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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倾江湖

系列：倾城倾恋
主角：
攻---萧寒澈
     啸风山庄庄主，武林盟主
     擅长：龙啸剑法
受---冷霜篱（严雪汐）
     天山思雪宫宫主
     擅长：指术（控雪）龙啸剑法
女---陈依柔
     天下第一美女，江南第一富商陈求富其妾之女，萧寒澈未婚妻
男---陈依敏
     素有武林逍遥公子之称，为萧寒澈饮血兄弟。
女---宫彦雪
      冷霜蓠之母亲。思雪宫第二代掌门人。
男----严霜
     冷霜蓠之亲生父亲。思雪宫创始人。
     擅长：独门创始邪术：指术神功
男---冷梵尚----万雪峰
     冷霜蓠养父。萧寒澈师傅也是萧寒澈的亲生父亲。
     擅长：龙啸剑法。
女----素凝月
     凝月素手之称的武林杀手，后创凝月派。萧寒澈的亲生母亲。
男---李敬
     萧寒澈的心腹，啸风山庄管家。
天山派思雪宫四大护法：
镜------镜墨[男]
       擅长：指术。控风
       性格：冷漠无情，沉默寡言。强攻型。冷静沉着
花------花吟[男]
        擅长：玉笛
        性格：语不惊人死不休，睚眦必报，诙谐滑稽，腹黑至极。强受型。
水------水仙[女]
        擅长：剑术[凌霄剑]
        性格：与花吟差不多一个德行，只是除却喜欢在人前装春节善良。常称镜为长兄，也常与花吟斗嘴。
月-------严月汐[男]
        擅长：折扇
        性格：静，净，精。如竹一般清秀的人，外表柔弱内功城府却极深，他和镜都是冷霜蓠的左膀右臂。高傲寡言，眉宇间带点忧郁喜欢与世无争。而且面容也是和号称燕世第一美男子的冷霜蓠所差分毫。柔受。
名词注释：
  所在年代：燕世王朝435年
  思雪宫：此名乃严霜在宫彦雪被迫嫁与冷梵尚后所起，意在思念彦雪。
  指术：又被武林称为邪术。因其只用手指来输送内里以控制外物，使其在人不知其动作时便会遭受毒手而震慑武林。指术是思雪宫创始人严霜从西域得来的功夫再加以修炼融会贯通而创造出的。
感情纠葛：基本上上代的纠葛比较繁琐，关于萧寒澈的亲生父母亲和冷霜蓠的亲生父母亲之间的爱恨情仇会在后文之中详细解说，至于这辈子，也主要是陈家的两兄妹和萧寒澈与冷霜蓠之间了。陈依柔当然是爱慕着萧寒澈，而陈依敬这个号称逍遥公子的花心少爷也在初见冷霜蓠时被其天人般的相貌所吸引，之后与冷霜蓠成为好朋友，渐渐也发现自己的感情。当然，是被冷霜蓠毫不留情的拒绝。那么之后呢，嗯嗯，我们天真善良的外加超级被老天疼爱的逍遥公子竟在一个毫无准备的时刻[捡]到了生命中的那个[他]。这个[他]究竟是谁呢？嗯…..提示一个，这人可是冷霜蓠的四大护法之一。当然，也是美人啦 。
雪舞：冷霜蓠指术之一。因见招者血肉纷飞而又名血舞。


[序]
冬季的北方，崇山峻岭，犹显料峭陡寒。而位于这山重山中的一处峡谷里，此刻正发生着人在江湖中惯有的遭遇。
一群打扮得明显土匪模样的男人正举刀围着一名少年。
在这人迹罕至的古道上，明眼人都知道，这少年八成已经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这峡谷内正发生着如此不堪的贼事时，光秃山岭上，一位衣[]飘飘的高大男子正用那一双冷漠的双眼望着山下的一切。面上，没有任何的感情。
[小公子，大爷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把银子拿出来为好。否则……嘿嘿。]长相黝黑的大汉贼贼的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白牙。
而被男人们逼着直后退的少年，雪白的面容上只是那一双炯炯的双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土匪们，一排贝齿紧紧咬着花瓣似红艳的双唇。青葱玉指由于过紧握剑而泛着死白色。
少年的身材不高，体型也相对于一般男孩儿稍瘦弱了些。眉目间更是透着几分阴柔，却唯独那双仿若被浩荡风雨洗涤过后的眼眸异常的坚毅刚韧。
[啧啧，我看这小子八成是个小丫头女扮男装的。看这张漂亮小脸也不可能是个男人。不如咱就把她掳回山寨好好玩上一玩如何？]一旁尖嘴猴腮的家伙忽然建议道。
说完，几个男人便用一双淫亵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身前的小美人，时不时地还发出几声感慨。
[嗯…..确实长得有模有样。比咱们前天掳的那个黄毛丫头俊多了。]
[嘿嘿，小美人儿，老老实实跟哥几个回寨伺候好俺们，哥几个保准让你爽到升天！]
泛白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丝，铁锈的味道充斥着满口。少年一声不吭的听着面前几个恶人们的秽语污言，只是那冰冷的双眼此刻更冷了几分，并迸发着强烈的杀意。
杀！
杀死你们！！
我要你们统统都去死！
少年忽然极速的移动步伐，冷冽的剑气霎时弥漫周身。
如鱼般矫健自由的身姿，月华般清冷妙韵的剑法。华丽的招式并没有减少一丝杀气，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少年身手自如的游走在男人们之中，凄厉的吼叫和红艳的血气在峡谷的古道上空弥漫。高大厚重的身体一个个的倒下，稍事不久，土匪们已经由一群变成了几个。
少年安静的站直了身，目光依旧冰冷的盯着面前剩下的几个人。他那一身青色长衫已经被血染透，雪白的脸蛋儿也喷上了点点血迹，却更显出一抹妖娆妩媚。
[看来今天哥们几个碰上了个棘手货啊。]站在前头的汉子嘲笑着，仿若那倒下的几个并没有带给他什么震撼，少年的身手在他眼里也不过耍戏把。
少年紧抿着唇，眼睛盯着说话的大汉微微眯了下，然后重拾起仍然滴血的剑直奔此人。
刀剑相碰，火花四散。
几招过去，少年便知此人的武功不浅，与之前的几个半吊子比起来相差甚远。而自己，也不过是个好一点的半吊子。
心里微微自嘲了下，手下的剑更是快狠了三分。却没料到一个回身重心不稳，给了对方可趁之机，点了自己的穴道。
男人咧嘴笑着望着他，眼里是毫无遮拦的鄙视。
他只能盯着他，用杀死人的眼光盯着他。
[虽然剑法不错，但却也只是招数可圈可点而已。想必你内力也不过和个普通人相差不了哪去。以这样连武功都算不上的功夫来行走江湖，你也太不把江湖看在眼底了吧？ 不过…..]大汉肥厚的猪头脸变得愈加淫猥起来，轻笑着，一双蹄子似的肉爪向少年的颈下伸去。[这么漂亮的小人儿，我倒真想看看是男是女。]
少年紧闭着双眼准备承受即将来临的屈辱。
却听一声惨呼，恐惧着的并没有来临。
他睁开眼，发现那面肥耳大的汉子此刻正呼痛握着自己的一只手掌，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得更加丑恶。
怎么回事？
正待他奇怪发生了什么之时，一个身材伟俊的男子如仙人般缓缓从天而降，轻盈的落在少年与大汉面前，背对着少年笔直的站在那。
[你!是你这兔崽子下阴手伤了老子的手的？]大汉气急败坏的朝着男子吼。
他的手------正是那只要猥亵少年的手，此刻已经鲜血淋漓。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字。
[滚。]
汉子被气急了，用另一个只完好的手拿起刀来指着男子。
[你他妈的什么人？敢惹老子的事！你小子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
[江湖败类------煞青豹。]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你！]煞青豹不知是该气还是不该，这小子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号，可干吗要在前面加那四个字？
[我再说一遍，滚。]
[你找死！]煞青豹怒火冲天，抡起大刀便向男子砍去。
却只见男子轻松的躲过那充满杀气的几招，又使右指轻轻一点，凄厉的惨吼再次响彻山谷。而他身后本来还活着的几个兄弟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跑了。
[你再不滚，小心我把你腿也给废了！]
只被人用一指便废掉了整条右臂的煞青豹狼狈的在地上疼的滚来滚去。那一招并不是像点穴一样止住血气流通，而是直接断了人的筋骨！
[你…..你是…..]在江湖上能用这一招的现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江湖后起之秀的一颗奇葩。
[知道了还不快滚！]男子再次寒语逼人。
终知道此人得罪不得的大汉手脚并用的爬起身，连滚带爬的向峡谷另一个方向跑去。
许久，男子缓缓转过身，望着依旧动弹不得的少年。
在心中叹口气，伸手欲解少年的穴道。却被冷冷的一声[滚]而愣在半空。
[走！我不要你管。]少年再次开口，强硬的语气让人想不到他外表的柔弱娇俏。
男子微眯了下眼，里面有着除却冷漠外的另一丝复杂的神情。俊逸非凡的脸上却依旧没有表情。
盯了少年一会儿，直到管家李敬上前来提醒他时间快来不及了才不带任何感情的转身离去。
在走出十丈开外时，弹指向后一挥，一个小小石子正中少年身上穴道，而男子却连头也没有回过。
少年紧紧望着男子渐渐消失在视线内，终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泪水，无情的划过漂亮的双颊，伴着红色的血丝，滴落在荒凉的黄土古道上。
这是最后一次……..师兄……萧寒澈…….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哭！
最后一次！！
这一年，冷霜蓠16岁，萧寒澈19岁。

第一章   北方第一名倌
[师师…..抱….抱…]软绵绵的小身子扭啊扭的，扭到他最喜欢的小人身边，一双莲藕似的手臂直直的伸到小人身上，缠着要抱抱。
面前四岁多大的小男孩儿弯腰一把将地上那个刚刚学会走路，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家伙抱起来，宠溺的轻刮了下小人儿粉雕玉琢似的鼻头，无奈再次更正小人儿百更无变的称呼问题。
[蓠儿，是‘师兄’！不是‘师师’。]
[师….师师….师….]小家伙口齿不清的含糊念道，却仍是念不出一个‘兄’字。
男孩儿坚持不懈。[来，跟师兄念哦 。‘兄’~]
[油~~]小家伙脑袋歪啊歪，有模有样的学着。
[兄！]
[油~~]
再次叹口气，在那粉嫩嫩的脸颊上轻轻一捏，无奈的说道[蓠儿小笨蛋。]
小家伙高兴的举起两支雪白小手，咧嘴开心笑道[蓠儿笨笨，师师蛋蛋！]
红烛破，窗影残。斗转星移，一梦千年。
萧寒澈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改变了那个人，让那甜腻腻的声音变得如此冰冷彻骨，也不知两人到了这般形同陌路的地步到底是谁的错？是与非，恩与怨，想起昨日种种甜蜜如斯的日子竟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窗外已经是漫天飞雪，寒风飕飕，嚣张的风钻进大开的窗户溜进室内，使火盆上的火和烛光同时恍惚了几下，随即室内也跟着阴暗了几分。
萧寒澈站在窗边呆想已近一个时辰之久。
门外响起了李敬不带感情的声音。[庄主。]
[进来。]
李敬开门走进，在萧寒澈五步之外站定。
[可有消息？]萧寒澈没有回头，仍然盯着窗外铺天盖地的大雪。
[属下办事不力，仍没有找到冷公子的下落。]
又没有找到么？从那个冬天的偶遇开始，他已经找了他整整四年。四年里，几乎动用了所有的黑道白道势力却仍不见那人的一点音讯。而以他现在的人脉关系找一个人简直一如反掌更别说像他那般外形俊秀的少年了。可是这四年……..难道他已经……
萧寒澈心下一紧，他不愿相信那个人就这么离开了世上，毕竟那是师傅唯一的后人，作为关门弟子的他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在师傅离世后去照顾这个师弟，即使他痛恨自己也好，不愿见他也好，他必须保证他的身家周全。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那一直尊尊教导他的恩师，和自己胸腔内的良心。可是现在，已经努力到极限的他必须去承认这个事实：冷霜蓠已经死了。
想想也符合现实。这么大这么混乱的江湖，认是一个彪型大汉也不敢保证能相安无事的活上几年，更别说像冷霜蓠这般面如桃花心如铁石的少年了。只是理智上的思想并没有被心里所承认，一直在逃避着这个必须面对的现实，在终有一天必须面对时，诡异的疼痛让萧寒澈竟有一时的窒息。
心里仍然是在乎他的，他的记忆里有那个曾经甜美可亲的小小人儿。相伴十三载，岂是说断就断得了的？
苦笑一声，萧寒澈摆摆手，声音有些的沙哑。[去吧。不要再寻了。]
[是。]李敬恭敬的回答。
待了一会儿，萧寒澈感觉李敬并没有走，回过头来看到李敬正踌躇着的神情，便问道[还有什么事么？直说就好。]
李敬是自己庄上的管家，也是几年来一直跟在身边风里来雪里走的心腹，萧寒澈向来都只相信他的为人和能力。
李敬向上望了一眼，这才垂下首把一直思考着不知该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庄主。属下按您吩咐去查冷公子的下落时，偶然听说北方第一妓院------瑶春楼出了个绝代美人。此人名讳与冷公子相同，被人称做是北方第一名倌。]李敬将所知从实招来，眼角瞥着萧寒澈面上的表情变化。
瑶春楼是供男人消遣的地方，不但有女妓更有时下兴起的男妓。所收的男色统一都是美不胜收的美少年，年龄也不过17岁。而按照年数算来，霜蓠应该已经双十，早已过了适时的年龄。即便以当年那几眼来看，如今的霜蓠即使在世也早已长成为成熟男子，往年那稚气未脱的俊美也应该变成另一种男子气概的英俊潇洒而已，这样的面容是不会被风尘之家看上的。但是即便这样想到，心里仍然在蠢动着。
会是他么？会么？他仍然活着，可难道他已经自甘堕落到那种地方了么？不会的…..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个骄傲到唯自己是尊的人是绝对不会抛弃自尊沦落烟花的。然而，自古有英雄只为五斗米折腰的事情，何况他离开师傅离开啸雪峰也不过十六岁，为了继续活下去，人在最困难的时候也只有靠着本能思考而已。什么自尊，什么骄傲，一切，都没有命来的实在。
萧寒澈在心里剧烈的挣扎着，一旁的李敬已经完全猜不透他那总是面无表情的主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于是忍无可忍，只好出声问道[庄主，咱们要不要调查一下？]
萧寒澈回过神来，望着低他一头的中年男子，许久说道[不，我决定亲自去。你安排一下，明日咱们去一趟瑶春楼。]
[是。那么，属下告退。]
[嗯。]
屋内再次恢复宁静，萧寒澈此时却是内心翻腾不已。不愿放弃任何一个他还生存的消息，却又不想去相信那个什么第一名倌是他。矛盾之中，他为自己下了狠赌：这一次，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他就完完全全的放弃！

瑶春楼，作为北方第一大妓院靠得不仅仅是货色的纯正，站在城中第一高塔上远远相望，那么触目第一眼的绝对是瑶春楼的花楼牌坊！足足三层高的花楼被粉红花饰装扮得永远春色盈盈，而从楼上走廊处偶尔探出的几个小脸蛋儿更是让人心神荡漾，如果没几分定力的，恐怕即使身无分文也忍不住走了进去。
瑶春楼的门口并没有普通妓院那般杂乱喧嚣，清清静静的摆上几个美人儿，即便没有老鸨的招呼，这响亮亮的招牌，美艳艳的丽人也绝对是最好的勾魂剂。
萧寒澈大踏步地走进瑶春楼，身后的李敬虽是少来烟花之地，但是人已过中年，并且妻子俱全，这人眼神也是正直忠肯，目不斜视的只看着萧寒澈的背。
刚踏入花楼，粉脂油光的老鸨便迎上来，用那细鹦般的声音尖声叫着[哟~~，这不是萧大庄主吗？是啥风把您给吹来啦？快快来人啊，还不给咱们萧庄主看座。柳儿翠儿芬儿，快过来陪陪咱们萧庄主！]
这一连串的招呼恐怕整个楼都听得到，萧寒澈心里苦笑。啸风山庄已经是北方第一大庄，他如今的身份也是北方的第一枭雄，这样走哪被注意到哪的状况还真让他消受不起。恐怕明儿个，江湖上就又多了一条八卦新闻了。
屁股刚刚坐上大厅里的凳子上，这才注意即便老鸨这般招呼，厅内的数十号人竟然心思全没往这边分，眼睛都只是直直盯着二楼的一块戏台，那痴馋的模样几乎让他以为这些人中了摄魂术。
一群莺莺燕燕款步走来，萧寒澈并没有关注，他将目光放在戏台之上。
只见那被朱红栏杆所围栏的方块之地被蒙上了细纱幔帘，随风轻飘下竟有种恍如仙境般的感觉。透过薄纱可以窥见里面几分春色，一身素衣的人盘膝坐在纯白的狐皮之上，发如墨，肌似雪，衣冠不整的身子露出了半个香肩，更有了一番诱人情色。青葱玉指轻轻拨弄着膝上琴弦，靡靡之音从幔纱帐内缓缓流出。
那人微垂着脑袋，额上青丝遮住了半张花容，让萧寒澈看不真切颜面。
想必是个倾城美人吧。
想那如漆黑发没有半丝束缚的流泻在肩上，那微微袒露的圆润肩头，还有那幔妙的身姿，素衣雪肌，如此纯洁似莲的人竟然出现在烟花之地，可惜了一个人，也可惜了一颗心。
[萧庄主，您到底是来看姑娘们的，还是来看霜蓠公子的啊？]紧贴身旁的美人不满地叫道，她们三姐妹够得上是这里的女妓招牌了，可坐在这里都这么久了，却不见身旁人任何反应，那两只眼竟和一般人无二样的盯着台上之人。
萧寒澈身体震了下，转过头不信的口吻问道：[你是说，他就是冷霜蓠？]
[是呀。这厅里来的人都是在看他呢。]美人微微酸味地回答。虽然冷霜蓠长得是有让女人都嫉妒艳羡的美貌，可那毕竟是男子，真不知道这些男人是怎么想的。
萧寒澈再次转回头盯着那帘幕，动用内力想把里面看个真切。彼时，他忽然看到那人抬起了头，精致的绝世容颜朝着他微微的笑了下。那唇，只是勾起个小小的弧度，却有了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魅力。
萧寒澈几乎看不出那个人就是冷霜蓠，如果不是那双冰魄似的双眼，和那独独对他的复杂笑容，萧寒澈此刻也许会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而就当他要站起身去找老鸨要人时，委婉如风的琴声嘎然而止，随即响起的是另一曲让萧寒澈震慑到呆立的琴歌。
[风吟雪影夜
天亦清
地亦宁
绕梦弦音屡屡
人依人
山偎山
人山皆闻啸风喘
啸风喘
雪影残
风吟雪影里
何处寻我欢？]
余音渺渺，绕指柔声。这意外的琴声使得原本吵闹的厅堂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被琴音所吸引，更仿若被摄了魂夺了魄。
这是他和霜蓠一起写的歌——《风啸雪》…….是他做的词霜蓠谱的曲！如今能弹此歌并唱出这般效果了除了那无师自通的抚琴天才师弟还有谁？
动人琴声唱罢一曲便停了，所有人却仍是回味无穷的望着佳人那方，却见佳人起身正欲离去。
[喂，老妈妈，冷公子什么时候能接客留宿啊？]有人回过神来高声叫道。
那人顿了下，回过身看向楼下。
[是啊。我们每天花着白花花的银子来了却只能听曲儿。]有人接着抱怨。
[冷公子这曲子是不错，可我们要听曲儿的话去酒楼茶房自然比这清雅得多。老妈妈你也不能让爷们儿整天看着嘴馋却吃不到吧？]
[这…..]老鸨不知所措的站在那绞手巾，不是她不想啊，而是那人不肯啊！这么大个摇钱树，整天只坐在那弹琴唱曲儿，赚的银子也只是个茶水酒钱。也不知道这位爷儿心理到底打着什么算盘，说是不要半个子儿而且是往她瑶春楼倒扔钱让她收了他做倌，这中间的细份自然更有一番春秋，只是这人估计来头不小，用几个金锭子立刻让她封了口。
正待老鸨拿这情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帘内忽然飘来清冷的声音。
[要我伺候也可以，看你们这些人谁出得起最高价我就陪谁。]
立刻，厅内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砸卖。
[我出伍拾两！]
[我出一百两！！]
[二百两。]
………
萧寒澈可以看到那人的面上挂着那笑容随着价位的提高而越来越明显，嘲讽的眼神在眼底眉梢渐次展开，竟有种笑看天下愚民的感觉。
霜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今的他，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曾经会偎腻在他怀中的人，多少年的沧桑碾压，使得原本那般纯洁无垢的人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价位已经涨到了五百两，一旁愣住的老鸨不知是该为了即将到手的银票乐开花还是担心这位心思异于常人的冷公子会来搞个什么鸿门宴。
[一千两！]
大厅内一阵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猜测着刚才忽然从五百两直接升级到一千两的人究竟是谁。
忽听台上佳人一阵悦耳的轻笑，慢慢的拍着巴掌，用那带着半分慵懒半分艳媚的声音说道[不愧是北方第一枭雄萧寒澈萧庄主，竟然拿一千两银子来买霜蓠的初夜，霜蓠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一听是萧寒澈，厅内即时又热闹起来。有人带着不敢相信，有人带着鄙视，更有人甚至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啸风山庄的萧庄主也会到瑶春楼来找乐子。看来咱们的霜蓠公子还真是折煞英雄腰呢啊。]
堂内嘲笑的声音大肆放开。
萧寒澈冷冷的制止了李敬，不发一语的望向月台。
冷霜蓠仍是那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这笑里的内容此刻却被萧寒澈看了个明白：有嘲讽，有鄙视，有冷淡，更有报复。
他仍在恨我………
[那么，就请萧庄主付钱移驾霜蓠内房了。]带着笑意说完，冷霜蓠头也不回的走出月台，经过走廊更是引起一阵追蜂觅蝶般的惊艳之声，直到房门被关上，香影再也不见。
[庄主？]
[去，拿一万两银子来，就说我萧寒澈要赎了冷霜蓠。]
说罢，甩袖直接上楼。

轻轻推开房门，萧寒澈走进冷霜蓠所在的屋内。
这房间的摆设并不像一个烟花之地般流光溢彩，华丽庸俗。简单的几件古木家具，厚实的实木桌上放着一盆清莲，紧闭的窗户上覆着透明薄纱；屋内温暖宜人，拱门隔间内垂着数层素纱，冷霜蓠盘坐在内细细捻着那曲《风啸雪》，却只是曲儿，并未唱词。
萧寒澈没有靠近，他站在那里望着他。
曲声悠悠，时而委婉时而悲怆，冷霜蓠的一双柔指将这曲子的意境发挥至极。当弹到最后一音时，窗户呼的大开，寒风伴着大块雪花散落在温暖的室内。
冷风吹散了萧寒澈的长发，他却依然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望着冷霜蓠站起身，从薄纱丛中缓缓走出。
[篱儿。]
美人忽然对着他温婉一笑，走近他身侧微抬双足凑近他耳边甜腻的叫道[萧庄主。]
冷气拂过耳边，惹得萧寒澈差点把持不住的颤抖。
冷霜蓠满意的看着萧寒澈那一霎那的僵硬，笑容更加深了几分，却是在眼底看不到任何的感情。
他徐步后退，在离萧寒澈五步外站定。双手停在自己雪白的衣衫腰带上。
带着些魅惑，更带着些妖气的说道[萧庄主不知是立刻便与霜蓠温存还是要吃些酒菜助助兴？]
萧寒澈几乎听到了自己咬牙的声音，那种发自心底的厌恶和疼痛齐驾并驱的充斥着胸腔。他看到他在缓缓解着腰带，那眼神盯着自己如勾魂的妖精。
[你给我住手！]他大吼一声，上前止住他的自我作践。
[怎么？萧庄主还要玩点别的？]他仍是在笑。[那么，萧庄主到底想玩什么呢？是要霜蓠脱光了衣服将四肢捆绑在床头呢？还是要霜蓠衣衫半解的吊在半空中？]
[你给我住嘴！]萧寒澈痛彻心肺的喊道，难以控制的一个巴掌甩在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上。
[啪！]
冷霜蓠被打得歪着脑袋不动，伸出小舌在唇边细细舔着自己的血丝。嘴角的笑容却并没有减少几分。
萧寒澈叹了口气，几乎是无可奈何的说道[霜蓠，师傅不想看到你这样。]
[呵呵……你也知道师傅？]冷霜蓠抬眼讥诮道。[你如果不说，我还以为堂堂萧庄主已经把过去的啸雪峰冷梵尚全都忘了呢？]
那光明正大的嘲讽让萧寒澈很不好受。
[蓠儿…..]
[抱歉，萧庄主，请唤在下冷公子。]眼神一凛，冷霜蓠冷冰冰的说。再一转，面上全是暧昧之色。轻浮的说道[或者…..直呼在下蓠倌。]
萧寒澈吞下那呼之欲出的怒气，握紧了双拳。冷声说道[霜蓠，你立刻随我回庄，不要再在这地方堕落了。师傅现在既然不在了，我就有这个责任照看你。]
[怎么？现在知道摆师兄架子了？]冷霜蓠挑眉。
[你够了！]
[够？怎么会够？我爹的仇还没报呢!萧庄主，十分不好意思在下不能领你的盛情，霜蓠现在身负杀父之仇，虽然自身能力有限，也终信水滴石穿之言。只要在这地方积蓄钱财，也不定他日雇上个江湖侠客替霜蓠报了这血海深仇，也不枉父亲养育之恩了。]微微一楫，道得尽是人之仁理。
萧寒澈却明白冷霜蓠语中的怨恨嘲讽。
[霜蓠，我并没有忘记师傅的养育之恩，只是这仇以我现在的身份是报不得的。凝月派身在西域，并不是我所在中原武林所能顾及到的范围。如果擅自行动后果不堪设想。不是我不想替师傅报仇，而是这仇不能草草来报啊。]萧寒澈几乎是痛心疾首的说道。
不能报？ 是啊…..你是堂堂中原江湖未来的武林盟主嘛，这样的身份，又岂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去招惹西域门派。冷霜蓠想笑，想大笑萧寒澈的虚伪，更想大笑自己的…….愚蠢。居然现在见到他还会心动！
萧寒澈开始柔声劝解。
[蓠儿，跟师兄回去好么？师兄会保护你的……]
保护？这句话为什么你四年前不说？
[以后啸风山庄就是你的家…..]
我的家早就没了…..连自己都没了…..
[不要再作践自己了。]
呵呵……我本身就是肮脏不堪的…..
萧寒澈望着不说话的冷霜蓠，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嘴边，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微笑让他胆寒。
[蓠儿？]
[好。]他乖巧的点头。
萧寒澈欣喜的拉起他的手，一脸的兴奋。[真的？你真的答应以后就住在啸风山庄了？]
[嗯。]他再次点头。
有那么一刻，萧寒澈甚至以为儿时的那个篱儿已经回来了，乖巧，温顺，喜欢用甜腻的嗓音喊他[师师]的那个篱儿回来了。
但是，却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
[那…..我们这就走吧。我已经要李敬带了赎金，估计一万两是足够的了。你的行李就不要了吧，有些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衣服什么的等回到庄上我再找人给你重新做……蓠儿？]说了一大堆才发现他并没有在听，只是看着自己在笑。
一万两银子来赎自己还真是阔气啊，想如今他确实是飞黄腾达了，连赎个卖身的倌儿也要开出如此高价来彰显身份。估计明天传闻不会是他萧寒澈萧大庄主去北方第一妓院嫖妓，而是与北方第一名倌一见钟情，随即赎身为其洗尘吧？在如今这个男风盛行之时，男人做宠似乎已经不是很让人戳后背的行为了。但是表面上说了这么多华丽在理的词句，终其还不是厌恶他深处在此是非之地，否则又怎么会让他扔掉一切行李随他回庄重新裁做？萧寒澈啊萧寒澈，你的伪善作得还真是合情合理啊。
冷霜蓠面上依然笑得意味深长。[也没什么重要的。我们这就走了吧。]
转身挣脱他一直抓着自己的手掌，冷霜蓠直接跨步走出了屋子。

第二章  啸风山庄落雪阁
啸风山庄，北方第一大庄。萧寒澈仅仅用三年时间便建起的雄功伟业，令江湖之人无不慨叹英雄出少年。毕竟下山时的萧寒澈才不过16岁，而一身绝世武功更是独步江湖，无人不惧。当然，如果一个人武功绝顶没有一定的好人品也范不上[英雄]，[大侠]之类的称号，萧寒澈的声誉在白道上那是一句[少侠]，黑道上那是一个大拇指!再加上萧寒澈面貌俊秀非凡，身材硬朗挺直，秀外慧中，谋智多略，可以说是人中之龙。而且他广交天下英雄，所识之人无论黑道白道，只要他萧寒澈认为可以做得起兄弟的皆高兴与之醉酒谈今，堪称豪爽之级，煞有北方汉子的气魄！
所以说，虽然萧寒澈入江湖不足十年，可在武林中的地位已经是坚不可摧了。
此刻，冷霜蓠面露嘲讽的看着朱漆大门上的四个字-----[啸风山庄]。
萧寒澈，你是在对世人表示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吗？但是，恐怕世人早已不记得冷梵尙这个人和啸雪峰这座山了吧？
[蓠儿，外面风大，还是快快进屋吧。]
身后的萧寒澈，微微拍着他的肩。
从城中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到了位于郊外的啸风山庄，当初的大雪也早已停了，只是这北方的冬天不是雪便是风，雪是停了，风却更加的肆虐起来。
下了车，冷霜蓠便静静的站在门口，望着牌匾出神。大风吹乱了他那一头未束的长发，雪白的长衫也紧紧贴着单薄的身体，皎白如雪的肌肤在雪地中更加显得娇嫩，那模样不禁让萧寒澈心跳漏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他是越来越美了。
美得甚至没有人间烟火的味道，纯洁的仿若冰雪凝练出的。只是那眼角眉梢时时透着一点邪媚的味道。
[嗯。]冷霜蓠淡淡的应了声，抬腿步入那高栏。

萧寒澈将他安排在一处名为[落雪阁]的院中，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冷霜蓠才知道[落雪阁]正处于啸风山庄的最北角。
是想忽视他吗？那又何必苦心将他带回？
啸风山庄占地颇大，所以一个[落雪阁]虽然在庄内算小院落，但是走进去一瞧也是相当广阔的。
院里的雪并没有清理，满院的雪白正是应了那[落雪阁]之名；颇大的院中有个小池塘，此刻已是冰晶雪莹；塘边有棵枯树，在寒风中瑟瑟抖着，如残暮老人般，突显了这院中的一点苍凉。
[现今山庄内房屋紧缺，闲下的比较好的屋子就这一处了。你来得也仓促，我也没时间做好什么准备，只是赶着让下人粗粗打扫了下。过几日等我把好屋子整理出来，你再搬过去。]萧寒澈说道。
[不用了，这里就挺好。]冷霜蓠垂着头，踏着松软的厚雪，咯吱咯吱的往房中走去。
[是么？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太冷清…..]
[怎么会？我巴不得这里连只老鼠蟑螂都没有。]他轻笑。
[呵呵，虽然屋子简陋了点，不过你放心，老鼠蟑螂的肯定是没有的。]他以为他在害怕这些。
[那就连人也没有了罢。]
[什么？]
[我是说，]他转头停下脚步看他。[我不喜欢被人打扰，如果你真想让我留下，最好下令让你庄上的人少到这院子里来。否则…..我可不担保哪天心情不好想见见血。]冷霜蓠淡笑着，云淡风轻的说着泛着森森寒意的话。
萧寒澈身体一僵。
[嗯，好，我知道了。我会下令他们没事儿不要靠近这里的。]
冷霜蓠扬着满意的笑，斜倚在门框边，望着依旧站在屋外的他。[你呢？你也算‘他们’么？]
[如果你希望的话。]
[我希望你常来……]
萧寒澈盯着他，那依旧带笑的眉眼下是赤裸裸的深情。正如当年那般……
[好。]他回道。
一直望着那伟岸俊逸的身影消失在拱形门后，冷霜蓠才将目光挪回至院中。夕阳的余晖映照着整座落雪阁的皑皑白雪，带着抹晚霞的红泽，北风吹起，触景生情般的勾起他心中尘封许久却永远难忘的回忆。


冷霜蓠没有母亲，父亲冷梵尚当时告诉他，他母亲在他出生时因为难产而死。
从出生便与父亲生活在啸雪峰冷霜蓠，对母亲这个字眼并没有多少概念，因为自自己有了记忆开始，他的生命中就只有两个人的存在：父亲，师兄。他的师兄据说是父亲的关门弟子，当年被人遗弃的孩子被游走江湖的父亲拣到，因为怕妻子生气所以只好将孩子抚养在山下。直到冷霜蓠的母亲生下了冷霜蓠而与世长辞，冷梵尚才将已经三岁的萧寒澈带回啸雪峰。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来冷梵尚对两人说的。萧寒澈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冷霜蓠却已经知道自己后来的命运为何会是这般。
冷霜蓠虽然是冷梵尚的亲生儿子，但是很明显，冷梵尚对这个儿子并没有多少的关注。在小霜蓠还在呀呀学语的时候，冷梵尚虽然也偶尔会来抱抱他亲亲他，大部分时间却都用在教导萧寒澈的武功上了。萧寒澈是个练武奇才-----冷梵尚当年如此自豪的说道。冷梵尚的名号也许在江湖上并没有多响亮，但是一提到[龙啸剑法]，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冷梵尚一生专研[龙啸剑法]，终于在后半生将其精髓领悟到，却也再没精力去江湖干一番大事业。虽然膝下有一子，但是冷梵尚却说冷霜蓠的身子骨太柔弱，如果能活个二十来岁已经是不易，何来习武之谈？所以冷霜蓠一直认为随着自己渐渐的长大而伴随着父亲的越来越冷淡都是因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已。自己是无能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嫉妒过自己唯一的师兄。相反地，他是十分的喜欢这个待他特别好的兄长。极度缺乏亲情的冷霜蓠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这个对自己唯一好的人身上，他都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手脚笨拙总是学不好做饭而被父亲毒打时，都是师兄来替自己说情。或者年幼的自己因为缺衣少食而生病时，都是这个叫萧寒澈的师兄在身边照顾着他。从小的相依相伴，当冷霜蓠明白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男人的时候，萧寒澈却突然的离开了他。
那一夜的风与雪仿若痴缠用不肯罢休般的拼命挣扎着，下山处理事情的父亲也因为暴风雪的关系而回不到山上。
冷霜蓠安静的坐在炉边，享受着这难得的与师兄独处的机会。火炉的对面，是师兄沉静的脸。
[师兄。]
[嗯？]听到叫唤，萧寒澈抬起头看他。
[父亲说师兄今年会下山，是么？]
[嗯。我已经学完了龙啸剑法，之后的，就是入江湖实战深造了。]萧寒澈的脸上，是满满的兴奋与期待。
[师兄….]他不安的微垂了下长长的浓睫。[师兄……师兄会带蓠儿一起下山么？]他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
萧寒澈沉默了会儿，然后说[蓠儿，外面江湖险恶，不是你这幼弱之人所能承受的。]
冷霜蓠眼里快流出水来了。[蓠儿…..蓠儿 ….蓠儿也会武功的啊…..师兄….]他多多少少也会些[龙啸剑法]的。
萧寒澈眼底出现了冷漠。[蓠儿，你那武功不过是我教你用来强身健体的，根本不叫武功！]
[可是…..可是师兄若走了，那蓠儿怎么办？蓠儿….蓠儿不想和师兄分开！]他的脸已经布满了泪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浸满着楚楚可怜。
萧寒澈脸色一沉。[蓠儿，你已经是十三岁了，不能再任性了。以前因为你是我师弟，所以身为师兄的我才疼爱你，可是这以后你我注定不能在一起一辈子，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要!蓠儿要和师兄一辈子！]冷霜蓠哭着拼命摇头。[师兄，蓠儿喜欢你，跟蓠儿过一辈子好不好？不要把蓠儿丢下……不要…..]
[蓠儿！不要说胡话！]萧寒澈斥责。
[没有，我没有说胡话。师兄，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的啊。]
萧寒澈叹了口气，安抚着哭闹的冷霜蓠。[师兄知道。师兄也喜欢师弟你啊。我们是师兄弟嘛。 ]
[不…..]冷霜蓠小声含糊的说道。
[什么？]
冷霜蓠抬眸十分认真地看着萧寒澈，然后，字字强顿的说[师兄，我长大以后做你的新娘好不好？咱们在一起一辈子。]
萧寒澈的温柔渐渐消失了，脸色开始渐渐泛白。他目光深不可测的看着面前的冷霜蓠。语气冰冷如剑。
[你我都是男儿，别说傻话。你一辈子只能是我师弟。]
屋外，寒风呼啸的声音陡然加大，鬼哭般的呜咽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阴寒。
冷霜蓠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何种的心情和怎样的表情，心里仿佛一下子被掏空般。萧寒澈撇下他一个人回屋子里睡觉了，自己只是死人似的坐着，一坐到天亮。
之后雪停了，风却依然猖狂不歇。
冷梵尚回山后，萧寒澈就直接对他提出了想早一些下山的想法。冷霜蓠知道，他是在躲他。
后来萧寒澈是走了，冷霜蓠的心也死了。如果只是心死他也是无所谓的，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能奢望着有个人会陪着走一辈子。可他却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后来的命运简直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为什么会还活着？
每一天，他都这样问着自己，然后重复着承受非人的虐待。
直到-----------那个人被杀死。


雪，又开始下了。
冷霜蓠直了直身子，缓步的走到院中，仰头直直的望着阴晦的天空。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精致艳丽的面庞上，落在那黑漆似的华美柔发上，落在那干涩冷漠的眼眸里……..
此生，他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三章  异域索命杀手
冷霜蓠在落雪阁一住便是三四日，萧寒澈果然如约定般没有让人来打扰他，一个人居住在这冷清的院落自己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得寂寞。饭食都是萧寒澈亲自送来，亲眼见他吃完才端盘走人。两人的话不多，冷霜蓠猜萧寒澈也明白现在自己对他成见很大，便也知趣的不再没话找话。他有时会望着萧寒澈阴冷的笑，笑容不大，但也足够让萧寒澈背脊发凉。他喜欢看萧寒澈怕他的样子，让他有中报复后的快感。可沉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这般实在有够无聊，看他怕自己又能怎样，难道威吓他留在自己身边？可笑。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么？]萧寒澈见他无奈着摇着脑袋关心的问。
冷霜蓠望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筷子。
[给我找个丫鬟吧，以后，就不用你亲自来送饭菜了。]
萧寒澈看着他没有回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菜不合胃口的话我再找人做一份儿，你别只吃这么一点儿。]说着，萧寒澈开始收拾着盘盏。
[我每天也不动，吃这么多足够了。]
[不动就不吃饭了？你看你瘦得只剩骨头了。]萧寒澈手指轻轻的戳着冷霜蓠放在桌子上的一只白玉般的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萧某在虐待你这师弟了呢。]
哼哼。原来又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冷霜蓠在心底冷笑。甩手站起身，他向屋里卧房走去。
[我要睡了，你回吧。]
萧寒澈望着那瘦削挺拔的身影不回话儿，冷霜蓠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不盈一握，雪白的一袭长衫随着走动竟有种飘飘欲仙的松垮，放佛里面不过是一身骨架而已。
他叹了口气，从坐上站起。[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什么的直接跟我说。想出门的话也要跟我支唔一声，外面人心难测，不是你能承受的。]
躺在床上的冷霜蓠斜眼看着萧寒澈走出屋子，将眼神再次定在床顶，却根本无心睡眠。
又是那番话。[……..外面人心难测，不是你能承受的。]，是否自己在他眼中永远是个无能的弱者，又或者他根本是怕他这个干不净的师弟出去给他丢人现眼？萧寒澈，在你的心中，何时能真正的关心我一次？

萧寒澈不几日便给冷霜蓠找来了个丫鬟。
冷霜蓠席地坐在枯树下，悠然似仙般得弹着琴，他用眼角瞅到萧寒澈缓步走来，身后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儿。
冷霜蓠的面容是倾城的，冷霜蓠的气质是绝世的，而冷霜蓠的琴音，又是胜仙的。
如此绝代佳人一身素衫的落坐在雪地中，闲情雅致得弹着冷人心旷神怡的曲子，萧寒澈在跨门的那一刻，便被这落雪阁中美不胜收的景致熏醉了。冷霜蓠便似株清莲，一尘不染的婷婷而立。
[蓠儿。]他暗哑的嗓子终于挤出声音。
冷霜蓠没有抬头，仍然将眼睛定在膝上的古琴上。
[何事？]
[那日你不是说要个丫鬟吗，我给你找来了。]萧寒澈将身后的女孩儿拉到身前。[这孩子叫七月，原是我身下的，脑子精光，手脚也灵巧，嘴巴也不噪。你先留着用，要是顺手的就给你，不好的话再跟我说，我再给你物色个。]
[嗯。知道了。]他的话依旧没有任何的感情。清冷无波。
萧寒澈并没有走，站在那仿佛有话却有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说。
冷霜蓠有丝好笑，但脸上表情没变。[还有何事？]
[嗯，是这样。这个七月，是跟了我许多年的。要是她做事不好，你别…..你那脾气…….]
[你怕我杀了他？]他终于抬头看他，只是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手无缚鸡之力，看在她是个女娃儿的份上，你忍着她点。]
[噗….]冷霜蓠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得萧寒澈一脸莫名其妙，却又在看他那花容乱颤时失了神。
止住了笑，冷霜蓠又恢复了那原本的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美景根本是萧寒澈的错觉。
[萧寒澈，你出入江湖这么多年，却依旧不行事啊。]
[什么意思？]
[算了，没什么了。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对待这女娃儿的。]冷霜蓠伸指继续弹琴。
萧寒澈望了他一会儿，好像在想些什么。然后转身走出了落雪阁。
眼前的女娃儿真的如萧寒澈所说嘴巴不噪。冷霜蓠坐在那弹了好一会儿的琴，她却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弹琴。
[你说，你到底是谁？]冷霜蓠平静的问道，眼不斜，手不停。
[小女名唤七月。]女孩儿清冷的声音与冷霜蓠有几分的相似。
[真正的七月已经死了吧？说吧，你到底是谁？]
[七月不明公子的意思。]
[从你刚才进园的时候，我就在弹这首[离魂曲]。知道[离魂曲]吗？]
[七月不知。]
[也难怪。[离魂曲]是我所创，而我也不过刚下山，江湖人对此并不多知。[离魂曲]是我将内力注入曲子里，如果常人听了，会被这内里所伤，口吐鲜血不止。而如果是高手，却是仿若常人一样，听不出这曲子里的任何玄机。说白了，我刚才是用这曲子在试探你。]
[哈哈哈！]女孩儿仰天大笑。[果然不愧是思雪宫的未来门主！不但人长得美仑美奂，连这脑子也不是常人所能比拟！]女孩儿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
[承蒙过奖。霜蓠不过是思雪宫一门徒，唤不上门主之说。]话虽如此说，可冷霜蓠的表情行动依然如初，没见半分的谦虚。
[堂堂思雪宫二公子，这么说未免太贬低自己了吧？不过江湖人都知这思雪宫虽然武学精湛却不涉猎江湖半步，不知二公子跑到这北方第一庄做什么？]
[前辈问得还真够深啊。在下连前辈姓谁名啥都不知道，前辈却问起这等私事，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冷霜蓠眉眼一抬，露的是一番光景在此种。
[女孩儿]禁不住倒吸一口气。
[哈哈哈。二公子果然不是一般的角儿！在下乃木奈芯子。][女孩儿]举手扒掉脸上的皮，露出一张苍老年迈的皱纹脸。
[木奈芯子？原来是东瀛第一杀手。想必师姐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把您老人家给找来吧？]
[你知道我？也知道是谁找的我？]木奈芯子有些惊讶。她虽来过中原几次，却都是化妆入境，更是凡事不留活口。江湖人能知道她这一名号的，也不过几个过旬的江湖老手。而眼前这小子……
[在下不才，略之一点而已。至于我师姐嘛…..呵呵，霜蓠初下山便在这啸风山庄过活，连江湖都没踏入过何来江湖之人寻仇之说？而知道霜蓠下山来的也就思雪宫之人罢了。思雪宫之人想至我于死地却又不能亲自前来的，也就在下师姐一人而已了。]
冷霜蓠过分冷静的诉说甚至让木奈芯子有些怀疑这小子的真实年龄。不错，是天山思雪宫的石无心找她来杀他的，而且她的目的很单纯，杀了冷霜蓠，思雪宫以后便是她的了。想必这些都在冷霜蓠心底清明着呢。想到此，不免为石无心摇头叹息。她是不很明白谜一样的思雪宫，不过初见冷霜蓠，她就明白了，石无心是断然斗不过这个男人的。
除非，他有意不接手思雪宫。
[就算我无意做思雪宫的门主，思雪宫也不会是她石无心的。]冷霜蓠看透了她所想，说道。
[此话怎讲？]这小子……果真不好惹！
[您不是也叫我二公子么？]
[你是说…….可是传闻严大公子身患重病，不能…….]
[您那是听说。]冷霜蓠将琴放下，站起了身。说得太多了，这女人也知道得太多。看样子活口是不能留下了。
[思雪宫果然是江湖一大谜团那。]木奈芯子笑着摇头，手悄悄的摸上了腰间的软剑，她知道，严二公子已经不耐烦了。
[大家都错怪了。只是家父家母无意牵扯江湖繁琐而已。]一边聊天似的说着话，一边抽出袖中的长剑。
[看来能与思雪宫之人切磋武艺，还真是老身的荣幸了。]老太婆笑着展剑便向冷霜蓠冲去。
冷霜蓠毫不费力的躲过。[这又说笑了。在下不过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两人便在这边一边攀谈一边对着手。木奈的剑法并不是什么派什么流，也看不透其中的步法，所以对中原之人来说是很难对付的。而且这几年，她这老太婆更是将毕生所学的日本剑道与中原的诸家剑法相融会贯通，创作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剑术。
[龙啸剑法？]木奈惊呼。
龙啸剑法不是萧寒澈的独家所学吗？这小子怎么会使？而且使得竟然与萧寒澈不差上下！
[在下幼时曾与萧寒澈师徒共生活过。]冷霜蓠简略的回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呵呵哈哈哈！严家二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木奈忍不住称赞起来。如此长相绝色之人，又有一身盖世武功，中原武林的未来，不是在此人的手下生辉，就是在他的脚下毁灭。只是可惜，这人今天要先葬送在自己手上了。
冷霜蓠冷冷一笑。想杀他，是不是太单纯了？
手中的剑不停的在抵挡，他使的龙啸剑法只防不攻，左手却在木奈不经意间蠢蠢欲动。
冷霜蓠调动体内真气，然后将左手的中指与无名指叠合，再暗中使劲，中指与无名指一分，木奈芯子身后便旋起一窝雪。
雪随着旋风的转势越积越多，然后旋转猛然加大，不消一会儿，风中的雪堆便变成了一支冰剑。
冷霜蓠动用拇指与中指轻叩，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过后，冰剑直直的刺向完全将全部心思用在攻击的木奈芯子的后背。
[呃！]闷哼一声，木奈只觉背后一凉，随即专心刺骨的疼便传遍了全身。她瞪大了眼看着冷霜蓠收起剑冷笑地看着她。
[你…..你…..]她一只手指着冷霜蓠，想问他作了什么却已经说不全话。
冷霜蓠举起自己的左手。[前辈不会不知道[指术]吧？]
[指术] 又被武林称为[邪术]。因其只用手指来输送内里以控制外物，使人在不知其动作时便会遭受毒手而震慑武林。指术是思雪宫创始人严霜从西域得来的功夫再加以修炼融会贯通而创造出，思雪宫的门徒也甚少学得此功。
但是石无心明明告诉过她，严雪夕还没有修成[指术]的……
疑惑哽在了喉间却再也说不出来，东瀛第一杀手木奈芯子圆睁着一双眼，心有不甘的死了。
[不是什么人都该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出来吧。]冷霜蓠望着尸体，冷硬的声音说道。
音落，从枯树身后闪出来一个人影。来者玉面燕姿，自是说不尽的清雅稠傥。墨色长发被紧束在身后，纤妍洁白的脸上不见任何的表情，细长的眉目在偶尔转动时透着冷漠寡情；他一身青色长衫， 手执一把折扇，端的是俊逸潇洒至极。
[雪夕。]男子轻声呼唤。
冷霜蓠转过身，望着眼前貌颜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男子。
[你还是来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受伤了？]男子轻声惊呼，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出现了丝丝担忧，却也止于此。
冷霜蓠低头看着臂腕上的一道伤口，那是在自己动气时不小心分神被木奈所伤。[不碍事。]他冷淡的回道。[倒是你，月夕，我下山本就没经过父亲同意，你又随我下来，父亲不会轻易饶了你我的。你还是快回去吧。]
[你随我一起走。]
[我的事情还没办完，不能就这么回去。]
[你的事？你的事就是留在这破院子里弹琴吟诗？]严月夕半带嘲讽。
冷霜蓠皱着眉。[不关你的事。]
严月夕盯着他。[雪夕，你是思雪宫的未来宫主。]
[你不是也能做吗？就算你喜欢与世无争，喜欢清静娴雅，可你和爹娘都别忘了，我不过是你们半路上捡回来的儿子。]他冷笑地看着他。
严月夕不说话。
冷霜蓠知道，他每次这么说，月夕表面上虽然没露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在自责。不过他也会不甘心，为什么当初母亲留下的是他而不是他？为什么受尽一切苦难屈辱的是他而不是他？想到这里他就会很气，然后忍不住把气都撒在这个与他同一时刻出生的人身上。
严月夕是他的同胞胎哥哥，他原是叫严雪夕的，他姓严，而不姓冷！！
[你回去吧，帮我把石无心给除掉。]冷霜蓠转过身，准备处理这具尸体。他不能让萧寒澈看出自己会指术这档子事。
[你不说我也会的。不过…..]
[严月夕，你应该明白，我决定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冷霜蓠转过头看向他，一字一顿的说[就算是爹娘！]
[…….我知道了。你要小心。]没有再说什么，其实他出现在这儿本来就是不应该。严月夕闪身眨眼间没了踪影。
现在来爱，是不是太晚了点？我的一切，已经被你们毁了，全毁了……..
冷霜蓠压下心中的苦涩，将尸体翻转趴附，自己手中的[唱雪剑]狠狠的插进尸体后背的心脏处。 

第四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萧寒澈来到落雪阁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七月趴伏在地上的尸体，和尸体上那银光闪闪的宝剑。
他难以置信的倒退了几步，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不敢去相信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样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冷霜蓠杀了她？！他杀了她！！！
七月只不过是个无辜的女孩儿啊，他甚至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要冲动！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冷血止此？难道你已经没有人性了吗？
[冷霜蓠！]萧寒澈红了眼，几步冲到紧闭的门前。
门是反锁着的，萧寒澈用内力一下子便把门推在地上寿终正寝了。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冰冷的温度夹杂着阴寒直扑向萧寒澈，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不是普通的阴冷，否则像萧寒澈修炼[龙啸剑法]这样体热的功夫是绝对不会有这种反应的。这是一种带着某种毒性的阴气！
他的视线开始寻找冷霜蓠，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蓠儿！]萧寒澈一声大呼，瞬间闪到那人身边。
冷霜蓠全身赤裸，面色死白地泡在冰水里，水的上面不断冒着寒气，甚至可以感觉到里面夹杂着碎冰。
萧寒澈手摸向冷霜蓠绝美却没有半分生气的脸庞，冷若冰霜的温度立刻传导至萧寒澈全身。
[篱儿！]他摇晃他，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萧寒澈颤抖的手伸向冷霜蓠的鼻下，探悉他的鼻息…….还好，他没死。
终于冷静下来的萧寒澈开始检查冷霜蓠的全身，他要找出到底他伤到了哪里。雪白的凝肤玉脂上并没有什么伤痕或者掌痕，甚至可以说是完美至极的，那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不禁把萧寒澈看得呆了。特别是冷霜蓠闭着眼抿着唇的无助样子更是惹得他怦然心动。
他萧寒澈是谁？天下美女如云他哪个没见识过，更何况那个天下第一美女还是他恩公的女儿！可如果真正轮起来，竟找不到一个女人能有他师弟冷霜蓠这般貌美色佳的。
冷霜蓠美，美的却不过分娇艳；带着丝女子的阴柔却在眼角眉梢透着点男儿的英气；冷霜蓠气质高，高而不傲；没有那些权势之人的傲慢无礼，配合他那硕长精炼的身材更有一番如百合般的清高静雅。真要用一种事物来形容他，那便是芙蓉再合适不过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如此佳人，是他萧寒澈的师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萧寒澈两眼正直勾勾的望着冷霜蓠之际，冷霜蓠的眼睛慢慢的眨了下，然后全部睁开微讶地望着萧寒澈。
萧寒澈在看到他清醒地时候便赶紧收回了打量的眼神，带着些担忧的看着他睁开眼。
[你还好吧？]
[嗯……]还没完全了解情况的冷霜蓠鼻音很重的回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在看到自己居然全身赤裸的在他面前时瞬间红了脸。
[你…..你先出去吧….]他不好意思地说。
萧寒澈瞬间明白过来，带着些好笑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冷霜蓠看到他出去了，立刻从木桶里出来，可双脚刚着地，身体就没有半分力气地向前栽去。
[啊！]
[蓠儿！]听到他呼叫，萧寒澈立刻回身探望，没想到却看到冷霜蓠光着身子痛苦的趴在了地上。
[蓠儿，你怎么样？
]萧寒澈飞奔过去，将冷霜蓠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冷霜蓠双颊泛红，嘴里轻喘着气。[没…..没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七月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了？]他开始怀疑有人入侵这里
冷霜蓠看了他一眼，然后平下了气息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七月是别人假扮的，要来杀我。真正的七月恐怕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七月是个杀手扮来杀我的。虽然我把她杀了，不过中了她的毒。]他略去该略的，让萧寒澈听得清楚事情却隐瞒了他不想让他知道的真相。
是什么人竟要杀冷霜蓠？萧寒澈有怀疑，不过再一想他自己独闯江湖这么多年，结一两个仇家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原本还是花楼第一名倌，被人嫉妒成灾也是可能。
[那你现在怎么样？是要找大夫还是要我运功逼毒？]
[…….算了。我已经吃了解药。那不过是迷魂散，估计是想把我迷昏了带走吧。]冷霜蓠很心平气和的撒着谎。
萧寒澈不放心的再把了次他的脉，然后有观察了下他的印堂，才终于发放下心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把尸体处理一下，然后给你弄些补药。]
[…..嗯。]
终于等到萧寒澈走了，冷霜蓠立刻趴在床边吐出一大口黑血。
木奈芯子果然不是普通的阴狠，连剑身下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这毒还不是普通的毒，见效慢，还很难运功来排。导致他为了清毒耗尽了内力，现在连喘气都很费力。看样子没有个十来天是不能恢复功力了。
忽然想起睁开眼的一霎那看到的萧寒澈，那满脸的担忧让他心中一动，当时差点脱口喊他[师兄]了。
某些异样的感情在心中一下子泛滥开，像一块石子投入湖中，掀起小小的涟漪。


七月的尸体之后在碧水池中找到，萧寒澈命人厚葬了。至于木奈的尸体，冷霜蓠早在之前便划花了她的脸，所以也不担心萧寒澈会识破她的身份。
冷霜蓠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和，他知道石无心会不得好死的，严月夕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杀手的事过去后，萧寒澈又精挑细选给冷霜蓠找了个小丫鬟。小姑娘名叫可儿，是个很乖巧伶俐的丫头。
可儿端着盘子走进院中，看到冷霜蓠又席地坐在树下弹琴了。
[公子，吃饭了。]可儿将杯盏放到石桌上。冷霜蓠喜欢在外面吃饭，她也被训练的习惯了。
[嗯。马上就来。]冷霜蓠柔声说着，继续弹着琴。
可儿就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这个美丽如仙的公子弹着好听的曲儿。
她在没来之前，听其他的丫环们说这落雪阁里住了个美人儿，而且还是个什么倌。下人们都议论他们的主子也开始养男宠了，当时她还替主子申辩。后来听主子说要把她调到落雪阁来伺候这男人的时候，自己是又伤心又害怕，别人都说这落雪阁里的主子最难伺候，稍不留神没准就没命了。自己卖到庄上好几年了，主子对她都很好，她就想不透主子怎么舍得把她往这火坑里推，她才不要去伺候个倌儿了！可没想到刚见到公子的时候，她就看呆了。她还记得当时公子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树下弹曲儿，弹着那个好听啊，让她这个五音不懂得音痴都忍不住称好。更何况公子相貌不凡，美得比那画中的人还漂亮，霎时就把她这颗春心给勾去了。 不过霎时是霎时，之后她还骂自己贱了，自有古人说人不貌相来着。不过之后和公子的相处，她又发现了人们的另一个大大的误会。公子不但不是什么主子的男宠，性格也不是那么禽兽不如，而且还是主子的唯一亲人，性子比那常来捣乱的陈公子还好！
[你又发什么呆呢？]
冷霜蓠好笑的看着可儿望着自己发呆流口水。
[啊！]可儿赶紧收回了心，顺带抹了抹下巴上的口水。[可儿是看公子弹琴的样子像嫦娥呢。]
冷霜蓠站起身，将琴递给可儿。[就你嘴巴甜。哪有拿男人和女人比的。]
可儿接过了琴。[那是别人!像萧主子那样的男人就不能比，不过公子这样的男人就比女人还美上七分呢。]可儿很认真严肃地说，惹得冷霜蓠摇头轻笑。
[这是什么？]冷霜蓠看着盘子上的奇形怪状的糕点。
[哦，那是莲花糕。是主子说公子喜欢吃这些零嘴的东西叫人请的大师傅来做的。主子嘱咐说要您先把正经饭菜吃完了才能吃它。]说着，像是怕冷霜蓠偷吃一样，可儿赶紧把那盘子给端起来，然后跳得老远。
[咚！]又一个小石子轻轻的投到了心理的某一处，平静的心湖荡起了阵阵波浪。
冷霜蓠失神的望着那盘莲花糕，百般陈杂的感觉溢满胸口。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明知道你的好对我有多影响的……
[公子，吃饭！]可儿一支小手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装得像母夜叉似的命令着冷霜蓠。
冷霜蓠惊了下收回了神儿，然后微笑着开始动筷乖乖吃饭。
可儿见他好好吃饭了，这才满意的坐在一旁说着这院子里的新鲜事。她知道公子不出院子，所以她总会闲着就给他讲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说东厢房的小妮子被耗子咬了手指啦，西院的小萝卜看上了南房的田儿啦，反正她知道什么了就讲什么。公子好像也不烦的样子，讲到有趣的时候还会被她逗上笑一笑。
她喜欢看公子笑的样子，轻，却吸引了人全部的心智。
[公子，您知道么，那个陈公子真是讨人厌死了。人虽长得像模像样，性格却恶劣到了极点。我都不知道为啥主子会和他这样的人拜把子称兄弟……]
冷霜蓠不回话，他只是静静的吃着东西。可儿嘴里说的陈公子他不知道是谁，只是常听可儿提起过，不过说起来的也都是些贬低的话，大概这人是得罪了可儿。
[…..这个陈公子啊，每年都会来咱庄上住上几个月，把咱庄看得跟他家似的。我听曾伺候过他的小妮子说，这陈公子家里好像也是个十分了得的富人家，而且这陈公子本人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来着。不过我才不信呢，小妮子是迷上那个男人了，说什么也不着个准。就他那样的人即使有个什么名号估计也是个[采花贼]啦或是个什么大盗啦之类的，不会有好的！]
女孩儿家啊，总会因为自己的喜好去辨别一个人。冷霜蓠看着可儿不禁想起了[思雪宫]的一个人。那个人，也是天天喜欢在他身边吵来吵去的呢。
[……昨儿个我听小妮子说，那个陈公子又要来咱庄上啦。幸亏我现在是公子的人，不用再去给小妮子打下手了。公子可要记得防着点，那陈公子可是个色痞呢。]可儿惟妙惟肖的讲着，让冷霜蓠这一餐吃得也舒坦起来，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我吃完了。]冷霜蓠说完，眼睛望向可儿怀里的莲花糕。
可儿笑嘻嘻的把盘子放在冷霜蓠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又念经[主子说了，要您吃得时候慢慢吃，不能狼吞虎咽，小心噎着。他还说了，您吃完了一定要多喝水，这莲花糕忒甜，怕您吃完牙疼。…….]
冷霜蓠慢慢吃着松软脆香的糕点，静静听着可儿转告的千叮万嘱。口下觉得那莲花糕确实甜得令人开怀。
第五章  [逍遥公子] 陈依敏
终于查完了账目的萧寒澈，缓步向自己的卧寝---寒天楼走去。随着啸风山庄的壮大，账目这些东西也越加的难查起来，他是费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才查得清楚，虽然这些小事情本来他大可不用亲力亲为的，但他还是没有找到谁可以被他信任到能为他把持账目这一关。
他现在很累。除却账目这一项外，冷霜蓠的事让他头疼，半年后的武林大会更让他费神。
[我的亲爱贤弟什么时候有了偷窥男子寝室的喜好了？]萧寒澈玩笑的仰着头望着房顶一处。
房顶的橼木上此刻正坐着位俊朗男儿，此人剑眉鹰鼻，薄唇阔耳；一张脸瘦削如刀雕刻而出，身材硕长却不肥赘。只那坐姿看来，便是一番潇洒与不羁。
屋上男子[嘿]的一声跳下来，嬉皮笑脸的看着萧寒澈。[我是来闻闻大哥的寝室可有女子香气呢。]
萧寒澈眼眉一挑。[怎么了？你这[逍遥公子]在江湖上逍遥惯了也想来我这寒天楼逍遥逍遥了？]
[嘻嘻，大哥说的哪里的话。我这不是看您挺忙的就四周散散么。]
萧寒澈笑着一拳击在男子肩上[你这臭小子，嘴巴比谁都利索。]
[嘿嘿，大哥可有想为弟的这张嘴？]
萧寒澈斜睨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在外面浪荡惯了，想你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反正知道你累了就会跑我庄上来就是了。]
[就知道大哥最知我！]男子大笑着拍着萧寒澈的肩。然后忽然凑到萧寒澈耳边小声说[大哥猜猜，为弟的我这次给你带啥宝贝了？]
[嗯？]
[这个!]他从胸前衣服里掏出一个手掌高的小瓷瓶，一脸献宝似的递给萧寒澈。
萧寒澈接过来，没敢开封。天知道他这个义弟总是喜欢给他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次回来竟然给他带来江湖绝迹的春药----销魂散！
[这是什么？]萧寒澈有点担心的问道。
[玉浆。]
[玉浆？西域珍品玉浆？你去西域了？]萧寒澈很是惊讶。
玉浆是西域特有的酒品，是用百年只开一花的雪莲酿造。酒味醇香浓厚不说，更是滋补的圣品，传说喝此酒可以增长数年内力。
[我这些年的游荡，早把中原给游遍了。而且这些年听说西域有个门派很神秘，所以我就去探查探查咯。]说得是无比的轻松自在，好像这整个武林都是他家后院子一样。
萧寒澈无奈的笑笑。探查？只怕又被那的女子吸引住了吧。[那么，不知道贤弟探查出什么了？]
[嗯….]男子抚着下巴状似深沉，许久才冒出一句[西域的姑娘真开放啊….]
[……我算知道你爹为啥每次见你后都要修养个十七八天的了。]
[那怎能怪我？是那老爷子自己定力不足，非给我个[逆子]的称号，害我有家不能回，每次都要来大哥这歇息。]
[你爹那是恨铁不成钢。陈家家大业大，你又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等着你赶紧收心回去给他管理家产呢。]掀开瓶塞闻闻，嗯，果然是极品，光这味道就有够让人神清气爽。
男子---陈依敏，一屁股坐上床，斜着身子躺在床上。
[我才不要回去继承什么家产，那东西不适合我。还是游荡江湖逍遥自在些。]想他[逍遥公子]一旦不逍遥了江湖人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等你娶妻生子了，你就知道你现在有多混帐了。]萧寒澈宠溺的笑笑，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他这秉性开朗的义弟都不会去计较。
[娶妻生子？大哥都还没娶呢我怎么能先行呢！]
[你是说我娶了你便也娶？]萧寒澈一脸的算计。
[难道大哥已经有意中人了？]陈依敏来了兴致，坐起了身。
萧寒澈摇摇头。[我是打算要娶了。不过还没人选。]
陈依敏又躺了回去，仿佛被打消了兴趣。[还以为我这半年没回，大哥有啥喜事了呢。唔…..对了，我来城里时，听人说大哥招了个男宠？还是北方第一名倌？]
居然真的传出了风言风语。萧寒澈苦笑。[那是我失踪多年的师弟，我在瑶春楼找到了他，便把他赎了出来。]没想到还是留了传言。
[大哥的师弟？在哪里？大哥定要介绍给依敏才是！]他还真没见过北方第一名倌是个什么样子呢。
萧寒澈怎么会猜不透他的心思，大概这小子在这个时候来就是想见见霜蓠吧。不过，他不想让他们相见就是了，究其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抱歉了，大哥这师弟性格有些乖僻，不喜欢与人亲近。为兄的恐怕不能答应贤弟的请求了。]
陈依敏很失望的[哦]了声，不过心底可没给自己灭了希望。大哥不让见就更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想来这倌肯定是在这啸风山庄了，自己总是有办法见到的。
这么为自己下定了主意，陈依敏也不再为难他大哥了，就和萧寒澈说起来闲话来。
[你是说凝月派被灭了？]萧寒澈大惊。
[是啊。那个惨绝人寰啊…..估计这凝月派招了什么大仇人，连灭教都灭得惨不忍睹。放眼一望，根本没有全尸的。而且大部分都是七窍流血，头身分家呢。]想起那情景，[逍遥公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素凝月呢？]
[这个不知道。奇怪的是凝月派一夜被灭，可就是找不到素凝月的尸首。大概是被人掳去折磨了吧。这素凝月也算是十恶不赦之人，好好的一个女人不做，非要把自己弄得不阴不阳的。啧啧……]
萧寒澈沉思着。素凝月在西域学了一套阴功，功力虽然超群，但是却把自己练的女儿身男儿性，致使武林中对此人深表厌恶。而且凝月派说来也是西域的一大邪教，在江湖上也是作恶多端，大抵上被灭教也是情之于理的事情。只是，这凝月派也是西域的第一教派，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是哪里的高人竟然一夜灭了此教？
[贤弟，你可听说什么关于凝月派被灭教的传闻？]
[没有。这凶手估计武功十分了得，不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连蛛丝马迹都没得寻。我还真没见过哪个派武功这么高心计又这么深的了。]陈依敏满心的赞赏。
[……那依贤弟来看…..]
[我猜是思雪宫的人。]
[思雪宫？]天山思雪宫，武林第一奇派？
[对。思雪宫虽然不参与江湖中事，但是它与凝月派都是西域大派，像凝月派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派肯定会在暗中对思雪宫出手，惹急了思雪宫的肯定没好下场。]
[你了解思雪宫？]
[倒不是很了解，只是我在天山下住了几个月，听到些传闻罢了。传说这思雪宫的人整日不外出，宫主每年都会乔装下山来寻一些姿色和体质都很好的孩子拐到山上，然后囚禁这些孩子习武。但是不是每个思雪宫的徒弟都会得到宫主的真传，他们大多会被锻炼到六七岁，然后宫主会在这些人里挑选十个容貌出众，武功最佳的孩子做为备选。这个时候才会亲授些武功。等到这些孩子过了十岁，宫主便会选择其中的四位作为下一代宫主的护法，而其他六位则是培养作为辅佐下一代宫主的管事。大多数来讲，也只有身为护法的四个孩子和未来的宫主才会得到宫主的全部真传。]陈依敏停下来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要说这思雪宫的宫主啊，性子还真怪异。他要选出来的人都必须要有天人姿色的，所以山下人都传说这思雪宫就像仙境一样，人人都美得跟仙女儿似的。]
[………你除了探听到这些还知道些什么？]他这个色魔义弟…….
[呃….]他大哥竟然无动于衷？.[还有啊…..还有就是听闻这思雪宫和[圣手回春]傅春晓有点关系。]
[傅春晓？那个神医不是引退江湖了吗？]
[也不算引退啦。其实他老人家根本从来没入过江湖。那之前也不过是随着他爱人傅子夜闯荡而已。现在傅子夜解散了他的江湖势力，傅春晓也就想当然而跟着他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去了。]要比八卦新闻，估计他这逍遥公子算得上第一消息报道者。想那时听说[圣手回春]和[冷颜少侠]的爱情故事，感动得他是一把鼻涕一把热泪的。现在人家甜甜蜜蜜过着神仙生活，倒让他这孤家寡人的艳羡起来了。同是男人的在一起能这么幸福，他这喜欢女人的应该更幸福才是。想着想着，陈依敏不禁开始考虑他大哥那个让他娶妻生子的主意了。
[这样啊……不过是可惜了一个人才呢。]上辈的人都知道，这[妙手回春]傅春晓医术神奇，用药大胆，更会使一些常人想不到的法子来治人，当时的武林中不知道被此人救活了多少英雄侠士呢。而且连他的爱人傅子夜也是一代豪杰，武功天下称霸不说，所拥有的势力也是后人所崇拜钦慕的。只是没想到英雄难过美人关，傅子夜为了他爱人甘愿卸下一身辉煌与爱人携手江湖去了。
[人生能得一真爱，值得了。]陈依敏把玩着手中的唐瓷杯，认真地说道。
萧寒澈斜望了他一眼。[贤弟果然是个重情之人啊。]笑笑，继续喝酒。
[钱乃身外之物，名乃他人之词，情才是自个儿的感受啊。]
[可既然身为男儿，就应当有一番壮志豪情，怎能为了一个情字断了自己一生呢？你呀，还是太孩子气了。]萧寒澈不认同的说道。
陈依敏不满的气红了脸。[大哥没碰到过能住进你心底的人当然这么说了！]
[你有过？]看着那纯情男儿的样，萧寒澈失笑。
[当然！]陈依敏证明似的拍拍胸脯。
[不知道是谁家姑娘？说来给大哥听听，大哥给你牵个红线。]
听萧寒澈这么一说，陈依敏立刻跟泄了气似的又无精打采起来。[是……是翠华楼的…..姚姑娘。]
[………你…唉！]当年陈依敏被他爹给扫地出门，原来就是为了这个花楼姑娘。萧寒澈哭笑不得。
[切！]回想起不堪往事，陈依敏很不爽的一直灌酒。
萧寒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只得在一旁有的没得喝两口，直到李敬进来说少林的方丈来访，他才有些不安的丢下陈依敏自己出去会客了。
第六章	初逢雪中人
见萧寒澈被人支走了，陈依敏放下酒杯，趴在窗户下小心的探出个脑袋确定他大哥走得不见踪影后，才起身提气，一闪便不见了影儿。
要说这啸风山庄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陈依敏来来回回也不下几十趟了早混摸滚打熟悉了这里的一切，连这碧水池有几条小金鱼儿他都知道。恐怕他大哥都不及他呢。所以，要寻得这传说中的美倌，啸风山庄根本难不倒他。
东厢房是提供给江湖人士的，来来往往的人多也杂，说是这倌生性乖僻，估计是不可能留宿在那边了。而西院子则是庄上全部下人的居所，陈依敏为了谨慎倒也过去溜达了一遍，没见什么稀奇的人，匆匆而过了。剩下的就是南房和北屋了。南房是萧寒澈的居所，还有一些庭院住的是他身边的亲信，四周的布置也很华丽考究，但是守备很严，陈依敏想想还是先去北屋看看。北屋是整座山庄最冷清的地方，因为和其他院子隔了整座饲马场的关系，使得这一区很少有人来，而且也传说的丰富多彩，就连丫鬟打杂的们也恐惧着甚少去。不过细想却是个修养身心的佳地。
穿过了啸家马场，陈依敏心情激动的赶往着北房。
北房共分为四个院子，但都是些很旧的房舍，所以就其院名也无从得知了。陈依敏站在一座房舍的屋顶上，仔细地听着不知从哪间院子里传来的嬉笑声。
竟然有女子的声音……
几个腾身起落，陈依敏很快的找到了那间特殊的院落------[落雪阁]，门匾上居然有着名字！而放眼整个院子，忽然让人心神皆静起来。满目的雪地一片白花花的刺目，古老的苍树枝丫不齐的丫杈在苍兰天空下，一汪湖水结成的冰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这一切看得是那么安详宁静。
[公子公子，我找到你啦!还不快出来！]女孩儿爽朗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然后不一会儿，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丫环手里拉着个白衣盛雪的人走了出来。那人在出门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随着眼前的丫环向院内走去。
这人……陈依敏在瞧见那人的一霎那忽然感觉整颗心都纯洁了下来，单单只是在瞧见那人背影而已！
[公子，您输了哦。您可是答应可儿找到您后就教可儿弹琴的，不能耍赖!]丫环回过头朝着那人嬉笑道。那人很无奈似的轻轻摇着脑袋。
陈依敏觉得那丫环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啸风山庄里的丫环个个也美得跟小妖精似的，想想也许是以前见过的罢。
走到枯树下，白衣人终于转过了身，却只是垂头将一把古琴放在膝上，然后叫那可儿坐于身侧，自己慢悠悠的弹了起来。
好美的曲子，好美的人！
即使陈依敏没有真切的看到那人的长相，他都可以替那人鼓掌了。那一头顺其自然垂下来的青丝，那一身冰消弱骨，那两只花瓣般细白的双手，那人整体散发与世无争的气息，都一一说明着这人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曲子委婉动人，陈依敏不觉听着呆了，看着出神了。直到那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的一霎那，他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瓦解了。
[不知道房上之人到这落雪阁所为何事？]冷冽不含感情的言语从那微微开启的红唇中轻吐而出。
[…….]陈依敏还完全处于傻掉之中。而本来坐在冷霜蓠身旁的可儿一听有人，一双精灵的大眼立刻转向冷霜蓠所望的方向，然后细手一指，大呼[啊！是陈赖皮！]喊完才发现说错了话，赶忙捂上嘴巴，保佑这傻掉的人耳朵也跟着傻掉。
冷霜蓠见她那可爱样也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下，也心知这人到底是谁了。
[既然逍遥公子来我落雪阁，不妨下来坐坐一叙吧。]冷霜蓠停指，眉眼含笑地望着房上之人。
陈依敏呆了呆，随即一个旋身下落在冷霜蓠面前。抱拳介绍道[在下陈依敏，是萧庄主的结义兄弟。想必这就是我大哥的师弟吧？]
[在下冷霜蓠，久仰陈公子大名。]冷霜蓠也起身回抱。
[在下刚才失礼了，还请冷公子见谅。]陈依敏脸颊有点透红的说。
[哪里哪里。想必逍遥公子性随心动，也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罢了。]冷霜蓠正眼打量着这人，看起来很有一番英俊之姿，只是因为常年在外奔波，皮肤不似萧寒澈那般白皙，带着些健康的麦色。而整张脸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炯炯的，总是透着精气神儿的眼睛了。
[冷公子难道有涉足过江湖？]别人给他的称号也只有江湖人士会知道，这人不是身在烟花之地的么。
[在下曾有在江湖走动过，所以对公子的称号略有耳闻。只是没有想到今日有缘一见。可儿，怎么还愣在这儿。]轻描淡写的略过，冷霜蓠带点不满的看着还在一旁一脸敌视的可儿。
[哦。]可儿很不情愿的回屋去准备茶水。
[抱歉。丫环被惯坏了。]
[冷公子亲和力令在下佩服啊。我现在终于想起来这小妮子是谁了。]陈依敏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哦？]
[去年我来啸风山庄，这小妮子就是负责来伺候我的。不过这丫头嘴巴跟刀似的，没少跟我斗嘴。性子也是别扭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她丫环呢。]陈依敏爽朗的大笑着，一点也看不出与人初次见面的规矩样子。
[呵呵。可儿性子是倔了点，不过还是很会照顾人的。]
[她是看你长得美，不照顾好了连她自己都过意不去！]陈依敏冷哼。
冷霜蓠有点尴尬的呵呵笑着。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陈依敏的个性太直率，让他很难一下子适应。在他的世界里，很多人都和他一样的冷漠，有特殊点的也是太孩子气太重，不像眼前人这般说话风趣豪爽，自由豁达至极。
[冷兄弟就一个人住在这阁子么？]
[……是。]没几句话居然与他称兄道弟起来了，这人还真是自来熟。
[不寂寞么？]陈依敏转身端起茶水，顺道回瞪了眼那一直瞪着他的可儿。
[还好。在下喜欢清静。]
[我听大哥说了。本来想让大哥带我来认识你的，结果他说你不喜欢生人，不让我见你。]
可以理解萧寒澈这是为了他好吗?冷霜蓠微笑。一切就顺其自然吧，红尘之事，他是要有看透的一天的。
[对了，冷兄弟是不是也会武功啊？]
[哦…..略知一二。]他明白他提的是刚才房顶一事。其实在他走出屋子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房上有人，不过是后来探测了他的目的，发现这人并无贼念才决定逼他现身的。
[我大哥的师弟想必武功也同样了得，改日不如切磋一下如何？]
[霜蓠不敢。霜蓠武功早在几年前便扔下不习了，现在会的也只是些皮毛以用来防身而已。实在没有能力与陈公子比划。]冷霜蓠一脸歉疚无奈道。
[那还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我在这里会住上很久的，以后会常来看望冷兄弟的，也可以随便教上冷兄弟几招，这江湖险恶，多一点武功总是有好处的。]陈依敏十分慷慨的说道。
冷霜蓠暗想这以后的日子是不得清静的。都说这[逍遥公子]性格豪爽直白，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正面对了还真有些头疼。[那还真是有劳陈公子了。]
陈依敏大手一挥。[冷兄弟怎么这么见外呢。我都称你兄弟了，你怎么还叫我公子！不行，既然你是我大哥唯一的师弟，那你我也算是兄弟了。以后叫声二哥便是了。]陈依敏霸道的命令。
[…..二….二哥….]冷霜蓠十分不情愿的叫出来，不过在陈依敏看来却以为他是害羞，自个儿在那傻呵呵的满足的笑着。冷霜蓠心想他这一叫，如果被严月夕听到，一定会把这[逍遥公子]大卸八块都不解恨的。
两人在外面说了很多，不过大多是陈依敏在高谈阔论，毕竟他见多识广，而且好像把自己当成是个解闷的，总在说些江湖上的有趣事吸引冷霜蓠，冷霜蓠先前还有些不耐烦，不过听着听着，发现这人虽然噪舌，不过心底却蛮善良的，脑子也很纯净的一个人，所以也渐渐的对他卸了心防。
晚饭的时候，可儿端着餐盘进来，很不满的拉着脸，告诉那死皮赖脸不走的家伙她家公子该用晚饭了，请他老人家移驾回自己该去的地儿。
[啧，你个臭丫头……]陈依敏瞅着可儿直咂舌。不过想想这好男不和女斗也就懒得说她了。起身，丢给冷霜蓠一个小瓷瓶，说了声[以后再来]，闪身又不见人影儿了。
好轻功！冷霜蓠赞叹。想之前他也许是没有特意隐藏自己才会让他发现的，若是他真正屏息收气，以他现在的这点内力是肯定发现不了他。
垂首看着手中的东西，光滑圆晕的瓷瓶定是上等的唐瓷，拔下红巾头稍稍凑鼻嗅了嗅，一股清香酒气顿时溢满喉间。
这个竟然是玉浆？
[公子，你要离那人远点哦。]
冷霜蓠品着酒，可儿在一旁苦言相劝。
[为什么？]
[公子不知道，这陈赖皮可是色得很呢。他仗着自己长得还马马虎虎，就到处沾花惹草。我听人说，他当年就是要娶青楼女子为妻才被他爹给赶出家门的。]可儿又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咱们庄上的丫环不少被他调戏过，还听说曾经有个被他给搞大肚子的，他为了不破他名声给了那丫环钱两打法她回家去了。你看这顶着个逍遥公子的好名声，其实就是个采花贼！公子您长得这么美，看他看您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保准没安好心。您可千万要小心啊。]可儿念叨着一大堆，忽然抬头发现她家公子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品着桂花酥，完全没把她的忠言听在耳里！
[公子！您怎么……]刚想不满的抱怨来着，忽然发现眼前美人只是在吃着糕点，根本没动筷子，气得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和桌子上满盘子的杂烩糕点，[都说了多少遍了，您得先把饭吃净了再吃糕点的。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人家看着吃饭呢，真是的…..]不过想想这人平常都一副冷冰冰没人情味的样子，只有在这会儿的时候才表现的有点孩子气，也就宠爱的笑了。
看着她一会儿母老虎的样子一会儿又跟看不乖孩子的娘似的样子，冷霜蓠撇撇嘴，很不情愿的拿起了筷子。

第七章 雾湿眉眼共巫山
萧寒澈迈着步子向前庭走着，心里却在思考着这少林方丈鲜少下山，今儿个到底是太阳打哪边出来了，竟然跑到他这啸风山庄来了。不过当今江湖动乱，势有动荡之趋，要说像少林这样的名门正派要担心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想着，这正厅就在眼前了。
萧寒澈挂上笑颜，一派洒脱的走了进去。
[阿弥陀佛，不知大师前来，萧某有失远迎，还请大师见谅。]萧寒澈拱手作揖。
[哪里哪里。是老纳不请自来，叨扰了萧大侠才是。]满面络腮胡的老方丈笑的甚是慈祥。
萧寒澈一张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少林方丈便依势坐了下来，萧寒澈跟着落坐正座。
[不知大师特意前来所谓何事？]萧寒澈开门见山问道。
[萧失主果然慧眼识丁。老纳这次来不为他事，正是为了这武林盟主一事。]
[哦？]
[江湖人都知道，我中原武林自从两年前盟主失踪，江湖势力便被分成两派，以长江为界，往南，是红鸾教教主鸾少虹震慑一方；往北，是啸风山庄少侠萧寒澈统御一甲。两方牵扯互相压势，这才使得中原武林在这两年内并无较大风波。但是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样的一时之势毕竟不能长久。所以老纳想了几日，便亲自前来想与萧失主商量一下下一代盟主选拔一事。]
萧寒澈虚心听着，却对这少林方丈的言下之意明白了几分。中原武林，不可以再过着无主的日子了，这表面上的平静谁也不知道底下的暗潮汹涌。他和鸾少虹，必须有一人出来担此盟主之位。
[可是大师，盟主失踪至今仍未找到任何线索，我们不好就这样草草定夺吧？]
[萧失主放心。江湖规矩，盟主三年更换一次，而且并不需要前任盟主的指点，只要在武林大会上技压群雄并且得到众人敬仰便行。盟主失踪两年，再过半年，便正好是三年任期满。在此时举行武林大会竞选盟主，并无仁义之失。]
[这…….萧某还是觉得不甚妥当。盟主之事，尚未解决，重选盟主是不是会让众英雄不平？]
[萧失主多虑了。因果事故，自由他命。盟主前世为了缘，今生势必要还的。武林之事，已经不是盟主所能尽之职了。老纳曾与武当掌门，华山道长商量过后，才来此地将众英雄的心声吐与萧失主听。]
专研佛学的人说话都那么深奥难懂，知道秉性的萧寒澈也没去深究那句[前世为了缘，今生势必要还的]的意思，只想既然江湖中人都已经决定了的事了，他也不好再有什么他意。做个顺水人情也不是不好。于是抱拳道[萧某明白大师的意思了。请容大师带话与众前辈，萧某即日起便筹备武林大会，定在半年后提供一个最佳场地拱江湖豪杰竞选新盟主。]
少林方丈笑呵呵的[萧失主果然是人中之龙，聪明过人啊。老纳即将话带到，也不便多留，就此告别。还望失主多多费心了。]
[哪里的话。前辈们看得起萧某是萧某的荣幸。方丈急事在身，萧某也不再多留，还请方丈多加小心。]
两厢又是客套一番，萧寒澈送少林方丈至庄园门口。少林方丈被身旁小和尚搀扶着还没跨过门槛，回过脑袋用那看破红尘的双眼别有深意的盯着萧寒澈，道[一生情，千古因。萧失主要想开些，否则为时晚时，后悔莫及啊。]说完，也不顾萧寒澈那一头雾水，转身颤悠悠的走了。
萧寒澈望了望那渐渐离逝的背影，忽然百味在心头。
一生情，千古因。
他这生真的会有情吗？
自嘲的笑笑，转身命人将朱门关上。
江湖在身，自当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所谓的情字，在男儿身上也不过是个身外之物。自古红颜多祸水，他萧寒澈可是将这句话看得明明白白，雄韬武略在身，怎能为了一个情字毁了自己未来的大好前程？笑话！
踏着青石板，垂眉间，忽觉有什么冰冰凉的落在了脸上，抬头一望，灰蒙蒙的天上飘着点点雪花。心头上忽然想起了个人，天冷了，他是不是还坐在外面弹琴呢？没有多想的，萧寒澈脚步一拐，向着北院走去。


那人站在院中间，仰头看着雪，无遮无挡，孤影寒绰。
忽然他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身旁枯树上的糟皮，细细看着那纹理，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霜蓠。]他笑着走上前。
冷霜蓠转过身，望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萧寒澈心下有些失望，曾几何时，那人一看到他走近都会展颜笑得灿烂若花的。少年时候，终究不会再回来了罢。不过现在的他能这般看他也不错了，记得他刚回来的时候，见他的时眼底总会带着点愤恨和不屑。重新找回了点安慰，萧寒澈笑得更深了。
[屋外寒冷，还是到屋里吧。]
冷霜蓠轻轻的摇了摇头。[下雪了。]
[嗯。下雪了。]
两人站着无言，冷霜蓠又仰起了头，眼神迷离的盯着阴沉的天。
那般寂寞的身影忽然勾起了萧寒澈的怜惜之情，好想上前抱着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他一跳，他不该这样的，即使只是可怜他…..
叹了口气，萧寒澈转身进了落雪阁的屋子，从里面拿了件外衣，披到冷霜蓠的身上。
[可儿呢？]萧寒澈问。
[歇着呢。]
[天冷了，她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萧寒澈有些不满意了。
[可儿盯了我一天了，是我要她下去歇着的。]
[…….你很喜欢可儿？]
[嗯。她很乖。]
[……..那就好。]萧寒澈讪讪的笑了。[我叮嘱她的事，她都有告诉你吧？]
冷霜蓠依旧望着空洞的天。[嗯。糕点很好吃。]
[下次我让在江南出差的人回来带点芙蓉饼，据说那个不错，酥而不腻。]
这次，冷霜蓠转过了头看着萧寒澈，脸上有些不解。[干吗这么费心？我不值。]
[什么叫不值？我也只知道你喜欢吃这点东西罢了。以前在山上你想吃，我也没处给你买来。现在有这条件了，当然要好好利用。]  
冷霜蓠隐隐约约的笑了笑，歪着脑袋看着萧寒澈，一双潋滟星眸更是说不尽的风流韵味。
萧寒澈微微眯了眼，冷霜蓠让他感觉有些异样。但是到底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忽然间，萧寒澈脑子一闪，走近了几步果然如此。
[你喝酒了？]萧寒澈有些愠怒。冷霜蓠身上本来是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而现在走近却只闻到微醇的酒香。
[嗯。一点点。]他并不隐瞒，说得很坦然。
[谁给你的？]
[一个……..朋友。]那人算是朋友吗…..好吧，姑且算吧，毕竟那人看起来很憨厚可爱。
[朋友？]萧寒澈浓眉一挑。
[嗯。]冷霜蓠点下头，转身向屋里走去。他的脑袋现在有些晕，玉浆是极品的，以前在天山都是拿来当补品喝的，一般也不会醉，但他现在却觉得有些醉意了。
放他一个人在这落雪阁，不准其他人靠近，他又怎来的朋友？萧寒澈本想追问，但看到冷霜蓠并无心再回答的样子也就罢了。
萧寒澈望着冷霜蓠缓步向屋里走，也眼睁睁的看着冷霜蓠没走几步，便笔直的像忽然没了生命一样倒了下去。萧寒澈心一揪，急忙跑过去抱起他，当发觉到那微微的均匀呼吸时，一颗心才放下。
早知自己不会喝酒，干吗要去喝呢？
萧寒澈摇头轻笑着将他抱起，这才发现这一身风骨是这么的清减，放在怀里贴在自己身上的肌肤透过衣衫传来冰冷的温度，却是感觉得出那么的柔嫩细腻。
轻轻的放在床上，萧寒澈坐在了床边。眼睛贪婪的看着那美丽的容颜。
他一直在忍耐…….从再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他便在忍。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他会变得如此美不可方物？让自己卑劣的想占为己有。
那么强的欲望总是让自己害怕，所以在看他的时候总是不敢多看几眼，怕那洞察秋毫的双眼能将自己心底的罪恶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个男人，而眼前的美人也是个男人；他为人兄长，而眼前让他抱有欲望的正是他的师弟；他是有抱负的人，而眼前的人他自知会毁了他的未来…….一切的一切，禁忌的道理总是让他望而却步，每一次都会提醒着自己不该踏入不该踏入，这是万丈深渊，是自己的绝谷。然后再在心底想着一个法子让自己走出这样的牢笼…….
[嗯…..]床上的人皱起了眉，不耐的发出浅浅的呻吟，红唇微微张开着，像要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鬼使神差的，萧寒澈的双眼定格在了那薄如轻纱的红唇上，死死的盯着，喉中干涩的让他拼命吞口水。
[师…..师…..]充满诱惑的语音从那樱唇中淡淡逸出，萧寒澈的脑子一下子断掉了一根弦，双唇再也忍无可忍的轻碰上了那久违的樱红…….
蜻蜓般点水细吻到辗转于唇齿流连，冷霜蓠的唇柔嫩如丝，透着半分清凉犹如泉水般滑腻可口。萧寒澈企图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却怎奈睡梦中人根本不解风情，紧咬不放。无奈之下，舌尖只有在排排玉齿皓贝上细细舔舐，不放过任何的齿列纹理。
床上的人被吻得有些窒息，身体在萧寒澈身下抗议的扭动，嘴里呜呜噎噎的发出细声呢喃，萧寒澈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伴随着冷霜蓠无意识的挑逗而向下直冲，欲望的火焰在某一处缓缓点燃，让他不由自主地将身体越来越靠近冷霜蓠，唇下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急不可耐。
他放开唇齿间的纠缠，双唇缓慢的游走在冷霜蓠的芙蓉玉面上，无可比拟的美好触感几乎让他发狂，双手忘情的缓缓伸入身下人的罗衫中。
[嗯……]放佛感应到了身体上那燥热的温度，冷霜蓠软语细喃。
[蓠儿…..蓠儿……]萧寒澈舔着冷霜蓠的粉白的耳廓，在耳边呢喃道。
睡梦中的冷霜蓠被游走在身体上的异样温度吵醒，半张着迷离的双眼看着在眼前放大的男人。
萧寒澈痴了。在看到那双散涣着雾气的茫然双眸时，便被冷霜蓠天仙似的模样望得痴了。脑中的一切瞬间都成了混沌。
[蓠儿……]萧寒澈低下唇，再次对着那芬芳的一处吻下，舌头再也没有受到阻碍的长驱直入，更是没有半分怜惜的贪婪吸取浓香密泽。
还处于醉酒状态的冷霜蓠根本不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能任由着身上的人对自己为所欲为，身体去本能的随波逐流。
褪下了最后一件内衫，萧寒澈轻抚着冷霜蓠柔泽细腻的肌肤，盛雪的白皙以及如丝般的触感忍不住让他自解了身上的累赘，成就肌肤与肌肤最直接的触摸。
[嗯…..啊……]
冷霜蓠在他的身下不住扭动的身体，大腿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萧寒澈已经冲血的欲望，催化了萧寒澈更加猛烈的夺取。
一边不住的呼唤着[篱儿]，萧寒澈的唇从脸面开始缓缓下移，细吻如星般洒落在冷霜蓠每一处的香肤柔泽上。
[哈啊…..]
胸前双红被含入舔允，冷霜蓠眼里渐渐漫上水气。饶是不清楚眼前事也终究抵抗不了情欲的攻袭，双臂环住在身体上游走的头颅，身体急不可耐的微微弓起。
萧寒澈抬头看了眼冷霜蓠，被情欲笼上红晕的双颊甜美诱人，而被自己啃咬过微微红肿的双唇又带着份晶莹的色泽，冷霜蓠的一头黑发散落四处，茫然无措的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额间有着点点汗珠闪耀着迷人的光泽……..萧寒澈深深地吸了口气，头再次上移，狠狠的咬住了那令人发疯的唇瓣。
[唔！]疼痛让冷霜蓠轻呼出声。
[蓠儿，舒服么？]萧寒澈一只大手覆上冷霜蓠半抬头的玉茎，轻轻揉弄。
[嗯…….]冷霜蓠媚眼如丝，喉间更是止不住地轻轻呻吟。
萧寒澈嘴角一弯，低头轻吻去冷霜蓠长睫上的湿润，另一只顺着大腿的纹理向冷霜蓠的身后滑去。
[啊！！]
在一只手指伸进密穴时，冷霜蓠忍不住疼痛的大声叫了出来。
[乖，一会儿就不痛了。乖。]一边出声安慰，一边加速手下的套弄，萧寒澈试图用这种方法舒缓冷霜蓠的紧绷。
被人抚弄的地方渐渐抬头，冷霜蓠只觉得火烧一般的快感袭遍了全身每一处感官，他的头脑发胀，身下的敏感让他止不住开始上下的摇摆起腰身，配合着那人的一只手，想要就此宣泄，制止着让他痛苦并快乐着的感觉。
见身下人已经受不住了，萧寒澈轻笑了下，徘徊于身后密庭的手指缓慢的抽插，然后又在适当的时候加入了另一只手指。
[唔…….嗯….]
手下的玉茎顶端已经开始溢出细细白浊，冷霜蓠的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萧寒澈坏心的捏住了端口，引来冷霜蓠不满的扭动。
[唔…..]他将手伸向那里，想要拨开阻止他畅快的东西。却被人将两手高举头顶，再也动不了。
萧寒澈迷恋着眼前的冷霜蓠，在他的身下呻吟，在他的身下扭动，在他的身下露出那么美的表情，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他才能看到的。
兴奋，终于让他放弃了对身后的爱抚，已经涨到冒出青筋的欲望急切的对准还没有完全开拓好的菊穴，一举攻地。
[啊！！！]撕裂般的疼痛使冷霜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体想往后缩却被萧寒澈给牢牢固定在了身下，惟有自由的双手紧紧攀附着身上的躯体，十指紧扣，在萧寒澈的后背抓出道道血痕。
感觉到冷霜蓠的僵硬，萧寒澈稍稍在里面停留了下，等他平静下来后，才开始抽出，再伸进…..
温暖湿润的感觉紧紧包围着他，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冷霜蓠的身体在蠕动，在吸引。从未体会过的美好感觉使他忘我的在那那紧窒里纵横驰骋，却没有注意到满面泪水的冷霜蓠在呜呜噎噎地哭诉着些什么………

第八章   
不知何时，萧寒澈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坐起在床里一侧的冷霜蓠，面色惨白的看着自己。
[蓠儿…..]萧寒澈感觉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冷霜蓠的反应不是他预料中的。
冷霜蓠不说话，只是眼皮也不眨的看着他，看得萧寒澈心里直发毛。
[蓠儿……]他坐起身，手掌抚上冷霜蓠的面颊。
在做完了一切清醒过来后，他就已经考虑过了，既然冷霜蓠一直对自己用情至深，而自己似乎对他也有些兴趣，那么就顺水推舟成就了两人这种关系也不错。所以萧寒澈现在可以不带任何芥蒂的去碰触他爱怜他了。
手掌触摸到冷霜蓠的那一刻，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冷霜蓠身子一僵，然后眉目闪烁不定的望着前方，却不再定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你是不是……..恨我对你做的事？]萧寒澈口气有些委屈。
[没…….]几乎是立刻的，冷霜蓠答道。
萧寒澈心中暗自高兴，面上却依然皱紧了眉。[那你为什么…….]
[我…..我……]冷霜蓠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五六来。
萧寒澈微微一笑，一把将冷霜蓠拥了个满怀。[抱歉在你醉酒时对你做了这种事，但是师兄其实真的是情不自禁。师兄知道你一直喜欢我的，也知道你一定会谅解我，让师兄以后好好疼你好不好？嗯？]
那么温柔的轻语，即使是个陌生人恐怕也难以拒绝吧，何况冷霜蓠对萧寒澈一直情有独钟？冷霜蓠只是想萧寒澈对他终于有了情，自从来到他的身边，萧寒澈对他便是细心照顾了个周全，让他原本已经冷掉的心开始渐渐融化，情再次不受控制的泛滥，而当听到他这些话的时候，他悉心筑起的最后一墙冰冷也彻底的瓦解了。
[你会后悔的…….]脸埋在那紧窄的肩膀上，冷霜蓠闷声说道。
[怎么会……抱歉让你等了这么多年…..]萧寒澈歉声说道。
[…….你会后悔的….]冷霜蓠只是不住地喃喃这句，声音越来越低，终于被哭声掩埋。
一切，终究不会再重来了吧？这样破败的自己，还有资格去得到想要的呵护吗？

萧寒澈离去后，冷霜蓠独自坐在窗边发呆。可儿走进屋子里为他收拾床褥，在看到床上的痕迹时，脸上先是震惊，再是尴尬。离开的时候很想问问他究竟为什么，他并不是个倌不是么，为什么还要和人做这种事，但是心里也明白自己毕竟只是个丫环，与主子关系再好，也有该问和不该问的。所以也只好叹了口气离开。
冷霜蓠面对欲言又止的可儿假装视若无睹，他现在心下烦躁，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去和可儿解释什么。若是让她失望了也没办法，其实自己总是让别人叹气的不是么，为了那么一份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毅然决然地下山来，在终于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回报的时候，往事却又排山倒海的袭来，让他不自觉地没了勇气。
如果让师兄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者让他知道了自己曾经遭遇过的践踏，他还会要自己么？会不会唾弃自己？
不敢想，一去想，心里就会痛的喘不过气来，仿佛那些年被素凝月的毒掌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感觉一样。自己强迫出来的冷漠被瓦解了，剩下赤裸裸的心却在忐忑中感到强烈的不安。他需要萧寒彻的承诺，即使只是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冷兄弟！]
一声吆喝，翠绿的身影已飘到了身前。
冷霜蓠暗道他这落雪阁也成了块香馒头，走了个萧寒澈接连就来了个陈依敏。心下虽然对这个自来熟的仁兄不讨厌，但就他昨晚折腾一夜的情况来看，今天着实不想去再会任何人了。
陈依敏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屋，也不用冷霜蓠招呼，一屁股坐到了厅内的椅子上，两眼看着冷霜蓠转身朝他走来。
[陈公子昨晚睡得可好？]走到桌子旁坐下，可儿因为去洗被单而不在，冷霜蓠自己招待起陈依敏来。
[还不错。本来是打算和大哥喝上几杯的，结果去他房里等了半天也不见个人影儿，所以也就只好早睡了。对了，昨日临走时送给冷兄弟的酒，兄弟可有尝过？]
被提到萧寒澈昨夜失踪，冷霜蓠便明白那是昨晚在他这里了，想到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一张玉白面容泛起了一圈晕红，倒像是喝醉了酒。
[怎么？冷兄弟喝那酒上头么？]看到他面色红润，陈依敏只以为是喝过了头。
[没….没有。]冷霜蓠讪讪答道。[那个，陈..呃，二…..二哥 ，你那酒是从何而来？]
听到再次被称呼为二哥，陈依敏高兴了。[冷兄弟有所不知，那可是西域的宝贝-----玉浆，这酒是用天山雪莲酿造，对身子骨可大有补呢。我从西域回来带了两瓶，一瓶给了我大哥，本来想剩下一瓶自己来品的，怎料昨个儿见着冷兄弟你，煞有相见恨晚之感，也就赠予了你了。]
[呵呵…..]想说他这玉浆压根就不纯来着，又不好意思说明。冷霜蓠干笑着。
[冷兄弟可喜好酒？若是喜欢，二哥我哪天带一瓶上等竹叶青来与兄弟拼酒！]
[还是算了….]拼酒？喝了几口伪玉浆就把他醉得做出那种事来，若是拼竹叶青还不知道怎样出格了呢。[不知二哥今年多大，竟这等奢酒。]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冷霜蓠现在是提酒色便。
[年方二十一。冷兄弟呢？]
[小弟正好虚小二哥一岁。]
[双十？冷兄弟莫不是在骗二哥吧？你这面皮生得这般娇嫩，竟过双十？]陈依敏一双浓眉大眼瞪得雪亮，脸上的表情甚是生动至极，倒看得有几分可爱来。
冷霜蓠笑笑。[生来如此而已。小弟也对这女儿相莫可奈何。]
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人说成娇嫩心里都不会好受，知道有些冒犯了他，陈依敏有些愧疚的说。[兄弟何必烦恼，面皮之类不过是父母依传而已，况且像兄弟长相如此出众，比那江南第一美女还美上七分，又怎能说是女儿相呢，这分明就是天人相嘛！]
[二哥说笑了。]冷霜蓠忽然对陈依敏说话不经过大脑的行为有些好笑。
两人就这样说着有的没的，陈依敏感觉出来冷霜蓠并不像昨天对他那般拒人千里的态度，今天随客气恭谨，说话倒也多了些。而冷霜蓠本来是被与萧寒澈之间的关系问题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跟这说话坦率直白的陈依敏聊聊天，心里倒也舒坦了起来。不知不觉，两人的关系也随之越加亲密了。
冷霜蓠之前不是不知道[逍遥公子]这个人，虽然整日呆在宫中，但也有人会给他讲一些江湖趣事，虽然不够详细，大体上每个人在江湖中的名声地位他还是分得清的。这[逍遥公子]据说出道已久，与萧寒澈相识也有些年岁，喜欢周游全国，偶尔也除个奸扶个弱什么的，所以说也应该算是白道上一英雄。而此人武功高超，也分不清到底是拜了哪个门派，再加上与白道枭雄萧寒彻称兄道弟，更加固了在江湖中的地位。只是此人不贪图功名利禄，活得甚是潇洒，倒让冷霜蓠暗地里有些羡慕起来。
午过时分，送走了陈依敏，冷霜蓠这才得空躺下预备歇息。却没想到萧寒澈这时走了进来。
冷霜蓠叹了口气，又把脱下的外袍给套上了。
[怎么？累了？]萧寒澈走近他，一手揽过他的腰，将他带到床前坐下。
[嗯，昨个酒喝多了。]对于萧寒澈对他急转过来的态度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冷霜蓠显得有些拘谨。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那酒是从哪儿来的呢，我可不记得有准可儿给你备酒。]为了套话，萧寒澈故意把昨天从他嘴里问出来的[朋友]给略了去。
[是陈依敏送我的。昨天他来到这落雪阁，和我碰上了便聊了起来，知道我是你师弟后便把这酒赠给了我。]
[这小子果然还是没听我劝。他听说我有个师弟住这里，早就想让我引荐，我介你不喜欢生人，便推托了他。没想到这小子压根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萧寒澈摇头叹息。[不过，也没想到你和他倒谈得投机。]
冷霜蓠微垂了头，淡淡的说了句[还好。]
萧寒澈眯起了一双细眼，脸色也有些泛青，只是冷霜蓠低着脑袋没看到。不过，萧寒澈这个表情只是维持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转瞬又换上了温柔的笑脸。
[既然累了就睡吧。我在一边陪着你。]说着，便搂着他躺下。
[你下午没事做么？]乖顺的躺在床上，任由萧寒澈搂着自己，冷霜蓠将头枕在他的胳膊上靠在他胸前。
[嗯。只是些武林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得完的。]
[师兄这些年很累吧？]
[嗯，刚下山的时候是很累。独自一个人在江湖上晃荡也混不出个名堂来。不过还好我有遇见贵人，他帮我建起了这个山庄，之后的一切便也顺利了些。]捋起散落在眼前的秀发，萧寒澈放在鼻前轻轻的嗅着，上面有属于冷霜蓠的味道，那是一股桂花似的淡淡香气。
冷霜蓠没再问什么，呼吸也渐渐平稳，似乎快要睡着了。
许久，萧寒澈忽然问道[你……可有怨过我？]
冷霜蓠睁开了眼，却没立刻回答他，只是一只手环过了萧寒澈的腰，让自己贴得更紧了些。这才在胸前轻轻说道：
[蓠儿从没有怨过师兄，从来没有。]
一丝笑意出现在萧寒澈脸上。 
第九章  
萧寒澈对冷霜蓠越来越温柔体贴，让他开始沉醉在这个甜美的漩涡中不能自拔，有时会想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幸福吧。
萧寒澈几乎每晚都来，但都是深更半夜的到，然后和他温存过后便离去，冷霜蓠知道他不想将两人的关系被他人知道，也体谅的不去计较，连身边的可儿他都有告诫过不要多话，毕竟萧寒澈是个在乎名利的人，未来盟主的宝座对他来说胜过一切。冷霜蓠不图在这个人心中自己是绝对的地位，他甚至是想，只要在这个自己用全部身心去爱的人的心里占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地位便已足够。
爱是盲目的，也是疯狂的，冷霜蓠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盲，却又忍不下心去脱离。他只是在不断的祈祷，希望那个人最后不会负他…….
望着西方的晚霞，一抹忧伤的笑容缓缓出现在冷霜蓠的眼角眉梢。
院中的枯树在一阵寒风中瑟缩地抖着粗大的枝条，师兄曾告诉过他那是一株东瀛樱花，因为早年不习中原水土而死去。人们却传说那是种妖树，只有在树根买下尸体或是用血浇灌才会开花。
自己的感情，又哪里不像那樱花呢？
但是最后到底能不能真正的开花，自己却不知道。为了这段没有任何把握的感情放弃了一切，终究，还是不后悔的啊……
[公子，起风了，您回屋呆着吧。]可儿拿了件衣裳披到他身上。
[可儿，你最近有些不一样了呢。]冷霜蓠揪紧了衣领，转身向屋里走。
可儿闻言愣了下，随即笑得灿烂的跟在了冷霜蓠的身后。[我哪有不一样？分明是公子你天天被人疼在手心里用不着可儿来多管闲事了。]
[噢？]冷霜蓠笑着转身看她。[你倒说说你这丫头做的哪件事是多管闲事了？]故意将多管闲事四个字说重，冷霜蓠打趣着这身边惟一一个可以让自己完全放宽心去相待的人。
可儿嘟着嘴，一脸委屈。[庄主每次来，可儿都得闪人嘛。人家都不能像以前一样和公子亲近。]
冷霜蓠被她那小怨妇的样子逗笑了，和衣懒洋洋得斜倚在床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与我亲近的？以前不是伺候完我就急着闪人和别的丫头疯去了么？]
[那…..那是以前嘛！]可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本来已经很精致的脸蛋儿这回更是衬得可爱的紧。[以前公子都会跟人家胡闹，现在公子除了和庄主在一起便是站在院子里发呆，连琴也少弹了。人家…..人家想要以前的公子…..]说这说着，竟低泣起来。
冷霜蓠没料到把她给惹哭了，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却也只能手足无措地望着她，只知道口里不断的安慰[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可儿别哭了好不好？]
可儿一下扑到冷霜蓠怀里，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全蹭到了冷霜蓠素白的细绢衫上。
冷霜蓠僵在那，许久，才将双臂轻轻环住可儿那瘦小的肩。
那是一个充满亲情的拥抱。
哭了好久，可儿才终于把头抬了起来，露出了曾经一样灿烂若花的笑容：[公子，可儿喜欢公子，所以，可以请求公子以后一定要幸福么？]
冷霜蓠一只手摸上可儿的头顶，笑得仿若天边的彩霞。[好。我答应你。]
屋外，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
冷霜蓠的一双细长眉眼微微的眯了起来。


夜晚，服侍着冷霜蓠休息后，可儿只身一人走出落雪阁，单单的往自己的下人房走去。
今晚的月色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目不识人的地步，只是在乌云遮月的短短瞬间有种令人惶恐的鬼魅。
而，一切，就在那么一刹那发生。
一只细如牛毛的绣花针伴着强劲的内力，笔直的朝着可儿的太阳穴袭来，对武功一窍不通的可儿又怎知危险在即？只是如平常般的向前行走。就在细针即将扎进可儿皮肉中时，一道雪白身影飘过，似梦幻般的急速掠起可儿，并在她惊讶之前快速的点了她的昏睡穴。
冷霜蓠怀里抱着可儿，站在一处丢弃了的房舍墙上，冷冷的看着那黑暗中的一处。
[出来。]带着怒气的威吓。
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个一身橙黄明衫的女子，在渐渐走出乌云的月亮照耀下，分外的轻巧美丽。那澄亮的大眼闪着过人的狡黠，吹弹可破的皮肤更是趁着月光大显其细白透明，小巧的鼻子下是微微翘起的樱桃红唇，仿佛对冷霜蓠所做的事情并不介意甚至带着点点兴奋。
女子…..正确的说应该是女孩儿，那矮小精巧的身子连走起路来都像在带着跳跃。才走出暗处，便急不可耐得[飞]至冷霜蓠面前，带着满脸的高兴。
[雪夕哥哥！]她仰头开心得地叫道。
冷霜蓠微微叹了口气。[水仙…..就知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我来保护雪夕哥哥啊！]水仙说得好似天经地义。
[保护我？]冷霜蓠眉毛一挑。[那为什么要害可儿？她不过是个丫环，这点我早试过了！]他以为水仙是以为可儿心存不轨。
水仙忙摇着小脑袋。[不是，不是的，雪夕哥哥。我是想把这小丫头给除了，然后我来乔装她陪伴在雪夕哥哥的身旁，这样子就能名正言顺地保护雪夕哥哥了啊。]她说得天真无邪。
冷霜蓠脸色寒了几分，他眯下眼，盯着水仙沉声问道[这点子是不是月汐想出来的？]
水仙一听，先是怔了怔，随即刚忙摆手[不，不是月夕哥哥……月夕哥哥他根本不知道我来这里！]
鼻子里冷冷一哼。[就凭你那脑袋也能想出这点子？而且想要乔装陪在我身旁，肯定要用到月夕的乔装术，他能不知道你来这里？]
水仙一听没得说了，头垂下来也不敢再抬头看冷霜蓠了。
冷霜蓠一气，朝着对面一颗大树上用内力吼道[月汐，你给我出来！]
应声，一色青衣在空中旋了几旋，便稳稳的站立在离水仙几尺之外的地上了，一袭如丝的绢发也飘飘摇摇的滑落在背脊上，来人平静无波的抬头望着立在墙上的美丽男子。
[月夕，我好像说过要你回山上？]冷霜蓠阴着脸，口气里有着压抑着的怒气。
[我回过了。这次是奉娘的命下山的。]清清冷冷如夜间山泉的声音淡淡在这如梦的月色下氲开。
[娘？]冷霜蓠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他本来是瞒着两位老人跑下来的。
严月夕睇了冷霜蓠一眼，继续说道[娘要我来传话给你，她不会阻碍你下山来找萧寒澈，但是仅给你一年时间。如果过了这一年萧寒澈爱上你了并且要和你过一辈子，那么，思雪宫从此与你再无任何关系，你可以以你冷霜蓠的名义过着自己的生活。反之，如果这一年中，萧寒澈娶了别的人或者爱上了他人，那么你，严雪夕，就要乖乖地回思雪宫做门主。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娘要水仙陪在你身旁，必要时刻，我们“镜花水月”将同时现身。]
必要时刻？冷霜蓠冷笑。娘也不过是怕最后他不跟着回去就是了，所以才会要“镜花水月”同时现身来绑他！
这江湖上能降得住他的，恐怕也只有这四人同时合作的力量了吧！
冷霜蓠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现出挑衅的笑意。[如果我不听呢？]
严月夕手中折扇一甩，一道劲风疯狂的扑向冷霜蓠，冷霜蓠见状抬脚抱起可儿一个轻巧的越势，躲过了那突如其来却力量骇人的劲风。
身后的一整排弃舍轰然而倒！
[你要逼我？]冷霜蓠目露寒光。
[我没有。]严月夕还是那一贯的不温不火的调调。[你知道我也不会的。不过雪夕，我所期盼的，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而已。]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狂风卷雪，本来屹立在雪地中的人已经不见了人影。
剩下冷霜蓠一人，面对着空着的怀抱和那原本应该站立着那人的地方发着怔。


时间如流水，一恍神，冷霜篱在这啸风山庄内已住了个月有余。他本性淡泊，喜欢清静，所以虽然已住了这么长时间，却是一步也没离开落雪阁过。院子里常来也不过是专门伺候他的丫环，还有长年累月赖在自己义兄庄上不走的[逍遥公子]陈大少爷以及夜夜来寻欢温存的萧庄主。其他的庄上人虽然对这个名倌很是好奇，却也恐于萧寒澈的禁令，不敢靠近这落雪阁一步，一些的聒噪下人只好向可儿打听，但是最近的可儿很奇怪，一被询问关于那名倌的事就变得十分不耐烦，而且常常会怒火冲天的向他们吼着纠正，冷公子不是倌，是萧庄主的师弟！
除此之外，可儿还是那嘴巴说起话来像唱曲儿似的可儿，丫鬟们都说，这可儿八成是被冷霜篱迷了心窍，以前她刚伺候那倌儿的时候不就天天回来跟她们讲这倌儿如何美丽绝尘如何心纯似雪么？
可儿到底还是不是可儿，当然只有冷霜篱最清楚。
思雪宫里的人都是经过严苛训练过的精英，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即使是性子如猴子似的水仙，在被派至冷霜篱身边实行保护任务时，也会自然而然地收起蠢蠢欲动的爪牙，安分的扮演她所饰的人。她本身身线就和可儿差不多，只要严月夕教她怎么把面皮贴在脸上再学会变声，水仙版的可儿在啸风山庄里也无人认得出。
虽然身边有了个自己熟悉的人作陪，但是想起落在严月夕手中的真正可儿会怎么样，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起来。

时至腊月，北方的天气更加恶劣了起来，狂风夹杂着席片儿似的雪花呼呼啸啸，没一刻消停的时候。屋外是冷得站不住人了，喜欢在院子里弹琴的冷霜篱只好成天坐在屋子里发呆或者看书。
萧寒澈晚上来的时候比平常早了点儿，一进屋子便带了一身的雪。冷霜篱为了不让水仙看到自己与萧寒澈之间的种种，已经早早得让她回避了，所有服侍的事情全部由他来亲历亲为。
[把衣服脱了吧，都湿透了。]他一边为萧寒澈扑着雪，一边说。
萧寒澈嗯了声，把外面濡湿的长衫脱了下来，冷霜篱接过拿到了火盆边去烤。
[晚上吃过了么？]萧寒澈靠过来，从身后搂着冷霜篱的腰问。
冷霜篱点点头，把自己往后面靠了靠，身前的火盆烤得他脸上有些疼。
[把它挂在屏风上吧，你这样烤着它没干我看你倒先被烤干了。]萧寒澈戏谑道，一把夺过冷霜篱手中的衣服随便甩到了屏风上，然后低头没怎么费力地就把冷霜篱给抱了起来，往床上走去。
冷霜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可还是没说什么得任由他把自己放到床上然后压下来开始脱他的衣服。
[霜篱，我要下江南半个月……]他啃咬着他的脖颈，淡淡说道。
冷霜篱被啃咬得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个身体对于欢爱的敏感已经达到失控的地步，稍微的刺激就会掀起身体内的狂风骤浪。
[去….做什…..啊…..]一只手揉搓上胸前的敏感，冷霜篱溢出甘美的呻吟。
萧寒澈看着他脸上迅速染红的模样很有成就感地笑起来，低下头狠狠啃咬起那因为激情而不得不张开口喘气的红润小嘴。
[唔……嗯嗯…….]一波波的袭击下，冷霜篱原本淡然的眸子渐渐开始氤氲起来。
依依不舍得放开红肿得唇瓣，还是不甘心地一下下地轻轻舔着。[去办一些江湖上的事情，你还是少知道的好，免得添些没来由的麻烦，扰了你清静的日子。嗯？]似乎是怕他误会什么的样子，末了还征求意见般回问了一句。
冷霜篱微微睁开眼，看了在他身上的人一下，默默点着头，算是回答。
萧寒澈满意地笑笑，双手急不可耐地探进冷霜篱的下身里，带着电流的手指揉捏着细软如滑玉似的肌肤，引起身下人更深一步的癫狂……

第十章
晴空万里的上午，冷霜篱又跑到了院子里的枯树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可儿坐在石椅上，两手支着小脑瓜无限痴迷地望着冷霜篱流口水。
距离萧寒澈下江南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天，冷霜篱的日子虽然还是平常那样，但是在突然没有了那个人温暖体温滋润的夜晚，思念还是会像潮水一般疯狂侵蚀着心头，让他变得寝食不安。 
所以他才会像今天一样，一脸意兴阑珊地弹着根本不成调的曲子。
双手一收，铮铮叮叮的琴声戛然而止。
可儿抬起头看着突然把琴抱起来的冷霜篱眨眨眼：[公子怎么不弹了？是累了吗？]
[饿了。可儿去给我拿桂花糕来吃。]冷霜篱声音里透着烦躁，双脚泄愤似地微微重力地踩着雪地面往屋子里走去。
[这都晌午了，吃桂花糕你还能吃得下饭吗？]嘴巴里虽然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地往院子外走去。
冷霜篱这时就十分庆幸此刻在自己身边的是水仙这丫头，要是换了真可儿，八成不但不会去给自己拿，还会插起小蛮腰来教训自己什么饭要按时吃，糕要饭后吃之类的。
抱怨不已的可儿刚走到院子门口，便被横冲进来的某人给撞了个正着，小身子因为那劲力差点被撞飞。
[哎哟，我的妈呀，这是哪个混蛋这么不长眼睛？敢撞本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可儿揉着被撞痛的额头大骂。
站在门框边的冷霜篱皱起眉，这野蛮丫头在这里扮得时间长了，终于开始忍不住露爪子了吗？
[嘿！你个小丫鬟架子挺大啊？还敢自称为本姑娘？我堂堂逍遥公子都不敢自称是本公子呢！]来人连声歉意都不说，插起腰来回骂过去。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便叫可儿暗咬牙，该死的陈依敏，要不是我现在身处不便，定要拿[封喉]毒烂你那张臭嘴！
不过她水仙现在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暂时就不和他这小人一般见识了。
拍拍身上尘土，可儿站起身两眼冒火地瞪了陈依敏一眼，在他惊讶地张大嘴巴的时候，高傲地仰起头，仪态万千地走了过去。
这下陈依敏受惊不小，他本来还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伶牙俐齿地回击他呢，却没料到居然是这般大方的反应。
愣怔间，冷霜篱已经从屋子门口走到了他身边，说道:[可儿最近有些怪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依敏把头转过来，看到他脸上隐隐的担忧就忍不住哼气：[别管这丫头，她就这德性！没听过女孩子家心思复杂吗，哪是你我能猜得透的。]
冷霜篱笑笑，[说的是。也许是因为儿女情长也说不定。我管得了她衣食却管不了她姻缘。]温和如水的目光又定在陈依敏脸上；[你这急冲冲地跑来可是有急事？]
陈依敏像突然想起来似地狠狠剁了下脚，原本绷着的脸也兴奋地笑起来，双手热情地拉起冷霜篱地手说道：[我是来找冷兄弟出去走走的！听下人们说你从来我大哥这就再没出去过，我想你一定是碍于大哥的管教不敢出去吧，这下没关系了，我大哥三天前下江南去了，你就跟着我出去透透气怎么样？]
说完满脸期待地望着冷霜篱。
听陈依敏的口气，他是把他大哥当成强势大魔王了，冷霜篱暗自失笑，眼睛看着那张溢满期待与兴奋的脸也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拒绝，他的确不太喜欢外面的嘈杂，但是最近萧寒澈一离开，他心情格外烦躁，连这个自己住了几个月的小院都有些待不下去了。
看出冷霜篱脸上的犹豫，陈依敏又往上加料：[冷兄可曾听过醉香楼？这可是这里的第一酒楼哦，饭菜做的即地道又鲜美，冷兄来此定是没有尝过吧？]
他不喜欢吃饭，所以冷霜篱脸上根本没什么变化。
皱皱眉，陈依敏眼睛一亮又道：[街上有很多好玩意儿呢，还有吃不尽的各地糕点哦。]
效果一下子就出来了，只见冷霜篱原本有些没精打采的眼睛顿时澄亮起来，带着孩童般的纯真：[真的？]
[嗯嗯，我逍遥公子何时骗过人？]
[那…….出去走走也无妨。]冷霜篱难得展颜笑道。
那一笑，没有任何的敷衍成分，在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看花了陈依敏一双黑亮大眼。
                                                                                 
熙熙攘攘的市集上，一位分外招人侧目观望的素衣美男子手执糖葫芦，如星般璀璨的两眼好奇的四处张望着，旁若无人地与身旁英俊的青年男子谈笑风生。
[真没想到冷兄弟如此嗜甜食呢。]看着他玉白细指中的红色串果一颗颗送进那张桜红唇瓣间，陈依敏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两眼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前方。
他刚才……居然对冷霜篱有了…..欲望？
冷霜篱没发现他的异常，吃掉一颗红果后淡淡道：[小时候没有吃过的东西，不曾想长大后竟然这么喜欢吃。]甜甜酸酸的味道从口腔中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他满足的漾起淡淡的笑意。
自己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冷霜篱回头望着身后呆呆的人，问：[二哥怎么了？]
[呃…..没，没事。]他忙不迭地回道，快步赶了上来，[醉香楼就在前面，我们先吃再接着逛吧？冷兄中午都没吃饭不是么？]
逍遥公子暗自抹了把冷汗，自己差点被那一抹淡笑给勾了魂儿摄了魄。
[哼！你也知道我们家公子没吃午饭啊？！]脆生生的冷嘲热讽响起，被丢在后面为冷霜篱付钱的可儿一脸的不快。[你这一逛，把晌午都给逛没了，你到底是想饿死我们公子还是想饿死我呢？！]
[可儿饿了？那我们快点去吃午饭吧。]冷霜篱说。
可儿憋憋嘴巴，她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听到要去吃饭的话简直如临大赦！要知道，他们思雪宫里吃得最少的是她月夕哥哥，吃得最多的就是她了，还曾被那花吟混小子骂成饿死鬼投胎。
三人步行不过百步，便看到一栋雕梁画柱的华美搂坊呈现在眼前，敞开着的朱漆大门上用上好圆木雕刻着三个隶书大字：醉香楼。
[现在已经过了晌午，想必里面的人也不是很多，冷兄可以安心用饭了。]跨步进去之前，陈依敏这样说。
冷霜篱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感激地笑了下，心底却为陈依敏这根粗神经居然能想到这么细密的地方而微感讶异。
正如如陈依敏所说，醉香楼此刻非正食之时，楼内宾客屈指可数，
跟随小店小二上了二楼，陈依敏特意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让给冷霜篱，好让他能从这二楼观看楼下集市的热闹，他则坐在一侧，另一侧让给了可儿。
[各位想要点什么？]小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冷霜篱，嘴巴机械地说道。
一旁的可儿火光大起，手往桌子上狠狠一拍，道：[无耻宵小，再瞧小心本姑娘把你的狗眼给挖了！]
小二浑身一战，哆嗦道：[不….不敢不敢，姑娘息怒啊~~]
[可儿。]冷霜篱微带警告意味的低语一声。
冷哼一声，又狠狠地挖了这淫贼一眼，可儿环抱起双臂不吱声了。
陈依敏只当可儿是护主心切，清清嗓子对那战战兢兢的小二道：[把你们醉香楼的招牌菜上来就好。再来一瓶上好的清泉吟。]
小二忙谄媚笑着点头哈腰：[是是，大爷稍等，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
望着小二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陈依敏嘴角含笑地转过头去我看冷霜篱，却发现他的目光正定在厅内另一个位置上。
那一桌正有个眉目清秀俊朗的青年在口沫横飞地大侃特侃，围坐在一桌的人听得甚是津津有味的样子。
刚才进来时因为厅内人少也并未加注意，此刻却听得青年清晰的声音激情讲道：[…..只听大门噼啪一声，一身黑衣面色凝重的傅子夜便出现在灯火辉煌的夜色中，众人惊诧不已，而正在行拜堂礼的傅春晓怔怔地站起身，还没待问句话，便被急冲上来的傅子夜一把拉住，扔下还戴着喜帕的新娘就这么抢婚而去了。]讲到这，眉飞色舞的青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听者一阵唏嘘，其中一人问道：[这“冷颜少侠”傅子夜果然如公子所说如此重情重义？]
[当然！我师傅他老……咳咳，我师傅曾告诉我说，傅子夜对傅春晓那可是用情至深，连牛郎织女都自诩不如啊！]
有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起青年，挑着嘴角问：[看少侠的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吧，怎知道这么多武林八卦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啦。我可是有个超级八卦的师傅呢，不仅上通天文星运，下通百姓趣事，连那思雪宫下任宫主是几时断的奶都知道呢！]青年洋洋得意。
[啪！]的一声，听得正起劲的陈依敏木然回头，见冷霜篱不知怎么的竟把手里的糖葫芦给折了两段。
冷霜篱对他忽然笑笑，不好意思地道歉：[没想到这枝条竟这生脆弱，在下不过是耍着玩玩竟给折断了。吓到二哥真是抱歉。]
陈依敏汗颜，那冷霜篱要的可是最大串的糖葫芦，串着的木棍足有他整个小拇指粗，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冷霜篱居然徒手给折断了！~
[呵….呵呵，冷兄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哪里哪里。]冷霜篱也不多说，陪着陈依敏客气的假笑。
可那厢本来谈笑甚欢的青年却不知为什么突然闭嘴不说了，任凭众人一再相劝继续讲那思雪宫下任少宫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还是只管低头猛喝酒，完全没了刚才神采飞扬的模样。
这时，一位身材修长，面容有如被刀雕刻出般棱角分明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他的表情太过冰冷，以至于陈依敏只光顾着研究着张脸却没看到男人手里端的东西。
[这是客官点的菜。]男人浑厚的声线仿若他的表情，空白中渗着冰冷。
望着面前根本不像一个[正常]小二的小二，冷霜篱的嘴角勾起了末不易察觉的笑意，而坐在侧首的可儿两眼在忽然睁大后，随即便捂着肚子趴倒在桌子上浑身乱颤。
[特殊]的小二绷着脸，把托盘上的菜一件件上齐后，又把盘子上的两瓶白玉瓷小酒瓶分别放在了陈依敏和冷霜篱面前。
[我们只要了一瓶清泉吟啊。]陈依敏微讶道。
[这是本店赠送的。各位慢用。]僵硬地朝着冷霜篱的方向鞠了一躬，男人转身快步离去。
陈依敏盯着他一会儿，对冷霜篱说：[这小二好怪，冷兄弟觉得呢？]
冷霜篱打开自己面前的小瓷瓶凑到鼻子旁嗅了嗅，随口回道：[也许是落魄的江湖人士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陈依敏想想也有道理，也不再追究，随即低头看可儿那丫头还趴在桌子上像是肚子痛的模样，忍不住嘲讽道：[就叫你别跟来了，怎么样？饭还没吃到嘴里呢就先肚子痛了吧？]
可儿把头抬起来，露出一张笑得满面泪痕，嘴巴都合不上的脸：[哈….哈哈，你懂个…屁啊！哈哈…..]又趴回桌子上笑去了。
陈依敏皱皱眉头，疑惑地看向已经泰然自若喝起小酒的冷霜篱：[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冷霜篱淡淡一笑：[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先前还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这会儿又笑得直不起腰来，不是受刺激是什么？]品了一口杯中物后,看着可儿柔声道：[可儿，你再笑下去，公子我可要生气了。]
可儿立刻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冷霜篱，但是冷霜篱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的，她抖着嘴唇小心说着；[水…..呃，可…可儿不敢了，公子不要生气呀。]
[嗯。这就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品了口酒。
陈依敏这下可见识到了，他本以为冷霜篱是极其宠溺着可儿的，却没想到这人也会一面假笑着一面去威胁人！
三人执起筷子开始吃饭，陈依敏游走四方，不但天下美人看得多，这天下美食也吃得数不胜数。他一边为冷霜篱介绍菜色的口味及由来，一边细心地为他夹菜、挑鱼刺，看得可儿两眼又开始冒火，但是碍于刚才冷霜篱的警告，她只好垂头默默啃米饭不敢造次。
冷霜篱吃得很不认真，面前小碟子里已经盛满了陈依敏夹来的东西，他却只是随口尝一下就一口口地酌着清酒了。稍微有些饱时，他和陈依敏对酒闲聊起来：[二哥可知师兄这次下江南是为了何事？]
[还不是武林盟主。过了这个月初就是三年一届的武林盟主大选了，大哥这次被北方武林推举为下一任武林盟主，但是南方武林却是红鸾教教主鸾少虹的天下，那一片自然是推举鸾少虹了。大哥为了招揽势力，就不得不亲自下江南一趟了。]说完喝了口酒，醇香入口，果然是极品的清泉吟。
冷霜篱酒杯微顿，问道：[师兄可是去拜会他义父去了？]
陈依敏抬头惊讶地看向冷霜篱：[你知道我老爹？]
何止知道！我还知道天下第一美女陈依柔就是你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在下曾在风月场地待过，对天下第一美女的事情略有耳闻。后来无意中向师兄提起时，才得知那人原是他义父的女儿。没想到竟也是二哥的妹妹。]他眉眼轻轻笑着，风华绝代的姿色里似乎带着抹伤感。
陈依敏知道他是对自己曾经的身份而难堪，故意大声说话忽略掉那一块敏感道：[哈哈，什么天下第一美女，我那妹妹的劣姿和冷兄比起来，那就是乌鸦对凤凰啊。]
听起来像是恭维的话，但是被陈依敏说出来却奇异地分外认真。冷霜篱腼腆地敛眉，淡笑不语。
陈依敏也自觉自己方才有些突兀，清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说起我那妹妹来，也实在让人觉得无奈又怜惜。她虽有被人赞叹的容貌，却独独对大哥一见情种，这么多年来多少王公贵族来提亲也没见她有过什么兴趣。好在我那迂腐的老爹也相当看重大哥，心里本也打算将依柔许配给大哥的，就不知道大哥的意思怎样了。]
他只是随口说着的，根本没去在意到冷霜篱那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和握在手中瞬间变成冰坨的酒杯。
又喝了口酒，陈依敏有些微醺了，说的话也不着边际：[这件事啊，我也曾试探过大哥，前几年的时候他只是说什么只把依柔当妹妹看，但是今年再问起的时候他却什么也不说了。我想啊，大哥估计也是有那个意思了。这男人啊，只要事业成功了自然而然就想有个好家庭来给自己一个安歇的地方，否则一切功名利禄还不是枉然？！]
冷霜篱紧抿着唇，清香润喉的[清酒]也喝不下去了，杯子被紧撰在手心里微微哆嗦着。
[师兄他……他也许是….有了已经喜欢的人也说不定….]一点底气都没有的话说出来，冷霜篱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质疑陈依敏还是在劝慰自己。
[喜欢的人？哈哈，不可能的啦。我大哥那人，凡事都最以功名为重，我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姑娘交好过。何况，他就是要娶，也一定娶个和自己门当户对，能举案齐眉的人。]
门当户对，举案齐眉……..
他没家世，甚至还是江湖邪教思雪宫的人，如果脱了这层关系，他根本什么都不是。他有资格与那人举案齐眉吗？
以冷霜篱对萧寒澈的了解，陈依敏所说的完全不差，萧寒澈就是那样看重功名利禄胜过一切的人，但是要他相信萧寒澈对他没有感情，他又不甘心。
他不相信萧寒澈会辜负他，在他已经把所有一切都交给对方的时候。

第十一章
夜晚寒风四起，夹杂着满目的鹅毛雪花呜咽长啸着，黑漆漆的天，只有地上的凄厉白色透着若有若无阴森的亮光。
冷霜篱拖着长衫，脚步稳健地走在松软的雪地上，他单薄的衣帛随风乱飞，发出猎猎的声响。
可儿跟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两人一前一后，默语前行。直到走至啸风山庄的小树林深处，冷霜篱的步子才终于停下，唤了一声：[水仙。]
[是。]”可儿”将两手掌至于风中，挽成一个复杂的样式，风通过两手之间的缝隙发出一种宛如玉石铃铛的特殊声音。
不一会儿，两条黑影齐刷刷地落在冷霜篱面前，呈单膝跪下姿势。
[镜.镜墨，]低沉地声音道。
[花.花吟，]清脆的声音道。
[恭见宫主！]两人的齐声。
冷霜篱叹口气，冷哼一声：[我还没做宫主，你们俩倒比我还着急呢！]
花吟抬起头，脸上笑嘻嘻：[差不了多久啦，我们这是提前让您适应呢！]
冷霜篱眸子一寒：[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居那山上一辈子不出来？]
知道自己又说错话的花吟，僵着脸，忙低声下气道：[属下不敢不敢……]
水仙穿过冷霜篱的身体，朝着挨训的花吟打扮鬼脸，用唇语骂道：[活该！]
把花吟气得咬牙切齿，瞪着水仙那气死人的脸恨不得扒张皮下来，但是碍于冷霜篱在场又不敢太过造次。
[行了，你俩站起来吧。]发现两人在搞小动作，冷霜篱还是选择争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这俩小冤家真斗起来，恐怕明天一大早，这全天下就都知道了他们思雪宫不但下来个未来宫主，连镜花水月四大护法都下来三位。
冷霜篱看向一直沉默是金的镜墨：[你俩下来做什么？]
镜墨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脸孔。
[月夕说你会用到我们的，所以叫我们下山来。]
冷霜篱听后，冷笑出来。[他倒想得够周全的。]眼睛扫到还在那和水仙拌嘴的花吟身上，花吟注意到他的目光，忙收起扭曲的表情恭敬地抱起双拳。冷霜篱揶揄道：[花吟，你老实了不少嘛。今儿个在酒家里那兴致高昂的你丢哪儿了？]
花吟嘿嘿干笑了声，知道是晌午在醉香楼里漏嘴惹怒了冷霜篱，也不敢再多嘴解释什么，干脆装傻装到底，什么都不说。
哪知道冷霜篱没追究他，水仙却抓着他小辫子不依不饶起来。她一个大步迈到冷霜篱身边，指控着花吟：[雪夕哥哥，你可不能就这么饶了他，他那张臭嘴就是被我师傅给惯出来的！你要是再惯着他，不知道以后他还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呢！]
水仙是当年的[圣手回春]傅春晓的徒弟，不仅习得傅春晓的一手旷世医术，还将傅春晓的毒术升华缔造，创立了很多自己的独门毒物。
而同为镜花水月四大护法的花吟，则是傅春晓的爱人——傅子夜的徒弟，这位[冷颜少侠]最得意的门生，完全继承了傅子夜独门绝技——笛魂曲。
所以追根究底，他们俩其实差不多是同门师兄妹的，只不过从小便被自己的师傅拿来当攀比的资本，久而久之，俩人的关系也变得水火不容了。
今天在醉香楼上居然听到这个臭男人对一些市井小民讲他们师傅的事情，水仙大为恼火，当时如果不是冷霜篱在场，真的会撒一把[封喉]，让他这辈子别再想滥嘴！
花吟见这臭丫头又开始诋毁他了，也忙跑到冷霜篱身侧高声辩解：[雪夕你别听这女人胡诌加八扯，她就是看我不舒服，恨不得我被碎尸万段了才好！]
水仙在另一边吐舌头：[我就是希望你被碎尸万段！巴不得你赶快从我眼前消失才好呢！]
[臭丫头，你皮又痒了是不是？]说着，撸起袖子，从背后掏出一把精致的玉笛来。
水仙[怕你不是女人]地卯上了，从怀里也掏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冷霜篱被这俩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额头青筋爆起，两只袖子一挥，两团随地而起的雪球把两只[麻雀]给围得严严实实。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冷霜篱才转身对镜墨。[你俩都下来了，思雪宫谁来管？]
[月夕说让你不用担心，他暂时可以代为打点。只不过要你快点办完事好放我们回去。]
冷霜篱点点头，不再说话，低头沉思片刻后，一挥手将那两个在雪堆里苦苦挣扎的家伙扫出来。
被雪堵得差点缺氧断气的花吟和水仙跌在地上，原先萦绕不停的雪球也渐渐宁息下来。
[镜墨，花吟，我要你们立刻下江南帮我办件事。]冷霜篱双手后背，王者般威仪的架势。
花吟立刻一个骨碌爬起来，和镜墨同时低头弯腰抱拳。
[镜墨花吟听候吩咐！]


萧寒澈走了一个月后，冷霜篱从陈依敏那得知，萧寒澈再过几日便可回来了。
他还是整日端坐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静静弹着曲儿，默默等着心里的人。
那一晚啸风山庄不知为何突然热闹起来，隔着远远的距离，冷霜篱还是能听到喧哗忙碌的声音，劳师动众地犹如临驾。
他从床上坐起来，眉头紧皱，因为不得安静而脑袋微微发着胀。刚想起身叫可儿，一阵熟悉的脚步让他僵住了所有的动作。
心，不由自主的开始砰砰直跳。
不久，门开了。萧寒澈那张被江南水雾浸润过的脸，即便是在黑夜里，仍然能嗅得出湿润的味道。
[篱儿？]萧寒澈小声轻唤，在走近发现冷霜篱并未睡着时，错愕之后温柔笑道：[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南院吵到你了？]
他坐在床边，冷霜篱任他摸着自己的发、自己的脸。
[回来了？]冷霜篱轻声问。
[嗯。]如夫妻似的甜蜜回答。[回来了。好想你。]
冷霜篱张开双臂，把自己的头埋在萧寒澈的肩窝里，吸大烟似的狠狠嗅着属于萧寒澈的味道。
[篱儿也想你，想得心都痛了。]
萧寒澈抱紧了他，带着笑意地低喃一声：[傻瓜。]
接着开始亲吻，一点点，从头发到眼睛，再到嘴唇，从浅浅的品尝到不可收拾的火热，从轻轻的厮磨到疯狂的纠缠…….两人彼此像在吸食对方的灵魂一样强烈需求着，萧寒澈每一个大力的冲击都会引来冷霜篱毫无保留的回应，面对如此开放的冷霜篱，萧寒澈更是越战越勇，恨不得就此把冷霜篱拆了入腹。
两人整整折腾了一夜，直到天色大亮，畅快淋漓的萧寒澈才从冷霜篱的身体里退出来。翻了个身，把冷霜篱抱在胸口上。
[篱儿，师兄跟你说件事。]
精疲力竭的冷霜篱闭着眼，听到萧寒澈这句话，半睁开眼睛盯着他。
但是萧寒澈好似根本不着急，把玩着冷霜篱的一缕长发，用征询的口气说：[感情与事业，篱儿觉得哪一个才是男人应以为重的？]
冷霜篱看着萧寒澈的脸，说：[师兄想说什么直说好了。]
萧寒澈苦笑一下，抬头亲了亲冷霜篱的额头。[你真是聪明的令人害怕呢。既然你这么说，师兄就直说了。]他盯着他。
[我要成亲了，篱儿。]
冷霜篱发了一会儿愣，两眼怔怔的。觉得胸口忽然憋闷得慌，便从萧寒澈身上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到一边。可是他闭不上眼睛，总觉得只要一闭上了，眼泪就会水一样的流出来。
他不要再在这个人面前哭了，一点都不想。
[篱儿。]萧寒澈倾过来，温柔地摩挲他的脸。[我只是成亲而已，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你还是我心里最喜爱的篱儿。其实我也不想娶那个女人的，但是没办法，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成为不了武林盟主，那样的话，你和我也不可能长长久久的是不是？反正你和我成不了亲，那一个空了的位置留给别人也无妨的不是吗？]
冷霜篱表情呆滞地转过头来，声音轻得发颤。[师兄……你娶我好吗？]
萧寒澈一怔，随即蹙起眉头来。[别说傻话！这世上哪有男人娶男人的？你想被天下人笑话死吗？]
冷霜篱依旧不放弃地揪紧萧寒澈的衣服，眼里是满满的期望。[我可以给你的，除了生孩子我可以给你她能给你的一切！真的！师兄，你娶我好不好？你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萧寒澈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能给我什么？世人的唾弃还是遗臭万年的名声？这两个我一辈子都不想要！！]
冷霜篱的脸埋在枕头里，长发遮盖了他的脸，所以萧寒澈看不到那黑黑的发丝下面，渐渐绝望的眼睛。
空气里忽然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冷霜篱一动不动地趴了一会儿，翻过身去，把瘦弱的身体渐渐蜷缩起来，婴儿一般自我保护的姿势。
萧寒澈看着那个可怜兮兮的背影，内心里忽然被灌了铅似的烦闷。他只是想过来好好跟他讲清楚道理的，他料定冷霜篱爱惨了自己无论什么都会接受，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提出那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来，这简直就像在重复十几年前的闹剧。
十几年前因为自己的强硬态度，使得冷霜篱对自己充满了戒备与冷漠，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想到这儿，萧寒澈的表情柔软下来，把躺在身边的冷霜篱一把捞在怀里。冷霜篱没有丝毫的挣扎，乖乖地任他抱着。
萧寒澈在冷霜篱的颈部低声劝道：[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这是我一直以来打拼的目标，你也不想看到我一事无成对不对？想想师傅他老人家，如果他在九泉之下知道我当上了武林盟主，也会含笑瞑目的，我们俩这种禁忌的关系说不定也会被他原谅。]
冷霜篱的身体陡然一僵，在萧寒澈刚准备开口询问时，他的脸慢慢转过来与他对视。
[你真心爱我吗？]
萧寒澈滞了下，但是马上笑着回答：[当然。篱儿永远是师兄最爱的！]
[即使以后做了错事，你也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对，师兄怎么舍得伤害篱儿？]
冷霜篱不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放弃似地把一切的屈辱、不甘都生生咽了下去。
也许有的人注定一辈子都得不到想要的，世间太过复杂，感情这种飘渺的东西几个人懂得珍惜？与那些显眼的事业与名利比起来，根本就是坑洼里的牛屎，瞅上一眼都恐怕会遗臭万年。
怎么还会奢望呢？他自己已经这么脏了，难道还让自己的一颗心也变脏吗？
那停住在胸腔中的东西，千疮百孔，呼啸着要挣脱束缚，自由而去。

第十二章
晌午，冷霜篱还在被窝里趴着，昨晚被萧寒澈操劳得有点过头了，现在即使是睡不着也没有那份力气起床。
忽然，冷霜篱一个激灵，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服，步履虽不稳，但是没有任何懈怠地匆忙走至门口。
开门，他倚靠在门框上。
[出来吧。]他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
樱花树后，走出来一身青衣的严月夕。
他看着冷霜篱的眼，有着某种被压抑的愤怒，但是他清儒俊美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冷霜篱闭了闭眼，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严月夕。[你怎么又下来了？]
严月夕的声音清清冷冷。[娘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现在萧寒澈就要跟陈依柔成亲了，你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不是还没成吗？你这么早下来给我催死的？]
[严雪夕！]
[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吵。你老老实实待在山上别再下来了，我看了你就头疼。]
严月夕叹口气，深深盯着冷霜篱。[你赶我走也没用，等到了那时候，就由不得你来说不了。]
冷霜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死人的话，你又能对他说什么呢？]看到严月夕霎时变色的脸，他又连忙接着说：[玩笑而已。我死了一次就不会再死第二次了。]
冷霜篱还想说什么，但是两人这时都听到一串脚步声正向这边走来，确定那并不是可儿的，和严月夕对视一眼，对方明了地一闪身没了身影。
冷霜篱也听得出那并不是常来自己落雪阁的那两位，所以干脆留在原地，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随便跑到他这块禁地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身披锦绣长毛披风，脚踏龙凤高腰棉靴的女子缓步走进月门，身后还跟着位年过半百的老嬷嬷。
女子盖着披风长帽，低头紧紧瞅着地上，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的罗裙。老嬷嬷手里捧着一堆什物，在后面亦步亦趋。
两人都没注意到冷霜篱冷冷的凝视，对于比庄里其他地方雪都要厚得多的落雪阁，两人显然走得十分艰辛。
冷霜篱也不吱声，只斜眼看着。待到两人都走到门阶下面，他才微微直起了身，把滑落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两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看到门口的冷霜篱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从女子描得轻灵脱俗的眉眼里，冷霜篱读出了惊艳。
[啊。]女子轻呼一声，声音像江南绵绵细雨一样温和柔顺。
[你们俩是谁？]冷霜篱站得有点乏了，声音里是隐隐的不耐烦。
[我我我…….我是……]张口结舌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话，有着一张娇美若花面容的女子，两只眼睛只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冷霜篱。
冷霜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即便是这女人不说，他也猜得出这女人的名字身份背景以及所有的一切。
美丽到这个水平，想必除了那个天下第一美女陈依柔也没有别人了。
咬牙切齿地想，他毫不客气地丢下一句：[不管你是谁，给我滚！]
女人吓得浑身一僵，被冷霜篱那寒到心底的眸子冻得顿时倒退一步。那身后的嬷嬷倒不让了，可能是年龄大阅历得也过的关系，并没有被冷霜篱千年寒冰似的脸给震慑住，反而站出来指着冷霜篱呵斥道：[你这贱人竟然敢如此侮辱我们大小姐？！你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吗？她可是江南首富陈家的千金！也是北方第一庄庄主萧寒澈的未婚娘子！你这不知礼教的下贱胚子还不过来磕头认错！！]
冷霜篱眉毛轻轻一挑，投过去看着陈依柔的眼色就更加冰冷了几分，简直要到目视杀人的地步了。
[哦？陈家千金？敢问陈家千金大小姐来我这一方蔽宅有何指教？]
陈依柔对强出头的嬷嬷低声说了声[不得无理]，然后抬头来笑意盈盈地面对冷霜篱。
[小女听萧大哥说，他有一亲如亲兄弟的师弟住在庄上，小女前一日随萧大哥过来，便想过来跟公子打声招呼，如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不愧是大家里的闺秀，说话彬彬有礼还带着男人最喜的娇态，不过对冷霜篱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恶心反胃。
[既然知道冒犯了，就快点滚出去。]
陈依柔脸上一下子变成难堪的青色，忤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的一动不动。好为主子打抱不平的嬷嬷又窜出来，扭曲着脸，张开一张大血嘴骂道：[放肆！你以为是你谁？不就是一只被男人随便操的狗吗？如果不是我们家姑爷可怜你把你赎回来，哪里由得你站在这地方？！我们家小姐是看得起你才带礼物来看望你，你别不识抬——!!]
什么东西猛然从她喉间划过，吓得她立刻噤声。转过头去，才发现一枚透着寒光的冰锥，正稳稳地扎在自己脸侧的木柱子上。
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颈，摸出来的居然是一把鲜血！
[我的……天啊……]老太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冷霜篱蔑视地撇了一眼，冷冷道：[陈家的家犬吠得还真欢实。]
一旁的陈依柔也吓得不轻，她不知道是不是冷霜篱做的，可是哪有人能够控制冰块的？看到老嬷嬷晕过去急忙蹲下去扶起，嘴巴里连连唤着。
门外给陈依柔带路的小丫鬟听到声音，也冲了进来。一看到未来庄主夫人的贴身嬷嬷居然满脖子鲜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踌躇了半天后才转了身，奔出了落雪阁。
冷霜篱这下是把眉头拧得死紧。如果自己没料错，那死丫头肯定是去找萧寒澈了，而自己刚才一时没忍住竟动用了指术，如果被萧寒澈知道…….
看了眼阶下忽然泪如泉涌的女人，刚才发生的事她必然会讲给萧寒澈，看样子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冷霜篱想得那么遭。那丫鬟并没有把萧寒澈叫来，反倒是位年长点的丫鬟，看样子应该是管家一类的人物。
梳着发髻的女子进门后便看了冷霜篱一眼，冷霜篱也不说话，任她把这个情形详细打量个遍。然后女子落落大方地来到冷霜篱面前，对着他躬了躬身。
[冷公子，女婢是庄内的内侍管家银铃，也是庄主特点的陈小姐专侍。]
冷霜篱点点头。[那正好，把这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和那个老不死的，都给我统统去清出我落雪阁！]
银铃没有动，反倒不卑不亢地盯着冷霜篱说：[冷公子，陈小姐是啸风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奴婢不认为这个庄上还有她不能待的地方。]
即使这个女人满口的恭词敬语，但是冷霜篱还是看到了，从那双细长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不动声色地翘起嘴角。[庄主夫人是吗？看来庄主夫人的能耐比庄主的都大呢，连庄主的话都可以不听。]
[冷公子，赎奴婢多言，庄主只是不让闲杂人等靠近落雪阁，可是同样身为主人的陈小姐，也有权利取消这个禁令，]她眉眼盯着冷霜篱一眨不眨，字字顿挫：[也有权利让这个落雪阁变成空阁。]
是挑衅，还是警告？但是无论哪一种，冷霜篱都被惹怒了！
他的笑渐渐变大，脸色也越来越阴森。纤素的手指扣在一起，雪地上顿时聚集一大团的雪在半空中盘旋飞舞。
在众人惊诧的眼光下，那一团的雪忽而圈住了银铃，在她膝盖上、胳臂关节上盘旋萦绕，死死圈得她寸步难行。冰冷的雪渐渐冻结了她的所有关节，刺痛袭遍全身，纵然是再坚韧的人，也痛苦到忍不住嘶声求饶。
银铃双腿无力地跪下来，脸部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嘴唇也被她咬出了鲜血，但是却依旧忍耐着没有吭一声。
这倒让冷霜篱多少有些佩服了，双手抱臂，闲事地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倔强的臭丫头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陈依柔哭得不能自己，从老嬷嬷的身上爬起来，便要去帮银铃，可惜那雪不但不让圈内人脱离，还不让其他人进入。陈依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跪在地上求冷霜篱：[冷公子，求您高抬贵手，放了银铃吧！她是奴婢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了她吧！]
高高在上的冷霜篱冷笑一声，左手手指伸出来对着那团雪微微一扣，雪团便应声而落，顿时一片风平浪静。
银铃满口血，本想用手臂将自己支起来，谁知两臂根本用不上力，跟断了一样，整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得动。
身旁几个小丫鬟看得目瞪口呆，被陈依柔一唤，才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扶起了银铃和老嬷嬷。
陈依柔怯生生地道了句[小女告辞了]，便和一群人狼狈地离开了落雪阁。
直到再也听不到几人的脚步声了，冷霜篱才虚弱地滑下身体，冷汗从额头和鼻尖渗出来，连手指都累得发颤。
如果未来的日子里这女人再过来[冒昧]几回，恐怕用不着[镜花水月]来绑他，他自己都会因为精疲力竭而倒下。
一丝哀伤的笑容，无奈地爬上嘴角。


萧寒澈正在书房里和陈依敏父子商量武林大会的筹办工作，这次下江南本来是想解决掉鸾少虹的势力，没想到老天爷助他，鸾少虹于一天夜里突然失踪，红鸾教找了整整半月有余也没找到。萧寒澈知道机不可失，忙把自己与陈依柔的婚事定下来，这样就可以拉拢到江南的大部分势力，而自己这方面也在加紧筹办武林大会，想要趁鸾少虹不在之时，将武林盟主的宝座纳于身下。
紧闭的书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来至门前时，略微停顿了下，接着传出富有规律的敲门声。
萧寒澈眉头微皱，他明明说过自己的书房是不许闲人打扰的。
[什么事？]他在房内连门都不开。
[庄、庄主，是陈小姐她…….]
陈求富腾地从椅子上坐起，跑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我女儿怎么了？]
萧寒澈看看陈依敏，两人也站起来一起走到门口。
小丫鬟看到满脸横肉的陈求富吓得一惊，说话声更是结结巴巴：[她她她……]
萧寒澈板着个脸。[好好说话，我是怎么教你们的！]
[是…..]丫鬟见到主人立刻低下脑袋。[启禀庄主，陈小姐的嬷嬷和银铃管家皆被冷公子打伤了。]
[什么？]三人虽然是同时惊诧出声，但是陈求富注意的是打伤两字，萧寒澈和陈依敏，却是听得冷公子三字。
陈求富乍问爱女受此欺负，转过头来便直逼萧寒澈。[寒澈，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寒澈心里叫苦，我去哪知道怎么一回事！他把冷霜篱安排在最北边的北园，一是那人本身喜欢清静，二便是他也不想让冷霜篱参与到自己庄内的事情。可是冷霜篱一直在落雪阁待得好好的，这陈依柔怎么会惹是上他呢？
难道是冷霜篱还没有被自己昨天的游说说服，主动去找陈依柔报复了？
想到这层，萧寒澈冷汗直冒，他可不想被陈家的人知道自己和冷霜篱的关系，否则自己的大好前途岂不是毁于一旦。
陈依敏当然也是这么想，只是他不知道萧寒澈和冷霜篱那份不正常的亲密关系，自然只是怀疑自家妹妹与冷霜篱哪来的芥蒂。
[伯父大人，您少安毋躁。霜篱他为人性子刻薄了点，也许只是口头上有些不对头罢了。]萧寒澈勉强镇住心神，安抚着未来的岳父大人。
陈求富纵然是心理憋气，可面对即将成为自己女婿的未来盟主大人，也终究不敢太过刁蛮，[依柔她从小丧母，嬷嬷虽然只是她的奶娘，可却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寒澈，无论如何，你得给依柔讨一个公道出来。]
[这是当然的，依柔是我未来的娘子，我也自当拿嬷嬷为恩人看待，又怎么会亏待她？]萧寒澈谦恭地说完，转过头面色凝重地看向丫鬟。[冷公子从不出落雪阁半步，他怎么会和陈小姐的嬷嬷还有银铃纠缠上？]
[……是陈小姐去的落雪阁。]小丫鬟小声回道。
[她去落雪阁？]看来是陈依柔主动找上冷霜篱的，虽然确定不是冷霜篱主动找事而踏实下来，可却烦闷这陈依柔没事去落雪阁做什么，难道没人告诉她落雪阁是个禁地吗？
[陈小姐是想去拜见一下冷公子的，但是冷公子出言冷淡，侮辱了陈小姐。于是嬷嬷看不下去便站出来替陈小姐说话，谁知不知冷公子使得什么妖法，居然凭空飞出个冰凌来，划伤了嬷嬷的脖子。]
[什么？]萧寒澈愕然。
冷霜篱全部所学的功夫只是幼年在啸雪峰学的那点皮毛，师傅说他身体单薄不适宜学武，便只草草教了点[龙啸剑法]的基本，怎么会使唤冰凌这一邪功？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知道嬷嬷受伤后，奴婢便想来通知您，可是听说您在书房里议事，奴婢不敢打扰便找来负责照顾陈小姐的银铃管家。银管家去后和冷公子讲道理，结果那冷公子根本不听，反倒弄了一大堆雪，不停地绕在银管家的膝盖和胳膊肘上，把银管家的胳膊和腿都冻残了…….]小丫鬟说到这，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萧寒澈的脸青得不能再青，他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知道被江湖人津津乐道的[指术]是会控制大自然万物的邪门武功，只是没想到自己那弱不禁风的小师弟，居然会这种荒唐功夫！
陈求富气得脸色涨红，转头气势汹汹地对冷霜篱说：[你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师弟？莫不是从山上下来的妖怪吧？]
[爹，您别瞎说！霜篱他可不是那种人，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陈依敏见不得有人侮辱冷霜篱，连忙站出来替他说话。
[死小子你知道什么？你见过那人？]他爹不依不饶。
[我、我……]陈依敏讷讷的，一时不小心失口，竟把自己偷偷见冷霜篱的事儿给暴露出来了。
而萧寒澈早已顾不得来拷问陈依敏，他现在担心的事要比他重要的多。
[伯父，我这就去看看依柔，详细地询问下事情的经过。如果真是我师弟的错，我定当负起作为师兄的责任，好好教训一下他。]
[询问？还有什么好问的？这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你那师弟仗着自己孔武有力，欺负我家小女手无缚鸡之力呢！]陈求富气得鼻子都歪了。
陈依敏哭笑不得，无奈的拉住他老爹暴走的胖身体。[爹，你没见过冷公子瞎说是什么呢？就那人的那点力气，还不定他和依柔谁更有劲呢！]
萧寒澈眼里复杂的眸光一闪即逝，再看向陈依敏的眼神，也多了份芥蒂。
陈求富被儿子三言两语说得无语了，嘴巴张了两下只好妥协：[既然依敏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去看看依柔吧。]
萧寒澈恭了恭手，三人一前一后，跟着领路的丫鬟来到了陈依柔所暂居的碎花院。

第十三章
一进碎花院，内力雄厚的萧寒澈和陈依敏就听到了陈依柔的哽咽声，还有那老嬷嬷哼哼唧唧的痛苦呻吟声。
陈求富急于看到女儿平安无事，急冲冲地跑进了屋里，也不管女儿的闺房适不适合他这老头子进去。一进门，便看到那老嬷嬷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脖子上围了一层布，脑袋大力向后仰着不住痛哼。她女儿陈依柔则趴在床边不住拿手绢擦眼泪。
[依柔，你没事吧？]
陈依柔转过头来，一看是他爹，立刻哭着奔到他爹怀里，哭得更是悲天呛地，好不凄惨。
[爹～，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女儿从小到大，哪里受到过这种欺辱？那冷公子是想活活把我往死路上逼呐。]
陈依柔是陈求富在外面的私生女，因为自己家里已经有了三妻四妾，大老婆死活不让他再娶。所以他只好在外面包养着陈依柔的母亲。后来陈依柔的娘因为生产陈依柔而大出血而死，陈求富舍不得自己女儿在外面孤苦伶仃便央求着大老婆容他把女儿接回来。大老婆——也就是陈依敏的亲娘，当时正因为生下陈依敏而心里高兴，也就由着他去了。只是谁都没想到这陈依柔会生得如此出水芙蓉，颇有些经济头脑的陈求富，知道将来要靠这小女儿往上爬一爬，就对陈依柔视为掌上明珠，一直完好无损地保留至今。
所以陈依柔即便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在陈家的待遇也不比那名门贵族的千金大小姐差多少。
陈求富见女儿梨花带泪的模样，心里疼得差点也跟着哭出来了。
[乖女儿，爹让你受委屈了。你跟爹说，那个姓冷的混小子到底怎么对你？爹定当十倍奉还！]
萧寒澈和陈依敏就站在两人的身后，也不知这陈依柔看没看到他们，只是把脸埋在陈求富的胸前，抽抽噎噎地说着：[他、他不但差点杀了奶娘，还把银铃的四肢冻残了…..呜呜，他还逼女儿下跪求他，否则他不会放过银铃……呜呜～爹，女儿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女儿不活了！]
一听自己闺女还给人下跪，陈求富眉毛都快气白了。他一边安抚着寻死觅活的女儿，一边大声怒吼：[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陈家连皇上见了都免礼，那姓冷的臭小子居然要我女儿给她下跪？萧寒澈，今儿个你不给我个交待，别想我把女儿嫁给你！！]
陈依柔一听，连忙揪着陈求富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央求：[爹，您别怪寒澈，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不知道落雪阁不让人随便进才去惹冷公子不快的！求求您别生寒澈的气。]
陈求富被女儿温柔善良的举动感动的老泪纵横。[依柔，你是爹的心头肉啊，爹怎么舍得你受气。乖，乖宝贝，寒澈娶了你真是千年修来的福气啊。]
陈依敏那脸黑得跟锅底有得拼，这父女在这干什么呢？就算是真情实感，至于弄得演戏似的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也不怕下人笑话。
萧寒澈咳了咳，对着两个还抱在一起哭哭啼啼说道：[伯父，还有依柔，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我师弟都不该出手伤人的。在下先在这里替我管教不慎的师弟道声歉。嬷嬷和银铃在下会找最好的大夫来医治的，请两位放心。师弟那边，在下也会立即前去，还依柔一个公道。]
[好！老夫就随你一起去，看你到底怎么还我儿一个公道来！]陈求富放开陈依柔，铁青着脸说。
萧寒澈无奈，只好带着他，还有不知是何居心的陈依敏，一起到了落雪阁。
可儿正端着一个铜盆从屋子里出来，关门转头时，忽见三人吓得双手一哆嗦，铜盆从手里摔在了地上，满盆子血红的水浸红了旁边一大块雪地。
萧寒澈看得心中一抖。
[这是怎么回事？]他寒着脸，厉声问道。
可儿忙嗫嚅道：[是、是公子他……]
陈依敏上前一步，扶住可儿的双肩，满脸的忧心忡忡。[他到底怎么样了？]
可儿眼泪一团团地流出来。[公子他吐血了，吐得好多……]
[吐血？]陈依敏惊呼一声，松开可儿便推门而进。
萧寒澈脸色更青了，抬脚也没顾及到一直跟在后面的陈求富，尾随陈依敏踏进屋内。
清清冷冷的屋子里，冷霜篱孱弱的身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张纸，连平时樱红的唇瓣此刻都是白里泛着紫。可是无论怎么病态，都丝毫减少不了他的天姿绝色，这样看反倒有种惹人疼-怜的凄美。
陈依敏吞了吞口水，凑近前去，软着声音低声道：[冷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听闻到声音，冷霜篱微微张开了眸子，一双黯淡无光的瞳仁让陈依敏心疼地抽噎一声。
[二…..哥？]冷霜篱眼神有点迷离，好似看不清来人似的。
陈依柔握住冷霜篱一双毫无生气的手，放到胸前紧紧握着。[是二哥，二哥来看你了。你说，你哪里疼，二哥帮你。]
冷霜篱的唇边漾起抹笑，那笑让怒气腾腾的陈求富一进屋，便丢了魂儿。
萧寒澈脸上结了层冰，那双厉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依敏握着冷霜篱的手，仿佛变成了一根根针，扎得自己眼球直疼。
察觉到冷霜篱的眼光移向自己，萧寒澈面无表情地走近一些，居高临下地站着冷冷看他。
[指术的代价，是不是？]
冷霜篱脸色微微一僵，笑着点点头。
萧寒澈被他那若无其事的表情动怒了。[你给我说！你从哪学的这歪门邪功？]
[思雪宫。]
[什么？]
这个名字，让萧寒澈和陈依敏都为之一震。
[四年前，我被一群人追杀，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是思雪宫的人把我救回了山上。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成了思雪宫的门徒。]
萧寒澈气得恨不得一掌劈死他。[你知不知道思雪宫是什么地方？他们那一派武功号称武林妖法，你学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学他们的功夫！！]
[因为他们让我活了。]冷霜篱看着萧寒澈淡淡地说。[那个时候，只有他们来救我。别人，谁都没有管。]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被要把他卖到倌院的土匪们追得到处跑，眼看着吐的气比呼的气多，却没有一个江湖侠士来救他的。而就在他双眼绝望地要闭上时，一身白衣轻纱的俊美男子走到他身前，抱起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雪夕，爹爹来带你回家了。]
那个人，就是他的亲爹：严霜。
萧寒澈从那双深潭似的眼睛读出了恨意，让他心里不知为何地抽搐了下。
[就算那样…..就算那样你也不该……]
不该做什么？成为救命恩人的门徒和自己不是如出一辙吗？自己当初为了在江湖立住脚跟，不也是拜在了陈求富门下做宾客吗？
冷霜篱疲惫地阖了阖眼，从陈依敏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该不该做也已做过了。不过你现在放心，我已经在半年前被踢出了师门，从此不再是思雪宫的人了。]
[为什么？]问这句话的是陈依敏，因为当初自己曾想拜访过那传说中的神秘教派，却总是不得其入。
冷霜篱却再次把眼神定在萧寒澈脸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杀了一个人，一个思雪宫没有允许我杀的人。]
[谁？]
[素凝月。]
[啊？]
陈依敏眼睛瞪得可比铜铃，萧寒澈却沉下了眸子，目光复杂地和冷霜篱对视着。
冷霜篱的唇角轻轻勾起个笑，转过头，颇感劳累的喘着气。
[师兄还有其他的事吗？如果没有，霜篱累了。可否请师兄和二哥，还有那位——]他的眼神瞟到从进来后，就盯着他双目呆滞的陈求富。[离开我落雪阁？]
萧寒澈转目一望陈求富，心下立刻凛了凛，那在一夜暴富后便坑蒙拐骗十几个妻妾的色老头冒的什么心思，他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
立即不假思索地，用叮咛地口吻对冷霜篱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再这里打扰你了。你只管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等身体好了再说。]
陈依敏握着冷霜篱的手，诚恳地：[冷兄弟你先好好睡一觉，二哥晚点再来看你喔。]
冷霜篱笑着点点头。
萧寒澈一把扯过陈依敏那握着冷霜篱的手腕，口气硬硬地：[走了。]
那边厢的陈求富，直到被萧寒澈面带寒意地恭请出门外，清冽的空气才将他的神智唤回。脑海里残存的那一抹倩影，仿若南柯的一夜绮梦，恍恍惚惚间，嗅得到活色生香的旖旎气息。
陈求富舔舔唇角，凑近萧寒澈：[那个，寒澈啊……你这师弟可是传言中北方的第一名倌？]
还没等萧寒澈说什么，陈求富那个逍遥儿子便大呼小叫起来：[爹你胡说什么啊？！霜篱那是生不由己，被生活所迫而已。再说，他在青楼里也是卖艺不卖身，你别对人家起歪念头！]
被儿子识破心思的陈求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吼自己儿子：[死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依敏撇撇嘴巴，嘟哝：[色心不改的臭老头儿！]
[你你你…..你个不孝子，看我不打死你！]陈求富抡起巴掌便朝陈依敏挥去，不过相对比肥胖笨拙的老爹，逍遥公子的的身手就灵巧多了，一个上窜一个下跳，就把老头儿累得气喘吁吁，脸色也被儿子气得紫红一片。
望着眼前你追我赶的父子俩，萧寒澈从屋子里出来后就没解开的眉结，终于缓缓松开。但是看向俩人的眼神，却更加阴冷起来。

夜半时分，啸风山庄南房的书房里，依旧燃着一盏小孤灯。
灯影卓卓，萧寒澈刚毅英挺的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认真的眼神盯在桌上书册上，笔端疾驰。
距离武林大会不足一个月，虽然说现在陈求富站在自己这边基本上就代表江南那边的势力向他靠拢，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要在正式的武林大会前确定下自己手上的砝码。与陈依柔的婚事按照陈求富的意愿是定在武林大会那一天的，这样自己做了武林盟主又娶了天下第一美女，可谓双喜临门，也驱逐了些上一代武林盟主失踪而留下的怨气。想来想去，在这几天里安排场订婚宴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样一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萧寒澈和南方第一富商拉起了深厚的关系了。
叩叩叩。
萧寒澈从灯影下抬起头来。
[进来。]
门吱呀的开了，陈求富那肥胖圆滚的身子踱步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意。
[岳父大人，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萧寒澈站起来，忙迎了上去。
陈求富笑着坐下，豆大的小眼瞅了下萧寒澈的书桌。
[我是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居然看你书房还两着灯。唉，你这几年也着实辛苦啦。]
萧寒澈谦恭地说：[岳父大人说笑了。寒澈经验尚小，人又笨拙，需要学习的方面自然要多得多。]
陈求富又欣慰地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就欣赏你这股子谦虚劲儿。不像一些年轻人，脑子不会拐弯，还硬要做英雄好汉。英雄好汉是只有武功好就可以称的吗？就这武林盟主一职，如果不懂得人情世故，脑袋不会变通的话，也揽不到什么人来支持的，你说是不是，贤婿？]
陈求富小眼珠子别有用意地看向萧寒澈，萧寒澈自明了他这晚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随即恭恭手，道：[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领教了。]
陈求富立刻大笑着摆手。[谈不上领教不领教，老夫只是怕贤婿最近过于忙碌忘了根本，来提个醒而已。贤婿别闲老夫多管闲事就好。]
萧寒澈[哪里哪里]地迎合着，一边唤了不知跑哪去偷懒的丫鬟过来上了茶，两人便坐在椅子上看着茶香袅袅升起。
陈求富转了转茶碗，抬头看着萧寒澈，状似无意地问道：[贤婿的师弟……是叫冷——冷什么来着？]
[冷霜篱，岳父大人。]
[哦、哦。冷霜篱…….嗯，倒和他这人十分般配呢。呵呵。]两指捻起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叶。[你师弟长得如此天资绝色，想必他娘亲更是倾国倾城吧？]
[我师母他很早之前就去世了，我和霜篱都未曾见过师母的长相。]
[这样啊，]陈求富深深叹了口气，扼腕之情溢于言表。[真是红颜多薄命啊。那你师弟还真是够可怜的，自幼丧母，我家依柔倒还有其他娘亲疼着，你师弟随你师傅隐居在深山里，要寂寞孤独得多吧？]
[师弟他……小时候体弱多病，确实吃了不少苦。]
[唉，可怜的孩子。]陈求富双眼眯了眯，像在眨掉眼里的一把同情泪似的。然后喝了口茶，收拾了脸上那哀伤的表情看向萧寒澈。[你师弟这般孤苦无依，不如这样如何，我上次见你师弟就觉得挺投缘的，他现今又无父无母，贤婿不妨拉个线，让我收了他做义子你看可否？]
萧寒澈沉思片刻，有点为难地：[我这师弟生性冷漠，恐怕…….]
[哎，]陈求富一挥手，打断了萧寒澈。[我就看中了他这股冷劲儿。贤婿可别偏爱过了头儿，舍不得呀。]
那小豆子的眼睛含笑望着萧寒澈，嘴边那未说欲说的话早已尽在不言中了。
见萧寒澈还有丝顾虑，陈求富向后靠上椅背，端起茶气定神闲地道：[贤婿是个聪明人，也应当知道男儿以事业立在四方，什么东西该舍自当舍，别到时候追悔莫及才是。]
[可是我师弟他……]
[现如今男人三妻四妾的以为平常，但是我家依柔那可是陈家的一个宝，我陈求富自然是不许他在夫家受半点委屈的。如果事先让我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声，这门亲事，我也得从长计议了。]
他悠闲地喝上一口茶，那边的萧寒澈也慢慢地从一脸矛盾化为平常时的冷静沉稳，笑容满面地恭起手：[既然岳父大人看得起霜篱，贤婿我先在这里道谢了。]
陈求富哈哈大笑，拍拍萧寒澈的肩膀，赞许道：[不愧是我家依柔看中的男人，有魄力！哈哈哈！]
得了逞的狐狸没有注意到萧寒澈唇下紧紧磨在一起的牙齿，待陈求富一走，萧寒澈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砸碎了桌子，一个人巍然立在书房里眯起双眸。
一只色欲熏心的老狐狸！明知他不肯把冷霜篱送给他玩弄，居然拿和陈依柔的婚事来做威胁，他对武林盟主势在必得，又怎能轻易放掉陈依柔这块登云之梯？可是要他把冷霜篱拱手送给那个老色鬼…….
一直隐在暗处的李敬走了出来，对萧寒澈道：[庄主，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知道。]他咬牙切齿。
李敬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自古红颜多祸水，冷公子至今虽然未做什么对不起庄主的事，但是他长得太过美艳，也许他日会招来更大的祸害。况且，坊间关于您和他的传闻已成波浪之势，如此下去，小的恐对庄主竞选武林盟主一事有所不利，您也知道，峨嵋少林那群老古董…….]
萧寒澈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叹着气止住了李敬。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霜篱那边……]
看他一脸的不知如何是好，李敬体谅地建议：[冷公子学的是思雪宫的独门秘技，在中原鲜少见过更不知其底细，所以不能硬逼他。好在他对庄主您用情至深，如果庄主您好言相劝，我想他也许会点头答应也说不定。]
萧寒澈知道李敬一直对冷霜篱心有偏见，起初以为只是看不惯他一个大男儿太过女儿气，但是后来自己成了冷霜篱的入幕之宾后，李敬那一脸果然如此的痛惜表情让他明白过来，他是在替他担心。
摸爬滚打跟了他十几年的忠心部下，能如此地处处为他着想，萧寒澈也是一阵欣慰。
[我知道了。]萧寒澈说道。他负手而立，挺直的腰背和高扬的头颅让他又恢复了笑傲整个中原北方的萧大庄主。他面色沉静地开口命令：[李敬，准备三天之后的定亲礼，我要提前举行！]
李敬弯腰拱手，眼睛里熠熠生辉：[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十四章
[纷纷堕叶飘香砌,
　　夜寂静,
　　寒声碎。
　　真珠帘卷玉楼空，
　　天淡银河垂地。
　　年年今夜，
月华如练。]
缱绻惆怅的琴音忽然一顿，冷霜篱那清冽的歌吟也停了下来。
萧寒澈推开门，走进去，笑道：[怎的不唱了？我还在外面认认真真地听着呢。]
冷霜篱把膝上的琴放在一旁，起身往火盆里又加了几块柴。
[你想听，以后再唱给你听，今儿气有点短，唱不好。]
萧寒澈伸臂将他搂坐在大腿上，看着他失血的脸，忧心道：[还没有好么？我给的那些药也不起作用吗？]
冷霜篱垂下眼睫，叹息地：[这种伤不是药能治得了的，你又何必费心呢？其实，你不生我气我就知足了。]
[我又怎舍得生你的气？]萧寒澈笑道，宠溺地捏捏他的脸颊，又在唇上亲了下。[那天对你说狠话也是气急了的，看你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我能不急么？思雪宫怎么说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正派，要是被江湖上的老顽固知道你曾在那里待过，恐怕咱们啸风山庄又有得热闹了。]
[不过这都过去了，以后别在别人面前提及你是思雪宫的人就好。我看你和依敏的感情也不错，我叮嘱他几声他也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只是他爹有点麻烦。]
冷霜篱蹙起眉。[陈求富为难你了？]
[也没有。]萧寒澈执起他的手，放在唇前浅浅吻着。[只是他这人向来刁滑奸诈，你我的事在坊间早已传成流言蜚语，这次你又伤了她女儿的人，他是铁定不能善罢甘休了的。]
[那…….]冷霜篱心下百折千回，抬头再去看萧寒澈的脸，已是壮士扼腕的决绝表情：[我替你杀了他。]
萧寒澈突然失笑出来，拍拍冷霜篱严肃的脸，道：[你杀了他不就是告知整个武林我们啸风山庄是杀人凶手了吗？难道你想让我与整片江南为敌？]
冷霜篱的眉毛立即塌下来，挫败地咬着下唇，脸因为不知如何是好而隐隐泛着红色。
萧寒澈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两口，冷霜篱却是一动不动地任他亲任他摸，甚至把脸放低方便他的亲吻。
他从来对他的予取予求都是完全地接受，没有半分拒绝。
萧寒澈很满意这一点。
[陈求富前天夜里来找过我，说了一件事。]萧寒澈吻着他的锁骨，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什、什么事？]冷霜篱被吻得头晕乎乎的。
[他想收你为义子。]
话音刚落，萧寒澈就觉察到怀里的人身体陡然僵直，连刚刚被自己吻出来的粉红色也迅速地退去。
他依然置若罔闻地啃噬着这具即将交付于他人的肉体。
[你……答应了吗？]冷霜篱抖着唇问。
[我没有权利答应不是么？他收的人是你，我也得听你的意见吧？]萧寒澈答道。
就在冷霜篱表情有所缓解时，萧寒澈继续说道：[不过他倒给我留了一句话，霜篱想听吗？]
冷霜篱眼睛盯着萧寒澈沉静的脸。
[他说：寒澈，我既然有能力把你捧为武林盟主，也就有能力让你万劫不复。]
萧寒澈目不转睛地看着冷霜篱，唇间缓缓道：[霜篱你说，我该怎么办？]
冷霜篱觉得全身都凉了，他第一次被父亲扔到寒冰瑶池里都没这么冷过，血液一下子流失一般，连心脏的跳动都快停止了。
他终于明白萧寒澈自从从江南回来的那一晚缠绵之后，没有再靠近他一下，却突然这一晚来亲近他的原因了。
他也明白了这些天源源不断送给他落雪阁的那些稀世药材，安得到底是什么心了。
萧寒澈，你到底还是要把我卖了吗？连一点点地心痛都没有……
半天见他依然呆愣不知反应的萧寒澈，推开他站起身，拂了拂被压出折子的下摆，微调头瞥了冷霜篱一眼，抬脚向门口走去。
在他抬手刚要推开门时，冷霜篱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萧寒澈顿住，却没有回头。
冷霜篱恍惚地听到自己颤抖地说：[如果我答应…….你，还会要我吗？]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万劫不复了。
萧寒澈在暗处悄悄勾起了唇，回过头时，又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深情模样。抱住冷霜篱瑟瑟发抖的身子，用柔的能化成水的温柔说：[你当然还是我最爱的篱儿啊，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至死不渝。]
冷霜篱后来才明白，这是萧寒澈说过最大的一个谎言，也是自己一生中，听过得最可笑的笑话。
只是那时的自己，却悲哀得像条溺水的鱼一样，贪婪着他每一滴的温柔，连怀疑的勇气都没有。
夜晚风雪肆虐，萧寒澈食足餍饱地离开落雪阁，冷霜篱才强撑起快要散架的身子下了床，披衣走到门口，他叫了一声：[水仙。]
艳红装束的女子毕恭毕敬地跪在自己身前。
冷霜篱道：[你从前拿来捉弄花吟的那种迷幻药，明天给我弄一份。]
水仙挠挠后脑勺，犯难地：[雪夕哥哥，我拿来捉弄他的迷幻药多了去了，您要的是哪一种啊？]
[让人做春梦的那种！]
看着水仙一闪身离去，冷霜篱才全身瘫软在墙边，惨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唇边溢出。
啸风山庄落雪阁，在那一夜，不间断传来如泣如诉的琴歌。
[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
　　酒未到，
　　先成泪。
　　残灯明灭枕头欹，
　　谙尽孤眠滋味。
　　都来此事，
　　眉间心上。
无计相回避。]


农历十一月初八，夜。
富甲一方的啸风山庄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庄内张灯结彩，入往之宾络绎不绝。红彤彤的灯笼映红了硕大门匾，欢笑道贺之声响彻半边天际。
按照北方的民俗，定亲礼是在晚上举行的，那日双方亲友都要齐聚一堂，欢歌笑语，共同鉴证一对新人互相许下婚约誓言。
一个人站在落雪阁院内的冷霜篱，隔着数里，举目遥遥望着那被一片红光覆盖的南院。对比与那边的热闹非凡，此时的落雪阁，却是倍感凄凉无奈。
是谁夜夜耳畔轻呢爱言？轻歌曼舞萦绕在海誓山盟之间，却只见你的脸在渐行渐远。
他的忍耐，他的退让，他所付出的一切的一切，要的，不过是那人的一颗真心而已。但是此时此刻，听着从那边传来阵阵爆竹弦乐之声，冷霜篱觉得他错了。
萧寒澈是一头狼，一头根本没有七情六欲，眼中只盛满雄心勃勃的大野狼。面对这样一头没心的野兽，又怎能乞求他施舍一点点爱情呢？
这本是他六年前就该明白过来的，可没想到再次见到他，还是一不小心把自己葬送了进去。而这一回，他是彻头彻尾地输了。
[雪夕哥哥。]
听闻叫声，冷霜篱缓缓低下头，带着可儿面皮的水仙泫然欲泣地站在他面前。
冷霜篱微微扯开笑，摸着她的头顶。[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水仙瞪着被泪水浸湿的楚楚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冷霜篱，带着明显地疼痛与悲伤。
[雪夕哥哥，咱回思雪宫吧！那儿有的是人疼你、爱你，你别再在这里受委屈了！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啊！]
冷霜篱看着她，淡淡道：[水仙，你知道心死的感觉吗？]
水仙抹抹脸上的泪水，低头闷声回道：[水仙不知。]
[我也不知道。]冷霜篱说，抬头看向那一边的红光，悠悠地：[所以想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心死。]
水仙抬头看向冷霜篱，那一张天下无双的俊美面庞，在微弱的红晕中，飘忽着淡淡的哀伤与浓浓的绝望。
她慢慢地伸出手，想去触及那令她觉得想流泪的脸，可在此时，陌生的脚步声，打碎了所有的悲伤氛围。
水仙激灵之下跳出去老远。
冷霜篱也收起了若有所思，面色沉静地看向来者。
身着一身粉色祥服的内侍总管银铃，身边各立一个小丫鬟，姿态孤傲地站定在冷霜篱面前。
[冷公子，庄主有请。]她语带坚冰似地道。
冷霜篱不动声色地挑挑眉，问道：[萧庄主今日大喜，叫我前去所谓何事？]
银铃微仰起下巴，目不斜视地直盯冷霜篱。[庄主的岳父大人素闻冷公子的琴音可称天籁，所以想请冷公子前去宴厅弹上一曲。]
那老头子想听，他就要把他大老远叫去给他弹？而且还是找了这么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丫鬟来叫唤！
[我今天身体不适，你去转告萧庄主，恐怕冷某今天不能奉陪了。]他甩袖，转身准备回屋。
[冷公子。]银铃抬高了音量，叫住他，然后继续以她那平稳不着喜怒的声调说道：[恕奴婢无礼。奴婢以为，冷公子还是按照庄主的要求做为好，毕竟，庄主即将成为有妇之夫，以后庄内大小内部事宜都该归庄主夫人所主，到那时，恐怕冷公子就不能像今日这般受庄主百般照料了，如果现在不适当磨平点自己的锋芒，到时惹出了什么祸事，庄主可就不一定会让您全身而退了呢。]
冷霜篱背对着银铃，他以眼神阻止了气愤不已地水仙，慢慢转过身，他看着银铃那高傲地快冲向天的脸，带着笑意。
[银姑娘既然这样苦言相劝，冷某如果再不乖乖听话的话，岂不是不识好歹？陈家大当家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那么就麻烦银姑娘，为在下稍稍带点路如何？]
银铃半嘲半讽地撇他一眼，伸出只臂来，徐徐道了声[请。]
冷霜篱便跟在她身后，随着三人一起来到了摆设定亲宴的南院宴厅。
大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十几个大桌子按排摆放在其中，坐的满满的都是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侠士英雄们。
冷霜篱款步迈入，银铃带着他从中间的过道朝首席上的萧寒澈方向走去，而就在冷霜篱所之处，原本沸沸扬扬的人们被点了穴道一般，全部静寂下来，目瞪口呆地紧紧盯着冷霜篱。
那震慑全场的美，连初现面容的天下第一美女陈依柔都逊色三分。
冷霜篱神态自若地走到萧寒澈身边，弯腰一揖，道：[恭喜萧庄主与陈小姐喜结连理，祝两位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萧寒澈忙站起来扶住他，笑道：[师弟这话说早了，我们今晚是定亲宴，还不是喜宴呢。]
冷霜篱直起腰，直直地看向萧寒澈的眼睛里，淡然道：[能说的还是早说了好，免得以后没这机会了。]
在萧寒澈眼神里浮出不解时，他身体转过去，绕过萧寒澈到陈依柔面前。
拱手道：[陈小姐，在下以前对您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计较才是。]
陈小姐在冷霜篱乍现宴会场时，已经颇为不满，那夺了多少风光无限的人此刻却对自己低头哈腰请求原谅，又怎叫她不吃惊，不骄傲？
她徐缓地站起身，眉眼含笑，却全部都是笑在了皮表上。
[冷公子是我夫君的师弟，于我来说也就是小叔了。嫂子对小叔，又怎能斤斤计较呢？]她又抬高了音调，用全场练武之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何况冷公子当年在烟花之地受尽折辱，我和夫君当然要倍加爱护你才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冷公子？]
此话一落，厅下几百来人顿时一阵唏嘘，冷霜篱的侧眼很容易就瞄到刚刚还对自己一脸惊艳的英雄们，那充满下流、鄙视、厌恶等等形形色色的眼光。
他心中冷冷笑了几声。
[陈小姐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美女，不但貌美如花，连心地都是如此纯良。我师兄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陈依柔腼腆一笑，端得是一派娇羞照人，艳冠芳华。
那一边一直在向冷霜篱挤眉弄眼的陈依敏再也看不下去了，噌地站起来，一把把冷霜篱拉到自己身边，按坐下去。
[真受不了你们，不就是恭喜两句的事儿吗，干嘛弄得肉麻兮兮的，咦～～]他夸张地抱着两臂抖抖，似要抖掉浑身鸡皮疙瘩似的。
冷霜篱被他滑稽的动作逗得一笑。[二哥是直率人，当然不习惯这种场面上的话。不过有些话不说的话会惹人笑话的，这是为了大家好。]
见得美人终于真心笑出来的陈依敏，心里跟吃了蜜似的，便更加把他那点被夸奖成[直率]的特性，一根筋地当宝贝来发挥。
[冷兄弟我告诉你啊，这江湖之所以成为快意江湖，就是因为咱练家子的人看不上秀才夫子那套繁文缛节，干干脆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岂不快哉？你啊，一个人总待在那鸟不生蛋的落雪阁，也不肯出来多看看世面，整天脑子里想来想去的，简单的东西都被你想复杂了。听二哥的话，以后跟二哥多去江湖上走走，有什么危险二哥肯定一个保你！]陈依敏煞有介事地拍着胸脯做保证，冷霜篱却只是轻轻摇头，他知道陈依敏有点醉了。
陈求富悄悄向萧寒澈递了个眼神，盯着饭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萧寒澈，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对一脸急色相的陈求富歉意地笑了下，转头朝冷霜篱道：[霜篱，今天来的客人听闻你的琴艺非凡，都想过一下耳瘾。不知你可否赏光为大家弹奏一曲？]
冷霜篱笑笑。[师兄客气了。师兄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霜篱怎能说个不字？在师兄这里白吃白住数十日，也和该为师兄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说罢，微微挣脱那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陈依敏，站起身，姿态从容地走至大厅最前方，那儿早已摆好了一把古琴与圆面小凳。
他眉眼微抬，朝着众人巡视一周，波光潋滟的眸子如纯净的湖面一般，静谧中而不失乏美，瞬间几乎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抬指轻抚琴弦，袅袅天籁便如高山流水般从十指间流泻而出，淡而轻的调子，诉说的却是沉重浓烈的哀愁忧伤。
心中那一块坚强的壁垒终于土崩瓦解，满腔痛苦汩汩而流，排山倒海，却是涌上喉头，堵在了胸口，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宣泄的出口。
他的爱与他的痛，谁能为他擦掉腮边泪，静静聆听？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曲肝肠寸断的悲乐中，混杂着那低低的哽咽之声，与琴弦上静静落下的一滴泪，打花了是谁的脸。

第十五章
夜宴直至子时才结束。喝得酩酊大醉的众多英雄们被萧寒澈命人有条不紊地送往早已安排好的客房里，明明是全场喝得最多的一个，却还要一个人处理繁琐的宴后事宜，冷霜篱不免为他担心起来，但是看到那人依然清明的眸子，也就安下心来。
[可儿，把陈少爷扶到他卧房里，伺候他好生睡了。]萧寒澈命令着正准备扶自家公子回落雪阁的可儿。
可儿疑惑地问道：[那公子谁来伺候？]
[自有他人。你先按照我说的去办。]萧寒澈用毋庸置疑地声音命令着。
可儿皱起眉来，瞪着萧寒澈就是不动弹。她思雪宫堂堂水护法是来伺候自个儿家主人的，陈依敏那什么东西，值得她屈尊将贵去服侍？更何况，她水仙这辈子只听思雪宫宫主的命令。
冷霜篱知道水仙这小妮子又在发撅脾气呢，只好覆上她扶在自己臂间的手，低声说：[去吧。]
[可是公子…….]
[听我的话！]
他稍微加硬了语气，可儿就跟斗败的小公鸡似的，嘟起嘴巴，一脸不情愿地把那已经烂醉如泥的陈依敏抓到肩上，气呼呼而去。好在萧寒澈忙得狠，命令完可儿之后就没再望这里看一眼，也就没有注意到可儿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丫鬟该有的力气了。
冷霜篱神态惬意地继续喝茶，直至场内的人都被遣散走了，才将茶碗轻声放下，站起身来与萧寒澈对视。
[要我做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萧寒澈的表情呈现出短暂的犹豫不决，不过也是一闪即逝，接着用种很是痛惜的神色看了冷霜篱半天，才沙哑道：[他在房里，我带你过去。]
冷霜篱笑笑。[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看萧寒澈又要开口说什么，连忙打断道：[你去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像被你卖掉了一样，会恶心自己的。]
那一抹哀戚的笑容，在绝艳的容颜上如春水映梨花般轻轻绽放，虽然是尚干的眼眸，却有种泫然欲泣的悲哀感，令萧寒澈一阵神色恍惚.
手不自觉就抓在了正欲离去的冷霜篱臂上。
冷霜篱带着疑惑地回头看他：[师兄？]
萧寒澈眨眨眼，像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悻悻地松开了手.
[没、没事。]他说，然后，将头刻意地转了过去。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冷霜篱终于绝望地垂下眼睑，不再犹豫地踏出了宴会大厅。
屋外没有月亮，一片黑漆漆的天，只有啸风山庄那喜气洋洋的红灯笼映得眼前一片暧昧不明。穿过回廊，走下石桥，在没有一点灯光的小石子路上走了一阵，便到了陈求富所在的贵客客房。
忽然一阵狂风席地而起，冷霜篱站住脚，那莫名其妙的风将他长发衣衫高高吹起，在一切回归原位之时，他的脚下神奇地出现两名跪着的男子。
[镜.镜默，]
[花.花吟，]
[参见宫主！]
[起来吧。]冷霜篱背手而道。
俩人应了声是，便从单膝跪地而起。花吟见到冷霜篱后便笑吟吟地凑上去，邀功道：[雪夕，我们已经按你吩咐的把那老头子给毒晕啦！]
冷霜篱淡淡地瞥他一眼，把头转向镜默。
[他有察觉到你们吗？]
镜默回道：[没有。我是照你说的，在他回屋之前把药放进酒壶里的，而且我是亲眼看他喝下去的。]
冷霜篱了然地哦了声，用眼角看着那一边因为被自己无视了而瞪眼睛嘟嘴巴的花吟，话却是对着镜默说的：[是你亲自做的话，我就放心了。要是换成花吟，恐怕还得我现在来善尾。]
花吟一听，不满地叫着：[雪夕你这样说我可是很伤心的哎~~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思雪宫四大护法之一的花，怎么会笨得连这种小事也办不成？]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四大护法之一？]冷霜篱冷哼，脸也跟着严厉下来。[你知道自己是四大护法之一，还敢不听我的话把鸾少虹给杀了？！]
虽然冷霜篱一张脸是美得倾国倾城，当然不管笑还是哭，生气还是发怒，都有一番美妙滋味在其中。可是身为思雪宫里的护法，从小便和未来宫主朝夕相处的花吟，却深深明白着这个难得有点心理波动的少宫主，发起怒来会有怎样的一番惊天动地。
[那、那个…….]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花吟，也不禁口吃起来。[这个不怪我的……]
只见冷霜篱那秀雅的柳眉微微一挑，[不怪你？]，轻轻飘出来的反问句，却让花吟差点躲到面瘫男镜默的后背去。
在这剑拔弩张的一时间，沉默少语的镜默稍稍上前一步，用平稳地语气道：[宫主，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花吟。鸾少虹是掌管整个南方镖局的总镖头，武功已经是全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要花吟一个人去对付他，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花吟也忙不迭地为自己辩解：[对啊对啊，鸾少虹那家伙鞭子使得很厉害呢，我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好使出全力来对付，结果不小心就…….]
不小心就给杀了——这是前几天两人完成任务后，回来向他汇报的结果。当初让两人去南方只不过想让鸾少虹消失一阵，等萧寒澈将武林盟主地位拿到手，再将那人安然无恙地放回去就好。可是没想到花吟这小子居然没掌握好度量，把人给杀了。
他并不喜欢滥杀无辜，更何况鸾少虹这个人为人正直，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错，杀这样一个人会让自己觉得很不舒服。
花吟从垂下的脑袋上偷偷抬眼睛瞄着冷霜篱的表情，见他紧蹙的眉峰总算有放松迹象了，才敢再次把头抬起来对冷霜篱继续油腔滑舌：[雪夕，其实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啦，你不知道，我和镜默那晚潜入他鸾宅，居然看到鸾少虹和一堆男男女女赤身裸体地聚在一起厮混！如果不是碰到这么香艳的一幕，镜默也不会突然掉头就扔下我走掉，我也不会落成孤军奋战的局面。所以这人根本就像外表那么光鲜，你又何必为了这么个人耿耿于怀呢。]
这件事镜默一回来便对自己报告过了，因为他也对把花吟一个人丢下而心存愧疚，所以事情办砸了就自个儿主动来请罪。可是镜默这人从小到大都为人耿直，连看到宫里的女人都会退后三步，这是整个思雪宫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冷霜篱也没有责怪他。
称霸江南一方的鸾少虹，也是整个武林唯一一个与萧寒澈旗鼓相当的英雄豪杰，料谁也没想到内里居然是那般放浪形骸的淫虫，这倒是让冷霜篱感叹不少。
四大护法里，最擅于察言观色的花吟，又适时地加上一句：[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们杀了他是为江湖惩奸除恶啊，如果继续让他嚣张下去，不知道有多少善男信女要被他骗了呢。]
冷霜篱不说话，花吟便清楚自己终于是逃过一劫了，开始在底下对镜默挤眉弄眼，结果镜默这死木头疙瘩根本不答理他，只让花吟一张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正恨得咯吱咬牙的当儿，冷霜篱清清冷冷的一句话，把他整个人又打回了地狱十八层。
[杀了鸾少虹这件事就罢了，可是我不明白，按道理来说你们应该在萧寒澈回来之前来见我，为什么整整比他迟了四五天才回来？这些日子，你们俩去了哪里？]冷霜篱的凤眼儿危险地眯成一条缝儿。
花吟抖出一身冷汗。
[这个…….其实我们是……..]
[我们回了思雪宫。]镜默心平气和道。
这个死脑筋的木头疙瘩……..花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家伙的脑子砍下来，看看里面装得是不是木头！
对于镜默干脆的回答，冷霜篱完全的不用质疑。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说过谎话，确切点说，他耿直地连说谎都不会。所以他才会让他和圆滑的花吟在一起合作，两人性格上的互补总是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外表上依旧平心静气的冷霜篱微微挑起一边秀眉，追问下去：[我好像有说过，让你们完成任务后立刻回来跟我报告。你们中途回思雪宫做什么？]
花吟上前一步刚要解释，就被冷霜篱一道犀利的眸光给堵了回去，只得两手一垂，乖乖听天由命。
冷霜篱瞪视着镜默，他虽然有一张柔美得仿若女人的皮相，可是真正威严起来，即使思雪宫上一代的宫主严霜，也要畏惧三分。
脸上一向少有表情的镜默，额上也不禁冒出了冷汗。
[回宫主，是属下擅自做主，将鸾少虹的尸体带回了思雪宫处置。]
[带回思雪宫做什么？]冷霜篱刨根问底地逼问。
镜默稍稍抬眼看了冷霜篱一眼，沉思半晌后，终于开口道：
[带回去给月夕做面皮。]
噗地一声，一堆厚厚的积雪从院中的大树上砸到地上，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分外鲜明。
冷霜篱幽幽地叹出一口气，看向镜默的眼神有些许的无奈和怜悯。
[镜默，你这又何必，明知道月夕他…….]
[我知道。]镜默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他，
[我什么都知道。]他的眼里盛着冷霜篱再熟悉不过的哀伤与凄苦。[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不是得到对方的什么，而是能为对方做些什么不是吗？宫主你对萧庄主，不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不一样的。
他是为他做了许多，可是这并不等同于源源不断的付出却不求回报。人都是自私的，更何况他从小就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从小到大，自己已经对于想要的东西要不择手段的得到而烙下深深的灼印了。而镜默不同，自小被父亲捡回思雪宫，从此深居简出，过着神仙一般单纯自在的生活，所以即便是一直爱慕着的严月夕对他不闻不问，他依旧像最忠实的狗一样永远跟在他身后。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坐在窗前凝视朝阳的冷霜篱缓缓回过身，看了眼在床上露出十分享受神情的陈求富一眼，看来迷幻药是发挥的药效，这一晚，也让他在梦里十分畅快淋漓了吧？不过也只有现在了，等他一离开啸风山庄……..打他冷霜篱主意的人，想死都难。
而镜默和花吟同时离去后，这一带周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连守卫巡查的脚步声都没有，想必是萧寒澈事先安排好了的。萧寒澈也在他意料之中地没有来过，否则他给陈求富下药的事也会被他识破。
然而，应该对于自己计谋完美地瞒天过海感到欣慰的他，倒完全没有一丝的高兴心情，相反，有些失望。
是他还对萧寒澈抱有什么期待吗？自嘲地冷笑一声，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是爱一个人就是这么无法维持自尊的事。默默做一条忠犬的镜默，还有付出却总是得到伤害的自己，也许这辈子注定要在一个人身上迷失掉所有吧。
寒风吹散了额前秀发，翻飞的白色长衫在阴暗的屋子里如一抹鬼影，从天边射出的明亮光线，即使是投进了屋子里，却依旧没有勾起任何温暖的记忆。 
第十六章
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冷霜篱在那迷魂药尚未失效之际，起身离开了陈求富的屋子。
昨晚子时之后又下了雪，把本来已经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又弄得铺天盖地的白。也不知道这啸风山庄的下人们是故意不来打扰陈老爷的好事儿呢还是懒得早起，都到了天明的时刻也不见个人来这院子扫雪的。冷霜篱双足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音。
出了院子，穿过依旧记忆着的昨晚那条石子小路，当他刚要踏上石桥时，桥上屹立的一个人让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萧寒澈笔直地站在桥中央，本来就英挺的身姿在这一片白雪中恍若松树一样挺拔，还是昨晚的那套衣裳，只是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冷冰冰的像被冻过的墨。
[起来了？]他看着冷霜篱，语气很平静。
冷霜篱点点头，走上前些，他发现萧寒澈的肩膀上落了些雪。
[早晨风大，出门时记得要套件貂皮袄。]为他拍掉那些残雪，冷霜篱轻轻地说道，然后看着他笑了笑，越过他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慢慢地离开了。
萧寒澈目光凝视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对着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天空勾起唇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这么晴朗的早晨，连个云彩都懒得飘荡，又何来的风大之说？冷霜篱，你是在给我装傻呢？
笑容渐渐消逝，萧寒澈目光深沉而悠远地望向陈求富的居所，阴狠地瞪视了一眼，他转身走下石桥。
在他一直站着的地方，现出两个露出石桥桥面的凹形鞋印。
萧寒澈与陈依柔的订婚大礼举行之后，事态果然不出他所料，江南各大镖局教派都开始竞相靠拢他啸风山庄。萧寒澈为了迎接着一批批前来与他商讨[武林大事]的英雄们忙得分身不暇，自然也就冷落了既要成为庄主夫人的陈依柔大小姐。然而乖巧懂事的陈依柔并不介意，她既然要嫁给萧寒澈这个人，心里头当然明白着自己到底嫁的是个怎样的人。
可是，事情似乎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美好单纯。
啸风山庄的内侍总管银铃，也是她现在在啸风山庄的心腹，刚刚过来向她禀告过：萧寒澈这几夜都是在他那个婊子师弟的落雪阁过的夜。
陈依柔气红了眼，把眼前能看到的，两只手能够得到的东西统统摔了个遍。一旁的老嬷嬷急得直跳脚，哭着喊着总算是把愤怒中的陈大小姐给安抚下来。
可陈依柔虽不在摔东西闹脾气了，心里的气还是憋得她两眼直冒火。
她堂堂江南第一美女何时受过这种气？从小到大即便不是明媒正娶太太的闺女，那也是陈大老爷捧在手心儿里的宝。在江南，哪家的公子哥儿见了自己不是低眉哈腰，尽显殷勤？十五岁成了人，陈家的门槛子都被提亲的媒人给踩烂了一块又一块，甚至连江南总督的大公子都挂着谄媚之笑亲自来府上求见自己！他萧寒澈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娶到自己他自个儿到底明不明白？要不是自己独独看上他，要不是自己对他用情至深……..
都怪那个窑子里出来的贱货婊子！居然下贱到来诱惑自己的师兄！！
陈依柔恨得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愣是扭曲得变了形。
老嬷嬷看得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大小姐此刻受了这等委屈，也为她打抱不平，心中愤恨。眼睛眨了眨，忽然计上心来，弯下腰对着陈依柔的耳畔悄声细语地说了会儿。只见刚刚还一脸凶神恶煞的陈依柔忽然放缓了表情，眼睛里闪着凶光，嘴角渐渐露出一抹狞笑来。
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这可是你逼我的。
刚刚还怒发冲冠的人从座上优雅地站起身，笑意盈盈地对一旁嬷嬷说：[干娘，咱们去找我爹爹去。]
在山庄大厅里忙着和四川唐门商量武林大会一事的萧寒澈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急着娶回家里做踏脚石的夫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怀叵测的女人。当然，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迟早会知道。只不过当他真正明白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有些东西、有些人，失去了，就不会再给你重新得到的机会。
[唐兄，武林大会一事，还请诸位南方的英雄们多为关照才是，萧某不才，年轻尚经验不足啊。]拱了拱手，萧寒澈谦虚地笑道。
唐门的门主唐一凡也客气地回礼道：[萧兄一代豪杰，那是中原武林已经认可了的事情，何必为年轻这档子事而耿耿于怀呢？要知道就是因为萧兄年纪轻，才有了重振中原武林雄风的气魄与精力啊！]
唐一凡是个热血又正直的好门主，萧寒澈本是拿在表面上客气那么一下下而已罢了，没想到他倒真心实惠地说出这么肺腑的一番话来，倒让萧寒澈觉得心中一暖，对这个比自己稍稍大上那么几岁的耿直之人，生出些想要亲近的感觉。
两人从大厅里出来，要是按照以前的惯例，萧寒澈送别至此也就够了，剩下的路程由仆人代办即可。而今天他却为了唐一凡破例亲自送出啸风山庄。
一路上，萧寒澈和唐一凡都聊起了关于武林大事之外的一些事情。
[什么？唐兄你是圣手回春傅春晓的徒弟？]听唐一凡讲起他师出何门，萧寒澈吃惊地看向唐一凡。
面色平静的唐一凡也没觉得萧寒澈的反应有什么不对，毕竟号称圣手回春的医师居然教出他这么个用毒的徒弟，让这些江湖人不惊讶的估计没几个。
他笑笑，黝黑的脸上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红起来。[师傅他老人家虽然走动江湖用的是医术，但是暗地里他还是喜欢鼓捣些毒物来玩玩的，药毒本就一家，他用毒的本事和他医人的能力可是不差上下的。我是师傅收的第三个徒弟，除了大师兄之外，师傅从没教过任何人医术，只有毒术。]
萧寒澈本能地疑惑地追问：[这是为什么？]
唐一凡也是摇摇头，不解的样子。[我也问过师姐这个问题，师姐只是说，医者父母心，做医的人太善良了，容易被人欺负，就再也没说过什么。我想，师傅应该是以前受过什么心灵上的伤害，所以不愿再施医术了吧？]
这倒让萧寒澈颇为意外起来，被人尊称为圣手回春的傅春晓居然拒绝医人？难怪当初傅春晓年纪轻轻就隐退江湖，世人都说是因为找到了爱人所以两人携手畅游江湖，却没想到是他从此拒绝从医。
[那…..唐兄的大师兄现在所居何处？]萧寒澈出声问道。
既然圣手回春现在已拒绝从医了，好在他还有个继承医术的大徒弟在哪儿。天山派的邪功要完全根除掉可不是一般的医神医仙能做到的事情，冷霜篱上次动用内力已经差点要去了半条命，他可不想再看到那张白得像雪一样的脸。
和擅于自来熟的陈依敏有得一拼的唐一凡，并不介意这第一次见面的人就问起关于师门之内的事情，反倒非常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大脑袋微微侧歪着，本应是一张非常严谨冷峻的脸却孩子气地皱着鼻子，样子有些可爱，也有些可笑。
[大师兄么……我上次听说他好像是在皇宫里做御医的，可是一年前我去京城里打听着，宫里并没有叫我大师兄名字的御医。他现在到底在哪儿恐怕只有我那古灵精怪的二师姐知道。]
[那唐兄的二师姐在……]
[消失了。]
[哈啊？]
唐一凡很苦恼地耷拉着脑袋，像被人遗弃的大狗一样可怜兮兮地。[我二师姐十年前就不见了，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消失了的，醒来一睁眼睛，就没了那么个人。我问师傅，师傅也不说。后来本来就门径萧条的我们师门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萧寒澈眨眨眼睛，实在难以理解圣手回春手下的这帮徒弟怎么一个比一个怪。不过再一寻思，傅春晓本就是个怪胎，能再教出三个怪胎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可惜了自己那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一盆冷水兜了个透心凉的小希望。
心里叹了口气，暗道以后多找人看着点冷霜篱就好，他身子骨弱，以后能少见人就少见人，免得惹出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送走了神情颇为沮丧的唐一凡，萧寒澈披着大髦慢慢地往落雪阁的方向走。因为上一次陈求富的事情，让他觉得有点愧对于冷霜篱，所以冷着订婚的妻子不管，每一个夜晚自己都会跑到冷霜篱那边去。
走过南厢房，在刚到达山庄养马场的时候，萧寒澈和迎面而来的陈求富碰了个正着。
[岳父大人。]萧寒澈微微拱手做了个揖。
陈求富背手而立，腆着大肚子弥勒佛似地笑着：[贤婿这是要去哪啊？]
[啊，最近我的赤狐马有些不精神，我到马场去看看。]萧寒澈回答道。
[是吗？]陈求富上下打量了下萧寒澈，然后一转身子，道：[老夫正好有些闲，就和贤婿一起溜达溜达吧。]
萧寒澈笑着答好，于是两个人慢慢地往马圈子里走。陈求富一边沿途观看萧家颇为壮观的马场，一边笑呵呵地和萧寒澈聊着最近武林的一些事情，并且谈到了婚礼的筹办进程。
走到了萧寒澈的爱马前，萧寒澈抬头摸了摸赤狐马的头，那马就像有灵性一样撒娇似地蹭着萧寒澈的手。
[真是匹好马啊。]陈求富看着面前浑身枣红的高头大马，盛赞着顺了顺马的毛。[可是这马再好，没有一个好主人的话，也是显不出自己的高贵啊。]
拿稻草要喂马的萧寒澈，微微顿了下动作。
[贤婿这马，是从蛮夷子那边抢来的吧？]
萧寒澈往马厩里撒了草，笑道：[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婿和蛮夷之人并没有什么交际，何来抢马之说？是通过朋友从那边购买而来的。]
[噢噢。是这样啊。]陈求富点着头，然后又感慨什么地叹了口气，道：[想你当年拜我门下的时候，骑的还是依敏的小白马，如今已经有能力购买这种千里良驹了，真是物是人非啊。]
萧寒澈忙谦虚地低头：[这也是岳父大人的栽培功劳。]
[嗯，贤婿能记得，老夫也就心安了，呵呵。]
萧寒澈抬眼瞄了眼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老狐狸一眼，默默地为赤狐马添草料，一边等着老狐狸真正要说的话。
果不然，等他草料填的差不多了，老狐狸状似闲聊地问道：[最近冷公子怎么样了？那天晚上我怕是有点过猛了，伤了那孩子，这几天都躲着不肯见我呢。]
说完，转头朝萧寒澈暧昧一笑。
萧寒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闷得生疼。但他还是笑得云淡风轻地回答道：[霜篱就是这性子，不喜欢见外人的。]
陈求富听得不悦地挑起眉来。[怎么能是外人呢？你没跟他提我想要他当我养子的事吗？]
[提是提过，但是霜篱他…….]萧寒澈难为似地低下了头。
[他不答应？]陈求富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调，然后从鼻子里哼了哼，蔑视地说：[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我陈求富看上他那是他八辈子积的德行，居然还给我摆清高姿态来？真是岂有此理！]
一边的萧寒澈撰紧了拳头，表面上却赔笑安慰：[我师弟是有些不懂事，回头我劝劝他，岳父大人快莫生气。]
[哼！你告诉他，我陈求富就相中他那身子了，要不痛快地跟我回江南，我好吃好穿地养着他。要不，直接给我变成没气儿的，做干尸我也玩上一阵子再拿去喂狗！]说完一甩袖，气呼呼地走了。
萧寒澈慢慢直起身子，咬牙切齿地盯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目光凶狠，手下一用力，手心里就多了一把捏成粉末状的草屑。
将那些粉末慢慢倒在空中，萧寒澈低低道了声：[出来。]，一条一身夜行衣装扮的人影立刻闪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调查的怎么样了？]萧寒澈负手而立问道。
[回庄主，小的已经查出您生母的下落了。]来人回道。
[哦？]萧寒澈目光中绽放出光亮来，他急切地问：[快快说来！]
[回庄主，下落是查到了，但是人…….]来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抬头犹豫地看了萧寒澈一眼。
萧寒澈直觉事情不好，一把抓起那人的领子，追问：[人怎么了？给我一下子说完！！]
[是！小的查明了您生母的身份，但是您的生母已经被人所杀，尸体不知去向。]
[什么？]萧寒澈一阵眩晕，手下一松，那人就被丢在了地上。他扶着身边的马槽半天才站稳，然后虚弱地去问那人：[我生母叫什么名字？]
[回、回庄主，您生母叫素凝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凝月派教主。]
素凝月？凝月派？
萧寒澈被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没有目的的前方，身体趔趄两下，脸上仿佛见鬼似的摸样让禀报消息的下人都为之一震。
素凝月……杀了他师傅的就是素凝月，而凝月派，虽然是在西域边部，但是教下子弟不但练有违伦理的功夫，还时不时地跑中原来作恶，所以中原各大门派对此教都深恶痛绝。
现在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哈、哈哈哈！他萧寒澈，堂堂主宰北方整个武林的未来盟主的母亲，居然是邪教教主？？！
狂笑骤然停下，萧寒澈眼中顿现杀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把捏住了帮他查消息的人的脖子，然后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放心走吧，我会替你安排好你的家人的。]
那人拼命挣扎了几下，终是徒劳，眼睛死死瞪着他，慢慢绝了呼吸。



萧寒澈松了手，断了气的人倒在他的脚边，死不瞑目地看着自己。他对着那双眼睛叹了口气，抬腿跨过尸体，离开了马圈。
他记得冷霜篱曾说过，素凝月是他杀的。虽然素凝月是冷霜篱的杀父仇人，冷霜篱杀了她，目的也无非是为父报仇罢了。但是素凝月能亲自跑上啸雪风杀了冷梵尚，也就是说这两人肯定有着什么纠缠不清的深仇大恨，要说一个将死之人在临死前不说些什么，哼，他萧寒澈可不信。
脚还没踏进落雪阁的门槛，就听到从院落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间或有女子娇俏的怒骂声。萧寒澈眉头蹙了起来，他知道这笑得如此张狂的家伙是谁——陈依敏，自己那个自从上次被自己识破了偷偷来见冷霜篱，后来干脆大摇大摆地往落雪阁跑的义弟。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烦躁来，他想起上次陈依敏和冷霜篱的亲切劲儿就浑身不舒服，陈依敏的个性，天真、直率，他[逍遥公子]的名号可不是随便乱取的，这家伙最强的本领就是到处拉拢人心。自己当初和他结交时打着也是从他身上多认识些人的主意。后来不想让他和冷霜篱见面，也无非是最不想看到现在这个境况。
只是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能耐，他的好奇心能够让他千里迢迢跑到天上脚底下打听思雪宫，一个小小啸峰山庄，又怎么能绊得住他？
心里虽然不痛快，但是萧寒澈在踏进落雪阁的一瞬间，脸上立刻就收敛了表情。当他看到冷霜篱坐在樱花树下闲适地喝茶，身旁站着的可儿正和陈依敏横眉竖眼时，他笑了起来。
[我在老远就听到熟悉的声音，猜是依敏你，果然就是你小子。]
陈依敏一抬头看是萧寒澈，立马蹦呛地跳过来。[大哥！你怎么过来啦？我听下人们说你在前厅待客的。]
[已经送走了。]他看着陈依敏说，然后转头把目光落在树下的冷霜篱，冷霜篱端着茶杯，只朝他淡淡笑了下，就把眉眼垂下去了。
自从自己订婚那晚过后，这人表面上虽然还是一向淡泊，但是萧寒澈察觉的出来，他对自己冷漠了不少。
清咳一声，萧寒澈笑得温和地走过去，见茶桌上摆放着各色糕点，便问道：[师弟现在喜欢是于记家的点心了么？]
以往的点心都是他萧寒澈和镇上有名的桑记家定制的，糕点形状和色泽他都熟悉。而于记虽然和桑记家口碑一样好，但是因为配方不同，色泽看上去就差别很大。
[啊，是我给三弟带来的。这不早上进的镇嘛，回来的时候就给他带点甜味儿的东西。]陈依敏抢着回答了萧寒澈。
萧寒澈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睛又转回到冷霜篱身上。[桑记和于记的，师弟喜欢哪家的？告诉师兄，师兄以后就专门去那家给你定做。]
[我觉得三弟还是比较喜欢于记的对吧？于记家的有糖葫芦，今天我带回来的三根可都让他给吃了呢。]陈依敏又洋洋自喜地道。
萧寒澈这下是终于忍不住了，他进门前心里就有点火儿，这下被陈依敏一挑拨，更是怒火中烧。沉着一张脸就要张口责骂时，就听冷霜篱漫不经心道：[于记的虽然有糖葫芦，但是糕点太甜了，还是桑记的糕点好吃些，可是桑记又没有糖葫芦…….]
听他像小孩子一样左右为难地蹙起眉，萧寒澈不知怎么的气一下子就没了，反倒从心底涌出了些怜惜，忍不住用宠溺地口气回他：[那就让桑记特别给你做糖葫芦，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办到的。]
他其实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在外人面前常挂在嘴巴的师兄二字，不自觉地变成了[我]。
冷霜篱当然也没注意到，他只似乎真的很高兴地笑起来，朝着萧寒澈点点头，又对有些不开心的陈依敏说：[下次师兄带来桑记的，二哥也过来尝尝吧，桑记的也有咸味的点心，正好二哥不喜欢甜食，就让师兄也给你定做一些吧。]
陈依敏见冷霜篱这般挂念着自己，心里那点小烦闷也不在意了，乐颠颠地点头，一张脸又变得眉开眼笑起来。
三人坐在一起谈笑了一会儿，萧寒澈就说要和陈依敏商谈武林大会的事情，两人在晚饭前便离开了落雪阁。到了晚上，萧寒澈还是像平常一样，如期而至落雪阁。
他进屋的时候冷霜篱正在屏风后洗澡，那人也熟悉了自己的气息，并没有任何惊异，只淡淡地道了声：[你来啦？]
萧寒澈应了声是，先行脱了外衣，斜斜地躺在了床上。
不一会儿，屏风后传出水波的声音，一抹纤细优美的身影映在秀有牡丹花开的屏风上面，影子从浴桶中走出，慢慢地穿上了衣服，然后屏风后走出一身湿濡气息的冷霜篱。
[这几天很累吗？]冷霜篱走近他，看着他疲惫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以为是累坏了，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来替他揉着眉心。
萧寒澈拽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整个人扯进自己的怀中，温柔地亲吻着他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白天是很累，不过晚上一看到篱儿你，就精神十足了。]
冷霜篱愣了下，体会到这是句情话时，脸上微微羞涩地红了起来。
[你天天往我这里跑，不怕陈依柔生气？]
[我说过，和她只是为了我的盟主地位而已，心里真心喜欢的还是篱儿的，我怎么舍得让我的篱儿一个人独守空闺？]萧寒澈笑得有些淫邪，手更是不老实地开始往冷霜篱的衣服里探去。
冷霜篱脸上红霞遍布，萧寒澈一向是正人君子的姿态，平时在床上翻云覆雨时也是很少说什么话来逗弄情趣的，今儿个突然说起不正经的话来，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萧寒澈笑着看他娇羞的摸样，温热的手掌沿着衣服里曼妙的曲线向上摸索着，掌心是冷霜篱一贯冰凉的躯体，细腻而光滑的皮肤，总有种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下块肉来的冲动。
[今天，那个老东西又来跟我要你了。]萧寒澈一边亲吻着冷霜篱的唇，一边低声说道。
他感觉到自己下面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稍微抬起眼皮，果然看到冷霜篱一下子苍白了的脸上，一双眼睛忐忑不安地盯着自己。
萧寒澈绽开一抹安慰的笑容，亲亲冷霜篱的眼皮，道：[我怎么可能再给他呢？篱儿这么听话，给他一晚上已经让我心疼得不得了了，这次就算再拿盟主来威胁我，我也断断不会再给他了。]
这样誓言一样的保证，果然让冷霜篱安心下来，并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竟然主动地伸出手臂搂住了萧寒澈的脖子，下面的长腿也不老实地来回磨蹭着萧寒澈的。
萧寒澈一边心里暗笑他果然还是小孩子习性，一边实在受不了他这般诱惑地死死吻住身下人的唇，双手疯狂地撕扯掉对方的衣服，在两点红樱处，几近虐待似的捏揉起来。
[唔…啊…….]冷霜篱情难自禁地呻吟出声，身体像痉挛一样地弓起个弧度，让胸前的两点敏感更加贴近那令他欲望翻腾的手中。
[师兄……]像一头被引起了渴望的野兽，冷霜篱一汪深潭似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已经雾气蒙蒙，妩媚里带着抹孩童似的天真，充满渴求地望着萧寒澈。
萧寒澈微微一笑，手指凑到冷霜篱的唇边，湿润樱红的唇瓣便乖巧地张开，任由他的手指长驱直入，在口腔里翻江倒海。
隔着一层布料，萧寒澈已然能感觉到冷霜篱那高高挺起的下身，被欲望主宰的孩子是从来不会考虑到什么廉耻的，冷霜篱一直在用大腿刺激着他的下半身，只是萧寒澈还没有玩够，不想这么早就给了他是了。
萧寒澈滚烫的唇游弋在刚刚被自己双手蹂躏过的红樱之间，凸起的两个小豆子，在自己的唇齿间不厌其烦地亲吻啃咬，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收获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冷霜篱很快湿润了眼角，连呼吸之间都带着情欲的甜腻。
[唔….嗯….]被手指堵住的嘴巴，明显不满足的哼哼起来。
但是萧寒澈偏偏还是要折磨他，即使忍住自己腿间亢奋起来的热浪，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只把双唇留在了红樱上面，一只手假装在回应冷霜篱的不满似地往他的腿间滑去，但是在到达重要地带的时候，却偏偏只在大腿内侧来回画着圈儿。
冷霜篱终于羞红了整张脸，他再糊涂也知道萧寒澈是在耍坏心眼了，可是最悲惨的是他根本不想反抗他，宁可就这样在他的坏心眼里受尽这甜蜜的折磨。
[篱儿，我有事情要问你，乖乖说实话好么？]萧寒澈突然凑到他耳边，情人低喃的口气问道。
冷霜篱已经被情欲颠覆得脑子发昏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萧寒澈问出这种话有多不合时宜，只是微侧过头，用一双迷茫的湿润细眼看着他。
萧寒澈的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移到冷霜篱的双腿之间，虚握着他高高仰起的玉身。
[告诉我，素凝月临死前都跟你说了什么？]
冷霜篱被欲望浸染过的眸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丝冰冷，虽然他很快地继续用天真的眼神回视自己，但是不放过他脸上任何变化的萧寒澈，还是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反应。
上一刻还充斥着情欲气息的空气里，似乎被剑刺破了个洞，所有暧昧的情愫只徒留了一地的虚伪。
[篱儿不懂师兄在说什么？]冷霜篱的声音已经没有在欲火里那种甜腻的沙哑了。
萧寒澈阴沉地一笑，虚握他玉身的手掌蓦然狠狠地握了起来，冷霜篱被突来的疼痛闪花了眼，失声尖叫出来。
[告诉我，你知道了多少？]他松了些力道，眼神像鹰一样逼视着冷霜篱。
冷霜篱痛得额头冒冷汗，刚刚还红潮遍布的脸上一瞬间就成了灰白色，抖着唇地不停喘气。
[呵呵…..]脸上露出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惨笑还是嘲笑。[原来你的甜言蜜语……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我只是想让你说实话。]
[你的甜言蜜语是假的，你的温柔是假的，你的爱也是假的……萧寒澈，你对我还有什么是真的？]冷霜篱凄楚地问他。
萧寒澈胸口莫名一紧，那一股焦躁的情绪又鬼魅般地从心底涌出了。为了让那种令他不舒服的感觉消失掉，他的手又是一缩，成功地又让冷霜篱惨叫出来。
[告诉我你知道了多少，别再给我绕圈子，否则别怪我不念我们师兄弟之情！]
冷霜篱痛得两眼全是泪花，本来挺立的玉身已经彻底软掉了，可怜兮兮地被面前的男人把握在手心里威胁着。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萧寒澈眼中顿时闪过杀机，冷霜篱看着他虚弱一笑，疲惫的身子软绵绵地躺在床上看着他：[在我杀她之前就知道了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了，不过你不用伤心，我杀她的时候并没有对待凝月派其他人那样，只是用指数冰冻了她的身子，然后用剑直接坎了他的脑袋罢了，所以她死得不太痛苦。]
他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然而萧寒澈听得却是双目赤红，浑身充满煞气。他捏起他的下巴，让那张脸上的云淡风轻变成痛苦的扭曲，他靠近他，低哑的嘶吼全部喷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多想有个娘，后来又找了她多少年？！！]
面对萧寒澈野兽一样的低吼，冷霜篱唇边至始至终都是微笑着的。
[你确定你会认她吗？]冷霜篱反声问道。[一个身为邪教的教主，就算素凝月还活着的话，你堂堂未来的武林盟主大人，会去任贼做母吗？]
萧寒澈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怔忪，因为冷霜篱聪明地抓住了他的心思。
面对萧寒澈的反应，冷霜篱冷冷地笑起来。[其实你想从我这里确认的，就是我知不知道你生母是素凝月的事吧？你怕这样的丑闻会传出去，到时候影响到你的盟主推选，你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
冷霜篱全部猜对了，萧寒澈从起初的恍惚到后来则是完全的泰然自若，早知道冷霜篱如此聪明，他也没必要跟他兜圈子。
[既然你都明白了，就该知道我是不会再留你了吧？]他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真气在拳头上积成了气团。
冷霜篱用眼角淡淡地瞄了一眼，反倒一点不以为意地笑起来。[你要杀我可以，但是你知道了你的生母是谁，就不想知道你的生父是谁吗？]
[你知道？]萧寒澈惊诧地本能反问，拳头上的杀气也消失殆尽了。
冷霜篱挑起眉来。[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你！]知道被耍了的萧寒澈气恼地又握住了冷霜篱裸露在外的分身。[老实告诉我，别给我耍花样！]
冷霜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等那口气下去了，他盯着萧寒澈勉强扯起了笑。[这个世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你杀了我，就一辈子别想知道生你的人是谁！]
[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素凝月的事我能查出来，也不会在乎再多花几年去查另一个人。]
冷霜篱鼻子里冷哼道：[没有我向外散播消息，你查到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你向外散播的消息？]这让萧寒澈又疑惑地停下了动作。[为什么要这么做？]
故意把事情真相扯出水面，冷霜篱应该能预料得到自己会发怒到什么地步，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不明白这么依赖自己的冷霜篱，为什么要自毁生路。
冷霜篱那张美到倾国倾城的脸上，终于敛去了他的冷漠，露出了赤裸裸的哀伤。
[我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占有个什么位置。]
他的眼睛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萧寒澈，忧伤绝望的眼睛里，慢慢地涌出了泪水。
[我和你的盟主宝座来比，你选择了你的盟主，我用尽全力地说服了自己去理解你，就算你为了那个地位把我送给别人来玩儿，我也不怪你。可是这次，我和那个你一生都未谋面母亲摆在一起，你居然还是选择了后者……..呵呵，你曾经那么认真地说过喜欢我，结果到头来，竟然要为了一个死人来杀我。]
不知道为什么，萧寒澈觉得从冷霜篱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像血一样透着鲜艳的红色，那刺眼的颜色，令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的难过。
他吞了吞口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焦躁，尽量淡漠地说：[走到今天这步，全是你自找的。曾经我也想过让你留在我身边一生一世，反正你也不需要什么名分，我把你养在这落雪阁里，只要你不惹是生非，别人是不会在意你的。可是你呢，却偏偏要和我的意愿背道而驰，杀了七月，又私下和陈依敏结交，这我都能容忍，但是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陈依柔？如果不是这件事，陈求富又怎么会看到你的脸而不停地向我要你？]他稍稍停了下，叹了口气。[怪就怪在，你要得太多了。]
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又怎么不清楚他这般一声不吭地掀风弄雨，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可惜他想要的东西，自己从来就没有。
冷霜篱努力地扯下嘴角，想当做无所谓地笑一下，可是眼泪却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疯狂向外涌出。
那些在心脏里沸腾过的爱情，那些为了爱情而咬牙忍过来的痛苦，那些为了眼前人而心甘情愿忍受的屈辱……..年少时蒸发出的暧昧依赖，像一棵毒苗一样在自己的心里毫无节制地生根发芽，他没有去刻意地抑制，只因为身边的这个人是对他唯一好的人，他那么天真地认为就会这样彼此在一起到天荒地老。可是当他说要离开的时候，他才清楚到，毒苗只长在了自己的心里，却忘记了要串根到对方的心中。
然而如今，这棵毒苗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开始分泌了毒液。就算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得不到他的心，心里居然也恨不起来他，只是觉得疲惫而疼痛，挖心掏肺似地绝望。
冷霜篱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泪水挤出去，才对萧寒澈挤出了个笑容：
[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了你……]他颤抖着嘴角，然后慢慢地合上了眼睛，放弃一切的摸样。[要杀我就杀吧，等我死了之后，自然有人会来告诉你你的生父是谁。只是那时候你要小心那人，他不会轻易饶了你的。]
萧寒澈看着冷霜篱安详的脸有点心慌意乱，他是想杀了他的，因为理智上他自然清楚杀人灭口是最好的保护秘密的方式，而放弃抵抗的冷霜篱，只要自己稍稍一掌下去，毫不费力地就会要了他的命。可是，他却突然有些犹豫，眼前不停地在闪现刚刚那一张涌出泪水的脸，像血一样刺眼的红色。
他的手已经扬到了半空中，掌上也凝聚了内力，只要这一掌打下去，他所有的焦躁和不明所以的慌乱，都会随着这一掌完全消失掉。
杀了他吧，否则他会毁了他一切的。
咬了咬牙，萧寒澈掌风骤然向下打去，可是在就要落上冷霜篱的心口窝处时，掌法瞬间转换，变成了两指迅速在身体穴道上弹跳了两下。
冷霜篱蓦然睁开眼，吃惊又带着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杀我？]
萧寒澈别过头，不想再面对他似地冷声道：[陈求富还想要你，我把你杀了，拿什么去招待他？]
原来他还有用处，冷霜篱心里冰凉，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苦笑。[随便你吧。]身体被他点了穴，自己就干脆闭上眼睛任凭他处置了。
萧寒澈突然又转身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那都是哑穴和四肢的穴道，这样一来，自己就完全是一具有着生命力的尸体，任凭宰割也不会吐露半点秘密，萧寒澈居然对他还不放心。
[晚上我会过来把你送到陈求富那里，可儿我也会收回去，以后，你就留在陈求富那里吧。]他背对着他说完，整理了下衣服，就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厚和善的样貌，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冷霜篱被点了周身大穴留在床上，他不能动，也是不想动，整个人睁着眼睛木然地看着房顶，脑子里纷繁掠过的是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情，一遍遍的去回忆，似乎认真品味一番后，就真的可以放下它们从此再不牵挂了。
到了晚上，萧寒澈果然来到落雪阁把冷霜篱抱了起来，只是，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在庄内坦荡荡地走，而是用轻功跳跃在庄内的各个房顶上。
等到跳到冷霜篱熟悉的那间房子顶上时，他停了下来，冷霜篱一动不能动的身体感觉到萧寒澈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会儿，可是时间太短，他还没有细品里面的含义时，萧寒澈已经把他抱到了陈求富的门前。
萧寒澈空出一只手轻轻敲了门，开门的陈求富在看到萧寒澈怀里的人时，一张肥肉横堆的脸上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哎呀呀，贤婿，怎么把冷公子弄成了这幅德行啊？看看，看看，脸色白成这样，一定是冻坏了吧？]陈求富假惺惺叫嚷着，一边向萧寒澈伸出了双手。
萧寒澈看着那肉呼呼的淫爪，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顺从地把怀里的人交到对方手上。
陈求富抱着冷霜篱就像抱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睛定在冷霜篱美如冠玉的脸上迟迟不肯移动，色欲熏心的脸上露出赤裸裸的垂涎。
[啧啧，你说说你，好好地听了我的话跟着我多好，哪用得着吃这种苦头？这不是自找罪受吗？]他用责怪孩子似的语气，一只手捏捏冷霜篱的脸，又摸摸他的唇，无比珍惜似的。
冷霜篱听了这话就明白过来萧寒澈是怎么向这色老头解释自己全身被点穴的事情了，肯定是说自己不从，便气急之下点了穴道，这样一动不动的任人宰割状态，肯定也让眼前的老头子勾引出变态的嗜好。
陈求富痴迷地盯着冷霜篱的脸将他放在床上，待自己都开始脱衣服了，才发现门口处还站着个人呢。
[贤婿还有什么事吗？]他有点急躁地问。
萧寒澈站在那里望了眼冷霜篱，最后低声回道：[没什么，那岳父大人，小婿先告退了。]
陈求富巴不得他赶快消失，急忙摆摆手。[走吧走吧。]
门被关上了，陈求富终于急不可耐地三下两下脱掉衣服，露出一身颤抖的肥肉。他脸上挂着淫笑，像一匹饿久了的狼一样，疯狂地扑向一动不能动的冷霜篱。
[上次喝得太醉，都没有好好尝尝你的味道，这次可要把上次的份儿一起玩儿出来才是啊，啊哈哈~~]
冷霜篱默默看着天棚，神情淡然，好似那在身子上游走的猪爪，啃咬在胸口的肥唇，都和自己无关一样。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感觉那个人的存在，可是这次和上次不一样，那个人并没有在周围等待着什么。于是他终于知道了，他是真的被那个人抛弃了。
就像十多年前的啸雪峰，他毫不留恋的走掉，把他一个人扔向了地狱。
嘴角扯起了微笑，他自暴自弃地合上了眼睛。


陈依敏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一阵催死似的敲门声给生生弄醒了。他不耐烦地朝门吼了句：[谁啊？本少爷还没睡够，找死啊你！]
[陈、陈依敏，你快去救救我家公子啊！]这鬼哭狼嚎的叫喊，除了那个总不正经称他为公子的可儿，别无他选。
陈依敏一听是冷霜篱出了事，急忙去开门，连鞋子都忘了穿。
[三弟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可儿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口，头发跑得乱七八糟，只扶着墙大喘气。看她这般着急的摸样，陈依敏就知道冷霜篱肯定出了大事，心里更急得火烧房子。
[公、公子他……被庄主送给你爹了！]
[什么？]陈依敏瞪大了眼。他爹那好色的品行他比谁都清楚，虽然他娘个性比较彪悍，但是也已是年过半百，已经懒得再管他爹的那笔风流帐了。所以这些年他爹就像要把几十年损失掉的风流一下子补回来似的，拼命在外面玩女人，弄小妾。前些日子他是有察觉到他爹看上了冷霜篱，以冷霜篱那绝色的容貌，即便不是喜欢我玩男人的人恐怕也难免会起了色心。但是打死他都不敢想，他大哥萧寒澈居然真能把自己的师弟送给那老头子玩儿？！
[臭丫头你是骗我的吧？我大哥他怎么会……]
可儿眼泪都掉了，急得直跺脚。[我骗你干什么？公子都在那留了一夜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呜呜…..]
陈依敏心下一惊，他比谁都清楚他老爹玩人的狠劲，同在烟花柳地混了这么多年，道上关于他爹玩死好几个女人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现在他爹臭名在外，就算拿再多的银子，也鲜少有女人肯陪他上床了。
冷霜篱在他爹那里留了一夜……陈依敏直觉浑身发冷，他不敢想象那么精致的一个人会引发他爹怎样的兽欲，也不敢想象，那纤弱的身骨，如何能挺过这一夜的折磨。
陈依敏一咬牙，提起猛地跳到房顶，片刻都不敢耽搁地往陈求富的院落里飞去。
依旧站在房门口的可儿，看着消失在蒙蒙晨光里的背影，一把抓掉头发上的发髻，让原本凌乱的头发像瀑布一样直流而下。
[臭丫头，你这招能管用吗？]忽然从房顶上跳下来个人，一身淡黄装束，腰间别了把如翠竹般青绿的玉笛。
可儿叹口气。[否则你有什么好主意吗？雪汐哥哥是铁了心地寻死了，你我早就被警告不准现身救他，难道就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废话！当然不能这么看着他自暴自弃了啊？我是说陈依敏到底能不能有用处，他这种花花大少，我怕他不能把雪汐给救下来，反倒会和他老爹一起去作践雪汐。]
[呸呸呸！]可儿转身愤恨道：[你以为男人都像你啊？见色忘义的东西！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陈依敏这人，不过他对雪汐哥哥倒是真的很好，最起码不会看着雪汐哥哥被人蹂躏死。]
花吟根本没在意后面说的什么，他就听见这臭妮子又在暗地里损他了，气的他扯起脖子跟她呛呛：[我怎么见色忘义了我？啊？小时候哪次吃好吃的没让你？师娘哪次要揍你我没跟他老人家说情？啊？长大后你想当水，我不照样让你当，我做花的吗？啊？你个——小没良心儿的！]说道最后一句，狠狠地扑棱了下“可儿”的脑袋。
“可儿”捂着脑袋哇哇乱叫：[死花花你再敢碰我脑袋小心我强暴你！！]
花吟一听乐得活蹦乱跳，外加扮鬼脸，一边挑衅地朝她叫：[你来呀你来呀！看你用什么强暴我！]
[你！]“可儿”气的牙咬切齿，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撕他的脸。
好在这时突然又有个一身黑衣的人及时出现在两人中间，一手抓起“可儿”的领子，一手捞起花吟的两只不安分的爪子，平静道：[该去看看宫主怎么样了。]
这一提醒，两个斗得浑然忘我的家伙才想起来雪汐还在水深火热中呢，彼此横瞪一眼，急忙从镜墨的手中挣脱了，纷纷跳上房顶。
与此同时，陈依敏也施展他最得意的轻功奔至他爹陈求富的门房口，踹开房门，大踏步地走进去。
[爹！]他在厅里唤道，然而没人答应，陈依敏就转身朝卧室里走去。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陈依敏一拉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和精液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他没防备地吸进一口，那刺鼻的味道就令他恶心地干呕起来。
[呕…….]他扶着房门吐了半天，等胃里稍稍好过一些的时候，陈依敏难过地直起了身子。然而眼睛一抬起，那摆放在床上犹如被野兽撕扯后的破布一样的人儿，令他整个人呆在那里，双目瞪圆，一动不动。


浑身赤裸的冷霜篱，像随手扔在一边的破木偶，一头黑发凌乱地散落在床上和地上。他的头歪在床边，汗湿的脸上沾着几缕发丝，把整张脸衬得惨白如纸。一条雪白的身子上遍布血色斑斑的咬痕和鞭痕，完全没有生气似的横陈在床上。而令陈依敏喘不过气的是，冷霜篱袒露在外的两腿之间，血肉模糊的两腿之间。
令人触目惊心的惨状差点让陈依敏瘫软在地，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破碎的人，就是那个总喜欢在枯木大树下席地弹琴，干净纯洁得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冷霜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依敏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你个不孝子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震惊得坐地不动的陈依敏这才回过神来，一听是他父亲的声音，腾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他父亲面前破口大骂：[你还是不是人？！你看看你把他弄成了什么样子？他得罪了你什么你要把他折磨死？！！]
陈求富被他儿子吼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也毫不示弱地回吼道：[有你这样跟你爹说话的吗？！你擅自闯我房间的帐还没跟你算，居然教训起老子来了！]说着，抡起巴掌就要给儿子一个耳光。
陈依敏也是气得血往上涌，一把扯过那要打自己的手，狠狠一甩，就把陈求富笨重的身体给甩到了地上。
[哎哟！你个臭小子，居然敢动手打老子了？反了你了！]
陈依敏三步跨到他爹面前，指着他爹怒吼：[你不配当我爹！拿人命当儿戏的东西，根本不配做人，怎么还能当我爹！！]
他气得呼哧直喘，一想到横陈在床上的冷霜篱，气就像浇了油的火一样，嗤嗤向上串。他也不管他爹躺在地上到底能不能起来，自己大步跨回到卧室里，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冷霜篱的鼻息，虽然还是很微弱的，但是好歹还是有的，这让陈依敏多少有点宽心起来。他厌恶地把挂在冷霜篱脚上的被单扔掉，直接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尽量温柔不碰到他伤口的包住他，然后抱起来，眼睛看都不看他爹一眼地直接走出大门。
陈求富在后面急得直跳墙，扒着门口朝陈依敏喊：[臭小子你给我回来！谁让你随便动我的人的？！你给我回来听见没？]
陈依敏懒得理他，径自抱着冷霜篱回到自己的居所，然后把人放在床上，小心地查看起他浑身大大小小的伤来。虽然外面样子很可怕，但是陈依敏替他把了脉，并没有什么内伤迹象。然而这满身的伤痕累累，让人在一整个夜里受尽凌虐至此，就算铁人也倒下去了。
他把自己当护身符的宝贵金疮药拿出来，挖着药膏轻柔地涂在冷霜篱的身上，也不管哪里有伤哪里没有伤，反正这种药据说是圣手回春傅春晓做的神药，就算没伤，涂上这种东西也有生肌润肤之效，早些年不知道多少侠女皇妃为此抢破了头脑。
当他涂完上半身，要涂下身的时候，饶是混迹风流场多年的逍遥公子，也不免红了一张脸。
冷霜篱浑身这伤要说最严重的，估计就下身那块儿了，不涂是根本不行的。可是自己一向拿仙子似的看他，如果对那儿伸手的话，难免会涌生出一种玷污了仙子似的错觉。
大大咧咧惯了的陈依敏，难得的有挖着一堆药膏待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神态，他偷偷瞄了眼被血染红的柔软物体，顿感一股热血直往脑壳上冲，连手指都抖得不能自己了。
不涂不行，涂也不行…….他陈依敏还是生平头一遭遇到如此大的难题！
看着那血淋淋的私处，陈依敏将士断腕，咬咬牙拼了！自己和冷霜篱同为男儿身，又是兄弟，为兄弟涂药哪里在乎到那么多？反正就把冷霜篱当成他大哥就好，眼睛只看抹药处，其他的权当没看见！
压下心中歹念，陈依敏硬着头皮用湿巾子擦掉冷霜篱私处的血污，然而露出本来样貌的地方，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白净娇嫩的玉身上面，有一道很明显的勒痕，泛着紫红色的可怕颜色圈刻在玉身的最下面。再一细看还能看到整个上面遍布的小小针孔，这一招陈依敏也是听过的，传言江南倌楼有专门为客人提供的特殊服务，便是在小倌下体膨胀到最大限度时，拿针灸用的细针在小倌下体上插满，令被虐的人痛到恨不得咬牙自尽的程度。然而这一招很快就被倌楼封杀了，原因很简单，遭遇此经历的小倌没两天就成了个废人，倌楼消耗不起，于是就直接禁止了这项服务。
陈依敏知道他爹不是人，却也没想到竟然禽兽到连狗都不如的地步！
轻轻掬起那柔软的东西，陈依敏实在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如果冷霜篱就此成为了废人的话……他恐怕一辈子都在冷霜篱面前抬不起头来。
在残破的玉身上涂上了浓浓的药膏，陈依敏又撕了块自己的绸缎内衣，小心地把它圈圈包裹起来。虽然中途因为自己的笨手笨脚碰到了受伤的地方，但是他回头观察冷霜篱时，却没看到对方脸上有什么反应。心下有些安心地把包扎好的玉身放下，陈依敏又将冷霜篱整个身体翻到自己的大腿上，掰开了白嫩的臀瓣。
如果说，之前他看到冷霜篱的前面时，有想揍他老爹的冲动，那么在看到这血肉翻飞的后面时，真真涌出了一种要一刀削掉他爹脑袋的想法。
股线中间的那一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眼前就是血红一堆，暗色的是干掉的，鲜红的是正在往外涌的，血腥的味道又唤起了陈依敏初进那屋时的状态，惹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又趴床干呕起来。
他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可是不知怎么的就今天，他发觉自己实在是太脆弱了。
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了湿湿的感觉，他拿起湿布，沾着热水细心为冷霜篱擦拭着。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骂他那禽兽不如的爹，等到把血都擦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发现显露出的皱口处，似乎沾粘着什么。
陈依敏皱起眉头，用小手指轻轻地去扣掉粘在上面的东西，可是他只稍稍动了一下，一直都僵硬如尸的冷霜篱就颤抖起来，陈依敏大惊，连忙慌张地把冷霜篱翻过来，冷霜篱的脸上汗如雨下，煞白如纸的脸上渐渐地泛青。
[三弟，三弟！]陈依敏轻晃起他的头，试图把他唤醒。
可是叫了好多声，冷霜篱的双眼还是紧闭着的，没有醒过来的打算。
陈依敏哀叹一声，有袖子将冷霜篱脸上的汗水一点点点掉，这才又把他翻过来准备处理后面的伤口。就算是疼也好，这地方的伤不处理是不行的。
等他把药膏抹遍了整个股线，冷霜篱似乎被那清凉的药膏减轻了疼痛，终于安静下来。陈依敏这时才终于发现到，那黏在冷霜篱皱口处的透明状物居然是蜡烛油！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他爹拿着蜡烛残虐地将滚热的油滴在冷霜篱娇嫩皱口上的情景，耳旁似乎都能听到冷霜篱歇斯底里地哭叫声，然而那时自己在哪？明明自称过是拜把子的兄弟的，可是兄弟遭遇此难，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救他？
深沉的自我厌恶从内心底涌出来，拼命地拍打着陈依敏的良心。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撕扯着，闷声的嘶叫犹如受伤的野兽，无处宣泄的负罪感和疼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整个人几乎歇斯底里起来。
记忆中还有冷霜篱的琴声，他第一眼看到他时，那人唇上的一抹浅笑，口气却十分冷冽地对他说：
[不知道房上之人到这落雪阁所为何事？]
眉间清冷，却要倾了城，又要倾了国。
可是转首之间，怎就成了被折断的花朵般，残败不堪了呢？


陈依敏突然想到可儿找他时说的话，她说冷霜篱是被萧寒澈送给他爹的，他大哥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师弟送给他爹来糟蹋呢？难道大哥不知道他爹的为人？这不可能……他大哥留在陈家的那几年，没少见到他爹前一天买女人来玩的，而且甚至前一天买的是活的，第二天抬出去的就是死的。萧寒澈把冷霜篱交给他爹，等于是把冷霜篱往火坑里推。
陈依敏浑身一个激灵，他突然想到一个让萧寒澈这么做的原因……可是，那人就算再看中功名利禄，能为此牺牲自己的师弟？
他不想去相信，虽然是这样期望着，可是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觉，却是越来越沉重了。

晌午时分，萧寒澈因为手头上事情没做完的关系，把午饭摆在了书房里吃。他吃得有些不是滋味，然则并不是因为饭菜不好的关系，事实上，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
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想着一个人的事情，心里总在发慌，觉也没有睡好，今天早上更是连早饭也吃不下去了。心浮气躁就想出去走走散散心，结果停下脚步一抬头，自己竟跑到了落雪阁的门前。
他想他是被那妖精一样的男人给迷惑了，天下美人无数，但是细数过来却也不敌这妖精的一抹浅笑。所以一时迷了心窍，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一旁服侍他的李敬，见主子吃得漫不经心，低下头轻声问道：[庄主，要不要换几样菜？]
萧寒澈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摇了摇头。
食不下咽，是心中有结，便是换上九九八十一道菜，也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破门而入；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杀气腾腾地站在萧寒澈面前。 
萧寒澈抬抬眼皮，不动声色地问：[吃饭了吗？]
来人怒火中烧，一双明亮大眼中充满鲜红血丝，直直瞪着萧寒澈。
[大哥，是你把三弟送给我爹糟蹋的？]
陈依敏的声音嘶哑，但是口气还是尊敬的，萧寒澈看出来这小子是强压着怒气。如果他爆发出来，恐怕他这陈书千万的书房，早就变成一堆废材和了。
萧寒澈给后方一个眼神，李敬立刻了然地低头行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萧寒澈这才道：[依敏你冷静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也知道，霜篱他在烟花地待过，以后，是肯定不可能再娶妻生子的了。如今义父想收他为义子，对他也是件好事，至少有人会疼他、珍惜他，他这后半生，也算有个着落了。]
陈依敏咬着牙，拳头紧了又紧，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地一拳砸在桌上。
[疼他？珍惜他？]他双眼通红地瞪着萧寒澈。[疼他就是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珍惜他就是把他弄得浑身伤痕累累？！！]陈依敏冷笑一声，瞅着他这大哥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敬佩以外的感情。
[大哥，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爹在外面的风评，你心里清楚，你把冷霜篱送进我爹的屋子里，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来！]
面对陈依敏的指控，萧寒澈面上的一贯温文尔雅的微笑不见了，他垂下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在陈依敏以为他这是默认了的时候，萧寒澈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绽放出十分亲切的笑容。
那微笑却让陈依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依敏，有些事，你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这是为兄的最后给你的忠告。]他摩挲着眼前的酒杯，淡笑道：[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霜篱在你爹那里的，但是你只要知道，是霜篱自愿跟你父亲的，没人强迫过他。]
那声音轻飘飘的，虽然一点沉重感也没有，但是偏偏就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心口，让人有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陈依敏知道，这是萧寒澈发怒的前兆。
他虽然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惟独对这个父亲收养的义子多少有些畏惧。早些年还小的时候，年纪轻轻孤身一人的萧寒澈就到了他们家，那时候自己被骄纵惯了，面对只大自己几岁却异常受父亲娇宠的萧寒澈，陈依敏总是心存恨意。然后终于有一天，他惹怒了他，然后两个人拿刀带枪地生生干了一场，结果可想而知，自己输的一败涂地。陈依敏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想当时如果萧寒澈不是寄居在他们家的话，有可能会当场杀掉他的。
然而自从那时候起，陈依敏便是真正对萧寒澈甘拜下风了，他本没有兄长，就把萧寒澈当兄长来看，无论什么事，他爹教训他都不好使，偏偏只有萧寒澈教训得过来。
所以陈依敏即便是很不甘心，他也没那胆量真的去和萧寒澈针锋相对。
咬着牙，袖子里头的拳头捏得快陷进肉去，陈依敏沉默了半天，才低着嗓音对他大哥说：[大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去。
萧寒澈望着陈依敏离去的方向，慢慢眯了眸子。他本有一双温和内敛的眼睛，这么一眯起来，眼底的那点黑色似乎都凝聚在了一起，不动声色地散发起冷冰冰的气息。


陈依敏从南房出来，便径自闷不吭声地回到自己的居所。心里的愤恨还是在翻江倒海地折腾着，可是他想不到办法如何能排解。萧寒澈的做法的确让他很失望，可是那种失望的心情里，似乎还夹杂着些其他的感情。有些悲伤，又有些委屈，感觉自己就像被欺骗了的小孩子，难以接受的沉重打击让他心里憋屈的直想找个角落来哭一场。 
然而，他还记得自己屋子里有个人一直没有醒过来。
虽然为冷霜篱包扎了伤口，也抹了最好的药膏，可是他依旧没有要醒来迹象，呼吸很微弱，全身也不似正常人该有的温暖。
如果今天他再不醒过来的话，自己就得出去找大夫了。之前没有找的原因是自己看那些伤口并没有伤到内脏，所以自己就亲自帮忙做了处理。他行走江湖多年，偶尔碰到土匪野兽什么的也是常事，基本的外伤处理，他还是比较拿手的。
陈依敏开了门，床上的人依旧躺在床上，他心里沉了沉，心想这大夫恐怕是要请定了的。然而他刚要反手把门关上，就听床上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是……二哥么？]
陈依敏一惊，回味过来是冷霜篱醒过来了，忙两步跨到床边，抓起冷霜篱柔若无骨的手，紧紧握在胸前。
[三弟、三弟，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冷霜篱苍白若纸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原来是二哥救的我……二哥放心，已经不痛了，好了很多。]
陈依敏看他能笑出来，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能落地了。可是隐约又觉得有点不对劲，陈依敏定睛地观察一会儿后，才惊觉冷霜篱的双眼虽然是睁开的，然而却一眨都不眨，而且双瞳空洞，目光毫无焦距。
[三、三弟，你的眼睛…….]陈依敏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冷霜篱怔了下后，又笑起来，似是毫不在意地说：[大概是昨晚被烛光刺到了，醒过来时，眼前就黑漆漆的一片。本来还以为是天黑的关系，可是适应了半天，才发觉是眼睛出了问题。]
他语气轻快，唇边含笑，那些巨大的伤害与痛苦似乎都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不但没有为此落泪过，连一点阴霾的影子的都没有。
然而他越是表现自己的乐观，陈依敏就越为他心疼。
他执起冷霜篱的手，双手紧紧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对不起…..我该早些救你出来的…..对不起…..]陈依敏愧疚地喃喃，泪水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来。
冷霜篱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一样，一边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一边不知所措地安慰道：[这、这怎么能怪二哥呢，二哥能把霜篱带出来，霜篱已经感激不尽了，二哥这么说，岂不是要让霜篱无颜再面对你了么？]
陈依敏怕他牵扯到伤口，忙双手把把他又按到床上去，吸着鼻子，闷声道：[看你被我那老不死的爹折腾成这样，我才没脸见你才是。]
[二哥严重了。]冷霜篱淡淡道。然后他抬起手，在空中摸索了半天摸到陈依敏的脸上，轻轻为他擦掉颊边的泪水。叹道：[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霜篱以前只有自己为自己哭的命，不曾想，居然有一天也会出现个为自己哭的人。]
脸上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料却被陈依敏紧紧握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手整个折断般。
陈依敏心跳得厉害，嗓子眼也像堵了棉花似的又干又哑。本是心内的心疼与怜惜，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冷霜篱冰凉的手指一碰到自己，自己就觉得整个身体都跟着战栗起来。然后那样哀伤的一段话，便字字重金地敲在心口处，再加上楚楚动人的脸上一抹浅笑，就好像本就暗潮汹涌的湖，被冷霜篱手指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拨，他心里的那个根弦，就脆生生地断了。
他脑子发热，手也在抖，说起话来就有点哆嗦：[三、三弟，你跟我好——不对不对！是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他目光真诚地盯着冷霜篱，怕冷霜篱误会似得又加一句：[我是说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
冷霜篱并没有直接回复他，只用他那细长的眸子盯着他，看得陈依敏心里直没底。
[怎、怎么？不行么……？]他用蚊子似的声音在问。
冷霜篱叹了口气，然后垂下眼角，慢慢地，把陈依敏握在手心儿里的手抽了回来。
[二哥，你这不是让我难做人吗？]
略带惆怅的口气，慢慢看向他的幽怨眼神，让陈依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是如此认真地在向他表白，积蓄那么久的感情，一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就是喜欢的滋味，然而冷霜篱是多么狡猾的一个人啊，没有冷硬的拒绝，只淡淡一句幽怨的反问，就彻底将他的心拒之门外了。可是就算被拒绝，自己居然也没有太过伤心的感觉，倒觉得让他为难，有些愧疚。
[那个….呃…..]他踌躇了下，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傻笑道：[你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听到罢，我一时糊涂，说错话了。]
与其说一些没用的让彼此尴尬，倒不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至少这样，两个人还能称兄道弟在一起亲密无间的。 
冷霜篱了然地笑笑，点了下头。
[二哥是个好人，所以以后肯定会出现个更适合你的人来陪你走一辈子的。]
面对冷霜篱真挚的祝福，陈依敏也只好假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傻笑着，他其实很想说，自己行走江湖已有多年，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让我心跳的人，如果那都不是喜欢，倒怎样算得是喜欢呢？可是他不想再伤害到冷霜篱了，哪怕一点点，都不想。
冷霜篱可能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说了些话，就有点疲惫起来。屋子里的火炉也被陈依敏烧的正旺，午后温暖的太阳光射进来，就带了点催眠的味道。
[三弟要不要再睡一下？]陈依敏帮他把被子抬到下巴处，柔声道。
冷霜篱呼吸有点冗长，带了点喘，被陈依敏这么一盖，就从被子里伸出手又把被子给往下推了推，声音有点无力地说：[二哥，能不能……把我送回落雪阁去？]
[为什么？]陈依敏本能地问，现下他爹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他，如果让冷霜篱落单的话，实在不知道那色老头能干出什么丧天害理的事。
[实不相瞒，]冷霜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有点认床的毛病，睡惯了哪里，如果再换别的地方的话，就睡不着了。]
陈依敏恍然大悟，看到冷霜篱羞涩地微微红了脸颊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即使是病态的，也带着柔弱的美，看得陈依敏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那、那好吧，我立刻送你回去。]他匆忙别开赤红的脸道。
冷霜篱笑笑。[那就麻烦二哥了。]
陈依敏怕冷霜篱冻着，特意把自己那珍藏的雪山银狐大氅给他裹了起来，然后拒绝冷霜篱自己要走的请求，直接抱起他，小心翼翼地往落雪阁走去。
搓棉似的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了，然而因为昨晚天气又变冷的关系，被阳光照得化掉几份的雪地就变的有点滑，陈依敏从南房出来就差点摔到，所以这回一定要好生注意着走，他可不想把怀里的人给摔疼了。
走了接近一炷香的功夫，陈依敏才终于把冷霜篱毫发无伤地送回落雪阁。一进院子，就见房门突然打开，可儿跟只脱了缰的小马似地蹦跶蹦跶几步就蹦到两人面前，然后一脸担忧地叫着[公子公子]的，急不可耐地要去掀大氅。
陈依敏怕她这一掀让冷霜篱着了凉，忙退后一步厉声道：[你这臭丫头还不赶快去铺被子点火炉，跑到这瞎凑什么热闹！]
可儿嘴巴一撅，仰脖子反驳：[我担心我家公子不行啊？倒是你，早上把我家公子抱出来，怎么不直接送回来啊？害我在这里等了半天！]
[臭丫头你又皮痒了是不是？]陈依敏呲牙。
可儿刚要再[数落数落]这无赖，大氅里的冷霜篱不耐烦了：[可儿，快给我铺被子去。]
知道她家雪汐哥哥要怒了，可儿精明地一溜烟转头闪屋里，那速度快得带起身后一团雪烟。
陈依敏在身后冷笑：[臭丫头，活该！]
陈依敏把冷霜篱送到屋子里，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又细心地为他盖上被子。可儿在旁边直翻白眼儿，被冷霜篱暗地里瞪了眼，就立刻乖巧地低眉顺眼，不敢再造次了。
待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冷霜篱见陈依敏还坐在床边，明显是不打算走的意思，便低声劝道：[二哥，你也折腾了一早上，还是回去吃点东西睡吧。我这边有可儿的，不碍事。]
[那丫头能抵什么事儿？还是我——]
[喂喂，你个陈赖皮，你这么坐在我家公子床边还让不让他好好休息了？叫你快点滚就快滚，在这里碍手碍脚得很让人讨厌耶！]可儿双手插腰，泼妇骂街似地大叫。
[你这臭丫头我看你今天是真皮痒了！]说着，陈依敏就要撸袖子上前，结果刚迈一步，身后的一摆便被冷霜篱给扯住了。
[二哥，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是真的担心你，你看你眼圈儿都黑了……]
冷霜篱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神里有些微的水渍，好像真的在心疼陈依敏的操劳一样，把陈依敏感动得心肝儿都要揉成了一团。
[那、那好吧，我这就回去……]陈依敏高兴地满脸通红，摸摸后脑勺，又不放心地再叮嘱道：[如果再有什么事，一定要派人通知我，我绝对会第一时间跑来救你！]
他信誓旦旦的话，倒把冷霜篱逗得一笑。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二哥放心吧。]
陈依敏这才不依不舍地离开，等他一走出落雪阁，可儿立刻把房门关上，然后跑到床边，轻轻扶起冷霜篱，问道：[雪汐哥哥，冰水已经准备好了。]
冷霜篱虚弱地点点头，让可儿扶着身子，一点点走到屏风后面的大桶面前。
他已经没力气去脱衣服了，好在陈依敏也只给他套了件亵衣，就算全身着衣入浴，也不会影响到治疗效果。 
亵衣本是白色的，再加上很薄，一入水就变的有些透明了。可儿站在冷霜篱身后一下子便看到他背上血淋淋的鞭痕，那刺眼的鲜红让她整个人一震，随即两行清泪流下来，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雪汐哥哥……]她抱住冷霜篱的头，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雪汐哥哥，你这是何必呢？何必为了他那个男人……做到这地步呢？]
冷霜篱轻声叹了口气，他不想脱衣服的一大原因也是不想让这丫头看到自己的伤。以前在思雪宫的时候，自己每次去泡千年寒冰池，水仙都要哭上整整两三天，虽然说寒冰池让他受了不少的苦，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倒是这丫头的泪水让自己尤为深刻。
[已经不痛了，别再哭了。]他淡淡道。
结果水仙哭得更加汹涌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蹭到自己头发上去了。
冷霜篱额头青筋暴起，压着声音警告道：[水仙……我叫你别再哭了没听到吗？]
水仙立刻像收了闸的水坝一样，一滴眼泪都不敢再冒了。不过还在抽抽噎噎，冷霜篱也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不好过分再说她什么。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冷霜篱才道：[你能做出一种让人发梦的药么？]
水仙抹抹眼泪，问：[雪汐哥哥想发什么梦？]
[梦见我杀他全家的梦。]他轻声说。
水仙立刻两眼冒星星。[雪汐哥哥是想杀萧寒澈了吗？]
冷霜篱脸上一阴。他知道手下这帮人是非常看不惯萧寒澈的，从一开始自己要下山时起，四个人就在密谋着什么时候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拿掉萧寒澈的脑袋。可惜他们毕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他只用观察几天就能探明白。
只是敢当着他的面，提出要杀萧寒澈这种话的人，也只有自己一向宠溺惯了的水仙一人而已。
冷霜篱无力地闭了闭眼。[是要给陈依柔的，别把你的鬼主意打在萧寒澈身上。]
[是给那女人的啊……]水仙非常失望地憋起嘴巴，小声嘀咕：[我做的药，给那女人都浪费了的……]
冷霜篱心里冷笑，的确是浪费了，如果不是自己现在还不想亲自动手杀她的话，这女人恐怕就要尝尝他的指术了。背后怂恿陈求富来要他，无非也就是看不惯萧寒澈冷落她而常住他这里，这种嫉妒心强又手段阴险的女人，直接杀掉是便宜她了，他得要她生不如死。
冰水里的温度渐渐提高，冰块也消融得差不多了，可儿伸手在冷霜篱后颈上探了一下，问道：[雪汐哥哥，要不要再加些冰块？]
冷霜篱摇摇头。[就这样吧。你出去给我弄好药，然后把镜墨叫来。]
[好。]
待小丫头走出屏风了，冷霜篱才支着桶边试图站起来，然而昨晚那老头子的确是把他折腾的挺惨，之前觉得有经验的关系，应该是能挺过来的，可是也许是相隔太多年的关系，不堪重负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次承受这种折磨了。
下身还是带着隐隐的痛楚，动一下，就如万刀割心似的。冷霜篱无力地瘫坐桶里，深深喘了口气。
他还记得昨晚被老头子滴蜡烛的时候，一滴一滴，直捣神经似的痛楚，伴随那人亵玩自己下体的屈辱，几乎让他抑制不住想一掌劈死对方。
萧寒澈以为他点的穴能坚持一晚么？哼，区区点穴功夫而已，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已经自行冲破了，之后也是靠着自己的毅力来维持不动的姿势而已。
正出神的时候，不料一双长臂突然伸到自己腋下，冷霜篱还来不及惊叫，那长臂就一个用力把自己全身提了起来。
[你…….]
[宫主不是叫属下扶你出浴吗？]
一听这沉稳平静的声音，冷霜篱就知道是镜墨了。这人一向沉默寡言，默默无声的，而偏偏从小到大只有他最会隐藏气息，所以常常是神出鬼没的状态，小时候没少把宫里人吓到。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总悄没声息地出现在别人身后么？是敌人还好，自己人的话，也许会本能把你杀了的。]
[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虽然说是认错，但是那口气却一点低微的态度都没有，面无表情地替他脱掉湿衣服，又裹了被单，整个过程目不斜视，仿若就在给一根木头换皮没什么区别。
冷霜篱被他抱在怀里往床边走，从下面的角度仰视那张脸，的确算是英俊的，眉目清冷，棱角分明，但是就是太缺少表情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木讷，也是他这不讨好的性子，才使得这木头一直暗恋严月汐多少年，也没舍得向对方表白一句。
然则，镜墨虽然木了点，倒也不呆，严月汐当然更不呆，两个人这么多年都没挑明来讲，也都是心照不宣地知道彼此的意思了。
突然就觉得他这属下有点伟大起来，对那个人好了那么多年，结果明知道是得不到对方的心的，居然还在默默为之付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严月汐迷了心窍，怎么就认死理儿地学不会放弃呢。
不过想想，就像闷葫芦那天说的，他也不过如此罢了。
爱上一个人，如果真能说放弃就放弃了的，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情怨女了。
屋子里满是水仙调的药香，淡淡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这丫头虽然使毒，但是毕竟出身[圣手回春]师门，一些疗效比较好的药材她还是懂得的。
而陈依敏所给他涂的药的确是上等的好药，可惜他身体属冷性，割伤之类的创伤只能用天山雪莲加入一些冷性药材碾磨出来，一般的药，对他不但没有什么效果，反倒会伤了他。
冷霜篱趴在床上，水仙在这边给他涂药，他一边对镜墨下命令：
[过几日，派使者到宫里把月汐给弄下来。]
镜墨抬头看着他。[我亲自去。]
[不行，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他顿下想了想，继续道：[我要你去找一个人，身形和我相似的，然后把他的眼睛熏瞎。]
镜墨仿佛看出他要干什么似的，有些吃惊地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冷霜篱笑起来,细眉微挑，唇边的笑意冒着丝丝凉气。
[怎么？我就不像个会杀人的人么？]
思雪宫的人都知道他冷霜篱讨厌杀人，除非必要，否则能不亲自动手的都会找别人来代替。但是不喜欢杀人，并不代表他不会杀人。他只是讨厌闻到血腥的气味，因为那种味道会勾起心里不好的回忆，会想到那个夜晚，满目的血色染红他脚下的雪地。
[找到之后，先弄个地方把他藏起来，我要活的。]冷霜篱一只纤细的手在枕边处缓缓划着圈儿，眼睛盯着那儿，姿态很像被丫鬟服侍着的大少爷。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回头让花吟给陈大小姐送点‘补药’，这几天看样子是把她闲坏了，不给她点事做，怎么能对得起我这一身的伤？]
他眉眼含笑地看向镜墨，唇边淡淡笑意，却寒到了骨子里。
镜墨领命而去，水仙停下手，迟疑地问道：[雪汐哥哥，你是想让陈依柔再对你下手？]
[她不向我下手，我哪里找机会报复她？眼下，我还得装瞎子，她不来找我我怎么能去找她？]
虽然冷霜篱说的她都懂，但是还是不知道她家雪汐哥哥肚子里到底打得什么算盘。能给那贱女人一点颜色瞧瞧当然是好啊，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杀掉萧寒澈呢？那男人才是最可恶的吧？辜负雪汐哥哥一网情深，居然还要把他送人以换来自己的盟主地位，这种要落她手上，一定要用最毒的九阴蛛爪让他生不如死。
水仙在心里幻想自己拿刀子一片儿、片儿地切萧寒澈的肉呢，手下的力道就不自觉加大了些，冷霜篱受了疼，轻叫一声后，斜斜瞪了水仙一眼。
水仙才回过神来，歉疚地向他吐吐舌头。
这时，两人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那咯吱的踩雪声差不多要走进落雪阁里了，两人互看一眼，从彼此的眼睛中读出了答案：萧寒澈。
萧寒澈敲了门，然后听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门口站着的是明明已经被他收回去的可儿。
[你怎么还在这儿？]萧寒澈背着双手，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很不高兴。
可儿低下头，轻轻啜泣两声，抹着眼泪道：[奴婢…..奴婢舍不得公子，公子伤势严重，奴婢只是回来……回来照顾他而已。]
萧寒澈抬起头，透过可儿看到床上的人无力地趴在床上，半裸腰身，雪白的背部在光影下如上好白玉般晶莹剔透，被子盖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没有露出不该露的，但是却留下一段旖旎的腰线，让人忍不住绮想非非。
萧寒澈没有再理可儿，径自走过她，来到冷霜篱的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满身的伤痕。
[痛吗？]他不带感情地问道。
冷霜篱顿了下，然后缓缓摇了两下头。
萧寒澈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起冷霜篱背后的伤痕，用慢悠悠的声音道：[我听依敏说，是他把你救出去的，没想到你的魅力还挺大的，迷了老子不说，还迷了小子。]
冷霜篱没有说话，萧寒澈却轻笑道：[怎么？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让陈家父子为了你跟我翻脸你很开心是不是？]
他说着，手下突然用力一按，锥心的刺痛让冷霜篱蓦然惊叫出声，浑身顿时冷汗淋漓。
萧寒澈又收回了力道，他伏在冷霜篱耳边，听着他喘息的声音，低声笑道：[看样子还是很痛的是不是？你小时候那么怕痛，昨天晚上折腾你一整夜居然没要了你的命，我是不是应该夸奖你呢？]
冷霜篱痛得嘴唇发紫，萧寒澈那一按，正好按在了最深的一个伤口上，而且还施加了内力，让他整个后背像被荆棘划过似的火辣辣的痛。
[想、想我死…….就干脆点儿！]冷霜篱咬着牙低声道。
萧寒澈哼哼怪笑两声，然后突然一把扭过冷霜篱的脖子，当他看到冷霜篱那一双毫无焦距的朦胧双眼时，他愣住了。
[眼睛怎么了？]
冷霜篱想挣脱他的桎梏，却挣扎两下没挣开，只好冷冰冰地回道：[如你所见，瞎了。]
萧寒澈眸中冷光乍现。
[谁弄的？]
冷霜篱冷笑道：[你伟大的岳父大人的杰作。这下你满意了吧？虽然我没被折磨死，但是已经是个废人了，这对我来说，和死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萧寒澈没再说话，只捏着他的下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放开他，眼中微微闪着异样的光芒。
他忽然温柔起来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我亲生父亲是谁，我就放了你。]
就好像对笼子里一只被他剪断翅膀的残鸟，给的最后的施舍。然而冷霜篱才不稀罕，反倒冷冷地嘲笑道：[你看我瞎了，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才这么说的对不对？哈！萧寒澈，我告诉你，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你爹是谁！！]
随着这声比誓言还毒的诅咒，整个空间都像被停滞了一样，寂静得可怕。
冷霜篱虽然目光没有放在萧寒澈身上，但是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觉到从萧寒澈身上散发的戾气，那恨不得剥了他的目光逼视在自己身上，一寸寸，蚀骨啃心似地刮割着自己。
萧寒澈慢慢凑近他，用空得像是从遥远他方传来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想死？……没门儿！]
头发突然被扯，在脑袋一片空白的尖锐疼痛里，冷霜篱感到身上突然一沉，萧寒澈整个身子已经骑在了自己身上。他脱下裤子，掏出昂扬的下体残虐地笑道：[既然那老头子都没折磨死你，看来只能由我来亲自上阵了。怎么样？被我操是不是让你很兴奋？]他忽然低下身子在冷霜篱耳边吹气：[我可是你心心念念喜欢了十多年的师兄呢。]
疯狂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开来，然后是一声惨叫，凄厉地划破黑夜中无声无息的宁静。
那一晚的落雪阁，喘息和哭叫声不绝于耳，窗户下的一抹娇小人影，捂着嘴巴，浑身颤抖个不停，眼泪从眼中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湿了脸颊，也染红了那一双嗜血的眸子。


正月二十八那天，陈依柔带着她的老嬷嬷和管家银铃，捧着一件上好江南蚕丝衣裳，婀娜多姿地来到了落雪阁。见丫鬟可儿挡在门口，陈依柔面带笑容道：[这位小妹，能否告诉你家公子，说我陈依柔来给他送新婚礼服了。]
可儿看了一眼那花俏的衫子，面无表情道：[我家公子不成亲。]
陈依柔愣了下，在明白是丫鬟误会了她的话之后，掩嘴轻笑地解释：[小妹别急，是奴家说错了。这衫子是夫君特意为冷公子订制的，说冷公子从来都是白衣白纱，这样子不喜气，怎么也要在我们大婚那天，穿得喜庆一点儿。]
她话说得谦逊，可儿却听得出来话里有特意炫耀的意思，于是冷笑道：[陈家大小姐真是急性子，这婚礼还差两天功夫呢，居然就以夫君之称来称呼庄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庄主哪个房门的小妾呢。]
陈依柔被讽得面红耳赤，眉目如画的脸上扭曲了好几下，抽着嘴角刚想回击过去，却听房门喀拉一声，冷霜篱衣衫凌乱地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苍白，被院子里刚下满的雪一照，居然比雪还白上几分。嘴唇也是青紫色的，下巴原本就尖细，这一瘦下来，几乎让人产生一扭就会断的错觉。
陈依柔看他整个人披头散发，瘦骨如柴，就知道这贱人在萧寒澈那边一定是失了宠，落拓不堪了。想到此，被牙尖嘴利的丫鬟惹怒的神态立刻消散下去，换上比花儿还温婉的笑容来。
[冷公子，近来可好？]
冷霜篱一手扶在门边上，一手被可儿搀着，无光的眸子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淡笑道：[劳烦陈姑娘来看望在下，在下盲了双眼，也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说了。]
陈依柔在冷霜篱说话间就急切地观察冷霜篱的眼睛，虽然还是漂亮得让人嫉妒，但是已经完全没有曾经的锐气了，黯淡的眸子，像失去亮色的珍珠一样，毫无价值。
果然如她哥哥所说，冷霜篱被她爹弄瞎了眼睛。
陈依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冷公子哪儿说的话，好歹你也是我夫君的师弟，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夫君说过他就你这么一个师弟，我做嫂子的也该忍让着你一些的。过两天我和夫君大婚，冷公子如果有力气出席的话，我和夫君会很高兴的。如果精神不佳，那就不要特意勉强自己了。]
冷霜篱心底暗笑，心想这陈依柔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记恨上次在落雪阁受到的屈辱，这次一见他身体孱弱，便忙不迭地立刻把面子讨回来了。
冷霜篱倒也不和她计较，只还是笑容和善地供手谢过。
陈依柔里子面子都赚回来了，便心满意足地把老嬷嬷手里的蚕丝衣衫递给冷霜篱，嘱咐道：[这是夫君劳我在老家那边花重金向名师傅订制的，式样很不错，只是可惜如今公子目盲，看不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如果冷公子出席婚礼的话，便请穿上这个吧。]
冷霜篱微微低头道了谢，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陈依柔的冷嘲热讽，但他脸上丝毫没有怒意，甚至还有点似笑非笑，但是雪地太亮了，陈依柔也只是觉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陈依柔前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她全家被灭门，尸横遍野，而在满目的尸体中间，站着浑身浴血的冷霜篱。他一头黑发在寒风中纷飞乱舞，白衣变成红衣，手里提着把剑，雪亮的剑身还在滴答着刺目的鲜血。灰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雪花，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忽然动了动，以一种十分慵懒的姿态慢慢向她转过头来，而只那一眼，让陈依柔至今只要一闭眼睛，便浑身冒冷汗。
那根本不是人的脸，而是，嗜血的妖孽。
一想到梦里那双似乎要一下子牵走人灵魂的眼睛，陈依柔的心脏忍不住停跳两拍。好在她立刻认清了现实，现实就是，梦里那个人不但没力气杀人，甚至连眼睛都是瞎着的！
哈哈哈！这大快人心的现实真是让她心情舒畅，多亏不放心地过来看两眼，否则家里有这么个易患存在，她可不确保自己的婚礼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该办的事办完了，陈依柔寻思着也该走了。向冷霜篱做了福，便转身和老嬷嬷、银铃一起踏雪往外走去，然而她没走几步时，便觉得身后像被什么盯着般，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原先被人搀扶着的冷霜篱，居然踔厉风发地一个人立在院子里，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见她在看他，居然还向她露齿一笑。
陈依柔整个人像被雷劈到似地震在原地。
他不是身体衰弱吗？他不是双眼失明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精神焕发地站在那里朝她微笑示威？
陈依柔忽然心底一沉，她想到了那个梦，梦里这个男人也是在如此的距离，向她笑。
[不、不要……]陈依柔犹如见到了鬼，嘴里神经质地喃喃着，双脚向后退。
一旁的老嬷嬷不知何事，拉住她，在她耳边唤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陈依柔一惊，目光迷茫地慢慢放到老嬷嬷的脸上，表情像被叫醒了梦的孩子一样无辜。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老嬷嬷牵着她的手，关切问道。
陈依柔小心翼翼地看了她片刻，突然转头看向刚才冷霜篱出现的地方，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人，雪地上甚至连有人站过的痕迹都没有。她再望向门口，门已经被关上，她的目光里根本没有冷霜篱这个人。
难道是幻觉？可是那种冰冷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切，就好像……就好像一把刀子驾在脖子上，那个人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命。
[小姐，你没事吧？是看到什么东西吗？]老嬷嬷看她家小姐面色如纸，不禁急切地追问起来。
陈依柔恍恍惚惚地回过头，神智一点点清醒过来，然后慢慢地，脸上那种恐惧的表情渐渐收敛下去，她吸了口气，微笑地看向老嬷嬷：[嬷嬷，我没事。只是被昨儿个的梦给魇到了。]说完抬足继续往外走去。
老嬷嬷还是担心地眉头深皱，但又看她家小姐脚步轻盈，不像有什么事情的样子，也就把一颗提着的心放下，随她往外走了。
没有人看到，走在最前方的陈依柔，精致脸庞上那乍然出现的一抹杀气。
三人走远后，落雪阁的门轻轻被推开了，冷霜篱神态慵懒地依靠在门边，朝三人离去的方向，勾起唇角。
屋里传来水仙的声音：[雪汐哥哥，要不要泡冰水？]
冷霜篱转头朝向屋里：[好。]
然后门边的人离开，房门又被关紧了。
整个落雪阁，又恢复了它往日的宁静与空寂，银装素裹得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地。一株枯木老树，一潭冰封湖水，在一片白花花的雪地中，如一张不施粉黛雕琢的水粉画，太过干净，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将它狠狠渲染……


农历三十晚，也就是除夕夜，堂堂冠盖北方的啸峰山庄庄主萧寒澈，在当日夺得武林盟主宝座之后，又喜上加喜，隆重地举行了他和南方第一首富之千金——陈依柔的大婚庆典。
啸峰山庄一片喜气洋洋，炮竹隆冬，各路英雄豪杰齐聚在一起为这场婚礼增光加彩，让刚上任的萧大盟主，赚足了面子。
然而就在离婚礼现场不远的啸峰山庄北院之处，却像与世隔绝的一块禁地一样，不但没有半丝喜气，甚至还有点死气沉沉。
冷霜篱一身白衣地坐在房中地上，膝上古琴一把，他捻指轻弹，袅袅之音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只是相对于远处传来的唢呐声声，这边未免显得过于凄惨了些。
冷霜篱神情闲淡，眸光专注在琴弦之上，好似外室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唇边似笑非笑，琴上手指忽然轻轻一转，本是渔舟唱晚的悠闲小调，一下子陡然变成了紧迫急促的十面埋伏，犹如万军破阵，金戈铁马，荡气回肠。
一时间，就听门外惨叫连连，十几个人有如被人扼住脖子似地哀鸣声在远处的爆竹声中，几乎听不见。
冷霜篱带着冷笑，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到，那个人坐在花轿中，被人一颠一簸地抬往行礼大堂。红光映满了整个山庄，他一心一意爱着的那个男人身披大红衣袍，站在一堆人中间，翘首以盼他多情温婉的庄主夫人…….
——师兄，我喜欢你……
——那我长大后就当师兄的新娘子……
——师兄……你娶我好吗？……
他无数次地舍弃自尊来求他，但是他给的回答是什么？玩弄过他的身体，糟蹋过他的感情，然后呢？弃之如敝屣。
他是不是吃定了他不会恨他呢？
冷霜篱笑出了声音，压抑的闷笑像从心底涌出的悲叹，让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你错了，你错了，你错了……
眼泪流下来，流过他绝美的脸颊，滴溅在颤动的琴弦之上，倒影出一双绝美的红色眼眸。

忽然，房门被狠狠踢倒，门板在地上卷起一地烟尘，纠缠在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三人之中。
冷霜篱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轻轻瞟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三位所来何事？]
三人靠右的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唾道：[我道是怎的一位个中高手，原来不过是个爱弄风骚的假娘们儿！]
中间个子矮如七岁幼童的男人淫笑起来：[倒是长得比我见的花魁强百分呢。]
此话一出，靠左的瘦高男人一掌拍向那人，骂道：[男人你也要？也不怕江湖上拿来当笑柄笑话你！]
矮个男人抚着脑袋不满地反驳：[我不要男人咱们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啊？]
[……]三人顿时无语。
片刻尴尬之后，胖男人清咳几声，仰着脖子高声道：[假娘们儿，今儿爷几个是奉他人之命来要你脑袋的，你乖乖的，爷几个就让你少遭些罪，一刀下去就好。你要不老实的话……]
冷霜篱见他眼露凶光，不怒反笑：[又怎样？难道要一对一和我较量不成？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一起都上来，免得和你们那些手下一样，各个被我的琴音窒息而死。]
矮个男人抚掌恍然大悟：[啊！我就说得那音律里有内力吧，三弟你还说我耳拙！]
瘦高男人又拍了他一脑瓜：[那女人不是说他眼瞎的吗？眼瞎的人哪里会弹琴？]
矮个男人愤怒地指向冷霜篱：[你才眼瞎！你看他哪里像个瞎子？！]
结果说完又挨了一掌，这掌不是他三弟打得，而是胖男人。[哪有哥哥骂弟弟是瞎子的啊？！你个笨蛋！]
但是也没有哥哥骂弟弟是笨蛋的啊……矮个男人抱头嘀咕。
冷霜篱冷冷看着他们三兄弟起内杠，待闹剧闹完，他才停下手指，从身旁操起了一把剑，慢悠悠站起来道：[差不多，也该办正事了吧？]


啸峰山庄南院大堂，众来宾分厢两列，陈求富大腹便便地坐在高堂顶座，笑得满脸皱纹。堂下，新郎与新娘牵手慢行，走到陈求富面前时，司仪大喊一声：[拜天地——]
新娘由嬷嬷搀着，和新郎一起跪在红锦团子上，司仪又喊一声：[一拜天地——]
这时，突然门口有人大声唤道：[庄主！庄主不好啦！庄主！]
来人嘶叫着想冲入礼堂，然而门口早有李敬部下的庄内家丁，两个壮汉一手一栏，将来人拦在了门外。
萧寒澈一回头，见竟然是可儿，心里踌躇了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怎么回事？]他冷然问道。
可儿声泪俱下，声音嘶哑道：[公子、公子他……]
话没说完，众人只见眼前突然红光一闪，接着新郎就不见了。
[这、这怎生是好…….] 
[发生什么事了？]
[……这婚礼还行不行了啊？]
新郎半途中离去，留下新娘和一厅宾客大眼瞪小眼。陈依柔听说萧寒澈走了，也不顾什么礼仪，一把将头上的红纱盖头扯下来，老嬷嬷见状，忙扑上去要给她盖上，然而陈依柔却把红盖头扔到地上问她：[萧大哥呢？]
[萧、萧庄主他……一闪就不见了。]老嬷嬷也不知道轻功什么的，只好简单地解释。
陈依柔的脸立刻黑下来，阴沉着反问：[不见了？]
老嬷嬷不知如何是好地只好乖乖点头。
陈依柔气得直咬牙，一转头，看他爹坐椅子上吹胡子瞪眼。她忙扑倒在他爹怀里，声嘶力竭地哭喊：[爹——你可要为女儿作主啊，萧寒澈半路逃婚，这让女儿的脸还往哪儿搁啊？！]
陈求富沉着老脸，拐杖在地上狠狠一点，整个厅堂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齐齐望向这位坐上老君。
陈求富冷道：[我们一起到那落雪阁去，看看这萧寒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半路逃婚，弃我女儿颜面于不顾！！]
萧寒澈一路施展轻功，不费片刻茶的功夫，就到了落雪阁。然而他一落在院子里，就被眼前血淋淋的一幕给震呆了。
当院中横尸十多具，大部分没有见到血色，但是死的表情都极其恐怖，眼珠向外凸出，浑身狼狈不堪，明显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死。还有两具几乎被人分了尸，头部和胳膊都不知去向，只剩下两条腿支着上身，死相惨不忍睹。
萧寒澈面色沉重，一点点走过那些尸体，他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把目光放在有脸的尸体上，但是走过了十来具，都没有看到那个人的。
正想抬头呼一口气的时候，他的目光僵住了。
落雪阁院子里有一潭不大的湖水，萧寒澈曾经是打算在这里养些小金鱼的，但是北方天气成年寒风暴雪，湖水都被结成了冰。在那潭湖水旁边，有一颗年早些别人栽的树，萧寒澈不知其为何树，曾找人辨识过。那人说：这是东瀛的樱花树，在温暖潮湿的三四月份会开花，花色粉红，被风一吹就好似雪花漫舞一样美不可言。传说这种树是要被人血浇灌才会开花生长的，现在变成了枯树，应该是缺少人血吧……
那人说过的话，他曾在和冷霜篱聊天时，笑着提到过。
然而他从来没想到过的是，居然有一天，这棵树上会挂上冷霜篱的尸体。一身雪白的袍子已经染成了血红色，他垂着脑袋，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身体被一把剑刺穿心脏定在树干上，由伤口处冒出来的鲜血，一点点润湿了周围的衣服，然后滴落在他脚下的树根上。
陈求富和一行英雄齐齐来到落雪阁准备对萧寒澈兴师问罪的时候，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嵩山少林的和尚立刻捻珠子垂眼念经书，峨嵋派老尼姑带着她的徒弟们走上去翻看尸体，只有陈求富和陈依柔的目光是放在萧寒澈身上的，他们看到萧寒澈一个人呆呆地立在树前很久，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到树干上似乎挂着一个人，而当他们想确认那人的身份而走近萧寒澈的时候，萧寒澈突然动了。
他缓缓走上前去，一手搂住那人的尸体，一手握住剑柄，将剑一口气拔掉后，双手立刻把失重落下的尸体抱住。
那一天的所有人，都看到萧大盟主抱了具浑身是血的死人走进屋子里，然后门一关，直到天亮都没有出来过。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第一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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