穿这毛衣，晚上睡觉要盖这么厚的被子难道不是很冷的表现吗？”
　　“呵呵，那我可以收一点，你要多暖和？”
　　“大概……”罗彦想了一下，想起政府的节电方案，室内保持27℃，“就27℃吧。”
　　“27℃？”鬼重复了一遍，问他，“不懂，那是多热？”
　　罗彦裹紧了被子，睡之……



　　10
　　星期天整天都懒散地躺着，罗彦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刚刚冲下楼买的又辣又美味的熟食小菜，一边抿着一同买上来的啤酒。鬼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继续看那个鬼片，说是鬼片其实还是讲女鬼怎么挣扎和凡人谈恋爱的故事，电视婆婆妈妈的没个40集演不完。
　　罗彦算了一下，这一周肯定播不完，可能到下周才完。其实，这个电视剧不是第一次播，网上早有片源可以下载，可是罗彦却懒得和鬼说，为什么懒，他也不明白。
　　“对了，”罗彦擦干净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有小猪装饰的发卡，他用手慢慢把鬼额前碎碎的刘海梳了起来，然后别上卡子，“刚才顺路买的，这样你前面的头发就不会遮着脸了。”
　　鬼伸手摸了摸：“鼓起来一块，有花的吗？是什么？”
　　“小猪，”罗彦在茶几下放东西的抽屉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面小镜子来，“要不要看看。”
　　“不要！”鬼连忙用手臂挡住了脸。
　　“怎么了？”罗彦看了一眼镜子，镜子穿过鬼的身体却只照出他一个人的影像来，他愣了一下迅速把镜子扔了回去，相处这段时间他竟然都忘记了，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这个有点呆的小家伙，其实是没有影子没有实体的鬼。
　　罗彦突然想起卡子是成对出售的，于是摸了半天摸出另一个来，塞进鬼的手里：“给你看，是这个样子的，很有趣吧。”
　　鬼愣了一会儿，才拿在手里看，清瘦的脸上有了笑影，淡淡的很温柔：“这个小猪也很有趣。”
　　见他笑了，罗彦也笑了，脸上也慢慢热了起来，明明在气温不足10℃的室内，居然觉得那种温度一直烧到耳根。
　　罗彦慌慌张张地扯了张昨天看过的报纸遮住脸，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前世是什么样的人？”
　　鬼踌躇了一下，软软地说：“我怎么会记得，大约是个女人吧……”
　　“嗯？”罗彦翻身坐了起来，“你怎么断言我是个女人呢？”
　　“有什么好激动的？我还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前前世是个男的，前前前世是个女的，前前前前世是个男的，前前前前前……”
　　“好了好了，别咬到舌头了，怎么好像‘花生’一样？”罗彦笑了出来。
　　“‘花生’？”鬼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你很白净吗？”
　　“没有你白净，”罗彦猜到他可能会错意像起了那个“红帐子，白胖子”的谜语了，“不是‘落花生’的那个‘花生’，是指妈妈生孩子，生一个女孩又生一个男孩，然后又生个女孩，所以叫‘花~~生’，懂了吗？”
　　“我懂了，”鬼点头，“不过，女转男，男转女是地府转世的规矩，现在你既然是男的，我自然知道你以前是男是女了。”
　　“不是说这辈子扎了耳朵眼的女孩下辈子就不能变男的吗？”罗彦问。
　　“噗！”鬼盯了他好久笑出声来，“谁告诉你的？难道我这个当了500年的鬼差的鬼还会讹你不成？”
　　“那你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罗彦又有了新话题。
　　鬼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我不大记得了，反正命不怎么好。”
　　他这么一说，罗彦反而来了兴致，摇了摇他的手臂：“说你记得给我听好不好？”
　　“嗯……”鬼仰头望着天花板想了好久，“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是冬天，我家很穷，父母死得很早，于是我被寄养在一个员外家做工……”
　　罗彦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来，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于是伸手摸了摸鬼的头安慰他。
　　“我这个人老实，又勤快，而且做了一手的好菜，虽然目不识丁，但是大家都很喜欢我，更重要的是连员外千金都爱上了我，呵呵~~”小鬼说着似乎想起了那个小姐美丽可爱的样子，脸上浮现起甜美的笑容，罗彦皱了皱眉头，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唉，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很讲门第的，门不当户不对怎么行，我未来岳父非逼迫我上京考取功名。我只得拜别独立养育我的母亲走上了赶考之路，谁知一举成名，高中状元，还娶了皇帝的女儿当了驸马呢~~哈哈哈~~”鬼说得眉飞色舞。
　　“喂……”听完他的“传奇”经历，罗彦整个人都瘫倒在沙发上了，“兄台，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明明‘父母死得早’那么‘独立养育你的母亲’是哪来的？你明明是个‘目不识丁’的厨子，怎么能高中状元的？而且你的心上人不是员外千金吗，怎么又跑去当驸马爷了？”
　　“是哦？”鬼仰头想了一会儿，“看起来我生前还真是波澜起伏啊！”
　　“能不能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抱歉，我现在没空搭理你。”鬼又趴在茶几上专心看起电视来。
　　“为什么？刚才明明还话很多？”罗彦突然紧张起来，害怕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得罪了他。
　　“刚才……刚才不是打广告吗？”鬼喃喃地抱怨，“广告还真长……”
　　罗彦愣了很久很久，最后“噗”的一声倒在沙发上，彻底被他打败。

　　***********

　　注：地府规矩，“第一殿，秦广王蒋，司人世天寿生死，统管幽冥凶吉。善人寿终，接引超生。功过两半者，交送第十殿发放，仍投人间，男转为女，女转为男。”见百度百科……



　　11
　　罗彦呆望着鬼的背影，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鼻子冰冰的，于是抬起手拨开捏着他鼻子的手。
　　“你肚子饿不饿？”鬼收回自己的手，趴在罗彦身边歪头看着他。
　　罗彦觉得很奇怪，明明第一次见到觉得怪异到吓人的家伙，现在看起来却觉得清秀而有几分可爱。连嘴唇上都没有血色的清瘦面孔却突出了那双黑亮的眸子，仿佛两面可以直接映出人心的镜子，带着些许耐人寻味的神秘。
　　罗彦抬起手，滑过鬼清瘦的面颊，心想他活着的时候或许也是个颇有女人缘的美男子才是。
　　“你摸我脸干什么？”鬼盯着罗彦在自己脸上摸索的手说。
　　“啊？”罗彦不知在哪个虚幻梦境神游的元神这才回来一般，收回了手，“我摸摸看凉不凉……”
　　“傻瓜……”鬼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站起身来拍了一下罗彦的头说，“起来吃饭吧。”
　　罗彦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翻起来，进厨房端了饭菜出来，还拿出了明天要带的饭盒。
　　鬼一看到空饭盒，眼睛立刻闪耀起来，接过来说：“我来装吧。”
　　罗彦觉得异常感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鬼愣了一下，歪歪头：“我对你很好吗？”边说边摆着菜。
　　罗彦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看着鬼很专注地把菜摆成小动物的图案。
　　“你难道说这个？”大功告成后鬼抬头看他，“因为刚才电视节目里有个妈妈帮小孩把饭盒里的菜摆成有趣图案，我反正闲着无聊所以就来摆摆看啰~~”
　　罗彦撇了撇嘴角，低下头闷声夹菜吃，他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一个人刚刚登上珠穆朗玛峰还没来得及高呼万岁就被人一脚踹下去一样，失落。
　　“你……”鬼看着他夹蒜薹炒肉吃，于是扭扭捏捏地问，“有没有觉得今天的菜味道有什么不同？”
　　“味道？”罗彦皱了眉，盯着夹在筷子上的蒜薹仔细端详，“听你这么说好像觉得淡了一点？怎么，你又从电视里学到了什么新方法？”
　　“其实……我经常看到电视上有大厨颠锅……于是也想试一下……”鬼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圈，口里叽咕着不知道在念什么咒语，“没想到……”
　　“没想到？”罗彦的眉毛又皱深了几分，此刻他似乎有了不祥的预感。
　　“呵呵，真的好难呢！颠锅是门学问……”面对罗彦射过来的目光鬼开始躲闪，“菜全都颠到外面去了，不过你放心，我都捡回来用水冲干净重新炒了……”
　　罗彦条件反射般把嚼得正起劲的菜全吐在桌子上，一抬头居然又望见鬼那双写满“单纯无瑕”的双眼。鬼用天真地语气问他：“你怎么吐出来了，以前你不是还抱怨现在的小孩不知道珍惜食物吗？我已经洗得很干净很干净了，不会拉肚子的。”
　　罗彦盯着鬼看，却想不起该怎么反驳，鬼眨着眼睛看着他，半点都没有示弱的意思。最终，罗彦用行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再次把筷子伸进了盛蒜薹的碗里。
　　鬼的脸上露出一抹纯洁的笑容，得意地翘了翘凳子。
　　“喂，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鬼问他，“你的房子好奇怪，明明有三间卧室，可是却只有一间在用，而且另外两间都是光秃秃的模样，只有水泥地板，为什么？”
　　罗彦愣了好久：“嗯……我给你讲个傻瓜的故事好了，要听吗？”
　　“听啊。”鬼点头。
　　罗彦叹了口气：“有个傻瓜，父母死得很早，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决定。他上学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同班同学的漂亮女孩，他们恋爱了，毕业后还考到同一家不错的单位。”
　　“这个傻瓜还蛮有福气的。”
　　“后来，傻瓜准备买房子和女孩结婚，他没有太多的钱，于是买了期房，准备等交房以后就和女孩结婚。等啊等，等到了交房的日期，房子却没有盖好，于是婚期也跟着拖了下来。后来女孩又找到了一个不用等新房就可以结婚的男人，男人还可以帮她调动到更好的单位。等傻瓜总算拿到房子的时候，已经没有跟他结婚的人了。”
　　“有缘无份的情侣，”鬼伸手过来，触了一下罗彦的面颊，“也许是你们前世做了孽。”
　　“原来是这样，”听了他冰凉的犹如终审判决一般的声音罗彦轻声笑了出来，“当时虽然很伤心，不过已经过去两年了，现在不要紧了……”



　　12
　　星期一，天还是那么热，单位的空调也不见有什么效率，罗彦打开冰箱门，准备把饭盒放进去。
　　“咦？罗主任，今天你的饭盒也很有特色哦！”小王跟在他后面一把夺过他的饭盒，“爱心饭盒，把饭菜摆成小动物，你女朋友真的好有创意哦！”
　　隔壁办公室的李姐也凑了过来要看，然后召集整层楼的女同事现场学习“21世纪好媳妇标准”。
　　听她们左一句“女朋友”右一句“女朋友”七嘴八舌的讨论，罗彦心里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不知怎么就是憋不住笑，虽然也在一直在反复强调不是什么女朋友，可是调子总拖得长长的，明摆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等他们回到办公室，却接到一个临时的任务，要罗彦去接待外省兄弟单位的学习团，说是学习更大一部分是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的。
　　罗彦安排好等下开会用的会议室，又打电话联系中餐和外餐的餐厅。
　　“罗主任，别怪我没提醒你，看来中午和晚上可能都要在外面吃饭了，你记得少喝两杯，省得你那个贤惠的女朋友不高兴。”小王在一边提醒他。
　　“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要打电话回家让他别做晚饭了。”联系完餐厅，罗彦又拨了家里的电话，他和鬼作了约定，要是有急事打电话回家，会打三次，每次响6声铃就会挂掉，等第三次鬼才能接。
　　“让‘她’别做晚饭了？”小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地大叫，“她住你家了！！噢噢噢~~保密工作做得好啊！”
　　电话铃响了18声，对方才接起电话，传过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喂……是谁啊？”
　　听到鬼的声音，罗彦就笑了出来，他似乎可以看见鬼小心翼翼捧着听筒的样子，逗他说：“除了我，你还敢接别的电话啊？”
　　“没有啊，你打电话回来干什么呢？”鬼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好要小，感觉好像在风雨中的小黄鸭子一样可怜又可爱。
　　“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今天的盒饭可能要放到明天才吃，所以今天晚上你不用做饭了。”
　　“真的！”鬼很高兴地说。
　　“不用做饭用得着这么高兴吗？”事情已经交待完毕，罗彦突然想多听听他的声音，于是问他“你在家里干什么呢？”
　　“我啊……”鬼迟疑了一下，听见远处电视机的声音被慢慢调小了，“嘿嘿！”
　　“唉~~你不要光顾着玩哦。”
　　“我知道了。”鬼在那边闷闷不乐地说。
　　那一瞬，罗彦突然好想立刻看看他那张郁闷的脸，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好说，只好放下了电话，一回头却被紧贴身后的小王暧昧的笑脸吓了一跳。
　　“呵呵呵……罗主任，上班时间打‘热~~线~~’电话，可不像你的风格哦！”小王立刻开始数落罗彦的罪行，“你做过心理测试没有？你是不是那种独占欲特~~别~~强的人啊？把女朋友关在家里不让人知道，刚才还说什么‘你还敢接别的电话啊？’哇哦！好怕怕哦！”
　　“小丫头，不知道瞎说什么？”罗彦慌慌张张地在桌上胡乱收着东西。
　　“别害羞啊，你的表情瞒不住我，”看他惊惶失措的样子，小王越来越自信，把要讲的话当歌唱，还唱得娓娓动听，“女人的直觉最准了~~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在恋爱啊~~”
　　“不知道你就别乱说啦~~”
　　罗彦虽然在反驳，却完全看不出力道，十足得像个刻意隐瞒恋情的傻小子，直到有人喊接兄弟单位的时间到了，罗彦才算是摆脱小王的纠缠。
　　到了楼底下，又听见小王在楼上喊他：“罗主任，今天单位分水果，顺路送回你家，到时候打你手机。”
　　罗彦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糊里糊涂就同意了。他一想到要去完成的是他最烦的接待任务，不但中午、晚上都不能安心吃饭，说不定为了表示对领导工作的支持还要帮领导喝酒就觉得心烦意乱。
　　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每天回家对着那张苍白的鬼脸，吃他“顺手”做的饭菜——就算是为了玩新花样掉地上又捡回来的也无所谓。
　　在他无暇顾及的地方，小王正奸笑着和几个同事竖起了大拇指。
　　“呵呵呵，罗主任还想保密，我们今天去送水果，你们几个要机灵一点，一定要看看他那个贤惠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13
　　陪了一天的笑脸，罗彦的脸都开始僵硬，当他准备再一次确定晚餐的餐厅的时候，对方的领导却说他有个同学也在这里，已经帮他们联系过晚餐了。
　　罗彦郁闷的心情立刻明朗起来，忙打了电话取消了订餐，送他们去了指定的餐厅，双方领导“依依不舍”的话别之后，罗彦比往常还提早了一点回家。
　　一想到躲过了一顿应酬，罗彦的脚步就忍不住轻快起来，刚冲到电梯前，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小王打来的。
　　“罗主任，你们吃晚饭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没有吃，他们自己有安排，我现在回家了，已经到楼下了。”罗彦进了电梯，按下21楼的按钮。
　　小王身边似乎还有什么人，细细碎碎地讨论了两句：“上午跟你说了，单位分水果，我帮你送过来……”
　　“不用了，我明天到单位去拿也没关系，那么重，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嘿嘿，不麻烦，而且，我们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小王的身边还有几个同事在起哄：“来看你女朋友！”
　　罗彦脸色一白，想到这些家伙肯定早就计划，只要他一开门就会挤进去，说不定还会来一番大搜索。要是让他们看见鬼，他们会怎么想，虽然说鬼的打扮现在比较接近现代人，可是那张苍白的脸和掩盖不住地阴冷之气怎么看也不会像一个活人。
　　他慌忙按了自己家的电话，还没等那漫长的18声铃响完，电梯门就已经开启了，在他面前出现的除开两箱水果之外，还有5、6个年轻同事。
　　“你们……都来了……”明明热得冒烟，罗彦却出了一头的冷汗。
　　“我们都~~来了！”小王却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好似前来视察未来媳妇的婆婆一样兴奋异常，“快开门！”
　　“哦……”罗彦连半点垂死挣扎的心都没有了，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脑子里出现了五花八门解释他和鬼的关系的谎言。
　　门一开，一股渗人的寒气涌了出来，小王等同事集体搓起胳膊来：“罗主任，你们家的空调真不是一般的强，你也要为国家节点电不是，上班了也不关掉。”
　　门敞开的那一瞬间，缩在沙发上的那团黑影突然不见了，罗彦揉了揉眼睛，沙发上同时多出一只全身发黑，只有四只爪子和尾巴尖是白色的小猫，小猫从沙发上蹦到茶几上，用爪子拨过电视遥控器，优哉游哉地换起台来。
　　门口站着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纷纷把嘴巴张成O形，早忘记了王司令吩咐的冲进去搜索一番的命令。
　　“小猫”发现大家都用“毒辣”的眼神盯着自己，也没有心情看他喜欢的节目了，僵硬地扭过头，很羞涩地叫了一声：“喵~~”
　　“小猫”的叫声细细的软软的，好像用他又软又白的小肉垫扑别人的心口一样。
　　“哇哦！”小王总算叫了出来，“罗主任！你养的猫咪好可爱！”
　　说罢，小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小猫惊得毛都竖了起来，发出怪怪的叫声，迅速地扑进罗彦的怀里躲了起来。
　　罗彦顺了顺小猫冰凉凉黑亮亮的皮毛，望着小猫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居然觉得有些陶醉了。
　　“好聪明的猫咪，我也好想摸摸看~~”小王凑了过来，其他同事也瞄上了小猫。
　　小猫紧张地捏着罗彦的衣服，软软地告饶：“喵~~”
　　“好了好了，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放过我家小猫好不好？你们也看见它很怕生吧。”罗彦抱紧了小猫。
　　等到罗彦同意明天晚上请大家吃夜宵，同事们才抱憾而归，临走小王还要求罗彦下次一定把小猫带到单位给她摸。
　　等他们一离开，小猫立刻从罗彦怀里跳了出来，摇着尾巴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很不满地“喵！”了一声。
　　“噗！”罗彦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其实是很想说‘哼’吧。”
　　小猫在沙发上坐直点了点头，罗彦也坐了过去一把抓起他的前爪观察了一番：“哦，是只公猫。”
　　小猫气得直叫，罗彦却一点都不在意，抱着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他们都走掉了，你怎么还不变回来？”
　　“喵……喵喵喵……”小猫叫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恐慌之中。
　　“你在干什么？”罗彦点小猫的鼻子，“猫的口腔和人类不同，不能发出很多种声音，难道你不能念变回来的咒语了？”
　　“喵……”小猫委屈地叫着。
　　“哇哈哈哈哈哈……”罗彦大笑起来，小猫生气地拍着他的大腿，“你也算修炼了500年了！”
　　一人一猫对望了良久，罗彦把小猫抱到脸前：“这个时候就用西方人的一个古老的办法吧！你听说过没有，无论什么魔法可以用亲吻解除哦。”
　　“喵！喵！……”看着罗彦逼近的脸，小猫乱蹬着四爪表示他的抗议，不过猫的力气始终抵不过人类，他凄惨的叫声很快被罗彦的嘴唇堵住了。
　　在他们嘴唇接触的那一瞬间，“噗”的一声小猫又恢复了鬼的样子，他一把推开了罗彦，喘着粗气。
　　罗彦呆呆地望着坐在他腿上的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接触到鬼冰冷而柔软的嘴唇时候的感觉：“啊，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才不是呢，是我在紧急关头想起来变成猫的时候该怎么样念咒语才变回来的！”鬼一脸厌恶地拉开罗彦缠在他腰上的手臂，“放开，你的胳膊好烫！来了一堆人在门口吵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如果我没有变成猫，你要怎么解释？”
　　“你是为我着想才变成猫的？”罗彦激动地说。
　　“啊？”鬼皱着眉头看着他，“被太多人看见我的原形，我自己也很麻烦……”
　　“你还是有一半为我着想的对不对？”罗彦不气馁。
　　“唉~~懒得理你了，”鬼重重地坐回沙发，“我要看电视了！”



　　14
　　第二天晚上，罗彦被小王一个电话召唤去陪他们吃夜宵，顺便履行埋单的承诺。对于罗彦“召之即来”的快速反应，小王同志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并且嚣张地叫了他一晚上“孙猴”，而她自己则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席间有个同年考进单位的同事提到了一个罗彦耳熟的名字——许芬，不过在小王的警示下，那位同事抱歉地朝罗彦笑了笑，用辣辣的小龙虾塞住了自己的嘴。
　　许芬就是罗彦前女友的名字，既然同事们顾忌他的想法，他也没有好奇心非要刨根问底。哪晓得，睡了一觉起来，就知道了他们在聊什么。
　　罗彦把刚刚拿上来的报纸放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封浅红色的信，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张印着一双漂亮的娃娃的婚礼请柬。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来看，新娘的位置果然填着许芬的名字，不过新郎的位置却不是那个当初帮她调动工作的帅哥，而是另有其人。
　　新郎的名字罗彦也有耳闻，是市地税局局长的贤侄，前途一片光明，听说也是个斯文白净的的俊男，和许芬这个才貌双全的美女才算得上天造地设。
　　想当初，罗彦还天真地问她，她那个在县城里当头头的父亲大人会不会介意他没钱没地位，许芬很甜蜜地回答他：你只要想着爱我就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也许从那时起，在许芬的人生规划里，像罗彦这样忠诚老实的人就只限在学生时代和她谈场“水晶般透明”的恋爱，而出社会真正可以与她并肩站着成为她丈夫的人则需要更有前途的社会精英。
　　虽然说现在罗彦对许芬只存在单纯的钦佩，但是看到邀请“罗彦及女友”几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分外扎眼，而且婚宴定在本周五中午，在这么紧迫期限内，他想去找个临时女友来应急也很困难。
　　因为许芬和新郎都是本系统的员工，罗彦既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因为放不下前女友才赌气不参加她婚礼的醋男，又不想许芬看到他身边空缺的女友名额，以为他的心里一直还有她的位置，从而满足她的自恋幻想。
　　“唉……”罗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请柬和烦恼一起扔进报纸堆里，准备去上班。
　　“你要去上班了？”鬼抬起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怎么了？”罗彦问他，“莫非……你有什么东西想要我带回来的吗？”
　　“昨天教了怎么做鳕鱼，”鬼指着电视说，“你回家的时候顺便买一条回来。”
　　“一条？”罗彦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冲过去捏他的脸：“那种东西，我们小老百姓是吃不起地。”
　　“小小”心愿得不到实现的鬼，捂着被罗彦摧残过的脸，满眼幽怨地盯着他看。
　　“噗，”那一瞬，罗彦灰暗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揉揉他的头说，“不过，我或许会买一条鲫鱼回来给你玩。”
　　不过，按照电视里教的那些西洋做法做出来鲫鱼不知道是怎样的滋味。
　　罗彦提着新鲜鲫鱼回家的时候，发现那堆报纸和请柬被丢在门边上，他纳闷地看了一眼团在沙发里目不转睛看电视的鬼。
　　“饿了吗？饭菜在厨房里，自己端。”鬼没有看他，像平常一样淡淡地说。
　　“我的报纸怎么扔在门口了？”罗彦问他。
　　鬼瘦弱得肩头抖了一下，转过头来：“里面有别的东西吧，我靠太近会很不舒服，所以把它扔在门边了。”
　　“哦，是请柬吧，”罗彦的心情又烦闷了起来，“我把它扔到楼底下的信箱里，明天带到单位上去。”说罢，饭也顾不上吃，迅速地捏起那个让他们两个都难受的东西迅速地出门。
　　罗彦回来开始吃饭的时候，鬼才怯怯地问他：“那个，是什么喜事？”
　　“一个熟人的婚礼，就是和你说过的那个，我那位‘有缘无份’的女友，”罗彦苦涩地笑了，“她叫我带女友去，我哪来的女友？唉，这下她可以满足她自恋的幻想了。”
　　罗彦那些在别人面前不好抱怨，憋在心里的话在鬼的面前统统倒了出来。
　　“你很想带女友去吗？”鬼问他。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能带去最好，不过现在看来，我也只能乖乖接受她女王般的怜悯眼神了~~”罗彦很不甘心地叹气。
　　“唉~~凡人的虚荣心，真是越来越难满足了~~”鬼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近都难得他说这种“大师”级别透彻的话，罗彦的自尊心饱受了一番摧残，刚准备反驳他两句，却见他坐在沙发上口里念念有词，最后居然“嘭”的一声化作一个穿着华丽粉色小礼服的女人，再仔细看那张脸更让罗彦口里的饭惊得全掉了出来，那不是国内某知名影星的脸吗？
　　“哼哼，你果然喜欢这个女人，”鬼很得意地说，“每次电视里有她，你就会扭过脸来看多看几眼。”
　　“谁说我喜欢她了！”罗彦红着脸大声反驳，只是那个女影星长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看起来和鬼那双纯净的眼睛有些像而已。
　　“别害羞啊，”鬼轻声叹了口气，“虽然我的道行还不能完全变成真正的女人，不过这个假样子骗骗人还是没问题吧？”
　　“你什么意思？”罗彦放下碗筷走了过来，把鬼从沙发上拉起来转了一个圈。
　　“我是说我来装你的女朋友好了。”鬼高高地翘起下巴，正在为自己完美的变化术自豪着。
　　罗彦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突然伸手按在住他的胸口，“噗”的一声衣服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鬼的胸口依旧平坦如故，罗彦冷静地总结道：“果然还是男的。”



　　15
　　“谢谢你，”罗彦拍了拍鬼的的脸，“不过，我不希望你去。”
　　“为什么？”鬼念了恢复原形的咒语，歪着头看着罗彦耷拉着的脑袋，“你明明很想满足虚荣心的不是吗？”
　　“喂？别那么直白好不好？”罗彦身为凡人可悲的自尊再度被鬼无情的践踏，“你明明看见喜帖都会觉得不舒服，到了婚宴现场怎么受得了？何况我还记得你说过你白天不能出去，可是婚宴举行的时间是中午，那时候洋气很盛！”
　　鬼听他激动地陈述完毕，抓过他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
　　“你干什么？”罗彦不解他的举动。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啊？”鬼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你和我相处这么久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普普通通的鬼吗？我可是在地府当……”
　　“我知道你不是‘普普通通’的鬼，”在鬼又一次强调他漫长的工龄之前，罗彦抢先说，“而是‘迷迷糊糊’的鬼，你还记得上一次你变成猫的事情吗？要不是我‘激励’你，说不定你就得当一辈子的鬼猫了。虽然我不知道你遇到你害怕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帮我满足什么‘虚荣心’遭罪。这件事情就此打住，你也别操心了。”
　　鬼嘟着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罗彦，明亮的眼睛反复在问罗彦：你不相信我吗？我就那么不可信吗？……
　　罗彦叹了一口气，随手拿了张报纸竖起来，挡在两人之间。
　　“你还真是超脱啊，”鬼幽幽地说，“被那个女人看扁也没关系吗？”
　　罗彦的手抽了一下。
　　“就算她抬起下巴，用怜悯的眼神说：‘可怜的小东西，你的心永远是属于本小姐的，到现在还没有忘记我，你还真如当年我预料的一样幼稚可笑啊~~’也没关系吗？”
　　“兄台……”忍无可忍的罗彦终于放下报纸举手投降，“凡人脆弱的情感就那么好玩弄吗？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因为我住在你家这么久根本就没帮你什么忙，我不想欠一个凡人人情。”鬼很认真地说。
　　“可是，要你做超过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我也不想！”罗彦很大声地强调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很热？往马路上丢个鸡蛋都能煎熟？”
　　“说了半天你还是不相信我，”鬼叹了口气，“我可以用道符隔开一个区域，在这个区域里我不会受到温度和阳光的影响，包括喜庆的事情也无所谓，只不过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最多半天而已，我相信去婚宴上面露个面不用花费半天的时间吧？”
　　“真的？”罗彦还是将信将疑。
　　“包在我身上！”鬼冲他竖起大拇指，顺便变出好像蜡笔小新一样粗粗的眉毛认真地锁着。
　　虽然鬼拍着胸脯打了百分之百的保票，但是罗彦的心中还是惴惴不安，为了让鬼少晒一点的太阳，第二天一到办公室就忙着跟同事借车，决定用车载他过去。
　　一听说罗彦借车是为了接“女朋友”去参加许芬的婚礼，中午的时候他的办公桌上就扔了7把车钥匙，罗彦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才决定跟谁借车。
　　下午下班的时候，小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罗主任，你要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拜托，我又不是跟谁决斗，无需拉拉队，允许穿短裙。”罗彦叹了口气。
　　小王奸笑道：“明天量量你女朋友的裙子多长。”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罗彦才突然想到明天鬼要“穿”什么衣服去参加许芬的婚礼，鬼变出来给他看的那个形象，是那个影星参加某电影节的样子，不过要是穿着那么隆重明显就抢了新娘子的风头，即不合风俗，也不合国情。
　　一人一鬼趴在电视前，挑了一晚上才选定一套淡雅的长裙作为明天“穿”的衣服，为了以防万一鬼先变了一次他们敲定的新“造型”，消瘦漂亮的外形、素雅的扮装加上那双纯净的眼睛，不笑则以，轻轻一笑让人想把眼睛转开都难。
　　罗彦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等鬼变回原形，得意地问他行不行的时候，罗彦的心跳反而加速了几个档位。
　　第二天中午，罗彦提早了一点下班，鬼拿白纸裁了张纸条，做了剑指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些什么，白纸上很快浮现一道银光扭曲成的道符，又很快隐于纸上，鬼将纸贴衣服里面，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罗彦出了家门。
　　虽然说有那道符护体，但是鬼一到了外面还是忍不住抓着罗彦的手臂不放。
　　“你要是不能去，我们立刻就回家。”罗彦皱着眉头不放心地看着鬼，拍了拍他的手。
　　“临阵逃脱？不是我的做法。”鬼很坚定地告诉他。
　　开车到了那个“中西合璧”的婚宴现场，从一楼到三楼都夸张地悬挂着新婚夫妇的结婚照片，两人尽情地在众人面前表演着亲昵的姿态。
　　一对璧人正立在大门口迎客，许芬看见人群中慢慢移动过来的罗彦的身影，拢了拢做得奢华而繁复的头发，等看清紧紧贴在他手臂上那个小鸟依人颇为美丽的女孩的时候，粉饰得很精致的脸也难掩不悦。
　　“恭喜啊，”交完“罚款”，罗彦微笑着向许芬走去，“你今天真漂亮，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是？”还没等许芬说什么新郎就凑了过来关切地问，不过他的亲切的目光却一直锁在罗彦身边的那个女孩身上。
　　“这是我‘老同学’！”许芬咬牙切齿地强调，“你女朋友很漂亮啊~~”
　　“我也觉得，好像在电视里见过，你是演员吗？”新郎关心道。
　　面对过分热情的新郎，鬼很羞涩地往罗彦身后靠，罗彦也不客气，顺着他意思瞎掰道：“是啊，不过现在还只演过几个小角色，年底的时候有一部电影要上映，到时候送票给你们好了。”
　　“好啊，好啊，我们一定去捧场……”新郎还没说完就被许芬用高跟鞋踩了一下，扭曲着笑脸去招待后面的客人。
　　“啊！罗主任你女朋友长得好漂亮，简直跟那个谁……长得一模一样！”跟着他们后面进来的小王唯恐天下不乱的地叫了出来，惹得大家的注意力全转到了罗彦和他的“女朋友”身上。
　　之后，大家对这场婚礼的记忆都只剩下：见到一个长得好像某著名影星的女孩，她的男朋友是“罗主任”这一件事而已。
　　按理说，罗彦这一辈子的虚荣心都在这一瞬间满足了，不过他此刻却无暇享受，比起欣赏许芬那张挫败的脸，他更在意的却是鬼紧咬得嘴唇，他清楚那不是“羞涩”而是“忍耐”，最大限度的忍耐。



　　16
　　罗彦这辈子第一次体味到什么叫“后悔”，他的脑子一下子懵了，恨不得时间能倒回他接到喜帖的那个早晨，要是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当初他就不应该把那个该死的喜帖拿回来。
　　“你真的要不要紧？”趁等红灯的空档他侧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鬼。
　　鬼垂着头，无力地靠在车窗上，虚弱地笑着：“小看我。”
　　在他出声的同时，罗彦却看到令人惊恐的景象，鬼苍白手臂突然变成了透明的，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喂，你可别睡着了……”罗彦声音颤了起来。
　　“呵呵……‘别睡着’干什么？”鬼轻声笑了，“我又不是人，睡下就会死掉……”
　　“对……我忘了，你不会死……”罗彦松了口气。
　　“顶多……魂飞魄散而已……”鬼缓缓地说，像在读一首优美的诗，没有丝毫的悲伤与留恋，“那么我就再也不会是我了，那些飞散的魂魄会在三界游走，然后寻找到同样飞散的魂魄，慢慢的慢慢的……经过几千年的时间，融合成一个个崭新的魂魄……”
　　“别傻了，”罗彦的眼眶热了，“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没想到，我居然也能够看到白天的街景，”鬼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低声说，“谢谢你。”
　　罗彦硬是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忍了下去，许诺道：“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用最快速度开回车库，罗彦迅速跑过来一把抱起了鬼。
　　“你这是干什么？很热……”鬼虽然不悦皱了眉头，却根本没力气推开他。
　　“我跑比较快，”罗彦一边回答一边狂奔到电梯口按下按钮，“你干什么还要维持这个样子，变回来会不会比较省气力。”
　　“嘿嘿，我那副鬼样子，被人看到了，会给你添麻烦的。”
　　罗彦看了一眼蜷缩在他怀里鬼，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原来的样子也挺好看的……”罗彦没敢看鬼的反应，大踏步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四面的镜子映出罗彦通红的脸来，鬼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垂下头也不作声了。
　　刚踏进家门，等不及罗彦关紧门，鬼立刻变回了原型，贴在衣服上的那张道符竟然很快烧了起来，瞬间就化作一缕青烟。
　　罗彦按照鬼告诉他的办法，把鬼抱进浴缸里，放了凉水：“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把粘在你身上的那些喜气都洗掉就没事了吗？”
　　“嗯……但是，这水好烫……”鬼无力地趴在浴缸边上喘息着。
　　“你等一下。”罗彦迅速跑到冰箱旁边，把以前冻的冰块全拿出来，倒进浴缸里，“好一点没有？”
　　“没有了吗？”鬼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已经够了……”
　　看出他又在勉强自己，罗彦站起身来：“别傻了，又不是古代，只要有钱就算是夏天也能弄到冰，你坚持一下！”
　　说完，拿着钱包就冲了下去，虽然这么说，但是真的能买到大块冰块的地方并不再附近，就算开车去买也怕赶不及。罗彦想了一下跑到小区附近的一家小店里，把店里的冻成冰块的矿泉水全包下来还怕不够，又买了全部的棒棒冰。
　　罗彦提着两大袋冰品狂奔，完全不顾及长舌的邻里大妈们怪异的眼神，跑回家冲进浴室就大吼：“我买回来了，你还在吗？”
　　映入他眼帘的却只有一缸的凉水而已，水面上飘着星星点点没有融化完的冰粒，仿佛一只只小船在悠闲的漂荡着，而那一把苍白的瘦骨却已经消失得不留半点痕迹了。
　　那一刻，罗彦几乎要崩溃了，那些一直纠缠着他肉体的暑热和疲惫一瞬间全都爆发了出来，他只觉得双腿无力，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双眼死死地盯着地板，泪水也涌到了眼眶。
　　“呼拉”浴缸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水声，罗彦的侧耳听了一下，却没有敢抬头看。
　　“你怎么了？”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软软的。
　　温柔的手摸了摸罗彦的头，罗彦不自信地抬起头来，迎上鬼正纳闷的脸。
　　“是我的幻觉吗？你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我眼前呢？”罗彦摸了摸他冰凉如故的面颊，不敢相信地说。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啊，”鬼又慢慢没入水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我刚才变成水的样子，打算你回来跳出来吓你一大跳的，没想到你光顾着看地板，根本不看我。”
　　“呼——”罗彦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浴缸旁的地板上，“你还有心思玩，差点吓死我了……”
　　“你可别死啊，”鬼害怕地摸摸他扶在浴缸边的手臂，“你知道的，还魂的手续很麻烦的。”
　　“哈哈，你这个家伙，”听了他的话，罗彦的心情突然舒爽起来，打开脚边的袋子问他，“你还要不要降降温？”
　　“好啊。”鬼愉快地滑着水。
　　罗彦留了一支棒棒冰掰来开吃，把其他的都丢进了浴缸里：“舒服多了吧？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我真的好后悔同意你去帮我撑这个面子。”
　　“没什么好后悔的，都是我预计不足，本来只想转一圈就走了，那想到那个新郎非要拖着新娘过来敬酒，就是那一杯喜酒弄得我险些不行了。不过好歹也过了500多年，无论哪一天消失也没什么好意外的。”鬼一边抓着罗彦丢进来的棒棒冰玩一边悠闲地说。
　　“你说什么呢？不许突然就不见了！”罗彦狠狠地嚼着棒棒冰严肃地说。
　　鬼被他理所当然的语调吓了一跳：“怎么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何况你我阴阳有别，本来相见就是意外，必然有分别的一天，哪来的‘不许’一说？”
　　“我喜欢你……”罗彦脱口而出，鬼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慌忙地说明道，“我挺喜欢你的，你虽然是个鬼，但是相处了这么就，我觉得你也挺不错的……所以，你怎么说也得稍微顾及一下我这个小小凡人的感情，别那么洒脱好不好。就算你要回去也得提前一周……不，提前一个月通知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一个月？”鬼皱着眉头，“咕嘟咕嘟”地吹着水泡泡，“你这人事儿还挺多的。”



　　17
　　看他的情况稳定了一些，罗彦跑到单位去还了车子，顺便请了一下午的假，因为是周五的下午，而且人人都知道他的温婉可人的女友可能在家中等他，所以领导同意的也格外爽快。
　　回到家，匆匆冲进浴室，鬼正趴在浴缸边上打瞌睡，从他身上又开始散发出冷飕飕的气息来，不过没有早前那么强了。
　　罗彦一脸幸福地蹲下来，用指尖拨弄着鬼湿润的头发，温柔中带着溺爱的味道。
　　鬼抬起眼来看他，满脸都湿漉漉的：“你回来了？”
　　“瞧你的样子，没人要的小脏猫一样，”罗彦一边说，一边乐呵呵地拿毛巾帮他擦干净脸，“感觉好些了吗？”
　　“嗯……”鬼盯着自己的手掌，里面似乎握有罗彦看不见的法力，“虽然元神未散，但是恐怕回去的日期又要后延了……”
　　听他轻声叹息，罗彦抿了一下嘴角，掩饰住了脸上近乎兴奋的表情。
　　“你头发反正都湿了，要不要再洗洗头呢？那瓶护发素是我专门为你买的，才用了一次而已。”
　　“其实我们维持外貌的也只是依喜好而以，就算一千年不洗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毕竟我们不是人。”鬼淡淡地说。
　　“不过，人有时候洗澡也不是仅仅为了洗涤尘埃而以，有时候是为了解除疲劳，有时候是为了顺畅心情，有时候是为了增进感情……反正有很多很多的用途……”罗彦一边唠叨，一边起身去拿梳子和洗发水。
　　“我看出来了，反正就就是想帮我洗对不对？”鬼看着他笑眯眯地步步逼近，很无奈地说，“不过，上次洗头发也蛮好玩的，好多白色的泡泡，软软的~~”
　　罗彦把洗发水涂在他的头上，慢慢揉出泡泡来：“前方注意了，泡泡来了。”
　　说完用力一吹，头发上的泡泡轻轻地飘到了鬼的手中，鬼高兴地捧着一团白白的泡泡，慢慢地把它捏成一个奇怪的椭圆形。
　　“猜猜看这是什么？”鬼捧起团泡泡，献宝似的给罗彦看。
　　“包子？烧卖？馒头？……”罗彦不停地换着答案却始终不能让鬼满意。
　　“是兔子啊，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鬼很失望地缩回手，不过这点小小的挫折却丝毫没有挫伤他继续“创作”的雅兴，“再捏个小猪给你看看吧！”
　　“呵呵呵……”罗彦有些无奈地笑着，指腹按压着鬼的头皮，“你的头发怎么好像比上次柔软了很多？”
　　“咦？不是你希望我的头发软软的吗？”鬼仰起脸，清亮的眼睛看他，鼻尖上还粘着白泡泡。
　　“连鼻子上都是泡泡，”罗彦愉快地笑着，用手指蹭掉了他鼻子上的泡泡，亲昵地说，“我要把你心爱的泡泡都冲掉了，你要乖乖地闭好眼睛哦。”
　　鬼的眉头抖了一下，慢慢地垂下了头，“嗯”了一声。
　　洗完澡，帮鬼擦干净身体，罗彦又拿了里外全新的衣服让鬼换上：“都是新买的，全棉质，你穿穿看合适不？”
　　鬼皱着眉头，虽然他对全黑的短袖衬衣和裤子没有意见，可是那些扣子却让他倍感头痛。因为是专门为他买的，所以也很合适，不过鬼和扣子斗争了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罗彦很荣幸地接过帮他扣扣子的任务，细心地整理好之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饰品来帮他戴好：“虽然是女孩子戴的，但是你戴应该也很合适。”
　　那是最近很流行大别针式样的胸针，除开长短不一的吊链之外，还有一个戴着粉红色花结的银色小猪。
　　鬼一脸欣喜地捏起来研究了好久，然后总结道：“我发现你好喜欢买带小猪的东西。”
　　罗彦笑眯眯地说：“是啊，我最喜欢小猪了，无论是圆溜溜的小猪，还是瘦精精的小猪。”
　　鬼皱着眉像了一下：“瘦精精的小猪有什么好喜欢的？”
　　“其实瘦瘦的……仔细看也挺可爱的。”罗彦摸了摸他的头。
　　浴缸里的那些用途特别的矿泉水和棒棒冰都被罗彦回收进了冰箱，准备恢复它们本来的用途。鬼说要帮他做晚饭，他却怎么也舍不得他在操劳，随便扒了几口剩饭应付了事。一人一鬼又想往常一样坐在电视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就到了深夜。
　　罗彦打了几个哈欠，鬼却还在地盯着电视不放，他根本不挑剔，无论是新闻还是诈骗广告全看得津津有味。
　　“乖，早点休息，明天有你等了一个星期的电视剧呢。”罗彦卷了报纸，敲了敲鬼的头。
　　“好……”鬼应了一声，歪倒在沙发上闭了眼睛。
　　罗彦关了电视、锁了门窗，最后和他道了晚安，钻进了被窝里，很快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睡得正香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风声，罗彦迷迷糊糊地想，他是锁了窗户的。
　　第二天清晨，罗彦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发现鬼的影子，他帮鬼买的那对小猪发卡，留了一支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上。
　　房间的温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路飙升，罗彦找了很久才找到最近都没用过空调遥控，当他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摆得满满的矿泉水的时候，慢慢地蹲了下来，呆呆地看了整整一天。
　　单位的同事们对罗彦的女朋友念念不忘，问过几次之后，他含糊地说“她”去北京了，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同事们也没问什么。
　　观察了罗彦两个月，领导给他牵了线，介绍了个好女孩跟他认识，那姑娘挺清秀，笑起来甜甜的，性格也不错。罗彦只见了一面就回绝了，因为他看这女孩笑的样子，会错以为坐在对面的是那个一脸苍白的鬼。
　　有次在街上还遇到了许芬，她非要拐着她的老公绕过来和罗彦来个“偶遇”，罗彦平静地笑着，就算他此时身边没有别人，可是心中也没有任何的多余角落可以让许芬暂居。许芬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转头走开。
　　夏季慢慢过去了，罗彦打开冰箱，里面的棒棒冰只留下最后一支了，他拿出来捏在手中，盯着看，等到它开始融化了，又放了回去。
　　人生即使失去了最珍贵的爱情，也还是会延续下去。

　　18
　　鬼原来只是XX市XX区C组黑无常手下的鬼差，默默无名了500年，因为他工作从来不突出，连一篇修炼方面的论文都没写过，属于“当一天鬼差捉一天鬼”的类型。很可能他就是为了逃避人世轮回才愿意留在地府当差的，和人间的逃避外界整天呆在家里的宅人相比，他的避世更为彻底。
　　在鬼当差满507年的这个夏天，他突然成为地府皆知的名鬼了，原因当然既不是他平时的工作有所突破，或者说突然取得了学术上的成绩，而是因为他在人间呆了快三个月的时间。
　　虽然说根据地府的工作制度，每一个工作区都有四组无常负责，采取半年轮休制，休息期间只要申请到“通行证”就可以伪装成人类到人间游玩，不过，在没有取得“通行证”的情况下在人间逗留了那么久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夜晚，因为白天发生了太多麻烦的事情，让鬼觉得很累，于是第一次蜷缩在沙发上入睡，不过一想到明天又可以很过瘾地继续看自己喜欢看的电视剧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虽然鬼也很想回地府，不过以自己目前的情况似乎很难办到，既然难办到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办，鬼比人有更漫长的时光可以耗费，似乎助长了他的不思进取。
　　鬼在沙发上扭了扭，蹭了蹭软软的垫子，脸上挂着惬意的微笑。
　　当然了，这一切在不远万里跑来解救他的黑无常看来格外的刺眼，于是鬼的耳朵被揪了，而且是极其恶毒的揪法。
　　鬼痛得呲牙咧嘴直掉眼泪，在朦胧的泪眼中出现的居然是他那个高大英俊的顶头上司，黑无常悬立在半空中俯视他，顺便鄙视他，一张苍白的鬼脸居然黑得吓人。
　　“科……科长……您来了……”鬼低着头对了对手指，小小声说。
　　“是啊～～”黑无常的声音很平稳，不过平稳的海面下也有凶猛的鲨鱼群在猎食，“我刚才在西王母的‘乐桃桃’娱乐中心欣赏仙女们推出的新节目，结果突然有个鬼跑来通知我，我的手下在人间‘非法’逗留了快三个月还没回去。”
　　“啊？”鬼心里大喊不妙，慢慢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向黑无常炫耀了一下睫毛上沾着的悔恨的眼泪，“打……打扰了您的雅兴真是抱歉，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会给你解释的机会，不过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黑无常一把揪起鬼的后衣领，无奈地叹息，“不过以你那种懒惰成性行文作风……恐怕交待问题的报告又要让我来写才能过关吧……”
　　“对了，”鬼被他提醒说道，“我在这个人家里住了很久了，现在走了按照人间的通常做法是不是要留下一封书信表示感谢呢？”
　　黑无常很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嘲讽地说：“据我了解，现在的人间的作法不是留下一封书信，而是留下一沓钞票作为谢礼才合适。不过，你的薪水又少得可怜，而且地府和人间的钞票不通用，也不通兑，你留给他也没用。”
　　“哦……”鬼闷闷地瘪了瘪，和罗彦相处了这么久，他似乎觉得这个人似乎也没那么现实，不能留封信给罗彦让他觉得有些遗憾。
　　“说实在的，来人间这段时间，你的品味提高了不少，”黑无常上下打量了鬼一番，伸手捋掉了鬼头发上的小猪发卡，“可是这个发卡的颜色不符合地府对服饰颜色的要求，而且质地也不怎么样，还是女孩子戴的东西吧？”
　　鬼遗憾地看着那只被黑无常蔑视的发卡，警惕地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只：“那么科长，这个发卡就还给这个人类好了。”
　　说完，鬼抽走黑无常捏着的那个发卡，探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仿佛怕它放得不够端正一样，还细细地左推推右移移。
　　“喂……你还没完了……”拽着他看了好久的黑无常总算忍无可忍了，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通牒。
　　“好了，好了……”鬼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在人间留下的这个不完美的后现代派艺术品，然后看了看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小屋子，最后的一瞥留给了睡得正酣的罗彦。
　　那一刻鬼突然萌发了发出最大寒气把罗彦冻醒来他道别的想法，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太麻烦了……

　　19
　　连接地府和人间的车站，在黄泉黑路的起/点，这三个月来，虽然鬼“偶尔”会去寻找，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入口。
　　“蔬菜味，油烟味，鱼腥味，鞭炮味，喜酒味……”黑无常扯着他的衣领一边飞一边念叨，“还有一种香喷喷的混合的味道，说不出来……”
　　“是洗发水和护发素的香味～～”居然有一直对人间的新鲜玩意颇有研究的黑无常也猜不出来的香味，鬼用很愉快地声音揭晓了答案。
　　黑无常低头投给他一记足以冻死北极熊的冷眼：“你还好意思说，身上人间的味道比那些新来的死鬼还多，怎么可能找到车站。”说罢，一捶敲到鬼的脑袋上。
　　鬼一边揉着头一边瘪着嘴委屈地看着脸黑黑的上司，自我安慰道，好鬼不跟神斗！
　　在黑暗中前行了没多远，车站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车站只有两条铁轨，铺设在黄泉黑路之上，黑色的那条铁轨上正停着一列仿佛黎明前的黑暗一般颜色的子弹头列车，从外面看列车的玻璃都是黑乎乎的，列车的长度惊人，只看到车头却看不见车尾，车身上贴着“人间—地府”的牌子，列车长是夜游神。
　　这个车站比人间最大的车站还要热闹百倍，当班的黑无常们带着各自的随从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而他们身后的长队，就是今晚他们的成绩，有些知道自己以死的在感慨人生，还有些后知后觉的还在说着遭鬼鄙视的梦话。
　　鬼摇了摇头，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光看着就觉得自己从事着无比伟大的职业，不过这个认识都明确了500多年，要是还能点燃工作的激情，那真是鬼中之鬼了。
　　当鬼刚一出现在车站，就有黑无常认出了他，激动地走过来拍他的肩膀，说话的口气又激动又热情：“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就是那个OO市OO区C组的鬼差吧！”
　　呃……
　　“不好意思……我们是XX市XX区的……”鬼用软软的声音更正他说。
　　分在不同区的无常，本来工作就没太大关联，所以说错了他所属的市和区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人家公务繁忙，能记住组就不错了，而且堂堂一个无常居然跑过来跟他这个不同区的小小鬼差打招呼，真是莫大的荣耀，当然也是莫名其妙的荣耀。
　　没想到更大的意外却接踵而来，听到鬼的更正，车站里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无常和鬼差全都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期待，而且有几百年的期待那么沉重。
　　“你们也不要太明显了，”鬼的上司拍了拍热情过来打招呼的那个黑无常的肩膀，“我跟这家伙共事了500年，工龄这么长的鬼差还没有升职的少之又少，而他更是‘精品’中的‘精品’，所以和这家伙挂上钩的事情别抱太高的期望。”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啊，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一次机会可以期望一下～～”那位笑眯眯地拍了拍鬼的肩膀，“加油啊，无常府全体同仁的明天都寄托于你一鬼之身了！”
　　啊？鬼的眼睛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他只是在人间“非法”逗留了两个多月而已，而且是在休假期间又没有旷工，更何况最初还是有些可以免则的客观原因的，充其量发配他到地府地狱去洗几个月油锅磨几个月刀罢了，怎么突然让他成为寄托着无常府全体同仁明天的关键鬼了，简直就是变相惩罚，而且绝对是惨绝“鬼”寰的惩罚！
　　怎么办，怎么办？鬼的立刻急得大汗淋漓。
　　“走啊，班车马上要开了，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黑无常在一边调侃他说。
　　“是啊……”难得遇到知己，鬼老实又爽快地点了下头，脑袋上立刻又挨了“知己”的重捶，然后被“知己”拖上了列车。
　　列车经过一片赤红色的彼岸花海立刻进入了蔚蓝色的大海之中，虽然与色彩斑斓的游鱼公用同一片大海，不过因为阴阳相隔，四周鱼儿根本看不见这趟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漆黑列车。黄泉黑路的终点站，就是地府第一殿秦广王殿，也称鬼判殿，判官府和无常府也在这里，过了秦广殿有一块巨大的沃礁石，人们通常所指的地狱，也就是地府的第二殿和第九殿则分布在沃礁石下的漆黑海底。

　　20
　　人间到地府的路程其实并不算长，列车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众鬼期待的鬼，被黑无常拖下了列车，扔回了三个月没回的住处，按坐在鬼房间里那张简约又不失优美的黄花梨书桌前。
　　“快点开始写检讨吧。”黑无常站在他身边命令道。
　　一张白纸很快铺在他面前，墨也很快从砚台里涌了出来，鬼颤颤巍巍地拿起笔移动到纸的上方，良久——滴下一大滴墨，弄脏了白纸……
　　立刻，鬼觉得背脊蹿起一阵寒意，他当然没胆回头看黑无常的那张脸。
　　“科……科长……”鬼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好像全卡在喉咙里一般的模糊，“我可不可以问一下，车站上那些无常和鬼差为什么好像对我充满了期待……”
　　“想知道吧？”黑无常看了一眼那个墨点，墨汁很快又回到笔尖上去了，“你好好写完检讨，我再告诉你。”
　　“哦……”鬼无奈地在纸上写下“检讨”二字，在人间非法逗留了三个月，不管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写“检讨”，因为车站的事情让鬼觉得莫名的恐慌，所以也不敢有所怠慢，详详细细地将自己怎么会留在人间，又怎么会一直回不来的事情写了下来。
　　当然了，受到花花绿绿超级有意思的电视节目的诱惑一再缩短修炼时间的事情不能写，因为好玩帮罗彦做饭的行为干脆总结成报恩行为算了……
　　鬼一边写一边打着小算盘，写着写着又想起罗彦来，不知道那家伙一觉醒来不见了自己，会不会担心呢？说不定会呢，罗彦心眼好，而且一直对自己都很好～～
　　不过……人类一直都是很健忘的生物，所要操心的繁杂事务有那么多，就算一时记得，过几年一定就会忘记吧，而且罗彦的命那么长，说不定等到他82岁的时候自己去接他，他早就忘了与鬼有过交往的事情了。
　　“唉……”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好寂寞，鬼搁下了笔，沮丧地垂下头。
　　“写完了？”早就飞到鬼的书架上翻书看的黑无常飘了过来。
　　“啊？还没有呢？”鬼慌忙想摁住，当然没有黑无常动作快。
　　“我先看看行不行……嗯，这次的态度值得肯定，写得很详细……”黑无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般就垂下眼睛遗憾地看着他，“但是还是不合要求，要重新写过。”
　　这句话对于鬼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好不容易写了那么一大张纸，怎么说重写就重写，本来没啥事的手腕突然觉得无比酸疼：“为……为什么？”
　　“其实，严格的来讲，这篇东西的还是不错的，但是侧重点不对啊～～”黑无常送上一个特别有深意的笑容，“我们要的不是一个过失小鬼差的忏悔书～～”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鬼觉察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什么“阴谋”中了，可是他不想卷入啊～～玩阴谋多费脑子，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窝在家里睡大觉来的舒服……
　　“你这家伙，如果不和你说清楚的话，你也懒得去想，简单的跟你说吧，无常府打算以你的这次事件为突破口向判官府发难。”黑无常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也知道，自人口增多以来，判官府出错的情况也成倍出现，他们总是推托系统老化，可是根本不去改良系统，虽然以前就有同事因为生死簿出错接错任务搞得手忙脚乱，不过因为大家很机灵所以都平安回来了。没想到这次居然发上了有无常府的鬼差在人间逗留了三个月没有回来的事情，所以这是个机会你懂吗？”
　　鬼愣了好久，才把他讲的那一大堆话都消化完，这样一解释，车站上发生的事情就很明白了，虽然对于无常来说是件大事，但是一想到这件事的相关当事鬼居然是自己，鬼就觉得无比郁闷，明显他要是说“不”，肯定就只有去地狱洗油锅的份儿了，说不定还扣掉所有的假日和工资，洗1000年都不让回来，实在是太凄惨了～～
　　鬼很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下了决心：“那么……您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写才好呢？”
　　“不是我的意思，而是首席黑白无常，以及全体无常府同仁的一致意见，”黑无常压低声音说，“你要明白，你是受害的鬼，一切的麻烦都是判官府造成的。”
　　“是……其实这一点，我开始也是这么写的……”鬼指着检讨书的开头说，而且这本来就是事实。
　　“关键就在于，你后面再人间的遭遇不够悲惨，无法引起大家的共鸣，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类做饭呢？你在这里写了为了报恩，可是小朋友，这样是不行的～～”
　　“嘿嘿……”鬼露出自己的小白牙，笑得特虚伪，其实原因不是报恩。
　　“你要写，你是被这个人类奴役，不得不帮他做饭，这个人类得知你是地府鬼差之后以不对外宣扬为条件，要挟你帮他做饭、装饭盒、还有装他女朋友……对了，你本来是个很有立场一直保持地府鬼差基础形象的鬼差，可是却被他剥夺了爱好穿上了可笑的现代人的服装……”
　　“可是，你昨天还说我在人间品味提高了～～”鬼不满意地撅嘴纠正他。
　　“别打岔！”黑无常伸手就是一锤，“说正事呢，反正以凄惨感人为原则，你自己编吧！”
　　“可是，无常～～”鬼委屈地揉着头，“判官府前面可是就是孽镜台，我在凡间发生的一切，随便一照就全能看见，这样写能行吗？”
　　“孽镜台哪有空管这等闲事，”黑无常阴险地笑了，“而且就算照它也只能看见影像，又照不见内心的活动，你把你内心的曲折经历写出来就可以了，事实也是可以歪曲的，只要文笔好，黑的白的任你选。你只提供素材，最后还得让首席黑白无常过目，这一仗关系到无常府全体同仁的未来，你给我想清楚在落笔！”
　　罗彦啊～～罗彦，我对不起你，你要知道人有人的难处，鬼也有鬼的艰难，鬼一边擦着眼角内疚的眼泪，一边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出了一篇饱含血泪的控诉状。
　　黑无常在一边惊讶，这家伙的文笔不错嘛，这样的文章拿出去，根本就不用改一个字了。

　　21
　　如果你要找一篇货真价实“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章来瞻仰，那么就看鬼写的那篇控诉状吧。
　　当它被眼含热泪的首席黑白无常捧给秦广王看的时候，连这位见惯人间悲惨之事的第一殿阎王老爷，都被其中所写鬼在人间遭受的屈辱和悲惨刺激得两眼泛红，差点落下泪来，其他的无常府的神鬼们更是泣不成声，判官府的首席判官崔府君被秦广王质问得连一句辩白的话都说不出来。
　　跪在正殿上准备受询问的鬼一想到自己因为怕受苦役写了那么多恶毒的事情栽赃罗彦就觉得良心不安，一直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崔府君一见鬼哭得那么凄惨，深知自己若要还问他什么定会落得个冷酷无情的坏名声，所以也只能由他去了。
　　至于鬼一直担心的孽镜台上可以明辨是非的孽镜，则根本没有时间分神来操心他们府内斗争。每日死掉的人畜数都数不清，无常们尚且分昼夜两班，还有半年轮休，可是孽镜前却是时时刻刻排着长队，要判定死掉的鬼魂是善是恶，没有半秒钟休息的时间，倘若一停下就可能干扰地府十殿的正常运作，判官府自然担不起这个担子，所以不敢开口申请启用孽镜来断案，一切只能以鬼所写的证词为准。
　　无常府的众鬼见众判官一个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贯以来对判官府的怨气一下子都消了。
　　崔府君更是亲口向秦广王担保，将亲自率全体判官日夜不休，在三个月内把判官府的旧系统全面升级，并且将所有资料整理一遍，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若是有错误，他甘愿到地狱去受罚。
　　事情到此似乎已经画上了一个格外完美的句号，一向在地府颇有口碑的崔府君更是好鬼做到底，他还向秦广王请示，为了向无常府的众同仁道歉，判官府愿意出资在生死簿修正好之后举行一个隆重的庆祝活动，到时还会请天庭的众仙女来助兴，更有神秘礼物赠送给此次受害之鬼差，只求两府同仁重修旧好，秦广王也同意了他的建议。
　　首席判官都摆出了如此诚恳的认错态度，无常府若是在穷追不舍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双方在秦广王的撮合之下握手言和，而这件事情因在地府历史上有着深远意义将被收入历史记载之中。
　　因为要收入历史，如果记录成“XX市XX区C组鬼差事件”未免有些太麻烦，负责记录的书记官就去问鬼生前叫什么名字，以方便记录，谁知鬼一听到问他的名字又大哭起来。严谨的书记官又不辞辛苦地爬到500多年的旧档案中一本一本地翻鬼生前的记录，总算查到了“颜孝霖”三个字，于是很认真地记录下“颜孝霖事件”几个字。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更何况颜孝霖整日在家中借修炼为名酣睡，等到崔府君许诺的“隆重的庆祝活动”开始的日子，他还在床上睡得正香，“心地善良”的黑无常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一直把他拖进庆祝活动的现场。
　　活动的现场真叫一个金碧辉煌、美轮美奂，颜孝霖看了半天，也“哇～～”了半天，还在想我怎么梦见了一个这么美这么美的地方，天空上飞舞的衣着鲜艳的美女们就是天上的仙女姐姐吧，难怪黑无常每到休息都去西王母的“乐桃桃”玩，哪天自己要“万一”升了神仙，成了无常也要常常去玩！
　　当然，他也明白这个自己成为神仙的几率比凡人买一次彩票就中奖跻身世界富豪前10位的几率高不了多少。
　　“崔府君那家伙，居然请了天庭的一级设计师来装饰他们判官府的大会议厅。”黑无常在一边咬牙切齿道。
　　“啊？”颜孝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做梦，更是瞪圆了眼睛贪婪地看着那些美丽的仙女们。
　　“小鬼，过来入座！”黑无常拎着他走到很靠前的席位。
　　“啊？我们坐这里，”颜孝霖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不合适吧，我身份这么低微……”
　　“别客气，这个庆祝活动本来就是为你办的，你可是‘颜孝霖事件’的主角，你的事情不但被收入了地府历史，而且还列入了新鬼差必修的课程中呢。”
　　“啊？新鬼差的必修课程？”颜孝霖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为了大家学习的楷模了～～
　　“当然是作为反面教材。”黑无常一边喝酒一边平静地补充。
　　呜呜～～心酸的泪滴落在颜孝霖眼前的大桃子上，一滴又一滴……
　　很快，庆祝活动的真正主角崔府君登场了，他对无常府致歉之后，宣布判官府生死簿系统已经升级，而且在判官府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之下修正工作也已经结束，台下众鬼听到之后无不报以热烈掌声。接着，崔府君又拿了地府惯用的写着无常工作的卷轴和一个锦盒出来，表示自己要把颜孝霖他们那一组本期的工作亲自递给他们，并且请他们自己检查有无错误，如果有错，自己愿意按照当初的誓言到地狱受苦，他正义果敢的态度又让众鬼激动了一把。
　　颜孝霖被黑无常推上台，接过崔府君双手奉上的卷轴，实在觉得受宠若惊，背后众鬼刺过来关注的视线更他觉得好像要被蒸发了一样痛苦。
　　刚准备下台，崔府君又拉住他，笑盈盈地递上那个锦盒，温声告诉他，这是自己专门为他申请的天庭的一颗仙丹，可抵百年修炼，以补偿他在人间所受之苦。
　　颜孝霖激动万分，看崔府君的样子都觉得四周开满了美丽的莲花，崔府君如同神佛一般让他既钦佩又尊重，一路蹦蹦跳跳走下台，忙跟黑无常分享他的心得。
　　黑无常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说：“可怜啊～～又有一个涉世未深的小鬼被收服了～～”
　　颜孝霖听不懂他说话，也懒得去想，何况庆祝活动正式开始，桌上摆放的是天庭的好酒好菜好桃子，一旁服务的是仙女姐姐，现在不享受啥时候享受？
　　几天之后颜孝霖听说，判官府也早想更新系统，不过资金缺口很大上头一直不批，他们正好借了这次的机会向上头猛敲了一笔，虽然大部分用作更新系统，但是还是有百分之五划到“工作经费”中。那也是不小的一笔数字，足够请天庭一流的设计师重新设计翻修他们的大会议厅、办宴会了，他们还趁着向西王母购买食物和租借仙女的机会“顺便”购买了很多“乐桃桃”的贵宾券，当作福利分发给判官府的众鬼。
　　这样的内幕，更可以解释能言善辩，心思缜密的崔府君当初在秦广王面前为什么没有辩解也没有追究了。
　　对于这件事情，黑无常只用了一个字评价：靠！

　　22
　　不久，颜孝霖就知道黑无常评价崔府君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和黑无常都得到了升迁，不过黑无常是升为首席无常，他却另有职位。
　　当崔府君笑眯眯地把调令递到他手中的时候，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崔府君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总是在一个岗位工作不但会丧失工作的热情，还不能得到升迁，希望你在新的岗位能工作得更为出色。”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颜孝霖就哭了，是把心和肺都哭出来那种悲痛的哭法。
　　“知道厉害了吧，”陪着他一同回来，美其名曰要“安慰”他的黑无常，进门头一件事就是霸占了他的床铺，毫无同情心地在他伤得鲜血直流的心上大把地撒上粗盐，“你那天还觉得他得他堪比神佛吧～～”
　　“是啊，我还以为他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呢，没想到……哇啊……”
　　“谢谢你对我的肯定，”黑无常的嘴角抽了抽，“我真后悔同情你。”
　　“黑无常，我可不可以问你件事？”颜孝霖泪汪汪地看着无比舒服地躺在床上摇晃着腿的黑无常说。
　　“什么？”
　　“你可不可以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不可以，我房间里没这么漂亮的黄花梨架子床。”黑无常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可以自己变一张啊～～”在地府，个人住处的东西和空间大小都是根据自己喜好用法力变出来的，“你法力那么强，怎么可能变不出来。”
　　黑无常皱了眉，怒道：“当年我好歹是堂堂大唐子民，怎么可以变架子床这种怪里怪气的东西在房间里！”
　　没想到，这种地方他又那么传统，被他一吼，颜孝霖那股悲伤凝成的勇气瞬间蒸发到人间去了，“科长……你知不知道‘奉洛里’是什么地方？”
　　“凡间啊，给你的调令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吗？我活着的时候是一条专门买棺材的街道，后来地府为了方便工作，用这个名字在凡间开了一家专门卖扫祭用品的店铺，就用了‘奉洛里’作为店名，”黑无常掐着指头算了算，“也有百来年了，老字号。”
　　“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开这样的店铺？”
　　“唉，还不是为了兑换点流通货币，原本凡间还有很多祭拜阎罗王的寺庙，可是随着地府的管理制度越来越严，反而对凡人没有威慑力了。地府和人间的货币又不能兑换，以前的维持收入的供奉又几乎没有了，还不只能自理更生。把以前的受刑改造变成现在的劳动改造，让在地狱受罚的鬼众制作一些祭扫用品然后拿到人间去买，因为很灵验，所以生意还不错，地府想要得到的流通货币也得到了保障。可惜的是店铺里雇佣凡人打理太麻烦也太冒险，一直是由各府抽签决定哪个倒霉鬼上去看店……”
　　听到“倒霉鬼”这三个字，颜孝霖的眼泪又忍不住“哗哗”直流：“为什么那个‘倒霉鬼’会是我呢？”
　　“呵呵呵，其实首席无常要升迁到天庭的事情早就定了，秦广王找我谈了几次，由我顶他的缺。我一想到你也跟了我那么多年了，让你再继续跟别人当鬼差，也显得我不道义，所以也提了条件要升你到别的组去当无常。可是你，不但工作上迷迷糊糊，连一个字的修炼方面的论文都没写过，这年头光凭资历老是很难服众的（写着写着想到我自己了，流泪一个，请反插花请无视）。没想到，你又遇到这样的倒霉事情，我还以为判官府得了那笔预算就会罢手，没想到崔府君那个阴险小人的毒辣程度远超出我的预算，不过你想开一点，‘奉洛里’的掌柜怎么说都被无常跟班高一个级别，也算得上是升迁了。”
　　“可……可是，那是凡间啊！我是个鬼，为什么要去凡间跟那群人打交道，想起来就恐怖！”颜孝霖用颤抖的声音不甘的呐喊。
　　“你不是刚从人间回来吗？”黑无常从床上坐了起来，超冷漠地说，“我看你这几个月过得挺滋润的，小T恤穿着，小拖鞋踏着，美得很。”
　　“那是因为罗彦他不一样啊，”颜孝霖反驳道，“罗彦他是个好人！”
　　“切，什么好人坏人，”黑无常冷笑道，“反正人都是一样的。”

　　***************
　　前三版都失败了，因为都把罗彦写死了，这一版，干脆把小鬼写“活”算了，“奉洛里”事迹请参考《酉阳杂俎》，我是考据派，一般不擅自瞎编，这章办公室味道浓郁阿……




　　23
　　颜孝霖上任的时间催得很紧，那个上一任的店主抽空过来了，是个老婆婆装束的女鬼，肉墩墩的，和蔼可亲。她在店里也熬了百来年，如今要升白无常了，自然急等着接班的。
　　因为，准备工作还挺复杂，黑无常交了班正在休假中，就说要陪着他一同去。
　　“奉洛里”店主和无常一样也是分区的，颜孝霖接任的正巧就是罗彦住的那个区，而且和罗彦住的小区在同一条街上，不过那条街只有350号，而“奉洛里”却挂着351号的牌子，平常看来只是两条电线杆中的空隙，所以工商的、地税的都不会来烦扰，但是若是你心里想着要买祭扫用的纸钱、香烛等物，它就会出现在你眼前，不大的铺子，货物都整齐的码放在架子上，大门口挂着块漆黑的招牌，用白漆写着“奉洛里”三个大字，和凡人开的此类商铺没有什么区别。
　　“先定个样子吧。”老婆婆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本时尚杂志来，花花绿绿的，印的全是美男子。
　　“哟，这件衣服真不错，”黑无常指着一个傲气十足头发像鸡窝一样蓬松的男人身上穿的那件瘦长款黑西装说，“婆婆，你眼光真是独到。”
　　“是吧，是吧，这可是这几个月最新的杂志，早就听说您是地府第一大帅哥了，欣赏水平和其他的真不在一个层次上！”婆婆露出她参差不齐的牙，热络地巴结起新的顶头上司来。
　　“麻烦叫我处长。”黑无常到不客气。
　　“婆婆，你拿这些书来干什么？”被凉到一边的颜孝霖好奇的问。
　　“哦，差点忘了正事了，”婆婆清了清喉咙，“为了不影响营业额，对奉洛里店主的外表是有要求的，要顺应市场的需求，我以婆婆的样子示人，是因为我当店主那会儿，人们对老年女性的店主比较放心，不过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来买祭扫用品的又大都是女性，根据研究发现，年轻的帅哥更能拉动销售，招揽到更多回头客，所以，你必须变成这样！”
　　婆婆“刷刷”地翻着书，翻到一个站得格外扭曲，高鼻梁，留了点小胡子的年轻男人那一页，用炽热的眼光期待地看着颜孝霖，黑无常也看了看那男人，说：“长得是挺帅的，如今女人都喜欢这样的？”
　　“这个样子啊……”颜孝霖歪着头又仔细看了一下，横竖不觉得哪点好看了。
　　“你要是看不清的话，我还带了他的等身海报过来！”婆婆激动的打开一张巨大的海报。
　　颜孝霖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这个……我不会变……”
　　“什么？”婆婆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黑无常，黑无常说：“我敢用我千年的道行担保，他不会变！”
　　“那你会变什么样的？”婆婆一脸鄙夷的看着颜孝霖。
　　在莫大的压力之下，颜孝霖拼了命的想着“帅哥”“帅哥”，可惜变出来的人，让婆婆和黑无常不约而同地捂住了眼睛。
　　“你就变成你活着时候的样子好了。”黑无常说。
　　“这样啊……”颜孝霖如释重负，“嘭”的一声变了个书生打扮得男子，虽说比不上婆婆那本书上的帅哥电眼惑人，但白面粉唇的，清秀可爱。
　　婆婆细看了看，不甘心地说：“勉强及格吧，不过装束不行。”打了个响指就帮他变出符合他乖宝宝形象的现代装来，虽说是白衬衣却又融合了今年的流行剪裁，让人觉得很舒服。
　　“头一个月，我和你一起工作，告诉你怎么和凡人打交道，我会跟熟客介绍说你是我的外孙，是来接我的班儿的，而我因为年纪大了，准备回乡下去修养了，你有名字吗？叫什么？”
　　“我原来叫‘颜孝霖’。”
　　“‘颜孝霖’……”婆婆重复了一次，“我记下了。”
　　“可是，我不想叫这个名字！”
　　“那你要叫什么，”婆婆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坏笑了一下，像是报仇一般说，“那就叫颜二狗算了！”
　　“我觉得颜铁蛋挺适合他的，你看他脸圆圆的。”黑无常在一边一本正经的捣乱道。
　　“还是处长英明，居然把他的外形和名字完美的结合了起来！”婆婆崇拜地说。
　　“那个……还是不麻烦了，我还是叫颜孝霖算了，毕竟是我爹妈给起的……”颜孝霖有些无奈。
　　“既然决定好了，我们坐最近的一班车去凡间吧，”婆婆突然变了表情，此刻才真正认真起来，“你要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不可向凡人暴露身份；第二、不可干扰凡人生活；第三、不可动凡心！”
　　“嗯嗯！”颜孝霖连连点头，心情却分外紧张，虽说他前段时间才从凡间回来，可是这次再去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毕竟和形形色色的凡人打交道这种事情，他已经有500年没有经历过了。
　　还记得，500年前身心俱碎，仿佛弃狗一般来到地府的时候，黑无常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地府永远不回凡间，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没想到如今却又要回去！
　　颜孝霖愤愤地看了一眼黑无常，泪汪汪地道：“大骗子！”



　　24
　　来到挂着“休息”牌的奉洛里，只看见有两个中年妇女正趴着门缝看，一个嘴里念叨着：“怎么关门啊，人家还记着用呢。”
　　“就是，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又这么难找。”另一个附和道。
　　“不过，这里的最灵验，去年有段时间，我不是老梦见我家老爷子吗，他说他每天做蜡烛，累得手都肿了，让我烧点纸钱给他，我烧了好多，可是他老说没收到，后来打听到这家，买了几捆回去烧了，他就说收到了，再也没来过了。”
　　“咿~~”另一个皱了眉头，“有没有那么神啊，怎么听起来怪吓人的，别鬼没送走，还请来一座神。”
　　正说着，婆婆带着颜孝霖和黑无常轻飘飘的来到了她们身后，婆婆见有客人，忙招呼道：“两位要买什么啊？”
　　她是个鬼，就算在人间百年依旧甩不掉的鬼腔鬼调，仿佛一股烟一般浮在空中，没个着落，猛得发声，让人听了从头凉到脚。
　　那两个中年妇女回头一见发声的是个笑容诡异的老太太，立刻很不给面子地尖叫了起来，“呀！”的一声，穿透力极强，三个鬼同时塞紧了耳朵。
　　“不……不好意思……”两个女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老太太后面跟了两个男子，年轻的那个长着可爱的娃娃脸，一副很单纯的样子，稍长一点的那个一位却是为有着碧波一般的蓝眼睛的大帅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达成了共识。
　　“没想到您的客人都是这么有气质的美女啊~~”黑无常用优雅与虚假相当的调子说，眼睛里更是随意乱放迷死人不负责的电波。
　　被这么一位大帅哥称赞，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说起话来也用了比较细的声音问：“这位怎么以前没见过？”
　　婆婆看了一眼黑无常，笑眯眯道：“这是我的远房亲戚。”
　　说着把颜孝霖推到了前面，用眼神对他说：“这是个历练的机会，好好把握住。”
　　“他也是我的亲戚，以后这家店就交给他打理了，”婆婆说，“孝霖啊，快打招呼啊，这些可都是你重要的客户哦~~”
　　颜孝霖紧张得腿发抖，接受到黑无常鼓励的眼神后，又仔细打量了眼前两个满脸善意的女人才开了口：“二……二位婶子……好……”
　　顿时，一道闪电“呱嚓”一声劈了下来，虽没有劈开晴空，却劈裂了两个女人的笑容，黑无常立刻冲上来给了他一爆锤，把他拖离了犯罪现场。
　　“呵呵呵……”婆婆压住了火气，帮他善后道：“山里来的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要什么东西进来挑吧，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给你们个八五折优惠好不好？”
　　“哟，您这里打折可是头一遭啊。”一听优惠，两个女人立刻忘了刚才的事，跟着婆婆进了店。
　　等生意做完了，婆婆和蔼可亲地对颜孝霖说：“她们两个刚才优惠的钱，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面扣！”
　　颜孝霖伤心地撇了撇嘴，上工不到一小时，他就有了负利润。
　　“你跟我进来看看，”婆婆打开了店铺的后门，招收让他们过去，店铺的后面是一个宽阔的仓库，仓库的下面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地狱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你不用担心，这下面有鬼王派手下镇守，所以不会有恶鬼跑出来，你要做的就是在每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在这里清点货物，下午五点半之前把营业款交给他们就好了。再往后面就是我的住处了，这里和地府一样，可以用自己的法力来扩展空间，以后我走了，你就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想住多大就变多大了！”
　　“要……自己变……吗？”颜孝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当然了，适当的使用法力，还可以增加修炼效果，毕竟在人间使用法力要比地府难得多，”婆婆有些自豪的说，“原来我在地府可以变出30平方的房间，可是到了人间开始却只能变出3平方的房间来，法力减弱了10倍，一进门就撞见墙了，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我现在在人间的房间也有30平米了，回到地府，我可以变出300平米的小别墅了，哈哈哈……”
　　“你不问问他在地府的房间有多大吗？”黑无常歪嘴笑了。
　　“也有……10平方吧……”颜孝霖对着手指很没底气地说。
　　“小鬼，请不要把公摊面积算进去，我们说的只有使用面积~~”
　　“7……7.5平方……”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0.75平方，那是浴盆吧……我看你还是出去租个房子住算了……不过，要花不少钱呢，原本来奉洛里每个月是有流通货币补贴的，我看你得全花在租房上了。”
　　“唉……”黑无常拍了拍颜孝霖的肩，“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别愣着了，我陪你去找房子吧。”说完，就一把拖着颜孝霖走出了店门。

　　**************
　　好像不怎么好笑，过度。罗彦后台化妆中，下章上。



　　25
　　虽然已经快下午6点了，不过太阳还是挺精神的，颜孝霖半蹲着走在婆婆后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有人偷偷看他，然后窃窃私语。
　　“小鬼，你这是干什么？”黑无常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拈到身边，“站直了走。别人还以为你在偷婆婆的钱包呢！”
　　颜孝霖慌忙抬起手遮住脸，可怜巴巴地说：“可……可是，有太阳……”
　　“怕什么？你现在是地府任命的奉洛里店主，在凡间享有特许，不用你那点靠不住的法力撑着，也可以像凡人一样在太阳下晃悠，”黑无常鄙视了他一眼说，“也不知道是我陪你来上任，还是你来陪我上任，以后你可是要一个人在凡间工作，有点自觉好不好？”
　　“可是……500年来，我都没有单独行动过……”颜孝霖用好像即将被弃的小狗一样让人心酸的眼睛看着黑无常，“一直都是科长，管着我……”
　　“小鬼……”黑无常拍拍他的肩，露出神佛一般仁慈的笑容，“你要是想要感恩的话，可以折合成流通货币分批付给我，为了让你心里好过一点，我‘绝对’不会拒绝的~~”
　　婆婆在一边深有感触地说：“小颜啊，奉洛里虽然是个苦差事，但是相应的有副科级待遇，还有流通货币作为补贴，也算苦得值得了。不过你嘛……又要付租房子的租金，又要垫付亏损的罚金，还要还上司的人情……我看你任期结束以后，没有负债就算不错了……”
　　“婆婆，租房子难道要很多钱吗？”颜孝霖好奇地问，“我活着的时候没出过远门，家里的房子也够住的，到了地府房子是自己变出来的，所以从来没租过。”
　　“其实，婆婆我也没租过，只是有时候听客人说什么，租了房子就没有多少钱了，奉洛里店主的补贴中没有考虑租房的那块，所以不是很多，我们先去问问价吧，我记得这条街中间就有一个中介公司。”婆婆解释说。
　　大楼高耸入云，且缤纷多彩，这里的一切都与地府不同，颜孝霖痴痴地看着，居然看到一处熟悉的外墙，再仔细想了一下，原来是罗彦住的小区，不觉心就“怦怦”跳了起来，走到大门处的时候脚仿佛被粘住了一般迈不开了。
　　在那间不大的客厅里，他们俩相处的一幕幕立刻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罗彦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回家了吗？是不是又烧了开水，冲了一包泡面，天天那样可不行啊，凡人还是要吃多吃五谷杂粮才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啊。
　　婆婆和黑无常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见他傻乎乎的站在人家门口，又转了回来：“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小区的房子似乎不小，恐怕不会多便宜，”婆婆说，“我们还是到那家公司去看看好了。”
　　“哦……”颜孝霖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反驳的理由，可是却根本没有行动的意思，依旧盯着那张门看着。
　　黑无常扫了一眼门牌：“哦，这里就是那个姓罗的住的地方吧，你现在‘人模人样’，他怎么可能认识你？而且你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站在这里把门盯塌了也没用，”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清瘦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优哉游哉的游进了大门，颜孝霖止不住叫了一声：“罗彦……”
　　颜孝霖自然不会看错，罗彦回头看了看，丝毫没有在颜孝霖那张看起来陌生的脸上停留半秒，然后摇晃了一下头，似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颜孝霖失落地小声叹了一口气，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想走上去，拍拍罗彦的肩膀，像个老朋友一般问问他最近过的怎样，然后提醒他不要总是泡面吃了。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这个权力，因为他只是一只鬼，生活在与罗彦的生命不相交地方。
　　“罗主任，你回来了。”从传达室里走出来一个中年人，热络地跟罗彦打着招呼，好像是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
　　“今天有人租我的房子吗？”罗彦问了一句。
　　“最近，前面那条路翻修，拆得乱七八糟的，公交车都不通，租房子的人也不多了，”那人有些遗憾地说，“而且，你要租的那两间房子还是毛胚房，租不起价，也不好租，不如简装一下再出租。……”
　　罗彦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显然对他的建议没有什么兴趣：“实在租不出去也无所谓，反正也不等钱用，只是最近觉得一个人住有些寂寞……”
　　“你不是一直都一个人住吗？”那人奇怪地问。
　　“……”罗彦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并没有多解释。
　　“哈哈哈……要是能招两个美女来同住，那就好了，现在的女孩也挺大胆的，”那人不甘寂寞的自说自话道，“说不定还能邂逅一段良缘呢……”
　　罗彦有些尴尬地应付着笑了笑，刚准备道别，却发现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气势汹汹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瘪着嘴，很不高兴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房子租！”
　　没错，那个人，不，那个冒充凡人的鬼就是颜孝霖，当他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胆，说完这句话后，再触到罗彦有些诧异的眼神，却腿却开始有些发软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用凡人的方式跟罗彦交流，更害怕被罗彦讨厌！他求救地看着黑无常，黑无常站在他身后扶额叹息，道：“有一种缘，叫‘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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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赶上了……今天高考椰~~~我高考那会一晃过去框框年了……尊怀念……好，下次继续……多多鼓励……




　　26
　　“你要租房子吗？”罗彦回头问他。
　　颜孝霖抬起头，正对着罗彦的眼睛，他没想过居然还会这么近的与罗彦对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罗彦的眼睛似乎比以前暗淡了不少，没什么精神。
　　“小伙子，你要租房子对吧，事先说明啊，那可是毛坯房，没装修、没电器、没网络，你要是觉得还可以，我们马上来签协议吧~~”因为物业公司作为中介有一定的提成，所以比起罗彦本人来，物业大叔更为热情，大有皇帝不急，太监帮着急的气势。
　　“先要看对方的身份证吧！”罗彦对他“负责任”的态度甚为不满。
　　“噢，对对，你的身份证呢，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大叔笑眯眯地对颜孝霖说，回头应付罗彦道，“我相信也不会有事，这年头谁没个身份证呢，又不是鬼。”
　　听到“鬼”字，罗彦的眉头紧了一下。
　　“身份证……是什么东西？”颜孝霖一本正经地问道，他好像听谁说过，是跟文碟差不多用处的东西。
　　“有有有，怎么会没有？”婆婆笑嘻嘻的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居然摸出一张白色的卡片来，递给罗彦看，“这孩子没见过世面，一见到生人就会紧张，你瞧瞧，这是他身份证。”
　　自己居然也有身份证了！颜孝霖好奇地垫着脚看了一眼，上面有一张他的彩照，比本人稍显得胖一点，颜孝霖挺高兴的，因为身为鬼的他居然也有一张自己的照片！他知道那是超级难学的“鬼影成像”技术，像他这样法力一般的鬼，根本没办法变出这样像模像样的照片来的。
　　“你23了，”物业的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长得挺年轻的。”
　　三个鬼同时“嘿嘿”了几声，大约只隐瞒了500岁而已~~
　　物业公司的大叔又拿出了《房屋产权证》和其他资料的复印件给他们看，看过了之后，罗彦说让他们直接去看看房。
　　再一次上了通向罗彦家的电梯，看罗彦按下了21楼的按钮，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级一级的变化着，他还记起上一次罗彦一脸焦急地抱着他的样子，他怯怯地看了看罗彦，罗彦斜靠在电梯一侧看着电梯上的数字，盯着红色的数字一级一级的变化着，似乎没有任何和他交流的意思，不忍小声叹了口气。
　　他不记得罗彦是如此沉默的人，他记忆中的罗彦多话，爱笑，欺负他的时候虽然脸会冷冷的，但他清楚那只是在逗他玩，下一秒罗彦就会笑起来，那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笑意，让人会跟着那种笑容轻松起来……
　　罗彦开了门，颜孝霖无限怀念的仰着头朝里面看了看，房间里有些阴暗，比起以往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似乎主人对房子的冷落，通过白色的墙如实的反射出来了。
　　罗彦开了门口的鞋柜，翻找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头对他们说：“家里好像没鞋套了，你们进来吧，以后再打扫好了。”
　　“哦。”黑无常本来就觉得穿鞋套那种无聊的东西简直是侮辱他的造型，第一个积极响应号召。
　　“等一下！”颜孝霖突然大吼一声，挡住了黑无常，严肃地对罗彦说，“踩得脏兮兮的怎么好打扫！你再好好找找，一定有的！”
　　罗彦被他吼得一愣，又回头随便翻了翻，摇了摇头说：“算了……”
　　“怎么会没有！”颜孝霖大步一迈绕过罗彦，很自然的拉开他鞋柜的一个抽屉，随便翻了翻，就拿出一包新的鞋套，皱着眉头教训罗彦道，“不是说了有吗？你找都不仔细找一下怎么会找到！买了不用不是浪费了吗？”
　　“可能最近事情太多了，记混了……”罗彦拆开袋子，给他们一人发了两只，然后停了片刻，抬起脸，满眼疑惑地盯了颜孝霖好久，用一种近似拷问的警惕语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东西放在哪里？”
　　“呃……”颜孝霖背上的汗“哗哗”直流，“或……或许……可能……这……就是一种缘……”
　　说罢，颜孝霖用飞快的速度套好鞋套，甚至创造了鬼穿鞋套世界最快纪录，跌跌撞撞地第一个冲进了房间，然后丝毫都没有犹豫的打开了紧靠着罗彦卧房的那间毛坯房的房门，随便瞟了一眼，就说：“这里看起来挺不错的，我同意租了，我们下去签协议好了！”
　　“你等一下，”罗彦一把揪住一脸兴冲冲地颜孝霖，“你怎么知道那间房是要租的，虽然我没装修，可是三间卧室的房门都做成一样的了？”
　　“这……这就是……缘……”颜孝霖一边抖一边说。
　　“哎……”罗彦似乎觉得很他较真简直是自找麻烦，“你能不能撒一个稍微有技术含量一点的谎，你让我觉得，你是在故意侮辱我的智商。”
　　“我……不会……”颜孝霖很委屈地看着他，眼睛里似乎还闪着泪光。
　　那眼神似乎触到了罗彦心中最痛得伤，让他不得不迅速转开眼神：“我不能把这里租给你，因为我怀疑你们之前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来我的房间踩过点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想在这个小区进行不法活动的人！”
　　“老兄，有警惕性的确是件好事，”黑无常过来圆场说，“不过，你说我们有那么大~~的阴谋，费那么多~~的神，怎么会派一个‘呆瓜’的最佳代言人来住在这里执行我们的阴谋呢？”
　　“谁是‘呆瓜’！”颜孝霖很气氛地抗议说。
　　“谁说你是呆瓜了！”黑无常摸着他的头安慰他道，“只是‘呆瓜’代言人而已……”



　　27
　　虽然有种种疑虑，不过罗彦还是同意把房子租给颜孝霖了，鬼使神差般。
　　他们回到物管办，将房租以及水电费、物管费的分摊比例都谈清楚之后，就签订了协议，一次就签了三年的约，罗彦要的价并不高，加起来不过490元，比每个月地府给颜孝霖的补贴还足足少了十块钱之多。
　　签字的时候，罗彦脸上却带几分不情愿，似乎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踏入自己的领地，虽然他刚刚还因为一个人住的时候会想起些不该想的事情而苦恼不已——人就是这么自相矛盾的生物。
　　婆婆帮忙垫付了押金和三个月房租，又叮嘱颜孝霖明早要按时上班，然后就回店子里打理生意了。黑无常把他叫到一个角落，从口袋里套出一把颗颗晶莹的彩珠塞给他。
　　“这是什么？”那把糖豆似的彩珠让他爱不释手。
　　“这是我的法力凝结成的珠子，那间房子光秃秃的，不像是人住的地方，你就摔破这些彩珠变些地砖、家具之类的东西，让自己住的舒服一些好了。”
　　“科……科长，你对我真好……”感激的话还没有出口，泪水却抢先落了下来。
　　“感激的话就免了，或许500年前我就不该硬拉你在地府当差，这是我欠你的，”黑无常长叹了一口气，“以后就你要独自办差了，别懒懒的，要争气啊！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说完，黑无常抬起手，压在颜孝霖的头顶上，使劲揉了一番，等颜孝霖在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黑无常就这样走了，站在自己前面500年，一直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虽然他说话永远那么歹毒，下手永远那么凶残，心理永远那么阴暗，除了脸长得好看之外几乎一无是处……可是，颜孝霖还是忍不住鼻头发酸，看着黑无常刚刚站过的地方放声痛哭起来。
　　“你哭什么？”在物管办等了他一会儿，不见他进来，罗彦找了过来，没想到正撞见蹲在墙角哭得正欢的他，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陪你来的那个人走了？”
　　颜孝霖刚擦干净眼泪，听他一说又瘪了嘴，一幅蓄势待“哭”的样子。
　　“好了，好了……”罗彦干脆把那一整包都递给了他，“要哭也别站在外面哭，回家去吧。”
　　“回家？”似乎有500年的时间没有听到过这个词，颜孝霖愣愣地重复了一次转过头看着罗彦，抽泣的声音也渐渐弱了。
　　“嗯，在我们签订的合同期内，那里既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好了，别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蹲在这里了，走吧。”罗彦伸出手来拉他。
　　颜孝霖怯怯地把手放在罗彦的手上，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刚站直，就立刻感觉到一阵酸麻从脚底一路窜了上来，这种感觉也是500年都没有的，颜孝霖的脸痛苦地扭成一团，自然一步都走不动了。
　　“怎么，脚麻了？”罗彦的调子轻飘飘的，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但是看着颜孝霖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又没好意思笑出来，他并没有松手，而是捏紧了颜孝霖的手，往前拉了一下，“没事的，慢慢活动一下就好了，走吧。”
　　“罗……罗彦，你是个好人！”颜孝霖很激动地说。
　　罗彦愣了一下：“呃……好像最近都没人这么评价我了……走吧。”
　　“嗯！”颜孝霖点了点头，慢慢迈开步子，酸麻的感觉在一点一点地退去，他的步伐也越发轻盈，与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刚才那个人是你哥吗？”罗彦问他。
　　“不是啊。”颜孝霖摇头。
　　“我也觉得不是，长得不太像……”罗彦大概想说，父母的基因遗传大概不会厚此薄彼到这种程度，但是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虽然不是哥哥……却是比哥哥更亲……”颜孝霖咬了下唇，忍住没在哭出来。
　　“哦，对了……”颜孝霖的情绪波动似乎让罗彦很是不安，毕竟只有少数人具备瞬间安抚人心的能力，还好他想到了怎么转移话题，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给颜孝霖，“差点忘记给你了，这是房门的钥匙。”
　　“是我的吗？”颜孝霖看着手掌中泛着月光的银色钥匙，万分感慨，没想到他居然又要依靠钥匙才能进门了，那些在墙内外飘来飘去，进出自如的时代已经成为往事了。
　　不过，一想到他居然能这么运气，正大光明的和罗彦同住一个屋檐下，就觉得很是激动，看来只有那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才能解释这一切——那就是“缘”！
　　进了房门，罗彦看着颜孝霖沉默了片刻，对他说：“跟你打个商量。那间房，你还是不要着急住进去，我找个人先稍微弄一下，弄个简装修，买张床什么的回来，你再住进去好了。”
　　“这个……”颜孝霖摸了摸裤兜里揣着的那把彩珠，犹豫着是否要接受罗彦的好意。
　　罗彦当他不同意，又说：“你现在客厅里住一段时间，第一个月的房租算你一半好了……”
　　“嗯……”颜孝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定位在罗彦家的电视上，好久没有看电视了，不知道有什么新节目看，住在客厅里，还可以看久一点电视，而且黑无常给的彩珠还可以对付未来发生的意外，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想明白之后，他立刻很干脆的坐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电视机遥控，很熟练的按开了电视，满脸愉快地说：“一切都听你的安排好了~~”
　　罗彦愣愣地盯着颜孝霖兴奋得侧脸看了好久，又仔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几次，然后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语道：“不对啊……他应该是人吧……”
　　两人无语的看了一会儿电视，罗彦终于按捺不住了，一脸严肃地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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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来也~~~~~~~~~~挖~~~~~~~真是早啊，太阳公公还没有下班，大家激动吧~~~~~~~回帖多多来，小鞭子啪啪抽~~~~~~

　　另：为啥小鬼要强势咧，难道我们家小鬼不可爱~~~~~~



　　28
　　颜孝霖没有侧脸去看罗彦，因为他没有那个空闲，此刻他在思索，思索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说谎。
　　他不善说谎，因为如何把谎说圆，以达到说谎的最终目的，一直是伴随人类历史进程不断发展的一门科学。可惜他不是人，所以更可以正大光明的回避研究这门高深的学问，可是此刻婆婆对他的告诫却鸣响与耳边：“你要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不可向凡人暴露身份；第二……”
　　他问过婆婆，要是万一不小违反了其中一条会被怎么？
　　婆婆只说了两个字：“刷锅！”
　　下油锅作一个历史悠久的传统刑法，是地府为数不多的保留项目之一，地狱里的油锅，有千上万个，各种尺寸具备，你可以站着刷、躺着刷、趴着刷……不过，要刷完那些锅，没个千八百年的不大可能，在这段时间内最好还要写一篇论文，以《论刷锅对地府改革的积极意义》为题，少则2万多则不限，最好用馆阁体书写，楷体也行。如果论文通不过，那抱歉，回去继续刷锅……
　　刷锅，颜孝霖不怕，不过写论文却是几乎让他想重返人间的一个重大难题……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颜孝霖僵硬地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去，颤抖着嘴角挤出一个自认为自然的笑来。
　　罗彦不自觉往后挪了一下，仿佛是因他那抹“超”自然的笑容：“我是说，我们两个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真的吗？那是在哪里呢？”颜孝霖不知道怎么说谎，但是他却知道这样问题罗彦答不出来，因为他此刻怎么看都像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在……”罗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下去，他看着颜孝霖，但仿佛更希望透过他，看到另外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灵魂，那是最珍惜却最不想触及的记忆被一点一点地挖掘的矛盾，困惑慢慢缠上他的眉梢，让颜孝霖根本不忍心再看下去。
　　“或许……是你记错了吧，”颜孝霖将目光从罗彦身上转回了电视，说，“今天，我还似乎第一次，用钥匙打开这扇大门，走进这间房子。我猜想，你见过的那个人和我有些想象吧，不过看得出来似乎是一段让你感到困惑的相遇，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又何必为了过去的经历浪费呢？如果觉得被纠缠，不如当机立断彻底忘记好了。”
　　“没想到你还会说这种大道理，”罗彦有些痛苦的按住了额头，“可恶的是，你说这种话的时候那种冷漠的调子也跟我认识的那位惊人的相似呢，难道说，就像你挂在嘴上的那句‘这就似乎缘’？”
　　“这个嘛……”颜孝霖不知道要不要解释，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继续这个话题简直就是为自己的刷锅之路扫清所有障碍，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急切地寻找转移话题的突破点。
　　茫然，一道粉红色的映入他的眼帘，仿佛一道曙光，照亮了他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罗彦送给他的那支粉红小猪的发卡竟然还放在茶几上，端端正正的，和他当初放的地方丝毫不差。
　　他想都没想，就伸手过去把那个发卡捏在手中：“这是……”
　　虽然他没有想好要怎么说，不过罗彦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极迅速地一把从他手中夺回了那支发卡，然后站了起来，厉声说：“虽然这间客厅是共同使用的空间，但是我也不希望你未经允许随便动我的东西，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睡了！”
　　颜孝霖呆呆地看着罗彦愤怒的背影，然后听见卧室门很重的锁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回到茶几上，看着曾经放着发卡的那个地方，默默地说：“原来你也很珍惜呢……大概你也觉得我是个好鬼吧~~”
　　他关了电视和灯，拉过罗彦为他准备的被子，在沙发上躺平，看着客厅的天花板，从这个高度看，天花板显得高了许多，看起来有些陌生，他很久很久都没入睡，脑中不断闪现的是罗彦的那个背影，其实除开愤怒之外还有失望与落寞吧，他感觉的到——因为此刻，他的心情也是同样的复杂，不自觉眼泪居然落了下来，咸咸的……


　　第二天颜孝霖起得很早，更明确地说他根本就没睡着过，住在这个太过熟悉的地方，有太多的回忆从脑子里涌出来，让他思绪无限活跃。
　　或许是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态度与罗彦打招呼，罗彦还没起床，颜孝霖就已经出门了，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正是常说的黎明前的黑暗的那段，却是他熟悉了500年的黑暗。
　　婆婆打开店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外恭候多时，给了他第一个赞许的笑：“小子，我还真没想到你是对工作如此认真的人，快进来吧！”
　　7点，补充货源，直通地狱的大门开启，在鬼卒的监督下，恶鬼们把代售的货物一包一包的扛了上来，整齐地码放好，婆婆教颜孝霖如何清点归类，并根据情报，按照凡人的同类店铺的报价调整价格。
　　8点，摆货上架，奉洛里的生意不错，货架上头天卖剩的东西并不多。
　　8点半，正式开门。
　　没有了大门的遮蔽，阳光很不客气地直射了进来，明知道得到了特许，可是颜孝霖还是忍不住眯着眼，用手挡在额头上。
　　婆婆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小子还挺有意思，你看起来呆呆的，但是学起东西来并不慢啊，以前做过生意？”
　　“呵呵……”颜孝霖干笑了几声。
　　“不想提就算了，到地府来的哪一个没有不想提的过去呢？”
　　“虽然我从来没想过还会有继续当人的一天，不过既然来了，就努力当个好‘人’吧！”颜孝霖慢慢把手放了下来，试图习惯那有些刺眼的日光。
　　“我听说是崔府君推荐你来的吧？”婆婆问。
　　“是啊。”
　　“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目的，”婆婆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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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完，我睡觉去了……裤低坐穿米？




　　29
　　“所以，我要努力当好这个店主。”颜孝霖很积极地低头把眼前摆着的两摞冥钞整了整。
　　“请问，这个怎么卖？”眼前飘过紫色的连衣裙。
　　颜孝霖一抬头看见一个女孩可爱的小圆脸，女孩看见他露出一个特别甜美的笑容，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我第一次来……”
　　“人！”颜孝霖尖叫了一声，“咻”地一声躲到婆婆的后面，紧紧抱住婆婆厚实的腰身，怯怯向女孩看去，嘴巴里还结结巴巴地说，“有人……人……”
　　“你鬼叫什么！”婆婆用手肘在他头顶上狠狠地摁了摁，恨铁不成钢道，“没人怎么做生意？”
　　婆婆甩开颜孝霖迎上那女孩，立刻换上一副生意人的亲切表情，笑眯眯地对她说：“妹妹，你要买什么啊？”
　　“那个人怎么了？”女孩探头看了看躲进大门，抱着门框向外窥看的颜孝霖。
　　“别介意，那孩子没见过什么市面，见到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有点紧张。”
　　“真的吗？”这话听得顺耳，女孩也很高兴，“其实他也长得满好看的。”
　　“是吧~~”婆婆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奸笑，拿了个印有奉洛里门面照片的纸袋，热情地帮女孩装起东西来，“你第一次来吧，我帮你配好两套吧，是去探望外公外婆吧。”
　　“哇，婆婆你真好，”女孩高兴地说，“我刚才差点想不起来要买什么了，这家店果然不错啊，下次我还来~~”说着，又看了看颜孝霖，嘻嘻一笑。
　　笑得颜孝霖心惊胆战的，仿佛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
　　等他走了之后，婆婆揪着他耳朵，把他从门后面拖了出来：“你给我站直了，躲在后面干什么？浪费了这幅好皮相！你就是这个店的肉招牌，懂不懂？”
　　“可……可是……人还是好可怕……活的，会动来动去……”颜孝霖眼泪汪汪地说。
　　“喂……怎么说都是该他们怕我们不是吗？你这个样子居然也能抓500年的鬼，你以前是怎么工作的？”婆婆气恼地丢开他的耳朵。
　　“……混……”颜孝霖找了一个最适合的字总结他500年来的工作，他觉得似乎太过草率了，又加了一个字，“啊……”
　　婆婆很无奈的扶额，她的心中大概在怒吼“苍天啊啊啊！”但是她已经没力气咆哮了……
　　“从今天开始，这个店所有的客人都由你接待，如果你再敢躲在我身后一次，”婆婆捏起颜孝霖的脸说，“我就让崔府君亲自来‘教’你！”
　　颜孝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崔府君那神佛一般的亲切笑容，让他忍不住开始颤抖：“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最后一个字说得太过努力，甚至害得他咬到了舌头。
　　虽然婆婆是那么说，但是后面来的几位客人还是由他们两个共同接待的，颜孝霖也渐渐克服了与人接触的恐惧，不过却总不敢看别人的眼睛，说话的时候也不大利索，但是被女性顾客理解为“纯情”和“羞涩”，说他是现在罕见的可爱型男生，很快就为他积攒了一定的人气。
　　婆婆拍着他的肩很得意地说：“很好很好，要保持！”
　　5点半，准时关门，核查账目，上交营业款，平时做起来并不需要太多时间，可是因为颜孝霖是新手，而且问起问题来又细又琐碎，婆婆夸他心细，说接待客人的时候若是也有如此精明就好了，颜孝霖只是笑却不做任何承诺。
　　待回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暗了下来，颜孝霖慢慢走到家门口，却等到罗彦关了房间的灯，才敢上楼，他知道自己是个笨拙的家伙，只要跟罗彦一接触就会忘乎所以的不断说错话，办错事，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罗彦识破。
　　到那时候，他就要回地府去刷锅了……就算过了千年再回到凡间办差，见到的那个也不过是罗彦的转世，不会是罗彦本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患得患失的心情，只有凡人才能够体会吧……
　　黑夜到天明，晨曦至黄昏，凡间的光阴就是消逝得如此迅速，堆在门口的装修材料已经完全消失了，那间房子装修好了，罗彦留了纸条在茶几上，说他可以随时搬进去，他开了门看了，那房子虽然简单却也很实用，有张单人床，有个衣柜，还有张桌子，飘窗上放着一株茉莉花，开着嫩嫩的白色小花，清香四溢。
　　颜孝霖嗅了嗅花香，虽然这些天没有见过罗彦的脸，可是罗彦的温柔却是这间房子的每一处都弥漫着的，罗彦是个好人，是在这个充斥着让他觉得害怕的凡人的世界里唯一一处可以避难的港湾——若是不贪心的话，这样就足够了。
　　“你要10块的那种香吗？好像外面没有了，我去里面拿~~”店里的生意没有哪一天不好，渐渐的颜孝霖也没那么怕凡人了，最近似乎脚步也越来越轻盈了，说不定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了！
　　“小子，你站一下，”送走了客人，婆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担心地问，“你没发现你最近又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
　　“没有啊，只觉得好像身体越来越轻了，活动也越来越方便了！”颜孝霖笑嘻嘻地说。
　　“那是当然，”婆婆抓住他一只手，放到深色的柜台上，透过颜孝霖的手居然可以隐约可以看见柜台的颜色，“身体都快透明了，怎么会不轻盈，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懂不懂？”
　　“为……为什么会这样？”颜孝霖大惊，细细回想一下，自己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这些天吃过饭没有？”
　　“饭？”颜孝霖慌张地摇了摇头，“一颗米都没吃过，我知道不能吃凡间的食……”
　　“果然……”还没等他说完，婆婆极严肃的说，“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作为奉洛里的店主，要维持凡人的肉身就要吃食物，每天吃一顿就行，可以吃五谷和蔬菜，但是不能吃肉。你这么久都没吃过东西，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现在吃不行吗……”颜孝霖小声问。
　　婆婆看了一眼他的裤子口袋里有奇异的光彩：“你口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哦，”颜孝霖慌忙把那把彩球掏了出来，“是黑无常送给我的彩球，里面好像是他的法力。”
　　“或许有救，你把它们全都吃下去吧，虽然可能一时无法完全消化，但是说不定能帮你渡过难关，今天我一个人照顾店就好了，你快些回去躺下凝魂吧，”婆婆紧紧地捏住他的双臂说，“不过明天，明天你一定要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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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不接受任何转载请求，请原谅。

　　写文章就是希望大家看了能开心，不过感情的部分有时候好小虐一下，哈哈，下章小罗有登场，预计会比较多戏分，自从转小鬼视角了小罗怎么这么难写了……不是亲妈不疼你……你要谅解……




　　30
　　凝魂需要高度集中精神，颜孝霖摇摇晃晃地回到家便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做法，过了一阵子，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罗彦正蹲在他的身边，见他醒来了就问他：“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摸了你额头好像也不烫。”
　　颜孝霖眨了眨眼睛，罗彦既然还看得到他，就说明他的魂没散吧，因为怕罗彦担心，他立刻坐了起来，如实解释说：“我没事，就是最近都没吃东西，饿的。”
　　“你怎么不吃东西呢？”罗彦皱了眉头。
　　“吃的东西，要钱来买吧……”颜孝霖猛然间想起这个关键性问题。
　　“你也可以去抢，”罗彦觉得他是在逗自己，于是也没正经答他，“不过按照你的身体状况，肯定要被抓回去暴打一顿。”
　　“那么……10块钱够吃一个月的吗？”颜孝霖认真地问。
　　“你在开玩笑吗？就算一日三餐光吃米，也不够吃一个月的，”罗彦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没想到你还真够节俭的，只拿10块钱当伙食费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可是……我的补贴除了付房钱只剩下10块钱了……”
　　“不是开玩笑吧？”罗彦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了，“也就是说你的工资一个月才500块，你在哪里上班？怎么连最低工资标准都没达到？要不要我找一个劳动局的朋友帮你去查一下？”
　　“局？”一连串的陌生问题听得颜孝霖觉得昏头转向，只有这个“局”字好像听说过，是凡间的什么政府机构，慌忙摇了摇手，“不……不用了，我工作的地方是亲戚的小商店，本身就赚不到什么钱，给我点伙食费已经算客气的了。”
　　罗彦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你也没签劳动合同啰，万一发生纠纷就难办了。”说完转身进了厨房，拨弄了一会儿塑料袋，又开了水龙头，“哗哗”地清洗着什么。
　　“劳动……合同？”颜孝霖皱着眉头小声念着，类似的东西他好像签过，上面写着“本人自愿永世在地府工作（修炼），任劳任怨，不索报酬。”下面签有他的大名。
　　罗彦很快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个又红又大的西红柿，自己咬了一个，递给他一个：“你先吃这个。”
　　颜孝霖有些激动地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坐正了，捧着那个西红柿说：“这个就是西红柿吧，我……我要吃了……”
　　罗彦作了个请便的手势，坐在颜孝霖身边，痛快地咬着手中的西红柿，等吃掉大半个的时候再回头看颜孝霖，没想到他还捧着那个西红柿没舍得咬，忍不住催他说：“不是说很饿吗，怎么不吃啊？”
　　“我……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颜孝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不知道怎么下嘴！”
　　“‘这辈子’？你老家到底哪儿的……”罗彦感到莫名的无力，“你不吃，我可吃了。”
　　见他伸手过来要抢，颜孝霖忙护了一下，侧到一边小小地咬了一口，真甜啊，汁水又多，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味，虽然都说王母的仙桃美味，可是分给他们这些小鬼的都是些须有外表的木疙瘩，哪有这个西红柿甘甜可口？这样想来，到凡间还是不错的~~
　　罗彦托着腮看他吃得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也跟着笑了：“你每天工作几个小时啊，总是等我睡着了才回家，小心过劳死。”
　　“放心，想死也死不了，”颜孝霖埋头苦吃，半张脸都沾满西红柿汁，罗彦又抽了面纸给他擦干净，颜孝霖静静地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说，“以后……说不定……5点半就能回家……”
　　“5点半啊，看来你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嘛，我要6点多才能回家，我们打个商量吧，以后你要是负责把晚饭做好，我就同意让你在这里搭餐，不另外收费，你觉得怎样？”
　　颜孝霖扭过头看着罗彦，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凡间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事情，他刚发愁没有饭吃，就有人愿意让他不花一分钱白吃饭，这样说来他每个月还可以存10块钱，一年下来也有120块，长此以往，过个百八十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渐渐的，眼前的罗彦变得模糊了，颜孝霖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又仔细确认了一下眼前的那个有些搞不懂他为啥这么激动的男人就是罗彦——是罗彦的话，这样的美事也就不会是幻景了，因为罗彦是好人，比鬼都好的好人！
　　“你用没用过厨房里的那些东西？”罗彦问他。
　　颜孝霖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又灰头土脸的摇了摇头，他是用过罗彦的厨房，不过那是用法力的情况下，现在为了维持凡人的这个肉身，他的法力已经被削弱了十倍之多，根本不可能再用法术做饭了。
　　罗彦站起身来，冲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教你用，其实很方便。”
　　颜孝霖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厨房，罗彦站在炉子边按住旋钮说：“我先教你怎么用天然气炉，其实很简单，你一看就能会。”
　　蓝色的火焰“噗”的一下冲了出来，有些热热的，但是不像以前那样觉得烫得难以忍受，颜孝霖看了看并肩站着的罗彦，第一次思考，若是他是以人的身份和罗彦相遇，会怎样呢？
　　陆续介绍完瓶瓶罐罐的佐料，罗彦又打开了冰箱：“这个也很方便，上面是冷藏柜，有吃不完的东西可以放在里面，下面是冷冻柜……”
　　罗彦拉开冰柜的抽屉，在第一格抽屉上，放着一支棒棒冰，颜孝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正是他在罗彦家最后的那一天，罗彦买来帮他降温的那种。
　　“这一支好像很久了……还可以吃吗？”颜孝霖抬头看着罗彦。
　　“买来就不是为了吃的……”罗彦慢慢关上了抽屉和冰箱门，“之所以留着它，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忘了曾经拥有过的美好记忆罢了。”
　　“那个发卡也是吗？”
　　罗彦似乎想起了那晚和他抢发卡的事情，尴尬地笑了笑。
　　“说不定那个发卡的主人，和你一样不舍得忘记那一切呢~~”颜孝霖感动地说。
　　罗彦愣愣地盯了他半天：“我想也是，或许他不能亲自告诉我这些，所以委托你来跟我说。”
　　“嗯！嗯！”颜孝霖使劲点了点头。
　　“傻瓜。”罗彦顺手敲了敲他的脑门，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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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劳是罪，看得人变少了……还是说，上一章挺没意思的，画圈圈，你们看，小罗出场了……人家是红牌唉，给点面子啊……



　　31
　　颜孝霖上辈子也不是厨子，而且生在那个男人不下厨的时代，在不能使用“赖以生存”的法力的情况下，让他亲自使用这些厨具实在有些费劲，切出可以与快餐店炸过的薯条比粗细的土豆“丝”来也不足为奇了。
　　罗彦从他手里接过了刀，动作迅速地开始改刀，颜孝霖只能在一边傻站着，又是羡慕又是惭愧，罗彦看了他一眼，从冰箱里翻出一包豆角，摘了两个让他仔细看，然后说：“你就摘豆角吧。”
　　“嗯！”颜孝霖一脸认真地表情，“认真”这个词，消失在他的字典里已经有500年了。
　　罗彦看他摘了几个，点了点头表扬说：“还不错，又不是谁天生就会做饭，先打打下手，慢慢学呗。”
　　“可是……你很厉害啊！”颜孝霖崇拜地说。
　　“……”罗彦沉默了一会儿，“怎么说呢，只能说，在这方面你远比我幸福……”
　　颜孝霖猛然想起罗彦曾经提过，罗彦的双亲去世很早，他这么说，一定是让罗彦想起了那些伤心的往事，他想安慰罗彦，可是却不知道怎么说，默默地摘了一会儿豆角，还是憋不住了，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罗彦顺手摸了摸他的头，抚摸的手却在颜孝霖的头顶上僵了片刻，颜孝霖问他怎么了，罗彦笑了笑，说突然想起了某个人。
　　之后，颜孝霖总是一关店门就迫不及待地冲回家，先看一会儿电视，等到罗彦按门铃就立刻跳起来开门，因为罗彦提着的袋子里总有让他欣喜万分的食物，不但有新鲜蔬菜，还会有营养又美味的水果。
　　罗彦会一边展示他的高超手艺，一边耐心的告诉他诀窍，在罗彦的指导下，他的技术也在一天一天的提高。
　　到第六天的早上，罗彦告诉他，可能要晚一点回来，菜昨天就买好了，他要是不会做，又不想等，就用微波炉热点剩菜先吃。
　　颜孝霖点了点头，问他什么时候会回家，眼睛里透着寂寞。
　　那日疲倦的回到家，一想到罗彦要很晚才回来，颜孝霖抱着膝在沙发上坐好，想吃点东西却全然没了动力，一种像丝一般地冷感侵袭着他的心口，让他只想这样恹恹地坐着。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渡到那张餐桌上，餐桌上的灯是浅黄色，柔和的仿佛烛，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做饭给罗彦吃的时候，罗彦那种惊喜地表情。
　　“这是……都是你做的？”当时罗彦看着他用法力做出来的饭菜激动地说。
　　颜孝霖笑了，自言自语道：“是我做的啊！不是我做的是谁做的！”
　　突然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审视了一番。菜很齐全，虽然他不能碰肉，不过要做几样小菜还是没问题的，打定了主意，颜孝霖就挽起了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罗彦回家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八点了，颜孝霖为他开了门，罗彦有些疲倦地按着太阳穴，看见颜孝霖穿这围裙的样子，突然一扫委靡，精神十足的朝房间里望了望。
　　“你做饭了？”欣喜又新鲜。
　　“是啊~~”颜孝霖有些得意地说，牵他走到餐桌前，成就感十足的介绍着桌上的菜肴：“紫菜汤、蔬菜沙拉、还有豆角……你先洗手，我帮你盛饭去。”
　　罗彦看着他轻快的背影，笑了起来，笑容却又僵住了。
　　颜孝霖帮他盛了一碗饭，托着下巴坐在餐桌的对面。
　　“你不吃吗？”罗彦问他。
　　“我刚才吃过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吧~~我来验收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颜孝霖看他吃了一会儿，沉不住气问他：“豆角好吃吗？”
　　“好吃。”罗彦点头道。
　　“那，紫菜汤好喝吗？”
　　“味道很~~好。”
　　“沙拉呢？”
　　看他急迫的样子，罗彦笑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莫须有的胡须：“正所谓‘名师出高徒’，我这样的师傅，怎么会教出笨蛋徒弟来呢~~”
　　颜孝霖是个极单纯的鬼，被罗彦一夸，那些兴奋立刻浮现在脸上，当然他也并不觉得在罗彦面前需要有所隐瞒：“我会认真学的，以后会做出更好吃的饭菜来给你吃。”
　　罗彦的笑容仿佛灯光一样温暖，他没有说话，而是伸过了一只手，对颜孝霖说：“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颜孝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有些疑惑，还是伸了过去，罗彦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先是一只，很快又叠上另一只，颜孝霖不解地歪头看着他。
　　罗彦的笑容慢慢淡了，而眉却痛苦地绞了起来：“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你跟他一样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如果是梦的话，可不可以太美妙，这样醒来的话，就不会觉得那么痛苦……”
　　颜孝霖知道他在说什么，而这种欺骗，对于颜孝霖自己也是一种莫名的痛苦，但是他不能承认，如果承认了，他就真的会像一场梦一样，再次从罗彦的生活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把另一只手放在罗彦的手上，微笑地说：“我只真的啊，不是梦，所以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的——哦，对了，是不是有一种书叫‘菜谱’的，上面有做菜的方法，你有没有，有的话借给我看一本吧。”
　　一个极现实的问题似乎把罗彦从莫名的恐慌之中拯救了出来，吃晚饭，他就找了本菜谱和颜孝霖研究了起来，有说有笑的，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忘记晚饭时候的那些对话。
　　颜孝霖很喜欢那本菜谱，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彩色的书，于是带它到奉洛里，闲暇的时候就蹲在角落里，偷偷拿出来翻一翻那些赏心悦目的彩图。
　　正看的投入，头顶上冷不防传来了婆婆的声音：“没想到你的适应能力还挺强的，已经开始学做菜了，你和那个姓罗的小子相处的还好？”
　　“因为罗彦和别人不同啊，罗彦是好人~~”颜孝霖心情大好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婆婆笑了笑说，“一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明天我就要回地府接受正式任命，而你就是正式的奉洛里店主了。”
　　“婆婆，不要走！”颜孝霖想起在他眼前突然消失的黑无常，伤感地说。
　　“我还不会走……”婆婆慈祥地微笑着慢慢的雾化……忽然“嘭”的一声变成一个波霸辣妹站在颜孝霖面前，金发长腿，辣妹眨了眨涂了至少7层睫毛膏的大眼睛对他说：“我要变个新造型再走。回地府之后，我要立刻向黑无常发起猛烈的爱情攻势，你就等着喊我师娘吧，啊哈哈哈哈哈~~”
　　说完，撒下大把红色玫瑰花瓣，在绚丽灯光的照耀下，华丽丽的退场了……
　　罗彦回家后，发现颜孝霖一脸憔悴地蜷在沙发上，不放心地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颜孝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一把揪住罗彦扑进他怀里，杂着哭腔说：“婆婆走了，就剩我一个了，我好怕……”
　　“别怕，别怕，有我陪着你呢。”罗彦像哄孩子似的一边抚摸着他的背，一边柔声说，那种声音中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不过，颜孝霖怕得究竟是以后要独自打理店子，还是婆婆临走时给他展示的蜘蛛腿一样粗细的眼睫毛，他自己心中也不是很清楚。
　　总之……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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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83字，我日更800！三天的份都补齐了，我真是大好人~~~~


　　32
　　颜孝霖独自看店之后，发现年轻的女客人越来越多，都是挺漂亮的小姑娘，见了他总交头接耳几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全然没了依靠，颜孝霖的胆子反而越来越大了，与人接触也没了那种强烈的恐惧，虽然话不多偶尔还会和客人聊上两句天。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月，店里的事好像越来越上手了，厨房里的事也驾轻就熟了，颜孝霖的凡人之路一片坦荡。
　　看了看天色，快5点了，趁没客人，他开始清点货物，省得等下上缴货款的时候手忙脚乱，正清点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这附近吧，我听说门牌号是351，349……350……”
　　“我说了，我们这条街只有350号了，再过去就两根电线杆。”跟女人说话的声音更熟悉，颜孝霖抬起头望了一眼，果然看见罗彦陪着一个漂亮女生走了过来，那个女生他见过两次，一次在罗彦家里，一次在许芬的婚礼上，她是罗彦的同事好像姓王。
　　“我记得那个店名叫‘奉洛里’，是专门买祭扫物品的，最近换了个帅哥当店主……”小王一边念一边找，突然指着颜孝霖一脸兴奋地说，“不是在这里吗？351号，奉洛里！”
　　“怎么可能有351号……”罗彦抬起头，大概是因为小王提到了关键词“祭扫物品”，所以罗彦也看见了这个巴掌大的小店，和站在店里有些茫然的颜孝霖。
　　“店主真的是小帅哥哎，这趟没白来~~”小王蹦蹦跳跳的走了进去，“我要买香烛和纸钱。”
　　颜孝霖却仿佛没注意到她似的，看着罗彦，紧张地说话都有些结巴：“罗……彦，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
　　“原来你在这里上班，真的离家很近啊。”罗彦也走了进去，四下打量了一下。
　　“呵呵……”颜孝霖尴尬地笑着。
　　“你们两个认识？”被凉在一边的小王不甘心地插话说。
　　“他是我的房东，”颜孝霖解释道，“你是王小姐吧？”
　　“你知道我？”
　　“听罗彦说过……”颜孝霖有些不习惯如她这样热力四射的美女，想了一下，尝试着恭维道，“果……果然是一位美女啊……”
　　“罗主任，没想到你再背地里还夸过我呢。”小王嬉皮笑脸的用手肘撞了撞罗彦。
　　罗彦死死地盯着他，一脸凝重地问：“我跟你提过她吗……”
　　“呃……”颜孝霖迅速地梳理了一下早已混乱的记忆，发现罗彦的确没跟“颜孝霖”提过小王的事情——但是，他跟那个“鬼”提过，颜孝霖装模作样的拿起手边的冥钞把它们叠整齐，迅速的转移了话题，“王小姐，你要买什么吗？”
　　“熟人有折扣吗？”小王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就没办法了，我只是看店的……”颜孝霖无奈道。
　　“别为难他了，他每个月才500块钱工资。”罗彦自然是毫无悬念地帮他说话。
　　“不会吧，这里生意不是很好吗？”小王一脸的不相信，“我只是开玩笑，我要买香烛，纸钱，还有……反正你给我配齐七套好了！”
　　“你买那么多？”罗彦一幅难以置信的样子。
　　“明天是我外公的忌日，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点名要这家的东西，所以就派我来买齐全了，听说这里的纸钱烧了，老人家真能收到~~”
　　“因为我们这里的冥钞都是真的！”颜孝霖有些得意地说。
　　“真的？”小王笑出声来，“难道别人家买的不是纸钱？还是说你们卖的真是地府‘发行’的不成？”
　　听了这句，颜孝霖慌张地看了一眼罗彦，罗彦也看着他，是用那种仿佛要把他彻底看穿的目光，他忙低头，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小王配东西，一边解释：“呵呵呵……都是自己印的……”
　　她拿起一捆冥钞看了看：“不过，你这里的东西真印得不错，这个阎王的像也比别人家的帅气一些……”
　　因为小王要买的东西很多，有些货外面已经没有了，颜孝霖进店里去帮她拿，让他们先等等，刚转背，小王就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千万像素照相机瞄准了他。
　　“喂喂喂，你干什么？”罗彦说。
　　“雁过拔毛，帅哥过留影，”小王振振有词，不停按快门，“我要把照片发到网上去，取名‘最帅祭扫用品店老板’，哈哈哈哈……”
　　罗彦二话没说一把夺过了小王手中的照相机，翻看记录——果然刚才的照片没有一张有影像的，有几张甚至照出了两根电线杆的影子……
　　“罗彦同志，我警告你，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小王叉腰道。
　　“小王同志，我警告你，偷拍是不道德的，小心官司上身，”罗彦一边用悠闲的调子回答她，一边克制着颤抖的手指，把刚才照的照片一张一张的删除，“我是在挽救一个身陷泥潭的年轻干部，你就不用感谢我了，请一顿夜宵就好了~~”删完了，罗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没有遗漏才放心地把照相机交换给小王。
　　“一张都没留？”小王撅着嘴又不甘心地翻看了一次。
　　“其实他一点都不上相，发到网上也没点击，真的！”罗彦“好心”告诉她，“别生气了，我请你吃夜宵怎样？”
　　“你们在说什么？”颜孝霖抱着一大捆香烛出来，好奇地问。
　　“没……没说什么……”做贼心虚的小王立刻把照相机收了起来，“罗主任说要请我吃夜霄呢，我们两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我多叫几个同事，你也一起去吧~~”
　　“我……”颜孝霖看了看罗彦，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小王又说话了：“我先回去把这些东西放下，晚上9点半到楼下接你们，就这样了，拜拜。”
　　说完，就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夜宵……”颜孝霖还没有想明白。
　　“我们经常吃夜宵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去看看吧，反正你‘老家’肯定没有，”罗彦看着小王的身影彻底离开之后，回过头来微笑着对他说，“你什么时候关店，我等你一起回去。”
　　那个微笑，安抚了颜孝霖惴惴不安的心，一想到能和罗彦一起回家，他觉得又新鲜又有趣，只让罗彦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儿，就交完差蹦蹦跳跳出来了，关了店门，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出了一段，罗彦回头看了看，颜孝霖问他看什么，他却只是笑笑就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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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有点贪心想要600贴……不过估计可能没希望了……因为就快完结了，哈哈哈哈，总算快写完了，这篇写得真久阿~~~~~~


　　33
　　9点半，小王新买的车准时停在了小区门口，扶着方向盘的小王很帅地放下了车窗说：“上来吧~~”
　　颜孝霖只坐过一次车，就是上次陪罗彦参加许芬婚礼的时候，一紧张忘了怎么开车门了，正无助地站在车前发愣，罗彦却伸手帮他开门车门，轻轻摁着他的头送他进去：“小心碰头。”
　　“谢……谢谢……”颜孝霖知道罗彦很体贴，可是从今天下午开始，他的那种体贴似乎更加入微，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什么？”罗彦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罗主任，你也买辆车吧，现在要结婚，人家可都要求有车有房啊。”小王说。
　　“我可不像你，有父母帮衬，我光还了那笔房贷就够呛了，而且……”罗彦看着颜孝霖，温声说，“也许那个可以跟我厮守终身的人不要求那些，你说对吧？”
　　“是啊，是啊。”颜孝霖傻乎乎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觉得奇怪，罗彦怎么好像是对他说的。
　　夜晚的居民区可能稍显寂寞，不过夜宵摊却是灯光辉煌，甚至比白天更热闹，每个摊位都是人声鼎沸，颜孝霖虽然不那么怕人了，可是到了这个远远望去，全都是人的地方，不免还是有些害怕，走着走着就缩到了罗彦身后，怯生生的伸了手，轻轻勾了一下罗彦的手臂。
　　罗彦回头看了看他，问他：“怎么了？”
　　颜孝霖心想，两个男人手挽手走也不像样子，讪讪地收了手，垂下头摇了摇，小声说：“没什么？”
　　罗彦却拽过他的手，挽着自己，笑着对他说：“你第一次来，最好紧紧地跟着我，要是丢了，可不好找了。”
　　“好……”颜孝霖看着他的笑脸，竟然呆住了，就那样紧紧地跟着他穿过自己所恐惧的人群，似乎那些喧闹的声音都离他们远了……
　　小王叫来的几个同事早就在他们常光顾的摊点坐好了，这里主营的是小龙虾和螃蟹，都是火辣辣的。
　　“都来了？”罗彦笑眯眯地问他们，“点了东西没？”
　　“老大没来，我们几个穷家小子也不干擅作主张，还望您老给个明示~~”有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接话说。
　　“那就挪动挪动吧。”罗彦拍了拍他的背，“到隔壁那家去。”
　　“为什么？我们最近不是都在这家吃吗？”一群人虽然不大愿意，但是毕竟是罗彦请客，人家出钱的主让挪动，所以不挪也得挪。
　　“偶尔换换口味吧~~”罗彦笑眯眯地说，牵着颜孝霖先坐好，拿过桌子上的菜单，殷勤地说，“你不是‘不能’吃肉吧，这家有个烤茄子味道很好，我帮你叫一个，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好啊，你作主……”颜孝霖很乖地说，好奇地看着那个写满菜名的菜单。
　　“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烤玉米我觉得也可以……”罗彦见他有兴趣，忙把菜单递到他眼前，“字看得清不，看不清问我好了。”
　　“老大……我们呢……”被冷落在一旁的几个同事可怜巴巴地说。
　　“自己看着办吧……”罗彦很不耐烦地白了他们一眼。
　　“老大，这位是谁啊，也不给介绍介绍？”一个女同事很好奇地问。
　　“老板，两扎生啤~~烤鱿鱼、生蚝、鸡翅膀各两份~~”小王倒是自在，点好了自己吃的就帮罗彦介绍起颜孝霖来，“他就是那个‘奉洛里’的新店主，正好租了罗主任的房子住，好像姓颜吧。”
　　“我叫颜孝霖……”颜孝霖怯怯地说，不敢正视大家好奇的目光。
　　“你是奉洛里的店主？”几个女孩立刻来了兴趣，集体站起来凑近了颜孝霖，颜孝霖被吓了一大跳，忙忘罗彦身后躲，女孩子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开始评头论足，“真的好可爱哦~~”
　　“羞涩男~~”
　　“这年头，好难得，嘿嘿嘿嘿……”奸笑声，让人心里发毛。
　　陆陆续续，大家都点了东西，罗彦帮颜孝霖点的茄子也上了，大大的紫茄子烤得软软的，浇上店家独特配方的酱料，鲜香四溢。
　　“哇~~”颜孝霖忍不住有些雀跃，毕竟在他活着的那个时代，晚上哪有这么热闹的夜宵摊，更没有这种方法做出来的茄子。
　　“小心别烫到了，”罗彦用筷子帮他把茄子撕成一条一条的，把酱拌匀了，又夹了一条尝了尝味道，才放心让颜孝霖吃，看着他慢慢吃下一条，然后一脸甜蜜地轻声问他，“好吃吗？”
　　颜孝霖愣了一下，罗彦看他的温柔目光仿佛有魔力似的，那一瞬居然让他忘记了刚刚吃下去的茄子有多么美味，罗彦又问了一次，他才傻傻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继续吃了几口，却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仔细看，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小颜，”小王喝了几口啤酒，脸有些红，“特别是眼睛，看起来好眼熟，在哪里，在那里来着？”小王摁着太阳穴痛苦地回忆着什么。
　　“我也觉得，刚才就一直在想呢！”另外一个同事也加入了这个话题，“对了，是许芬婚礼上吧，那个女孩子，就是老大带去的那个大眼睛的。”
　　颜孝霖惊慌地抬起头，扫了一遍那几个捎带着醉意的人，好像全都是在许芬的婚礼上见过的。
　　“老大，你跟那个女孩后来还有联系没有？”
　　“啊？”罗彦被他问得一愣，戳了戳盘子里的鸡翅膀，看了一眼颜孝霖，苦笑了一下。
　　“我看没有吧，真过分啊，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吗？我们罗主任这么好的男人，居然就这样被她甩掉了，好不甘心啊！”同事们愤愤不平地说，“你不会是因为还在等她，所以才放弃上次那个相亲对象的吧？”
　　“个有个的难处，你们也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吧，只不过缘分还没有到……”罗彦说。
　　“你会被她耽误终生的！……”同事越说越急，七嘴八舌的都在谴责那个女孩的无情。
　　颜孝霖呆呆地听他们说着，听到中途才发现，他们说得那个抛弃罗彦的坏女人就是自己，而罗彦呢？难道对自己的体贴是因为“喜欢”自己吗？
　　“我喜欢你……”
　　“我挺喜欢你的，你虽然是个鬼……”——那些话，似乎以前就听罗彦说过，只是被自己刻意淡忘了罢了……
　　吃到一半的茄子上突然有水滴滴落，“你怎么了？”罗彦皱眉头担心地问他，颜孝霖摸了摸脸，才意识到那些水滴竟然是自己眼泪。
　　“我……”颜孝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罗彦，却不知道说什么，此刻他只想立刻逃走，逃到一个感受不到罗彦心意的地方去——这样，他的内心就不会有背叛的负罪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得仿佛要立刻停止跳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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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好了……大家太好了，感动感动~~~~~~~~我已经感动滴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34
　　“我先回去了……”颜孝霖小声说了一句，朦胧的视野中只看见罗彦的手不知所措的抖了一下，他已顾不了其他，迅速地逃离这足以让他窒息的密集人群，跑到一条陌生的寂寞小路上。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慌乱的脚步声，头顶上的路灯略显昏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暧昧不明。

　　很快，另一个匆忙的脚步赶了上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罗彦，于是又急切地往前逃了一段，他比罗彦更熟悉黑夜的一切，所以根本就不担心罗彦会追上来。

　　背后传来“哐当”一声，罗彦的脚步突然停住了，颜孝霖的躯体也仿佛也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僵住了，他来不及细想就慌忙转身往回跑，却看到罗彦坐在路边，脚边有一个翻倒的垃圾桶。

　　“你眼神真好，”罗彦一边扶起那个垃圾桶，一边笑着对他说，“这么暗的地方，一般人都看不太清路上有什么东西。”

　　见他好像没什么事，颜孝霖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上前，只站在一边，说：“你……没事吧……没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你想跑到哪里去？”罗彦突然大声冲他吼道，“或者说，你想和上一次一样，不辞而别，不声不响地就从我身边消失？”

　　颜孝霖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跟罗彦解释这一切，因为在他心中，也有难以诉说的心情，从未触及的情感，都像乱麻一般纠缠着他……

　　“你还说过你是真的，不是梦……”罗彦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仿佛醉汉一般，蹒跚地接近颜孝霖，抖着手托起他的脸庞，“那么就不要离开我……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对我有所隐瞒，我也明白，你自然有隐瞒的道理。”

　　颜孝霖呆呆地看着罗彦，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那个“鬼”了吗？从什么时刻起？

　　罗彦暖暖地笑了，手指从颜孝霖的脸庞慢慢滑到脖颈，落在他的背上，慎重地，缓慢地收拢了拥抱。颜孝霖被罗彦抱在怀里，罗彦的面颊贴着他的面颊，罗彦的呼吸轻轻地扑在他的后颈上，抚慰人心的温和语言缓缓地倾泻而出，直接地灌入他的耳中：“我不求你任何的解释，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你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

　　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颜孝霖依在罗彦怀抱里，笑了出来，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只要他不解释，就不算是暴露身份了，那么他就可以留在罗彦身边，10年、30年、50年……

　　他们可以一直呆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小家里，直到罗彦渐渐老去的那一天，他甚至幻想着两个人坐在餐桌上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惬意场面……

　　猛然，在他幻想中的那个餐桌上的一个空位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女人的身影，看不清脸，却有着美丽的长发和温和的笑容，那女人在和罗彦说话，罗彦也微笑的答了。她是谁？颜孝霖想，对了——是罗彦的妻子……

　　还有罗彦的孩子，越来越多的陌生人挤了进来，而他却没有了容身的场所——这就是罗彦应该有的人生，在那样的人生中，不需要有一只鬼的存在……

　　颜孝霖的心突然凉了，是那种彻骨的冰凉，他那双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就快要抱紧罗彦的手僵在了空中。他差点忘了，地府的铁律并不仅仅只有不暴露一条，干扰凡人的生活一样是重罪，犯了这一条，同样不可能在凡间长留。

　　颜孝霖默默地直起身来，轻轻推开了罗彦，罗彦木然地看着他，仿佛心还在某个弥漫着幸福气息的地方没有完全回归一般，颜孝霖苦涩地笑了，其实他很想笑得好看一点，更潇洒地说出那些诀别的话，可是他原本就是个不坚强的鬼，更从来就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所以他哭了，嗓音也止不住的颤抖着：“还是不行啊……人鬼殊途，你明白吗？你有属于你的人生，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那些人里面……有人……会跟你组建家庭……”

　　说道“家庭”两个字，颜孝霖的声音简直颤抖到听不清楚的地步，他倔强地用力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下去：“还有人，要成为你的子女，这都是……不能改变的命运，是你与他们的‘缘’，而我只是一段插曲而已，不能成为阻挡你幸福的障碍……所以……”

　　“那你和我的‘缘’呢，算什么？”罗彦问他。

　　颜孝霖惊慌地向后退了一步，心虚地别过脸去，低声说：“请你能理解……”

　　“结果你还是要走吗？”罗彦叹了一口气，酸涩地笑了，“这果然还是一场梦……如果你又要离开的话，能不能恳求你，走得彻底一点，把那些关于你的记忆也一同带走？我总忘不掉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妄想、那些思念的折磨，是每一个人都难以承受的痛苦，因为——我爱你。”

　　颜孝霖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罗彦，对于他而言，那三个字无疑是最陌生的组合，他忘了逃走，定定地站在那里。

　　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是无怨无悔的付出，还是渴求最大限度的占有？而他所期盼的那种与罗彦长相厮守的情感，是不是就是“爱”呢？

　　颜孝霖觉得很害怕，他不敢判断，而划定人与鬼之间接触的底线的那三条铁律也没有给他判断的权力。

　　逃走吧……颜孝霖默默地作了决定，在一切都没有陷得太深的时候，做个冒险的赌注，赌定凡人的忘性，赌定罗彦会忘记自己……

　　“你和我……毕竟是完全不同的，明白了吗……”说完就转过身去，拼命地向前面更黑暗的地方狂奔。

　　虽然很想，他却没有敢回头看罗彦最后一眼，带着所有的遗憾踏上奔逃之路，他不知道罗彦会不会追上来，却知道，这场追逐的游戏全部控制在他自己的手中，只要他想逃，就能从罗彦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罗彦说得对，这还是一场梦，却是一场让人心碎的美梦——鬼也一样。

　　横过一条灯火辉煌的马路，颜孝霖决定在这里彻底消失，却听见背后一阵疾风驰过，然后是巨大的撞击声，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却忍不住回了，在他眼前是这几十年来经常见到的场景，长长的刹车痕，亮着车灯的汽车，一滩鲜血，以及鲜血里的横躺着的人，只是有一点不同——那个人是罗彦……

　　那一刻，所有的束缚全都崩塌了，颜孝霖不顾一切的朝罗彦飞奔了过去，罗彦的嘴边全都是血，看见他却笑了，轻声说：“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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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之前都要大撒狗血，我撒，我撒，我撒~~~~~
　　600贴居然一下子就到了，眼睛珠子都瞪出来了，谢谢大家，所以这章很长哦（因为每段都空了格，不要打我）~~



　　35
　　“你别傻了，我喜欢的是你，是作为人的你啊！”颜孝霖地不知所措跪倒在罗彦的身边，虽然他只知道怎样把魂魄招出来，却不知道怎样救人。
　　肇事车的车门悠悠地开启，出来一个年轻人，一边发抖一边朝他们靠了过来，颜孝霖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所有的悲哀和愤恨全都毫无保留的让他知晓。
　　鬼的怨恨似乎比人的更加让人恐惧，那年轻人抖得越发厉害，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
　　“救他！快点救他！”颜孝霖没有时间听他的辩白，朝他大吼道。
　　“哦哦。”那人这才被他点醒，慌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然后又咨询了朋友，陆续联系了交警队和保险公司的人。
　　最先赶到的是白色的救护车，几名医护人员从车上冲了下来，
　　对罗彦出血的部位进行了简单止血之后，抬上了担架。
　　“你是他亲属吗？跟着来吧。”护士召唤颜孝霖说，颜孝霖点了点头也上了救护车。
　　上了救护车，罗彦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已经脆弱到连担架推进救护车上的那个惯性的震颤都无法承受的地步，鲜血从他的口里涌了出来，殷红的，颜孝霖担心地凑过去，却被一个护士推到一边。
　　眼前的抢救场面，颜孝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讽刺的是，几个月前的他一边悠闲地打着哈欠，一边算着时间，只等被抢救的那个人咽气，好收了魂赶去别的地方，如今却只能无助地缩在救护车的一角，除了颤抖着向上苍祈祷不要让罗彦死之外，没有其他精力。
　　抢救突然停止了，医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用清冷却平静地调子说：“时间是……”
　　又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场景，颜孝霖尖叫着扑过去，紧紧地抱住罗彦尚有余温的身体，颤抖着说着连自己都无法欺骗的谎言：“他还没死！他还没死！无常还没有来……”
　　“无常？”一旁的医护人员全都愣住了，虽然他们也常常见到悲痛到失控的家属，不过却头一次听见有人会说这句话。
　　“我们也等了有一会儿了。”车顶上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颜孝霖抬起头，只有他能看见，那两个落在车顶上的瘦长黑影，两张陌生的面孔，新调来负责这一区的黑无常以及他的跟班的鬼差。
　　“这个可是额外的工作，”新来的黑无常语气略带无奈，冷冷地看了一眼颜孝霖抱怨道，“这个人可是枉死，到时候要写情况汇报的时候希望你能协助。”
　　“不，求求你放过他，”颜孝霖惊恐地收紧了手臂，恳求他说，“只要一会儿就好，等到了医院说不定其他医生会有办法救他的……”
　　“你醒醒吧，”黑无常叹了一口气，“他的肝脏已经严重破裂了，就算进了医院要在很短的时间找到可以移植的肝脏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也只是秉公办事，大家同事一场，你也不要让我们为难好不好。”
　　“让我想想办法好不好，总会有办法的……”
　　“做人有什么好的，”黑无常冷笑了一下，“说不定死掉重新来过更幸福。他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干涉凡人的事情了，除非神仙，谁也救不了他。”
　　“神仙？”本是一句把人推入绝望境地的不切实际的建议，却意外点亮了希望的曙光，颜孝霖的表情一下子灿烂了起来，擦干了眼泪，仰着头对那个黑无常大声说，“我怎么忘了，还有那个东西！”
　　一旁的医护人员看着他对着空气时而哭时而笑的，已经做好了一下车就给他打一针安定的准备，没想到却看见了更神奇的一幕，只见颜孝霖突然把右手高高抬起，满脸凝重的慢慢将五指扣紧，仿佛将全部的意志都汇集于掌心，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念着什么咒语，忽然一道璀璨的金光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掌中，当他满脸幸喜地缓缓展开手掌的时候，掌心中居然却多了一颗晶莹透亮的金色珠子，珠子仿佛魔术一般悬浮在空中。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东西，”黑无常冷淡地说，“不过，还没听说凡人用了会不惹祸的，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颜孝霖慎重地看了看手中的那颗珠子，没错，它就是崔府君专门为他向天庭申请的那颗仙丹，其中蕴涵不可估量的能量，想来这颗丹药的获取本就与罗彦有关，也许命中注定本来就应归罗彦所有。
　　颜孝霖慎重地把丹药送进自己嘴里含住，然后倾下身子，搬正罗彦的头，吻了下去。罗彦的嘴唇是冰冷的，冷的让他心碎，他轻轻顶开了罗彦的牙齿，把丹药慢慢送入他的喉中。丹药夺目的金色光芒慢慢没入罗彦的体内，那具内脏被撞击得破碎不堪，无法承受魂魄的躯体也慢慢的愈合，仿佛焦灼的热蜡，滚烫地浇过破碎的脏器，一点点弥合上面的伤口，这是凡人无法想象的治疗方法，却也有着常人不能适应的烧灼感。
　　罗彦皱着眉头呻吟了一声，颜孝霖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哭了，仿佛是在与刚才一直占据着他的内心，让他透不过气的悲痛和忧伤干脆地诀别一般。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医生这时候才从那一点都不符合科学精神的场景中清醒过来，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颜孝霖问，而那两个更是拼命挤在医生后面躲着。
　　“都看见了？”颜孝霖心情大好地笑着问他们。
　　三个人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统统忘掉吧！”颜孝霖做了剑指极潇洒地在在他们面前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那个他怎么也记不住的，简直称得上冗长的封锁记忆的咒语，居然第一次那么顺利的从他口中念了出来，颜孝霖简直疑惑在做法的不是他，而是黑无常。
　　救护车闪过一道银光，仿佛古旧照相机上的火爆的闪光灯，而那些本就不应该属于凡人的记忆，全都随着那道白光被封锁在灵魂的最深处，直到他们摆脱了凡人身份的那一刻，封锁才会解除……
　　“心跳正常吗？”医生问了一句。
　　护士测了一下，回答道：“正常。”
　　“血压呢？”
　　“正常……”
　　年轻护士转过头来笑着对颜孝霖说：“看那条刹车痕我还吓了一大跳，不过，病人好像只有右腿骨折而以，真是奇迹啊~~”
　　“是啊，”颜孝霖也笑了，笑得格外甜美，“是‘奇迹’啊~~”
　　小护士愣了一下，红着脸凑到那个年级稍微长一些的护士耳边窃窃私语到：“刚才没注意，这个人长得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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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的总结都没写，先写这个了，今天要加班到深夜了，西苦西苦~~~大家要补偿我，我多好~~~



　　36
　　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总算见有亮光透过眼皮照进来，罗彦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本能地寻找着光源。
　　在他眼前有一个奇怪的影子，长条的，挡在唯一的光源前，细看才发现那是个穿着病患服的陌生女子，正倒挂在天花板上，瞪着圆圆的杏眼，长长的黑色头发近得几乎要垂在他的鼻尖上。
　　罗彦与她平静的对视，情绪中却调动不起恐惧的成分，或许此刻他无法分别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脑海里是光影交错的混乱记忆，像是被人摔碎了、踩烂了，零零碎碎的，连贯不起来。
　　他渐渐记起夜宵摊上的灯光，颜孝霖让人绝望的回答，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对这份情感执著，以及——突然冲入他眼前的那辆车上大灯发出来刺眼的灯光。
　　撞击，猛烈的，剧烈的痛感与毫无预料的惊讶同时袭击了他……那么他大约是已经死了……
　　死了？他舒了一口气，反而轻松了，或许放弃了肉体的束缚，他才能够继续奔跑，抓住那个总是在逃避的身影。
　　他尝试动了动右手——和往常一样，似乎魂魄也要受到地球引力的影响，并不比肉体轻多少，接着是左手——有些意外，左手似乎沉重得抬不起来，难道已经丢了？却不觉得痛。
　　他慢慢垂下眼，竟然看见颜孝霖趴在他的左手上睡着了，他一下子就楞住了，就这样贪婪的，毫不吝啬地一遍一遍细致地看着颜孝霖的脸，似乎那是一种唯有他可以独享甜蜜，怎么尝都不会觉得厌倦。
　　正看得入神，颜孝霖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体，慢慢地扭头看着他，四目交接，颜孝霖眨了眨眼睛，他也陪着眨了眨。
　　“你醒了？”颜孝霖似乎不敢轻易相信，伸手过来要确认一般，轻轻抚过罗彦的脸庞。
　　“嗯。”罗彦点了点头，一切是未知的，也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罗彦在等待颜孝霖的最后通牒，也许他的死亡在颜孝霖的口中淡漠得像每天都要说得那句“早安”一样稀松平常。
　　可惜，颜孝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傻傻的笑了，从那笑容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地的愉悦，若是自己的死能换的颜孝霖的开心一笑，也是值得的。罗彦刚这么想，他却又哭了，一把抱住罗彦的脖子，把来不及擦拭的泪水全都擦在罗彦得衣领上。
　　仿佛被密不透风的幸福撞了满怀，罗彦突然听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由小变大，越来越急促，他四下找了找，然后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的原来是他的心跳。
　　按着自己那颗和所有健全男子一样强劲有力地跳动的心脏，罗彦困惑了，自己真的死了吗？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不过此刻罗彦已经没空去想这种只有哈姆雷特才有闲功夫琢磨的问题，他只知道，若不紧紧地把握眼前的幸福，那么幸福就会不声不响地溜走。
　　于是他拥抱了颜孝霖，交错的手臂紧紧地扣在颜孝霖的腰上，胸膛密不可分的贴着——似乎就没有分开的打算。
　　颜孝霖的耳朵贴在罗彦的脸上，柔软的、冰冰凉的很舒服，却像划燃的火柴一般点燃了罗彦的面颊，那是烧着的渴望，若是不尝上满满一口的清凉，可能汹涌的吞噬他所有的理智，于是他侧了脸，舔了一下颜孝霖的耳朵——带着炙热的浓情。
　　“啊！”颜孝霖细细地惊叫了一声，捂着被舔的耳朵推了罗彦一把，问他，“你干嘛咬我？”
　　“那不算‘咬’吧～～”罗彦倍感遗憾地纠正他的用词不恰当，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三分埋怨七分遗憾。
　　“你觉得饿吗？”颜孝霖关切地问他。
　　罗彦笑了，别有深意的笑，依旧搭在他的腰上，点了点头：“饿得‘特别’难受。”
　　“真的？”颜孝霖为难地皱了眉。
　　“真的。”罗彦特诚恳地逗他。
　　“怎么办才好呢，”颜孝霖焦急的私下看了看，“这么晚了医院里肯定没有吃得东西卖了，不如先吃点水果好了。”说着伸手到罗彦的床边，在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水果篮里揪下来一支香蕉，细致地剥了皮送到罗彦嘴边：“吃这个。”
　　罗彦有些沮丧的咬了一口香蕉，香蕉的味道不错——或许是颜孝霖喂他的缘故：“你刚刚说什么？‘医院’？这里是哪里？”
　　“第一医院的单人病房啊。”颜孝霖的回答毫不含糊。
　　“我没死？”这个答案似乎更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会死？你的阳寿又没有尽。”颜孝霖淡淡地说。
　　“那么……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个？”罗彦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那个吊挂的女孩。
　　“哦～～她是个生灵，你不必太在意。”颜孝霖对着那女孩画了个符，女孩立刻就消失了，几乎同时听见走廊里有人喊：“医生，16床醒来了！”
　　“哦……”罗彦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这是他要的答案吗？是，又好像不是，“可是，按道理说，我被车速70码的车撞飞了足足30多米，应该会死吧。”
　　“普通人是会死的。”
　　“我不是普通人吗？”如果说普通不普通是根据爱上的对象来划分的话，那么他的确不算普通人。
　　“因为，你爱上的是我吧，”那些罗彦心中调侃自己的话被颜孝霖说出来却是意想不到的让他觉得震撼，而更意外的却在后面，“或许说，因为我也爱上了你。”
　　颜孝霖的声音并不高，也没什么起伏，平静而愉快，但即便这样也足以让罗彦不知所措了，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你掐我一下吧，”罗彦把脸往前送了送，“在我被车撞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我不舍得掐你，”颜孝霖飞快地在他凑过来的脸上亲了，“这样可以吗？”
　　“这更像是梦了……”
　　“生和死对于我来说意义并不大，不过，我好像爱上了一个凡人，”颜孝霖爱惜地伸出双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罗彦的头发，额头，鼻子……“假如说想要珍惜一个人，想要和那个人常常久久地在一起就是‘爱’的话，那么我爱上了你，你是我500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让我有勇气爱的人。那场车祸假如是个‘普通人’或许早就死了，不过我却有办法让你继续活下去……”
　　“你用了什么？”罗彦突然担心起来，拉着颜孝霖左看右看，“你身上没少什么吧，不会像那些鬼怪小说里面写得一样牺牲了自己的真元来救我吧？这样不值得，就算我死了，我们一样能在一起不是吗？”
　　颜孝霖摇了摇头：“我爱的是你，是‘罗彦’这个‘人’，你懂吗？因为我爱你，所以不希望你就这样消失，不希望你随随便便的死掉，更何况是因为我死掉！”
　　这些话让罗彦越听越害怕，环在颜孝霖腰上的手臂也忍不住收紧了几分，他有了不好的预感，颜孝霖又要走了，抛下他一个人：“你还是要走吗？那么我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你活下去，是我的‘希望’……”
　　私自在凡人身上只用仙丹也是无法逃脱的罪过，颜孝霖明白，他本想潇潇洒洒的离开，在罗彦的印象里留下最灿烂的笑容，可惜却未能如愿，第一滴眼泪滴落在罗彦脸上开始，第二滴、第三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到最后他还是一个又迷糊、又没用的鬼，可是罗彦还在担心他，还在爱着他，让他越发舍不得离开。
　　可是，不走不行，若是不想办法平息这件事，若是上头追查下来说不定连罗彦根本活不下去，他狠心咬了咬牙，慢慢拉开罗彦绕在他身上的手臂。
　　“让我走吧……”
　　“不许走！”
　　“不走不行啊！”
　　“不许！”罗彦耍起来赖来，因为除开这样，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挽留他的爱。
　　……
　　“啊！”窗外传来大大的哈欠声，一个阴阴冷冷的声音嘲讽地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又不是小孩子搬家家酒，一会儿在大马路上玩‘快来抓我啊，你抓不到，你抓不到’的游戏，一会儿在病房里玩‘不许走不许走’的游戏，不觉得腻味吗？不觉得恶心吗？”
　　“谁在外面？”罗彦有些烦躁的问了一句，颜孝霖却立即从他怀里跳出来，乖乖地在一边站直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像走大路一般从墙壁里走了进来，那是个面容冷峻的大帅哥，一双蓝色的眼睛仿佛燃烧的冰一般美丽却让人胆寒，罗彦看他有几分面善，细想想竟是以前陪颜孝霖来租房子的那一位。
　　颜孝霖还没来得及介绍，又跟进来另外一个——应该也是鬼，比前一个略高半个头，虽不及前一个俊美无双，却也是极为温润的美男子，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尤为动人。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上司黑无常，最近刚刚荣升首席黑无常，是地府十阴帅之一，”颜孝霖介绍完这个，又绕到另一个前面，“这一位是判官府的首席判官崔府君……”
　　“你跟来干什么？”黑无常迫不及待地打断颜孝霖的介绍，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崔府君，“闲着没事找不痛快是吧？”
　　“哪里哪里，为兄我有公务在身，有些必要的手续，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办理。”崔府君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夹，笑盈盈地对罗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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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改了，加长了，把好多不必要的场景删除了，上一个版本，小鬼根本变成一个打酱油的存在了。这一版突出多了，下面的内容和以前差不多，但是我会调整得更好看，快完了快完了~~~~



　　38
　　“这些事情和罗彦无关！”颜孝霖向前横了一步，当在了罗彦前面，“您还是冲我来吧……”后面的一句明显少了几分底气，大概是因为崔府君那永远那么和蔼的笑容。
　　“这好像没你什么事，闲得慌就去搬张椅子给我坐。”崔府君温柔而甜美地说。
　　罗彦和颜孝霖几乎同时抖了一下，那厢黑无常皱眉说：“你自己没长手啊，要坐自己搬！”
　　崔府君乖乖地勾了勾手指，移了张椅子过来，拨开颜孝霖坐在罗彦身边：“大概你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大难不死，而且还能看见刚才那个女孩，还有我们两个吧。”
　　罗彦点点头。
　　“因为你服用了一颗仙丹，不过按照三界的规定，像你这样的凡人是没有资格服用仙丹的，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是我收回仙丹，把擅自给凡人使用仙丹的‘那个鬼’带回地府依法处置；二是签署这份文件，成为地府的一员。”崔府君抽出文件袋里的文件递给罗彦看。
　　罗彦拿过那张纸来，上面写着一句有着近千年历史的话“本人自愿永世在地府工作（修炼），任劳任怨，不索报酬”——明显的霸王条款，罗彦皱了眉头：“按您的意思，我非得在这个上面签字画押啰？”
　　“要知道我们地府工作者的标准是很高的，生为凡人，能够得到这个修仙的机会是你福气。我们会为你保留你应有的阳寿，等到你去世之后再负责地府的工作，”崔府君显然胜券在握，他回头看了一眼颜孝霖，“而且……如果你也是鬼差的话，那么不能与凡人恋爱这条戒律，对你而言就是完全没有效率的了。”
　　罗彦抖了抖那张薄薄的纸，前后看了看：“没了？就这些？不过，你这么大一个官儿，不远万里亲自前来劝我这个区区凡人入伙，想必另有原因吧。或者说，假如我死了，你的麻烦更大？”
　　崔府君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却在很快的时间内恢复了原本的和善。
　　“那么……不如把你原本打算给我的优厚条件一起摆出来好了，我倒是不介意浪费时间，不过浪费了您老的宝贵时间，我会良心不安的。”罗彦用淡淡的调子说。
　　崔府君没有答话，黑无常却笑了出来，顺手摸了摸颜孝霖的头道：“我原以为喜欢上小呆瓜的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没想到你小子还挺精明的。你万一死了，他可麻烦大了，要修改你28岁以后的全部档案，要知道你一个人动了，其他人都要动。要知道投入巨资修复好的生死簿系统还在调试阶段，这样一折腾难保不会出差错，万一哪个环节出了一丁点差错，他就要兑现当初他自己夸下的海口去地狱刷500年的锅。哈哈哈哈……”
　　黑无常的笑声非常爽朗，听得崔府君心里一定是凉飕飕的，罗彦深表同情。
　　“其实，我不在乎签这份东西，因为死以后的事情本来就不由我考虑，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别让颜孝霖这么累了，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害怕凡人，把他一个人扔在凡间就够可怜的，还得365天全年无休的上班，不光是他或许其他店的鬼差也受不了。也许这是地府的规矩，不过也有几百年了，该改改了，不如多加一个人手，也像黑白无常一样采取轮休制吧。”罗彦缓缓地说着，越过崔府君的肩膀看着颜孝霖，此时或许不需要多余的解说也足以让颜孝霖感动不已——罗彦是好人，这是颜孝霖始终坚信的真理。
　　“所以，我看好你，”此刻崔府君脸上浮现的笑才是真实而触得到温度的，“要做一个好鬼，首先要做一个好人。你的条件也是我们所考虑的事情，放心签字吧。”
　　按照崔府君的指导，罗彦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画下了有特殊含义的符号，只是简单的一笔却是他与凡间的诀别，日后的无数岁月他将在一个未知的世界度过，与他的所爱在一起。
　　看着那极为潇洒的一笔，罗彦满意地笑了，仿佛那就是一张代表着永恒的婚书，或者是千言万语都无法写尽的爱情宣言，是终极的浪漫……
　　※※※
　　任务完成，两位地府高官并没有久留，黑无常像个兄长一样交待颜孝霖不要再惹事之后打算坐黑无常最后一班班车回去，崔府君粘着他一起离开了。
　　送走了两位“上仙”颜孝霖长长地舒了口气，几乎是瘫倒在崔府君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罗彦伸手拨了拨他的面颊，溺爱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颜孝霖怯生生地偷瞄罗彦，声音细得像小蚊子，谁都想在爱人面前体现自己最伟大的一面，可惜他刚才明显没有做到。
　　罗彦摇了摇头：“你要是没用的话，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也看到了，地府其他的鬼差都不是我这样的，和他们比起来我真的又笨又难看，做什么事都做不好……我好害怕，你以后会不喜欢我了……”说着说着，颜孝霖很没骨气地掉下泪来。
　　“你要这么说起来，你的那位上司黑无常长得还真是俊美无双，崔府君嘛，看得出一定是精英级别的，工作能力超强……”
　　“啊？”颜孝霖可怜巴巴地憋着嘴看着他。
　　“不过……你过来我跟你说，”罗彦招了招手，颜孝霖“嗯”了一声乖乖凑了过去，罗彦在他耳边低语，“我爱的是颜孝霖。”
　　颜孝霖从来不知道声音的热度才是他最害怕的，只是几个字而已，就让他的身体滚烫了起来，像是发烧了，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却又有甜蜜的味道。
　　他的下巴被搬了过去，唇上亲亲的印上了一吻，在他迷茫的时候，亲吻却愈加热烈了起来，深深的、长长的，似乎要吸光他所有的理智，那绵长的吻结束之后，他简直要晕倒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奇妙，他无法言语，只能捂着自己火烫的嘴唇等待理智的复苏。
　　罗彦的手指巧妙的钻近了他衬衣里，抚摸着他腰部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像上爬行，那种陌生而奇特的接触让他的腰肢跟着罗彦指腹的运动颤抖了起来……
　　虽然发声有些艰难，但是他还是克服了困难，于是问了：“你再干什么？”
　　罗彦的手突然僵住了，正是良辰美景，他实在不明白颜孝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摸你。”他选择了最贴近事实的答案。
　　“摸我干嘛？”
　　“我相信原因，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什么原因？”
　　“我爱你……”
　　“……”颜孝霖认真考虑了很久，似乎没有发现两者的必然联系。
　　“你……活着的时候没考虑过成亲的事情吗？”罗彦很含蓄地问。
　　颜孝霖的脸微微红了：“还没到那时候就……”一段都不愿提的悲惨往事。
　　“嗯……就那样……”
　　“可是，我们都是男的……”
　　“……”
　　罗彦把手收了回来，默默地躺回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你生气了？”颜孝霖很担心地推了推他，“有什么事情我做错了吗？你可以教我，我保证认真地学……”
　　刚才的感觉好像在猥亵小学生，罗彦实在无法面对颜孝霖过分纯洁好学的眼睛，或许是他太心急了，或许是时机并未成熟，总之……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好好相处。
　　“我想了一下，这里毕竟是医院，”罗彦微笑着说，“可不可以把你的手给我？”
　　颜孝霖傻傻地把手递了过去，罗彦慎重地将自己的手迭了上去，缓缓地让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暖的感觉一直传递到心的最深处……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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