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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情（父子）  　作者：冬叶尘影


第 1 章
　　“殿下，今天您要穿哪件衣服？紫色的好不好？”一个清丽的女孩边拿衣服边问。
　　
　　看着窗外，一片叶子随风飘落。还是绿色的啊。谁曾问：叶的离开是因叶的无情，还是因树的不挽留？其实原因为何并不重要，结局已经是如此了不是吗。
　　
　　“小竹你真是傻，你问了他也不会回答你啊，谁不知道自从一年前皇后娘娘遇害后殿下就再没开口说过话，大家都说殿下可能是吓傻了。”另一个年龄较小的女孩小声说道。
　　
　　“绿儿！你胡说什么呢！殿下只受惊过度，过些时候就好了。还有无论如何他都是殿下，都是我们的主子。以后不要乱说话了知道了吗？在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可要弄清楚，不然------”忽然声音小了下去“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被叫作绿儿的小丫头被吓得脸都白了，“小------小竹，你别------别吓我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嗯，知道就好。快过来帮殿下更衣。”
　　
　　“傻了”吗？他倒宁愿自己是真的傻了。傻了就不会知道什么是背叛，就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了吧。呵，可是现在这又算什么呢？重新来过？幂幂之中又是谁主导的这一切？为什么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却发现这是另一个开始？再来一次的生命对于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很疲惫，可是却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包括这个身体在内，真是可笑啊，已经一无所有的他再存在于这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究竟有何意义呢。没有人回答这是肯定的呀，有谁会相信这种事？有谁会关心这种事呢？他不是他们口中“殿下”，没有选择拒绝这个新身份，不过是觉得“死亡”与“生存”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洛雨觉得心如死灰大概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况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活着还能如何呢。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随着一片黑暗降临的是低沉悦耳的声音。
　　
　　小孩子？哦，是啊，他现在是小孩子呢。七岁，可不是小孩子吗？
　　
　　轻轻拂掉眼睛上的手，扭头看着眼前的人，二十二岁，比他还小五年。这人是他这一世的父亲啊，他还是不死心吗？一年前那件事后，他几乎是天天过来看这个别人口中“傻了”的儿子，企图让他开口说话。被抱起来坐在这个如今是自己父亲的男人腿上，从刚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习惯，连自己都很无语，就算心如死灰可却并没有麻木到可以接受比自己小的男人的拥抱，只是------
　　
　　“倾儿，父皇希望你早点好起来，你母后的事情父皇也很难过，但是你母后那么疼你，你也不希望你母后在天上看到你如今这样对不对？你------倾儿------你说句话好不好？就跟父皇说一句，好不好？”就是这种声音，压抑着痛苦与寂寞。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
　　
                  第2章
　　洛雨抬起头看着这个人，这人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是站在权势最高点的男人。他拥有天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无数忠心的臣子，拥有无尽的财富，拥有无人能及的智慧，拥有各色美人的后宫，甚至还拥有迷倒众生的容貌。他该是集所有荣耀、光彩于一身的神祇一般的人物。可此时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也不过的凡人。只是一个失去了挚爱妻子的丈夫，只是一个心疼生病的孩子的父亲，只是一个——悲伤的凡人。
　　
　　鬼使神差的，当意识到时自己的手已抚上了他的眼睛。奇迹般，那眼里如乌云般浓浓的悲伤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与无限的欣慰。拔云见日，那眼里的光彩使人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倾儿！看看父皇，认得吗？认得父皇吗？”洛雨看着他激动地握着自己的手，听着他有些语无论次的话，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其实知道这时是该叫他一声“父皇”的，可是叫不出口，他毕竟不是莫雨倾，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实在不愿叫比自己小的男人作父亲。于是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 倾儿，倾儿，倾儿，倾儿，倾儿------。”莫醒紧紧地搂着这个孩子，心里是无可名状的喜悦，同时又掺杂着欣慰、感激、怜惜、心疼。种种情绪都化作一声声轻唤。
　　
　　洛雨感到拥着他的手臂紧了好多，可却不致于让他感到疼。洛雨能确定莫醒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还有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和孩子。那么，作为他的妻子或孩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为什么叫‘醒’呢？‘众人皆醉，我独醒’，是要时刻警醒？还是---莫醒---不要清醒，‘难得糊涂’？”稚嫩的嗓音，却是平淡地语调。
　　
　　小竹和绿儿吓得咚地跪在地上。
　　
　　莫醒则身子僵了一僵，松开手臂，低下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圆圆地小脸上不再是一年前熟悉的可爱笑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偏执。
　　
　　“倾儿，记住，你的父亲是一国君主，使命使然，他不允许有茍且偷安的念头，或许自欺欺人会过得快乐点，可是作为一国之君首先想的不是自己而是社稷、江山、百姓。可明白了？”莫醒讲得虽是帝王之道，可是声音却是谆谆善诱的温和。生在帝王之家有些事是必须要知道的，虽然不忍他小小年纪就泯灭童真，可谁让他生在皇家，纵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若是一时失足，那便当真是万刧不复。
　　
　　不愧为一国之君！他只是问他名字的意义，他竟如此回答，够傲气，也够气魄！众醉我醒，真正做到的人毕竟不多，但如果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洛雨相信他确实能说到做到。
　　
　　其实洛雨这么问只是一种试探。
　　
　　
                  第3章
　　任何人都知道皇帝的名讳是一种禁忌，一种不被允许提及的禁忌。直呼圣上名讳无疑是对皇权的蔑视和挑衅。
　　和莫醒相处了一年，他清楚地知道莫醒对莫雨倾的重视，那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宠爱和关怀，血浓于水。或许他能再相信一次，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的真情。如果莫醒觉得洛雨这么问冒犯了他因此要杀了他，那么他顶多再死一次，反正他也不是非要活下去不可。
　　莫醒没有让他失望，他并没有因他的无礼而给予惩罚，甚至于都不曾恼怒！
　　也许------他可以以莫雨倾的名义尝试着接受莫醒------
　　一年前当洛雨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悲伤与憔悴的莫醒。那时纵使知道了这并不是原来的世界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惊讶，早已麻木，所以外界怎样都与他无关。在后来的日子里最常陪在洛雨身边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沉稳内敛的小竹，一个是天真单纯的绿儿，另一个就是莫醒。
　　小竹和绿儿是贴身照顾他的，而莫醒除了上朝和睡觉无论到哪儿都带着他。其实洛雨不知道，原本莫醒是打算让他和自己一块住的，可是后来怕自己打扰到洛雨的休息，只是再三吩咐小竹和绿儿照顾好他。
　　莫醒往往在下朝后就赶来看洛雨，陪他用完早膳，然后就把他放在朝阳殿的内室，而后在前厅招见文臣武将商讨国事。中午仍是同洛雨一同用膳，下午就抱着洛雨讲话，从他和皇后也就是莫雨倾家的母亲相识到相爱，从莫雨倾的出生到成长.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感情，有幸福的，有开心的，有生气的，有感动的，有伤心的，有痛苦的------晚上批完奏折一定会去离寝宫不远的承康殿看看莫雨倾是不是已经睡了，睡了，又是不是睡得舒服。
　　尽管洛雨一句话都不说，可是莫醒从没放弃过，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今天重复昨天，明天依然会重复今天，一年时间悄然而逝，渐渐的洛雨不再排斥莫醒，甚至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反正自己已经是一无所有了，索性就赌一赌----
　　洛雨抬起头淡淡地笑了：“父皇，我要穿那件白色的衣服。” 
　　“好，好，好，倾儿说穿什么就穿什么，你们两个去把那件衣服拿来。”莫醒知道他的倾儿回来了。
　　“把衣服给朕。”莫醒轻轻地把洛雨倾放在地上，拿过小竹递过来的衣服然后蹲在地上，视线刚好与洛雨的眼睛平行。棕色的眼睛淡然面悠远，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无边无际可以容纳整个世界。他怎么不记得这孩子有这么一双眼睛呢----
　　“父皇？”洛雨看着莫醒，觉得他眼神不太对，是发现什么了吗？
　　莫醒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是自己想多了吧，或许是以往自己忽视这孩子了。 
　　“倾儿长高了呢，以前啊就这么点儿，”说着还用手比了一个高度，“那时的倾儿圆滚滚的，冬天的时候穿着厚厚的裘衣，好像一个大大的毛球，呵呵呵。”
　　洛雨觉得满头黑线，那时的莫雨倾大概只有两三岁吧，想也知道一定是一身的婴儿肥，再加上冬天厚厚的棉衣----真的是个“大毛球”！
　　“那才不是我！”不自觉的嘴微微翘起，似在睹气，又似在撒娇，粉嫩的小唇像两片花瓣，又像是鲜嫩的樱桃肉，看起来似乎香甜又可口的样子。
　　莫醒听到了也只是以为小孩子在闹拐扭，看着洛雨，觉得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可爱，“好好，那个不是倾儿，那是父皇养的一只小狗，呵呵。”莫醒完全是在哄骗小孩子。
　　洛雨有些不爽，虽说他以前也不是人人都要抢的帅哥，可是自认也长得不差，可如今这身体，小屁孩一个，等长大以后----可是那得等多久啊。这莫雨倾是莫醒的儿子，那么长大后肯定也是一表人才了。虽说来这里也有一年了，可是因为心境不同，所以根本没想要看看镜子，看看现在的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父皇，我要照镜子。”
　　
　　
                  第 4 章
　　“倾儿等等好不好？等父皇帮你把衣服给穿好再看，嗯？”手里拿着小小的衣服，白色的，轻轻的，软软的，莫醒觉得手里似乎捧的是天上的一朵云，那么这云穿在倾儿的身上，倾儿是不是就会飞走了呢？
　　甩掉脑中奇怪的想法，莫醒把衣服一件件给眼前的小人儿穿上。
　　白嫩的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细看之下又觉得什么都没有。头发软软的垂在肩上，白色的衣裾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轻舞动.
　　这是欲乘风而去的仙子吧。
　　在场的三人都如是想。
　　洛雨缓缓走到放置铜镜的地方，由于铜镜不够清晰，而且他人又太小，所以洛雨把凳子往前推了推，然后笨拙地爬了上去。
　　另外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怎么转眼的工夫“仙子”就变成为“小淘气”？
　　“哈----哈----哈-----”莫醒忍不住大笑出声。一年了，不，是从更久之前，自己就不曾这么开心，不曾这么笑过了，倾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
　　洛雨本来是趴在铜镜前歪着脑袋看现在自己究竟是何模样的——铜镜的效果太差想看得仔细点，谁知还是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大体上可以看出模样还算可爱。这时却听到莫醒的笑声，再看小竹和绿儿也低着脑袋在偷笑。
　　
　　莫名其妙。古人都这么奇怪吗？不过----看了看“自己”肥肥短短的小手，现在他好像似乎大概应该也是一个小小的“古人”吧。
　　逝者已矣，洛雨已经在那个世界死了，而现在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是莫雨倾，只是他仍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他存在的理由，莫醒，我就赌你身上究竟有没有真情，赌你是否能给我一个活着的理由。
　　
　　“父皇，倾儿饿了。”拉着莫醒的衣角，小小的人儿仰着头看着他。
　　莫醒一把抱起小人儿，在那如花瓣般的小脸上亲了亲，“小竹传膳，我们的小宝贝饿了。”
　　我是小孩，我是小孩，我是小孩……自我催眠着，只是效果不太好，我是小孩你也不能随便这样亲我啊。莫雨倾红着脸想着些有的没有的，来转移注意力。
　　意外地看见倾儿脸红了，莫醒呵呵呵地笑了，“怎么，我的小倾儿懂得害羞了？父皇亲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完后竟然又亲了亲莫雨倾。
　　“父皇！倾儿饿……了。”再说下去还不定怎么着呢。
　　莫醒抱着莫雨倾坐了下来，平时太监试完菜后，都是由小竹来给莫醒布菜，而今日尊贵的皇帝陛下却亲自给莫雨倾喂饭，莫雨倾也不客气，到了嘴边的东西张口就吃掉。
　　一顿饭吃下来，莫雨倾这个小孩儿吃得竟比莫醒吃得都多。摸摸胀得像小鼓似的肚子，再这样吃下去他以后会不会变胖子啊。
　　“父皇，我要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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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我要出去走走。”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在这个世界，在这个皇宫待很久，那么首先要做的便是了解这里的一切。如今的自己虽有莫醒护着，但总会有他顾及不到的时候，不然一年前的惨剧也不就有会发生了。最实际的还是自己够强！再不济也得有自保能力。
　　“倾儿想去哪儿？父皇陪你一起去。”莫醒看着莫雨倾挣扎着从自己的腿上滑下，并不阻止。
　　“我想去看看皇弟们都在做什么。”莫雨倾乖巧地回答。
　　“哦，朕的倾儿真乖，会关心弟弟了。”莫醒慈爱地摸摸莫雨倾的小脑袋。
　　其实莫雨倾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他没弄错，莫醒应该有一个和他大小差不多的儿子，这个年龄的孩子大概已经在读书习武了，到时再向莫醒提出习武的要求就不会让人觉得太突然了。
　　想了想，莫雨倾似乎听谁说过，他是莫醒和已过逝的皇后宋轻尘唯一的儿子。而莫、宋两人极是恩爱，所以这一朝的后宫妃嫔并不多。自从皇后遇刺身亡，后宫就一直由贤妃、惠妃、淑妃及德共同管理。
　　莫雨倾在皇子中年龄最长（七岁），其次是二皇子莫雨乾六岁，其母乃是德妃；三皇子莫雨慕四岁，公主莫紫平一岁，两人之母乃是惠妃；四皇子莫雨世不足一岁，其母为彩嫔；贤妃虽进宫最早，却不知何故至今仍无所出。
　　
　　莫醒拉着莫雨倾踏出承康殿。此时正是春末夏初，空气里流淌的尽是暖意与温柔，叶子是嫩嫩的浅绿色，有些花尚未完全败落，憔悴地依在枝杈叶间，而有的花含苞待放，风吹过，摇曵间全是羞涩。树上绿荫里，成双成对的莺雀婉转啼鸣，声声里都是緾绵。
　　莫雨倾被莫醒揽在怀里，坐在高高的御辇上。 本想能活动一下以便消化，谁知……唉……无聊之际莫雨倾只好委婉地问些自己想知道的事。
　　“父皇，父皇每天都和倾儿在一起，不用陪倾儿的弟弟妹妹吗？”眨着眼睛，糯糯地声音，可爱极了。
　　“倾儿讨厌父皇吗？不想让父皇陪着么？”说得可怜，可话里全是笑意。不等莫雨倾回答，莫醒又道“父皇每天都陪着倾儿，那是因为倾儿是特别的啊。”你可是朕与轻尘的孩子，怎么会和别人一样。
　　“特别的”吗？莫雨倾看着天边，干净的蓝干净的白，像特意用水洗过一样，那么的不真实……心头一悸，再看莫醒，他仍是温柔地笑着，似乎能包容他所有的任性。回他一个微笑，心也跟着踏实了。
　　“从先皇开始，皇子在出生后只能在他们母亲身边待一年，一年过后皆要搬入初鸣宫，而后由资深的嬷嬷照顾，而初鸣宫的宫女、太监都由皇帝亲选，此后每月十五由他们的母亲探望一次，他们生辰时也可探望一次。待到他们五岁便可去太学习文，去耀武殿学武，十三岁出宫建府。至于以后，那就要看他们各自的能耐了。”平缓低淳的声音让听了非常舒服。
　　莫雨倾眯了眯眼又问：“那倾儿为什么没有和弟弟们一起住呢？难道也是因为倾儿特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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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们的倾儿是最特别的。”莫醒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细长的眉是男孩子少有的，眼睛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圆圆大大的，而是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这眉眼真是像极了她啊……脸形和鼻子倒是随他，皇兄还曾说这孩子跟他小时候有八分相像。是啊，这是他们们孩子，又怎会与他们不像。只是这孩子的唇却不似她那般艳红，也不似自己那般削薄，浅浅的红接近于粉，闹别扭时会微微嘟起，孩子气十足。
　　轻尘，你忍心抛下我，可这么可爱的孩子你竟也忍心抛下吗？
　　此时莫雨倾正在想事情，并没有留意到莫醒看着他时那复杂的眼神。
　　其实莫雨倾也知道，他之所以一直住在承康殿，而不是和其他皇子一样住在初鸣宫，这一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却绝不会像莫醒说得那样简单。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倾儿，你看前面就到了。”莫醒终于肯放开莫雨倾，然后把小小的身体扶正，拉了拉莫雨倾的衣襟，帮他把衣着整理好，却还是怕小孩子平衡感不好而从高处摔下，伸臂搂着小孩儿的腰让他挨着自己。
　　莫雨倾愣了愣，似乎回到了童年，母亲拉着他的手送他去幼儿园，在幼儿园门口帮他拉正衣领，挎好书包，再叮咛让他好好听话，不要调皮。那是一切都还没发生时，久远而朦胧的幸福。
　　有些恍惚，但挨着莫醒他觉得很温暖。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成功地把莫雨倾拉回现实。
　　莫醒牵着莫雨倾的手下了御辇，地上早已跪了一大一小两个人，这应该就是太学的先生和二皇子莫雨乾了。
　　“免了，都起来吧。”清清冷冷的声音，威严却听不出喜怒。
　　“倾儿，这是程览兮，还记得吗？原来你还跟他习过字的。”
　　温柔的声音，这才是他知道而且熟悉的……
　　“先生好。”莫雨倾乖巧地回答。他竟一时没想到，原来的莫雨倾也到了读书的年龄，而这个程览兮看他样子不过二十七八岁，一袭青衣简单而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身材劲瘦修长，长相平平并不十分俊秀，总之这个人一眼看去除了平凡二字很难再有他想，如果说莫醒是光芒万丈的金龙，那么眼前这人也就是林间路旁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只是像莫醒这样的人，他身边绝不会留无用之人，况且能够做皇子的老师，这个人学识也一定不凡。
　　程览兮看着这个人人都说被吓傻了的大皇子，只见他微眯起眼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神深沈而通透，暗暗心惊，不过一年时间一个孩子竟有如此大的变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傻了”？哼，依他看说大皇子傻的人才是直正的傻子。
　　“父皇……”莫雨乾弱弱地叫了一声，有些嫉妒地看着两人相牵的手，父皇从来都没有像这样牵过他的手呢---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并不很长的头发柔柔的，大大的眼睛里面干净而透明，感觉就像清澈见底地小溪，圆圆的小脸粉粉嫩嫩的很容易让人想起水蜜桃，鼻子虽不挺，可是却是恬到好处的小巧精致，而嘴有些意外地和莫醒一样削薄。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明了，莫雨乾眼睛里的渴望、嫉妒、不甘以及倔强，让莫雨倾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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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这是你皇兄，因为一直在休养，你们大概还不曾见过面吧。”程览兮在莫雨乾的背后轻轻推了推。
　　原来那孩子并不是一个人啊。
　　“皇兄。”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出里面的不情愿。
　　莫醒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父皇，既然倾儿以前就跟着程先生习字，那以后倾儿是不是也可以和皇弟一起来念书啊？”莫雨倾尽量放慢说话的速度，模仿着孩子物特有的语调。
　　“当然可以，不过倾儿刚刚恢复，要再休息两天，等御医看过确定倾儿没事再来可好？程卿，你继续教乾儿，朕过两天再来，倾儿回去吧，嗯？”弯腰抱起莫雨倾后。莫醒便不再理身后的二人，径直出去。
　　莫雨倾越过莫醒的肩膀看了程览兮一眼。
　　“（儿臣）臣恭送皇上。”还是没变啊，只对那个孩子温柔，而对其他人则是彻底的无视。
　　程览兮抬起头意外地看到那个孩子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刚刚他是看到了吧，自己的小动作，果然是瞒不过那双眼睛。回过头看到二皇子仍然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他还是看不透吗，也难怪，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父皇，二皇弟好像不喜欢倾儿呢。”小小的脸上满是苦恼，让看的人也心疼极了。
　　“怎么会呢，倾儿这么可爱，每个人很都喜欢你呢，乾儿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个哥哥，有些不好意思罢了。”摸了摸小孩的头，莫醒柔声安慰道。
　　真是位好父亲呢。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小时候一直渴望的父亲的温暖，现在他得到了……
　　“是吗？父皇不许骗倾儿哦，倾儿不希望二皇弟讨厌倾儿。”
　　“父皇怎么会骗倾儿呢，乾儿原本就就害羞，第一次见到哥哥当然会有些紧张对不对？那倾儿为什么不希望被乾儿讨厌呢”真是个敏感的孩子，乾儿似乎真的不喜欢倾儿，若以后倾儿也去太学……或许他该找程览兮谈谈……
　　“因为倾儿喜欢二皇弟，二皇弟的眼睛很漂亮。父皇，二皇弟除了和程先生习文，是不是还要习武呢？”这才是他想知道。
　　“对，乾儿单日习文，双日习武。”
　　“那倾儿也要学。等倾儿学得很厉害很厉害了，就由倾儿来保护父皇！”
　　“呵呵呵……好，等倾儿学得很厉害很厉害了，就由倾儿来保护父皇。”莫醒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心里从未有过的温暖及柔软。虽然知道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可是他仍是很高兴，想保护他的人，倾儿是第一个呢。
　　你或许不会相信吧，可是我是真心的，想要变强，保护你，只为了此刻你给我的幸福，我的……父皇……
　　
　　在皇宫里兜兜转转了一天，虽说基本上他都没走路，可是小孩子的身体是很容易累的。此时的莫雨倾就一动不动地摊在莫醒怀里。
　　“倾儿……倾儿……？累了吗？我们泡过澡再休息，嗯？”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莫醒快步朝咏泉殿走去。
　　咏泉殿的水是引自皇宫外咏泉山庄的温泉水，水自然也是活水，所以皇帝什么去水都依然温暖干净。咏泉殿是太祖皇帝特意命人修建的，也是皇帝专用的，曾有妃子贵人受赐沐浴，荣耀一时。
　　
                  第 8 章
　　“嗯……”莫雨倾觉得有些热，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雾气朦胧中看到抱着自己的莫醒，如墨长发垂下，披在肩上，额前几缕发被水汽润湿贴在颊侧，原本白晰刚毅的脸透着隐隐的红。
　　真美！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赞美。如神祗般威严、庄重、俊美，却又比神祗多一分温柔。
　　“倾儿，父皇不介意你一直看着父皇，不过等父皇沐浴过后你再接着看可好？”
　　轰……瞬时莫雨倾的脸红了个透，他竟然看莫醒看呆了……耳边传来的低低的笑声更是让他想找个缝钻进去。
　　“父皇！您笑够了吗？”莫雨倾赌气地道：“倾儿要自己洗，您放我下来。”
　　“倾儿会自己洗吗？”
　　“会！”
　　点点翘起的可爱小唇，莫醒把莫雨倾放在入水的台阶处，自己则游到较深些的地方，只是仍旧笑眯眯的看着莫雨倾。
　　“倾儿小心些，不要摔了，也不要走得太深。”莫醒掬着一缕头发慢慢清洗着。
　　看那人站在及腰的水中，只能看到裸着的上身，劲瘦结实，应是经常锻炼所得，此时他正侧首低敛眼眸专注地清洗头发，轻掬起一缕，长长的发垂下一个弧后丝丝缕缕穿过修长的手指，再下垂入水分成一根一根随波漂散……
　　修长的身体立于水中，让莫雨倾想到了神话中由少年变成的水仙。
　　莫雨倾一边往身上撒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哦，有什么关系，反正有父皇在嘛。”连莫雨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话里已有太多的依赖和信任。
　　莫醒虽然站得较远，可仍时刻注意着莫雨倾，看着小家伙有模有样地在自己身上揉揉搓搓的，觉得十分好玩。
　　“倾儿要父皇帮忙吗？”早已洗完的莫醒在看到莫雨倾怎么也擦不到后背而皱眉时“适时”地出声。
　　“父皇洗完了？倾儿也快了，那父皇就帮倾儿擦背好了。”
　　你还真是理所当然啊。莫醒笑了笑，用手沾了些皂粉抹在小小的背上，然后均匀地涂开，感觉手下的肌肤软软的嫩嫩的，细腻极了，让人的手指都舍不得移开。
　　“嘻嘻嘻，父皇……嘻嘻……好痒，父皇的手……嘻嘻……好痒啊。”莫醒手上的薄茧磨擦着细嫩的皮肤，让莫雨倾觉得好痒，向前躬着身子想逃开背后的手。
　　“倾儿乖，先别躲，一会儿就洗好了，嗯？”左手抓着莫雨倾的手臂，右手在他背后擦洗，最后在莫雨倾的嘻笑中冲了冲水算是洗好了。
　　莫醒把莫雨倾从头到脚仔细地擦干，又亲手帮他穿上雪白的里衣，自己也打理完后抱着莫雨倾出了咏泉殿。
　　这就是父亲啊，会陪你一起吃饭，会送你去上学，会保护你，会疼着你宠着你，会和你一快洗澡笑闹……父亲……他也有父亲了呢……再往父皇怀里拱拱，父亲的怀抱，还有——父亲的味道……
　　“倾儿……倾儿……？醒了吗？”抱着莫雨倾回到自己的寝宫，发现这小东西竟窝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倾儿乖……晚膳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吃些粥再睡，好不好？”
　　“父皇，倾儿好困……”好想睡觉。
　　“喝完粥再睡，嗯？吃一点就好，来，父皇喂你。”
　　莫雨倾坐在莫醒怀里半阖着眼睛懒懒地张口，等吃完粥，他也差不多快睡着了。
　　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莫醒也翻身上床，把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揽进怀里。看到他往自己怀里缩了缩，还伸手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莫醒心里满是疼惜。
　　今天一天时间自己大悲大喜，原以为这个孩子可能永远也好不了了，可是他却在自己最悲伤时拂平了他的眉，当时自己无限感激，感激沧天让他的宝贝回来了。他失去了轻尘，不能再失去倾儿了，只要倾儿能平安快乐，要他怎样都行。倾儿，倾儿……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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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早安。”
　　当莫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笑得灿烂的小脸。
　　“倾儿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嗯，倾儿的头发柔柔的真好摸。
　　“倾儿很早就醒了，父皇今天是不是偷懒啊？都不上早朝。”
　　今天早上当莫雨倾醒来时竟看到莫醒还在沉睡，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他既要处理朝政又要照顾自己，他——很辛苦吧……
　　莫雨倾躺在莫醒怀里也不敢乱动，怕吵醒他，只是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熟睡的人，越看越觉得莫醒长得真是没话说，英气的眉，闭着的眼睛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微弯翘起，不像女人那么浓密，可是这样能让他一根一根数来玩儿，而且看久了会觉得很有韵味，挺直的鼻，削薄深红的唇，如刀削般坚毅的下巴，优秀的五官完美的分布在有些削瘦的脸上，因为在沉睡，所以他整个人显得毫无防备柔和至极。
　　父皇，父皇……你是我今生的“父”，是不是注定你会成为我的世界的“皇”呢？
　　原本以为很快就有太监来叫莫醒上朝，谁知他醒了那么久，看了莫醒那么久，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直到刚才看到莫醒眼皮动了动，知道他是要醒了。一夜好眠，让莫雨倾心情大好，所以毫不吝啬地献上一个灿烂的笑脸。
　　“呵呵，是啊，父皇今天想偷偷懒所以就不上早朝了，也好多陪陪朕的倾儿。”
　　是昨晚就安排好了吧，难怪没人来打扰。
　　莫醒在前一天晚上就交待过今早不上早朝，倾儿昨天刚好起来他想多陪陪他，却也怕太监来叫他上早朝时打扰倾儿睡觉，索性今天就休息不早朝了。现在倾儿问起，他也只玩笑着回答。
　　如此莫醒又陪了莫雨倾一天，在老太医战战兢兢地宣布大皇子已完全康复后，莫雨倾终于可以去“上学”了。
　　有些无奈，自己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如今却又要从头开始，更无奈的是还得从“小学”开始。不过似乎也不会太无聊……
　　“你走开！我要坐这里！”
　　莫雨倾笑笑地看着莫雨乾说道：“旁边不是还有位置吗？为什么你不坐那里？”
　　“哼！这里离先生近听得清楚。”理直气状地回答。
　　“哦~ ~是吗？”莫雨倾看了看右侧相差两步距离的桌椅。
　　“怎么，你有意见？我比你早来，这个位子一直都是我的。我告诉你，别以为父皇宠着你，你就抢别人的东西……”
　　“二皇子！大皇子是你皇兄，对皇兄就要有礼貌，平时我就是这么教你对人吗？”
　　程览兮刚进来就听到二皇子挑衅的声音，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谁都知道皇上疼大皇子疼得紧，如果大皇子找皇上诉苦……程览兮看了莫雨倾一眼，谁知莫雨倾也笑眯眯的绕有兴趣的看着他，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才七岁的孩子。
　　“大皇子，这孩子平时就有些任性，是览兮无能有负圣望，没教导好二皇子，有冒犯到大皇子的地方，还请大皇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小孩子计较。”
　　“哪里，先生多虑了，二皇弟并无冒犯之处，是雨倾不对，占了二皇弟的位子，只是……先生最后一似乎有所偏袒吧，虽说雨倾虚长二皇弟一岁，可雨倾毕竟也才七岁。” 
　　
　　“偏袒？既然大皇子这么说，那就当是我偏袒好了。”程览兮笑了笑，一改刚刚诚惶诚恐的样子无所谓地道。
　　莫雨倾愣了愣，也笑了起来。
　　这个程览兮果然不简单。
　　“乾儿，你记住，无论如何，大皇子是你的哥哥，知道吗？”
　　程览兮摸了摸莫雨乾的头语气温和，眼神是莫雨倾熟悉的，因为他从莫醒眼中看过无数次，那是一种父亲对孩子的疼惜和关爱。其实这个孩子也是幸福的呢。
　　“知道了，先生。”
　　莫雨乾有些委屈，先生原来只会对自己好，可是今天却因为莫雨倾而责备他，还有已往只在私下才会叫他“乾儿”现在竟然当着莫雨倾的面如此叫他。这个莫雨倾真是讨厌……
　　看着莫雨乾趁程览兮转身不注意时“凶狠”地瞪着自己，苦笑了下，已经被讨厌了啊……真是小孩子。
　　其实刚刚程览兮的话是对他说的吧，“哥哥”——是提醒他两人是“兄弟”？你就如此维护他吗？程览兮，你以为我会对莫雨乾做什么吗？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好让你“失望”不是，何况莫雨乾这个“弟弟”又这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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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候，程览终于宣布可以休息了。
　　莫雨倾揉了揉酸麻的手，这个上午除了中间去了一趟厕所，其余时间都用来练字了，此时右手酸软无力，伸出来甚至都有些发抖。
　　莫雨倾之所以称之为“练字”，主要是因为一个上午都在重复的写父、母、兄、弟等十余个字。程览兮解释说这是为了“重复记忆”。
　　这个世界没有a、b、c、d……这些字母来辅助记忆，小孩子学字时也只能如此反复练习以便记忆。
　　可怜莫雨倾还得从头再来一遍，因为目前莫雨乾正在学习识记单个的字，而莫雨倾虽说在出事之前也学过一段时间，可后来又耽误了一年，所以程览兮决定让莫雨倾与莫雨乾按同样的进度习字。
　　中午皇子们都在太学用膳，然后休息一个时辰，之后下午的两个时辰用来讲解数术及帝王学。所谓数术不仅指数学上的计算、测量，还涉及到军事、星象、阵法等；而帝王学则重在教导皇子们如何站在上位者的位置对待和处理事物，其中还包括日常行为礼仪等。这些安排程鉴兮又特地重复讲了一遍。
　　莫雨倾淡淡地道了声谢，而莫雨乾则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午膳时间，程览兮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举止优雅各自吃着各自的食物，可是令他头疼的是大皇子只挑青菜菌类这些素菜来吃，而二皇子则刚好相反，素菜几乎碰都不碰，只夹盘子里的牛肉猪肉等肉类。
　　“大皇子，是饭菜不合口吗？怎么只吃素菜呢？”
　　“不，饭菜都还好，只是雨倾一直偏爱素食。”
　　“你们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偏食可不好。”
　　程览兮说话时眼角却瞄到莫雨乾在旁边低着头窃笑。
　　“乾儿，你也是，不要只吃肉，青菜也要多吃些，这样才有助于成长，身体也才会健康。”
　　莫雨倾看着莫雨乾刚刚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此时却扁着嘴一幅委屈的模样。不禁感概小孩子真是单纯，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虽然不喜，莫雨倾还是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抬头看见莫雨乾看看桌子上的菜，又扭头看看程览兮，然后再看看桌子上的菜……
　　莫雨倾有些坏心地想，莫雨乾你莫非是在比较是先生好吃，还是桌上的菜好吃？
　　“二皇弟，你是想吃这个吗？你夹不到啊？早告诉皇兄，皇兄帮你夹啊，来，放你盘子里，先生都说了吃青菜对身体有好处，来这是油菜，这是大青菜，都给皇弟你吃。”
　　莫雨倾恶作剧的把自己附近的凡是縁色的菜都放进莫雨乾盘子里。
　　莫雨乾看到满盘子的青菜，漂亮的小脸也绿了。
　　“谢谢皇兄，皇兄也吃啊，尝尝这个酱肘子，可好吃了，啊，还有这肉丸子，生先说偏食不好，皇也也该多吃些肉。”莫雨乾看不过莫雨倾那么得意，也开始在饭桌上反击。
　　死小鬼！莫雨倾看着满盘子的大鱼大肉，精致的小脸也绿了。
　　而坐在一边的程览兮看着一桌子的狼籍，脸也跟着绿了。
　　用过膳后，两个小家伙小憩了一会儿。莫雨倾看着旁边睡着了的小脸，觉得这小孩儿还是睡着可爱些。
　　下午的课在三个人的肚子齐声抗议下匆匆结束了。
　　莫雨倾收拾好纸笔交给旁边的小路子，他的东西向来不爱别人乱动，所以莫醒特意把身边机灵的小路子给了他，因为小路子够聪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当莫雨倾收拾完莫雨乾早没了影子，动作真快呢。来这里也一年多了，可是只有最近几天是比较有意义的。
　　莫醒，我的父皇啊……有些想他了呢，他有五个孩子，可他唯独对自己是特别的……
　　现在住在初鸣宫的应该只有老二莫雨乾和老三莫雨慕吧，他们也是从一岁时就住进去的，这样的规定似乎有些残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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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矩虽残忍，可莫雨倾却知道这是最有利于皇室的。
　　小孩子自糼在父母身边长大，那么对其影响最深的也就是他们的父母了。在皇家，身为父亲的皇帝是不可能像平常百姓人家的父亲一般照顾教育孩子的，而皇宫的那些嫔妃又有哪个不是处心积虑的想得到皇帝的宠幸，想母凭子贵，更甚者想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的也大有人在。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将来势必会为了皇位及名利扭曲人性至使他们兄弟互相残杀。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太祖皇帝才决定让皇子们都搬到初鸣宫生活，如此既防止他们的母亲为了争名夺利而教坏孩子，又能让他们从小就培养兄弟感情。而皇女相对来说就比较幸福了，她们可以在自己的母亲身边长大，到了适婚年龄则由皇帝指婚。正因有如此的规定从先皇到莫醒的这一代后宫都想当的平静，尤其在是莫醒这一辈，存留下来的皇族人员颇多。
　　只是凡事有一利也就有一弊，说是自小就培养兄弟间的感情，但却忽略了一点，有的兄弟感情好了，有的却更加恶劣，而且没有了母亲的帮助，这些小孩子就只能靠自己生活下去，在一群小孩子中要想生活得更好，甚至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就更困难了，过早的独立及竞争使得这些孩子失去了应有的天真以及童年的无忧快乐……
　　父皇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那他的童年是不是也是这么的——辛苦？
　　莫雨倾低着头自顾自地想着事情，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一截短短的腿和一只小小的脚。挑眉笑了笑，然后朝那小脚——踩了上去。
　　“啊！！！……痛死我了！”
　　莫雨乾从走廊的柱子后面跳了出来，然后捂着脚蹲了下来。
　　“疼……疼……疼死我了……！我要告诉先生，你故意踩我的脚，你……你欺负我，我一定要告诉先生，嘶……疼死我了……呜呜……我的腿断了，我的脚坏了，呀……疼死我了!”
　　莫雨乾蹲在地上使劲地叫。
　　
　　……
　　有那么夸张吗？他不就是轻轻踩了一下，至于嘛，啧，小孩子真不经踩。
　　“呀，二皇弟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莫雨倾只是看着蹲在地上不住“嚎叫”的人，并不在意那朝太学方向跑去的身影。
　　此时程览兮应该还没离开吧……呵呵，他倒要看看这程先生会怎么处理。
　　“乾儿，怎么了？”
　　他刚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乾儿身边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地朝这边跑过来，当时就觉得可能出事了，匆匆赶来就见乾儿蹲在地上痛苦地叫着，大皇子一脸淡然地站在一边，而周围几个侍卫则无措地站在旁边。
　　“先生，呜呜……乾儿的腿断了，脚也好疼……呜呜……“
　　“你们几个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快去叫御医！”程览兮压抑着怒火低吼。
　　俯身抱起莫雨乾，朝着不远处的初鸣宫走去，在经过莫雨倾身边时顿了顿，低声道：“大皇子何必如此。”
　　莫雨倾看了一眼程览兮怀里的莫雨乾，呵呵，果然是关心则乱吗，他竟没发现那小孩儿是装的吗?似笑非笑地道：“先生应该问问二皇弟，如此——又是何必。”
　　程览兮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抱着莫雨乾离开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又看了眼两人离开的方向，莫雨倾也转身离开。
　　不大不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莫雨倾此刻的好心情，只是他越发的奇怪，这程览兮倒是比父皇更像二皇弟的父亲，可这是绝不可能的，像父皇那样的男人一定是绝不容许宫妃出格的，更何况他还让程览兮来教导他们二人。那为什么程览兮会对莫雨乾如此特殊呢？特殊到为了莫雨乾而得罪他这个在父皇面前最得宠的皇子呢？
　　原因——父皇肯定知道吧。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却也并不很想知道，他好奇心本就不强，况且那二人如何又关他何事？
　　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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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父皇！
　　听到那清脆的声音，莫醒无声地笑了。张开手臂俯身抱起向自己走来的小小身躯。
　　“倾儿，今天好玩吗？又调皮了吧。”
　　“好玩儿，但倾儿没有调皮。”
　　眨眨眼，接着傻笑。
　　“哦……是吗？那乾儿的脚是谁踩的呢？”
　　暗地里吐了吐舌头，莫雨倾打算继续扮无辜。
　　“倾儿不是故意的，二皇弟站在柱子后面可是只有脚很奇怪的露在外面。倾儿一时没注意到，所以不小心就踩到二皇弟了。”说完后嘟着小嘴既委曲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莫醒。
　　“是这样吗？”
　　这小家伙倒把自己撇得干净。
　　“嗯！嗯！对了，父皇，倾儿刚回来，父皇为什么会知道我踩了二皇弟？”
　　是派了人跟着他吗？他竟没发现……
　　“父皇当然知道，这天下都是朕的，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父皇？更何况是朕的倾儿‘不小心’踩了乾儿这么大的事。”
　　莫雨倾听得直翻白眼。还真当他是三岁孩童吗？
　　“父皇，倾儿离开时程先生带二皇弟回初鸣宫了，当时二皇弟好像说他的腿断了，脚还被倾儿踩坏了，很严重的样子。父皇，我们用过晚膳后去看看二皇弟吧。”
　　故意把莫雨乾夸张的说辞重复了一遍，他知道越是如此说就越是没人相信，七岁的孩子不可能一脚就把一个人的腿踩断的——即便那个人也是一个孩子。
　　“好，晚些时候我们去看看乾儿，只是……以后莫要再如此调皮了，知道吗？”
　　莫醒看着怀里不怎么安份的小家伙，曲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光洁的额头作为惩罚，脸上却是极其宠溺的微笑。
　　摸了摸额头，一瞬间的惊愕过后，莫雨倾仰着小脑袋回了莫醒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
　　而莫醒却觉得他的倾儿此刻笑得有些傻呼呼的，可——仍是如此的可爱。
　　“父皇不怪倾儿踩伤了二皇弟吗？”
　　“乖，朕的倾儿还没有那样的本事。”
　　“父皇！……”
　　身影渐渐远去，但依稀能听到孩童不满的抱怨及成熟男子低沉的笑声……
　　夕阳把整个皇宫都包裹在温暖的余晖里，温馨而幸福。
　　此时的初鸣宫里，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正低着头，双手抓着衣角站在一个青衣男子身前。
　　“知道错了吗？”程览兮看着眼前的孩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乾儿知错了。可是……可是乾儿真的很讨厌他！”莫雨乾虽带着哭腔可仍是倔强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程览兮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后再开口道：“乾儿，你告诉我，这皇宫、这天下头谁最有权势？”
　　虽有些疑惑但莫雨乾仍如实回答：“是父皇。”
　　“那你父皇如今最重视何人？”
　　“……是莫雨倾……”虽不愿承认可事实确实如此。
　　“你既知皇上是最有权势之人，又知他最重视之人是你大皇兄莫雨倾，那你可知伤了皇上最重视之人，你我是何等结果？你又可知皇上要你我死又是何等容易？”
　　莫雨乾猛然抬头，小脸上血色尽褪。
　　“可……可……可是他是乾儿的父皇啊，他是乾儿的……父亲啊，他会杀了乾儿吗？父皇他……会杀了先生吗？”
　　程览兮看着眼前的孩子，心里一阵不忍。
　　含着泪的眼，苍白的脸，既有害怕、伤心、绝望，又有掩不住的希翼与渴望。揽入怀中，那小小的身子还在颤抖。原来当年的自己就是这样的表情吗？……
　　“乾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不要惹你皇兄了，大皇子年纪虽幼心机却颇重，又一直得你父皇宠爱，所以此时与你皇兄争斗你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明白先生的话吗？”
　　“嗯……”
　　感觉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程览兮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外面太监尘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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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倾看着跪了一院子的人，总觉得怪怪的，毕竟原来的世界是极少有这种情况的。细看下这些人当中有三个身影他是认识的，一个是青衣的程览兮，一个是六岁的莫雨乾，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去通知程览兮的机灵小太监。不是说还有一个四岁的小鬼吗？怎么没看到他？父皇也没什么表示，是没注意到？还是完全不在意？
　　礼毕，莫醒抱着莫雨倾坐在主座上，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程卿，你是两位皇子的先生，说说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今天二皇子本来是跟 大皇子闹着玩儿的，后来大皇子无意间踩了二皇子的脚，原也没什么大碍，都是周围的奴才们不懂事，把事情闹得大了些。依微臣看，今天之事不过是两位皇子间的嘻闹罢了，倒是因此小事让皇上担忧还亲自过来初呜宫，才是不妥。”
　　言下颇有小孩子间胡闹大人却来问罪之意，身为帝王做出此事确有不妥。莫雨倾看着程览兮，心想这些话当真说得妙，句句都是真话，句句却又都是假话，最重要的是父皇为此又不能责罚莫雨乾，否则就落下个偏袒又小题大做的话柄。
　　“哦，是吗，如此看来倾儿和乾儿两人相处的倒还不错。那倾儿就和乾儿一块儿去玩吧，这里乾儿比较熟，让他带你四处看看，去吧，父皇有些事要与程卿讲，父皇离开时再去叫你。”
　　“嗯……那父皇走时一定记得要叫倾儿哦。”
　　虽不太乐意但有些事也确实不是他这种“小孩子”能知道的吧。
　　“父皇不会忘记的，乖，去吧。”
　　得到保证后莫雨倾拉着莫雨乾朝外走去，至于手里微微的挣扎他则选择无视。
　　看着那白色的小身影离开，莫醒淡淡开口：“兮，你觉得如何？”
　　“……很有趣。”一阵考虑后程览兮如是回答。
　　“哦？兮竟会觉得有趣？真是难得。”莫醒绕兴趣地看了一眼程览兮一眼后，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品茶。
　　程览兮微微一笑后亦不再说话。
　　此时两人虽相对无语却奇异的和谐自然，丝毫不显尴尬。只是同一个宫院，另外两人相处得却并不愉快。
　　莫雨乾在踏出门槛五步转角处用力甩开莫雨倾的手。尽管程览兮一再强调不要惹大皇子，可是莫雨乾毕竟年幼，有些话虽听了却不一定会懂，有些话虽懂了也不一定就能做到，况且莫雨倾又总是一幅微笑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软弱好欺，因此莫雨乾认为就算他惹了莫雨倾谅他也不敢拿他怎样！
　　莫雨倾甩甩手，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父皇既然放心他跟莫雨乾出来，那么又是在暗处安排了人吗？眼睛在黑暗中搜寻了一遍，除了侍卫、太监并未看出有什么有对，难道真的只能用那个办法才看得到吗？
　　“你在找什么？”
　　莫雨乾看到莫雨倾四处环顾一时好奇就自然地开口询问，也不再坚持“讨厌莫雨倾”的原则了。不过话说回来六七岁的小孩子哪有什么原则可言。
　　看莫雨乾一脸好奇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只是越是可爱就越让人想欺负。
　　“二皇弟难道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莫雨倾忽然神密兮兮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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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弟难道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莫雨倾忽然神密兮兮地说。
　　“有什么声音吗？我没听到啊。”莫雨乾狐疑地看着莫雨倾。
　　“你没听到？不会吧,你再仔细听听。”
　　莫雨乾向四周看了看，又仔细听了听，周围除了风吹着林木的声音外，似乎真的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有……”
　　莫雨倾暗自偷笑，这就叫疑心生暗鬼吧，也难怪，小孩子就是好骗嘛。
　　“对吧，我就说有，而且这声音……嗯……算了也没什么。”
　　果然，莫雨倾略显迟疑的话更是让莫雨乾感到好奇。
　　“这声音怎么了？”
　　“嗯……没事……”
　　“什么没事，你倒是说啊，话说一半算什么？”
　　“嗯，好像有人在哭……”
　　“哼，那有什么，真是大惊小怪！”鄙夷地看了一眼莫雨倾，哼，他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过是有人哭而已嘛。
　　莫雨倾心里怪怪的，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孩子“鄙视”，不过……
　　“可是我们都有听到声音，没理由侍卫宫女听不到吧？”
　　“你什么意思？”看了看其他人，他们的确都没什么反映的样子，莫雨乾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我听说宫里有些冤死的人，或年老疾终的宫妇，会因为他们生前含冤，或是不得皇宠，死时会产生极大的怨念，所以夜间变成厉鬼，在各宫庭院落之间徘徊哭泣，这些厉鬼有着青绿色的脸，大而无神的眼睛，紫黑的唇，尘利的牙齿，和长长的血红色的舌头，哭出来的泪都是红色的。人们都说小孩子由于性灵纯净能看得到、听得到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你说我们听到的声音会不会是……”
　　莫雨倾说这话时离莫雨乾极近，声音偏又压得低低的，眼睛还四处探看。莫雨乾只觉得背后凉风阵阵，浑身汗毛直立，而耳旁那若有似无的声音也仿佛更清晰了。
　　“不……不会吧……”
　　“怎么，你怕了？”
　　“谁说的！我才不怕呢！”
　　不怕？不怕你干嘛抓着我不放啊。
　　“哦，二皇弟不怕啊，那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找发出声音的——‘东西’？”
　　“你 ……你还要去找它？找它作什么？”
　　
　　“你不是不怕吗？哼，父皇才没有胆小鬼的儿子。”
　　“我才不是胆小鬼！有什么了不起的，去就去！”莫雨乾说着就直直往前走。
　　莫雨倾走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满意的地方，于是又凉凉地开口道：“那，二皇弟我可告诉你哦，那种东西往往在偏僻的人少的地方出现，这里你一定很熟吧，其实你要是害怕就直接承认好了，皇兄又不会笑你，大不了我自己找便是，你不用企图这样骗我，故意带我去人多的地方.”
　　“我才没有！好，我带你去没人的地方。”
　　受不了莫雨倾的冷嘲热讽，莫雨乾心中虽害怕可还是逞强地往人少的花园走去。
　　在初鸣宫里，说是花园，其实是一个种了些花草的小的小园子，不过那里假山奇石比较多，白天还好些，到了夜晚却很是凄凉萧瑟。
　　莫雨倾眼珠一转，叫住莫雨乾：“二皇弟，你看前面的那个假山。”
　　莫雨乾看了看，那假山有二个成年人那么高，可是比其实它的地方要低些，却也没什么特别。
　　“那山怎么了？”
　　“周围的山太高，我们也爬不上去，这个刚好，我们上去看看，人们不是常说站得高看得远吗，说不定站在上面能看到什么东西。”
　　“还要上去啊？”
　　“要不然你在下面等着我，我自己上去看一下。”
　　莫雨倾如此说正和他意，莫雨乾连连点头：“好吧，我在下面等你，你自己上去小心点。”
　　莫雨倾把有些长的衣摆緾在腰间，小心的爬上了这不算高但也不低的假山。站在高处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人，难道真是他猜错了？父皇并没有派人跟着他吗？还是试一试吧。
　　莫雨乾忐忑不安地站在下面，不时的向四周看看，他们已离正殿有些远了，来这里时还特意遣退了奴才，此时除了草间虫鸣和那奇怪的声音外四周异常安静，心里更是害怕，抬头看着高处白色的身影，竟有些心安了，毕竟还有一个人跟自己在一起。只是这时意外却发生了，莫雨倾在转身时脚下一滑，从高处摔了下来，几乎同时一条黑影快速窜出，接住了莫雨倾。
　　“属下失职让大皇子受惊了。”
　　黑影放下莫雨倾后单膝跪地行了一礼，之后不待莫雨倾说话又迅速隐入黑暗。
　　果然还是这个办法最灵啊。故意摔下来就是要验证自己猜测，不过即使他猜错也没关系，他早已看过这假山附近长满了草，就算摔下来也没事，只是他好像把他的二皇弟吓到了呢，唉……
　　莫雨乾被刚刚的事吓呆住了，等到回神才发现莫雨倾揽着他还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之前的害怕、刚刚的惊吓、此时心里忽生的委曲一下子都爆发出来。
　　“哇！”莫雨乾抱着莫雨倾的腰没面子的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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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莫雨乾抱着莫雨倾的腰很没面子的哭了出来。
　　“乖，不哭，不哭，乾儿乖，没事了，不要哭了。”
　　他是不是太过份了啊，竟把小孩子吓哭了……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小孩平静了许多，只是仍在颤抖啜泣。莫雨倾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正在这时两人却听到阵阵呜咽声！声音不大，而且时断时续，但在这安静的夜却听得格外清楚。
　　莫雨倾身体僵了僵，莫雨乾也安静下来。
　　不会吧！他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不会真有那种东西吧。
　　“皇……皇兄，它好像离我们很近，怎……怎么办？”此时莫雨乾也顾不得哭了，只是惊慌地看着莫雨倾。
　　“我们去看看。”
　　把莫雨乾拉到身后，让他抓着自己的衣摆，莫雨倾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虽然他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但他仍是不信鬼神之说，如若是有那种东西，他倒真有兴趣看看。
　　绕过两座假山，前方的假山缝隙里透出柔和微弱的光，此时已经能确定哭声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莫雨倾拣了根树枝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前面，然后大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出来！”
　　哭声停了，但仍是没有什么人或东西出来。莫雨倾慢慢走近假山，后面的莫雨乾虽然害怕可仍亦步亦趋地跟着。等莫雨倾走到假山前，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哭声的主人时愣住了。如果说莫雨乾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孩，那眼前的小人儿就是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精灵——一个受到惊吓躲在角落里的小小精灵！
　　莫雨乾见莫雨倾好久都没反应，于是探出小脑袋看了看……
　　“啊！怎么是你！你又不听麽麽的话自己跑出来。”
　　原来是认识的吗？那这个小精灵就是他另一个弟弟喽，父皇的孩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嗯……该说是漂亮呢，还是美丽？
　　莫雨慕看到莫雨乾出现，本来是挺高兴，可被莫雨乾一凶，小嘴一扁就又要哭出来。
　　“不许哭！”莫雨乾瞪着大眼睛下了命令，可是却又走到莫雨慕跟前，拉着小精灵的手，用衣袖帮他擦掉眼泪。而莫雨慕则吸着鼻子想哭又不敢地站着任他摆布。
　　莫雨倾只是在旁边看着并不说话，他倒是没想到莫雨乾这个嚣张的小鬼竟还是一个颇有“威严”的好哥哥呢。
　　“慕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晚上不要拿着夜明珠乱跑，怎么就是不听话呢，还跑到这种地方！”
　　莫雨倾听到莫雨乾小大人似的训话，觉得很好笑，这小鬼似乎忘了刚刚自己伏在他怀里大哭的样子，现在竟又开始训起别人来了。
　　“可是慕儿想母妃了，找乾哥哥，你又不在，后来慕儿出来找乾哥哥不小心就迷路了。”莫雨慕可怜兮兮地解释着。
　　“你这笨蛋，找不到我就自己睡嘛，在初鸣宫里住这么久还会迷路，以后不准乱跑了知道吗？”
　　“哦，可是慕儿一个人睡害怕。”
　　“害怕也不行！每次睡我那里你都尿床，害我衣服湿了不说，还害我睡不好没精神上课被先生骂！”
　　“噗！”听到这里莫雨倾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两个小家伙怎么这么可爱。
　　莫雨倾的笑让两个人都红了脸，这么丢脸的事竟都被别人听了去。
　　“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吧。天晚了，出来这么久父皇会担心的，走吧。”说着也不管后面的两个小鬼跟没跟上，自己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两步觉得后衣摆一沉，回头一看却是莫雨乾一手拉了他的衣摆，一手拉了莫雨慕，只是莫雨乾并不看他，只扭头对莫雨慕说话。不自觉的嘴角扬了扬，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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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后面的莫雨乾仍在“教导”弟弟：“乖孩子要听哥哥的话，慕儿长大了，应该一个人睡了，男子汉大丈夫要勇敢，父皇没有胆小鬼的儿子，知道吗？以后也不可以在晚上乱跑要乖乖睡觉。”
　　“慕儿会听乾哥哥的话，慕儿也会很勇敢，可是慕儿不要一个人睡，慕儿要和乾哥哥睡。”小精灵虽乖巧，可该坚持的时候一点也不妥协。
　　“唉，好吧，好吧，不过我先警告你哦，睡觉时不准再把尿撒我身上。”
　　“哦，慕儿知道了！”莫雨慕为自己的胜利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莫雨乾笑了笑道：“乖，那个……嗯……前面的是我们的大皇兄，以后慕儿也要听大皇兄的话知道吗？”莫雨乾偷偷看了一眼莫雨倾，又扭头对莫雨慕说：“他也是我和慕儿的哥哥。”
　　哥哥？他也跟别人一样做哥哥了啊……
　　“嗯。”莫雨慕也抬头看了一眼莫雨倾，小小的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哥哥好漂亮，可是慕儿更喜欢乾哥哥呢。
　　“倾儿，倾儿？你在这里吗？倾儿。’
　　听到这唤声莫雨倾眼睛一亮。
　　“父皇！”他急急地往外走，却忘了身后还有个“长尾巴”，所以只听“咚”地一声，接着是小孩子“唉哟、唉哟”的呼痛声。
　　当莫醒和程览兮等人闻声赶来时看到三个小家伙呈叠罗汉式趴在地上。莫雨倾很倒霉的被压在最下面，最上面的莫雨慕挣扎着爬起来，无奈越是慌张越是爬不起来。
　　莫醒示意侍卫把三人扶了起来，此时莫雨乾和莫雨慕还好些，而慕雨倾的样子就比较狼狈了。原本洁白的外衣现在一片土色，还有好几处破损。之前爬山时的灰尘不说，胸前被莫雨乾哭湿的泪渍如今又沾了泥土，衣服在拉扯间又破了几处此时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头发也散开了，凌乱地披着。
　　“倾儿，你是哥哥，说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呀，惹父皇生气了。莫雨倾乖乖的走到莫醒身边，伸手拉了拉自己父皇的袖子，仰起小脸可怜兮兮地说：“父皇生气了？倾儿知道错了，以后倾儿一定乖乖听父皇的话，父皇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对身体不好哦。”
　　莫醒了口气，蹲下身子把莫雨倾已经脏乱不堪的外衣脱掉，又把自己的外衣除下给他披上，单手抱起莫雨倾，把他脸颊旁的乱发拨到耳后，这才又淡淡开口：“倾儿知错了？那告诉父皇，倾儿究竟错在哪里？”
　　莫雨倾眼睛四处乱瞟，他只是顺口这么一说，想着到底是自己惹了祸，自己先承认错误，或许父皇会念在他认错态度良好好就不予追究了。至于究竟是哪里错了，他一时也想不出要如何回答。
　　莫醒看他眼珠乱转，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或者说他压根就不认为自己错了。无柰地再次叹气：“你呀，怎么就不能老实点呢。”
　　“父皇不生气了？嘻嘻，倾儿以后一定再也不淘气了，那父皇也不要追究二皇弟和三皇了好不好？”莫雨倾搂着莫醒的脖子边撒娇边说情。
　　“你呀！你说说你今天惹了多少麻烦啊，‘乖乖听话’父皇是不指望了，父皇只希望你少惹点祸就不错了。”
　　“嘻嘻嘻，倾儿就知道父皇最好了！那父皇我们也该回去了吧，二皇弟和三皇弟在平常这个时候也早睡了，倾儿就不打扰他们了，倾儿也困了，况且……嘻嘻……最重要的是父皇也得早点休息，这样明天上朝时才有精神嘛。”
　　“你哟。”莫醒捏捏莫雨倾的小鼻子，笑着转身离开。
　　“乾儿和慕儿也回去休息吧，晚上不要再到处乱跑了。”语气中不再有之前说话时的温度，似乎不是在对儿子说话，而是对一般臣子的训话。
　　唉……父皇你不知道你的态度很伤人吗？不过我是唯一的“特别”吧。嘻嘻，如此……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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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大的龙床上，莫醒拉了拉锦被，又给怀中的小人儿掖了掖被角。
　　莫雨倾微微一笑，再往自家父皇怀里拱了拱，脑袋又在人家胸前蹭了蹭，直惹得莫醒低低笑出声后，才抬起小脸。“父皇……”
　　“嗯～？”莫醒抚着莫雨倾的背轻声应和着。
　　“父皇，明天倾儿就要去耀武殿学武了，那倾儿的师傅厉害吗？”
　　“那是当然，否则怎么有资格教朕的孩子。”
　　“话虽如此，只是……真正的高人怎么会为富贵权势而教导皇室子弟呢？“
　　“呵呵呵，想不到朕的倾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底，的确一些能人异士不屑攀附权贵，但是人都有执念，贫困者想得富贵，富贵者想得权势，权势者想得长寿，即使清心守己者亦望其父母妻儿安康，以其执念以诱之，则世人皆为我所用也。如此倾儿可明白？”
　　“嗯，倾儿明白了。”
　　世人皆有贪欲，只要用他们执着追求的东西来作饵，那么这个人就可以为我所用。
　　“好了，好了，倾儿该睡觉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明天还要去习武，可是会很累的，所以现在要好好睡一觉。“莫醒伸手抚上莫雨倾狭长的眼睛，掌中似有两颗小珠在转动，带动睫毛轻颤，敏感的掌心传来一阵瘙痒，引起阵阵悸动。
　　莫雨倾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莫醒的怀里。
　　对他而言扮演一个小孩子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情，二十七年，早已够他看尽人生百态，而他也只是看着，做为一名观众看着，从不能融入其中，在他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得到的感情不多，所以他也一向寡情。在过去和现在两个世界里能引起他注意的人屈指可数，对那个世界一无所恋，所以才决定放弃，那么来这个世界会有什么改变吗？
　　额头上覆上一个暖暖的软软的东西，脑中的混乱和迷惘使他迟钝了很多，许久之后才惚然明白，那是一个轻吻，一个父亲给予孩子的关爱。
　　忽然又清醒，他并不是他的儿子，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伤心呢?伤心啊，自己的心都已千疮百孔了，竟还有心思想别人是不是伤心，“别人”？不，不是“别人”，是“父皇”。不是做了决定吗，抛弃过往，他不再是洛雨，他是莫雨倾，对，是莫雨倾，是——父皇的儿子。
　　不再摇摆不定，心绪也平静下来。窝在熟悉而温暖的怀里阖上眼安心入睡。
　　……
　　早上莫醒上朝不久后莫雨倾也被小竹和绿儿叫醒。已有几日不见这两个小丫头，小竹还是那么稳重，绿儿也依旧活泼。这两个人也是陪他时间最长的人了，只是他以往冷眼旁观惯了，对她们也是没多少感情。
　　“殿下，好了。”
　　莫雨倾低头看了看，又抬起胳膊瞧了瞧，短衫、束腰、长裤，一身白色劲装，长发绾起扎成马尾垂在身后，衬着精致的小脸，更显得他意气风发。
　　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倒真有些练武的样子了，而且整个人也精神了很多。虽然两天的衣服都是白色，但因为样式不同，穿出的效果也不同，昨天的衣服显出他的飘逸，今天这衣服则显出他的朝气。
　　其实莫雨倾比较喜欢浅色的衣服，那会让他觉得清爽，因此也会觉得心情愉快，而今天的衣服也很令他满意，也所以他心情很不错，只是他没想到……
　　日出日落，转眼又是黄昏。
　　莫醒很是无力地揉着额头，他的正前方站着一个孩子，头发凌乱，白色的衣服沾满尘土，细看竟还有几处破损，这情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也是，前一天的晚上，也是这个小人儿，也是这幅狼狈的样子。
　　“倾儿……是谁说‘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淘气了’，现在你告诉父皇，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真的不是倾儿淘气啊……”
　　
                  第 18 章
　　“这次真的不是倾儿淘气啊……”莫雨倾委曲地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莫醒“不信你看!”
　　莫雨倾走上前，然后伸出手臂把衣服挽起，只见白藕似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莫醒皱着眉头，眼中阴云汇聚，“去把凝脂拿来。”说罢抱着莫雨倾往咏泉殿走去。
　　“父皇，你这样抱着倾儿不怕脏吗？倾儿身上都是尘土哦。”莫雨倾嘻嘻笑着。
　　“倾儿，你是存心的吗？把自己弄成这样，是存心让父皇心疼吗？”
　　莫醒把莫雨倾放在水池边，蹲下身子轻轻抽掉莫雨倾的腰带，外衣除下，中衣除下，待到里衣也褪下时，莫醒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轻触小小身躯上的青紫痕迹，低沉地声音响起：“倾儿，父皇撤掉暗卫，不是让你这么肆无忌惮的胡闹的。”
　　这些伤分明是被摔打所至，姜询不会这么不知分寸，宫里也没人敢殴打皇子，那么肯定就是眼前这个不安份的小家伙故意的了，只是“你究竟在哪 弄得这一身伤的？”
　　莫雨倾看了看莫醒，忽然上前抱住莫醒的脖子，把小脑袋偎在他的颈间,“父皇，谢谢你。”
　　“唉……你个小机灵鬼，父皇安排那些暗卫，原是想保护你的，可是被你发现了，父皇想你或许不喜欢有人跟着，就撤了那些人，只是……你今天这一身的伤，是不是应该跟父皇解释一下呢？”
　　“父皇，其实倾儿并不介意有人暗地里跟着，可是倾儿讨厌被人监视。“
　　“哦？”莫醒挑了挑眉，“这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身后跟着人，有危险能及时化解当然很好，可是如果倾儿做的每件事都被人告之父皇，那又与监视有何区别？纵然父皇是出于好意，倾儿也未必高兴。’
　　“嗯，父皇明白了，那父皇仍是派两人‘跟着’倾儿，毕竟即便是皇宫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但倾儿有危险时父皇要知道，如此可好？”
　　莫雨倾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脆声回道：“好！”
　　莫醒为莫雨倾简单清洗了一下，拿过早已命人准备好的凝脂，轻柔地抹在莫雨倾身上，用巧劲揉着让药效发挥。然后似笑非笑的道：“倾儿是真的不想告诉父皇你这身伤是如何来的吗？”
　　呀，还以为能蒙混过去呢。
　　莫雨倾挠挠头，瞧着莫醒嘿嘿嘿的傻笑，“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就是告诉那个姜老头我要学最厉害的武功，如果他不行我就让父皇找别人教我。”也省得他误人子弟。只是后半名他没如实交代。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呵呵呵，姜询一定被你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吧，怪不得你一身的伤，唉，你都不能乖些，让父皇为你省省心。”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莫醒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只是仍揉着莫雨倾的伤处，尽量让他好受些。
　　“唉呀，父皇，倾儿知道父皇最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倾儿以后一定会好好练功的，不会再让自己受伤让父皇心疼，好不好？”搂着莫醒的脖子撒娇，“父皇也洗洗吧，刚刚抱着倾儿肯定把衣服也弄脏了，为了给父皇陪罪倾儿今天就为父皇擦背好了。”
　　“好了好了，倾儿不闹了，父皇不生气还不行嘛，你刚上完药不要碰水了，自己先回去休息吧。”笑着为小家伙披上外袍哄他离开。
　　“不要，倾儿要在这里等父皇。”某人撅着嘴耍赖。
　　“呵呵，倾儿这么喜欢和父皇在一起啊，父皇都不知道倾儿原来这么喜欢父皇，呵呵呵。”莫醒一边取笑着莫雨倾一边脱衣服。
　　“父皇真是厚脸皮，嘻嘻，不过倾儿就喜欢父皇，最喜欢、最喜欢了。”
　　“哦～是吗？那倾儿以后有了中意的女子，肯定就不会最喜欢父皇了。”小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到时他就不再需要自己了吧，想到此莫醒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过这是为人父母必经的吧。
　　“哼，才不会，别人怎么能跟父皇比！”其他的人怎么能和他的父亲作比较，这一世父皇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你呀，怎么就能让人这么窝心呢。”莫醒在一愣过后用力的抱住眼前的孩子，心中是一片柔软，他总是能让他感到意外和感动。
　　
                  第 19 章
　　莫雨倾单日跟着程览兮学文，双日跟着姜询习武，其间时不时地欺负一下他的二皇弟，再逗逗他的三皇弟，其余时间就跟在莫醒身边。
　　莫雨倾趴在矮榻上看着前面忙碌的人。除去那不闻不问的一年，在这里过正常人的生活也有半年了，因为有眼前这个人的照顾，这半年时间是自己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被人千般疼着，万般宠着，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心里就异常平静安心。
　　莫醒揉了揉额头，最近事情比较多，不过幸好都处理得比较及时，因此也没多大问题了。抬起头就看到小家伙趴在榻上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困吗？让你早些睡你还不肯，父皇还有一小部分奏折没看完，倾儿乖，自己回去睡嗯～”
　　莫雨倾蹭的跳下矮榻，搬了小凳在莫醒宽大的椅子后面，然后站了上去，伸出小手给莫醒按揉着，“父皇不休息倾儿也不休息！倾儿要留下来陪父皇。”
　　“你呀……”莫醒扬了扬唇角，颇有些无奈，这孩子真是……
　　“好嘛好嘛，况且父皇也说还有一小部分不是吗，就让倾儿在这儿陪父皇嘛。”
　　“好，好，倾儿留下来陪父皇，倾儿说怎样就怎样，行了吧？”
　　拉下两只捣乱的小手圈在颈间，再次低头快速批阅奏折。身后小小的身体努力向前倾，手臂已垂到他的胸前，同样小小的脑袋搭在他的肩上，耳畔颈边都是那小人儿暖暖的气息。
　　龙涎香萦绕一室，静默的空气里流淌的却是温馨与幸福的味道。
　　“倾儿，睡着了吗？”看着怀里的孩子，闭着眼睛乖巧安静地躺着，在听到他的话后动了动脑袋又蹭了蹭，权当是回答了。
　　莫醒低低地笑了。
　　“倾儿，父皇有些事情要跟你说，先别睡嗯～”
　　莫雨倾勉强睁开眼睛，无声地询问。
　　莫醒看着如小猫般慵懒的小人儿，又笑了笑才开口：“倾儿，你想你母后吗？”
　　感到怀里的人瞬间僵硬了身体，莫醒从上到下轻抚着莫雨倾的背，等他终于又放松后才继续说道：“父皇其实也很想她，只是她走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父皇还有你，你也还有父皇，以后的路我们还得走下去，父皇希望你平平安安开心心地走下去，我们就把你的母后深深藏在心里好不好……”
　　莫雨倾只是默默地听着，他能感到身边这个人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人心里在痛……
　　“倾儿，父皇想封贤贵妃为皇后。”莫醒看了看莫雨倾，发现他没有什么异样，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这孩子懂事了很多，“父皇没忘记你母后，真的，从来都没忘，可是你现在还小，父皇也可以护着你，但终有一天你会长大，你的弟弟们也会长大，到时父皇可能就不能再像现在这么偏袒你了，所以你要有足够的力量，就算你不把它做为进攻的利器，父皇也希望你有自己护身的盾牌。贤妃的父亲是三朝元老，朝中大多数官员都是他的门生，而她的大哥镇北将军又手握重权，她二哥任刑部左侍郎，如若你过继给贤妃，那么她身后的这些势力将都是你的，如今只有贤妃没有孩子，而且以后也不会有，父皇封她做皇后，在后宫她也可以护着你，父皇也就放心多了。倾儿，父皇说这么多，也只是想告诉你，父皇没有忘记你母后，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父皇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其实父皇根本就不必跟我解释的。”
　　圣旨一下就算有所不满，也没有人敢有异议的。
　　“谢谢你，父皇。”
　　谢谢你对我的尊重。
　　“好了，倾儿也累了吧，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明天还要去耀武殿，睡吧。”
　　莫醒为两人拢了拢被子，拥着莫雨倾轻轻地合上了眼睛。
　　倾儿，我只愿你这一生平平安安开心无忧……
　　
                  20
　　莫雨倾抬头看了看花园里开得正好的桃花，又是一个春天，上个月他刚过完八岁生日，父皇送了一个金牌给他，上面有一个“玄”字，“玄”字被一枝不知名的藤蔓围绕着。当时父皇只是对他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告诉他这金牌的用处，说等时机成熟时他自然会知道，既然父皇不愿多说他也不再追问。
　　随手折了一枝桃花，握在手里轻轻一抖，所有花瓣粉粉飘落，扔掉手里已无花朵的枝干往栖凤宫走去。
　　栖凤宫，皇后的寝宫。就在他刚过完生日的第十天贤妃被封为皇后，过继事宜也一并办了，想起当时的场面，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一整天只顾忙着行礼和微笑，等到一切都结束了躺在床上，他才发现他只在早上吃了一些粥和点心，虽然饿却一点都不想动，后来好像是父皇喂了他一些粥，再后来他就不知道了。此后他大病了一场，那些天父皇除了上朝就一直陪着他，他还记得那些太医看到父皇时战战兢兢的样子，想来父皇是被他吓坏了，而太医则是被父皇吓坏了。
　　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他生病的时候父皇总是亲自喂他喝药，有天晚上父皇沐浴过后随意地穿了一件明黄的寝袍，长长的发散在肩上，如同前些天一样端着药碗坐在床边，柔和的光线照在父皇身上，在明黄的布料上晕开淡淡的光，父皇低着头轻轻地吹着勺中的汤药，长发沿着脸颊垂落在胸前，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薄唇轻启，父皇的样子无端地让他觉得妩媚……再抬眼看到的是那人近在咫尺的温柔笑顔，捂着左胸心跳果然有些快。
　　当时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只是他到现在还不明白变化的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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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给母后请安。”
　　莫雨倾垂目躬身，向座上华贵妇人行礼。说是妇人其实她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真正是风华正茂，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她是那种很古典、很优雅、很有气质的美人。
　　此时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端庄大方却又不过分的华丽。他没见过他所谓的亲生母亲宋轻尘，也不知道她竟究是何模样，但是他却认为座上这名女子更适合“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个头衔。
　　“倾儿，别光站着，你大病初愈，不宜过于劳累，来母后这儿坐.”
　　付紫馨抬手招莫雨倾过来和她坐在一起，“前些天母后过去看你，你父皇说你在休息，所以母后只是看了看你就走了，也没有和你说上几句话，倾儿，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来做你的娘亲好不好？母后和你父皇一起疼你……”
　　莫雨倾抬起头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望入眼中的是和父皇一样满是疼惜的眼睛，些愣愣的，然后就被人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与父皇的怀抱不同呢，柔柔的，香香的……
　　付紫馨看着怀里有些呆愣的孩子，慈爱的表情有如一个真正的母亲，她一直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自己和那人的孩子，可是她知道今生是无望了，原以为一生都要与孤独为伴了，谁知皇上怜悯把这个孩子带到了自己身边。
　　她还记得两年前偶然经过御花园，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在追一只蝴蝶，当时他笑得一脸灿烂，水般的干净。后来宋皇后也了事，连她这个从不踏出蓝园的人都听说大皇子由于惊吓过度——痴了。
　　一直想去看看那如水般的孩子，可是皇上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承康殿，她也只得做罢。
　　如今再见，他不再有那般灿烂的笑容，却时时如成人般温文有礼的微笑，才经过短短两年时间啊，这孩子已然成长。若说两年前的他是一汪清泉，那现在的他就是一渊深潭，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付紫馨心里一阵疼痛怜惜，他还是个孩子啊，纵然皇上如何宠他，他依然是个没了娘的可怜孩子。
　　
                  21
　　莫醒看着请安回来的莫雨倾，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太学上课吗，怎么又回来了。
　　“倾儿怎么了？落东西了？”
　　莫雨倾看了看莫醒，然后摇了摇头。
　　“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摸了摸额头，不烫啊。
　　又摇了摇头。
　　“那是……被程卿骂了？”不太可能吧。
　　莫雨倾奇怪地看了眼莫醒，继续摇头。
　　把貌似闹别扭的小孩揽进怀里，轻声询问：“倾儿别再摇头了，再摇就变傻了，告诉父皇你究竟怎么了？”平时这孩子挺活泼的啊，又爱撒娇，今天这是怎么了，请了趟安回来就变得这么奇怪……
　　请安吗？
　　“倾儿，是不是皇后说了什么？”付紫馨，别让朕知道你乱讲话，否则……
　　莫醒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莫雨倾把脸埋在莫醒怀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嘟着嘴闷闷地说：“皇后说她要做我娘亲。”
　　“啊～？”莫醒看着那小小的脸上满满的无辜与迷惘，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父皇你这个样子好傻哦。”莫雨倾开心地笑了，原本一片混乱的脑袋在看自家一向聪明的父皇难得犯傻时忽然就清醒了，“倾儿又有娘亲了呢。”
　　伸手搂着莫醒的脖颈，轻声呢喃：“倾儿也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了呢，父皇，倾儿觉得好幸福。”
　　莫醒松了口气，无声地笑了笑：“有倾儿陪在父皇身边，父持也很幸福呢，不过……父皇记得倾儿刚刚说父皇‘傻’啊……”
　　莫雨倾听了最后一句格外温柔的话后连忙撒手，企图逃跑，但很不幸被紧抱着他的人提前发现了。
　　“哼哼，敢说父皇傻，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看父皇怎么罚你。”
　　莫醒刚说完就把手伸向了莫雨倾腋下……
　　顿时朝阳殿充满了孩童的笑声，细听还有男人低低的说话声……
　　父子两人玩闹了一阵后，莫醒搂着笑得直喘气的莫雨倾，让他趴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好些了吗？”
　　“嗯。”
　　“那倾儿还记得今天要去太学上课吗？”
　　……
　　他忘了。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个小迷糊虫，一会儿父皇让人去跟程卿说一声，今天就放倾儿一天假，陪父皇到宫外走走。“
　　出宫？有点惊讶呢，来这里也有两年了，因为有莫醒在，从他认他为父那天起，他就无形中把这皇宫当做了家，后来有了弟弟，如今又有了“娘亲”，这里已越来越像个“家”了，很多人都说皇宫是个华丽的牢笼，可他竟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
　　心里有些恐慌，没来由的觉得这样很危险，如果从来没得到过，那也无所谓失去，可如今他得到了，再失去时他是否承受得了？
　　“父皇你会一直陪着倾儿吗？就算所有人都离开倾儿，你也会陪在我身边吗？”
　　“父皇不会离开倾儿的，父皇会一直陪着倾儿，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父皇也会一直陪着倾儿的……”
　　父皇你答应一直陪着我的，你千万不要食言……
　　－－－－－－－－－－－－－－－－－－－－－－－－－－－－－－－－－－－
　　渝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回头观看，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拉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小男孩走在街上，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仆模样的壮实青年。年轻男子时不时地低头与小男孩说笑两句，看到男孩好奇地看着路边小摊上的小玩意儿时就马上买来放在男孩手里，一会儿功夫男孩手里已经塞满了东西。
　　“爹爹，你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开个杂货铺吗？”
　　当这爹爹两字说出口，莫雨倾觉得自己似乎听到很多心碎的声音，少女怀春却也最易心碎，何况这怀春的对像还是身边这人。
　　“倾儿不是喜欢这些东西吗？”
　　“我可没说我喜欢。”
　　“爹爹看你那么专注地看着，还以为倾儿喜欢呢。既然不喜欢刚刚我给你时你怎么不说呢。”
　　“我不喜欢，可是这些可以带回去给乾儿和慕儿，或许他们会喜欢。”
　　“你呀～真是一个机灵鬼。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前面就是无名居了，那里的点心很不错，我们去那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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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居？为什么会叫无名居呢？”莫雨倾有些失笑的问，这名字有些奇怪啊。
　　“呵呵呵，这个无名居啊，话说也是有典故的……”莫醒故意卖关子，话说一半就不说了，故意吊人胃口。
　　“爹爹，你这样好像说书先生哦。”
　　没想到父皇也有这么幼稚……哦不，是“可爱”的时候，呵呵。
　　看到小鱼没有上钩多少有些无趣，咳了咳，莫醒继续说道：“两年前观景楼由于管理不善被人低价收购，酒楼的新主人说这酒楼的名字太俗气，所以出高价来征集店名，如若有人想出的名字被采用，那么这人不仅可以得到巨额的奖金，还可以在牌匾上提上自己的名字，这“征名榜”发了近千余份，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走卒，几乎是人手一份，这么大的手笔可不常见，大家又都没见过这酒楼的新主人更添神秘，所以一时间人人苦思，不仅是为了那笔巨额奖金更是为了能扬名，与此同时酒楼的生意也是如日中天，这起名风波持继了三个月，通过初选，复选，终选，最后仅剩三个名字，可是……呵呵呵，倾儿你猜最后结果为何？”
　　“结果？不是在三个名字中选了最终的这个‘无名’吗？”
　　不是说这个酒楼名叫“无名居”吗？那这个店主肯定是在最后选了这个名字了嘛。有过这个店主到有几分头脑，竟懂得利用“炒作”和“舆论”的力量来赚得“人气”
　　和金钱。
　　“错！最后店主看了三个名字后摇头说了‘不’，说这些名字要么太粗俗，要么过于雅致，酒楼本是吃饭、消遣的地方，太粗俗令人倒胃口，太雅致又让人感到拘谨，可是一直不起名字又让人不好叫出口，店主曾玩笑地说他开的是正正经经的酒楼，不是一些让人羞于启口的地方，老这么‘没名没份’的不仅委曲了这酒楼也怠慢了客人，所以就把名字暂定为‘无名居’，以后每位来吃饭的客人都可以把想好的酒楼名字与自己的名字写出来投入到一个无名居特制的箱子，要是有令店主满意的名字到时再更改，奖金依然有变。可都过了一年多了，这名字依然是无名居，正因其无名所以有名，人人都想为它命名以此双收名利，现在连外地的人都知道这渝城有座无名居，还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这无名居现在每日的收入可是其它酒楼的数十倍。”
　　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的确，如父皇所说这酒楼之所以有名正是因其“无名”，这无名居的主人无疑是个经商奇才，有机会的话他到是想会会他。
　　“这个店主倒是蛮有趣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人。”
　　“说起这个人啊，也是个传奇般的人物，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在两年前认了莫老爷子为义父，之后经营无名居，除了莫家的人，没有人见过这个神秘的店主。”
　　“莫老爷子？是谁？”
　　莫醒停下脚步，奇怪地低头看着莫雨倾。
　　“莫老爷子就是你母亲的父亲，你的外公。”
　　“哦……”
　　莫雨倾也低了头，他不知道……
　　“我们到了，无名居。”
　　莫醒几人跟小二进了二楼的雅间，莫醒点了几样小二推荐的招牌菜和几个点心，然后又问莫雨倾想吃什么，莫雨倾只随便点了几样素菜就偎着莫醒休息起来。
　　莫雨倾发现这个身体远没有原来自己的身体那么健康，大概是小孩子又是娇生惯养的缘故，他总是很容易感到累。
　　眯着眼睛舒服地蹭了蹭莫醒的手臂，问了刚刚一直想问的问题。
　　“爹爹，你怎么对无名居的事情这么清楚？”
　　莫醒看着偎着自己的孩子，替他擦了擦汗，又把他额前一小缕散发撸到耳后，“呵呵，在茶余饭后听一些趣闻娱乐一下身心，所以有些事情就记住了。”
　　“爹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聊啊。”
　　“倾～儿～”威胁的声音……
　　莫雨倾连忙坐正身体，一本正经道：“爹爹，我饿了！”
　　刮了刮莫雨倾的鼻子，宠溺地轻笑：“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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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儿，尝尝这云糕，很好吃的。”
　　这孩子一向挑食，总是这么瘦怎么行，小孩子胖胖的才可爱嘛。莫醒眯着眼睛把软软的云糕递给莫雨倾。
　　莫雨倾看着送到嘴边糕点皱了皱眉，抬头又看了看莫醒，父皇的表情好奇怪哦。
　　“甜吗？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爹爹当然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所以特意挑的这些糕点，尝尝看，很香但不会很甜。”
　　莫雨倾张口吃掉递到唇边的云糕细细嚼着，果然如莫醒所说的很香，初时不会觉得甜，可是细嚼之下会又会觉得有一丝丝甜，再细品又似乎没有。
　　这无名居的糕点确实好吃，伸手再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莫醒握住莫雨倾还要拿糕点的手，轻笑道：“倾儿，够了，你再吃下云，待会儿就吃不下饭了，你要真喜欢，爹爹以后让他们专门给你做。”
　　“哦，我知道了，吃完饭让他们包一些回去吧，不用专门让他们给我做的。”兴师动众——没必要，又不是女人。
　　“倾儿好乖啊，呵呵，我家倾儿果然是善解人意。”
　　莫醒伸出手拇指及其自然地擦掉莫雨倾沾在唇上的面屑，“你呀，吃东西怎么也像个小猫似的。“
　　莫雨倾愣了愣，摸着被抚过的唇，有点麻麻的感觉，好奇怪，心跳也快了些。
　　“倾儿？怎么了？”怎么又发呆了。
　　“爹爹，我没事。”
　　莫雨倾直觉自己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
　　一顿饭吃下来，莫醒和莫雨倾两人心里都闷闷的。
　　“爹爹，过一会儿我们去哪儿？”莫雨倾不喜欢两人现在的气份，开口询问。
　　“去见几个熟人。”
　　莫醒笑了笑，他们几个大概不会想到他都有这么大个儿子了。
　　很少见父皇这么笑呢，很轻松很随意的样子，对方是什么人呢？
　　“那几个人倾儿认识吗？”
　　“不，倾儿不认识，呵呵，他们还不知道爹爹有你这个小家伙，等他们看到你肯定很吃惊。”
　　“他们不知道爹爹你有孩子？为什么？”那么说那些人也不知道父皇的身份喽。
　　“那几个人……嗯……行事作风有些怪异，爹爹怕你被吓到。”
　　“哦～那现在怎么会想让我认识他们了呢？”
　　“因为我觉得现在倾儿好像成熟了很多，所以我想你会喜欢他们也不一定。”
　　不只是这样吧。莫雨倾笑了笑不再说话。
　　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奇怪，两人在一起，他可以放开了来撒娇，不仅仅是刻意演一个孩子，只是很自然的这样相处，就像是一对普通的父子，有时似乎又会忘了两人是父子，以平等的立场讨论或是聊天，不知道其他的父子是不是也像他们这样相处呢……
　　“嗵！”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宝贝，让你久……”
　　莫醒和莫雨倾吃惊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人，很明显来人也相当吃惊，不过……
　　“呀，美人！呀呀，还有个迷你型的美人儿！小美人儿，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个大美人是你什么人？你家住哪里？哥哥叫孟可，你叫我可哥哥就行了，我家就住隔街孟府，有空去哥哥家玩啊～” 
　　孟可兴奋极了，他一向喜欢美人，今天本来是听说前天那个美人来了，他特意过来看他的，谁知走错了，却遇见这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哈，他真是赚到了！
　　莫醒和莫雨倾互相看了看，无声交流。
　　“父皇，我猜你认识的人再怪也怪不过眼前这人吧。”
　　“确实，跟眼前这人一比他们的确算不得怪异了。”
　　看来父皇也看出来了，这人……
　　“可可！你来了？拜托，你不要再骚扰客人了行吗？天，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登徒子，你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来我们无名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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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你来了？拜托，你不要再骚扰客人了行吗？天，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登徒子，你再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来我们无名居了。”
　　一个身着青衣的俊秀男子抚着额一脸苦恼地走了进来，想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失礼了，在下蔚辰，这位是我义弟孟可，可可他一向贪玩，刚刚也不过是跟您和这位小公子开个玩笑，还请您不要介意才好，在下替义弟向您陪不是了。”
　　莫雨倾看这人，不过二十岁年纪，但处事圆滑，态度有礼却不谄媚，又处处透出一种儒雅，这样的人往往比别人经历的多，也比别人更懂得生存之道。
　　“老大，我又没说错，他们的确长得很漂亮嘛……”
　　孟可不服气地嘟囔。
　　莫雨倾看了看脸色不善的父皇，暗叹了口气。任何一个男人被人那么轻浮地叫“美人儿”恐怕都高兴不起来吧，更何况像父皇这样不可冒犯的人。这个叫孟可的还真是不知死活，非要三番五次的刺激父皇。
　　“爹爹，我口渴了。”
　　莫雨倾适时开口，希望父皇不要太生气才好，别人怎样都无所谓，可是两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可不想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影响心情。
　　莫醒对莫雨倾安抚地一笑，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莫雨倾。
　　“什么！你你你……你叫他爹爹？我还以为你们是兄弟呢！他竟然是你父亲？小弟弟，你告诉哥哥，你今年多大了？这个大美人几岁？”
　　显然孟可被刺激到了。其实莫雨倾也觉得自家父皇好是“年轻”了点。
　　旁边的蔚辰揉着额头叹气，可可这个臭小子，就会惹麻烦，眼前这人非富既贵，一看就不好惹，他却还这么口无遮拦。
　　“公子不要见怪，我义弟一向顽皮，今天这顿饭就由在下请了，一来为了赔罪，二来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莫雨倾看着这个叫蔚辰的，从他进来就一直无视自己的存在，他赔罪及结交的只有父皇一个人吗？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交个朋友？你以为家父是那么好结交的？”
　　清脆的童音响起，莫雨挑衅地一笑。
　　蔚辰有些尴尬，而孟可却大笑：“没想到老大也有吃瘪的时候，呵呵呵，小弟弟你实在太可爱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哈哈哈……”
　　莫雨倾恶作剧得逞狡黠一笑，眼睛里顿时聚集了所有碎星的光芒。
　　莫醒伸手揉了揉莫雨倾的额头，微微地笑了。
　　春风吹过，瞬时绿了江南。
　　“调皮.”
　　恐怕这不是责备的责备，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宠溺。
　　扭头对蔚辰客气又疏远地点头：“蔚公子客气了，能认识这无名居的大掌柜是在下的荣兴。在下省（xing）默，这是犬子省倾。在下有句话提醒蔚公子，你还是劝劝这位孟公子，言行谨慎些才好，毕竟这渝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人人都如在下一般好说话的。”
　　莫醒说话时冷冷地扫了孟可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蔚辰和孟可两人背后皆是一凉，同时意识到这人他们最好不要惹的好。
　　“省公子所言甚是，可可他是顽劣了些，但本性不坏，在下以后会多加劝导的。”
　　孟可受不了两人的冷淡，径自拉着莫雨倾说话，大美人儿惹不起，那他逗逗小美人儿总行了吧。
　　“小美人儿你叫省倾是吗？真是好名字啊，倾，倾国倾城啊，啧啧，等你长大了那还了得！”
　　不长记性！这是看他年纪小好欺负喽。
　　“要说美人儿，还是哥哥当得起吧，若孟哥哥肯脱下这儒衫，换上红裙，那才真是倾国倾城呢。”
　　孟可第一次被人堵得哑口无言，打雁却被雁啄眼。
　　平常都是他调戏美人儿，不想今日却被美人儿调戏了！还是被一个八、九岁大的迷你型美人儿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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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孟可长得只算得上清秀，只是一双明亮灵动的眸子使他整个人都添了一分神采，再者加上那一身华服，倒也显得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但若莫雨倾所说的倾国倾城却是有些夸张了。
　　原以为这人会恼羞成怒的，谁知孟可却在愣怔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美人儿本公子见得多了，有趣的人本公子也见过不少，可是像你这样既是美人儿，又如此有趣的人本公却是第二次遇到，你说本公子若穿上女妆定是倾国倾城吗？本公子就当你这句话是赞美好了，哪天本公子高兴了就装红裙、着红妆给你看看，怎么样？”
　　“呵呵，哥哥才真是又美丽又有趣的妙人儿呢。”
　　“呃，行了，行了，我认输行了吧，原来觉得你漂亮得像SD娃娃，可现在越看越像仙人掌。”
　　孟可撇撇嘴，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是让蔚辰无奈。
　　“可可，你不要总说些奇怪的话，我要去忙了，你也不要打扰省公子他们了。和我一块儿去吧。”
　　“哦。”
　　虽然有些不舍，不过有缘总会相见的，而他一向与美人有缘。
　　“我又没长刺，怎么会像仙人掌呢？我也不觉得自己像那么恐怖的娃娃，眼睛大得吓人。”
　　不大不小的声音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孟可眼睛闪了一下，猛然回头。
　　“呵呵呵，有趣，太有趣了，小弟弟，下次一定记得来找哥哥玩哦，来这无名居就说要找孟可，到时哥哥一定马上过来陪你玩。”
　　莫雨倾回来一个了然的笑，淡淡道：“好。”
　　孟可又看了看莫雨倾，然后转身随着蔚辰出去了。
　　“倾儿，仙人掌是什么东西？”
　　莫醒总觉得刚刚两人的对话有些怪异，除了孟可说的话让人不明所以外，倾儿的反应也怪怪的，可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
　　“爹爹见过刺猬吗？”
　　“倾儿说得可是背上长满了刺的动物？”
　　“嗯，仙人掌其实跟刺猬差不多，不过是混身长刺的一种植物。”
　　应该是差不多吧，反正两者都是满身的刺。
　　“哦，那个什么娃娃呢？是什么？”
　　“就是一种人形玩偶，眼睛做得特别大。”
　　所以才说它恐怖。
　　……
　　莫醒不再问，莫雨倾也不再回答。
　　“倾儿不想说是吗？”
　　莫醒看着低着头不再说话的莫雨倾，这一刻莫醒觉得坐在旁边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儿子，而是一个深沉的陌生人。这种感觉令他烦闷异常。
　　把莫雨倾揽进怀里，小小的身体是他所熟悉的，轻柔的话语安抚怀里的人，也安抚自己。
　　“你不想说爹爹也不勉强，等倾儿想说了，再告诉爹爹，那时爹爹就这样抱着倾儿，听倾儿说好吗？”
　　莫雨倾靠在莫醒胸前低低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没关系。”轻轻拍着莫雨倾的背，“爹爹只是想要你知道，爹爹永远会在倾儿身边陪着倾儿的，倾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爹爹，你是我的儿子，而我可以是你的依靠。”
　　莫雨倾深深地看着莫醒，那张英俊非常的脸上温柔依旧。
　　“父皇，现在虽然还不行，不过以后的某一天一定可以的，到时我会告诉你的。”告诉你想知道的，我所经历的……
　　出了无名居，两人已无玩闹的兴致，随意逛了一圈便乘马车回了皇宫，一路上莫醒只是轻轻地拥着莫雨倾。
　　“孟可就是无名居真正的主人。”
　　感到莫雨倾抬头看他，莫醒同时低头。那狭长的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可是有时却又如出鞘的剑，锐利而泛着光芒。
　　“莫老爷子两年前收的义子就叫孟可。”
　　“孟可，真是个奇特的女子。父皇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他’是个女人。”
　　“嗯，当她进雅间时我就发现了，她没有喉结，虽然我不喜欢她，不过她确实是位奇女子。”
　　“呵呵，父皇还在介意她叫你美人的事吗？”
　　莫雨倾一时玩心大起，竟轻挑的用手勾起莫醒的下巴，笑道：“父皇是第一次被人叫做美人吧，不过孟可却说对了，父皇确实很美呢。”
　　莫醒倒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莫雨倾，缓缓开口：“倾儿也是个倾国倾的美人儿啊，不过就算是美人儿，目无尊长也是该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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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醒倒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莫雨倾，缓缓开口：“倾儿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啊，不过就算是美人儿，目无尊长也是该罚的。”
　　莫雨倾被莫醒那一笑给笑痴了。平时父皇总是笑得很温柔，偶尔还会笑得很开朗，他也见过这人对别人冷笑，只是此时那似笑非笑间展现的却又是另一种风情。
　　等他听到“该罚”时，想逃已经晚了。
　　一阵连晕眩过后才发现被人翻了个儿，趴在某人的腿上。
　　而此时的某人正笑得不怀好意，一把扯下小人儿的裤子，扬手往那白嫩嫩的小屁股上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莫雨倾这次是彻底傻了！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也是他第一次觉得丢脸到想撞墙！
　　“不教训你一下，还不给我学坏了，以后看你还胡言乱语。”
　　又是“啪”的一声响。
　　如此不轻不重地打了五下，白嫩的皮肤已红肿了一片。
　　原本是想教训他一下的，可是看到这红肿时又心疼的不得了，天底下的父母莫不是都如此？
　　看着仍趴在腿上一动不动的人，莫醒有些担心，在马车上的一个小格子里拿出药膏细细地涂在红肿的地方，又帮他理好衣裤，再翻转过来时竟发现小人儿通红的脸上道道泪痕，不知是羞得？气得？疼得？
　　唉……还是舍不得……
　　“乖～倾儿不哭了，疼吗？父皇也没用力啊，不哭了，嗯？～都是父皇不好，父皇不该打倾儿的，不哭了好吗，乖，不哭了。”
　　柔声轻哄着，原本有理也变成理亏了。
　　被莫醒这样轻哄，莫雨倾更觉得丢脸了。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一会儿丢脸的次数多！自己怎么就哭了呢，其实也不是很疼啊，可是忽然就是想哭，以前曾看到有父亲抓着儿子狠打屁股的，自己当时只觉羡慕吧。现在，以后，他都不用羡慕别人了。
　　拿着丝绢轻轻擦掉莫雨倾的眼泪，暗暗叹气，真是个孩子，打两下就委曲成这样，可即使这样想，口里也得继续哄着，谁让这孩子他宝贝得紧呐。
　　两人回到皇宫时离晚饭时间还早，莫雨倾让小竹和绿儿把从宫外买来的小玩意儿分类包好，打算去初鸣宫找莫雨乾和莫雨慕。
　　“倾儿，你也累了，这些东西让人拿去初鸣宫就好了，等明天上完课再去找乾儿他们玩儿可好？再在离晚饭时间还早，你先去躺会儿。”
　　“哦，那我明天再去，二皇弟他们看到这些东西肯定很高兴。”
　　莫雨倾开心地笑了。
　　看着那酷似轻尘的眉眼，心里泛起淡淡感伤。只要倾儿你开心就好。
　　俯身亲亲那粉嫩的脸蛋，不意外又见到那孩子红了脸，轻轻地笑了，真是个可爱的宝贝。
　　“去吧，到晚饭时父皇叫你。”
　　“父皇不一起去吗？”
　　“父皇不累，而且父皇还有事要处理。”
　　“哦。”
　　待莫雨倾离开后，莫醒望着窗外，神情变得让人无法捉摸。
　　“皓，让人去查一下孟可——越详细越好。”
　　殿中轻风流动，莫醒知道皓已经出去了。
　　看着无人的宫殿，一时间心中烦躁不已。
　　倾儿，这个从出生就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理所当然的，自己该是最了解他的人，以往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今天见到了那个叫孟可的女人，忽然发现自己或许并不 如想像中的那么了解这个孩子。
　　他可以肯定，从未出过宫的倾儿并没有机会认识孟可，可是他和孟可之间似乎又有某种联系，还有那时倾儿沉默的如陌生人般的怪异感觉……
　　“啪”！
　　莫醒看着碎了一地的桌子，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朝内殿走去。
　　黄色的绫缦随风扬起，不远处那宽大的龙床上有一个小小的突起，无端地让人觉得可爱、怜惜。
　　那里躺着的是他的宝贝……
　　不自觉的柔和了表情，莫醒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小人儿的脸，想起平日里他总是甜甜地叫他父皇，想起堵气时他会嘟起小嘴，想起他高兴时那灿烂到炫目的笑容，想起他撒娇时那讨好的样子……
　　或许是他想多了，倾儿和那个孟可不过只是投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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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上次出宫也已有一年时间了，虽然答应过孟可若再出去的话就去找她，可是父皇一直很忙，时间一久，他也渐渐淡忘了。听父皇讲孟可是三年前才出现的，算来竟是和他同一时间来到这里的，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呢？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来了这里。
　　说来孟可认了莫老爷子为义父，而这个莫老爷子又是他的外公，那这么一来他还得叫孟可一声阿姨喽。想起孟可那无赖的样子，呃……这阿姨两字实在是有些可笑。
　　原本他还纳闷为什么他的外公会姓莫，后来才从程览兮那里知道，原来他外公叫宋言，后来因立了大功，被先皇赐了国姓，前些年辞了官，众人便一直叫他莫老爷子了。
　　“皇兄，皇兄……你又走神了。”
　　莫雨慕不满地报怨。
　　轻笑了声，慕儿今年也有六岁了吧，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会尿床呢？过些时候问问二皇弟吧，他一定知道。
　　“哼，不乐意留在初鸣宫你就回去啊，反正回去了有父皇陪你，父皇那么疼你，肯定不会让你无聊的，说不定还会再带你出宫玩呢。”
　　莫雨乾酸溜溜的嘲讽着。
　　莫雨倾听了之后，把莫雨乾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一遍，然后扭过头抿着嘴一直地笑。
　　莫雨乾很容易的被人惹毛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二皇弟是不是吃醋了？我最近一直和父皇在一起，不常来初鸣宫乾儿生哥哥的气了?”
　　“谁吃醋了！你不要乱讲！你来不来我才不稀罕！父皇带你出宫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到十三岁了也可以出宫，还可以有自己的府邸呢，哼！”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这个傻瓜。
　　难道他忘了，每个皇子在十三岁时都要出宫建府的吗？
　　到时他也要出宫的，那父皇他……
　　想到不能再见到莫醒，莫雨倾心中一痛，随即又暗自笑了笑，即使到了他十三岁出了宫建了府，那又如何？他要是想父皇了一样可以随时进宫呀，又不是永远不能相见了。
　　莫雨慕拉了拉莫雨倾的衣袖，好奇地问道：“皇兄，你上次和父皇出宫都去了哪里啊？外面好玩吗？下次可不可以带乾哥哥和慕儿一块儿去呀？”
　　看着那清澈的大眼睛里露出羡慕和渴望，恶劣的想欺负一下那单纯的孩子。
　　“慕儿想出宫玩啊？”
　　满意地看到莫雨慕因他的话而两眼放光使劲点头。
　　偷笑的同时却用无奈地口气说道：“可是皇兄也不可以随便出去啊，如果父皇不同意谁都不准出宫的。”
　　父皇对不起了，你就当一次“坏人”吧。
　　莫雨倾不负责任地想。
　　果然，听了莫雨倾的话后，莫雨慕小嘴一撇，眼睛眨呀眨的，一幅马上要哭的表情，连旁边一向倔强的莫雨乾也一脸失望。
　　偷偷翻了翻白眼，暗道，自己玩得好像太过分了呢，不过没想到欺负这两个小鬼会这么有成就感啊，嘻！
　　“好啦，好啦，我再去求求父皇，父皇他最心软了，我去求他，他肯定会答应的，到时我带你们一块儿出去玩。”
　　两个单纯的孩子马上两眼发光感激地看着莫雨倾。
　　嗯，做人哥哥的感觉真是好啊。哈哈哈哈……
　　“我跟你们说，宫外可热闹了，上次出去在街道上有摆摊卖艺的，有杂耍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我送你们的东西就是父皇在那些小贩那里买的，还有无名居的糕点，真是好吃啊……”
　　莫雨倾滔滔不绝地讲着，时不时地还喝口茶，莫雨乾和莫雨慕坐在他的两边兴奋地听着。
　　门外夕阳西下，依稀还能听到虫鸣，美好的初夏，美好的傍晚，一切都那么美好……
　　“皇兄，再过半年，瑶国的使节就要来了，到时肯定很热闹。”
　　莫雨乾吃了颗点心，不经意地这么一说。
　　
                  第 28 章
　　“皇兄，再过半年，瑶国的使节就要来了，到时肯定很热闹。”
　　莫雨乾吃了颗点心，不经意地这么一说。
　　莫雨倾却觉得奇怪。
　　“瑶国，是我国东面邻海的那个国家吗？再过半年，那不是马上要过年了？”
　　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来呢？
　　“所以说热闹啊。“
　　“那到时会不会有好多好吃的？“
　　莫雨慕插嘴。
　　乾哥哥只和皇兄说话，都不理他，哼。
　　“你呀，就知道吃，小心变成小肥猪。”
　　莫雨乾捏捏那明显有些发胖的小脸取笑。
　　“晃开（放开），晃开啦……”
　　乾哥哥好讨厌，脸肯定被捏红了。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父皇还等着他回去用晚膳呢。
　　“皇兄这么早就回去啊，不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吗？”
　　莫雨乾一边揉着莫雨慕的脸一边问道。
　　“不了，我得回去了，不然父皇该着急了，我改天再来。”
　　待到莫雨倾回到永康殿时，宫里各处都已点上了灯火。
　　看着空空的大殿有些意外，都这个时候了父皇怎么还没有回来。
　　“绿儿，父皇呢？”
　　父皇最近很忙吗？没听他说起啊。
　　“殿下，皇上……皇上在惠妃娘娘那里，皇上吩咐过让殿下您先用膳，不用等他了。”
　　莫雨倾顺口问道：“父皇在惠妃那里做什么？”
　　绿儿脸红了红，这该怎么跟殿下说？他还是个孩子……
　　犹豫了一会儿绿儿还是如实回答：“今天皇上翻了惠妃娘娘的牌子。”她这样说殿下应该懂了吧。
　　……
　　侍寝吗……
　　皱了皱眉，他怎么就忘了呢，纵然父皇他如何的自律，可他终究是个男人，有这方面的欲望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他还是皇帝，还有后宫佳丽无数，他去找他的妃子疏解，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不妥。
　　可是心里好闷，就因为这个原因，父皇就不来陪他了吗？难道在父皇心里，那个惠妃比他还重要吗？
　　可恶！
　　挥手把边架上的花瓶扫了下来。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小竹、绿儿和小路子这些经常服侍莫雨倾的人都有些吃惊，他们从没见大皇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没想到平时那么温顺的大皇子 ，发起脾气来和皇上一样那么有威慑力，真的好可怕。所以虽然花瓶的碎片到处都是，却没人敢在这时上前收拾打扫。
　　莫雨倾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也知道以前莫醒偶尔也会去后宫找他的妃子，可是仍会赶回来陪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了某个妃子而丢下自己。
　　他难道真的就那么喜欢那个惠妃吗？
　　可恶！可恶！可恶！
　　当莫醒进来时，就看到莫雨倾脸色不善地站在一堆碎瓷中，周围的奴才个个都惶恐地跪着。
　　看了看满地的狼籍，不悦地皱了皱眉。
　　“小竹，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该死，是殿下失手打碎了花瓶，奴婢这就打扫。”
　　“说，你们谁惹大皇子生气了？”
　　低沉地声音隐隐含着冰冷。
　　倾儿一向温顺乖巧，这次会生气定是这些奴才太过放肆了。
　　莫醒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奴才，径直走近莫雨倾。
　　“倾儿，告诉父皇，谁惹你生气了？”
　　“没，没有，没有人惹我生气。”
　　咬了咬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又如何能告诉别人。
　　莫醒有些纳闷，倾儿这是怎么了？
　　“小路子，让人准备晚膳。”
　　“父皇要一起吃吗？”
　　“父皇在惠妃那儿吃过了，你吃，父皇陪着你。”
　　果然是去陪他的妃子了……
　　“不吃了！我不吃了！”
　　说完也不等莫醒同意转身向内殿走去。
　　今天倾儿是怎么了？他出去前不是还好好的嘛。
　　“小路子，今天大皇子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或是令他不快的人？”
　　“禀皇上，大皇子今天一天都 高高兴兴的，直到刚刚回到永康殿才……”
　　“哦～？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29
　　哦～？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说皇上您去了惠妃娘娘那里，然后按皇上您的吩咐告诉殿下，让殿下自己先用膳。”
　　……
　　“你们都下去吧。”
　　打发人下去后，莫醒扫了眼已经没有花瓶的空架子，然后进了内殿的寝宫。
　　不意外地看到倾儿蜷着小小的身体，裹得严严的躺在床的里角，伸手把人连被一块儿揽进怀里。
　　“原来倾儿是在生父皇的气啊，唉……那倾儿究竟为什么生父皇的气呢？
　　……
　　“倾儿打算就这么一直不理父皇吗？”
　　“父皇，你的那些妃子比倾儿都重要吗？”
　　“倾儿，在父皇这里……”
　　莫醒指了指左胸心脏的位置，继续说道：“你母后和你就是全部，你母后走了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那，比那些妃子重要？”
　　“对.”
　　“比其他皇子重要？”
　　“对。”
　　“比皇位，比社稷，比江山，比百姓都重要？”
　　“唉……倾儿，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是你的父亲，然后才是这渝国的皇帝。是人都有私欲，我是你的父亲，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然后做为皇帝，朕希望这天下头海堰河清，百姓富足。”
　　所以他比皇位，比社稷，比江山，比百姓——都重要……
　　“父皇！父皇！父皇！”
　　莫雨倾抱着莫醒的脖颈，所有的感动与高兴都化为一迭声地轻唤。
　　“倾儿，除了你母后，父皇根本没有爱过其他女人，即使你母后不在了，父皇也不曾为其他女子动心，其实父皇娶那些女人，也不过是想利用她们家族的力量，去陪她们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她们怎能与倾儿相提并论。呵呵呵，现在你满意了吧，小东西！可以吃饭了吧？”
　　“嗯！”
　　使劲儿点了点头，这会儿才发现他是真的饿了。
　　莫雨倾侧头在莫醒脸上轻轻一吻，嘻笑着跳下地跑去吃饭了。
　　莫醒在一愣后，摸了摸被吻的地方，摇头轻笑，真是个淘气的小家伙。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位置使然，渝国四季分明，冬季苍茫大地银装素裹，煞是美丽——可惜有人偏不会欣赏。
　　这是什么鬼天气，冻死人了！虽然也在这里过了好几个冬天了，但还是觉得受不了，每到冬天他都不想踏出房门一步，真的是——好冷啊！
　　莫雨倾一边暗暗抱怨，一边观察对面那些瑶国使臣，明显的，那些人和他一样怕冷，看他们在应酬之余不时地伸手在火炉上烘烤一下就知道了。心里平衡多了，并不是他一个人如此畏寒不是吗。
　　不过也难怪那些人如此，瑶国靠海，因此空气湿润，一年四季皆是温暖宜人的气候，一下子让他们体会这严寒的冬日，他们确实也吃不消。
　　抬头看了看高高坐于上位的父皇，一身暗红色的龙袍，威严而神圣，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俯瞰众生，这人——是天生的帝王。
　　此时坐在父皇旁边的，是他现在的母后——皇后付紫馨。她正对着瑶国的一个使臣点头微笑，笑容极尽完美。
　　母后从来就不会对着他那么笑，平时她总是笑得很亲切，俨然就是一个慈母。不过他也见过她恶慗某个嚣张妃子时那种很平和的笑容，那时他才知道母后其实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他的右手边依次坐着莫雨乾和莫雨慕，莫紫平和莫雨世因为年龄尚小并未出席，只是乾儿和慕儿估计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所以显得格外地兴奋和好奇。
　　“阿啑！“
　　纵使穿得这么厚了，仍是觉得不够暖和，啧。
　　“倾儿，倾儿，过来这里。“
　　付紫馨招招手，莫雨倾听话地上前。
　　“还是冷吗?让小路子把火给你挪近些，再多加点碳火，这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好。”
　　“倾儿，你母后说得对，待会儿父皇让人把你捂手的暖炉拿来，别冻坏了。”
　　莫醒拉过莫雨倾凉凉的小手捂着，有些心疼地吩咐着。
　　“倾儿没事，父皇、母后不用担心。”
　　莫雨倾回了两人甜甜的一笑。
　　
                  第 30 章
　　“倾儿，喝些酒吧，也能暖暖身子。”
　　“皇上，倾儿还小，这酒……还是不要喝了吧。”
　　“皇后放心，这酒不碍的，何况等开春倾儿就十岁了，也是个小大人了，该是让他慢慢习惯了。”
　　莫醒拿了一杯温好的酒给莫雨倾，莫雨倾就着他的手喝了。
　　一家三口互相关心的画面很是温馨。
　　可是这一幕却让不少人看红了眼。
　　嫉妒，羡慕，伤心，愤怒，不甘，怨恨……
　　真是鲜明的对比……
　　“陛下，瑶国与渝国一向交好，两国的关系也好比唇齿，吾皇希望以后两国也能相互扶持，今次吾皇特意挑选了一件礼物给陛下，希望陛下能喜欢。”
　　说话的是瑶国前来的大使，其他使臣则依次站在他的旁边。待他说完之后又拍了两下手。
　　只见这时在殿门外走进一名披着红色抖篷的女子，只是她却戴着连着抖篷的帽子，低垂着头，看不真切面貌。只是缓步向前，便让人觉得是如此的婀娜，但又丝毫不显轻浮。
　　当女子取下帽子，盈盈叩拜时，莫醒嚯地站了起来，连打翻了酒壶，酒刚好洒在站在旁边的莫雨倾身上都没注意到。
　　“轻尘……”
　　“陛下，这位是我瑶国的五公主蓝丝羽，她可是吾皇最疼爱的妹妹，容貌和才学皆是女子中的翘楚。”
　　那个大使一脸的得意，可是他这样的介绍无端让人觉得像是某些地方拉客的人。
　　莫雨倾第一次看到父皇如此失态，细看这名女子，那细长的双眉，那上挑的眼，那红艳的唇，都 像极了父皇书房里宋皇后的画像。
　　难怪……难怪父皇会失态，因为他至爱宋轻尘，而此时出现的这名女子跟她长得有八分相像。
　　看着父皇眼中的惊喜与痴迷，心中忽然一痛。为什么要那么看着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那个女子？就好像……就好像你眼中只有她，再看不到别人……
　　那自己该怎么办？父皇说过他才是父皇心中最重要的，可是，可是此刻父皇却无视他，直接走到殿中亲自扶起那个女人。
　　他听到父皇很温柔地对她说：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以后你就是朕的羽妃了。
　　莫雨倾觉得有些头晕，眼睛也有些模糊。父皇似乎在拉着那个女人，哦，不，应该是羽妃了吧，他对她笑得极尽温柔、极尽爱怜——真是刺眼。父皇他从来都没那么对他笑过，大臣们似乎是在恭贺父皇——真是刺耳，他竟然还隐约听到什么百年好和之类的词。呵！真是有够蠢的！父皇又不是大婚，不过是封了一个妃了而已嘛，一个妃了而已……
　　“倾儿，倾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醉了？……不哭了，倾儿乖，不哭了，不哭了……”
　　谁在叫他？肯定不是父皇，父皇正与他新封的妃子在一起，哦，想起来了，是母后的声音，嗯，似乎还有乾儿和慕儿……好困，你们都别吵，难听死了，哪有父皇低低的声音好听，父皇，父皇……好困……
　　冷，父皇，倾儿冷。
　　莫雨倾是冷醒的，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也空荡荡的，父皇——终究是没有回来啊……
　　头有些疼，手脚也冰凉，把身子再蜷起来一些，可是依然暖不起来。睁大眼睛看着这过大的卧室，一个人都没有，殿内烧着碳火，显是刚添过火，大概一个时辰之内是不会有人进来了。
　　莫雨倾翻身下床，打了个寒颤，使劲搓了搓手臂后，把床上的褥子费力地拖到地上，折了两折，再拖到火盆旁边。然后又走回去把被子也同样拖到火盆边。
　　坐到用褥子做的“垫子”上，把被子裹在身上，伸出手在火盆上烤热了，缩回被子里，再把小脚丫子也伸出去烤烤，待到莫雨倾觉得不那么冷了，就抱着膝盯着火盆发呆
　　他记得父皇喂他喝了几杯酒，然后瑶国的使臣送了一个和宋皇后长得很像的女人给父皇，然后父皇打翻了酒壶，连酒洒到他身上了都没注意，父皇还当众封了那个女人为羽妃，然后他就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他喝醉了，母后派人把他送回来了吧。父皇……父皇当时一定在温柔地注视着他的新妃子——父皇一向都很温柔的，然后……呵呵呵，还然后什么，当然是芙蓉账暖，良宵苦短了。
　　
                  第 31 章
　　芙蓉账暖，良宵苦短啊……
　　嗯？被子好像湿了？难道他流口水了？至于嘛，不就是想到父皇与别的女人颈项缠绵嘛，怎么连脸上都湿湿的，难道口水流到脸上去了？啊，漏雨了，你看，被子上那一颗一颗的雨水，呵呵呵……
　　
　　……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骗谁呢！
　　笨蛋，笨蛋，大笨蛋……
　　莫雨倾——你个大笨蛋……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有什么好哭的，父皇他不过是去陪他的妃子了嘛，就算他有再多的女人，你也一样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他一样是疼你入骨的父亲。
　　你在想什么？想他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影？想他能再也不去找那些女人？想他能充满爱意的看着你？想他能不再只把你当儿子看待？想他能当你是爱人般轻轻吻你？想——他能当你是爱人般……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他的感情早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变了质。怪不得会觉得父皇迷人，怪不得看到他温柔的笑容时会心跳加快，怪不得会在得知他陪后宫的妃子时会生气，怪不得看到他对那个羽妃痴迷时会心痛，怪不得……怪不得……
　　可是，他是他的父亲，而他，是他的儿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火盆里的火逐渐暗了下去，小竹进来加了些碳火，默默地拿出新的、更厚的被子和褥子铺在床上。
　　“殿下，您该睡了。”
　　莫雨倾躺在床上，小竹帮他掖好被角，又把火盆、火炉小心地往床边挪了一些，在她躬身退下时听到那个怕冷的孩子说了声谢谢……
　　已经又过了一天了，父皇今天没有去耀武殿看他们习武，听小路子说父皇昨夜同那个羽妃住在雅和宫，今早直接从雅和宫去宗泰殿上朝，下朝后又匆匆地赶回了雅和宫。
　　这才正常吧，呵呵呵，以往父皇总是晚上回来抱着他睡，早上上完朝还会陪他一块儿吃早饭，他都要忍不住怀疑父皇在修道了——清心寡欲嘛。
　　做为一个皇帝，留宿后宫，然后上朝议事，之后处理国家大事，这才是正常的，而不是每天都陪着自己的儿子——不是吗?
　　现在父皇所表现出来的才是合理的、正常的……
　　原本一切就该如此，父皇是一代明君，不该在他这里出现偏差的。或许是他太过依赖父皇了，也或许是两人之间想处时间太长了，所以他才会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如果他独立些、离开父皇，不再和他朝夕相处，是不是就“没事”了？是不是这种心思就会淡忘了？
　　莫雨倾浑浑噩噩地回到承康殿，看着冷冷的宫殿，心也冷冷地——父皇还是没有回来啊……
　　“小竹，绿儿，去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种感情再任其发展下去的话，会毁了他和父皇的。
　　“殿下，收拾东西做什么？没听皇上说要您出去啊。”
　　绿儿一把叠好的衣服放在箱子里，好奇地追问。
　　“我要搬去初鸣宫。”
　　他还是舍不得真正的离开……
　　
　　心烦意乱的莫雨倾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小路子悄悄退了出去。
　　“小竹，那些东西不用拿了，我用不到，你们快点，只要装些我常用的东西就好了。”
　　莫雨倾等得有些烦了，收拾个东西需要那么久吗？
　　“倾儿，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莫雨倾的身体一僵，待转过头看到莫醒身后的羽妃时，觉得有些东西那么轻易的就碎掉了。
　　他竟然带她来这里……
　　这里是他们的寝宫，以住父皇从未带任何妃子来这里，他以为这里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没想到现在……罢了，罢了，看来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儿臣见过父皇，羽妃娘娘好。”
　　快速收起所有的情绪，然后跪下行礼。
　　
                  第 32 章
　　“儿臣见过父皇，羽妃娘娘好。”
　　快速收起所有的情绪，然后跪下行礼。
　　皱了皱眉，这孩子又在闹什么别扭。
　　“倾儿，快起来，地上这么凉，受了寒就麻烦了。”
　　“是啊，大皇子快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要是冻着了可不好。你要是冻伤了，皇上肯定心疼的不得了。”
　　熟念的语气客气的态度，无一不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合格的女主人。是啊，她是父皇的妃子，也算得上是这里的女主人。
　　那——他又算什么呢……
　　莫醒伸手打算扶莫雨倾起来，可是莫雨倾侧身站起来时，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谢父皇。”
　　薄凉而恭敬的声音，瞬间疏远了彼此。
　　今天倾儿好像不太对劲啊。
　　“丝羽，你先回去，我有些事和倾儿谈谈的。”
　　蓝丝羽看了两人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孩子，在灯光的明灭中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可是感觉却很复杂。他没有再对他笑，也没有走过来偎入他的怀中，像平时一样甜甜地叫他父皇。他只是冷冷地站在那儿，就像在无名居时那陌生人般地感觉。
　　“倾儿……”
　　“父皇，过完年儿臣就十岁了，再与父皇同榻而卧实在于礼不和，所以儿臣想搬出承康殿，去初鸣宫与二皇弟他们同住，请父皇恩准。”
　　“倾儿，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再这么拘礼了，还是——生父皇的气了？气父皇昨天没回来陪你？”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想坏了规矩，请父皇恩准儿臣搬往初鸣宫。”
　　莫雨倾再次跪下请求。
　　“你！……好了，你先起来，地上寒湿，你身体又不好，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
　　“谢父皇。”
　　“够了！”
　　莫醒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都多久没这么生气了，这孩子总是有办法让他失控。
　　“倾儿，不要这样，父皇是你最亲的人，不要对父皇也这么疏离好吗？父皇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了，父皇不逼你，你想搬去初鸣宫和乾儿他们住也行，等你哪天想回来了，你就跟父皇说一声，这承康殿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父皇……对不起。”
　　“傻孩子，跟父皇还说什么对不起，无论倾儿做什么，父皇永远都不会怪倾儿的。
　　……
　　“倾儿，再给父皇抱抱好不好？父皇好久都没抱抱倾儿了。”
　　莫雨倾默默地走了过去，莫醒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轻轻地揽着。
　　“父皇一直以为倾儿会到十三岁出了宫，有了自己的府邸，然后会遇见一个美丽端庄的女子，到时倾儿会来宫里找父皇，要父皇为你们赐婚，父皇就假装不同意——你想啊，倾儿一直都是父皇的宝贝，哪有那么容易送给别人，可是倾儿不干啊，就緾着父皇撒娇、耍赖，呵呵呵，然后父皇就好好地取笑一下倾儿，等倾儿大婚了，有了妻室，不需要父皇了才会像现在这般与父皇如此疏离，没想到倾儿还没出宫，还没娶妻就不再和父皇亲近了。呵呵呵，我的小宝贝也长大了啊，怎么就这么快呢?”
　　莫醒低低的说着，像是说给莫雨倾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是的，不是的，父皇……不是的……”
　　不是我长大了，也不是不再需要你了，而是……而是……
　　莫醒轻轻擦掉莫雨倾脸上的眼泪，温柔地提醒:“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倾儿不是还要去初鸣宫吗，去吧。”
　　倾儿，为什么你眼睛里会有痛楚与迟疑？连父皇都不能说吗？
　　“还是说倾儿反悔了？再晚些乾儿他们都睡了。”
　　“嗯。我去拿东西。”
　　有些失望。
　　倾儿，你最终还是决定要离开啊……
　　
                  第 33 章
　　“皇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房间是在隔壁吧？”
　　莫雨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来他房间睡！慕儿也就算了，他还小，可是，谁来告诉他，堂堂渝国大皇子，为什么也来跟他抢被子？
　　“唉呀，二皇弟说这话真让哥哥伤心，哥哥不是担心你一个人睡害怕，特意过来陪你的嘛。”
　　推了推旁过的莫雨慕，让他往里挪点。
　　“这里有慕儿陪我，不是我一个人睡我又怎么会害怕。”
　　哈，中计了！
　　“是啊，既然慕儿可以睡这里，那我也可以喽，再说三个人睡挤一挤也暖和啊。”
　　要是夏天，你请我我还不来呢。
　　“乾哥哥，你就让皇兄也睡这儿吧，床这么大够我们三个人睡的.”
　　“就是，就是，我不就占了你一点儿地方嘛，何况我都有带自己的被子过来，真是的，身为皇子还这么小气。”
　　“你……你……你……”
　　“你什么你，明天还要上课呢，赶紧睡吧，难道明天你想迟到，被程先生骂吗？”
　　莫雨倾一拉，直把莫雨乾拉倒在床侧。
　　“好了，慕儿你睡里边去，乾儿你就睡最外边好了。”
　　刚好他睡中间——最暖和。
　　莫雨乾被莫雨倾闹了这么久也确实困了，再看莫雨慕也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样子，哼了一声后脱掉外衣也钻入被中。
　　嗯，其实这样也不错，有这两个暖炉先把床暖热了，睡着也舒服。算了，慕儿说的对，反正这床够大，睡他们三个不成问题。
　　数了好久的绵羊，可是仍然睡不着，左右看看，两边的两个小鬼早已睡熟，甜甜的模样像极了来到人间的小天使。
　　真是令人羡慕，单纯的小孩子啊。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该多好，或者没有发现自己的感情，那样就可以像以前一样赖在父皇怀里撒娇，天天和父皇粘在一起，可以……
　　如果——果然是世间最美丽的词语……
　　此时，雅和宫里。
　　莫醒坐在床边看着蓝丝羽卸妆。看她轻轻地拔掉金钗、玉簪，一头青丝黑瀑般倾泻而下。
　　他记得以前他就是这么看着轻尘梳发的，白嫩纤细的手握着梳子，微侧着头，从耳根处梳到发梢，当她发现他在看她时，她会低垂了眸，微微一笑，万种风情尽在这一笑之间。倾儿的眉眼是完全袭了轻尘的，细细长长的眉，不用笔描已是完美，狭长的眼睛，却是千变万化的，有时淡然，有时诙谐，有时含笑，有时微嗔，有时……盈了烛火的微光，朦胧中带着诱惑……
　　“皇上，您这么看着臣妾做什么？难道皇上……您不困吗？”
　　蓝丝羽轻扯衣带，光滑的绸衫沿着曲线滑落，半露香肩——露骨的邀请。
　　莫醒有瞬间的恍惚。
　　不，那不是倾儿会有的眼神！倾儿的眼睛无论在什么情形下都是清澈的。眼前的女人有着和轻尘相似的容貌，所以那眉眼竟与倾儿也如此相像。
　　忽然心生厌恶，倾儿的眉眼怎能生在他人身上，别人又怎配拥有那样的眉眼！
　　“皇上？……”
　　“羽妃早些歇着吧，朕忽然想起还有些要事没有处理，朕改天再来。”
　　“是，臣妾恭送皇上。”
　　“嗯。”
　　待莫醒走后，蓝丝羽不见了那如丝媚眼，转而是一片深沉，此时再看，与那人还真像……
　　如果她没看错，这渝国的皇帝眼中闪过的是一丝厌恶。看到心爱之人的面貌会心生厌恶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黑夜里一只全身黑色的猫出现在雅和宫。
　　蓝丝羽把一张黑色的小纸条绑在猫儿的脖颈上，然后温柔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小贝乖～去吧。”
　　黑猫扭头舔了舔蓝丝羽的手，迅速跳出窗外，黑影一闪已全然隐入黑暗。
　　又是初一了，无月的夜，隐藏了多少真实，又遮掩了多少虚假。
　　渝国的皇宫里，有谁好梦正酣？又有谁彻夜无眠？
　　
                  第 34 章
　　看着已无人的宫殿，往日那温声笑语已不在，心里一阵失落。
　　以为倾儿不过使使性子，闹个两三天就好了，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在他十岁生日时主动向他讨了一枚出宫的令牌做为生日礼物，其余时间倾儿好像是故意在躲他，要不是他特意去找他，说不定他们连这可数的见面都没有。
　　为什么？若说他一夕间长大了所以要离开自己，这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吧，究竟是什么理由使倾儿前后变化这么大呢？
　　也不知现在倾儿在做什么？想来一定是和乾儿、慕儿他们在一起，这孩子肯定又是在变着法儿的捉弄乾儿，不知道为什么，倾儿这孩子似乎特别喜欢欺负乾儿，真是调皮。
　　莫醒不自觉地笑了，转而又化做浓浓地失落。
　　倾儿，倾儿，父皇有些想你了呢……
　　莫雨倾坐在凤仪宫的一棵梧桐树下和莫雨乾一块儿弹琴。
　　当初他们听师傅姜询说皇后精通音律时都有些吃惊，因为他们从没听过她抚弄乐器。后来莫雨倾和莫雨乾就时常去凤仪宫跟皇后学习音律。付紫馨也很乐意教两个小家伙，刚好可以打发过多的时间。
　　莫雨倾轻轻地抚着琴，想起他出宫后，孟可跟他说的话。
　　“省倾是吗？是现在的名字？你原名叫什么?我猜你是魂穿吧？”
　　她依然是一幅纨绔子弟的模样。
　　“你就叫我省倾好了，以前的一切我早已放下了。”莫雨倾笑了一下继续道：“如你所见，我现在十岁——刚过的十岁生日。”
　　“呵呵呵，明白明白。我呢～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这具身体还是原来那个。”
　　孟可无所谓地耸耸肩。
　　“今天怎么就你们四个人来，你那美人爹爹呢？”
　　莫雨倾眼神闪了闪，而后若无其事地笑笑。
　　“他很忙。”
　　“看来他很疼你呢，三个保镖，一个……嗯……是暗卫吧.”
　　“孟可，你……幸福吗？”
　　莫雨倾看着窗外，轻声问孟可。
　　孟可也扭头看向窗外。
　　“‘幸福’？呵，什么是‘幸福’？我现在可是国丈的义子，这无名居的主人，每天锦衣玉食，美人环抱，我当然幸福。”
　　……
　　“是吗？”
　　“据闻大皇子乃前皇后宋轻尘所生，而当今皇上与宋皇后伉俪情深是众所周知的，宋皇后在世时，这位大皇子就倍受宠爱，后来宋皇后过世后，皇帝更是对大皇子
　　疼爱有加，照顾的无微不至。那么……”孟可一顿又道：“亲爱的大皇子莫雨倾殿下，您——又幸福吗？”
　　“你果然知道了。”
　　莫雨倾并不感到意外，依孟可的能耐查出他们的身份并不难。
　　“我一向对美人有兴趣，更何况你那爹爹和你可都是极品呢。”
　　“你这话对我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当面对那人说，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你这是威胁？”
　　“不，这是忠告。”
　　……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你——幸福吗？”
　　……
　　“我想我应该是幸福的吧……”
　　“呵呵……如此不确定吗？……省倾，你想不想离开那里？”
　　离开啊……
　　铮地一声，琴弦受力过大发出刺耳鸣声。
　　“倾儿！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付紫馨闻声上前，看到莫雨倾没事才放下心来。
　　“倾儿，你休息一会儿吧。”
　　莫雨倾歉意地笑笑。
　　“没事的母后，我们继续吧。”
　　“倾儿，心绪烦乱时是不适合弹琴的，你去书房把那本《商明曲》拿来看。”
　　“知道了，母后。”
　　付紫馨看着莫雨倾听话地往书房走去，心里涌起阵阵不安。
　　最近倾儿不再时时跟在皇上身边，大多数时间都和乾儿他们在一块儿，要不就是来她的凤仪宫待着。可是这孩子的样子很令她担忧，他现在的样子和她当年好像，只是……倾儿他才十岁，应该不可能啊……
　　
                  第 35 章
　　莫雨倾到了书房四下里看了看，在桌子上砚台的旁边放着一本书，走近了看正是那本《商明曲》，书下面好像还压了一张纸。莫雨倾拿了书后无意地看了一眼，那张纸上清秀端丽的字迹是莫雨倾所熟悉的，不大的纸上反复地写了一句话：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莫雨倾愣愣地盯着这张纸。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十岁了，父皇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当他满二十岁时，父皇就三十五岁了。
　　十五年……
　　他有多少个十五年可以等？他又有多少个十五年可以浪费？
　　真的要放弃吗？还是——要不择手段去夺取？
　　“倾儿？”
　　啪！
　　莫雨倾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父皇！为什么你会在此时、在这里出现？
　　“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商名曲》？很适合初学音律的人看。”
　　莫醒慈爱地看着莫雨倾笑了笑，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递还给莫雨倾。
　　“给你。”
　　莫雨倾接过书，神色复杂地看着莫醒。
　　“父皇，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御花园陪着羽妃赏花吗？
　　“父皇听程卿说你和乾儿在皇后这里学琴，就过来看看。”
　　莫醒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黯然地问：“倾儿不高兴父皇来吗？”
　　“不是的!父皇能来——倾儿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莫醒忽然地心情就好了起来。
　　倾儿是越来越能影响他的情绪了，不过他并不讨厌。同样的，他能感觉到倾儿也很容易被他影响，这种认知让他很高兴。
　　“倾儿对琴很感兴趣吗？父皇当初也跟名师学过，等哪天父皇弹给倾儿听好不好？” 
　　“嗯！”
　　莫雨倾仰起小脸，送给莫醒一个大大的、也是久违了的笑脸，同时眼中已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父皇，你不能怪我，在我犹豫要远离你时，你却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你先招惹的我，所以这次我不会再那么容易放开你了。
　　“倾儿，”莫醒小心地看了莫雨倾一眼“你现在还生父皇的气吗？”
　　“父皇，倾儿从来没有真的生过父皇的气。”
　　“那倾儿是不是可以搬回承康殿了？”
　　莫雨倾微微地笑了笑。
　　“父皇，倾儿十岁了，过了这个月倾儿就可以上早朝了，父皇您不想倾儿被那些文武大臣嘲笑吧，说倾儿是个懦弱无能、只会缩在父皇背后发抖的娇气皇子，甚至还同小孩子一样离不开父皇，没有父皇哄着陪着，连一个人睡觉都害怕的……”
　　莫雨倾歪着脑袋想有什么合适的词来表达，莫醒哭笑不得地轻敲了一下莫雨倾的额头。
　　“调皮鬼！行了，父皇知道了。”
　　莫醒坐在椅子上，然后一把抱起莫雨倾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的倾儿长大了，连一个人睡觉都不会害怕了，嗯，父皇真是欣慰啊。”
　　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近日里所有的阴郁都一扫而空。
　　而莫雨倾的脸则黑了一半。
　　“父皇！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好了，好了，父皇跟你说笑呢，倾儿不气了啊。”
　　“哼！”
　　莫雨倾把头一扭，不再搭理人了。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莫雨倾的脸上，白晰中透出自然的粉色。莫醒离他极近，所以看得也格外清楚，那圆润的小脸上有一层稀稀的、同乎透明的小绒毛。
　　莫醒觉得有一颗大大的桃子近在眼前。
　　笑着亲了亲这颗“大桃子”，果然是香的。
　　“父皇！”
　　莫雨倾跳到地上，红着脸，瞪着眼。
　　“以后不准随便把我抱起来，也不许乱亲我！”
　　莫醒好整以暇地看着莫雨倾。
　　“倾儿，你说‘不准’？朕可是皇帝，你敢命令朕？胆子不小嘛。”
　　“那你想怎么样？”
　　骗谁啊，从来都不端皇帝架子的人，这时候说这样的话，明摆着就是耍他玩儿。
　　“你要是过来主动亲亲父皇，父皇就原谅你怎么样？”
　　莫雨倾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拿着那本《商明曲》扭头走出了书房，只是转身后嘴角却翘了起来。
　　我才不要亲你的脸……
　　
                  第 36 章
　　“父皇，父皇，今天程先生给我们布置了一项作业，是有关君之道和臣之道的，可是倾儿有些地方不明白，父皇讲给倾儿听好不好？”
　　“哦，还有我们倾儿都不明白的事啊，走吧，我们到书房去，父皇给倾儿解惑。”
　　“皇上，您不是说要陪臣妾下棋的吗？”
　　蓝丝羽气得牙痒痒，可是脸上却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委曲。
　　蓝丝羽本就是个美人，而此时委曲的模样更是妩媚娇俏，恐怕任何男人看了都要心疼的，巴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她讨她欢心。
　　“这……”
　　莫醒有些犹豫，毕竟他先答应了羽妃要陪她下棋的，可他也答应了倾儿……
　　“父皇，既然父皇没空，那……那倾儿就出宫去找孟可好了，反正孟可那么聪明，她一定会帮倾儿的，倾儿就不打扰父皇和羽妃娘娘了。”
　　莫雨倾轻咬着唇，微微低着头，一幅伤心失望的模样。
　　看着倾儿如此，莫醒一阵心疼。他自己也发现了，他以为他很喜欢蓝丝羽，毕竟她和轻尘那么相像，可刚刚她那委曲的样子自己看了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就是见不得倾儿难过，见到倾儿倾咬着下唇，他觉得心疼的同时，却又觉得他这样的小动作也显得那么可爱，有些想笑，可是看他伤心失望又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而且他不喜欢倾儿跟孟可有过多的接触。
　　他曾派人去调查过孟可，可是除了她开了无名居之后的这几年的资料外，其他时间的资料竟是一片空白，毫无蛛丝马迹可寻，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还有她和倾儿之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也隐隐让他感到不安。
　　“丝羽，你先回雅和宫，朕先给倾儿讲解功课，倾儿才刚接触朝政，是该多学些东西，下棋嘛，就改天吧，别生气了，朕待会儿再过去陪你。”
　　蓝丝羽不甘心地行礼退了下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可恶的小鬼！她和皇帝赏花时，他“不小心”跌倒，压坏了一株她亲手栽种的名贵牡丹，皇帝不但没怪他，还大惊小怪地找来御医给他检查；皇帝找人为她画像，他竟说他也会画，可他竟把她画作了怪物，最可恶的是最后她的画像泡汤了，可皇帝却让画师为这个小鬼画了一幅；皇帝一向自律，留宿后宫的次数原本就不多，一个月她才只有四、五次机会侍寝，可是机乎每一次都被这个小鬼破坏了。
　　像这样的事在她进宫的这两年里缕缕发生，可是皇帝却总是偏袒那个小鬼，往往事情都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就过去了。皇帝虽然表面上宠她，可这却是与他后宫的那些妃子相比，才显得多了那么一点点的恩宠，与皇帝对那个小鬼的宠爱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
　　看来他们的计划要有所变动了……
　　御书房内莫雨倾坐在平时莫醒坐的椅子上，丝毫没有不安。现在他已能写得一手的好字了，不会像初学时那样让莫醒摇头暗笑了。
　　莫醒站在莫雨倾的身侧低头着他，已是小小少年的倾儿，端正地坐在那儿，认真的总结着他们刚才的谈话。
　　长发盘至头顶，用上好的玉冠束着，头微低着，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扇一扇的，白皙的脸有些消瘦，不过还好，隐约还能看到一抹健康的红，挺直的鼻下是小小的粉色的唇，仍像花瓣般娇嫩，再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光滑细腻的肌肤……
　　莫醒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怪。
　　“父皇，你是不是很喜欢羽妃？”
　　莫雨倾仍是低着头，莫醒不太确定他在想些什么。
　　“倾儿，你知道的，父皇一直很思念你的母后，当看到羽妃时，我常常有一种错觉，我会觉得你母后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直就在我们身边。不过那也仅仅是错觉而已，父皇真正在乎的只有你母后和你，原本父皇以为你看到她或许也会把她当作是你母后，没想到倾儿比父皇更清醒，父皇也知道你不喜欢她，是因为倾儿觉得你母后被他人所取代了的原因吗？”
　　“父皇还是忘不了母后吗？”
　　“五年了，我的小倾儿也长大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但是伤好了不再痛了，可是始终是留下了疤痕，那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莫醒温柔地笑了笑，莫雨倾心里有些酸涩，他不知道现在父皇的温柔是给他的，还是给已逝了的宋皇后的……
　　
                  第 37 章
　　莫雨倾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听到有人在外面吵闹。他最讨厌别人在他睡觉时打扰他，不知是哪个奴才这么没规矩。
　　“小竹，小竹，外面吵什么呢？”
　　莫雨倾坐在床上，不悦地皱着眉头。
　　意外地，一向冷静的小竹慌慌张张地从门外急步走过来。
　　“殿下，不好了！皇上遇刺了！听说还受了伤！”
　　莫雨倾听到小竹的话瞬时脑中一片空白。
　　父皇遇刺？怎么可能！宫里守卫那么森严，父皇怎么可能遇刺,还受了伤！不行，他要到宫里去见父皇。
　　莫雨倾掀被下床就往门外冲。
　　“殿下，您要去哪儿，先把衣服、鞋子穿上啊，殿下！”
　　毫不理会小竹的叫喊，莫雨倾跑到马厩牵出马飞身而上，顾不得府上乱作一团的众人，直接冲出府往皇宫夺去。
　　秋夜，风很凉，像薄薄地刀片，削割着莫雨倾的寝衣，长发散在空中，与夜融为一体，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紧紧盯着前方。
　　两年前他的府邸就建好了，是父皇亲自挑选的地方，父皇当初曾对他说过，选中这里是因为这里离皇宫很近，他想什么时候进宫就可以什么时候进宫，很是方便。
　　父皇骗人，不是说离皇宫很近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看到皇宫？
　　“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
　　守门的侍卫们远远就看到一人骑着马飞奔而来，纷纷拔刀戒备着。
　　“让开！我是大皇子莫雨倾!都给我让开！”
　　莫雨倾拿出金牌大喊。
　　侍卫们连忙闪向两边，谁不知道这大皇子是皇上跟前最得宠的皇子，皇上在大皇子十三岁出宫时还特地颁过一道圣旨，允许大皇子可以随时在皇宫的任意地方行走，如今谁有胆子敢拦大皇子啊。
　　莫雨倾来到承康宫，扔下马就里跑，这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可是现在他不想多看一眼，他想看的是那个他一直放在心里的人。
　　看到莫雨倾的人，无不惊讶，这位大皇子，平时总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这时却赤着脚，散着发，只穿了寝衣，看样子是直接骑马过来的。
　　想是一得到皇上遇刺的消息就立刻起来了……
　　大皇子如此担心皇上也不枉皇上平时那么疼他……
　　果然是父子情深啊……
　　莫雨倾根本没有留意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的注意力全在一个人身上。
　　“父皇，父皇……”
　　紧紧地盯着坐在床上的人，明黄色的丝制寝衣只穿了一半在身上，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一条手臂裸在外边，上面缠着一层层的白色纱布，红色血迹透出白色的纱布，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倾儿？你怎么就这个样子跑来了？小竹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怎么让你这个样子跑过来？”
　　莫醒挥手让所有都下去，然后单手抱起莫雨倾，来到床边坐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看着怀中脸色发白的少年，叹了口气。
　　“倾儿乖，没事了，没事了，父皇这不是好好的嘛，不怕，不怕，乖～父皇没事，父皇没事，倾儿不怕，倾儿不怕……”
　　低低地哄着，如同多年前。
　　莫雨倾紧抱着莫醒的腰，他本就坐在莫醒的腿上，现在更是缩了身体整个偎在莫醒的怀里。
　　莫醒的怀抱很温暖，这让莫雨倾越发觉得自己身体冰凉，不断地颤抖着，可是无论身体是多么冰凉，无论怎样颤抖，都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
　　他不要失去这个人，他不要再体会一无所有的感觉……
　　“好了，倾儿，父皇真的没事，你也看到了，只是手臂被划了一下，皮外伤而已，很快就会好了，倾儿不怕了嗯～”
　　莫雨倾抽回手，从莫醒的腰缓缓地抚过脸膛，抚过臂膀，最后缠上了莫醒的脖子。
　　莫醒觉得被倾儿抚过的地方有些热，有些麻，而倾儿也有些异样。
　　莫雨倾深深地看着莫醒的眼睛。
　　平时总是淡然的眼睛，此时却深不见底。
　　莫醒觉得自己好像要沉溺在这双眼睛里了，可是令他震惊地是倾儿竟吻了上来。
　　不是眼睛，不是额头，不是脸颊，而是……他的唇……
　　
                  第 38 章
　　莫醒呆愣愣地任莫雨倾亲吻着，他不是未经世事的青涩少年，他有后宫佳丽无数，他还有自己的孩子，情事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可是他只要想到眼前的这人是他放在心尖上宝贝了十多年的倾儿时，脑袋就再也无法思考了。
　　他只觉得鼻间全是倾儿呼出的湿热气息，没有后宫女人身上浓重的脂粉香味，却更暧昧炽热，软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倾儿那花瓣般粉嫩漂亮的双唇……
　　莫醒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好想尝尝那唇上的味道，是如蜂蜜般甜美？还是如甘露般清爽？还是……
　　在莫醒还未有所反应时，莫雨倾的唇已离开。
　　唇与唇的碰触轻柔而短暂。
　　莫雨倾圈紧手臂，把脸埋在莫醒的颈间。
　　莫醒觉得颈窝处一片潮湿，倾儿……在哭吗？
　　“呜呜……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父皇，我好怕，父皇，呜呜……父皇，我真的好怕……你不要再吓我了好吗？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吓我了好吗？呜呜呜……父皇，我害怕……”
　　莫醒轻拍着莫雨倾的背，又觉得心疼，又觉得感动，又觉得高兴，甚至在这种种的感情中又带有一丝丝的甜。
　　“倾儿乖，不怕不怕，没事了，父皇真的没事，不哭了～”
　　用手托住莫雨倾的下鄂，让他微抬起头，只见那张精致的脸上已是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
　　细长的眉轻轻地蹙起，润了水的眼睛晶晶亮亮，接着一粒水珠从那里坠落，在微红的脸上留下一道水痕，小小的鼻微微的翕动，那小巧的唇仍如脑海中所想的一样美好可爱。
　　从没见过怀里的人有如此脆弱的样子，此时再多的感情都被怜惜取代。
　　“倾儿，这次是父皇不好，是父皇太大意了，才让彩嫔有机可乘的，不过父皇只是被划破了手臂，真的不碍事的，现在彩嫔也已经被关进了天牢，父皇保证以后一定加倍小心，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倾儿不要难过了好吗?你看眼都哭红了，不哭了，嗯～”
　　莫醒弯起食指，温柔地擦着莫雨倾脸上的眼泪，只是那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时滚落的晶莹，却让莫醒忍不住叹息。
　　轻俯身一一吮掉那微咸的水珠，唇沿着脸颊来到眼角，随后落在莫雨倾合上的眼皮上。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昏黄的光晕染出一室温暖。
　　须臾，莫雨倾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莫醒。
　　“父皇，我脚疼～”
　　从被中探出一双脚，原本应该是白皙圆润的，可现在却红红肿肿的，连十个小脚趾头都通红。
　　“怎么肿成这样！来人！去端一盆温水，把去肿的药也拿来！倾儿，你刚刚都没觉得疼吗？怎么就光着脚出来了！以后行事不要再么莽撞了，知道吗？”
　　莫醒轻握着莫雨倾的脚，心疼极了。
　　“嗯～本来我在床上都快睡着了，可是后来听到你遇刺受伤了，那时我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啊，就直接骑马过来了，刚开始我也没觉得疼啊，只是在父皇这里暖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疼了。”
　　莫雨倾慢慢把脚缩回被里，然后不再偎着莫醒，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好。
　　他可不想被人看到他和父皇两人如此亲密的样子，毕竟他已过了能被人随意抱在怀里的年龄。
　　莫醒看着倾儿自己坐在床边泡脚，那小小的有些饱满的脚，在水盆里起起伏伏，有时那小脚趾还调皮的一翘一翘的。
　　他一直都知道，倾儿自小就不喜欢跟人过多接触，也不喜欢别人的碰触，所以像沐浴更衣洗漱这些琐事都是自己来做，当然他也知道，他对于倾儿来说也是特别的，即使倾儿也跟乾儿和慕儿玩闹嘻戏，也完全不及他们两人相处时的融洽亲密。
　　只是如今……
　　莫醒复杂地看着莫雨倾。
　　“好了倾儿，过来父皇帮你上药。”
　　“父皇你受伤了不方便，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点小伤还影响不了父皇的，当年父皇在庆国游历时，被十多个黑衣人伏击，当时的伤差点要了父皇的命，可是你看父皇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
　　莫醒捉住莫雨倾的脚，轻轻的抹着药。
　　“父皇那时是怎么脱险的？”
　　“那时啊，也算是父皇命不该绝，被路过的程卿救了回去。”
　　“程先生？”
　　莫雨倾有些惊讶，原来父皇和程先生是这么认识的啊。
　　
                  第 39 章
　　莫雨倾有些惊讶，原来父皇和程先生是这么认识的啊。
　　“倾儿，天也不早了，你又没带衣物过来，让人收拾一下，今晚你就住承康殿的偏殿吧，明日你就不要去早朝了，父皇会让人把你的衣物取来的，早上就多睡会儿，嗯～”
　　“不要，我不要去偏殿。父皇，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块儿了，今天倾儿要和父皇一起睡！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对父皇说呢。”
　　莫雨倾微嘟着嘴，有些生气了。
　　莫醒有些好笑，都十四岁了，生起气来怎么还像个小娃娃似的。
　　“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倾儿都这么大了，再和父皇一起睡别人会笑话的。再说了，父皇像你这么大时都已经大婚了，倾儿也不小了呢……”
　　“父皇！我就要和父皇一起睡！我不要什么大婚！”
　　我想要的只有你。
　　莫雨倾咬着下唇，瞪大眼睛气愤地看着莫醒。
　　无奈地叹了口气，倾儿的要求他一向很难拒绝。
　　“唉……好吧，倾儿想睡就这里就睡吧。”
　　莫醒刮了刮莫雨倾的鼻子，扶着他躺下，又拉了簿被盖在两人身上，莫雨倾顾及到莫醒的伤，所以又体贴地为两人掖了掖被角。
　　“倾儿，还记得以前都是父皇帮倾儿掖被角的，现在竟然反过要让倾儿来为父皇掖被角了，呵呵，我的倾儿也懂得体贴人了呢。”
　　“哼，我一向都很体贴的，不过是父皇没有发现而已。”
　　“是吗。”
　　“当然了，对了，父皇，你说是彩嫔要行刺你，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可能是后宫嫔妃之争吧，好了好了，倾儿，父皇累了，你不是说自己很体贴吗？那现在让父皇睡觉好不好？”
　　“好吧，我们睡觉。”
　　你不想让我知道吗？可是我偏要查！伤害你的人，我是绝不会放过的。
　　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小人儿，莫醒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彩嫔的事他的确不想让倾儿知道，只是他也明白倾儿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到时他知道了真相，还会像现在这般依赖信任自己吗？
　　轻轻挑开倾儿的散发，露出的是越来越像轻尘的脸。
　　他没想到倾儿会那么不顾一切的冲进皇宫，当时他坐在床边想着如何处理彩嫔行刺的事，倾儿就那么冲了进来，赤着双脚，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散开的长发略显零乱，原本粉色的唇却有些发白，他就站在那里微微喘气。倾儿啊，他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莫醒看着怀里的这个少年，嘴角是一抹温柔的笑。
　　倾儿，你不会知道，当你那幅模样出现时，我是多么的震撼，你眼中的无助、恐惧、难过，种种复杂的情绪，紧紧地揪着我的心，当你的唇贴上来的刹那一切都明了了，你或许还太小，不明白那种举动代表着什么，但是你却令我看清了自己。
　　低头，唇与唇再次贴近。
　　可是倾儿，吾儿，吾儿，你可以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作为你的父亲，我却必须明白自己应该为你做什么。
　　就在莫雨倾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时，就在他感叹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时，他不知道，莫醒——这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做了一个足以影响他一生的决定……
　　倾儿，我不想你后悔，也不想你我之间将来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还太小，在这皇宫里有太多你所不知道的事，有太多是你没有看到的，而这些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
　　如今你所看到的只是这围起来的一方天空，等你飞出这宫墙，等待你的或许才是你想要的、适合你的。
　　我不能对不起轻尘，还有……我不能毁了你……
　　
                  第 40 章
　　靖仁帝十四年，帝下旨立大皇子莫雨倾为渝国太子，令众臣全力辅之。
　　然帝念太子年少，故特令其出宫历练，体察百姓疾苦，自修已身，其时三年，无要事不得回宫，至旨下十日后起身出城。
　　莫雨倾是在中午时分见到莫雨乾时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手中的茶盏掉落，湿了白色的衣襟。
　　这不可能！
　　父皇从来没跟他提起过，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做太子，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父皇……
　　莫雨倾来到朝阳殿门，依稀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臣以为事情并不简单。”
　　“臣也以为彩嫔行刺之事有些蹊跷……”
　　“父皇！”
　　本来在议事的众人全都扭头看向直接推门而入的人，纷纷叹息，敢在皇宫如此无礼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们新册封的太子了。
　　莫雨倾从进来的那刻起就一直盯着莫醒。
　　“父皇，彩嫔之事儿臣愿为您分忧。”
　　莫醒复杂地看着莫雨倾。
　　“倾儿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再有十日就要起程了，你还是回去准备一下……”
　　“父皇！儿臣会在十日之内给您一个答复的，请您恩准。”
　　……
　　“好吧，既然倾儿如此坚持，那行刺之事就交给你了。”
　　唉……或许这样也好，等你知道了真相，也许就可以断了那模糊的念想，可以拥有一个正确而美好的未来。
　　“没有其他事的话，你们都退下吧。”
　　刚刚讨论问题的几个大臣躬身退了出去，朝阳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倾儿还有什么事吗？”
　　“是父皇有话跟儿臣讲吧。”
　　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倾儿，父皇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你。”
　　莫醒有些疲惫，昨晚彩嫔的行刺，虽然他伤得不重，但也流了不少血，又经倾儿那么一闹，他根本就是一夜没睡，现在面对倾儿的质问，他真的觉得很累。
　　“可是，父皇，你有没有想过最好的东西不一定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朕的皇子，渝国的太子，这大好的江山，无数的美人，你都不想要吗？”
　　“不想！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莫醒第一次在莫雨倾面前发脾气。
　　莫雨倾一步步走近，眼睛紧紧盯着莫醒。
　　“我想要什么父皇知道的，对不对？”
　　莫醒有些心惊，倾儿的眼神凭空的，让他觉得危险，这不是一个十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他似乎一直都在刻意地忽略倾儿偶尔出现的“不同”，如今看来倾儿并不像他知道的那么单纯。
　　有了如此的认知，他竟然仍是把兮提醒他的话扔到了一边，他竟然没想到倾儿他会危及到自己，他最直接的想法竟然是‘以倾儿的心计，即使他不在他的身边了，倾儿也应该能保护自己了’。
　　呵……真是无药可救了……
　　莫雨倾柔下眼神，宝剑归鞘，敛起所有光芒。
　　“父皇……如果你想要我离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就去做，只是——父皇——在我离开之前，我会清除所有对你不利的人。”
　　莫醒摸了摸莫雨倾的脸，神色复杂。
　　“傻孩子，你自己也要小心，行事不要那么鲁莽，父皇会担心的。还有……父皇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莫雨倾低着头轻轻开口。
　　“父皇……真的不可能吗？”
　　“倾儿，我是你的父亲。”
　　莫雨倾咬着下唇又看了莫醒一眼，冲出了门外……
　　捏紧了拳头，伤口再次裂开，殷红的血沿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上，而受了伤的人却只是看着门外，那里白色的身影早已不见。
　　‘我想要你离开’？不，我不想要你离开，我想让你永远都待在我的怀里，可是我舍不得，你该是飞在天空的鹰，没有任何羁绊，自由而快乐，我不想让你背负不伦的罪名，却又偷偷地给自己留了希望。
　　
                  第 41 章
　　阴暗的通道两旁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光根本不足以完全照亮前方的路，未知往往带来恐惧，前面有路而你却不知它通向哪里。往前深入便能隐隐听到凄厉的惨叫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腐臭。
　　走了那么久，眼前仍是那一段昏黄的道路，前方仍是一片黑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时间被人的意识刻意延长，恐惧被这凝滞的昏暗无限放大。
　　惨叫声呻吟声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腐臭味也越来越令人作呕，仿佛那传说中的地狱就在不远处的黑幕之下。
　　走在前面带路的是一个佝偻着腰的狱卒，冬日里枝叉般干枯的手上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脸上麻木的表情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生气。
　　跟在莫雨倾身后的几个小太监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小路子又偷偷看了看主子的脸，那张脸上是少年特有的细腻和青涩，没有任何的异样，甚至连眉也不曾皱一下，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殿下，前面就是死牢了。”
　　苍老的声音如同砂砾间的磨擦，粗糙而刺耳。
　　“殿下，您大可在堂上提审要犯，何必屈尊进来这种地方，这死牢不比天牢和地牢，进了这里的人是绝计不可能再出去的了，说是人间地狱也并不夸张，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小路子，你怕了？”
　　莫雨倾轻笑。
　　“是，望主子体谅，我们还是回去吧。”
　　如果您受了惊，我们怎么跟皇上交待啊。
　　“如果你再惶恐三分，脸色再青上三分，我或许会相信你真是怕了，也或许就真体谅你，跟你回去了。”
　　莫雨倾回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小路子。
　　“是父皇让你来的？”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是，皇上他只是担心您受惊。”
　　原来皇上也并不完全了解主子啊，主子哪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他不吓别人就很好了。
　　莫雨倾不再说话，只是往死牢深处走去，一路上求饶声，呼救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从牢房里伸出的手臂有腐烂的，有干枯的，有残缺的，有如魑魅魍魉想挣脱束缚把人拉入黑暗吞噬。
　　不管身后跟来的那些人的不停呕吐，莫雨倾只是悠然走过。
　　那种视一切如无物的态度，看在小路子眼里格外的诡异，比起周围的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不远处的那一抹白更让人心底发寒。
　　带路的狱卒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了，两个守门的高壮青年，在看到莫雨倾时眼里闪过惊艳，随即叩头行礼。
　　莫雨倾有些厌恶地绕过他们进了牢房。
　　这间牢房跟其他的地方不太一样，是一间密闭的屋子，屋里空荡荡的，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带着手镣和脚镣缩在角落里。
　　“你是……彩嫔？”
　　角落里的人微微抬起头，当她看到莫雨倾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上和脚上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很大的声响，她的眼睛里也突然发出一种光亮，那是一个人看到希望的狂喜。
　　“大殿下！是您吗？您来救我了吗？您是来救我了吗？”
　　莫雨倾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等彩嫔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眼中有的只是冰冷后，反倒冷静了下来。
　　“殿下不是来救我的，那是……来杀我的？”
　　“我可以让你活着。”
　　“为什么？”
　　莫雨倾挥了挥手，让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然后把牢门关上。
　　“‘为什么？’这正是我想问的。为什么你要刺杀父皇？你又为什么会认为我是来救你的呢？”
　　彩嫔定定的看着莫雨倾，然后轻轻的笑了，有些欣慰，有些神秘。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
　　莫雨倾觉得她笑得很神经质，原本美丽的脸此时竟有些扭曲。
　　
                  第 42 章
　　“真像啊……”
　　“什么？”
　　莫雨倾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彩嫔又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莫雨倾。
　　“你长的真像你的母亲。”
　　“你认识我母亲？”
　　“是的，你的母亲是一个美丽而善良的人，她就像是开在云端洁白无瑕的花朵，生来就是让人仰望崇敬的……”
　　“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讲我母亲的！告诉我为什么要刺杀父皇？虽然父皇对你并不特别的宠爱，但他也从没有亏待过你不是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彩嫔的眼神一冷。
　　“我倒是忘了，你不仅是宋小姐的孩子，你还是那个人的儿子，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原因我就告诉你！哼，你真的以为你的父皇是一个好人吗？你的母亲高贵而圣洁，这世间的人对她的仰慕根本就是对她的亵渎，没有人配得上她，连你的父皇也不配！他根本就不配拥有她，可是宋小姐爱上了他，那么他既然拥有了你的母亲，就不应该再娶其他的女人！他不该遇见你母亲，他不该拥有她，他不该在拥有你母亲后，还娶别的女人，他不该冷落她，他更不该——”
　　彩嫔恨恨地瞪着莫雨倾，然后一字一顿地道：“他、更、不、该、杀、了、她！”
　　“不可能！”
　　莫雨倾震惊地后退了两步。
　　“这不可能！你骗我！父皇那么爱她，怎么可能是父皇杀了她！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在骗我！”
　　不可能的，父皇不可能这么做的！
　　当初就是因为看到父皇对宋皇后的痴情和对“莫雨倾”的疼惜关爱，他才愿意尝试相信这世间是有真情存在的，后来才一点一滴逐渐接受了莫醒，然后又到如今的爱恋。如果说从一开始父皇对宋皇后的感情、对“莫雨倾”的关爱就是假的，那么如今他的情又该怎么办？
　　彩嫔怜悯地看着莫雨倾，但她的话却又无比残酷。
　　“我没有骗你，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刺杀你亲爱的父皇吗？好啊，我现在就告诉你……”
　　莫雨倾心里很烦燥，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再听到彩嫔说任何话，也不想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去行刺了，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回到承康殿去，然后偎在父皇怀里，听父皇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他太累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可是彩嫔依然缓慢地叙说着。
　　“当年我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我的父亲官职虽然不高，但他却正直清廉，也正因此他被很多人爱戴，也被很多人憎恨，后来我父亲被人弹劾，说是他私吞了朝廷派发的赈灾粮款，皇上下旨革了我父亲的官职，在来年的秋后问斩于城外，我的母亲带着我上京，打算告御状，可是告御状哪有那么容易，到了京城后我和我娘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人愿意理我们，最后我的盘缠也花光了，一日，我和我娘在一棵下休息，刚好宋小姐的马车路过，她看我们可怜，就把她随身带的银两都给了我们，我娘看宋小姐言谈举止都似官宦人家出身，所以就把我们告状一事告诉了她，宋小姐直言敬仰我父人品，遂接我们到她自已家中，又把我父亲的事告诉给了莫相国，莫相国听后气愤非常，通过查实我父确属冤枉，之后父亲不仅官复原职，又得相国举荐连升两级。”
　　“那之后又如何了？”
　　“后来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娶了莫相国的千金，众人皆道是两人相爱才结合的，其实那时的皇上势力单薄，随时都有被取而代之的危险，娶宋小姐还不是为了得到莫醒国的支持，‘爱’？呵，皇室宗族之间哪有爱可言！”
　　听到这里莫雨倾的心猛地一颤，他也一直在寻求那一份“真”、那一份“情”，可是缘木求鱼是否就是在说他此时的情境？
　　“在皇宫这种地方，哪有真情可言，可怜宋小姐惠质兰心，却堪不破这层道理，她终究为了寻爱而嫁入了皇宫，可是你的父皇他却负了你母亲！在娶了你母亲后，为了得到更多的支持，在仅半年的时间又先后娶了五位朝廷大员的女儿，再后来他登基做了皇帝，你母亲又生了你，那时我已被选入宫中，可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接近身为皇后的宋小姐，也没有机会去抱抱你，可也正因在宫里，所以我清楚的看到皇上对你母亲的日渐冷落，是宋小姐救了我们一家人，所以我一直想要报答她，可谁知最后我也成了抢夺她丈夫的女人之一。”
　　
                  第 43 章
　　彩嫔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还记得吗？在你六岁那一年，宫里忽然出现了一批刺客，你母亲遇刺身亡，你也受了惊吓，心智失常，每个人都这么说，众口铄金，假的也成了真的，我当初也信了，可是直到前些日子，我和几个后宫的姐妹路过御药房，竟隐约听到里面太医的谈话，说什么太子殿下，小时候，还有毒什么的，我觉得奇怪，就暗地里查了一下八年前皇后遇害的事，谁都没有想到，原来那一批刺客竟是你最亲爱的父皇——我们渝国伟大的皇帝陛下安排进来的！”
　　“不可能！”
　　莫雨倾脸上血色尽退，手紧紧揪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虎毒还不食子呢，宋小姐是他的结发妻子，你是他的亲生孩儿，他竟能下此毒手……”
　　“你闭嘴！父皇不是那样的人！父皇不会那么对我的！他不会！”
　　莫雨倾一步步走向彩嫔，一伸手猛地卡住彩嫔的脖子。
　　彩嫔惊恐地看着莫雨倾，这时的少年已不复往日的温顺乖巧，细眉紧蹙双目赤红，狠戾与杀气使那张还显稚嫩的脸看起来格外恐怖。
　　“你在骗我！父皇没有理由要杀皇后，更没有理由害我！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彩嫔由于不能呼吸脸色发紫，她双手握着莫雨倾的手腕使劲往外拉，可是除了在少年腕上留下一道紫红的印记外，毫无作用。
　　手仍掐着彩嫔的脖子，平时看起来纤细到柔弱的手微微用力，莫雨倾清楚地感受到手下的脉动，再一个用力下一刻手中的脖颈就会断掉，人的生命是这么的脆弱。
　　缓缓地松手，冷冷看着彩嫔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一边咳一边大口喘气。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彩嫔捂着脖子低低地笑出声。
　　“真相？什么真相？你相信了就是真相！可是你不信呢……殿下，你母亲温柔而善良，是她救了我们一家人，可是她是相国之女，国之皇后，我没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身为一个女人，身为一个皇宫里的女人，命运完全掌握在那个人手里，我并不想抢夺她的丈夫，我也不想为那个人生孩子，我憎恶那个人，我憎恶那个孩子，我更憎恶我自己，我是一个污秽的背判者，我要用他的血洗清我身上的污浊！我要他为宋小姐偿命！可惜……我终究没有成功，那个人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哼，真是便宜他了！”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彩嫔看了莫雨倾很久，然后轻轻一叹。
　　“殿下，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还是不愿意睁开你的眼睛吗？不愿去看你那父皇阴险的嘴脸吗？他想毒死你！他想毒死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更是亲手害死了他的结发妻子！害死了你的母亲！你要真是宋小姐的儿子你就该用那个人的命来祭奠你的母亲！”
　　这时莫雨倾已经逐渐恢复冷静，淡淡开口。
　　“彩嫔，你是在小看我，还是在小看父皇？或许你说的报恩的故事是真的，可是就凭你一个弱质女流，真的就能查出八年前的那件事吗？你说是在偶尔路过御药房时听到了御医的谈话，你那天为什么会去御药房？为什么你们走过时会听到那样的对话？你确定这真的是巧合，而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就算不是有人故意安排，你自己也说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你又如何保证你不是在断章取义？如果真是父皇做的，你以为父皇会那么容易的就让你查出来吗？你又真的确定你知道的就是真相，而不是被真正的凶手所利用吗？”
　　
                  第 44 章
　　彩嫔在莫雨倾的追问下也不禁有些动摇。
　　莫雨倾看着彩嫔开始变得惊慌，知道她也产生了怀疑。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是你忘了或者忽略了的。”
　　莫雨倾顿了顿，继续道：“你也不想我母后死得不明不白吧，这样她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的.”
　　“给我点时间好吗？我需要再想一下。”
　　“好，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我会再来。”
　　莫雨倾转身打算离开这里，走到门边时却又停下了脚步。
　　“你说你憎恶那个孩子是吗？”
　　彩嫔猛地抬起头，前方的少年只是背对着她站着，并没有回头。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这里我怕是出不去了，那孩子……以后就请殿下多加照拂了。”
　　“嗯。”
　　又是一个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莫雨倾不再说什么，疾步离开这令他不快的地方。
　　父皇、宋皇后、彩嫔、四皇子莫雨世，以及导演了行刺这出戏的神秘人，他不明白，这些人的关系本该是非常亲密的，可为什么还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而自己又将在这出戏里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父皇，彩嫔说的那些话是真还是假，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倾儿，你母后没告诉过你，心绪烦乱时不适合弹琴吗？”
　　莫醒站在莫雨倾身后，静静看着这个自己照顾了十多年的孩子。
　　“父皇，你曾说过要为倾儿弹琴的。”
　　“倾儿想听？”
　　“嗯。”
　　莫醒坐在莫雨倾刚刚坐过的地方，抬手随意拨了几下琴弦后，开始弹奏.
　　琴声缓慢如流水，清澈干甜，欲寻却又无踪；又如渺渺云烟，妖娆升起，又随风飘散，空余阵阵惆怅。
　　“《情殇》，情殇，有情最终却成殇。这首曲子是轻尘在我们刚认识时作的，当时我们两人均弹不出其中的意境，没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却拿来弹给倾儿你听，呵，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呢。”
　　“父皇……”
　　莫雨倾觉得自己该与些什么，可是此时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彩嫔都告诉你了？”
　　莫雨倾一步上前紧紧抓着莫醒的衣袖。
　　“父皇，她说得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她在骗我对不对？”
　　莫醒轻柔地抚摸着莫雨倾的脸，动作充满了怜惜，仿佛他下一刻就会不见了。
　　“倾儿，你还相信我吗？”
　　“信！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倾儿……八年前的那件事的确是我安排的。”
　　莫雨倾瞬间全身发冷，松开抓着莫醒衣袖的手，往后退离一步，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前面的人。而莫醒却只是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你不是很爱她吗？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不是你的儿子吗？你为什么……想要……毒死我？”
　　莫醒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假的吗？你的情是假的，还是今天所说的话是假的？我的存在是不是也是假的呢？父皇……
　　“倾儿，你还相信我吗？”
　　依然是那句话，只是现在……
　　不！不是假的，我的存在不是假的，我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莫雨倾脸色有些发白，可是直视莫醒的目光却变得坚定。
　　“我相信。”
　　或许八年前的事是你安排的，但我却相信你我相处的这八年是真的，你对我的关心，你对我的照顾，你对我的宠溺，八年里的点点滴滴，我不相信有人会有那样的耐心与演技能够做到如此地步，我相信你对我的好——是真的。
　　“倾儿……”
　　你竟还愿意相信我吗……
　　莫醒觉得自己心绪动摇得厉害，好想把身前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可是自己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他是他的父亲！如果他不是，如果不是……
　　骨节都捏得发疼了，指甲欠进肉里，但仍是不能缓解心中的痛苦。
　　“我没有对你下毒。”
　　“我信。”
　　莫雨倾往前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伸手拉住莫醒握成拳头的手，感受到手中传递的温暖与颤抖。
　　“父皇，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第 45 章
　　“父皇，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莫醒扭开头，他无法面对倾儿那明亮而坚定的眼睛，那会令他动摇的，他不能……
　　“倾儿……我是你的……父亲。”
　　慢慢掰开那紧握的手掌，掌心处点点红艳。
　　“我知道，你是我的父亲……”
　　捧起莫醒的手，舌尖舔过小小的伤痕，带来阵阵悸动。
　　“可是你不仅是我的父亲，也是我……”
　　莫雨倾定定地注视着莫醒的眼睛，不让他再躲避。
　　“心系之人。”
　　心脏快速跳动，莫醒从没想过心跳也能成为一种负担。
　　“倾儿，你真的分得清亲情和爱慕之情吗？”
　　“嗯？”
　　当莫雨倾有些疑惑时，莫醒已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吃惊地瞪大了眼，口鼻间都充斥着熟悉的味道，可是与已往又那么不同。
　　这个吻并不温柔，有些急促，有些粗鲁，同时又充满了浓浓的□。
　　舌描过唇瓣，直接闯入口中，勾缠着吸吮着，如同经历一场风暴。
　　莫雨倾气喘吁吁地靠在莫醒身上，而莫醒也有些气息不稳。
　　深吸口气，推开怀里还有些茫茫然的少年。不敢看他，他受不了从那双眼中看到厌恶与鄙夷。
　　“现在你明白了？倾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分不清楚，等将来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子时，就会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只是一种依赖而已。”
　　看着那伟岸的身影，莫雨倾却觉得一阵阵的无力。
　　“父皇，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莫醒忽然心生愤怒，自己这将近三十年的生命中，无论是小时在初鸣宫的时候，还是少年时争夺皇位时，亦或是当上皇帝后处理国家大事时，就算是以往与轻尘在一起时，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委曲自己。为他百般着想，千般呵护，宁愿自己暗自神伤，也想要他自由快乐，可是换来的又是他的步步紧逼。
　　他何曾如此委曲过自己！只是为了他！
　　莫雨倾却趁莫醒兀自愤恨时，踮起脚尖抱着莫醒的脖颈吻了上去！
　　这次轮到莫醒吃惊地瞪大了眼！
　　同样的，这个吻也称不上温柔，牙齿噬咬着唇瓣，口中传来淡淡铁锈味，用力舔拭着上鄂，带来颤栗的快感，舌与舌相互勾缠，体会相濡以沫的感觉，这次的风暴比起上次没有丝毫逊色，甚至更加激烈炽热。
　　“这次你信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是作为儿子对父亲的喜欢，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喜欢，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喜欢，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喜欢，对不对？”
　　仰起头，执着地寻求答案。
　　莫醒深深地叹了口气，疼他、宠他都已成了习惯，纵使明知是错的，他还是不忍让他失望，更何况自己……
　　唉……
　　“是，对倾儿的喜欢，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喜欢。”
　　得到了一直想要的话，莫雨倾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父皇只要你是喜欢我的，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手臂揽上少年纤细的腰，把少年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事已至此，有些事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倾儿，彩嫔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交给父皇处理好不好？父皇现在就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你。”
　　“父皇愿意让倾儿知道了？你要是不想说，倾儿也不会勉强父皇的。”
　　一反刚才的咄咄逼人，莫雨倾偎在莫醒的怀里，一幅乖巧听话的模样。
　　莫醒弯起唇角，一下一下轻抚着莫雨倾的头发。
　　“有些事想必彩嫔也对你说了，当初娶你母亲后，我又接着娶了几名女子，那些女子的父亲或兄弟当时都是手握重权，我那时羽翼未丰，又有几个皇子蠢蠢欲动，所以急这些人的帮助，这些事你母后也是知道的，可是娶轻尘的原因却是我真的爱她。”
　　
                  第 46 章
　　莫醒低头看了看莫雨倾，发现他神色没有什么异样，才接着说道：“当年我不过是个比倾儿还小的少年，在渝国十年一度的万花节上，我遇到一个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少女。”
　　唇畔含着一抹温暖的微笑，仿佛时光逆流，又回到那个明媚的春日。
　　莫雨倾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莫醒陷入回忆，听着他低沉温柔的诉说对另外一个人的情。
　　“轻尘啊，她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相反她是一个十分倔强要强的女子，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的同时，又被她的聪明所折服。当时父皇也很喜欢她，所以我们的婚事也是十分的顺利，少年夫妻自是百般恩爱，但是迫于形式，在我们成亲不久我便又纳了几位重臣之女为侧妃，我心存歉疚，所以对轻尘更是关爱备至，她也很是善解人意，不仅没有对我纳妃的事表示反对，也没有如后宫的一些女人一样嫉妒生事，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我们在一起时虽是相敬如宾，但渐渐变得无话可说，做为夫妻两人的关系越见冰冷，我却不知道原因何在，我想对她好，再对她好，可是她平淡的微笑，却像一面看不见得的墙，让我再也无法靠近，直到御医说我要作父亲了，我惊喜得无法言语，不仅是我有孩子了，更是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是一个我和轻尘重新开始的机会。”
　　莫醒在此时却是苦笑了一下，莫雨倾一直在看着他。
　　两人极亲密的拥着，只是莫雨倾却觉得他们从未像此刻这般，离得那么远。
　　十四年，甚至更久之前，那是属于莫醒和宋轻尘的，他们中间——没有他。紧了紧手，把眼前这人的腰圈得更紧些，听着他的心跳，才能够确定，他是在他身边的。
　　“父皇……”
　　莫醒也察觉出了怀中人的不安，低头一个轻吻落在额上。
　　“我本以为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只是没想到你出生后轻尘却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为了让轻尘开心，即使你过了一岁，我仍是让你陪在她的身边，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像普通人家一样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可是在你四岁时得了一场风寒，偏巧那次姜询和我一起去看你，之后他有些犹豫地告诉我，你中毒了！我当时非常吃惊，那时你身体一向不好，太医也总是说你是天生身子虚，只要以后多加调养总会好的，我竟从未想过是因为中毒所至。这皇宫不比别处，暗地里什么勾当没有？所以你的饮食起居我是细细挑了人照顾的，按理说不可能有人下毒我却不知道，那么一定就是经常在你左右侍奉的人做的。姜询说你中的毒叫作绵恨，是一种见较极慢的毒，一般的医者是看不出来的，他也是在很久之前见过一次，中毒的人只是身体比别人稍差点，但在中毒者的小指指盖处会有一个粉色的方形印记，正是有棱有角才辨认得出的，这种毒每日服一钱，十年时间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人的四肢百骸，待到那方形的印记变成赤红色时，就算是神仙也已无力回天，而人死时如同寿终正寝毫无异状，就像毒的名字，缓缓绵绵，却又是恨极，而当时你中毒已有三年有余！在震惊的同时，我让人查遍了那些宫女太监，却没有丝毫收获。我想不出，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耐心，有谁会对一个不足一岁的孩子下此毒手，又有谁会对一个孩子有这么深的仇恨。后来我把照顾你的人全都换了，可是你的毒仍是一天天在加深，我很着急，这种毒虽然姜询能解，却必须得在停止服毒后才能吃解药，而我们仍是没有找到下毒的人。我只好把你接到身边亲自看着，轻尘也每天过来看你，就这样又过了一年，你已经五岁了，下毒的人仍没有找到，我越来越担心，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看着你，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轻尘在喂你吃粥时用小指轻轻碰了碰勺子，而恰巧那天阳光照在她的手上，纤细白皙的手指，美丽得如同玉雕，可我却全身冰凉，因为我看见从她那美丽的指尖抖落了点点的粉末。”
　　
                  第 47 章
　　莫雨倾听到这里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怎么会！”
　　自己深爱的妻子竟对自己的孩子下毒，当时父皇知道后该有多痛心……
　　“父皇，不要再想了好吗？我不想知道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让他过去吧，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不要再讲下去了。”
　　“已经没关系了，父皇也知道那些事都过去了，幸好倾儿没事。”
　　莫醒坐在椅上，拉着莫雨倾坐在自己的腿上，重新把他揽入怀中。
　　“当时我冲过去抓住轻尘的手质问她什么，如果她恨我，可以直接找我，何必要对我们的孩子下此毒手。”
　　莫醒把脸埋进莫雨倾的劲间，汲取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甜。
　　“她说她恨我，她想要我后悔，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明明那么爱她，她为什么要恨我，又为什么要把对我的恨报复到你身上，当时我很难过，我劝她不要再做对你不利的事，她却不听，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毒我是断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给你吃了，她索性就明着来，接着你就不断地发生‘意外’，六年前的那批刺客其实也是她安排来害你的，轻尘并不知道我派了暗卫在你身边，当暗卫和刺客打起来的时候，轻尘就站在你身边，刀剑无眼，打斗间一个刺客的剑被暗卫挑飞刺中了轻尘，她倒下时竟用力推了你一把，你的头撞在柱子上，立刻昏了过去。当我闻讯赶到时，暗卫已将刺客拿下，而轻尘已经没有了气息，我抱着昏迷的你回到承康殿，可御医竟说你已经没救了，我当时已失去了理智，就下令处死了那名御医，我不相信一夕之间我竟要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我又让其他御医开了药，强行喂你吃了下去，就这样我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你两天，就在我逐渐绝望时你醒了过了！”
　　莫醒倒了杯水，送到莫雨倾的唇边，莫雨倾听话地微张口沿着杯缘喝了下去。莫醒看着那水润的唇有些愣愣的，深吸口气移开了目光。
　　莫雨倾仍偎在莫醒的怀里，静静听着。
　　“你醒了，可是却不哭不闹，谁都不理，慢慢地宫里流言四起，都说皇后遇刺身亡，大皇子惊吓过度痴了，每日看到你我就一阵难过，我想难道真是我错了？娶了轻尘却又负了她，你出生了我却没尽到一个作父亲的责任，没有照顾好你，才你中了毒，又屡次受伤，我很沮丧可又不想放弃，每天陪着你，每天和你说话，一年后你终于好了起来，我那时真的很高兴，我发誓以后一定要照顾好你，给你最好的，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父皇，我很幸福，也很快乐，我的幸福，我的快乐，都是父皇你给我的，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莫醒苦笑了一下，好父亲吗？
　　“我在今天之前也觉得自己是一个好父亲，可是……”
　　莫雨倾仰起脸把自己的唇贴在莫醒的唇上，一触即离，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我愿意！其实我知道是我逼你的，你可以一直是个好父亲，可是我不满足。”
　　莫雨倾定定地看着莫醒的眼睛，有些不甘有些委曲地道：“我不满足你只是我的父亲，在我心里再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父皇你！你也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可是我却也知道你说的和我想要的是不一样的……”
　　看不得倾儿伤心，看不得他难过，看不得他受一丝一毫的委曲，想他快乐，想他开心，想把自己有的、最好的都给他，只换他明媚一笑。
　　
                  第 48 章
　　好想吻他，把他搂在怀里，把他揉进肉里，把他搓进骨里，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倾儿，他疼了、宠了十四年的宝贝……
　　“轻尘花了四年多时间下毒，我就花了四年多的时间来给你解毒，原本我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的，轻尘毕竟是你的母亲，我并不想让你怨恨她，可是彩嫔行刺的那天晚上，你闯进了皇宫，当时你的一个轻吻让一切都改变了。”
　　说到这里莫醒低下头看着莫雨倾轻轻地笑了。
　　那是莫雨倾见过的最让他心动的笑容，如春日里的风，吹过湖面，柔柔地带起阵阵涟漪。这一刻这个人的温柔是给自己的……
　　“那个时候我很震惊，慌乱的同时又有些喜悦，只是我又觉得你可能只是被吓坏了，你还太小……呵呵……别急着反驳，你才十四岁，又没经历过男女情事，或许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那一举动代表着什么，这么想着，我竟觉得失望难过，父皇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种失落是由何而起，可是我是你的父亲，父亲啊，倾儿。”
　　莫醒怜惜地摸着莫雨倾的脸，而莫雨倾却感到阵阵难过。
　　“这种感情本就不该存在，不如趁现在你还懵懂时彻底断了这种可能!”
　　“父皇！”
　　莫雨倾吃惊地跳了起来，受伤和心痛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叹了口气，莫醒拉过莫雨倾，让他重新坐在怀里。
　　“轻尘有恩于彩嫔，而彩嫔又知道一些当年的事，她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轻尘。”
　　“所以你肯定她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只要你不澄清，那么我一定会认为是你想要毒死我，还害死了宋皇后，到时无论我对你有没有情，都该彻底死心了，对不对？”
　　莫雨倾气的眼眶发红，这人、这人是存心想气死他！
　　再次叹气，也只有倾儿敢这么对他发脾气。
　　“倾儿，现在我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吗？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吗？”
　　“哼！后来怎么就想通了？”
　　还是生气！如果他不出说当年的事，那他们两个大概就真的“完了”！
　　看到那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亲了亲。
　　“因为倾儿说相信我，即使在彩嫔说了那些话之后，你还愿意相信我。悬崖勒马？呵，不，晚了，我已经坠了下去，唉……即使明知是万劫不复，也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会陪着你的，悬崖——我陪你跳！万劫不复——我们一起！”
　　莫醒心中一痛，倾儿，但愿到时你不会恨我……
　　两人相拥良久，彼此都不愿打断这初来的甜蜜。
　　“父皇，我不想做什么太子，我也不想去民间，让我留在宫里好不好？”
　　他才刚体会到两情相悦的滋味，才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倾儿乖～圣旨已经下了，这可不是儿戏，再说了，太子就是将来的皇上，做了皇上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吗？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
　　做了皇帝就能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吗？那之前父皇的顾虑又算什么？
　　况且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我不要去！”
　　“倾儿！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父皇，三年，你让倾儿离开三年，我们才刚刚在一起……”
　　莫雨倾咬着下唇，可是眼睛却已经湿了。
　　“倾儿……”
　　“父皇！难道你就真的舍得让倾儿离开那么久吗？”
　　秋水般的眼睛，落寞的表情，幽怨的声音，莫醒从未想过这些由倾儿做来会这么诱人。
　　轻勾起小巧的小巴，复上粉唇，轻轻地舔，慢慢地咬，每一下都极尽温柔。
　　“倾儿，父皇当然舍不得让你出去受苦，可是你是渝国的太子，将来就是这渝国的主人，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放心，父皇都按排好了，毕竟这是你第一次远行，我打算让姜询跟你一块去，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行走江湖，有什么突发事件他也能帮你处理，出去历练历练对你有好处，乖～听父皇的话好吗？”
　　莫雨倾对莫醒说话的语气很不满，现在两人不仅是父子，还是恋人，可他听着总觉得他是在哄孩子。
　　“好，我听父皇的话。”
　　等他再回来时，一定要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
　　
                  第 49 章
　　“倾儿，你前些年过生日时父皇送你的那个令牌还在吗？”
　　“父皇是说那个刻了个‘玄’字的令牌吗？”
　　莫醒笑了笑，“嗯，就是那块，倾儿不会是把它弄丢了吧。”
　　“怎么可能！父皇送我的东西我可是都收着呢。”
　　他就知道那块牌子不简单，要不然父皇当时也不会把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那个牌子是做什么的？”
　　“那是父皇年少时，在外面用的身份。”
　　“什么意思？”
　　莫雨倾有些好奇了，他知道莫醒少时曾在各处游历，可是并不清楚那时发生了什么，他一直认为过去就是过去了，毕竟那时他还没有来到这里，对他来说重要的是拥有两人的现在和将来，只是现在他发现他对莫醒的了解实在是有限，不禁暗自懊恼为何不早些问清楚了。
　　“倾儿可能不太了解，虽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民间也不乏一些不愿受皇家约束的能人异士，如此就有了朝廷和江湖之分，这两者一贯是井水不犯河水，虽然有些消极，但常久以来也倒相安无事，只是最近十多年来江湖上纷争不断，再样发展下去，势必会影响到朝廷，我当初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打算查调一下，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建起了玄庄。”
　　玄庄！
　　“是作为仲裁者的玄庄？”
　　“倾儿知道？”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倾儿从来没有外出过，这些事姜询或是程揽兮也不会跟他说起，那倾儿是如何知道的？
　　“嗯！是前些日子可可跟我说的。”
　　莫醒皱了皱眉，倾儿怎么又去找孟可了，这个女人总是让他觉得不安。
　　“玄庄做为仲裁者在江湖上的地位也自然非同一般，我给你的那块牌子就是玄庄庄主身份的象征，你在外面也总得有个让人可查的来历，这样做事方便些，也不容易惹人怀疑。”
　　莫雨倾听到这里心中很不舒服，令牌是他八岁时父皇送他的，难道那时父皇就计算着有一天让他离开吗？想到这儿莫雨倾凉凉地道：“父皇想的真是周道。”
　　两人相处了十多年，莫醒怎会听不出莫雨倾话中不满，安抚地笑了笑。
　　“事关我的宝贝倾儿，我当然得考虑全面。不过当初给你这牌子时却并不是出于现在这个原因，那时只是做为一个玩物送予你，打算待你再大些我就带着你到玄庄去玩耍，不曾想现在倒是也派上了用场。”
　　听了这话莫雨倾才释怀，转念一想又有些无语，听可可说过玄庄在江湖上有着特殊的地位，而这玄庄的令牌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却求之而不得。当初父皇却把它送给仅八岁的自己作为一件玩具玩耍，若被一些人知道不知心中又作何感想。
　　见倾儿又安静下来，莫醒状似无意地问道： “倾儿，你跟孟可走得很近？”
　　“嗯，可可她是一个很有趣地人，而且她知道很多东西。”
　　孟可，她是唯一知道他真实来历的人，毕竟会比别人多一分牵连。
　　“倾儿，再过些天就要启程了，趁这几天多陪陪你母后和乾儿他们吧，父皇看得出他们都是真心对你好的，虽然你没说但是你也是很重视他们的对不对？好好跟他们道个别吧。”
　　莫雨倾在莫醒怀里点了点头。
　　他好舍不得离开，舍不得这个人，舍不得离开这个人的怀抱，舍不得看不见他。
　　只是……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幸福他会牢牢抓在手里，不再给这人动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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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嫔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再继续追究下去，至于倾儿，他再过几天就会离开了，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皇上，您都知道了。”
　　说话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事情瞒不过，这时被莫醒说出也没见惊慌。
　　“皇上，倾儿还小，他还不懂事，难免意乱情迷走错路，您……”
　　“够了！他是我的孩子，我知道该怎么做！”
　　莫醒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为倾儿着想，所以彩嫔那件事我虽知道却也没有阻止你，为的是和你一样的目的，本是想让他因此而死心的，”莫醒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可是……”
　　站在莫醒跟前的人刷白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莫醒。
　　“皇上，你们是父子，是父子啊！倾儿小什么都不懂，难道您也如此糊涂吗？”
　　莫醒脸上闪过狠戾之色，声音骤冷。
　　“你管得太多了！要不是顾念着倾儿，不想让他难过，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先前说话的人脸色又白了三分，冷汗已湿了衣衫，可是仍是忍不住继续规劝，希望能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您这样做会毁了那孩子的。”
　　“所以我给他三年时间，将来的路由他自己选择。”
　　是以儿子的身份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或是以爱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第 50 章
　　“我说省倾省公子，您这不是再有三天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了吗？为什么反而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呢？”
　　孟可看着坐在窗前不说话只喝茶的莫雨倾道：“是舍不得某些人吧。”
　　“是啊，八年了，现在要离开当然会舍不得。”
　　嗯，还能回答她的问题，说明没有太难过。
　　“我觉得很奇怪，皇宫那样一个地方真的关得住你吗？你就真的不想要自由？”
　　莫雨倾听了之后轻轻地笑了。
　　“可可，我以为你经历的事也不少了，应该会理解的，“自由”，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自由的，我没有被关在什么地方，有些人或许会觉得畅游天下无所拘束就是自由，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就是待在给我幸福的那个人身边，对我来说那才是自由才是快乐。”
　　莫雨倾看了一眼孟可。
　　“可可，你有没有认真的喜欢过一个人？”
　　“哈！怎么可能。”
　　孟可摇着纸扇笑得不可一世，可是莫雨倾却看得见她笑容底下的落寞。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得到，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吧。”
　　听到莫雨倾说这样的话孟可抑制不住地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省倾，你还真是爱说笑，我孟可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为情所困！”
　　“哦，是吗。当我没说。”
　　情之一字，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自己吗？
　　孟可收起笑容恢复一惯的懒散，一时间两人都静默不语。
　　他们都经历得太多，所以也更明白有些事是不必拿来分享的，该如何做其实彼此心里都早已有了决定。
　　“可可，皇上遇刺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不成？不是说已查出凶手了吗，彩嫔受瑶国来的羽妃挑拨，妄图行刺皇上，皇帝陛下‘仁厚’留两人全尸，赐彩嫔鸩酒、羽妃白绫三尺，现在这事几乎人人都知道啊。啧！想不到你那大美人爹爹竟舍得处死那瑶国来的美人儿，这几年她可是独占专宠呢，如今却落了个这样的结果。”
　　莫雨倾没有理会孟可的暗讽，父皇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又何必对他人的评价过多在意。
　　“可可，人云亦云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
　　“我记得你在瑶国也开有酒楼吧。”
　　莫雨倾仍是低着头慢慢地喝着茶，孟可却是一脸不愿，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若还是不明白莫雨倾的意思，那她真的是在古代待得太久，连脑袋运转都变慢了。可是她真的不想与皇家有过多牵扯，尤其是眼前这位小公子的父亲大人！
　　光是想起与那位皇帝陛下第一次见面时，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她就想躲得远远的，想她孟可好歹也算活了两世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那次却真的觉得害怕，那眼神绝不是一个所谓的仁君明帝会有的。似乎看过了太多死人后的眼睛，再看人的时候，那眼中显现的也只有死人！她不相信，有这样眼神的人会是一个良善仁慈之辈。
　　莫雨倾或许不知道，也或许知道不过是觉得没必要理会，这几年一直有人在暗暗调查她的来历，还有些人在无名居和她的孟府附近徘徊，虽然没有给找过她麻烦，但每天都被人盯着也很让人心烦啊。
　　“好，我帮你查你小姨娘的事，不过你也要帮我解决掉我周围的那些跟屁虫，怎么样？”
　　以事易事，公平交易。
　　“成交！不过我只解决我们那边的人，你那个红衣小美人儿那边的……可就不归我管了。”
　　莫可一听莫雨倾说起红衣美人儿，立刻趴在桌子上沮丧地叹气。看她这样莫雨倾心情大好，这种情况大概就叫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吧。想他莫雨倾的便宜是那么好让人占的吗，他不好过，别人也休想看他笑话，小姨娘？哼！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听了这话孟可噌地坐了起来，一脸的不愤。
　　“你说他至于嘛，我不就是夸了他两几，摸了他一把嘛，他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我都躲在无名居两个月了，想想就郁闷，当初我也就是好奇，想看看他面纱下面长什么样子，后来也就顺手摸了他一下，可是好歹我也救过他不是，他却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果然小孩子就是容易冲动，还是省倾你好，虽然是十四岁的样子，可你却成熟多了，哪像那个小屁孩，不就是占他点小便宜嘛，就整天喊打喊杀的，幼稚！”
　　“摸了人家一把还觉得没什么？那你还想怎么样？”
　　莫雨倾真的很想这样问，可是鉴于此时有求于人，他也不想火上浇油，不过听蔚辰他们讲，那个被孟可“非礼”的红衣人似乎也不一般。
　　“别拿我跟人比较！可可，你老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你没想过要跟他谈谈吗？你说你救过他，那么他也不会真的就杀你吧？”
　　“啊……”
　　孟可烦燥地抓着头发，莫雨倾很想提醒她，她一直精心维持的翩翩公子形像因她粗鲁动作完全毁了，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孟可抓狂的样子可是难得一见呢。
　　“他要是真刀真枪地来，我大不了和他拼了，可是他只是派人跟着我，你知道不知道我好烦呐，出去吃饭被人盯着，出去喝酒被人盯着，睡觉被人盯着，连看个美人儿也被人盯着，三个月了，第一个月我走到哪儿被人跟到哪儿，这两个月我躲在无名居，他们就每天到无名居附近看着，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说他究竟要做什么？”
　　说完孟可就盯着莫雨倾，希望他能给出个结论，莫雨倾也很无语。
　　“呃……可可……我只能说——我同情你。”
　　孟可泄气地坐回椅子上，连折扇掉在了地上也不想去理会。
　　“可可，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位红衣美人儿是什么来头？”
　　“他就是寒教的教主余赋瑶。”
　　……
　　莫雨倾轻揉额头，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蔚辰经常做这个动作了——都是被孟可气的！
　　“你可别告诉我那个寒教就是如今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那个寒教!”
　　“你真聪明，就是那个寒教。”
　　孟可很无辜地丢给莫雨倾一颗炸弹。
　　头好疼啊，莫雨倾使劲揉着额头，他现在可不可以和孟可绝交啊，这个女人制造麻烦和她解决麻烦一样厉害。
　　“可是魔教教主不是如玉公子余咏玉吗？”
　　孟可更无辜地道：“余赋瑶字咏玉。”
　　
                  第 51 章
　　这次莫雨倾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就那么看着对方，最后莫雨倾实在受不了翻了个白眼，孟可也垮下来，软软地趴在桌上。
　　“你说你调戏谁不好，怎么就偏偏挑些不能碰的人来玩儿，现在——你就自求多福吧。”
　　孟可趴在桌上嘟囔：“要不然我去你哪儿吧，借你的太子府先躲躲。”
　　“得了吧你，我过两天就要离开了，你住我那儿算怎么回事。”
　　莫雨倾现在都懒得理孟可了。
　　“嘿嘿，省公子注意形像哈。”
　　孟可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来了精神，“要不就说我是你的男宠？嘿！这主意好！你说你堂堂一国太子，有一两个男宠尝尝新鲜也不是什么怪事，我就以男宠的身份住你哪儿不正好嘛！”
　　莫雨倾觉得孟可疯了，同时又很庆幸自居刚刚没有喝茶，不然现在他肯定得把水喷孟可身上。
　　“你要是那么想死的话，你就搬我那儿住吧，我不拦你。而且你似乎忘了，我现在可是只有‘十四’岁，再想想你可是都二十三了。”
　　男宠？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是哦，你还太小。还有你那父亲大人，如果我真的以男宠的名义住你哪儿，他还不把我砍了。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啊？”
　　父皇早就知道你是个女人了，不过莫雨倾并不打算告诉孟可，想了想对孟可说：“不然你跟我一块儿离开渝城吧。”
　　“我现在哪有心情跟人一块儿出去玩啊，后面跟着那么些人，真是没劲。”
　　“你现在躲在无名居也不是长远之计，难道就因为有人跟着，你以后就不出门了？我还不是在这样的日子中‘长大’的，这点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孟可撇了撇嘴，切了一声。
　　“那怎么一样！跟着你的那些人可是你家父亲大人派来保护你的。”
　　莫雨倾心里暗骂，这孟可平时不是挺聪明嘛，怎么有时就这么死脑筋呢。
　　“那些人只是跟着你对吧，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不是吗，那么你认为他们是监视你的，那他们就是在监视你，如果你认为他是你的红衣小美人派来保护你的，那他们就是来保护你的，关键在于你是怎么想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真是太聪明了，不愧是我们的太子殿下，好！三天后我跟你一块儿出发。”
　　小美人儿派人来保护她，嗯，这种说法不错，哈哈哈～
　　看孟可喜形于色的样子，莫雨倾低头喝了口茶，掩住嘴角那一抹笑。
　　反正孟可闲着也是闲着，如此放着不用使在可惜，此次出去虽带了些人，可是大都是父皇安排的，孟可消息灵通又介于朝廷和江湖之间，有些事由她来做也方便。
　　从无名居出来莫雨倾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找莫雨乾一起进了宫。
　　他搬出宫也有一年了，他的二皇弟也出宫有几个月了，他们兄弟之间相见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
　　“乾儿，你去把慕儿也叫来吧，我们一块儿去母后那里聚一聚。”
　　“我都有自己的府邸了，别再像叫小孩似的叫我。”
　　莫雨倾看着瞪着大眼睛的莫雨乾，你说这孩子怎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呢，他不知道他这样子让他很想欺负人吗。
　　“哟，乾儿长大了是吧，可是在大皇兄眼里就算你八十岁了，也永远是我的弟弟。”
　　说完还笑着揉了揉莫雨乾的脑袋。
　　莫雨乾因莫雨华的话而暖暖的，可是又有些伤感，虽说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不喜欢他这位大皇兄，可是经过后来的相处，发现他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讨厌，虽然他总爱捉弄他，但谁都看得出他其实并没有恶意，现在他就要离开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想想他们兄弟几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心里真的是舍不得的。
　　看着莫雨乾伤心的样子，莫雨倾也觉得难过，拉过莫雨乾使紧抱了抱。
　　“好了，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男孩子还那么爱哭。”
　　“谁说我哭了？爱哭的是慕儿！”
　　莫雨乾的脸红了红，刚刚他确实是想哭来着。
　　“好好好，只有慕儿爱哭，那现在你就把咱们的爱哭鬼叫来好不好？我先去母后那里等你们。”
　　“嗯。”
　　一个人来到凤仪宫，看到不远处一个女子端坐在树下，莫雨倾笑了笑走上前。
　　“母后。”
　　付紫馨拉着莫雨倾坐在自己身边，细细地瞧着。
　　“倾儿都十四岁了呢，是个大孩子了啊。”
　　听到付紫馨这么说，莫雨倾觉得鼻子一酸。
　　“母后……”
　　付紫馨慈爱地笑了笑。
　　“过两天就要启程了，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
　　“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倾儿，不要怨你父皇，他让你离开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身体不好，又怕冷，记得让绿儿多给你准备些棉衣，还有在外面没人看着你，可不能任性，吃饭要极时，不要只吃素食，肉不喜欢也要吃些知道吗？出门在外一切都不方便，有时该将就就将就些，不过真不行也不要难为自己，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找姜询，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做事容易冲动，遇见什么不平的事想管的时候不要逞能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让随行的侍卫去就好，外面坏人太多，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做事要留个心眼，别被人骗去了也不知道……”
　　莫雨倾就那样任付紫馨拉着双手，听着她略显絮叨的言语，体会着一个母亲对即将远的儿子的不舍和关爱。
　　“母后，我都记下了，我不会让你和父皇担心的，你想想看啊，我虽没出过远门，可是我也读了很多人闻传记、地理民情方面的书，再说不是还有姜师傅跟着嘛，至于生活饮食有绿儿照顾着，等三年过了，我就回来哪儿都不去了，就好好地孝敬您。”
　　“其实母后也知道，倾儿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没有哪母亲会不关心自己的孩子的。”
　　没有哪个母亲会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莫雨倾忽然想起洛雨的母亲，在他还是洛雨的时候，记忆里唯一的温暖就来自那被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那时的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有一个宠他的父亲，疼他的母亲，别扭可爱的两个弟弟——有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
　　
                  第 52 章
　　莫雨倾和付紫馨又说了一会儿话，莫雨乾和莫雨慕也一起来了。
　　“皇后娘娘，大皇兄！”
　　莫雨慕拉着莫雨乾开心地坐在莫雨倾旁边。莫雨倾拿了桌上的瓜果给他，这个小家伙真是越长越精致漂亮，一个男孩子长成这样，恐怕长大了都没有女孩子敢嫁他。
　　“乾哥哥你吃。”
　　莫雨慕把手里的吃的递给莫雨乾，自己又伸手拿了其他吃食。莫雨倾似笑非笑地看着莫雨慕。
　　“慕儿，大皇兄也想吃呢。”
　　莫雨慕看看莫雨倾，再看看手里的果子，再看看莫雨倾，最后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果子递了过去。
　　莫雨倾拿过果子斜着眼睛看着莫雨慕，只见那小孩儿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果子，在果子快要送进嘴里时，莫雨倾的手转了个弯，把果子塞进眼巴巴看着的莫雨慕嘴里，吃到果子的小孩高兴地弯起嘴角。
　　付紫馨看着他们兄弟三人玩闹，只是很欣慰地微笑。生在帝王之家，感情对他们每人来说都是奢侈的，可是倾儿身上却丝毫没有皇家特有权欲及冷漠，虽然有时有些淡然疏离，但退去这层淡然疏离后却让人更想靠近他、珍惜他。
　　莫雨倾兄弟三人在凤仪宫用了晚膳，之后又一起到了承康殿，征得莫醒的同意，在莫雨倾离开前的这几天两人可以留宿初鸣宫。
　　“乾儿，还记得我搬去初鸣宫的第一天吗？我，你还有慕儿，那时我们三个人还挤一个床。”
　　想想莫雨倾也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会不记得，你和慕儿明明都有自己的房间，还非得和我挤在一起，真是的。”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是莫雨乾也却也是笑着的。
　　莫雨慕跟着两个哥哥默默地走着，听着他们的谈话，忽然停下来拉着莫雨倾的袖子，抬起头，干净明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大皇兄，慕儿舍不得大皇兄，不要走好不好，你去求父皇，父皇不是一向都最疼你的吗？你去求父皇不要让你离开好不好？”
　　“慕儿，不要胡闹！”
　　莫慕轻声呵斥。
　　自从圣旨下来，他们都尽量表现的轻松无谓，可心中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产生无限的伤感，却因为慕儿的一句话，而瞬间涌散开来。
　　莫雨倾摸了摸莫雨慕的小脑袋，又对他安慰地笑了笑。
　　“慕儿，大皇兄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前大皇兄不是跟你说过吗，皇宫外面有好多好玩的人，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不过这些很可惜不能带你和乾儿一块儿出去看看，等大皇兄回来，一定给慕儿带好多好玩的礼物好不好？而且到那时慕儿也大了，可以有自己的皇子府了，皇兄就带你和乾儿到那些名盛古迹去游玩好不好？”
　　莫雨慕扁了扁嘴，还是不甘又委曲地看着莫雨倾。
　　莫雨倾有些无奈，他是真的把莫雨乾和莫雨慕当成弟弟，或说是自己的孩子般疼爱的，看到小孩子这样看着他，他心疼地同时感到无可奈何，离开这里这件事已成定局，即使他再不愿，也不可能改变。
　　莫雨乾拉着莫雨慕，严肃地对他说道：“慕儿，不要让大皇兄为难，让大皇兄出去历练是父皇的决定，你要知道‘君无戏言’，父皇说过的话是必须要遵从的，圣旨已经下了，大皇兄是不能抗旨不遵的，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大皇兄不是说了吗？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起那些名盛古迹游玩。”
　　莫雨慕轻开拉着莫雨倾袖子的手，虽然还是不高兴但仍是点了点头。
　　莫雨倾看得有些失笑，慕儿还是一样只听乾儿的话，别看慕儿漂亮精致地样子，实际上却有些迷糊，有些时候有些事却又异常执着倔强，也只有乾儿能劝得了他。
　　说起弟弟来，似乎他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个人……
　　“慕儿，现在初鸣宫里就有什么人？”
　　“自从你和乾哥哥搬出宫后，就我和四皇弟莫雨世住在那里，另外还有几个嬷嬷、宫女、侍卫。”
　　莫雨乾觉得好奇。
　　“你问这个作什么？”
　　“没什么。”
　　他曾答应过彩嫔要照顾莫雨世的，想了想，在记忆里那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忽视的孩子，同样和乾儿慕儿住在初鸣宫，只是由于身体病弱并不常去上课，也不见他在初鸣宫里走动，久而久之他都快要忘了他还有这么个弟弟。
　　到了初鸣宫，莫雨倾等莫雨乾、莫雨慕各自回房后，独自一人往莫雨世住的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时听到一个年老的妇人在说话，想必她就是照顾莫雨世的老嬷嬷了。
　　“殿下，不要再看了，您身子不好，先喝药吧，喝了药病才能好，到时您想看多久的书嬷嬷都不拦着。”
　　又听一个孩子的声音说道：“嬷嬷不用担心，我一会儿就喝药。”
　　随后又小声些说：“其实嬷嬷你不用每天都给我熬药的，我只是有些体弱，不吃药也没关系的，我不想嬷嬷去求那些御医，本来……要不是我，嬷嬷也不用受这些委曲的……”
　　那年老的嬷嬷听了之后，似乎哽咽了一下，又听她道：“傻孩子，嬷嬷不觉得委曲，只要殿下的病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殿下是个好孩子，菩萨会保佑您的。喝药吧，等会儿药凉了会更苦的。”
　　莫十雨倾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两人听到声音一起看过来，那个刚刚说话的嬷嬷一看来人嗵地一声就跪地上了，全身微微地颤抖。
　　“太……太子……殿下……”
　　原本坐在床上的莫雨世也慌慌张张地起身，拘束地站在一边。
　　“太子殿下……”
　　莫雨倾转头打量这间卧室，跟他在初鸣宫时住的房间大小差不多，可是……
　　“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那些侍候的奴才呢？”
　　空荡荡地屋子，一张半新不旧的桌子，上面放了一些书，一个茶壶，几个杯子，一个纸糊的屏风立在屋子的一侧，一张不大的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被子有些乱地盖在上面，而莫雨世穿着洗得有些变色地白色里衣，赤着脚站在一个年老的嬷嬷身边。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可能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一个皇子住的地方。
　　莫雨世看着眼前可以称为“哥哥”的少年，衣着华丽容貌美丽，可是他却发现这个美丽的人眼神一点一点在变冷。
　　有些害怕的再叫了一声：“太子……殿下……”
　　“世儿，叫我皇兄吧。”
　　莫雨倾话一出口发现跪着的嬷嬷猛然抬头，眼里是无法形容地惊喜，而莫雨世则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莫雨倾。
　　莫雨倾走近还处在呆愣状态的莫雨世，脱掉外衣披在他身上，然后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皱了皱眉，这孩子今年应该有八岁了，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都只是六岁的样子，抱起来也没什么重量。
　　而他怀里的可怜小孩早被吓傻了！
　　
　　
                  第 53 章
　　而他怀里的可怜小孩早被吓傻了！
　　“太……太……子……”
　　莫雨倾单手抱着莫雨世，冲他笑了笑，另一只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是你哥哥，以后叫我皇兄或哥哥，随你选。”
　　莫雨世眼睛眨呀眨，显然他还不能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这个以前只是远远看着的、现在让自己叫他哥哥的人笑得很美，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以及重生般的舒展。
　　“皇兄……”哥哥……
　　抱着莫雨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他放在柔软的床上，“世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要回去了。”转头又对门外的侍卫道：“去叫胡太御来。”又顿了顿，“就说是太子叫他来的。”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嬷嬷激动地跪在地上向莫雨倾磕头。
　　“太子殿下，您是好人，求您救救四殿下吧，他……他是个可怜地孩子……呜……”
　　莫雨世咬着下唇走到嬷嬷的身边，伸出苍白瘦小的手擦着嬷嬷脸上的眼泪。
　　“嬷嬷不哭，嬷嬷不哭，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那个……皇……皇兄也对我们很好。”说着还偷偷看了一眼莫雨倾，见他还是在对自己微笑，莫雨世灿烂地笑了。“嬷嬷，我们以后会更好的。”
　　“皇上驾到～！”
　　除了莫雨倾，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
　　见莫雨倾站着不动，莫雨世有些担心，想伸手拉他一起跪下，可是又不敢。
　　而莫雨倾却在奇怪，父皇这么晚来初鸣宫，是出了什么事吗？
　　莫醒走进室内，拉着莫雨倾上下打量了一下，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存在。
　　“倾儿，你生病了？这么晚叫胡太医过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父皇，我没事，我就是让胡太医过来给四皇弟看看，父皇怎么会一起过来了呢？”
　　或许连莫雨倾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看莫醒的眼神有多么的不同，不能说里面的爱恋有多露骨，而是那种全世界的人都站在一起，他的眼中也只会看到一个，唯一的一个，连对那人的笑容也比对别人多一分暖意。
　　“你让人去叫胡太医时，我刚好在御医院找些东西。你说让他来看世儿，世儿又怎么了？”
　　这时莫醒才看向跪在一边的莫雨世和那个嬷嬷。
　　“都平身吧。倾儿，世儿身体不好，你怎么把他带到你这里来了？”
　　莫雨倾没有回答莫醒的问题，而是把莫雨世拉到床上，让他躺好，然后又给他盖上被子。莫雨世自始至终都苍白着脸僵着身子。
　　“世儿你身子不好，天又凉了，还是躺着比较好，父皇不会生气的。”
　　又对着莫雨世笑了笑，这才转头对莫醒说：“今天本来是想看看四皇弟的，可是他那里的床被太单薄了，又只有一个年老的嬷嬷在，四皇弟一直病着，我不太放心，所以我想不如带他过来，由我来照顾好些。”
　　莫雨倾这些话说得平平淡淡，可是扫过那太监宫女时的眼神却格外的冷。莫醒皱着眉头看着那些站在一边发抖的人。
　　“父皇，你说宫御药房里的药是用来做什么的？是要拿出去的卖的吗？皇子病了，还要一个老嬷嬷用求的才能拿到药，父皇，我们宫里真的穷的都要靠卖药来过活了吗？”
　　一连串的问话听得胡太医冷汗直冒，最后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喊“皇上饶命，太子饶命”。
　　莫醒在一旁听得也隐隐发怒，他知道莫雨世生活得不太好，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么欺负一个孩子，无论他再怎么不喜欢，莫雨世毕竟也是他的孩子，又怎容他人这么欺侮。
　　“胡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的胡太医全身发抖汗如雨下，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
　　“太医院是不随便给宫里人开药的，嬷嬷去拿药的时候可能没有说清楚，也难怪御医们为难了。”
　　床上的小孩子声音不大，可是在场的人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莫醒和莫雨倾同时扭头略带诧异地看着莫雨世。纵使莫醒再无情，此时听到莫雨世的话也微微动容。
　　太医院是不随便给宫里人开药，可是就算那个嬷嬷糊涂，也不可能没对那些人说是谁要用这些药，莫雨世的这些话分明是在为御医开托，他们明明是那样苛待他……
　　善良的孩子。
　　“世儿……”
　　莫雨倾心情复杂地看着莫雨世。
　　“世儿，对不起……”
　　……
　　莫雨世有些吃惊，想不明白莫雨倾为什么会对他道歉。
　　“胡太医，你再给世儿看一下，然后怎么做……不用朕来教你们吧！”
　　“是……是……”
　　胡太医战战兢兢地号着脉。
　　“皇……皇上，四……四皇子……身体一向虚弱，此乃……此乃天生宿疾，想是四皇子还是……还是胎儿时营养供应不给所致，此症需后天慢慢调……调养，虽不能根治，亦可……亦可减少病痛，老臣……老臣这就开几幅温补的方子。”
　　“世儿，一会儿喝了药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以后你就住这里好了，倾儿，你以后的几天就住在承康殿。”
　　说罢摸了摸莫雨世的额头，起身带着莫雨倾离开。
　　此后除了那老嬷嬷，其他众人都离开了，莫雨世仍是愣愣的躺在床上。
　　“嬷嬷，我是在做梦吗？”
　　竟然梦见被一向只能远远地看着的哥哥抱回一个温暖的地方，梦见几乎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父皇，用一种近乎愧疚慈爱地态度轻抚他的额头，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梦啊，即使是梦他也觉得好幸福。
　　“殿下……我可怜的殿下，您不是在做梦，呜……呜……以后会好起来的，太子殿下是好人，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殿下，善良又可怜的孩子，以后就算嬷嬷离开，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嬷嬷不哭，嗯，以后我们会好起来的……”
　　孩子的声音里是开心的，在温暖的室内响起，回荡在四周的都是小小的幸福。
　　承康殿里，莫雨倾躺在莫醒的怀里，有些闷闷的。
　　“父皇……以后对四皇弟好些吧，她的母亲彩嫔根本就不想要这么一个儿子您知道吧，你似乎也不喜欢他，可是世儿……他是一个好孩子……”
　　莫醒还是如以前一样轻轻的、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嗯。”
　　“父皇，如果我不是母后的孩子，你还会对我好、还会喜欢我吗？”
　　“呵呵～倾儿，你说十四年的时间，能回得去吗？你的问题问的有意义吗？”
　　莫雨倾往莫醒怀里钻了钻，然后咯咯地笑了，身体笑得一抖一抖的。
　　“没意义。”
　　三日足够他和所有人告别，对他们说再见，莫雨世也不用他担心了，他相信父皇既然知道了，又答应了他会对莫雨世好，那就一定会做到。
　　三日后渝国太子莫雨倾奉旨离京。
　　
                  第 54 章
　　看着周围的景物慢慢后退，心情出奇的平静，他知道他和以前不同了，当他抱起莫雨世的时候，他就知道洛雨是真的不存在了，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他不再是除了金钱一无所有的洛雨，现在的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是拼凑出来的，但相较于过去，他已经很满足了。
　　行了一段路，现在京城已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前面是一个亭子，名为“离亭”，这里就是他和孟可相约的地方。
　　“敢问可是省倾省公子？”
　　一个灰衣的男子语气恭谨地上前询问。在莫雨倾点头后，对他抱了抱拳。
　　“我家主人说今天不能过来了，请您先行，他随后就赶上，还有那件事已经办妥。”
　　“你家主人可是孟可？”
　　“是。”
　　……
　　重新回到马车上，莫雨倾的脸色很难看，孟可，你竟然敢放我鸽子，呵！他莫雨倾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此时正在照顾某人的孟可忽然打了个喷嚏。完了，完了，她肯定要倒霉了！恶狠狠地瞪着床上昏迷的某人，都是这个臭小子害的！
　　……
　　“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莫，你说我们可爱的太子殿下是从哪儿得来的这句子？真是耐人寻味啊。”
　　“我不知道，那孩子我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给我看的，正如同我给他看的……”
　　都是彼此愿意给对方看到的，只是，有一天那些我们不愿给彼此看的呈现在面前时，我们又将如何面对彼此？
　　“兮，你说我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程览兮转动手中的杯子，杯沿沾了水，在烛光下折射出奇妙地光亮。
　　“对与错，那要看结果，如果那个结果令你觉得后悔，那么你这么做就是错的。”
　　莫醒沉默了。
　　“兮，我觉得我认识你就是错的。”
　　程览兮听后哈哈大笑。
　　“可惜啊，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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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倾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正如莫醒所说，他从未真正出过远门。此刻坐在马车上他的脸色比起孟可失约的那天还要难看。
　　“姜师傅，我们什么能到下一个城镇？”
　　“省公子这是累了？您可真是娇贵。”
　　姜询骑着马跟在马车的一侧。
　　“快了，再有半天就到了，您再忍忍吧。”
　　“姜师傅，你很讨厌我？”
　　莫雨倾调整一下坐姿，靠在车壁上，由于身体不适，心绪也开始受到影响。
　　“哪里，在下怎敢讨厌省公子。”
　　话虽如此说，可是姜询的语气却无丝豪惶恐畏惧。
　　又来了！
　　从刚开始学武时就觉得他这个师傅不喜欢他，不仅是他，乾儿和慕儿似乎也不讨他喜欢，只是过了大概一年左右，姜询说话做事虽然还算恭敬，但是他却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态度由最初的不喜欢升级成了讨厌。
　　与姜询相处了七年，总被人这么讨厌也是一件让人厌烦的事情。父皇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或许是看中姜询的一身好武功，又或者是想磨练他的意志心性，所以并没有给他们换师傅的打算。
　　以往两人一个尽职地教，一个努力地学，倒也相安无事，如今远离皇宫，又恰逢两人心情不佳，连对对方的讨厌也懒得掩饰了。
　　“姜询，我尊称你一声师傅，不过是因为我这一身的功夫有一半是你教的，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为何讨厌我吗？”莫雨倾闭着眼冷笑数声，口气也愈加不善，“你又以为我为什么会忍你这么多年？”
　　“停车！”
　　姜询喝住马夫，然后翻身下马，猛地一把拉开马车的帘布。
　　“出来！我有话问你！”
　　莫雨倾懒懒地睁开眼睛，与他的动作不同的是那双狭长的眼睛中寒光森然，冷冷地看着失态的姜询。
　　“注意你的身份！‘姜师傅’！”
　　皇帝的重臣、太子的师傅，其实也不过是听命于人的棋子而已。
　　“你……！”
　　姜询气极，看着斜倚在马车一角的莫雨倾，印像中总是淡然笑着的脸上，虽还带着些稚气，但此刻看却颇有几分莫醒的狠厉，想到这里姜询心中一颤。
　　“公子……”
　　深吸口气，想到心中那人，如能保他（她）平安，即使让他受再大的委曲他也愿意。
　　“您说……您知道原因？”
　　莫醒再次合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父皇说的果然没错即使像姜询这样的人也有他的弱点，可是这个弱点他却不喜欢。
　　“原因？和你容忍我这么多年、我也能容忍你这么多年是同一个原因。爱屋及乌，原来也有厌屋及乌啊……”
　　姜愣愣失神。
　　“你真的知道……”
　　莫雨倾，这位最得宠的皇子，他教了七年有余，论文他不及二皇子聪颖，论武他不及三皇子有资质，论德他不及四皇子仁厚，虽听话却并无特长。同其他人一样，自己也一直认为大皇子得宠不过是因为他乃宋皇后所出，皇上念及旧情才特别怜爱，如今看来，他却是与当今皇上最像的一位皇子，有着同样的心机城府，却又同样的深藏不露，也难怪皇上会如此喜欢他。
　　“姜师傅，以前怎样不重要，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都不想他（她）难做，也不想他（她）难过，对吧。”
　　如果一切说过去就真的能过去了那该多好，姜询只能苦笑以对。
　　“公子说得极是。”
　　等姜询放下帘布，莫雨倾心情更加恶劣。
　　的确，有些事不是说过去就无真的能过去的，虽然他们值得同情，但是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背叛父皇。
　　等马车又走了半天的路，终于到达一个不太大的城镇时，在这个城镇最大的客栈门口，早已停着一辆由四匹上等俊马拉着的豪华至极的马车。
　　莫雨倾下了马车，看见眼前这辆夸张的车时，额角一阵跳动，因为他看见这辆豪华的马车上嚣张地挂着一个成人手掌大小的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孟字。
　　“省倾！这里，这里！”
　　莫雨倾抬起头，正看见孟可在二楼的窗边使劲儿朝他挥手。
　　
                  第 55 章
　　莫雨倾站在东至客栈的上房，看着躺在床上的、孟可口中的睡美人。
　　白嫩细腻的脸蛋上，浓眉红唇，眼睛虽然闭着，但浓长而卷翘的睫毛不难猜测这双眼睛在张开时会有多么的漂亮，让莫雨倾惊讶的是这人竟还拥有一头黑亮的卷发，长长地直到腰际，偏还穿着一身红衣，更是让这人有一种艳若桃花的张扬美丽。
　　修长的身躯却是少年特有的单薄，看年龄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是谁？”
　　孟可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猜到了吗？还明知故问。”
　　“魔教教主余咏玉？”
　　不会吧。莫雨倾再看一眼床上的人，这是他看过的人中唯一能和慕儿那个小迷糊长相上一较上下的人了，这么个美丽的少年竟是一代邪教教主？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怎么样，漂亮吧。”
　　孟可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床上的余咏玉。那模样让莫雨倾想起曾看过的三流古装剧中，拐卖人口的坏蛋看着被迷晕的受害者时有些猥琐的样子。
　　“你把他迷昏了？”
　　别怪他会这样想，如果是孟可的话，是很有可能做这种事的。
　　“切！我才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呢。”
　　看到莫雨倾用一种极度怀疑地眼神看着她，孟可有些恼羞成怒地大声说道：“是！我承认我喜欢美人，可是我也只限于欣赏而已，他是曾经中了毒才会昏迷的，再说他可是魔教教主唉，我哪有胆子去迷昏他啊，又不是不想活了。”
　　“可可，你想玩儿也可以，不过不要把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看着严肃下来莫雨倾，孟可也收敛神色讪讪地点了点头。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莫雨倾一扭头却看见床上的人已睁开了眼，果然是一双美眸！
　　让同样看惯美人的莫雨倾也感到惊艳。
　　余咏玉睁大眼睛看着莫雨倾和孟可，有些防备又有些好奇。莫雨倾觉得有趣，明明是魔教教主，他却觉得此刻这个美丽的少年眼中是干净的。
　　“呀！瑶儿你醒了，怎么醒了也不出声呢，饿了吧，叫一声可哥哥，我就去给拿粥给你吃怎么样？”
　　如果他正在喝茶，那么他一定会喷出来的，莫雨倾又开始揉额角，这个孟可！人家好歹也是一教教主——虽然因太漂亮而不像，但她这话的口气……唉……
　　果然余咏玉气得脸都红了，手指着孟可一抖一抖的。
　　“不准那么叫我！孟可……我迟早……迟早要杀了你！”
　　孟可却依然皮皮地笑着。
　　“瑶儿乖～别闹了，会让人看笑话的。你乖乖的我让人拿粥过来。”
　　孟可转身走到门口叫小二端粥上来，余咏玉气得说不出话来，莫雨倾颇为同情地看着余咏玉，考虑着这种情况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虎落平阳龙游浅滩。
　　孟可扶着余咏玉坐起来，又端了粥喂他。
　　“呐，瑶儿，这位是我的朋友省倾，以后我们就和他一块儿去梁州，你放心只要我们跟着省倾，追你的那些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余咏玉看了一眼嘴角含笑似在看戏的莫雨倾后，把头扭向一边，而他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两个字。这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闹别扭不肯吃饭的小孩子，这让莫雨倾极度怀疑这人的身份。
　　孟可继续举着勺子，低低地笑了两声。
　　“瑶儿真是不乖啊，赶快吃吧，待会儿就凉了——还是你以为我朋友在我就不敢吻你？真是的，每次吃饭喝药你都得让我再说一遍‘不吃我就吻你’吗？”
　　这次莫雨倾清楚地看到余咏玉连气带羞得脖子以上整个脑袋全红了，就差头顶没冒烟了。想来余咏玉从没受人这样羞辱过，想也是，谁敢不要命了去惹江湖第一邪教教主。当然除了像孟可这样没神经的。
　　“流氓！无赖！不要脸！下流！你……你无耻！”
　　摇摇头，这些话对孟可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好了好了，骂也骂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吧。不然我真的吻你哦～”
　　这次余咏玉倒是乖乖合作开始吃粥，只是眼睛仍是恶狠狠地看着孟可，那样子实在让人觉得他嚼的是某人的肉而不是米粥。
　　“瑶儿你不相信省倾能保我们平安是吗？你别看他这个样子，他可是未来玄庄的庄主哦～”
　　其实莫雨倾很想揍孟可，想问问她什么叫“他这个样子”，现在他的身体年龄是小了点，可是总会长的不是吗。
　　“他是玄庄的少庄主？怎么可能！他那么小又那么可爱！”余咏玉扭头看着孟可，满脸的不相信，“你又骗我！”
　　莫雨倾嘴角一阵抽搐，你是最没有资格这么说的人好吧。
　　不过这却让莫雨倾放心了，这个咏玉公子似乎完全不像传说的那么可怕嘛，想来他也不会真的伤害孟可……
　　孟可听他这么说乐得哈哈大笑。
　　“唉哟，笑死我了，瑶儿你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余咏玉听孟可说他可爱脸又红了几分，再瞪过去。
　　“可可，在离亭是你放我鸽子吧，嗯，我看客栈外那辆马车挺不错的，坐着应该很舒服才对……”
　　孟可咳了两声，立刻谄笑着说：“省公子喜欢吗？啊，那正是小人的马车，若公子喜欢就送于公子好了。不过那可是小人从很远的北地花重金买来的……而且省公子也知道瑶儿他身体不舒服，这几匹俊马拉车又快又稳，坐在上头不容易晕车……”
　　“好了，好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哼，就知道她没那么好说话。
　　“我要冰蝉！”
　　听到冰蝉二字，余咏玉一愣，当初孟可说可以弄到冰蝉时他并不相信，没想到那东西竟在这个少年身上吗？
　　莫可皱了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把空碗放回桌上，孟可又坐回床边，伸手指了指余咏玉。
　　“省倾，你觉不觉得瑶儿的唇很漂亮？”
　　啊？莫雨倾很是莫名其妙，而余咏玉则再次瞪了一眼孟可。
　　细细看了看，还真是漂亮，形状优美的唇如同涂了胭脂般鲜红诱人。
　　“是赤毒，我中了赤毒，是一种很烈性的毒药，中毒之人唇色会异常艳红，下毒之人本是想以此毒杀我的，可是他们也太小看我了，我从小跟毒物打交道，而且我练的内功也与他人不同，想至我于死地也没那容易！”
　　凭那些人也想杀他，哼！不自量力！
　　“是啊，是啊，我们瑶儿最厉害了！”
　　孟可赞扬孩子似地摸了摸人家的卷发，不出所料又得来美人狠狠地一瞪。
　　占了便宜的某人还暗叹这一头卷发保养得真好，手感好好啊。
　　“本来瑶儿的毒大部分被他排出了体外，只要好好静养，在一个月内不妄动真气也是没事的，可是要死不死的是他又跟人动了手，再加上怒火攻心，所以就余毒发作了，由于他伤得过重不能自行疗伤，所以只好用冰蝉来压抑赤毒的热性，然后他再以自身内力来修复。”
　　
                  第 56 章
　　“哼！也不想想我余毒发作是谁害的！等我伤好了，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孟可。”
　　“消消气，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时我又不知道你受伤了，再说我也不是有意要气你的，是你自己脾气太暴躁了，也不能完全怪我不是。”
　　孟可有些心虚地辩解着，只是适得其反，受害人再度气绝。
　　经过两人这么来来回回斗嘴似的解释，莫雨倾总算明白了，余咏玉中了毒，不幸又遇见孟可，被气得余毒再次发作，现在需要“冰蝉”来解毒，而这“冰蝉”据说在他这里，可关键是……
　　“抱歉，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冰蝉。”
　　“哼，不想给就算了，何必找这种借口。”
　　像他们这种以名门自居的人他见得多了，一个个都是伪君子。
　　“瑶儿，不要乱说！省倾不是那种人。冰蝉产自极北严寒之地，既难成活又难寻获，因此做为贡品每年也不过进奉那么五只，足可见它的珍贵。不过，嘻嘻，省倾，这种对别人来说几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你那位父亲大人想必很轻易就能拿到手吧。我相信你是真的没听过冰蝉这种东西，但是‘火焰’你总该知道吧？”
　　仿佛早就知道莫雨倾的回答，孟可丝毫不为此着急，如果事先没有打听清楚她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地开口索要。
　　“似乎在哪儿听过。”
　　莫雨倾只觉得“火焰”这个名字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或是见过。
　　“‘火焰’也是一种解药，是一种由冰蝉和其他十几种极寒的药物炼制而成的，专解性热的毒药，而研制这种药的人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就是他做的解药的名字往往与所解之毒的名字相仿，想来做这药的人也十分有趣。”
　　想起来了！在他即将离开的前一天，父皇给了他一个盒子，说是盒子，其实都快赶上一个小箱子大小了，他好奇之余就打开看了，谁知里面装了好多药瓶，他记得当时父皇对他说江湖险恶，毒粉迷药也是一个小人惯用的，多备些药一备不时之须，而在那些瓶瓶罐罐里就有一个就贴着‘火焰’的字样，难道还真是孟可他们要找的东西吗？
　　“我这里倒的确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火焰’，我让绿儿去拿。”
　　令人高兴的是莫雨倾的“火焰”正是余咏玉所需的那个“火焰”，余咏玉服了一粒后就闭目运功化催化药性,莫雨倾和孟可不愿打扰，就一同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莫雨倾斜卧在床上，跟着进来的孟可看他疲惫地躺着脸色也不太好，虽然知道他有分寸，可仍是有些担心。
　　“省倾，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有些累。对了，那个人怎么样了？”
　　躺在床上莫雨倾的头一阵晕眩，不禁苦笑，自己这个身体还真是如姜询所说——有够娇贵，不过是坐了几天车而已，就有些受不了了。
　　“放心，我把他安排在一所别庄内，刚开始是有些吵闹，不过这阵子已经平静下来了。”
　　“嗯，让人看好他，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特殊，情绪不能过于激动。”
　　孟可走到床边帮莫雨倾脱了鞋，把他的双腿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好。
　　“真弄不明白，你既然那么讨厌他，干嘛还特意让我去救他，还要给他好吃好喝的。躺好，累了就该好好休息，不要想那么多事。”
　　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莫雨倾闭上眼睛。
　　“可可，谢谢你能帮我，等过几个月后得到我想要的，就把他处理掉吧。”
　　孟可一愣，接着就觉得全身一寒。她当然明白“处理掉”是什么意思，只是莫雨倾说这话时的语气过于随意过于自然，不免让人觉得胆寒。果然这人骨子里还是冷酷的。
　　“吓着了？你孟可可不像是个胆小的人呢。”
　　莫雨倾虽然累极，但仍打起精神说话。
　　面对莫雨倾的调侃，孟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她胆子有多大估计没有人比这位省公子更清楚了。
　　“可可，你确定那位如玉公子不会对你不利吗？”
　　“你还真爱操心，行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火焰’要连续吃一个月，他的武功要想完全恢复也还得三个月，四个月的时间，我还驯服不了一头幼狮吗？放心吧，我不会让那只小猫的爪子伤到我的。”
　　“嗯……”
　　气息平缓，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吧。
　　孟可默默离开。
　　希望你可以得到你真正想要的，希望你可以真正幸福，不要像我一样，做一个捞月的可笑猴子……
　　皇宫里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进了皇帝的寝宫。
　　“主子，少主已到鲁镇，现住在东至客栈，无名居的孟可也住在那里，而且孟可还带了一个穿红衣的少年，少主还把‘火焰’给了他们。”
　　“去查一下那个少年的身份。”
　　“是。”
　　黑影接到命令，如来时一样快速离去。
　　鲁镇东至客栈啊，那么那几个人应该也准备好吧。
　　只是……皱了皱眉，孟可……怎么这个女人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呢。
　　————————————————————
　　莫雨倾靠在软垫上，心想可可果然会享受。他当初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就知道它不仅外观豪华，车内也一定不一般。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车尾还摆着类似现代沙发的坐椅，上面还放着几个圆形的靠背——看其柔软度，里面应是装着蚕丝，外面的布料该是南郡特产的上等丝绸，左侧是一个红木制成的小柜，用钉子固定在车壁上，即使马车行驶在崎岖的小路上，小柜也不会颠簸移动。想想自己原先那辆车虽然够大，却远不及孟可这辆舒适。
　　“省倾，这个小柜里我特意放了些小吃，你要不要尝尝？”
　　孟可从小柜里拿出一包核桃酥，递了一块给莫雨倾。
　　莫雨倾接过核桃酥轻咬了一口，眼睛却一直似笑非笑地瞧着孟可。
　　“咳，咳，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还不行嘛，真是的，这么聪明干嘛，真是不可爱。你也知道瑶儿伤得这么重，我也是有责任的，他在短时间内不能动武，而江湖上的那些人肯定会在此时对他不利，所以我想我们这一路都带着他好不好？”
　　“那他为什么不回寒教去养伤？”
　　这么一问孟可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不能回去。要是被他教里的那几个知道他此刻虚弱到如此地步，呵，你就可以亲眼见证什么叫真正的群魔乱舞了。”
　　莫雨倾冷厉地看着孟可。
　　“可可，魔教的事你怎么会那么清楚？”
　　他当然知道孟可的消息网有多广，魔教内部的一些事她若想知道也并不困难，可关键就是她为什么没事要去查魔教的事情？
　　“你这么帮余咏玉，真的是因为你自责？”
　　
                  第 57 章
　　孟可不自在的扭过头。
　　“当然是了。瑶儿初任教主，教内事务主要由三位长老主持，他们会容忍瑶儿接任不过是对瑶儿武功的忌惮，如今瑶儿这样回去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他？那三个人野心极大，在上任教主还在世时，他们就蠢蠢欲动，如果他们知道瑶儿现在不能动武，那么不仅是寒教，整个武林恐怕都要面临一场浩劫，武林动荡势必要影响到朝廷，到时……”
　　孟可看了看莫雨倾，只见莫雨倾优雅地捏着半块儿核桃酥，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吃着，一幅事不关已的模样。
　　“省倾，你都不担心吗？”
　　舔了舔唇，莫雨倾低低地笑出了声。
　　“担心什么？只要余咏玉继续做他的教主，然后除了这三人，不就天下太平了？”
　　呵！魔教平静下来，这所谓正道嘛……就未必了吧……
　　天下太平？这天下自古就没有太平过！
　　“你的意思是你要帮瑶儿？”
　　莫雨倾叹了口气，随即有些哀伤地看着喜形于色的孟可。虽然当年他以救那个人为条件，让孟可为他所用，但这么多年相交下来他是真的把孟可当作是朋友来对待的，她的付出看得最清楚的恐怕就是自己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心疼。
　　“可可，你是在为余咏玉高兴，还是在为那个人高兴？”
　　孟可收起笑容，伸手撩起窗帘，目光悠远地相着窗外。
　　“省倾，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即使明明知道永远也不会有回报，你还会为他付出一切努力吗？”
　　听孟可这么说，莫雨倾心中一痛。
　　父皇……他不会那么对自己的，自己的付出不是都得到了回应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让自己离开了呢？
　　‘即使永远也没有回报，你还会为他付出一切努力吗？’
　　“我会。”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可可，你为那人甘愿屈居人下，又为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为他接近余咏玉，为他间接平复魔教，他可曾为你做过什么？你如此的付出，当真值得？又当真不悔？
　　两人同坐却各怀心事，时间静默流过，一时无语。
　　马车继续往目的地前行着。
　　再有十天的路程就可以到梁州了。那是玄庄所在地，父皇年少时创建的庄子，有些嫉妒曾跟随过父皇的那些人，他们曾离父皇那么近，看到过他所不知道的父皇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忽然又开始期待，父皇所看到所经历的，他也将要一一看过、一一走过……
　　原本离开皇宫他并没有什么具体打算，孟可的的提议倒给了他启发。
　　其实孟可的眼光也算长远，三个长老一死，魔教内部也会受到重创，没有三年五年的休养生息，休想再与正道抗衡，如此那个人前行的道路又少了一个阻碍。
　　只是……
　　怕只怕这魔教元气大伤，这正道再来个群起而攻之……
　　任其中一方坐大，对他而言都是威胁。
　　既然要玩嘛，当然是旗鼓相当才有趣，既然魔教有了新主，那正道也是时候来一次大的革新了，三年时间足够他创建一个新的平衡了。
　　至于孟可心中的那人，只要他有那本事，或许真的能傲视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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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常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
　　这“江湖”就是江湖，正是波涛汹涌，瞬息万变之地。近两年内更是人才辈出，后起之秀如雨后春笋纷纷崭露头角。这其中最为人乐道的便是景华庄庄主楚苍林，重影楼楼主楼重影，寒教教主余咏玉，玄庄少主省倾及信楼楼主孟可。
　　这景华庄庄主楚苍林乃现任盟主的大弟子和准女婿，而且是公认的下认盟主人选，为人沉稳内敛、侠肝义胆、武功卓绝。
　　重影楼楼主楼重影最具争议，有传言说他本人就是一个顶级杀手，而重影楼也是他组建的一个杀手组织，又有人说他是某位极具名名望的武林前辈的私生子，还有人说他其实是朝廷按插在武林中的一颗棋子，实际上是为朝廷卖命，正因这位楼主从不否认也不澄清，众人更是猜测纷纭。
　　相较于前两位的声势，余咏玉、省倾、孟可则低调许多。
　　如玉公子余咏玉，其本就是寒教教主之独子，两年多前原教主去世，余咏玉不及弱冠却以雷霆手段接手寒教，其下辅佐前教主的三大长老如今只剩一位，这一位在教中也早已手无实权。余咏玉继承父位以后，专心整治教务，极少在江湖上活动，因此寒教也不再如前些年那般让人恐惧。
　　做为仲裁者，只有在纷争不断的岁月才能发挥它的作用，也才会让人觉得它重要，而玄庄在这样一个尚算平静的武林中，似乎也不如早些年那么风光，只是提起少庄主省倾，众人不免要夸一句“好个温润谦恭的少年！”。十多岁的少年，正是热血轻狂的年纪，只是在这个少年身上人们看到的却是历经了风雨，被岁月所沉淀下来的一种温和，一种水波不兴的气度。
　　信楼楼主孟可乃国丈莫老爷子的义子，据说他交友广阔，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走卒，皆有他的至交好友，红粉蓝颜知已遍天下，为人更是潇洒不羁，风流倜傥。由他一手创建的信楼专门收集、出售各种消息。曾有一人花了千两黄金从信楼买采花贼花非的踪迹，而这花非早在十年前就已销声匿迹，许多人都等着看笑话，然而在信楼卖出消息后的第三天，那个采花贼被人发现倒吊在府衙门口。从此信楼名声大躁。
　　这几人出身来历各不相同，但论外貌论长相却都是风度翩翩，卓而不凡，引得多少闺阁名秀痴盼。
　　“省公子，这位李家小姐长得可真标致！你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孟可拿着画轴，眼睛却不怀好意的瞄向省倾身后站着的两人。
　　“哼！长成这样也敢拿来给我们少主看！”
　　站在身后给省倾打扇的少女开口就是讥讽。
　　她说话虽无礼，但其声音却甜美如莺啼，一身鹅黄色长裙，衬着那圆圆的红扑扑的小脸，更显得娇俏可人，连带她的话也让人觉得娇蛮可爱。而同样站在省倾身后的青年一袭水蓝色长衫，正衬得人是如水的清欣，如水的宁静，单只看着就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亭亭，你这就不对了，你看人家李小姐，枊眉杏目樱唇，一副美人相，跟你家少主是再配不过了。”
　　孟可还是一样的唯恐天下不乱。
　　“眉太细，眼太大，唇太厚，她哪里配得上我们少主啊！”
　　那叫亭亭的少女听孟可夸那李家小姐，又年看自家少主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顿时急得枊眉倒竖，呼呼地使劲扇着扇子，直扇得省倾额前青丝飞扬。孟可眼尖的看到那如水的青年也微微皱了一下眉。
　　
                  第 58 章
　　“是是是～就我们钟大小姐漂亮，只有您才配得上你家少主，这总行了吧。”
　　孟可继续在一旁起哄。
　　“你，你，你……”
　　钟亭亭指着孟可说不出话来，羞得满面通红，跺了跺脚，扔下扇子跑出了书房。
　　青年捡起扇子接着给省倾打扇。
　　“云筝，你怎么看？”
　　莫雨倾微笑着询问那个被他叫作云筝的青年，同时伸手拦下他手上的扇子。
　　“云筝，你不用做这些事的。”
　　青年回省倾一个微笑，之后仍是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
　　“能送到少主面前的画像，一定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画中的少女也都是家世显赫、品德高贵、相貌出众，只要少主喜欢云筝没有意见。”
　　“你没意见？呵呵呵……”
　　莫雨倾低头把玩着折扇，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又没说要娶她，你要有什么意见？”
　　被他这么一说青年才发现省倾不过是在戏弄他，俊脸微微泛红。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今天又是初十了，这几天就麻烦你和亭亭他们了。过会儿我和可可就走，你去看看亭亭吧。”
　　“说什么麻烦，这都是我们身为属下应该做的，少主路上多保重。”
　　那俊秀的青年点头离开后，孟可马上就不怀好意头地上下打量起莫雨倾。
　　“省公子真是魅力无边啊……”
　　莫雨倾挑眉，狭长的双眼斜睨着孟可。
　　“说起这魅力无边……我哪里比得上你‘孟公子’啊，想来有些时日没见到余教主了，等这次我们回来，不如请他来庄子小住几日，你看怎么样？”
　　“哈，哈哈……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我可是想那两个小家伙了。”
　　“好吧，我也不想让那两个小东西等太久，走吧。”
　　莫雨倾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种温柔的笑容。孟可怪异地看着他。
　　“省倾，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
　　莫雨倾并没有解释，只是仍旧笑着，那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些憧憬，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如坠幻境的美丽。
　　可是孟可看着这样的莫雨倾，竟没来由的觉得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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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初十了，这意味着又有五天倾儿会莫名的“失踪”……
　　倾儿，想起那个说喜欢自己的孩子，莫醒不自觉地笑了，仿佛眼前不是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的皇宫，而是莫雨倾那有些倔强的笑脸。
　　两年了，每个月都能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情况，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变得越来越不安。
　　他们口中的少年是那么陌生，他们说那个少年个性温润谦恭，可是倾儿明明调皮活泼、无视礼法的，他们说那个少年儒雅大度，可是倾儿明明是淘气爱使小性的，他们说那个少年处事圆滑、手段高明，可是倾儿明明不喜与生人接触，天真又单纯的，他们还说……
　　不对！倾儿明明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莫醒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他却能从每个月得到的情报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倾儿和孟可关系十分要好，而当初在鲁镇和孟可在一起的少年竟是魔教教主，再之后倾儿到了梁州，拿着他给的令牌并不怎么顺利的住进了玄庄。
　　其他人都以为倾儿只是坐镇玄庄，没有人知道他在暗中做的那些手脚，然而时至今日，魔教的变化，武林的动向，都是再鲜明不过的改变，连他都心惊于这样的事实。
　　如果不是刻意的看着，他也会怀疑这是历史的自然走势，而不是某个人的特意引导。
　　就像是水的流势，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只是顺势而行，可是有人却在水的两侧筑起了高墙，导引着水流向他所希望的方向流去，而这种变化又是潜在的，很难让人注意到。
　　这就好比沙漠里的沙丘，风不停地在吹，沙丘上的沙子被吹往逆风面，久而久之，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时，沙丘已被吹离原来的位置。又好比江南的雨，细细密密，初时人们还没觉得什么，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衣衫已经湿了。
　　莫醒心情复杂地笑了笑，没有人知道你就是移动沙丘的风、湿人衣衫的雨。
　　只是……
　　倾儿，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越来越陌生了呢？
　　其实在带倾儿到无名居，第一次见到孟可时就发现了，倾儿的身后藏着一个洞穴，只不过那时他不过是在远处看到了一个黑点，而如今，他看到的则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而洞穴有多深，里面又藏着什么，他却不得而知了。
　　还有一年多前开始的、那每个月必然的五天“失踪”……
　　倾儿，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第 59 章
　　“公子，已经很晚了，您休息吧，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的，而且您今天的脸色也不太好……”
　　绿儿端着一杯参茶担忧地看着仍在忙碌的莫雨倾。
　　自从出宫，殿下就吩咐他们一律要叫他公子，毕竟“殿下”这样的称呼在实在不便。
　　“绿儿，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前些天离开了一阵，现在得赶紧把这些事处理一下，你累了就先去睡吧。”
　　接过参茶，莫倾抬头对绿儿感激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以往过于冷漠了，除了心中认定的人，他很少顾及出现在他身边又时时关心他的人。在他刚刚成为莫雨倾时，小竹和绿儿天天在他身边照顾他，前些年竹儿出宫嫁人了，而绿儿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虽然以她的年龄可以出宫回家了，但她仍留下来服侍他，这也让他很感动。
　　“公子，绿儿不累，只是看着您这么劳累，绿儿觉得心疼啊，您还是早些歇着吧，您想想看，您这样连奴婢都看不过去了，如果让皇……如果让您的父亲知道，他也肯定会为您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而生气的。”
　　父皇？他如果现在在这里，他是一定会生气的。
　　莫雨倾笑了笑，又想父皇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呢，两年，就像过了二十年那么久。
　　“好吧，我马上休息，你去叫一下云筝，他这个时候应该在文事堂，让他来把这些处理好的文件拿给其他几位管事。”
　　揉了揉肩膀,莫雨倾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明月。月亮还是很明亮，但与原来那个世界的月亮又有所不同，这儿的明月更亮更明晰，也离人更近。
　　记得曾在报纸上看过一篇文章，说月亮在很早很早之前是离我们很近的，近到人们站在稍高一点的山上，就能很清晰地看见月球上突起的山脉。后来，在过了对人类而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月球离地球越来越远。
　　而当时他站在三十层的阳台上，抬头看到的不过是一个盘子大小的明亮发光体。
　　如果说月球在不停地远离地球，那么是不是终有一天人们将会再也看不到月亮？
　　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如果将来终究会失去，为何不去珍惜现在的拥有？如果一切都将成为过去，那么为何不接受崭新的未来？
　　看着那似乎触手可得的月，莫雨倾不禁伸手相邀。
　　吴云筝站在书房的门口愣住了。
　　站在窗前的少年一袭白衣，还有些凉的风吹起他的长袖、衣摆，窗外明月当空，清冷的月光撒在他的身上，在他周身拢起一层淡淡的光晕，额间长发飘荡在身后，露出他皎好的面容，轻蹙的细眉带着淡淡的伤感，可偏偏微扬的唇角又让人联想到幸福。
　　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吗？他这是要乘风而去吗？
　　难道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吗？没有什么是值得他驻足的吗？
　　可他那淡淡的伤感又是为了什么？那微微扬起的带着幸福的唇角又是为了什么？
　　“云筝？怎么不进来？”
　　那嫡仙一样的人此时就那样扭头看着他，可是他眼中并没有自己——一直都知道的。他看着自己时总是在下意识的比较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少主，您找云筝来有什么事吗？”
　　吴云筝走到桌前，拿起莫雨倾随手放在椅背上的披风，轻轻抖开披在他的肩上。
　　“夜晚天凉，您该多穿点的。”
　　莫雨倾侧头，对着站在他身后的吴云筝笑了。
　　“前些天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你拿去给那几位管事，还有就是我最近有些睡不好，一会儿吹埙给我听好不好？”
　　两人离得极近，以致吴云筝头再往下低些就碰到莫雨倾的脸，而莫雨倾的笑让他有些愣愣的，鼻间又全是他呼出的暖暖的气息，吴云筝只觉得双颊升起一股热气，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尴尬地扭过头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云筝知道了，不过少主还是早些休息的好，若少主真的想听埙，云筝就吹一首促眠的曲子好了。”
　　看到他如此，莫雨倾的笑容更大了。
　　“云筝很温柔呢。”
　　就是这份温柔让他眷恋、怀念，以及……思念。
　　“将来谁要是嫁给云筝，一定会很幸福，不知道云筝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听到莫雨倾这么问，吴云筝脸上红潮尽褪，心中苦涩。
　　“少主又在取笑云筝了，现在云筝只想为少主多做些事，以报少主知遇之恩，其他的……云筝没想那么多。”
　　莫雨倾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秀青年，有些不忍。
　　“云筝值得最好的姑娘来喜爱。”
　　吴云筝随莫雨倾来到卧室，在宽大的床前停下，修长有力的双手却是十分的温柔，解开少年颈下披风的带子，除掉外衣，脱掉中衣，只剩单薄雪白的里衣，还有近在眼前少年那美丽光洁的颈子和微露的前胸。
　　“少主，你可是喜欢亭亭？”
　　吴云筝掀开被子，待莫雨倾躺好又给他盖上。
　　“呵呵，云筝以为我喜欢亭亭？”
　　莫雨倾静静地闭起眼睛。
　　“亭亭是个可爱的女孩。”
　　吴云筝坐在床边也静静地看着莫雨倾。
　　“她是很可爱，但我不喜欢小丫头。”
　　“什么？”
　　“云筝这么惊讶做什么？我说我不喜欢小丫头，我又没说我不喜欢女人，应该说相对于亭亭这样的小丫头，我更喜欢绿儿这个年纪的女人。”
　　吴云筝这次更惊讶了，绿儿姐大概有二十二岁了，而少主才十六岁，他听说绿儿姐在少主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身边了……原来少主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莫雨倾此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而且他这些天来都在忙着处理玄庄的一些事，又加上最近一直睡眠不好，所以脑袋有些不太清楚，他完全没意识到他说这些话有什么问题，更没有看到吴云筝脸上惊讶的表情。
　　“云筝，你吹埙给我听。”
　　意识有些不太清楚，不过回响在耳边的埙声低低的，让他知道云筝一直都在，不禁在心里叹息。
　　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埙声里的寂寞与失意。
　　他不是不知道云筝的心思，奈何他早已心有所属，对于其他人的情，他只能说抱歉。
　　只是在这些人里，云筝又与其他人不同，他很在乎他，对他甚至有些依恋——因为他的温柔。温柔得让他觉得那么熟悉，每每让他想起远在皇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他也知道今天他说的那些话让云筝伤心了，他也知道这对云筝不公平，可是思念得太深，总是会想找些相似的东西来慰藉自己。
　　“云筝，对不起。”
　　
                  番外之成长中的小烦恼
　　嗯……感觉好怪……
　　莫雨倾按着下唇，不舒服地揉了揉。
　　“大皇子，你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程览兮右手拿着书缓步走到莫雨倾身边，低头看着神色有些怪异的莫雨倾，等着他的回答。
　　……
　　糟了！他根本没听见刚刚程先生问了什么。
　　无奈地站起身迎上程览兮地眼睛。
　　“先生，学生知错了，学生刚才并未听见先生的提问，望先生再重复一遍先前的问题。”
　　“此事稍后再议，敢问大皇子今日身体可是有恙？”
　　“学生无恙。”
　　“嗯，既然无恙，上课时间神游，已属无视师长，如此可当惩否？”
　　“……”
　　“当惩否？”
　　“当惩。”
　　“那就请大皇子去窗外静立一个时辰，默诵百遍《经论》，可否？”
　　“是。”
　　他就知道会这样！
　　还问他可否，他有说不的权利吗？他可不想再被父皇看着背一夜的《帝说》、《战法》……
　　站在窗外的空地上，阳光照在身上，莫雨倾郁闷地看着手中的《经论》。右手习惯性地按着下唇。
　　次日，耀武殿内。
　　“大皇子，刚刚该出掌而不是挥拳！如果有人这样向你攻击,你知道结果如何吗?”姜询伸腿扫向莫雨倾的下盘，莫雨倾躲闪不及，重重跌在地上。
　　“哼！下盘不稳，反应过慢！去那边蹲一个时辰的马步，前天的掌法再练一个时辰！”
　　莫雨乾看着默默站起来的揉着唇的莫雨倾，兀自纳闷，摔倒的人站起来后不是应该先揉被摔的地方吗？比如说腿或手臂什么的，可是皇兄为什么是揉嘴唇呢？难道是刚才摔倒时咬到嘴了？奇怪！
　　唉……麻烦！这个小孩子的身体！
　　莫雨倾再次为自己叹气。看了看嫩嫩的手臂，短短的、胖胖的、白白的，……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摆脱现在的这幅尴尬的样子？忍不住又揉了揉下唇。
　　郁闷！
　　又一天的功课结束了，莫雨倾匆匆往承康殿走去，他回去得晚了，父皇一定又会不按时用膳的。
　　“皇兄，皇兄！”
　　莫雨乾兴奋地叫住莫雨倾，到了跟前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帕子，好像宝贝似的递给莫雨倾。
　　“幸好皇兄还没回去，这是今天母妃给我做的莲糕，母妃做得多了，我吃不下，这些就给皇兄吃好了。”
　　看着莫雨乾明亮的眼睛，灿烂而又有些别扭的笑容，莫雨倾有些感动，又有些失笑，这孩子真是不坦率，明明是特意带来给他的，还偏说是吃不下了才送他的。
　　“唉……我还以为是乾儿特地带来给我吃的呢，原来不过是你吃剩下的，算了，你也知道皇兄不爱吃甜食，你还是拿回初鸣宫给慕儿吃吧。”
　　莫雨倾装做失望的样子，果然莫雨乾听了马上有些急了，赶紧慌乱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让母妃故意多做了些，好带回来给你和慕儿吃的！这几块没有放糖是特地留给你的，我那里还有几块儿，是留给慕儿的。”可是说完之后，又觉得这样子就好像他有意把结莫雨倾似的，顿觉丢了面子，又急吼吼地道：“你要是不要就算了！我拿回去自己一个人吃！”
　　莫雨倾看他的二皇弟是真的有些恼了，也不再继续刁难——当然莫雨倾是如是想的。
　　“说了要给我的，你想独吞？那可不行！拿来！”
　　莫雨倾一把夺过莫雨乾手里的帕子，而莫雨乾则又装模作样的撇了撇嘴表示不屑，随后就笑着一蹦一跳开心地去找莫雨慕去了。
　　站在原地的莫雨倾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手中的莲糕，又揉了揉下唇。他现在实在不太方便吃糕点之类的东西。可是这是乾儿特地拿来给他的，又不能浪费……
　　嗯，拿回去给父皇吃好了。
　　御书房里，莫醒正低头批阅奏折。
　　莫雨倾在书房门口驻足，父皇认真的样子还真是魅力十足呢。
　　“倾儿，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莫醒仍低着头，只是原本严肃认真的面孔上，嘴角微扬，瞬间柔和了表情。
　　“父皇，我们一起去用膳好不好，倾儿都饿了～”
　　莫雨倾拉着莫醒的一边衣袖，莫醒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笔，合上奏折。
　　“倾儿饿了？好，我们一起去用膳。”
　　嘿嘿嘿，就知道这招最管用，以往父皇总是忙得忘了时间，也顾不上吃饭，可是父皇就是舍不得饿着他，只要他说饿，父皇无论多忙，都会先缓一缓，然后陪他一起用膳。
　　莫雨倾看着满桌的菜，皱着眉揉了揉下唇，低头默默地喝着粥。
　　莫醒发现莫雨倾只是低头喝粥，似乎并未夹过几次菜，便放下碗箸。
　　“倾儿，怎么了？怎么不吃菜？是不是病了？还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倾儿近来比较喜欢喝粥。”
　　眨了眨眼，一派地天真无辜。
　　莫醒笑了笑，不再追问。
　　到了晚上两人洗漱完毕，莫醒揽着莫雨倾躺在床上。
　　“倾儿，听程卿和姜询说，你最近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告诉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低低地声音，像是聊天般随意地问出，话里却是不容错辨的关心。
　　莫雨倾把脸贴在莫醒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没什么，可能天气太暖，有些慵懒吧。”
　　莫醒伸手抬起莫雨人倾的下巴，认真的看着他，眼中有着担忧、关心及宠溺。
　　“倾儿，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莫雨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为什么心跳又快了呢？嗯，父皇的眼睛真好看，好像会放电似的……又想起莫醒的问题，莫雨倾脸红了红，不自觉地又揉了揉唇。
　　莫醒轻皱了一下眉。
　　倾儿最近好像总爱做这个小动作，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倾儿不愿跟父皇说？”
　　莫雨倾摇了摇头，避开莫醒的视线，然后微红着脸张开了嘴。花瓣般的唇，上等瓷器般的齿，粉色的小舌微伸。看得莫醒一愣。
　　莫雨倾伸出食指探入口中，只见随着食指的前后推动，莫雨倾唇角的一颗牙齿也随着前后摇动。
　　莫醒在惊讶过后，轻笑出声，原来如此。
　　“不许笑！再过些天它就会掉了，新牙也很快就会长出来的！你还笑，不许再笑了！”
　　莫雨倾恼羞成怒地低吼，白白的小脸也涨得通红。
　　“原来倾儿最近是在烦恼这个？”
　　还是止不住地想笑，倾儿一直都是活泼大方又不失优雅的，还总是一幅小大人模样，以至于让他都忽略了，倾儿也不过是个七、八岁大的幼童，也有一些孩子会有的小烦恼。
　　“不行吗！这颗牙这里感觉总是怪怪的，老是忍不住想要碰它，所以最近做什么都不能专心。”
　　嘟了嘟唇，莫雨倾很是郁闷懊恼。
　　“这种事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这也表示我的小倾儿在慢慢长大呀，没有什么好烦恼的，何况倾儿自己也说了，过些天牙掉了之后就会长出新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查觉莫雨倾点头后，莫醒把莫雨倾小小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低头吻了吻莫雨倾的额头。
　　“好了，倾儿乖，天不早了，快睡吧。”
　　莫雨倾本来也有些累了，往莫醒怀里缩了缩，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莫醒等怀里的小家伙睡得稳了，这才微微撤开身子，把手指轻轻探进莫雨倾的口中，找到那颗“根基”不稳的牙，微微动了动手指，很清楚地感觉到随着手指的动作，那小小的牙齿也一晃一晃的。莫醒又吻了吻莫雨倾的脸，宠溺地笑了笑后，又紧了紧手臂，合上眼满足睡去。
　　又过了三天莫雨倾的那颗惹事的牙才终于光荣“离席”，当然又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最终换牙事件在莫醒为庆祝莫雨倾长出新牙，而出宫玩了一天后正式落幕。
　　在很多年后，莫醒想起此事还总是忍俊不禁地看着身边的爱人，而换来的往往是恼羞成怒的爱人一个不算温柔的深吻……
　　
                  第 61 章
　　吴云筝静静地吹着埙,直到身边的人呼吸平缓绵长,真正入睡后才停了下来。
　　细细端详，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符合他的年纪呢。吴云筝微微笑了。缓缓俯身，在少年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但凡身居高位者，疑心都很重，豪无防备地在他人面前熟睡，应该就是对此人非常信任吧。那么纵使已被拒绝，他也绝不会忘记此刻眼前这人对自己的信任，也绝不会辜负他的这一片信任。
　　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柔和稚嫩的睡颜，吴云筝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窗外一团黑影一闪而过。
　　室内，少年仍在安然沉睡。
　　次日傍晚,议事厅里玄庄的几位管事齐聚一堂，焦急地等着姜询和孟可。
　　“出什么事了？”
　　姜询同孟可一起走进议事厅。
　　这两日本是奉公子之命，与孟可商议如何整治漠江水寇之事，谁知这日午时就接到消息，让他和孟可一起速回一趟玄庄，他就知道肯定出事了，如今看来……
　　“是省倾出事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孟可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依省倾的个性，如果有事他都会直接吩咐适当的人去解决，一般不会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讨论，一方面可以防止泄密，另一方面可以避免人多嘴杂，意见不一造成内部混乱。可现在玄庄的几位管事几本上都到了，总与省倾在一起的云筝和亭亭却不在，更别提身为玄庄少主的省倾本人了，那么一定是省倾出事了，而云筝和亭亭则跟省倾在一起。
　　“孟公子说对了，公子他是出事了。”
　　绿儿听说姜师傅和孟可回来了，就急急地赶到了议事厅。
　　孟可看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不禁心里一沉。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为公子准备早饭，可是我煮好了粥，来到公子门前时却发现公子的门关着，平常这个时候公子已经做完晨练，在屋里看书了，这是公子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可今天有些不对劲，公子好像还未起床，我不放心就进去看了一下，果然，我进去后就见公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睡着了一样，我心里纳闷，就试着叫醒他，可是……”说到这里绿儿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可是无论我怎么叫他，公子就是不应……姜师傅，孟公子，你们快去看看公子吧。”
　　这时吴云筝也走了进了。
　　“少主醒了，他说请姜师傅和孟公子进去，至于几位管事，少主说他没事你们可以回去了。”
　　以前都是吴云筝代省倾给各位管事传达消息，这次几人虽心有怀疑却因姜询和孟可在，也都不好说什么。
　　待几位管事都走了之后，吴云筝眼神黯了黯，带着姜询他们到了莫雨倾的卧室。
　　此时的莫雨倾只穿着中衣，头发随意的绑在脑后，温柔地低头为亭亭擦着眼泪。
　　孟可几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莫雨倾扭头正好看到他们脸上不同却同样有趣的表情：姜询的不屑，孟可的戏谑，绿儿的尴尬，云筝的黯然。
　　微微一笑，是不染纤尘的随性与洒脱。
　　世人笑我太疯颠，我却笑世人看不穿。
　　滚滚红尘，不过镜花水月，一切由心生，一切由心灭，不过幻像而已，何必执着。
　　“都站着做什么？随便坐吧。”
　　莫雨倾坐在床边，从姜询一直看到离他最近的亭亭，语气轻松地开口。
　　“我好像中毒了。”
　　几人同时一愣，虽然知道他出事了，也都做了如是猜想，可是这位当事人以如此态度说出来，却让他们有一种猜错、上当的感觉。
　　倒是孟可反应更快些。
　　“你有解药？”
　　“没有。”
　　……
　　平时总是意见不和的几个人，难得同仇敌忾地一起瞪着莫雨倾。
　　而莫雨倾则很无辜地眨着眼睛，完全就是一幅“天真单纯”的模样。
　　“我只是知道我中了‘眠’，这种毒很特别，中毒之人没有丝毫痛苦异样，在喝下这种毒药之后的第十天会昏睡一天，再过五天会再度昏迷，而这次……”
　　“就再也不会醒来，一直沉睡下去，变成一个活死人。”
　　孟可接着莫雨倾的话说下去。
　　其他几人听得脸色发白，绿儿和亭亭已哭出声来。莫雨倾瞪了孟可一眼，拿出帕子为两人为拭泪。倒是吴云筝，毕竟是男子，脸色虽白了些，可仍算得上冷静。
　　“少主可是知道是谁下的毒？”
　　“我虽不知是谁下的毒，但是十天前我接触的人却是有限的，所以也不难查出下毒之人，不过……”
　　莫雨倾说到这里再度被打断。
　　“现在重要的是得在五天这内找到解药！”
　　姜询没好气的瞪着莫雨倾。莫雨倾早习惯了姜询的态度，现在他心情正好，也不与他计较。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莫雨倾自信的一笑。
　　“云筝，以后这五日庄子里的事就拜托你了，我要搬到别庄去，同时告诉几位管事就说我病了，需要静养。”
　　吴云筝心中既担忧又不解，却依然点了点头。
　　“你们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信好吗？”
　　其他人虽不能接受莫雨倾的说词，但在这时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孟可毕竟比别人更了解莫雨倾，看他现在这样不紧不慢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有了什么主意，之后在其他几人离开后，她却单独留了下来。
　　“省倾，你真的中毒了？”
　　莫雨倾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道：“我骗你们干嘛？”
　　就是这种态度！
　　“可是你很高兴？”
　　“是啊。”
　　莫雨倾有问必答。
　　孟可狐疑地看着他。
　　“你脑子坏掉了？中毒了你还这么高兴？”
　　莫雨倾这次却没有那么快回答，只是手中拿着白玉杯细细地把玩着。
　　“孟可，你说如果你正在犯困，有人马上就给你准备了床铺枕头，你高不高兴？我筹划了那么久，可偏偏就少了那么一个契机，如今有人主动为我提供方便，我怎么会不高兴？”
　　孟可虽然不知道莫雨倾具体要做什么，但是也隐隐猜到，这表面平静的江湖恐怕要再起风云了。只是如果省倾真的中了毒，那么他就只有五天时间了，事情真的能如他所想般的顺利吗？这毒又是谁下的呢？
　　等等！
　　十天前！十天前有两个特别的人见过省倾，有一个不可能，那么……会是他？省倾不可能不怀疑他的，他没说难道是因为不想她为难？
　　孟可咬了咬唇。
　　我不希望是你……
　　与此同时，渝国的皇帝收到一封短信。
　　莫醒眉头微皱地看着信鸽，以前每个月都是暗卫亲自来跟他汇报倾儿的情况，只有情况比较紧急时才会用到信鸽。展开纸，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却让莫醒眉头为此紧皱。
　　“少主中毒，其毒为‘眠’，五日后毒发，至今尚未寻得解药。”
　　
                  第 62 章
　　这已是第四日的夜晚,如果他没有料错,明日这个时分那个一直隐于幕后的神密人物就该出现了。
　　嘴角微挑，莫雨倾倒是十分的期待。
　　照如今的情况看，可能用不了一年，他的计划就能成功了。
　　正在莫雨倾准备上床休息时，却听到一阵打斗声。
　　一个侍卫慌张地进来。
　　“少主，有一群人闯了进了，我们怕是拦不住了。”
　　莫雨倾挥手让人下去，随意往窗外一看，而后迅速转身,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倾儿不请我进去吗？”
　　莫醒本来是满腔的怒火，可是看到莫雨倾如此吃惊的样子，瞬时心中只剩下重逢的喜悦。
　　这时的莫雨倾只能睁大双眼，连眨都不敢眨，生怕这是一时的幻觉。
　　不可能！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啊！
　　真的不可能吗？
　　难道真的就没想过他会出现吗？
　　不是不知道身边跟着暗卫，可是除了每月那五天时间的有意失踪，平时他做事根本没要瞒他们，就是料定了他们会向这个人汇报，他就是要眼前这人一点点看清楚，他的身体虽是少年的莫雨倾，可灵魂却和他一样，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平等的，说喜欢也不是年少的懵懂无知。
　　这次的事他也早已安排妥当，至于这毒，他虽没解药，可是机缘巧合，他恰恰知道其他解法，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人。
　　其实心里早就在期待了吧，就是想要知道，在这个男人得知他遇到危险时，会做到什么地步。
　　而如今，他就站在他面前。
　　惊讶褪去，笑容缓缓扬起，如同花苞初绽，花瓣一片片轻轻抖动慢慢舒展，最终开出一片灿烂。
　　飞奔到门前紧紧地拥住这思念入骨的人，任心脏不听话地激烈跳动，震得胸口发疼。
　　莫醒微笑着回拥怀中的少年，听他在耳边反复低语。
　　父皇，父皇……
　　阻止了外面的争斗,又让人给莫醒带来的人安排了住处，莫雨倾和莫醒才得以坐下休息。
　　一室的安静，莫雨倾却只是默默地看着莫醒，而莫醒倒也配合，就那样微微笑着任他看个够。
　　“父皇，你说这真的不是梦吗？”莫雨倾说着伸手摸了摸莫醒的脸，痴痴地笑了一阵又道：“很真实呢，我果然不是在做梦对吧？”
　　莫醒拉下莫雨倾的手，终是忍不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倾儿……”
　　千言万语只化作叹息般的轻唤。
　　“先把药吃了。”
　　莫醒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粒药丸放入莫雨倾口中。莫雨倾觉得被莫醒手指碰到的唇一麻，然后毫不犹豫地咽下。莫醒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的莫雨倾，低低地笑了。
　　“倾儿都不怕这是毒药吗？”
　　莫雨倾上前搂住莫醒的腰，把头枕在莫醒的肩上，这才开口。
　　“只要是父皇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吃，更何况我知道父皇不会害我。”
　　一手圈住莫雨倾的身体，一手轻梳他的长发。
　　“我当然不会害你，可是别人呢，如果别人要害你，你是不是也这么毫不提防?”
　　糟了！父皇生气了。
　　“父皇，我也不知道会有人下毒啊，我不是不小心嘛，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莫雨倾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又把某人的怒火挑起来了。
　　“没事？你还说没事？中了‘眠’的人十五天后将会无知无觉，如同睡着了一样，可是再无清醒的可能，终会变成一个活死人，倾儿，你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莫雨倾再次看着莫醒，总想把这两年的时光给补回来。
　　“可是，父皇，我有‘醒’啊。”
　　莫醒一愣，只见莫雨倾在他颈边轻轻地笑了。
　　“你不是给我送来了解药吗？”
　　莫醒无奈的抱着莫雨倾，跟着也笑了出来。
　　“真是不长进，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调皮。如果父皇今日不来，你又待如何？”
　　“其实事情往往就那么巧，这毒我恰巧在一本古书上看过，上面的解法还不止一种，当时我就记了一种最易解的方法，如今就算父皇没来，我也可以自行解毒。”
　　“如此看来此次是父皇多事了。”
　　莫醒把莫雨倾抱到床上，自己也脱了外衣，在他身侧躺下，然后自然地伸手把莫雨倾揽进怀里。
　　“父皇，我好高兴你能来，真的好高兴。”
　　接到他中毒的消息最少也得一天的时间，从皇宫赶到这里也得四天，可是这人竟只花了三天时间，想必皇宫里最好的马都出洞了吧。
　　“天不早了，陪父皇睡会儿吧。”
　　莫雨倾看着莫醒合上了眼睛，这时果然能看出他眼下淡淡的青痕，想必他是累坏了吧。
　　思念了两年的人就这么一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躺在自己的身边，看着他的睡颜莫雨倾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充斥地都是满满的幸福与甜蜜。
　　直到旭日东升，莫雨倾才小小翼翼地起床，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梳洗完毕，莫雨倾来到大厅，毫不意外地看着等在那里的几人。
　　“少主，听说昨天夜里有人来这里闹事？你没事吧？”
　　先开口的是钟亭亭，她一早就听到有人汇报，说昨晚少主这里出事了，这才赶紧和姜师傅以及云筝一起过来看看。
　　吴云筝也十分担忧。
　　“少主，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们来的时间未勉也太过凑巧。”
　　“云筝不必担心，他……他们都是我的旧识，不是什么恶人。我身上的‘眠’也解了，这件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既然事情闹开了，那么那个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他得到解药了，虽然他的计划为此又要延期了，但是思念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在他的卧室躺着，无论怎样这次都是他赚到了。
　　吴云筝注意到莫雨倾说这些话时微微含笑，眼角眉梢都隐隐有着一种柔情，看得他一阵心痛。看来少主口中的他们，定是有他心中那个人吧。
　　“少主的毒解了？那真是太好了。”
　　钟亭亭一听他的毒解了，高兴地拉着莫雨倾的手。
　　姜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不说话，可是他心里却是相当惊讶的。这次的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这位大皇子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够猜得透的，从他知道中毒时起就表现的过于平静，后来孟可又单独留下与他说了什么，昨天竟又有人送来解药。但这些都不是他惊讶的原因，真正令他惊讶的是那个人竟然真的亲自跑来这里。
　　姜询再看一眼莫雨倾，不禁感叹：他果然是那人的心头之肉啊。
　　“既然他们救了少主，那我们真的是应该好好谢谢他们，少主，如今他们人在何处？”
　　“云筝不必急，他们本就是得到消息连夜赶过来的，所以此时还在休息，过些时候我会为你们介绍的。”
　　
                  第 63 章
　　“姜先生，我这里已无事，漠江水寇的事仍要麻烦你和可可了。”
　　他虽与姜询有些间隙，但他毕竟算是他的师傅，从两年前的那次不愉快之后，他这位师傅对他的态度明显收敛了很多。如此他自不会再跟他多加计较。
　　“公子，恐怕孟公子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些事。”
　　姜询有些难以启口，别人的私事他实在不好多做议论。
　　莫雨倾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可可会有什么事情。
　　“可可她怎么了？”
　　“哼！那个花花公子啊，他去寒教了。”
　　钟亭亭说起孟可不由的撇了撇嘴，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拈花惹草，更气人的是少主竟还对他特别的信任器重。
　　去寒教了？
　　莫雨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怎么把这位美人教主给忘了？可可会去找他，想必她是误会了。
　　这几年他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的，这两年她的改变他也是看在眼里，让她放下那个人或许这位余教主真的能帮得上忙。
　　“少主，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笑得一幅不怀好意的样子。
　　钟亭亭看到他那样笑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再看姜询和吴云筝也是一脸的赞同。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叫‘又打什么主意’，我只是有些担心可可罢了。云筝，你让人追去寒教，告诉可可，说我的毒已经解了，嗯……让送信的慢慢赶路，不用急，迟个两三天也可以。”
　　吴云筝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这次倒霉的是孟公子了。 
　　“姜师傅，可可是不能指望了，这次水寇的事就麻烦姜师傅你一个人了，过些时候我会再多派几个人去协助你的，如果还是需要人的话……就拿着我的令牌找我们的知府大人借些人。”
　　“嗯，我知道了，公子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这就出发了。”
　　“好，姜师傅此去多加小心。”
　　姜询点了点头匆匆离去。知道他是不想见到莫醒，莫雨倾也不勉强，任他离去。
　　莫雨倾转身正对上吴云筝的视线，不禁暗暗叹息。
　　“云筝，最近真是辛苦你了，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好，回去好好的休息几天，玄庄的事有我呢，你不用担心。”
　　想起莫雨倾中毒的这几天，自己一边处理玄庄的一些琐事，一边担心莫雨倾会不会毒发，常常是到了深夜也难以入睡，此时听到莫雨倾关心他的话，吴云筝心里一阵酸楚，但仍是强撑着挤出一抹微笑。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都是云筝该做的。”
　　莫雨倾有些微微地心疼，其实不用别人跟他说，他也知道在他中毒的这几天身边的好友下属都在为他担心，尤其是云筝，更是为他付出良多，只是……始终是要负他了。
　　“少主，你几时搬回玄庄？”
　　钟亭亭看到莫雨倾和吴云筝两人对视，心中颇不舒服，忍不住出声打断。
　　她眼睛又不瞎，怎会看不出吴云筝对少主的心思，少主对他也与别人不同，可是他们两人都是男子，两个男子之间又如何能有私情，吴云筝有如此的心思当真是让人不耻。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平日里她处处找吴云筝麻烦，只是他总是对她的挑衅置之不理，到后来自己也觉无趣，便再也不去理会这么个人。
　　“再过两日吧，我想在此小住些时日。”
　　正事谈完，莫雨倾便有些分神。看了看时辰，想必父皇也该起身了，不知现在他在做些什么。
　　“少主，少主……”
　　“啊？亭亭你说什么？”
　　钟亭亭有些怪异地看着莫雨倾，很少见少主这么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我说我也搬过来好不好？你一个人在这里多闷啊，我在这里可以陪你啊。”
　　莫雨倾笑了笑。
　　“亭亭，你真该多向云筝学学，不要总想着玩，庄子里事事都由云筝打点，你也该帮帮他才对，我这里有绿儿照顾，而且……这些天我也要陪一个朋友，没有时间跟你闹，没什么事的话就和云筝一块回去吧。”
　　钟亭亭听要赶自己走，就拉着莫雨倾的手臂前后来回的晃。
　　“我才不要回去，云筝他都不理我，没意思透了，少主，你就让我留下好不好？”
　　“倾儿，这位姑娘既然想留下，你也不要拒绝了，人多也热闹些。”
　　听到声音莫雨倾吴云筝和钟亭亭同时望向门口，当看到来人，三人心中所思却又各不相同。
　　莫醒休息了一夜，起身后马上沐浴更衣，此时是格外的神清气爽。
　　此时他一身玄色长衫，华贵高傲，头发尚未全干，随意披于肩上。于别人来看，散发见客实在有失礼数，可是莫醒一身威严端正之气，让人丝毫不敢有轻视之心，相反他即便如此随意，也让人对他心生敬畏。
　　吴云筝自莫醒进来之时就一直打量，他就是少主钟意之人吧，果然是人中龙凤，非同一般，自己与他根本就是云泥之别，难怪少主心中再难有他人。吴云筝转头看向莫雨倾，只见他嘴角眉间均是笑意，眼中只看向那人，虽然早已不抱希望，可是心中仍是难过非常。
　　钟亭亭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世上真的有如此俊秀人物，不同于少主他柔韧世故，不同于余咏玉的绝艳美丽，不同于吴云筝的清冷疏离，更不同于孟可的风流不羁，这人即便就那么站着，都能让人敢到畏惧胆怯，更别提他浑身都充斥着一种森然霸气，让人不自主地想要低头退缩。
　　注意到这人一直盯着她拉着莫雨倾的手，钟亭亭慌忙松手退开，站在吴云筝身边脸色难看地盯着地板。
　　“倾儿，这两位是你的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吗？”
　　刚才只因莫醒出现的突然，同时又惊异于他的容貌气度，所以钟亭亭他吴云筝并未注意到他说话的内容，直到这时，两人才意识到这人对他们少主的称呼似乎过于亲昵了。
　　莫雨倾笑了笑，玄庄的庄主和属下互不认识，恐怕说出去都没有几个人信的。
　　“这是亭亭，这是云筝，他们可都是我得力的助手，这位是……我的挚友，渝醒，昨晚就是他给我送来了解药。”
　　当莫雨倾说到渝醒二字时，莫醒对着他微微一笑，亏得倾儿此时还能反应这么快。渝国皇帝莫醒，简称可不就是渝醒嘛。
　　早在莫雨倾出宫时莫醒就告诉过他，当年创建玄庄时他化名省莫，同时考虑到他的身份，说不定哪天会碰到熟人，被人认出就麻烦了，所以他是易了容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现今他以真面貌出现，即使玄庄里的老管事也不可能轻易认出他，更别提入庄不算太久的钟亭亭和吴云筝了。
　　“亭亭你也别闹了，乖乖地回去帮云筝，我过些天就搬回庄里，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
　　莫雨倾口气中已带了些命令。两人也都很清楚，当莫雨倾这样说话时，是不容他们拒绝的，钟亭亭美丽的脸上流露出伤心和不甘，旁边的吴云筝应了声是，强拉着钟亭亭离开了大厅。
　　
                  第 64 章
　　“你怎么这样子就过来了呢？看，头发还是湿的。”
　　说着走到莫醒身边，伸手捉了一缕头发放在手里用拇指轻捻，指间光滑的触感让莫雨倾微微着迷。
　　其实莫雨倾有些不太高兴。
　　父皇怎么能这么随意地就出来了，连头发都没系！
　　以往他都是穿着正式，头发也总是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编成的龙冠束起一头的长发，威严而不可冒犯。只有在寝宫里，他才会穿着便服，散着头发，连神情都是温柔包容的，那是只有自己才见得到的父皇放松时的样子。
　　但是，他刚刚却那样出现在别人面前，态度随和，语气轻柔。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打算藏起来的不想给任何人看的东西，仍是被人瞧见了，格外令他不快。
　　一只手轻轻地抚上莫雨倾的脸，抬头就看见莫醒含笑的眼睛。
　　“不高兴了？”
　　“……没有。”
　　还说没有，嘴上都可以挂个瓶子了。可能倾儿自己也不知道吧，从小他不开心时、闹别扭时，都会微微嘟着嘴，小小的唇嘟起，可爱得不得了。伸手点了点他的唇，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倾儿，父皇从昨天晚上都没吃东西，现在可是饿极了，你这个做主人的就是这么待客的？”
　　莫雨倾忍不住还是笑了。
　　“我让人准备了粥，先吃些吧。快中午了，我们一块儿出去吃。”
　　莫醒坐在镜前，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莫雨倾，低着头，左手握着他的头发，右手拿了一把梳子，小心而细致地一下一下梳着。
　　这样的倾儿，如何能让他不心动。
　　“倾儿，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父皇呢？倾儿不在的这两年，你又过得好吗？
　　莫雨倾想这样问，可是最终却没问出口。
　　“姜师傅和绿儿都很细心，他们把倾儿照顾得很好。母后他们好吗？”
　　“你母后身体一向健康，只是她总在我面前提起你，有一次我见她抚着你曾用过的琴暗暗叹气，她可能是想你了。”当初选中付紫馨作皇后，主要是看中她家人在朝中的势力，而且她又膝下无子，如果有她能做倾儿的后盾，对倾儿的将来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没想到后来她对倾儿也是疼爱有加，倾儿也十分喜欢她，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乾儿他们都很上进，世儿身体也好了很多。”
　　听到这里莫雨倾拿着梳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感到一阵温暖。那个金壁辉煌的地方，是他在这里的家，那里有等待他回去的亲人。
　　莫醒把莫雨倾拉到身前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想家了？看看眼睛都红了。”
　　“父皇……”
　　靠在莫醒的怀里，莫雨倾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软弱。
　　待到莫醒和莫雨倾真正站在街上时，已经到了午时，各大酒楼饭馆都是人满为患，莫雨倾带着莫醒进了一家酒楼，不需吩咐自有人熟稔地上前引路。
　　“倾儿经常来这里？”
　　“嗯，父……咳咳，醒……咳，渝醒。”
　　莫雨倾虽然只是个称呼可还是有些叫不出口，扭头却见莫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忍不住还是红了红脸。掩饰性地咳了咳,才又说道：“这是我出钱让人重建的，这里原来的老板是个极懂酒的人，他酿的酒也很特别，所以我就留他在这里帮我看店，一会儿让他上两壶酒你尝尝。”
　　“连倾儿都觉得特别的酒，是值得尝一尝。不过，倾儿，你这酒楼是不是太小了些？”
　　这酒楼分两层，下面是大堂，各式各样的人都在那儿喝酒，二楼只有三个房间，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雅间。这样的酒楼对莫醒来说实在不仅仅是“小了些”，而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渝醒，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哦，你没听过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做事还是不要太抢眼的好。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看我这里小，酒菜可都是一流的，保你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看着莫雨倾得意洋洋地夸耀着，莫醒不由得好笑。
　　“倒是教训起我来了，你这些乡村俚语都是跟谁学的？还学人家开酒楼，真想做个商人当老板啊。”
　　随手倒了一杯清茶，递给说得正高兴的莫雨倾。
　　“有什么不好吗？以后不做玄庄的庄主了，我就再开一个大酒楼，从京城一路开到梁洲，以后你可以什么事都不用做，我来养你。”
　　“越说越不像话了。”
　　莫醒抬眼瞪了莫雨倾一眼，轻声斥责。
　　莫醒的五官本就如特意雕刻出的一般棱角分明英气俊朗，身份使然平时神情也多是冷静严肃，总给人一种威严不可冒犯之感。而此时虽是在斥责莫雨倾，可是那眼睛里不是令人畏惧的寒冷，而是温柔的笑意，这一瞪间，眼中温润波光粼粼，让莫雨倾觉得眼前这人眼角眉梢都是桃花。
　　饭菜陆续上桌，莫醒看着满桌的素食，无奈地看着莫雨倾。
　　“倾儿，你怎么还是改不了这挑食的毛病。”
　　莫醒招手让小二下去准备些荤菜。
　　“我就是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
　　有些任性的回复。
　　果然多年养成的习惯难以改变，不仅是饮食上的挑剔，还有对眼前这人的态度。莫雨倾自己也知道，在莫醒面前他总不是自觉地表现得孩子气。他承认刚开始做“莫雨倾”这个人的时候，是在刻意模仿小孩子的言行语气，可是和莫醒相处得时间久了，被他疼得久宠得久了，又从心里认可了这个“父亲”的存在，渐渐地他开始学会任性，学会生气，学会撒娇，学会笑闹，也学会关心周围的人，学会融入环境，当然也学会了嫉妒……
　　“倾儿，想什么呢？”
　　莫雨倾有些迷茫地问：“什么？父……咳，你刚刚说什么？”
　　莫醒好笑地看着莫雨倾，倾儿原来还是他的倾儿。
　　“我说，你这迷糊的样子要是被那位钟姑娘看到，不知会做何感想？”
　　原本莫醒只是玩笑的一句话，却让莫雨倾变了脸色。
　　“哦，那你呢？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呢？”
　　莫醒定定地看着莫雨倾。
　　“倾儿，今天早上我看到那位钟姑娘拉着你的手，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很般配……”
　　莫雨倾猛然站起，所有表情都褪去，走到莫醒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呢？”
　　莫醒轻叹，缓缓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地道：“所以虽然她不能做正妃，但如果你喜欢，收她做妾也是可以的。”
　　听莫醒说完这些话，莫雨倾觉得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变凉，眼里冷意渐盛，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慢慢地俯下身，唇几乎贴在莫醒的耳廓上，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打在敏感的皮肤上，灼出一片红晕。
　　“父皇的意思是只要我喜欢就能娶进府是吗？”
　　莫醒不自在地扭过头，修长美丽的脖颈白皙细腻，领口处锁骨竟也隐隐可见，站在旁边的莫雨倾为这意外见到的景致微微地愣怔。
　　“倾儿娶的该是这世上最好的，所以只要是倾儿想要的人，为父自然会让你如愿。”
　　莫雨倾暗暗咬牙，还是在意身份的问题吗？还是说对于自己对他的感情仍有怀疑？
　　“父皇说的对，我要的当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其他人我自是不会放在眼里，只是……我想要你就会帮我得到对吗，那如果我说我想要的是这整个渝国权势最大的人呢？如果我想要的是站在渝国最高处的人，我想要这渝国的九五之尊，我想要……父皇你，你是不是也会让我如愿呢？”
　　
                  第 65 章
　　不等莫醒回答，莫雨倾侧头轻轻碰触莫醒的唇，在得到默许后伸出舌一下一下开始舔舐，莫醒似是不堪忍受唇上的麻痒，揽着莫雨倾的腰，把他扯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开始细细品尝，清甜甘美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心跳快到失序，只是再也无暇顾及。
　　一吻结束，莫雨倾靠在莫醒怀里喘气，粉嫩的唇变得水润艳红，引得莫醒着迷地低头轻舔慢啄。
　　听着耳边那急促而剧烈的心跳声，莫雨倾暗自偷笑，很少见一向自制的父皇这么失控呢，早就知道他不是一厢情愿了，可是父皇却总是隐忍克制，如今竟又提让他娶妃纳妾之事，真是过分。
　　“倾儿，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拥有这整个渝国最大的权势，你也可以站在渝国的最高处，你也可以成为渝国的九五之尊……”
　　“父皇，你真的觉得我适合做皇帝吗？”
　　莫雨倾认真地看着莫醒的眼睛，平静地说道：“父皇你也说了‘如果我想’，是的，如果我想，我可以拥有整个渝国最大的权势，如果我想，我可以站在渝国最高处，如果我想，我也可以成为渝国的九五之尊，甚至如果我想，我还可以使这世上只存在一个最大的帝国——渝国，我可以使自己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帝王。”
　　莫雨倾伸出手臂勾住莫醒的脖颈，然后挺起身轻吻同样红润的簿唇。
　　“可是，我却只想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起，想每天和父皇你一起床、一起用膳，闲暇时下下棋，在一起品酒聊天，想听母后弹琴，享受她真心的关爱，想偶尔欺负乾儿，看他闹别扭的样子，想逗弄慕儿，看他傻乎乎地跑去找乾儿，想世儿早些健康，看他站在阳光下灿烂的笑容。”
　　莫醒专注地看着莫雨倾，看着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温暖幸福，一瞬间心中一直坚持的决定有了些许动摇，不过这种动摇也仅仅是一瞬，和倾儿在一起久了，似乎连自己也变得天真了。
　　镜花水月的美丽，经不起一点变故，当一切真相露于人前，这种幸福也将变得支离破碎。
　　倾儿现在还小，不明白只有手中的权势才是唯一的真实，可是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倾儿，你容我再想想。”
　　莫雨倾以为他仍在为这件事为难，坐在莫醒怀里搂紧了他的腰轻轻一笑。
　　“父皇，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要为这些事烦恼了，你今年才三十岁多一些，你那位子再做个几十年都可以，何必现在就为皇位的传承而烦扰。”
　　莫醒也笑了起来，说得也是，何必自寻烦恼呢，有他在难道还护不了倾儿周全吗？
　　“你呀，说话就不能注意点吗？要是别人，这些话可都是大逆不道的，砍头都可以了，敢在我面前这么毫无顾及乱说话的人啊恐怕就只有你了。”
　　“那是。”
　　莫雨倾心里很是受用，只有自己可以对着这个人这么的肆无忌惮。
　　之后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顿饭吃得还是相当令人愉快的。
　　吃完饭莫醒和莫雨倾顺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像普通人一样闲适地走在大街上，心情轻松而愉悦。
　　路边的店铺开着门，客人门进进出出地，老板也个个脸上堆笑迎来送往。有些人手里拿着买来的东西不慌不忙地走着，有些人和好友亲朋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还有一些小贩推着车子卖一些小物品或小吃食，甚至还有人当街表演杂耍的。
　　莫雨倾眼角一斜，古怪地看了一眼莫醒。
　　莫醒看他那样子带些无奈带些宠溺地笑了，从莫雨倾小时候起到现在，他这种表情自己可不少见。
　　“你呀，又想做什么？”
　　莫雨倾嘻嘻一笑，歪着头眨着眼睛无辜地回答：“没有啊，我哪有要做什么，不过……嘿嘿嘿，父……咳，我只是想说我们渝国的皇上真是个伟大圣明的君主，你看我们渝国的百姓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当今圣上是多么的英明神武勤政爱民，所以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生活幸福又美满，真正是国泰民安啊。”
　　莫醒摇头失笑，这哪是夸别人啊，他那模样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是在自夸，看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哦，那当今天子是挺了不起的，只是，倾儿你得意什么？”
　　“与有荣焉啊。”
　　莫雨倾眯起眼睛笑得灿烂，回答得毫不犹豫，倒是莫醒听得一愣，随后也再度缓缓扬起唇角。
　　莫雨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扭头看到前面围了很多人便嚷：“渝醒，渝醒，你看！前面好热闹啊，不知道在做什么，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垂手拉着起旁边人的手朝人群走去。
　　莫雨倾没有回头，所以他并没有看见莫醒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许，只是感觉手中的另一只手不仅没有挣开，反而握着他的紧紧了，他也没发现在别人眼中此刻有个漂亮的少年笑得一脸甜美。
　　挤进人群才看清楚，原来前面的空地上有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个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装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虽有些旧但是洗得干净整洁，长相清秀看起来十分讨喜，她周围是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前装着一些小猫小狗，再细看还有几个小松鼠甚至还有一只狐狸，另外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小动物，那个男的看起来有二十四五岁，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笑起来给人一憨厚诚恳的感觉，他正在逗弄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根柔软的柳枝，柳枝的叶子几乎都被撸掉了，只留末梢的两三片，那男子手臂抬起轻轻抖动，低垂在末端的叶子也上下跳动，原本在地上趴着的小猫瞪大了褐色的猫眼，紧紧地盯着在它眼前跳动的柳叶，然后看准机会攸地扑了上去，可是那几片叶子像是早就发觉了它的动作似的，在它扑过来之前就跳开了，如此重复了几次那小猫好像是放弃了似的趴地上不动了，男子又拿柳枝碰了碰小猫，小猫起初还装作不敢兴趣的样子，把圆圆的脑袋扭向另一边，仍趴在那儿不理人，男子就把柳条停在小猫的眼前以很慢地速度晃了晃，小猫终于又站了起来，眼睛仍盯着那几片柳叶，男子动了动手，柳叶就轻轻跳了跳，那小猫看着明显动作慢了下来的东西，大概是以为以这样的速度它就可以抓住了，所以竟慢慢地用后肢站了起来，两个前抓微弯着举在胸前，然后伸出右爪一兜一兜地去抓柳叶，众人看得有趣都哈哈大笑起来。
　　莫雨倾也笑了，莫醒从未见过还有这样逗猫的，也看得十分有趣。其实养过猫的人都知道，这小猫的表现是很可爱，可是也很平常，可是莫醒和莫雨倾两人就不一样了，先不说他们的身份所处的环境，也别说他们没养过猫，就算见别人养过，又哪来的闲情逗致去逗弄，因此看到这小猫憨态可鞠的样子都觉得可爱好玩。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表演完了，人群几个人走向那个男子说了几名话后给了些银钱把小猫抱走了。
　　莫醒和莫雨倾这才知道，原来这男女二人不是纯粹在表演杂耍，而是要拿这些小动物卖钱。
　　
                  第 66 章
　　接下来那个男的又牵出一条白色的小狗，圆圆的脑袋胖滚滚的身体，看上去也是十分的可爱。
　　这次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女孩说话了。
　　“大哥大姐们，这个小家伙叫圆圆，你们看它是不是很可爱？唉，也就看上去聪明些，其实它可笨了，它呀，一直以为自己的尾巴是一个长在身上的毛毛虫，总是想把尾巴咬下来，唉，真是拿它没办法。”
　　围观地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那小狗果然就像女孩说的，开始在圆地转圈，试图咬自己的尾巴。
　　莫雨倾这次笑得厉害了，一只手仍拉着莫醒，另一只手抓着莫醒的手臂，肩膀一颤一颤地，眼睛像水洗过一样晶晶亮亮的。
　　莫醒伸出另一只手把莫雨倾散落地头发别到他小巧的耳后。
　　“你要是喜欢，我们就买下可好？”
　　莫雨倾扭过头仍是那么晶亮地看莫醒，眼里还有刚刚没有收回的笑意。
　　“你有时间养它？我可没有。”
　　说完又扭头继续看那女孩逗弄小动物。
　　“回去让绿儿他们帮你养着。”
　　“不用了，这样看着很有趣……嗯？渝醒！你看！那是什么？”
　　莫雨倾睁大眼看着前面，莫醒觉得有些奇怪，也跟着看了过去，这次是一个更胖的家伙，全身都是白色的皮毛，只有眼睛耳朵和四肢是黑色的。
　　“那不是猫熊吗？”
　　“猫熊？不是熊猫吗？”
　　莫雨倾也觉得奇怪，不过很快被他放一边去了，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那真的是一头熊猫！还是一头幼崽。
　　“我要这只！渝醒，我们买下它好不好？”
　　“好。”
　　莫醒笑了笑，也不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拉着莫雨倾走上前。
　　“姑娘，我们想要这只猫熊，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莫醒文质彬彬地开口询问。
　　被一个英俊的男人看着，毫不例外的那个小姑娘红了脸，可是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看来他又被无视了呢，果然是像父皇这个年纪的男人更有魅力吗？莫雨倾暗自腹诽。
　　看了莫醒一眼，又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看起来还是太“嫩”了吧，和父皇在一块儿时，女人似乎都喜欢盯着父皇看呢。
　　“这猫熊并不好捉，所以如果公子想要的话，那……就五两银子吧。”
　　原本在一边看笼子的男人看到这边的情况脸色不善地走了过来，随手一拉，把女孩扯到自己身后。
　　被当成坏人了！
　　莫醒和莫雨倾互看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五两？你怎么不直接去抢。你看看这小东西无精打彩又病恹恹的，谁知道买回去还养不养得活啊，再说了，”莫雨倾眼一挑看着那个男人，“这猫熊体态过胖，行动迟缓，怎么就不好捉了？看我们好骗是吧。”
　　莫醒有些诧异，随即又笑了。
　　对面的男人也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就二两银子好了。
　　“二两银子也够贵的了，不过看在你身后的姑娘的面子上，二两就二两吧。”
　　两人付了银子也不看男人和他身后的姑娘有什么表情，抱了熊猫径自离开。
　　出了人群，莫雨倾再也忍不住拉着莫醒的手笑弯了腰。
　　“怎么样，怎么样？我也是很会砍价的哦，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也有被人当作坏人的时候，太好玩了。”
　　莫醒拍着莫雨倾的背帮他顺气，看他那么开心也微微笑了。
　　“捉弄人就那么开心吗？小时候欺负乾儿，现在在外面又改捉弄别人了。笑够了没？”
　　莫雨倾抬起头，嘴巴努力抿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把手中的小熊猫塞进莫醒怀里，看着莫醒一个大男人抱着只可爱无比的小熊猫，完全不复平日里那幅高高在上的模样，忍了再忍终还是大笑出声。
　　莫醒略显尴尬地抱着那瞪大了眼无辜看着他的小东西，他却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再度笑得直不起腰的顽皮少年，权当没有看到侍卫扭头偷笑、行人忍俊不禁的样子。
　　两人笑笑闹闹逛了一阵，莫雨倾怕饿着小熊猫让人先把小东西带回别庄，之后随着人流竟来到了一座古庙门前，这庙不大香火却也旺盛。
　　莫醒和莫雨倾都不是多敬重神灵的人，来的这庙里只是随意看了看，觉得时候不早了就打算回去，只是到了庙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两位贵人请留步，老朽是这庙里的庙祝，看两位贵人面相不凡，能在此与两位相识也是有些缘份的，老朽这里有两串佛珠就送与两位吧。”
　　莫雨倾有些不屑的看着一身怪异装扮的老者，不是他以貌取人，实在是这老人太过……朴素，灰白的头发随便用一根土灰色布带绑在脑后，一身布衣也不同于现今人们穿着的样式，再看他的眼睛也是寻常老人的那种灰朦，若说是什么高人实在是太过抬举他了，他这样的人无非是想骗些个财物，莫雨倾虽不计较钱财等物却也不愿平白送给这种人，这样想着也就冷冷的拒绝了。
　　“不用了，我们……用不着此等物什。”
　　说着就往外走，莫醒自也不会为了此等小事去拂了他的意惹他不快，转身打算跟上，只是他耳力极好，只听得那老人低语“老朽明明是好意，这小公子虽然富贵却偏就是多舛的命势，可惜了啊……”
　　“老先生，你这佛珠多少银两？”
　　拉着莫雨倾又转回来，莫醒问着那庙祝，原本他该说些诸如年轻人不懂事之类的客气话，可又实在不愿委曲莫雨倾。
　　而莫雨倾则有些奇怪他的举动，难道父皇他竟相信这老头说的话？
　　不过是故弄玄虚的技两罢了！
　　“老朽早说了要送与二位的，所以不收银两。”
　　老人也不同莫雨倾计较，伸手把两串圆润可爱的佛珠递给莫醒。
　　“多谢。”
　　莫醒道过谢拉着莫雨倾离开。
　　路上莫雨倾一直看着莫醒。
　　“那老头很奇怪，你也很奇怪。”
　　莫醒停下轻叹了声，拉过他的手把佛珠戴到他的腕上，白晰纤细的手腕、圆润的珠子，漂亮得令莫醒有一瞬的失神。
　　“你在不安吗？”
　　莫雨倾握住莫醒尚未收回的手，直直地看着莫醒的眼睛。
　　“我不会有事的！”
　　轻轻地把他拥进自己怀里，又想起他中毒一事，莫醒不禁怀疑让倾儿离开自己的身边是否明智。
　　“倾儿，跟我回去吧。”
　　莫雨倾却微微推开他，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他现在还不能回去。
　　“还不到三年，我不能回去。”
　　“倾儿你是在怪我吗？”
　　“不是。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只是我还有些事没有做完，再半年就满三年了，那时我自然会回去的。”
　　不想两人好不容易见面却要为一些无法改变的事而起争执，莫雨倾夺过莫醒手里另一串佛珠故意露出一抹坏笑。
　　“你好像很少这么‘正式’地送我东西呢，我以前听说情人之间会交换一些小物什做为定情的信物，这佛珠……正好。”
　　说着竟执起莫醒的手把佛珠套了上去。
　　“一模一样的两个呢，真是般配。”
　　莫雨倾自顾自地说着，抬起才看到莫醒英俊坚毅的脸上有抹可疑的红，莫雨倾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脸看，生怕是眼花看错了，想想自己刚刚说的话脸上不禁也热起来。
　　刚刚他不过随口说说，可是……情人、定情信物、般配……
　　感觉好像是自己有意轻薄了他似的。
　　偷偷看了莫醒一眼，见他也在看自己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暗暗窃喜，又觉得丝丝的甜蜜。
　　莫醒心里也并不平静，他给了他时间，也给了他选择，只有半年时间了，三年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到时他还会是此刻的态度吗？
　　情人……
　　是那么甜蜜的称谓、那么诱人的关系，同时又那么让人患得患失的不安。
　　
                  第 67 章
　　当莫醒和莫雨倾回到别庄时，吴云筝和钟亭亭已经等了他们好久了。
　　“倾儿，我去后面等你。”
　　看那两人防备的样子，莫醒觉得有些好笑，不想让莫雨倾为难，体贴的打算回避。
　　莫雨倾却伸手拉住了他。
　　“云筝和亭亭也饿了吧，一块儿吃饭吧，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一件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填饱肚子。”
　　虽说是在别庄，可是有莫雨倾这位少主在，下人们丝毫不敢懈怠，一会儿功夫饭菜就做好了。
　　“渝醒，尝尝这里的菜如何？虽是比不上你平日里吃的，但却也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莫雨倾做为“东道主”对莫醒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是极具热情，各样菜均夹了一些放在他的碗里。
　　“倾儿，够了，我都吃不下了，你和吴公子、钟姑娘也多吃些。”
　　莫醒虽说够了，可是仍是把莫雨倾夹给他的菜一一吃完，有时还趁着莫雨倾不注意夹些荤食放在他碗里，而莫雨倾听他这么说，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厚此薄彼了，连着给吴云筝和钟亭亭夹了几箸，自己也只挑些素菜来吃，至于碗里的肉类，则在莫醒微笑的目光下吞入腹中。
　　相对于莫醒和莫雨倾的和乐融融，吴云筝和钟亭亭沉默异常，颇有些食不知味。
　　同样的菜四人吃得却各有滋味。
　　一顿饭在怪异的气氛中结束。
　　之后莫醒以累了想沐浴休息为借口离开了，厅中只剩莫雨倾、吴云筝和钟亭亭。
　　“云筝，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的吗？出去玩玩也好啊。”
　　今天看着竟还有些憔悴，云筝心思细腻敏感，所以担心考虑的事也多，再加上感情上又不能回复他……
　　莫雨倾心中自责同时又无比怜惜，说话的口气也格外温柔。
　　“少主不必担心云筝，云筝自有分寸，再说最近姜先生不在，孟公子也离开了，事情多了些，亭亭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云筝就是想偷懒也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啊。”
　　吴云筝故意说得轻快，长久以来的辛苦就这么一语带过。
　　像吴云筝这样聪明通透的人，又怎会看不出莫雨倾的自责和眼中怜惜，只是他也清楚这也是他仅能得到的了，更多的……怕就是无望的奢求了。
　　“少主，你今日……一直陪着那位渝公子？”
　　平时都很活泼的钟亭亭一反常态，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莫雨倾也不介意，轻笑一声问道：“亭亭想说什么？平日那么直爽，这会儿怎么倒是扭捏起来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少主，那位渝公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物，我和云筝都觉得他出现的太过巧合了，”看莫雨倾没有什么表示，钟亭亭又接着说：“少主中毒的消息没有几个人知道，而渝公子却那么‘极时’的送来了解药，这就不得不让人猜测，渝公子他——是怎么知道少主中毒的呢？少主中了‘眠’，而渝公子怎么会有这种毒的解药？”
　　莫雨倾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是想说毒是渝醒下的？”
　　看了看莫雨倾，吴云筝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却也只能接口道：“就算不是他下的毒，他也一定知道什么，或者是有人把少主中毒的消息告诉了他，而知道少主中毒这件事的人……”
　　这次莫雨倾笑出了声。
　　“云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姜师傅、孟可、你、亭亭和我，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我中毒的事，如果说有人把消息泄露了出去，那也只能是这五个人，那么事态就严重了，可是我告诉你们，你们四个却是我绝对相信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渝醒一定事先知道我会中毒，或者——毒根本就是他下的，对不对？”
　　“你知道还留他在你身边！？”
　　虽然感动于莫雨倾的信任，可是钟亭亭还是觉得有些生气。少主也太乱来了！这次连吴云筝也不赞同地轻轻皱眉。
　　“其实……你们想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见那可称得上是俊男美女的一对璧人一起望向他时，莫雨倾忽然觉得他们两个若能在一起，那就真是美满了，“既然你们四个是绝不可能告诉别人，那么或许是我泄的密呢？”
　　原本吴云筝和钟亭亭两人以为莫雨倾另有见解，专注地听着，可是此时却颇有默契地一同翻个白眼看向一边。
　　这也使得莫雨倾越发觉得这两人在感情上有往前发展的可能。不过……他还真没有乱说，在某种程度上讲还真是他自己泄的密呢。
　　“好了，不和你们开玩笑了，云筝、亭亭，其实我差不多可以确定是谁下得的毒了，我说过我自有安排，这件事你们知道的越少相对的反而越安全，至于渝醒……”
　　莫雨倾低头微微笑了，那是一种吴云筝和钟亭亭从未见过的和如春风的温柔笑容。
　　“至于渝醒，我只能说如果在这世上存在唯一一个不会害我的人，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他了。”
　　
　　等莫雨倾回到卧室，莫醒已换了宽松的寝衣坐在床边看书，长发在烛光下竟也能反射出微光，有几缕头发散下遮了他的侧脸，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俊郞坚毅的面容，长长的发迤逦于床，凭白添了分暧昧。又想起小时莫醒坐在床边喂他吃药的情形，与现在有些相仿的画面，只是那时观看的角度不同，那时是在他的怀里抬头仰视，看到的是离他极近的容颜，当时就觉得那俊美的脸在光下有一种妩媚的感觉，不过，好笑的是那时的自己虽然有些心跳加快，却并不明白那种感情已可称之为心动，如今站在窗外看，这种感觉比起当初更加强烈。
　　有时莫雨倾也会想，是不是只有自己会有这些绮思呢？当父皇看到他时会有什么想法呢？是仍把他当作孩子般看待，还是也会有忍不住想要碰触对方的念头呢？虽然他没有什么经验，但人——尤其是男人，在活到一定年龄的时候，很自然的就会知道什么叫欲望。以前他住在皇宫里时，父皇便很少去后宫，也很少宠幸他的那些妃子，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兄弟姐妹并不多，如此看来父皇应该是那种寡欲的人吧。
　　那么……他对自己……回想一下两人相处的点滴，莫雨倾忽然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实在是有点太过呃……纯洁？真不想用那个词，可是他们最亲密的行为也就是接吻了，即便是同榻而眠，也只是拥他入怀，不再有其他动作，而且除了第一次父皇想吓唬自己外，其余每次都是自己主动的……
　　“倾儿，倾儿？”
　　莫醒好笑地看着站在窗外发呆的莫雨倾。
　　他知道倾儿进了院子，转过走廊，又到了窗前，以为他会进来的，可是等了一会儿再抬头时那孩子竟站在窗外发起了呆，似在回忆什么，又似在思考什么，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这样的倾儿才是他所熟悉的，有时候呆呆的，有时候又狡猾多变，还有些时候调皮顽劣，有些时候又温顺乖巧。
　　不知道这样的倾儿平时是怎么在那些江湖人士之间周旋的，想到这里莫醒不免为莫雨倾心疼，又怕他在外面站久了惹了风寒，便出声唤他回神。
　　只是，他若是知道莫雨倾此时在想些什么，不知又会做何感想。
　　
　　
                  第 68 章
　　“怎么一直站在窗外，不进来吗？”
　　听到莫醒的声音，莫雨倾才蓦然发觉自己已在窗前站立良久。把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放置一边，缓步走进房中。
　　“父皇，你刚刚在看什么书？”
　　莫醒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莫雨倾。
　　“那不是什么书，是兵部的奏折。”
　　“啊？是吗？我没注意。”
　　莫雨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莫醒摸了摸莫雨倾的头发也笑了，心里却十分担忧 ，倾儿似乎直的对政事毫无兴趣，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适合也不想做皇帝，可是将来却势必由他来继承大统，若不早些熟悉适应，只怕到时难以掌控大局……
　　莫雨倾不知莫醒心中所想，只为他刚刚抚摸他的头发而觉得别扭，先前心里的疑惑又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父皇，今日我仍同你一起睡好不好？”
　　莫雨倾搂了莫醒的腰贴在他的胸前，顺便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熟悉又倍感怀念的味道。
　　“好。”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莫雨倾十分高兴，又在莫醒颈间蹭了蹭，这才满足地起身去沐浴。
　　自始至终莫醒唇边都挂着一抹宠溺纵容的微笑。
　　窗外夜色深沉，原本倚在床侧闭目养神的莫醒猛然睁开眼，正看见一个黑影跳进窗子，待看清眼前的黑影后，莫醒不禁暗笑自己过于紧张，随后又露出不解与疑惑神情……
　　当莫雨倾沐浴完出来，就见莫醒若有所思地站在窗前，似在观看窗外夜景。
　　“父皇。”
　　莫醒扭过头，已扬起的唇角微微僵住。
　　已经长及腰际的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几缕黑发湿湿地粘在颊侧，更趁得肌肤盛雪面如覆脂，唇也是异常的饱满红润。一件单薄的袍随意空在身上，只在腰间挽了个结，从脖颈开始露出锁骨及大片光滑的胸膛，两条修长白皙的腿纠缠在寝袍间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思。
　　少年精致的面孔，纤细的身体，处处都透着超越性别的美丽，青涩的气息散发致命的吸引力。
　　莫醒叹了口气，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过太多错事以至招致上天不满，派了这么个小东西来折腾自己。
　　“倾儿，你怎么空成这样？”
　　“这样舒服。我特意让人帮的寝衣呢。”
　　按照很久之前他的睡衣样式做的。
　　“……昨晚怎么没见你穿？”
　　“我只在放松时才穿成这样的，最近事情比较多，心情也放松不下来。”
　　至于现在——当然是因为有你在……
　　菲雨倾有问必答，无辜而乖巧。
　　莫醒忍住叹息的冲动，上前把莫雨倾敞开的衣襟拉紧，拂开他额前的乱发。
　　“不早了，你昨晚又睡得晚，早些去休息吧。”
　　“你不睡吗？”
　　“乖，我不有些奏折要看，你先睡。”
　　莫雨倾听完眉头马球上皱了起来，不现说话，只是登眼睛愤愤地看着莫醒。莫醒无奈只得妥协。
　　“别瞪了，我和你一起休息行了吧。”
　　躺在床上，莫醒无比肯定，倾儿果然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父皇，我冷。”
　　莫雨倾往莫醒怀里缩了缩，动作间宽松的寝衣扯开，露出圆润的肩头，胸前光滑的肌肤紧贴着莫醒的。
　　莫醒拉过被子裹在莫雨倾身上，又掖好被角，调整一下姿势，让莫雨倾更舒服地半趴在他身上。
　　莫雨倾则顺势很自然地把一条腿搭在莫醒身上，似乎是无意的，那条漂亮的腿正放在莫醒两腿间……
　　莫醒下意识的就想推开，可是触手却是一片光滑……低下头却看到那惹祸的人正闭着眼睛，漂亮的小脸上很是安祥平静。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倾儿……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缓缓吐纳，平息渐起的冲动，这才再度揽上莫雨倾的腰闭上眼睛。
　　在莫醒看不到的角度，莫雨倾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之后的几日莫雨倾一直陪着莫醒，两人或是各自处理堆积的公文，或是一起到处走走，久后再相逢的两人对于难得的相处都格外珍惜。
　　这一日莫醒和莫雨倾正在园中散步，一身水蓝色的修长身影朝莫雨倾冲了过来。
　　“省倾，省倾，我好烦啊，陪我去喝酒吧，我都郁闷死了，这次说什么都得陪我喝酒。”
　　莫雨倾任孟可抱着，这两年来孟可一直在他身边，对于她经常会有的搂搂抱抱早已习以为常，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概情况他也猜到了。
　　“好了，先放开我，这次我陪你就是了。”
　　孟可和莫雨倾经常在一起笑闹惯了，丝毫没觉得他们这样抱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可是在一边站着的莫醒却沉了脸。
　　照常理来说，像莫醒这样的人是不容易被人忽视其存在的，可是这次孟可在如同以往一样冲进来的时候，由于心情烦乱根本没注意到莫醒就站在莫雨倾的旁边，此时莫雨倾背对着莫醒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可孟可却清楚地瞧见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推开莫雨倾。
　　莫雨倾扭过头，看到的是莫醒温暖柔和的注视，回一个微笑，开口询问莫醒。
　　“你要一起去吗？”
　　“你和孟公子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伸手拂了拂莫雨倾的浏海，往下手掌滑过他的脸。
　　“少喝些酒，对身体不好，还有……早些回来。”
　　莫雨倾笑着点了点头。
　　孟可安静地站在他们旁边，看他们父子对视，原本应该是父慈子孝的画面才对，可是她却有一种强烈的怪异感，却又因自身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并没有深思这怪异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在酒楼上，莫雨倾看着对面的孟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虽说他出得起酒钱，但他可不想带着个醉鬼回去。
　　“和余教主吵架了？”
　　孟可烦燥地把手中的酒杯扔出窗外，之后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你又知道了？”
　　莫雨倾慢慢地品尝着，口中的味道由初时的辛辣到之后的醇香，回味无穷。
　　“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你何必跟他计较。”
　　“不相干的人？”
　　孟可有些迷惑地看着莫雨倾，她之前就喝了不少酒，这时脑中不些反应不及，慢慢地想着，她孟可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只为自己和自己认定的人或事努力，也只有她在意的人和事才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及判断力。
　　瑶儿，余咏玉，他不过是她为达到目的而刻意接近的一个有力踏脚石而已，一个不相干的人，他生不生气又关她什么事，她又何必为误会了他而觉得歉疚，又为了他不肯原谅她而烦燥不已……
　　
　　
                  第 69 章
　　可是如此想着，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几年前，那时有个穿着红色衣衫、长相精致漂亮的少年，受了重伤躺在山洞里，当时自己还以为看到了山间花精。
　　孟可趴在桌上痴痴笑了一阵，觉得自己有些泛傻。
　　又想起少年躺在床上，手绑绷带对着她怒目而视，脸上由于气愤而浮现红晕，当真是艳若桃李……还有被她逼急了竟然把他自己的小名都告诉了她……嗯……明明是那么大的孩子了，可是却还是怕苦不肯喝药，总得威胁着说要吻他，他才肯皱着他漂亮的眉喝药，呵呵，傻小子，大概他到现在都还以为她是个男人吧，真是够傻的，可要真说他傻似乎也不对，他小小年纪就接掌寒教，虽然她和省倾都帮了他，但是现在寒教的日益强大却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以前她总觉得，所谓邪教教主就应该是那种一身黑衣、邪肆狂妄的男人或是妖媚异常的女人，可是瑶儿虽出身邪教，身上却偏偏带了一种纯净的气息，集艳丽纯真和强势于一身，这样的少年教主却会在她郁闷痛苦时陪她一起找个角落喝个酩酊大醉……明明比她小，又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喜欢她，却又别扭地从不说出口……
　　这样的他，应该不是不相干的人吧……
　　“哦，那这次是为什么吵架了呢？”
　　莫雨倾有趣地看着孟可在那里自言自语，虽然知道她在烦恼什么，但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果然，有些微醉的孟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给卖了。
　　“你前些天中了毒，按你中毒的日子推测，你中毒的那天见过的人中有两个人是比较特别的，一个是苍林的未婚妻杜绿缘，另一个就是瑶儿。”
　　提到楚苍林时孟可心中仍是不免一阵刺痛，可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痛得令她觉得无法呼吸。
　　“所以你认为是余咏玉下的毒？”
　　“嗯。”
　　莫雨倾笑着摇了摇头。
　　“可可，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呢，先说杜绿缘和余咏玉这两人，一个是现任盟主的千金，还可能是下任盟主的夫人，另一个是堂堂寒教教主，如果他们想对我下毒，根本就不必自己动手，他们亲手下毒反而引人怀疑，万一事发，那么毒杀仲裁者的罪名势必会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是聪明人都不会做的。”
　　看了再次受到打击的孟可一眼，莫雨倾继续分析。
　　“想必你去寒教质问余大教主，余教主蒙受不白之冤，自是气愤非常，就这样把你扫地出门了？”
　　孟可更加沮丧，拿了酒壶又狠狠灌了一口。
　　“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省倾，你说你的信使要早点到，告诉我你的毒已经解了，或许我就不会那么冲动了，瑶儿也就不会生那么大的气了。”
　　有些埋怨为什么不早些派人去通知她，孟可没好气的白了莫雨倾一眼。这次孟可倒还真没冤枉他。
　　莫雨倾喝了杯酒，心中暗想：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嘛。
　　“他生气你就哄哄他啊，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说几句好话，对他太度好些，你也没什么损失，说不定他还就原谅你了。”
　　有道理，孟可不住地点头，这使得她的头更晕了。
　　可是眼前似乎又出现余咏玉失望愤怒的指着大门让她滚，说他不欢迎她，再也不要见到她。
　　心中又开始烦燥难受起来，不想去想，可是脑中却偏偏闪过那张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脸，生气的，窘迫的，脸红的，伤心的，失望的，愤怒的，像电影的特写镜头，一幕幕一遍遍地在脑中回放。
　　心情不好的人果然不适合喝酒，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扶着勉强还能站起来的孟可，把她放在隔壁房间的矮榻上，又找了人在门口守着，莫雨倾这才又回到刚刚喝酒的雅间。重新执起酒杯却只是默默看着，并不急于喝掉。
　　有些事情他还得好好想想……
　　送走了已有些清醒的孟可，交待她不要跟别人说起他和莫醒的关系，自己也朝别庄走去。
　　回到别庄，莫醒出去竟还没回来。
　　抬袖闻了闻，满身的酒气！
　　父皇应该不喜欢他满身的酒味吧，算了，还是先去洗一下吧。
　　“你们少主回来了吗？”
　　莫醒问路过的家丁。这个时间倾儿应该回来了吧。
　　“少主他去沐浴了，只是……”
　　家丁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令莫醒不耐地皱了皱眉，被问的倒霉蛋抖了抖，结结巴巴地开口。
　　“少主他、他进去很、很长间了，到、到现在还、还没出来……”
　　不等家丁说完，莫醒急急往浴室走去。
　　莫雨倾迷迷糊糊地坐在及腰的浅水区，热气腾腾的水气熏得他有些头晕，懒懒地趴在水池边，模糊地想着可能是在酒楼不知不觉间喝得多了些，现在大概是酒劲上来了，好像有谁告诉过他，喝完酒后不要自己一个人洗澡，是谁说的呢？是父皇？母后？程先生？云筝？还是可可？
　　嗯～能想到这些，说明自己还没有醉糊涂吧，好晕，好热……
　　“倾儿，倾儿……醒醒，不要在这里睡，你……唉……”
　　好像是父皇的声音？
　　莫雨倾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的是离他很近的莫醒微皱着眉的俊脸。
　　嘿嘿嘿，父皇真是好看，嗯，好看，尤其是他的唇，薄薄的，性感极了。
　　想着就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莫醒愣了愣，一股酒气已冲进他的口中鼻间。
　　刚才他一进来就见到倾儿光着身子，长发都被他理在颈侧，斜斜地趴在水边，露出整个痛部，光洁细腻如同上等软玉，微微泛着光泽，腰身以下都浸在水中，波光荡漾间春色无边，可是莫醒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就见那水边的少年慢慢地向水中滑去，心惊胆颤地上前把他拖出水，又脱了外袍盖在他身上，这才把倾儿抱出来。
　　莫雨倾趁莫醒愣神时一把把他推倒，眯了眯眼，跟着扑了上去……
　　再度覆上莫醒的唇，有些贪婪地把舌伸入他口中翻搅，莫醒只是搂着莫雨倾的腰，防止他再从池边滑下去，口中时不时的也配合着，让莫雨倾吻个够。
　　莫雨倾得到回应，舌更加深入，渐渐不些不满，放开唇，伸出粉色的舌，轻轻扫过莫醒的眼睫，再从鼻梁舔到鼻尖，然后如同小猫般舔着莫醒的脸，再由脸缓缓向下来到脖子，张口吮住莫醒脖间的凸起。
　　莫醒只觉得一阵室息，搂着手中的纤细腰肢，一个翻身把莫雨倾压在身下。
　　
                  第 70 章
　　莫醒只觉得一阵窒息，搂着手中的纤细腰肢，一个翻身把莫雨倾压在身下。
　　以为他不过是同以往一样索个吻就罢了，也就任他吻个够，可是随着莫雨倾的继续，莫醒才觉得他的行为有些过份了。按住莫雨倾不老实的手，莫醒有些喘地看着身下的少年。
　　细细弯弯的眉，迷蒙泛着水光的眼，小巧的鼻子下饱满红润的唇，纤长的脖颈，平滑细腻的胸膛……这身子他并不陌生，可是此时看来却与已往那么的不同，每一个表情，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种诱惑……
　　或许他不该再放纵他了。
　　低下头，吻落在莫雨倾的额头上、脸上、颈上，然后是锁骨、胸前，唇所过之处开出朵朵红梅……
　　或许他该就这样永远把他牢牢地锁在怀里。
　　“父……父皇……晕……倾儿……头晕……好热……”
　　莫雨倾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烧起来了，难受的低喃。
　　莫醒却因这一声无意的呻吟瞬时清醒过来。
　　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躺在他身下的人是继承了自己血脉的孩子，他是自己和轻尘倾心相爱的证明，就算如今他们的关系已不仅仅是父子，就算他说喜欢自己，但他仍是一个孩子，更何况他此刻还喝醉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趁人之危吗？就算想要他，也要在他清醒时，在他自愿的情况下，在他看清拥抱他的人的脸时，彻底地让他成为自己的！
　　莫醒用外袍裹紧莫雨倾，把他抱回卧房，快速打理好自己，再吩咐下人煮了醒酒汤喂莫雨倾喝掉。
　　一切打理妥当后，莫醒就倚在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莫雨倾，看得久了不禁自嘲一笑,自己做事一向果断，可是碰上倾儿，就总是畏首畏尾，如今更是把自己弄得一身的狼狈。倾儿呀倾儿，今天你欠我的，我就先给你记上，等时候到了，我会连本带利的向你讨回来的。
　　莫醒笑了，眼神锐利，薄唇微微上扬，不同于平常的慈爱温柔，此时出现在他那堪称完美的脸上，竟有种邪邪的味道。低下头轻轻吻在莫雨倾的唇上，如同盖上他专属的印章。
　　第二日莫雨倾醒来只觉的头昏沉沉地疼，在他皱眉时一双手抚上他的额，力道适中的按摩着。在头疼得以缓解后，莫雨倾才想起昨日的事情，从见到孟可一直到他入睡……
　　呃……他好像又惹祸了。
　　“父皇……我错了，对不起。”
　　“倾儿，还记得你小时候闯祸被我逮到，就马上承认错误，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可是之后该闯的祸还是一样不少的照闯不误。”
　　莫醒一边为莫雨倾按摩着一边淡淡取笑着，这让莫雨倾更觉尴尬，同时又让他觉得泄气，昨晚他是有些醉了，但却没有醉到毫无知觉的地步，事情的确是他先挑起的，可到了后来他能感觉得到莫醒也有了反应，只是当时都到了那种地步，他又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难道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父皇只能接受自己的感情，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同为男性的身体？毕竟他以前只喜欢女人……
　　“倾儿，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起来洗漱一下吃些东西。”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发呆，眼珠乱转，一看就知道又在想些奇怪的东西。
　　“哦，我马上就起来。”
　　不如哪天再试试吧,这样想着,莫雨倾起身下床，可惜，时间却不给莫雨倾尝试的机会……
　　“省倾，省倾！”
　　莫醒和莫雨倾刚刚吃完早饭，孟可就再次急匆匆地闯了进了。
　　看到莫醒也在，孟可立刻噤声，倒是莫醒难得主动地跟她打招乎。
　　“原来是孟公子啊，不知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哈，哈哈，也没什么事，哦，不，是有事，我是来找省倾的，嗯，有些事我需要他的帮忙，哈。”
　　孟可僵硬地笑着，话也说的漏洞百出。
　　莫雨倾很疑惑，可可的事昨天不是已经商量好对策了吗？难道又出什么事了？而且可可似乎很怕父皇，父皇做了什么会让她害怕的事吗？
　　孟可求救似的看着莫雨倾，莫雨倾看了一眼莫醒，只见他只是低头喝茶，神情也很平静啊，不是跟平常一样嘛，可可干嘛怕成那样。
　　可可，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倾儿，你不是说过今天要出去游湖吗？如果孟公子的事情不急，就改天再来吧。”
　　莫醒淡淡开口，不容莫雨倾再犹豫。
　　“可可，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
　　“不行！省倾，我真的有急事……宝贝……宝贝出事了，你跟我走。”
　　孟可情急之下拉着莫雨倾，事情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宝贝出事了？莫雨倾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莫醒。
　　莫醒冷冷地瞥了一眼孟可，在莫雨倾看向他时垂下眼遮住其中的寒意。
　　“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就一会儿，好不好？”
　　莫雨倾放软声音，有些讨好有些撒娇地询问。
　　莫醒心中一阵失望，他以为倾儿会选择留下……
　　“快去快回。”
　　“嗯！”
　　得到同意莫雨倾急急地出门，没有看见莫醒在他离开时略显冰冷的表情。
　　“可可，出什么事了？”
　　甩开跟着的暗卫，莫雨倾有些焦急的问孟可。
　　“昨天晚上我收到小黑的信，上面说宝贝出事了，你也知道芸娘她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联系我们的，这次……”
　　莫雨倾挥着马鞭，马儿吃痛一阵疾驰，孟可也赶紧挥鞭跟上，林间阳光下一抹玄红一闪而过。
　　穿过森林，不久便到一个小镇，小镇不大，可也有一定的规模，人来人往也是相当热闹，期间也有一些穿着华贵的老爷公子，莫雨倾和孟可牵着马走在街上虽显眼，却也并没有太引人注目，只当又是哪里来的过客。
　　两人走了一阵，便来到一座院子前，门前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模样的男人站在那里四下张望，看到莫雨倾和孟可两人，赶紧上前。
　　“少主，您总算来了！”
　　“宝贝怎么了？”
　　莫雨倾和孟可把马交给闻声赶来的仆人，跟着管家进了院子。
　　“爹爹！爹爹！你可来了，呜……呜……”
　　走进院子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莫雨倾扑过来。
　　莫雨倾抱起怀里哭个不停的小孩，帮他擦干脸上的眼泪，露出粉粉圆圆的小脸。细长的眉弯弯的，哭得红肿的眼是略长的形状，小小的鼻头，浅红色的花瓣般的唇，稚嫩的脸同抱着他的人极度相像。
　　
                  第 71 章
　　宝贝？不，是小宝贝。
　　“乖，不哭，告诉爹爹，宝贝怎么了？”
　　孩子抱紧莫雨的脖子，眼中又涌起水汽。
　　“呜……宝贝、宝贝快死了，呜……爹爹，救救宝贝。”
　　莫雨倾皱着道疾步向小孩平日的住处走去。
　　谁都没注意，门外的石狮后面，一抹玄色身影贮立良久，之后绝然而去，只是原本威风凛凛的石狮却不知何故突然碎成一堆石块。
　　在一间虽然不大但却童趣十足的房间，一张大大的床躺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脸上一片彤红，因为生病两道细眉也紧紧皱着，口中还不停的喃喃叫着爹爹，那眉眼唇鼻都跟床边站着的小童一模一样。
　　“宝贝……宝贝不怕，爹爹在，爹爹在。”
　　似乎听到了莫雨倾的声音，孩子果然安静下来。
　　莫雨倾一手拉着孩子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探上孩子的额头，掌心里过高的温度使他皱眉，此时看来那床上躺着的孩子与他更是神似。
　　“芸娘，我以为你会代我好好照顾宝贝他们的。”
　　“是芸娘没有照顾好小公子，让少主失望了，请少主责罚。”
　　那被叫作芸娘的女子跪在地上，莫雨倾却没有多看一眼，站在床边的小孩拉了拉莫雨倾，小脸上露出担忧。
　　“爹爹生气了？是宝贝和小宝贝不乖，不关芸娘的事，爹爹不要罚芸娘好不好？”
　　莫雨倾把小孩抱进怀里，这才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一旁的孟可只觉得莫雨倾此时的眼神跟莫醒看她时如出一辙地冰冷无情。
　　“芸娘，大夫是怎么说的。”
　　“大夫说小公子是感染了风寒，又发现的晚，如今又这样高烧不退，很可能就……”
　　芸娘没有把话说完，可是每个人都心里一沉。
　　“只要烧退了应该就没事了吧，可可你尽快赶回玄庄找绿儿，把我从家里带来的药箱拿来。记得要快，我怕宝贝支持不住了。”
　　孟可神色凝重地点头出去了。
　　如果再这烧再不退，很可能会损害这孩子的智力……
　　“芸娘，你自己下去领罚吧。”
　　莫雨倾面无表情地下令。
　　“爹爹……
　　“小宝贝，你要知道，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做了错事就要受到该有的惩罚。”
　　莫雨倾略显严肃的教训，怀里的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果然不再求情。
　　“爹爹，宝贝会死吗？”
　　低头轻抚与自己十分相像的脸，与自己一样的眼形却有着与自己不一样眼神——纯净不含一丝杂质和全然的信赖——这是自己从未有过的，莫雨倾低声问：“小宝贝知道什么是‘死’吗？”
　　孩子想了想才回答：“‘死’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宝贝死了就没有人再陪小宝贝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
　　擦掉小孩子自己都没发现的眼泪，莫雨倾有些愣怔，死亡原来是这么简单又悲伤的事情吗？
　　“放心，爹爹不会让宝贝有事的。”
　　之后过了不久孟可拿来了莫雨倾的药箱，莫雨倾挑出一个淡蓝色的瓶子，倒出药丸拿水化开给高烧中的孩子喂下，众人又焦急的等了一天，终于在晚上时小孩的脸色不再那么红了，烧也退了不少。
　　“省倾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去吃些东西休息一下吧，我来照顾宝贝就好了。”
　　孟可对坐在床边的莫雨倾劝道。
　　“不用了，让人把饭菜拿到这里来，宝贝大概快醒了，我得在这里陪着他，对了，再让人煮些粥，宝贝醒了肯定会饿的。”
　　孟可复杂地看了莫雨倾一眼，接过他怀里睡着的小宝贝出去了。
　　待到莫雨倾吃完饭又过了一刻钟床上的孩子终于醒了。
　　“爹爹……”
　　“是爹爹，宝贝终于睡醒了？要不要喝水？”
　　“嗯。”
　　小孩开心地笑着，爹爹果然来了呢。
　　“爹爹，小宝贝呢？”
　　怎么他醒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小宝贝。
　　“小宝贝照顾你了一天累得睡着了，可可带他睡觉去了。”
　　“宝贝！宝贝！你醒了吗。小宝贝就知道宝贝醒了。”
　　莫雨倾笑了，果然是双胞胎，一个见不着另一个就会觉得不安。
　　孩子小小的身体跑起也显得很可爱，看到另一个孩子果然已经醒了，开心地爬到床上挨着他坐着，同样小小的，又同样笑着，真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爹爹好厉害！那些臭大夫都说宝贝没救了，可是爹爹来了宝贝就醒了。”
　　“对，爹爹最厉害了！”
　　两个孩子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直接把莫雨逗乐了。
　　“宝贝也很聪明呢，生病了爹爹就真的来了，下次换小宝贝来生病好了。”
　　咦?
　　“小宝贝，告诉爹爹什么叫‘生病了爹爹就真的来了’。”
　　莫雨倾柔声问着小宝贝，看到莫雨倾不像生气的样子，小宝贝开口解释，“宝贝和小宝贝都想爹爹了，可是芸娘说爹爹这个月不会再来了。”
　　说到这里两个宝贝都红着眼睛低下了头，宝贝接着小声地说：“宝贝问她为什么，她说爹爹一个月只会来一次，这个月爹爹已经来过了，要想再见到爹爹就得等到下个月，还是要月亮变得圆圆的时候，小宝贝又问什么时候月亮才会变得圆圆的，芸娘她们都告诉宝贝和小宝贝要等很～久很～久，可是宝贝和小宝贝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爹爹，宝贝就想起来以前听过的故事，故事里的的小宝宝病了，小宝宝的爹爹就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看他，所以宝贝想如果宝贝病了爹爹也会从很远的地方来看宝贝和小宝贝的。”
　　“那宝贝是怎么让自己生病的呢？”
　　莫雨倾把宝贝抱到怀里，觉得心里有些疼。
　　“宝贝很聪明哦，小宝贝都没有想到呢，宝贝趁大家睡着了之后，用冷水洗澡还把窗户开开吹了很久的风，第二天宝贝就病了。”
　　……
　　莫雨倾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只能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可可，我打算把宝贝和小宝贝接回去。”
　　莫雨倾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嘴角微微地笑着。
　　“时候到了吗？”
　　孟可不明白，不是说要等到他“回家”时才会接那两个孩子回去吗？
　　“当初是打算等时间到了接他们一块儿回去的，可是现在……我实在担心，前天晚上宝贝告诉我，说他用冷水洗澡还吹了很久的夜风，所以才病了，只因为生病了才可能见到爹爹。”
　　孟可吃惊地看着院子里笑得天真灿烂的孩子，真的很难相信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会用那样的办法……
　　“宝贝慢点跑，小心别摔了。”莫雨倾又扭头看着孟可，“宝贝这孩子真的很聪明呢，他才两岁而已就懂得使苦肉计了呢。”
　　虽然莫雨倾这么说，可是孟可知道在他心里同她一样，都对这两个孩子有着的无限怜惜。
　　“对了，昨天没来得告诉你，你那位父亲大人已经回去了。”
　　
                  第 72 章
　　父皇！
　　他回去了……
　　“早去早回。”
　　“嗯。”
　　……
　　是因为那天他明明答应会早些回去却没有做到，父皇生他的气了……还是他有急事必须得回去？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让我转告你说他尊重你的选择。”
　　“什么意思？”
　　尊重他的选择，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可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你说你那位父亲大人会承认宝贝他们的身份吗？”
　　“会的。”
　　因为他们身上流着的确实是皇室的血脉。
　　“省倾，既然宝贝没事了，那个……我想再去一趟寒教……”
　　把两个宝贝接回玄庄，众人对突然出现的两名小小少主都表现出了万分的惊讶，吴云筝还好些，只是脸色发白的站在一边。绿儿和钟亭亭表现的尤为激动，绿儿是一幅快要晕倒的模样，被两个机灵的侍女搀下去休息。而钟亭亭则哭着跑开了，一路上桌翻椅倒的声音不绝于耳。连在外面处理水寇一事的姜询也闻讯赶来，当看到莫雨倾腿上正在吃糕点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时，也觉一阵头晕，很想否认这不是真的，可是再看那三张几乎一样的脸，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什、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再看一眼两个长的一样、穿着一样、动作一样的孩子，姜询也很想直接晕过去。
　　“就是在我们离开‘家里’之前。他们的母亲是一个小吏的女儿，不过在生产时就已经过世了，之后我一直派人照顾，现在他们大了些才决定接到身边来。
　　莫雨倾的一句话非常简单的解释了两个小小少主的来历，由于那三张一样的脸，众人连怀疑的理由都找不到。就这样玄庄在一阵兵慌马乱之后接受了两个粉雕玉琢、活泼可爱的小小少主，而两个宝贝自此也和他们最喜欢的爹爹生活在了一起。
　　正是几家欢喜欢几家忧，庙堂之上，各位朝廷重臣纷纷感叹日子难过，前些天皇上龙体欠安，连续几日不上早朝，之后皇上圣体康复，恢复早朝，只是各大要员却明显感觉到寒气侵体，而那寒气的来源似乎就是高坐上位之人。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程览兮随手折了一只早开的菊花放在鼻间轻嗅。
　　“好香，真是期待梅花的开放啊。”
　　梅花开时就是那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呢，不过……他真的会回来吗？真是令人期待啊……
　　被丢弃在地上的花被风一吹，瑟缩地躲进浅草丛中。
　　快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父皇离开有两个月了，朝廷上似乎并没有出什么大事，那么那时父皇不等他回来就离开——是真的生他的气了吗，不过快了，很快他就可以再见到他了，到时……
　　微微一笑。
　　他会让他消气的。
　　话说这两个月可也真够精彩的，可可，呵呵，真是功不可没呢！
　　江湖第一魔教——寒教教主余咏玉与最有可能成为下任盟主的景华庄庄主楚苍林在青峰山对决，这个消息初始几乎没有几人相信，毕竟寒教最近几年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在经历了内部高层的清选后，休养生息是十分明智的决定，这个时候余咏玉却下了战贴挑战楚苍林，这实在是让人很费解，同时又让人恐慌，纷纷猜测这场对决背后是不是意味着一场江湖风暴的开始，之后楚苍林接下战贴同时声明这纯属个人恩怨无关江湖无关寒教与景华庄。
　　想起孟可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可置信、慌乱、担心、似又隐隐的感动各种表情同时出现在脸上，难以形容的怪异，莫雨倾轻轻笑出声，余咏玉这小子看来是快要苦尽甘来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莫雨倾却很清楚，余教主虽有些手段，但在男女情事上却是太过单纯，他也不过是在里面推波助澜、说了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就有了这次的对决。其实这次对决确实是属于个人恩怨，这奖品彩头可不就是这位风流潇洒的信楼楼主孟可孟大公子嘛。
　　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内幕，那游戏岂不是太无趣了嘛，热热闹闹的多好，所以江湖上又多了一条相当轰动的话题。
　　再之后的事完全在莫雨倾的意料之中，青峰山一役余咏玉虽败于楚苍林，但所幸伤的并不重，最重要的是最后还抱得美人归——虽然这“美人”于众人而言比较……咳……特别，而楚苍林则因此一役又向武林盟主的宝座迈进一大步。
　　只是那时看着孟可扶着余咏玉离开时，楚苍林的眼神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痛苦、嫉妒、舍弃、寂寞、隐忍……直到最后的波澜不惊。
　　楚苍林，他未尝不是爱着孟可的，但这爱比起他的野心却显得微不足道了吧，相反，余咏玉未必没有野心，但他的野心同他对孟可的情相比显然后者多出许多。可可她是个聪明又重情的女子，结果作出的选择也就可想而知了。
　　也是，自古有得必有失，想要得就必定要有所付出，只是这“得”是否真的是自己想要的？这“失”又是否真是值得的？
　　——见仁见智。
　　莫雨倾信步走在回廊上，仰望星空，瞬间的斗转星移，再看又似亘古未变。
　　如今大势已定，这江湖如同他手中的纸鸢，已可以随他心意掌控，只是还差一点点，一点点……
　　凉风拂面，不复夏日的燥热，莫雨倾难得心情极佳地在院中漫步，转过廊角，隐约看见花园中两个人影对立。
　　看到那两人莫雨倾无声轻笑，早就觉得云筝和亭亭他们有往下发展的可能，不想两人已经开始在花园幽会了啊，本是打算转身离去，却在听到他们的话时停了脚步冷了脸色。
　　“云筝，你该不会真的爱上少主了吧？”
　　钟亭亭拉着吴云筝的手，声音清冷严肃，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活泼可爱。吴云筝任钟亭亭拉着，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是，又如何？”
　　“你傻了吗？你们是不可能的，庄主只让我们接近少主，尽量让少主对我或是你动情，可是你也看出来了，少主的心根本不在你我身上，云筝，醒醒吧！你把自己的心赔进去也不会有人珍惜的……”
　　钟亭亭脸上露出悲伤，而吴云筝抽回手，退了两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知道啊，不会有人珍惜的，可是心已经不在了，已经……”太晚了啊，亭亭。
　　“你……”
　　钟亭亭还想要说些什么，只觉眼前白影一晃，等反应过来时，莫雨倾已经站在她的面前，而右手正放在她美丽而脆弱的颈上。
　　
                  第 73 章
　　“亭亭，你口中的庄主是谁？”
　　莫雨倾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露出惊恐神色的钟亭亭，右手微微用力。
　　钟亭亭和吴云筝从没见过这样的莫雨倾，相处了几近三年，他从来都是温润淡雅的，可是此时他的眼中不再有笑意，而是敛了所有暮色黑得深不见底，狭长的眼角隐隐透出一丝狠戾。
　　吴云筝毫不怀疑如果亭亭再不回答莫雨倾一定会捏断她的脖子。
　　“少主，我们说的庄主就是玄庄之主，您的父亲！”
　　莫雨倾脸色发白，似是毫无知觉的放开了钟亭亭。
　　“是我父亲派你们来的？”
　　吴云筝扶着钟亭亭站着，脸色同样难看，虽然猜到莫雨倾知道自己受骗可能会失望发火，只是却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是……”
　　“是我父亲让你们接近我的？”
　　“……是。”
　　“他希望我对你们……动情？”
　　“是。”
　　随着吴云筝的回答，莫雨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推开吴云筝想要搀扶他的手，步伐不稳地离开。
　　失魂落魄地走着，莫雨倾脑中一片混沌，不觉间走到两个宝贝的房门前，推门进去，两个宝贝已经睡了，并排躺在那里，一模一样的脸孔，带着不知世事的甜美。
　　莫雨倾愣愣地看着，从两个孩子的睡脸中隐隐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想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少主……”
　　吴云筝一直跟在莫雨倾身后，心里有些害怕，不是怕他会对他不利，而是觉得莫雨倾的样子似乎会做什么傻事，看他进了两个宝贝的房间，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么无神地坐着，那样子像是失了神的玩偶。他做不了什么，只能担心地叫他，他真的怕少主就这么一直下去，就好像魂魄随时都会随风而去一样。
　　莫雨倾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看到吴云筝愧疚担心的目光，神智逐渐清明。
　　“云筝，事非好歹我分得清楚，所以……谢谢你。还有帮我照顾宝贝他们，我有些事需要出去些日子，玄庄也有劳你了。”
　　吴云筝看着已恢复如常却又比以往疏离的莫雨倾，只觉得口中发苦，只是这又怨得了谁。身为玄庄的人，接了这样的任务，却又假戏真作赔了自己的一颗心，这——怨得了谁。
　　“是，少主。”
　　莫雨倾骑着孟可送给他的马，感受在风中疾驰的快意，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只是希望身下的马快些、再快些，他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当初他中毒莫醒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从宫中到了玄庄，如今他却用了四天时间才看到渝城，离开了三年这渝城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比记忆中更回热闹了几分。
　　莫雨倾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找了一家不大却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休息了一日到傍晚时分莫雨倾一翻梳洗，拿出包裹把所有的衣物都翻出来，挑了一件还算满意的穿上。
　　凭着对皇宫的熟悉，莫雨倾并不十分困难地就找到了莫醒，隐身于宫殿的一角，看着他低着头批阅奏折，似乎还能看到他时不时地皱眉，忽然就觉得累，他坐在富丽堂煌的宫殿里，他却站在黑暗的一隅，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是的，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看到的是整个国家的兴衰，心胸也如这片大地广袤无垠，可是他莫雨倾却不同，他志不在天下，他的心胸也小的可怜，他所希翼的不过是与家人平和的生活在一起，这家人里有他的爱人，他的母后，他可爱的弟弟，平静快乐地一直在一起。
　　只是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黑暗的皇宫中，却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虽然他一度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样的幸福是可以一直存在的。
　　正在愣神的莫雨倾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本能的扭身躲开，一袭黑色披风滑落地上，旁边的柱子上正插着一枝笔。
　　一滴冷汗流下，那怎么看都像是御书房里父皇常用的那种笔。
　　再回头就见莫醒站在他的眼前，眼睛里暗光流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莫雨倾也不管莫醒在想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倾儿……”
　　莫醒不知该说些什么，见莫雨倾停下脚步，终是叹出一口气，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披风抖掉上面的尘土重新披到莫雨倾肩上。
　　“天凉，小心风寒。”
　　莫雨倾一把扯掉披风扔在地上，眼睛只恨恨地看莫醒，也不说话。
　　莫醒无奈，把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袍脱下再次给莫雨倾披上。外袍上沾的不仅莫醒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温暖。
　　狭长的眼睛因为忿恨睁得有些大，就这样圆润的水珠如同一颗剔透的琉璃，形状完好的沿着莫雨倾过白的脸颊滚落。
　　“倾儿，这次是我错了，对不起。”
　　收到飞鸽传书的那一刻，莫醒就知道依倾儿的性子这件事他定会气恼的。也猜想他会回来找他质问，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刚才查觉到有人，就想可能是他，不然飞出的不会只是一枝笔，也不会只是削断了披风的系带。
　　伸手擦掉莫雨倾脸上的泪痕，止住他仍想扯掉身上外袍的手。
　　“天凉，你身子不好，生气也不该拿自己出气不是，连着赶路没有好好休息吧，先去沐浴，去去寒气好不好？”
　　揽着莫雨倾的腰就往承康殿走，莫雨倾也不说什么，不怎么配合地走着。
　　由于莫雨倾离开的时间太长，少年时期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原先留在宫里的衣物都不合身了，沐浴之后出来穿的是莫醒的寝衣，又长又大的衣服更趁得莫雨倾身体单簿，莫醒又是一阵怜惜心疼，把被子拢在莫雨倾身上，自己也起身去沐浴，一会儿出来，竟见莫雨倾只着寝衣站在窗前，月光清清冷冷地照在他的身上。
　　莫雨倾扭过头就那么看着莫醒，随后垂了眼，一脸的落寞。
　　“父皇，你若是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告诉我，我并不会纠缠你的。”
　　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莫雨倾又安静了，莫醒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眼中是不是又蓄了水，也不知道他眼中有没有痛苦，只是觉得应该正常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握着，那么脆弱娇嫩的地方被人这么用力握着——真的很疼很疼。
　　他以为他会愤怒、会责怪、会伤心、会……总之就是不该这么看似平静，这不该是倾儿会有、该有的表情，他倒是希望他对他吵对他闹，也不要他这么平静地近似绝望，无助的仿佛他一句话就能彻底毁了他。
　　
                  第 74 章
　　莫醒走上前想把莫雨倾搂到怀里，可是莫雨倾一闪身，躲开了。
　　“父皇，我喜欢你,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吧。”
　　披了月光，莫雨倾也如月光般清清冷冷。
　　“如果你对我没有那种喜欢，你告诉我，我绝不会一味纠缠，当初虽是我步步紧逼，可是，你却也亲口说了喜欢我的。” 
　　……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是作为儿子对父亲的喜欢，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喜欢，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喜欢，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喜欢，对不对？”
　　“是，对倾儿的喜欢，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喜欢。”
　　“当时你的一个轻吻让一切都改变了……”
　　“那个时候我很震惊，慌乱的同时又有些喜悦……”
　　“倾儿说相信我，即使在彩嫔说了那些话之后，你还愿意相信我。悬崖勒马？呵，不，晚了，我已经坠了下去，唉……即使明知是万劫不复，也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日的话语还句句在耳，互诉衷肠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是如今回首，一切都变得虚假起来。
　　两行清泪滑下，莫雨倾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正是这没有表情的表情却更显凄楚，也更让莫醒感到疼痛与恐慌。
　　“父皇，你何必要如此骗我，当初如果你否认，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只做你的儿子，我……”
　　莫雨倾声音哽咽，似乎说出这句话需要他花了全身的力气。
　　“我虽然难过，可是只要是你想如此，我定会以一个儿子、一个臣子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足矣，你……又何必骗我。”
　　莫醒心中痛极，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把莫雨倾扯入怀中，莫雨倾奋力挣扎他却抱得更紧再不松手。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雨倾挣扎不开，又想到心中委屈，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起朦胧泪眼，愤恨、不甘、失望、委屈全都涌出眼底。
　　“不是？不是什么？难道到了现在你还要说你是喜欢我的？喜欢我，会在我向你表白后就要我离开三年？喜欢我，会不断安排女子亲近我？喜欢我，会希望我对别人动情？喜欢我，会一再劝我娶别的女子为妻妾？喜欢我，会再三的拒绝我？你的喜欢，你的纵容，你的亲吻，都只是在敷衍一个在你眼中幼稚、任性的孩子对不对？”
　　莫醒看着莫雨倾，眼中也现出痛苦的神色来。
　　“不！不是的！倾儿你听我说，我后悔了，现在我终于知道是我错了，当初说喜欢你是有些安抚的意味在里面，可是我并没有骗你，我对你除了父子亲情，确是还有不能对人言的男女私情，至于要你离开三年，”莫醒低头望进莫雨倾的眼里，“只是不想你后悔，只想给你更多的时间与选择，你以为那时我当真愿意让你离开吗？你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放在手心里护了十多年，再加上我对你的那份思恋，让你离开——甚至还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那种痛无异于心头取肉。我的心思我自己是再明白不过了，可是你那时还小，我怕，我怕那只是因你自小与我一起，对于我过份依赖，没有接触过别人，又正值年少，一时情迷，待你日后长大，见得人多了，便会后悔与我在一起，人言可畏，加之红尘又多诱惑，你若后悔了，那我又情何以堪，如果换作别人还有变心离散一说，可是我又是你的父亲，真到了那时你我又该如何相处，在一切还只是开始时放你离去，于你最好不过，而这三年的时间足够你成长和考虑，若过了这三年你还是坚持与我在一起，那么我便再也不会放手。”
　　莫醒的话句句恳切，莫雨倾也信了七分。
　　“你又说这些来哄我，如果真如你所说，为什么还要硬把云筝和亭亭推给我，这几年来在我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美女俊少也是你安排的吧，这些你又如何解释。
　　虽知道他还要问这些，可是听到莫雨倾真的问出，莫醒立时想起在别庄时那少女拉着莫雨倾熟捻地站在他身侧，还有那个如清竹般出尘的青年，脉脉含情地神色。
　　莫雨倾一直看着，惊讶地发现莫醒似有嫉妒与懊悔，随后便是唇上一软，莫醒小心翼翼地轻吻，感觉到莫雨倾的柔软，渐渐加深这个吻。
　　“我最悔的就是做了如是安排。你刚离开的那些时日，我日日挂心，唯恐你出了什么差池，虽本就是放你出去见识，渝国之大或许真有能使你心仪之人，又怕你贪得一时欢愉留恋一些青楼楚馆翠柳烟花之地染上恶习，就挑些好人家的男女接近，最后与你亲近的也只留钟亭亭与吴云筝二人，再后来见到你，又看你与那二人很是亲密的样子，心中嫉恨偏又不能发作，真真是作茧自缚，问你可是喜欢那叫亭亭的少女，却发觉你心意仍是未变，我很是喜悦，只盼你能快些回来，不想又出了这许多的事情。倾儿，你可愿原谅我？”
　　莫雨倾轻叹，偎在莫醒怀里。
　　“你处处为我着想，我不知道时还可向你发火，可现在知道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说些不原谅你的话。只是你总是这样反反复复，不定哪天又一个为了我好就把我送给了别人。我真不知道你现今的话我还能不能相信。”
　　莫醒紧了紧手臂，一直都是倾儿在坚持，可是伤了他那么多次，终是让他不安了吗。
　　“倾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呢？”
　　莫雨倾伸手抵在莫醒胸前拉开一些距离，狭长的眼睛直直看着莫醒，不容他躲闪。
　　“父皇，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是爱你的，陪着我，再也不犹豫后悔。”
　　莫醒同样认真地看着莫雨倾，如起誓般开口。
　　“我亦是爱你，陪着你，绝不犹豫、从不后悔。”
　　莫雨倾后退一步离开莫醒的怀抱，两人的目光却如同粘在一起，一刻未离。
　　缓缓扬起笑容，衬着眼中的柔情，衬着那未干的泪迹，如黑夜中白莲幽然绽放。
　　纤细修长的手指穿过衣结，轻轻一拉，玄色寝衣滑落于地。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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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6 章
　　莫醒抱着莫雨倾坐在水池中，一下一下轻吻着莫雨倾的唇，幸福甜蜜萦绕心头。
　　莫雨倾偎得更近些，虽然身体很累，可是心里却是无比满足，仰起头莫雨倾朝莫醒甜甜一笑。
　　“父皇，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莫醒用手指梳理莫雨倾的头发，柔软光滑令人爱不释手。
　　“好，永远都陪着倾儿。
　　把莫雨倾抱出水池，替他和自己擦干身体，莫醒这才又抱着莫雨倾回到内室，床上已收拾妥当，莫雨倾轻皱了下眉。
　　“倾儿不用担心，这殿里的人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当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嗯。”
　　既然父皇这么说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倾儿困了吗？”
　　把莫雨倾小心地放在床上，自己也掀被躺下，这才搂了莫雨倾让他趴在他的胸前。
　　“后面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御医看看？”
　　莫雨倾尴尬地红了脸，抬眼瞪了莫醒一眼，虽说是瞪，可是却并没有真的生气，倒更像撤娇使性般，可爱极了,直看得莫醒心中一动，忍不住又是一阵轻吻。
　　“父皇，我白天已经睡了一日，现在并不困，你可是想睡了？”
　　“没有，现在时辰尚早，我也不觉得困。倾儿陪父皇说说话可好？”
　　莫醒在莫雨倾柔韧的腰际轻按，为他缓解不适。
　　“好。嗯……聊些什么好呢？不如聊聊父皇是如何选中云筝和亭亭的怎么样？”
　　莫醒手一僵，赶紧讨好求饶。
　　“倾儿，这件事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看莫醒着急的模样莫雨倾觉得十分有趣，噗地乐出了声。
　　“哼，知道错了？那好吧，本大人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做错事就该罚。”
　　莫雨倾斜眼睨着莫醒，眼里有丝调皮的笑意，使他狭长的眼睛带上一点媚。莫醒看得着迷，却也及度配合地开口许多询问。
　　“哦？那倾儿要怎么罚父皇呢？”
　　“就罚父皇为倾儿做全身按摩。”
　　莫醒呵呵笑了。
　　“乐意之至。”
　　莫雨倾眯着眼舒服地享受真正“帝王级”的服侍。
　　“父皇，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不等莫醒开口，莫雨倾接着说：“你和我说过是在彩嫔行刺时，我无意间的吻使你明白你对我的感情不仅仅是父子亲情，可是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那倾儿又是怎么喜欢上父皇的？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莫雨倾认真地想了很久，总觉得他喜欢莫醒很久很久了，可是要说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怎么喜欢上的却又说不太清楚，记得早在他还封闭自我时莫醒那一年不离不弃的陪伴，还有他对宋皇后的痴情，都让他感到动容，之后是平日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督导，再之后他有了老师、有了弟弟、有了母亲、有了朋友、有属下——而这些却都可说是莫醒给的，就好像是莫醒用手捧着他的心，把原本冰冷的心给捂热了，他这才能接近并接受身边的人，然后又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陪伴，感情一丝一缕地慢慢渗透整个心脏，等他发现时，喜欢，已经是不可更改地事实。
　　莫醒一直观察着莫雨倾，看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已有了答案。
　　“倾儿，父皇想起一件有趣的事，你要不要听？”
　　莫雨倾懒懒地趴在莫醒怀里，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什么？”
　　“倾儿可还记得羽妃？”
　　莫雨倾心中一跳。
　　“父皇可真是多情，对一个已故的罪妃还如此念念不忘。”
　　“呵呵呵，倾儿莫急，我跟你说过你是我亲手照顾大的孩子，我疼你、爱你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你想要什么我总是想尽量满足你，因为你是我和轻尘唯一的孩子，作为父亲就该对你好，可是不知在什么时候，我发现我看见你的时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后来瑶国送了羽妃过来，她长得很像轻尘，而你也像你母后多些，所以她与你也有些相像，而且巧的是羽妃的名字中竟还有一个字与你的名字同音，蓝丝羽，羽同雨，我当时并未多想就封了她作羽妃，后来有一次看到她在镜前梳妆我竟把她看作了你，可是看到她与你相似的眉眼，忽然就厌恶起她来，倾儿的眉眼怎能生在他人身上，别人又怎配拥有那样的眉眼，那时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直到彩嫔行刺，你对我说喜欢，我才迟钝地发现，我对你的好，我对你的喜欢已不再是单纯的父爱。
　　莫雨倾听罢惊讶至极，脸上也开始泛红，莫醒这么说就好像……就好像……当初封的妃是他一样。
　　莫醒欣赏着莫雨倾微窘的样子，不再说话。一室安静，空气中却缓缓流淌着温暖与甜蜜，不同与已往父子间的温馨，而是一种属于情人间的宛转的暧昧与暖意。
　　次日莫雨倾醒来时莫醒上朝还没有回来，想是他走时吩咐不让人打扰，如此也好，可以再休息一日。
　　趴在床上莫雨倾回想起昨夜自己的有意引诱不禁有些脸红，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何况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这次父皇就是想反悔也是不可能了。
　　莫雨倾愉快地扬起唇。
　　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父皇在想什么他差不多可以猜中七八成，他初始的表白父皇看似是接受了，可仍是要他以历练为名离开他身边，那时他就觉得父皇可能并不十分相信他的爱意，让他远离大概确实有让他历练的意思，但更多的应该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成长，也是对他的心意进行的考验，当然也有父皇说的所谓给他更多的选择，至于云筝和亭亭的事,虽然刚知道时他是很生气,可是他却从没怀疑过父皇对他的心意，这么多年来父皇对他的关心、照顾、宠爱、纵容，以及他中毒时父皇连夜赶来为他送来解药，无不显示父皇对他的重视，更何况父皇还曾当面承认过他的感情。
　　只是他咽不下这口气，气父皇他总是不相信他是真的爱他，而不是一时的冲动，气父皇他总是瞻前顾后，暗暗拒他于千里，所以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渝城赶回宫中，原是想直质问的，却临时改了主意。
　　凄冷的表情，哀怨的语气，绝望的言词——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他知道父皇有很多顾忌，他怕他终会有一天因这些顾忌而放弃这段感情，但如果他们有了亲密关系就不一样了，父皇想后悔也不行了，而且依父皇的性子，他若真接受了自己，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再放手，而在昨天那种情形下，父皇他根本不可能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而在床上自己的主动示弱更是让父皇愧疚怜惜，以后在床铺上也必不会做过多的坚持。
　　如此一来，还是他赚了。
　　父皇，我曾说过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要得到！
　　
                  第 77 章
　　不知倾儿现在醒了没有，是不是还觉得不舒服呢?倾儿醒了肯定也饿了，不知道他吃过东西没有。
　　莫醒快步向承康殿走去，宫殿四周的美景丝毫入不了他的眼，此刻他脑中满满的都是他离开时倾儿那甜美的睡颜。
　　到了承康殿果然看见莫雨倾还睡，黑绸般的长发铺在枕上，细长姣好的双眉舒展，狭长的眼睛紧紧闭着，粉嫩的唇微抿出一个弧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颊边，干净漂亮的脸可爱得惹人怜惜。几缕长发有些凌乱地蜿蜒在颈间，由于侧卧丝被下滑，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上面还开着几朵桃红，修长的身躯微微蜷缩，整个身体虽盖着丝被，但华贵非常的被很是轻柔，在腰隙处凹陷，又在臀部凸起，然后顺着双腿线条而下，即便在被下也能隐约看出优美的形状。
　　莫醒轻轻坐在床边，拉起丝给莫雨倾盖上，目之所及那几瓣桃红似乎异常醒目，想起昨晚的放纵，莫醒本以为自己多少会产生些懊悔，毕竟那时倾儿的情绪并不太稳定，而看着那样的倾儿他根本无暇细想，只是如今看着倾儿就这样躺在他的身侧，不但心中毫无悔意，反而是更多的快乐和甜蜜，是一种得尝夙愿的幸福。
　　或许以前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以至在和倾儿的感情上显得畏首畏尾，也或许真如倾儿所说，自己是在不安，并不相信倾儿是真的爱他，而非是信赖或其他。
　　真是不像自己呢。
　　不想要的就拒绝推开，直接毁了也无不可；想要的就伸手牢牢握住，不择手段也可以。
　　这才是自己一惯的处事作风。
　　不过以前如何现在都不重要了，经过了昨晚的事，他是再不可能放手了，即便以后倾儿后悔，他也不会松手。
　　如果你将来发现，现在你对我的感情不是“爱”，那么我就让你真正的爱上我不就行了。
　　如此一来，你还是我的。
　　莫醒伸手复在莫雨倾的脸上，拇指轻轻抚着细滑的肌肤，低头吻在莫雨倾的唇上。
　　莫雨倾仍闭着眼，双手却从被中抽出环上莫醒的脖子，加深这个本意是要浅尝辄止的吻。
　　双唇相贴便再也不想分开，莫雨倾伸出舌轻舔莫醒的上唇，莫醒却在同时伸出舌碰了一下莫雨倾的舌，粉色的舌像受了惊迅速缩了回去，莫醒却在这时再度探出舌钻进莫雨倾的口中，勾缠拉扯，但在莫雨倾激烈回应时却抽身离开，莫雨倾皱了皱眉，追逐着把舌探入莫醒嘴里，莫醒就像是等待良久的猎人，守株待兔等着猎物自己送到面前，然后用牙捉住闯入的小东西，用力吸吮逗弄。
　　莫雨倾全身一软，手臂也险些从莫醒脖颈间滑落下去。莫醒又舔了两下莫雨倾的唇角，这才抬头看着莫雨倾蒙了薄雾般有些迷离的眼，狭长的眼角微红勾出与昨晚一样的媚，被吮得红润的唇轻启喘气，这样的莫雨倾看得莫醒下腹一紧，而惯于惹祸的人却无辜地看着别人。
　　叹口气，莫醒颇是无奈地把莫雨倾拉入自己怀里，再拉上被盖上明显仍是不着寸缕的身体，莫雨倾开心地笑着，双臂自始至终都圈着莫醒的脖子没有撒手。
　　“乖乖地别乱动，虽然伤得不重，还是涂些药的好。”
　　“父皇去御医院拿的药？”
　　“不是，是从程卿那里拿的。”
　　莫雨倾心里觉得奇怪，却在莫醒抚上他的臀时，脸红得再也顾不得问什么话。
　　“父皇！”
　　“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昨晚那个时候父皇也是这样说的……
　　莫雨倾把脸埋在莫醒的胸前，不知是不是错觉，莫醒觉得自己胸前的温度有些高。
　　无声地笑了笑，顽劣的孩子是该得些教训才好。
　　掀开被，滚圆雪白的双丘修长而充满力量的双腿，看得莫醒又是一阵晕眩，定了定神，用沾了药膏的手指在双丘深处按揉了许久，再取了药缓缓伸入，温热湿润的感觉，瞬间让莫醒想起昨晚那销魂噬骨的快乐。
　　上药的过程对莫雨倾来说是一种身体的折磨，对于莫醒而言却是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
　　莫雨倾趴在莫醒怀里，很清楚地感到抵在腰间的热度。心里甚至开始有些期待起来，可是这时莫醒却把他放在床上，又给他盖上被子后，打算离开。
　　“父皇这是要去找哪个妃子？”
　　语气中已不见先前的温度。
　　莫雨倾的一句话成功地阻住了莫醒欲离去的脚步。
　　“还去找哪个妃子，我去沐浴！你这个惹祸精！”
　　莫雨倾拉了莫醒的一角衣袍不让他走，红了脸小声说了一句。
　　“我也可以帮你……”
　　莫醒轻笑，吻了吻莫雨倾的脸。
　　“你刚涂了药，还是要好好休息，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乖，我去沐浴，一会儿再来陪你。”
　　皱起纤细地眉，抱着莫醒的腰一个用力，把坐着的人按在床上。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别动！”
　　莫醒愣了愣，莫雨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皱起，眼中因为生气地缘故异常明亮，斜挑而上的眼角不再是媚人的风情，而是一种如刀剑的锋利，垂直落下的黑发也不见迤逦于枕上的柔软，反而像是能隔绝一切的坚硬屏壁，并不十分宽阔地肩虽白皙却也肌结实充满力量。
　　这样强势的莫雨倾又让莫醒感到陌生，莫雨倾也发觉莫醒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知道自己异平常的表现让他觉得疑惑了，可是他却并不打算遮掩，索性再表现得彻底一些。
　　低头吻上莫醒的唇，不等莫醒的回应直接撬开他的齿，探入他的口中翻搅。莫醒初始惊诧地瞪了眼，之后也深深皱了眉。这时莫雨倾的手却灵动地掀开莫醒的衣襟，扯了束腰的衣带，摸入裤中。
　　离开唇时，莫醒忍不住一声低唔，莫雨倾手上加快动作。
　　“父皇，我爱你，我爱你呀，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我……爱你。”
　　只爱你一人。
　　莫醒裹住莫雨倾的腰把他压到自己怀里，不想看见熟悉的脸上出现他不熟悉的表情。
　　倾儿，倾儿，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第 78 章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疏远，两人身体相贴却不知道彼此的心在哪里。
　　莫醒感到有些痛苦，他们理应是最亲密的人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同床异梦。
　　“父皇，你不喜欢这样的倾儿是吗？”
　　莫雨倾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莫醒在意的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可是对于他来说那些事真的已经成为了过去，只是他曾是洛雨的事实却不会改变，他的想法，他的性格，他的处事方法，乃至他所掌握的知识，都已深深刻入灵魂，纵使在成为莫雨倾后，他的性格由于环境及所遇的人的影响产生了很大变化，可是那些灵魂深处的东西仍然存在。
　　他并不像在莫醒面前表现的那么天真单纯，相反在他还是洛雨时，由于长年浸淫商政两界，人性的黑暗他是再熟也不过了，他的双手也早就不是干净的了。
　　这些事不是不愿意说，而是实在没有必要冒着失去将来的危险去诉说一段过去。
　　“父皇只喜欢“天真单纯”“善良可爱”倾儿吗？可是倾儿总要长大的，父皇应该比谁都清楚，要想在这宫里、要想在瞬息万变的江湖上生存，没有一些手段早就尸骨无存了，这不也是当初父皇要我出宫历练却又让武功高强又有丰富经验的姜师傅跟着的原因吗？”
　　“对，倾儿是长大了。”
　　莫醒吻了吻莫雨倾的唇，似乎是释怀了。
　　“在父皇意识里，总觉得倾儿还是个孩子，得要人处处小心照顾，呵呵，可是不觉间倾儿已经长大了，是一个有担当的大人了，父皇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倾儿，而是一时有些难以适应罢了，三年时间，果然还是太长了。”
　　有些感慨，过长的时间果然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为了你，再长的时间我也愿意等。”
　　是的，三年算什么，我都等了那么多年了，现在你不就已经接纳我了，不再只是把我看成是的儿子，不再只把我当成是无知的孩童，我们现在是——恋人。
　　倾儿，你的确已不再单纯的只是我的儿子，也不再是一个顽皮的孩童，你说你已经长大，是啊，我早该想到能够在江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玄庄少主，应该有着怎样的手段与本事，只是倾儿，我愿意纵容你并不代表我就真的可以让人任意糊弄，你藏着的秘密现在不愿说也没关系，你说为了我，再长的时间也愿意等，同你一样，我也愿意等你，等你心甘情愿地告诉我。
　　午膳过后承康殿一下子热闹起来，皇后、莫雨乾、莫雨慕还有瘦弱的莫雨世都出现在承康殿，付紫馨拉着莫雨倾上下打量，只是红着眼微笑重复说倾儿长高了之类的话，莫雨乾还是一样别扭的站在莫雨慕的旁边，莫雨慕则拉着莫雨倾问东问西，莫雨世有些怯怯地站在远处看着，莫雨倾笑着向他招了招手，他才敢上前。
　　晚上莫醒、付紫馨和莫雨倾一起用的膳，几年不见付紫馨就像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更显慵荣华贵之态，一国之母的端庄与做为一个母亲的亲切使她的魅力更胜当初。
　　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后宫的那些女人实在不值一提，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父皇身边——当然也仅仅是站在父皇身边而已。
　　“倾儿，多吃些菜，看看你都瘦了，在外面没人看着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吧，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那些江湖莽夫很难应付吧？”
　　有些心疼地看着莫雨倾略显肖瘦的脸，付紫馨往莫雨倾碗里加了几箸菜。
　　“紫馨，你一次问那么问题要倾儿怎么回答，这次倾儿回来就不走了，你们有的是时间说话，先吃饭吧。”
　　莫醒淡淡地笑着，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让母后担心了，倾儿在外面很好，学到不少东西呢，母后也吃。”
　　给付紫馨夹了些菜后，自然地抬手给莫醒也添了些菜，不需要说什么，一个眼神的交换便是千言万语。
　　用过膳时间尚早，付紫馨优雅地喝着茶，脸上是柔和关爱的微笑。
　　“倾儿今年也不小了吧，出去了那么久可有遇见可心的姑娘？”
　　莫醒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低头喝茶的付紫馨并没有看到。
　　“可心的姑娘啊……”
　　莫雨倾在莫醒身上一瞟，笑得很是神秘。
　　“当然有啊，她不仅有着无人能及的容貌，对我更是体贴倍致温柔至及，我也极喜欢她，”说到这里莫雨倾似乎才查觉这里坐的两位都是他的至亲父母，腼腆害羞地一笑，接着说道，“不瞒父皇母后，她若对我笑上一笑，我的魂儿都能飘起来，时时想着要是能永远让她对着我这么笑，那该有多好，可是她那么骄傲，她有自己的生活和责任，不可能像一般女儿家那样时刻与我在一起，有时我还会想如果折了她的骄傲，把她禁锢在我身边不让任何人看到她，也就不会有人跟我抢，那她就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了，可是折了她的骄傲那她也便不是我喜欢的她了，母后，你知道吗，为了她我可以做一切事。”
　　莫雨倾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格外低柔，就像他深爱的人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就在她的耳边诉说爱语。
　　莫醒深深地看着莫雨倾。而付紫馨听完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喜悦，甚至脸色有些发白，勉强扯出一抹笑。
　　“倾儿也说了她有她的生活和责任，人不能太自私，只图自己一时喜好而枉顾他人，更何况情之一事并不都是美好的，有时还可能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伤害和痛苦，倾儿还再想想的好。”
　　目送付紫馨离开，莫雨倾后倚向熟悉的怀抱。
　　“父皇，母后她……是不是知道了？”
　　莫醒打横抱起莫雨倾，转身向寝室地方向走去。
　　“紫馨是个聪明的女子，三年前……不，或许更早，她应该就已经查觉了，她是真的很疼你。”
　　“我知道，不过这次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褪去所有衣物，莫醒吻上莫雨倾腰间昨晚留下的红痕，灼热的气息有些刻意地洒在敏感地皮肤上。
　　“倾儿这么快就后悔了？”
　　“没……唔嗯……没有，父皇……”
　　“倾儿，你说你喜欢的人若是对你笑上一笑，你的魂儿都能飘起来，那现在你的魂魄可还在？”
　　一声调笑响在耳畔，再有那阵阵刺激一涌而上，这个时候莫雨倾只是觉得热，脑中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概魂魄真的被人勾去了……
　　
                  第 79 章
　　用湿巾把两人的手擦干净，又替他拢好衣服，莫醒搂着莫雨倾就打算睡下。
　　“父皇……”
　　莫醒笑着吻了吻莫雨倾的脸。
　　“睡吧，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这两天就好好的休息一下，两天后在宫里为你举办洗尘宴，之后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那你刚刚还……”
　　莫雨倾脸一红，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父皇很高兴啊，倾儿在紫馨面前说的那些话，从来都不曾有人对我说过，就是轻尘也没有。”
　　听到莫醒提到宋轻尘莫雨倾有些黯然，想来他从未忘记过她吧，那么在父皇心中他与宋轻尘谁更重要一些呢？
　　“父皇，你说你给我涂的药是从程先生那里拿来的？”
　　不再让自己再钻牛角尖，莫雨倾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会去找程先生去拿药？而程先生又为什么会有这种去腐生肌之类的伤药？
　　以前就觉得程览兮有些奇怪，只是觉得父皇既然重用他，必然也是十分信任他的，如今看来父皇对不仅是信任那么简单了。
　　“呵呵呵，倾儿在怀疑什么？”
　　把莫雨倾有些凌乱的头发顺到耳后，莫醒就看着莫雨倾等着他回答，心中却赞叹，倾儿真是有一幅好相貌，怎么看都觉得喜欢，真正是百看不厌。
　　莫雨倾不知道莫醒这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想法，想很久才回答。
　　“没什么，只是越来越觉得程先生这人深不可测。”
　　把脸埋在莫醒的怀里，不让莫醒看到他脸上的阴霾。
　　既然他们两人已走到如今这种地步，有些事也该想些方法解决了。父皇是他一个人的，他可不会像那些妃嫔一样只等着父皇的临幸，程览兮也好，后宫的那些女人也好，凡是打父皇主意的人他一概不会放过，他的人岂可任他人时刻觊觎！
　　次日栖凤宫内。
　　“母后，这是我特意从梁州给您带回来的干凤菊，用来泡茶既能怯火清毒又可美容养颜，味道也是十分甘美。”
　　莫雨倾把一个精致的袋子递给付紫馨，付紫馨拉开袋子，里面是些烘干了的嫩黄菊花，形状完好且有阵阵微苦的菊香。
　　“倾儿有心了，母后很喜欢，只是这以花入茶的法子似乎只是姑娘家才会想到，倾儿是从哪里学来的？”
　　莫雨倾低低一笑，老实回答。
　　“的确是姑娘家才会想到的，以这干凤菊为礼物也是我那位朋友的主意。”
　　以前问孟可给母亲送礼物的话什么比较合适，孟可就说这干凤菊就不错，他当时就命人买了许多带往京城，只是还没来得急带入宫，这次他回来就命人从太子府取了来，母后果然喜欢。
　　“你那位朋友心思真是细腻，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付紫馨微微一笑，给着冷秋也添了分暖意。莫雨倾听了却有些失笑，心思细腻？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这些词汇跟孟可根本就沾不上边儿，也就那位余教主把她当宝似的看着，还怕别人来跟他抢，两个活宝还真是天生一对。
　　“倾儿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是时候娶妃了，如果你中意那位姑娘，家世什么的母后可以给你想办法，你要是喜欢尽管娶回来，母后还想早些抱孙子呢。”
　　莫雨倾手一抖，勉强扯出一抹笑。
　　“母后误会了，她就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而且她已经有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了，我也早有喜欢的人了。”
　　“倾儿，母后跟你说过，情之一事并不都是美好的，有时还可能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伤害和痛苦，有些东西是你要不起也承担不起的。明日宫举办的洗尘宴上，各位重臣会携家眷前往，到时或许有倾儿看得上的姑娘，等你娶了妃，时间久了有些感情就会逐渐淡忘了，再回想当初只会觉得如今的一些事不过是年少荒诞、不切实际的春梦而已。”
　　温柔退去，却仍是母亲的严厉与苦口婆心。
　　“那早已嫁为人妇的母后，你的感情可曾淡忘？如今回想，年少时的感情可觉荒诞？又是否觉得那已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春梦呢？”
　　低柔的声音，使莫雨倾的追问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不易察觉的悲悯。
　　付紫馨惊愕地瞪大一双美丽眼眸，连风吹走了手中的丝绢都没有发现。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莫雨倾轻声的念诵，听在付紫馨耳中却句句如惊雷，轰得她耳鸣目眩，脸色也变得煞白，只能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痛苦。
　　“道理人人都会讲，但真正做到的人却不多，因为做起来太难。忘情、断情——不是想就可以做到的。”
　　莫雨倾抬头看树上所留不多的枯黄叶片，领口露出修长而盈白的脖颈，上面两点红痕清析可见，回头看着付紫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出现惊恐的神情，不禁好笑，笑容点缀在清雅地脸上，便是刹那间的风华绝代。
　　纤细的手指拂上颈间付紫馨视线停驻的地方，如叹息般低语。
　　“母后，你既知情苦，为何十多年来却又从不曾放下？不也是因为难以放下吗？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劝我。”
　　莫雨倾轻柔地为付紫馨拭去眼泪，那指尖的微凉刺得人心疼。
　　“可是……倾儿……你们……你们……”是父子啊……
　　“那又怎样？身份、家族、利益、责任，一个人背负不了那么多的东西的，那个人还不是等了你十多年，可是他还有几个十年可等？你们还等得起吗？”
　　付紫馨再也支持不住，在这个看透一切的少年身边失声哭泣。
　　我也等了他将近十年，今日我所得到的，都是我一分一毫努力得来的，我不会轻言放弃，我也不想像你们那样把所有责任都压在感情之上，咫尺天涯，痛苦一生。
　　
                  第 80 章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莫雨倾禁不住连声冷笑。
　　坐在最上位的依然是渝国的皇帝陛下莫醒，他的右侧是一国之母的皇后付紫馨，左侧位置是次于皇帝的太子的坐位，太子座下依次是二皇子莫雨乾、三皇子莫雨慕、四皇子莫雨世、公主莫紫平，往后就是几位皇子的母妃；左边依官职大小依次坐着文武大臣——及他们的家眷。
　　这就是所谓的洗尘宴了，不过是场变相的社交及群体相亲大会罢了。
　　还记得多年前瑶国使臣出使渝国，就是那时出现了一个他厌恶至及的女人，也就是被父皇封为羽妃的蓝丝羽，就是那时他和父皇的感情出现了裂痕，不过也正是她的出现才使他看清了心中的那份感情，只能说蓝丝羽的出现是他和父皇之间感情的一个转折点，本来他也只是单纯的厌恶，可是她竟然妄图伤害父皇，这一点却是不可饶恕的！
　　想起了不愉快的事，再加之下面那些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时地抬头偷看，连那些官员带来的妻妾也不时看向他——当然还有多数人眼神不住地瞟向他身侧的男人，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厌烦。
　　莫醒表面上似乎是在看下面的歌舞，实际上全幅心神都在他身边的莫雨倾身上，从刚开始的一脸冷淡，到后来的抑郁，再到此时的厌烦不耐，看得出来那些爱慕的眼光并没有令他有丝毫的动摇，心中是很愉悦的。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他毕竟是太子，有些事却是他必须面对的，实在是委曲了他。
　　最终还是倾了身低声询问：“倾儿，还好吗？不喜欢的话就先回去吧。”
　　莫雨倾回头就看到莫醒一脸关切心疼的表情，回他一个微笑，不介意那些轻微地抽气声，只是看着莫醒。
　　“父皇不必担心倾儿，时间还长父皇还是不要喝太多酒的好，以免伤身。”
　　目光交错，缠绵缱绻，万千情丝缕缕纠缠，是淡得看不清的情，又是浓的化不开的意，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一瞬间的视线相汇，于两人而言却是无限甜蜜的心意相通。
　　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坐在皇帝另一边的皇后一脸的苍白，隐约还有几份轻愁，给平日里高贵清雅的人凭添了分病态的柔弱，更是多了份我见忧怜的韵致，却也是这份韵致让某人看得疼了心。
　　酒过中旬，在一片觥筹交错中，众人都已微醺，一曲作罢，歌舞退场，气氛难得透着分轻松。这时一直眯着眼观看歌舞，作为皇子授业之师的程览兮整了整衣袍站了起来。
　　“皇上，此次太子殿下历练归来，定当如凤凰涅磐，再度展翅必是华羽灿烂，翔于九天，福泽我大渝王国，实乃我渝国之幸，只是有话云：双鸟比翼，鸳鸯成双，想当初陛下十四岁大婚，十五岁太子殿下降生，而如今太子已年满十七，理应为太子选一善良淑德的女子为妃，以延续我渝国皇室血脉、稳固民心造福社稷。”
　　铿锵有力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腔调，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这位貌不惊人的儒雅青年。文武朝臣满眼感激喜悦地看着他，而位于上座在的皇帝陛下却用冰冷地眼神剜着他，而那位被比作涅磐凤凰的太子殿下则紧紧捏着手中的杯子狠狠瞪视着他，以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它砸向那满嘴谬言的青年。
　　似是没有感到周围人的视线，程览兮脸上挂着一幅优雅温文地笑，等待着皇帝陛下的旨意。
　　莫雨倾这时站了起了，同样扬起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却没有一丝的温度。
　　什么凤凰涅磐，什么华羽灿烂，把他比做鸟且是凤凰，而凤凰多是形容身份高贵的女人，拿他与女人相比，这样的戏弄，真以为他是傻子听不出来吗？还说什么福泽我大渝王国、稳固民心造福社稷，简直是一派胡言！还真当他是吉禽仙兽吗，他娶不娶妻，生不生子关别人鸟事！还稳固民心造福社稷，这些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程览兮呀程览兮，你想看热闹我就成全你，哼！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那些个所谓名门闺秀更是不成气候，她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父皇，程先生说的极是，儿臣年岁已是不小，是该册立太子妃了，不过……”说到此处莫雨倾扭头看了程览兮一眼，挑高了一边的唇角，又是一个有着不同深意的笑，“儿臣早已有钟情的女子，而且她还为儿臣育有一对孩儿，只是她出身江湖，儿臣怕父皇不会同意故有意隐瞒，还望父皇恕罪，但儿臣对她情有独钟，她对儿臣也是一往而情深，所以请父皇成全。”
　　莫雨倾的这翻话如同一枚巨石投入浪潮暗涌的海面，一时激起千层风浪。
　　程览兮，既然你这么爱看热闹，作为学生当然得让先生满意，只是作为交换的代价，父皇此后的怒气你就分担一半吧！
　　原本满怀希望的众人备受打击，那些名门闺秀有的脸色骤白，更甚者掩面哭泣的也颇多，但也有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的，还有一些不知死活被权利蒙了眼的官员愤起“谏言”，也无非说什么不合礼制，身份来历可疑，皇上太子还需慎重考虑等等，吵嚷了半天才惊觉最该说话的那人沉默地异常，这才闭了嘴喏喏退下，却是同时冷汗淋漓。
　　程览兮不知何时已坐回原来的位置，边吃着水果边欣赏着平日里谨言慎行地那些人失态地争吵，等着接下来的更为精彩地表演，这可比刚才的歌舞有趣多了。此时显然他还没意识到做为看戏人，最后也得被迫入戏。 
　　“吵够了？”
　　单是三个字，就让人有种冰霜刺面的冷疼之感。
　　“倾儿，你说的可是实情？”
　　亳不畏惧冷冽风霜，扬起盈盈笑意，一袭白衣飞舞，如同风雪中怒放的一株白梅，傲骨天生，不染红尘，玉洁冰清。
　　“此等大事岂可拿来戏说，儿臣句句实情，想来此时他们已到了初鸣宫。”
　　示意宫人去接人过来，莫雨倾再次回到座位上。
　　刚刚才热闹非常的宴会，这时却静得只有风声，看着皇帝陛下冷若冰霜的脸，众人只能放缓呼吸声，力图隐已于无形。
　　
                  第 81 章
　　须臾功夫，由一名小太监领着三个人朝这边走过来。说是三个人，实际上是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子，在这深秋的晚上，天气是十分阴冷的，女子也穿着件绿色薄袄，下身是同色的长裙，两个小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红色的小袄小裤，在衣领处围着一圈白色皮毛，头上梳着两个小髻。
　　待这三人走近了，众人才看清楚，这绿衣女子一头青丝盘了时下妇人流行的飞云髻，一张白皙小巧的瓜子脸，尖尖的下颌，弯弯的柳眉，大大的杏眼，小而红润地朱唇，唇畔含笑，眉眼含情。盈盈一拜间更是风姿绰约。
　　连莫醒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人，她的美不仅在于她出色的容貌，而在于她身上那种能洗涤人心般的清灵气质，唇畔含笑，知性而不轻浮，眉眼含情，理性而不媚俗。只是这女子越是美丽，心中的怒气就越是如火高升。
　　再看她身边的两个小童，大概有两三岁，不仅穿着一样的衣服，连长相也一模一样，竟是难得一见的双生子！圆圆的粉粉的脸很是可爱，一双不同于其他孩童的狭长清亮的眼睛，细细长长地眉使两个孩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秀气。
　　看到这两个孩子的人无不扭头看向太子莫雨倾，再看着那三张相似的脸，心中纵使再有不甘，也不得不相信这两个孩子的身份。
　　相对于文武朝臣的垂头丧气，小姐夫人失望伤心，程览兮的兴高采烈，某些后妃的幸灾乐祸，莫雨乾等人的惊异担心，高高在上的莫醒却越发冷竣。
　　十分懂得察颜观色的众人纷纷收敛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有两个天真无知的稚儿，在看到自己最为亲近的人时，喜形于色，挣开拉着自己的手，同时扑向莫雨倾，口中高兴地唤着爹爹。
　　莫醒脸色发黑地看着眼前父子团聚地画面，忽然站起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拂袖而去。
　　莫雨倾扭头看着龙椅旁边碎成粉末的白玉酒杯，扭头在两个宝贝的脸上各亲了一口，便高高兴兴地领着三人回府去了。
　　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觑，最后各自带着家眷悻悻而回，这洗尘宴就这么不了了之的结束了。
　　第二日过了早朝，莫雨倾这才又带了两个宝贝进宫。
　　远远地就见御花园那小亭里的几人欢笑晏晏，牵了两个宝贝上前，莫雨倾也不行礼，只是叫了声父皇，算是打过招呼了。
　　以往他很少见到莫醒后宫的那些妃嫔，只是早些年那个羽妃得宠，见他总是带在身边，如今他身边的这位脸形仍是带了宋轻尘的影子。
　　垂了眼不再看那两个相偎地人，莫雨倾拉过两个宝贝，推到莫醒面前。
　　“父皇，左边的这个是宝贝，右边的是小宝贝，两个孩子都还没有正式取名字，儿臣就是想回来了由父皇为他们取名。”
　　莫醒冷冷地看了两个粉嫩的小孩一眼，立时把两个孩子吓得直往莫雨倾身后躲，心里厌恶更甚。这两个孩子的确是和倾儿小时候一个模样，可是倾儿小时候可是粘他得紧，更不会对他露出防备害怕的表情，这两个东西如此怯懦怎配做倾儿的儿子。
　　“过来！”
　　听到莫醒的命令，两个宝贝更是被他吓坏了，莫雨倾轻笑，父皇对小孩子还是没什么耐心，随即又扭头哄两个孩子。
　　“宝贝乖～带着弟弟过去，那是你们的……皇爷爷，别怕，他不会打你们的，爹爹也不会害你们对不对，乖～快过去吧，你们……皇爷爷都等急了。”
　　莫雨倾在说到“皇爷爷”时心中有些怪异，偷眼看着莫醒，发现他的眉毛都快可以打结了。
　　做为哥哥的宝贝拉着弟弟，小心翼翼地走到莫醒面前，又和小宝贝一起乖乖叫了声皇爷爷。
　　莫醒被这声爷爷叫得郁闷无比，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御花园。
　　“倾儿，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莫雨倾低头微微一笑，走上前几步，拿了桌上紫红的葡萄，细细地把皮剥了，水嫩鲜红的果肉闪着水光递到莫醒唇边。
　　“父皇，我只是想要个孩子，而且我们都知道我必须得有一个妻子，就如同你必须得有一个皇后。”
　　执着莫雨倾的手把果肉反送入他的口中，又把他揽到身边坐，这才拿了帕子给他拭去唇边的汁液。
　　“倾儿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只是看面相……那个女人似乎不是这两个孩子的母亲吧。”
　　“的确不是，宝贝他们的母亲在生产时就去世了。”
　　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看他们懵懂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再拿了些水果糕点放在他们手中，看他们吃得开心，莫雨倾也跟着笑了，只是此时眼中只有两个孩子的他，并没有看见莫醒嫉恨的眼神。
　　“父皇，他们是我的孩子，你就为他们起个名字吧。”
　　眼中不再是淡然到清澈无物，取而代之的是脉脉流淌的似水柔情，只让人想溺毙其中，甘愿在这样的眸子中沉沦，手不自觉地就抚上这让他熏然的眼，被莫醒这样几近痴迷地看着，莫雨倾也同样移不开目光。
　　“爹爹……”
　　衣袖被轻轻扯动，莫雨倾这才回过神。
　　“莫凌溪，莫凌泉。”
　　莫醒淡淡扫了一眼两个小孩，还是觉得厌恶。
　　莫雨倾却很高兴，凌溪，凌泉，仿佛都能听见孱孱的水声了。
　　“宝贝，小宝贝，快去谢过皇爷爷。”
　　“谢谢皇爷爷。”
　　两个孩子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
　　实在看不过那三人当自己不存在般在那里兀自高兴，莫醒揽在莫雨倾腰间的手略一使力，重心不稳莫雨倾斜身倒入莫醒怀里。
　　“倾儿，今天就留在宫里吧。”
　　耳边的温热让莫雨倾有些发热，立时伸手推开莫醒。
　　“不行！父皇，宝贝他们还太小，而且才刚来渝城没多久，我得陪着他们。”
　　这是倾儿第一次推开他！以往他从来不会拒绝自己，可是如今却为了两个小鬼……
　　“也罢，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莫醒说完不等莫雨倾的回答，起身离开。
　　莫雨倾愣愣地看着莫醒离开的背影，难以致信他竟然真就这么走了，已近正午却没说要他留下用午膳。
　　心里的委屈也涌了上来，虽然清楚由于自己的隐瞒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冷淡地对过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他放弃了那么多，可是换来的就是现在他的转身离去吗？丢下他，他要去哪里？去找刚刚那个宫妃吗？
　　哼！
　　“宝贝，我们走！”
　　
                  第 82 章
　　莫醒独自一人回到承康殿，他并不想冲着倾儿发火，所以只能先行离开，让自己能够冷静一些，知道倾儿是必须娶妻的，可是真的看到他带着一个女人出现，说要娶她为妃，说着对她情有独钟，纵使是谎言亦让他觉得难以接受，更别说他还带着那两个孩子回来，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倾儿曾碰过别的人，别的人曾与他的倾儿那亲密相处，只是想想都让他有一种嗜血的欲望，如果倾儿不那么看重那两个孩子，那么他还不至于那么生气，可是任谁都看得出他对那两个孩子的疼爱。倾儿不会对他不喜欢的人过多亲近，当初倾儿是用怎样的心情去抱那个女子的？他是不是还对那孩子的母亲存有情谊？当初刻意隐瞒孩子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怕他会危害他们不成？还有以往跟孟可接触时他奇怪的表现，他身后又隐藏了什么秘密？
　　倾儿，你都不想要告诉父皇吗？还是你以为我不会在意这些？
　　在莫醒暗自恼怒时，莫雨倾的心情也是极差。
　　好不容易和父皇的感情稳固了些，可是现在……
　　“殿下，姜师傅来了。”
　　“不见！谁都不见！”
　　“可是……殿下……”
　　“我的话你听不懂吗？我说不见……”
　　“太子殿下。”
　　莫雨倾转身就见姜询已立在书房门外，旁边的小仆微微发抖。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待书房只剩两人时，姜询这才皱了眉看着莫雨倾。
　　“殿下不像是会迁怒的人。”
　　“是我冲动了，姜师傅坐吧，此次姜师傅来可是有事？”
　　即使两人的关系不像原来在宫里时那么糟糕，可是平时若是无事他这位师傅也不会轻易上门。
　　“她……最近是不是病了？”
　　“她没事。”
　　莫雨倾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再年轻的脸上有着一种他从另一个人眼中看过的疼痛与涩然，心中一悸，话已出口。
　　“如果有机会，你会带她走吗？”
　　姜询只是轻轻一笑，只是那满脸的苦涩让莫雨倾都觉得难过。
　　“她不会肯的，她肩上有太多背负，就算她肯，皇上也不会放过她的，我现在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不好，她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莫雨倾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看着姜询眼中的痛苦沿着皱纹蔓延，他不知道还可以再说些什么。
　　早在父皇要立付紫馨为皇后时说过，她没有孩子将来也不会有孩子，那时他就觉得奇怪，后来派人详细地查了她入宫前后的所有事，这才知道了她和姜师傅之间的过往。
　　官家小姐邂逅江湖侠士，可是小姐的父亲可以不计较身份的悬殊，但却不能容忍女儿嫁给比自己还大上些许的好友，之后这位小姐的父亲送女儿入宫。小姐入宫为妃，仍至后来为后，皆是与皇帝的一场交易，用权力交换自己清白的身子与侠士的安全，而那位侠士也以自身的武义交换能够进入皇宫的身份，只要能待在离她近些的地方，看着她过得好好的，便已足够。
　　送走姜询，莫雨倾不复先前的烦燥生气，反倒觉得心中有一块巨石压着，堵得厉害。
　　拼凑出来家庭，看起来是幸福的，可终究是拼凑出来的。莫醒是父亲，付紫馨是母亲，乾儿、慕儿、世儿是弟弟，他则是儿子和哥哥。可是这不是为他一人而准备的家家酒，他们有原本自己的身份及生活，虽然想一直自欺欺人地幸福下去，但那样自私的做法却会让其他人都感到痛苦。
　　他还是过于任性了。逃避也不是办法，有些事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忽然很想见父皇，想陪在他的身边，跟他说他的曾经，跟他说他的现在，跟他说他计划中的未来。
　　他不要同姜师傅和母后一样，生活在一个地方，却又只能过着相望不相亲的生活。
　　“父皇！”
　　莫醒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刚站起身莫雨倾就扑到了他的怀里。莫醒有些惊异，但还是伸手抱紧了怀里的人。
　　“倾儿，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莫雨倾在莫醒怀里摇了摇头，却仍是不愿抬头。
　　“倾儿？倾儿，究竟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
　　听出莫醒话里的着急与关心，莫雨倾觉得暖暖的，心中的不安与压抑也随之消散。
　　“父皇，对不起。”
　　莫醒手上微微用力，把莫雨人倾拉开些，勾起莫雨倾的下巴。莫雨倾抬起头就看到莫醒带着忧色的眼睛。
　　“倾儿，不和父皇冷战了？”
　　听到莫雨人倾道歉，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看到他脸色也不太好，莫醒还是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没说。
　　“倾儿，出什么事了？父皇说过永远会在倾儿身边陪着倾儿，倾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父皇，你是我的儿子，而我可以是你的依靠，而且现在我不仅是你的父皇，还是你的爱人，如果你不想说，那么父皇就不问，哪天倾儿想说了，父皇就抱着倾儿，听倾儿说出一切。”
　　拉着莫醒坐在椅子上，莫雨倾自然地坐在他的腿上，窝在莫醒的怀里，感到莫醒把他整个拥住，让莫雨倾觉得无比安心，又无比恐惧，恐惧这得来不易的幸福，会因他即将讲述的事实而失去。
　　“父皇，你爱我吗？”
　　“爱。”
　　莫醒回答得的毫不犹豫。
　　“倾儿，我爱你。虽然我想知道你的秘密，可是倾儿，”莫醒在莫雨倾的唇上轻轻一吻，手轻柔地抚着莫雨倾背后的长发，“我不想勉强你做任何事，父皇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如果你害怕的事与你的秘密有关，那么让父皇帮你好不好？”
　　虽然莫醒的猜测并不准确，但他的这番话却让莫雨倾释然了。进宫时冲动的想要把一切都告诉莫醒，但真正见到了，他反而胆怯了，可是现在或许真地可以告诉莫醒他的一切了。
　　“父皇，如果我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信吗？”
　　莫醒微皱了下眉，看莫雨倾问得小心翼翼，考虑了一下才问答。
　　“你是我和轻尘的孩子，你出生时我就在产房门外，他们不可能做什么动作而我不知道，你出生后又一直生活在宫里，我也时常去看你，不可能发生孩子调换的事，那么倾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我六岁那年，不，应该说是在莫雨倾六岁那年，这具身体就已经死了。”
　　当莫雨倾这句说完，莫醒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第 83 章
　　当莫雨倾这句说完，莫醒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当暗卫和刺客打起来的时候，轻尘就站在你身边，刀剑无眼，打斗间一个刺客的剑被暗卫挑飞刺中了轻尘，她倒下时竟用力推了你一把，你的头撞在柱子上，立刻昏了过去。当我闻讯赶到时，暗卫已将刺客拿下，而轻尘已经没有了气息，我抱着昏迷的你回到承康殿，可御医竟说你已经没救了，我当时已失去了理智，就下令处死了那名御医，我不相信一夕之间我竟要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我又让其他御医开了药，强行喂你吃了下去，就这样我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你两天，就在我逐渐绝望时你醒了过了！”
　　
　　“你说过，当时你抱着昏迷的莫雨倾回到承康殿，连御医都说没救了，可是两天后莫雨倾竟醒了，而醒过来的莫雨倾，就是我。”
　　……
　　“倾儿，我还是不明白。”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却不敢去深思，只是那强烈的不安再难忽视，这种不安在每次倾儿提及孟可时都会出现，这也正是他不喜欢孟可不想倾儿与孟可过多来往的原因。而现在这种不安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可是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感到头痛，当我睁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
　　莫雨倾顿了顿，不让自己回忆过多的往事，得到了如今的温暖，再度忆起过往，竟觉寒冷彻骨。
　　“我原名洛雨，在一个晚上死于煤气中毒，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煤气，呵，那个世界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对了，我其实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我既不是渝国人，也不瑶国人，也不是这里其他什么国家的人，我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相当神奇的世界，有可以长明不熄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的灯，有疾驰如飞不用马匹牲畜拖拉的车，甚至还有能载着上百人飞跃云层穿越万里的飞机。在这个世界里觉得不可思义的东西，在那个世界里却那么理所当然地为人们所用。”
　　收紧了手臂，莫雨倾把脸深深埋在莫醒的怀里，汲取这让他眷恋的味道。
　　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死亡的原因，却罗哩罗嗦地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不过是遮掩内心的不安罢了。如果他接受，那么他自会把自己所有的事毫不隐瞒地都告诉他，如果他不接受，那么也就没有多说的必要了，如果他不接受，他把他当怪物般，唯恐避之不及，不敢想，那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你的意思可是‘借尸还魂’？”
　　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莫雨倾紧紧咬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
　　莫雨倾轻轻地用脸蹭了蹭莫醒，这本是小时两人相处时他常做的动作，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吧，毕竟他连“倾儿”也不肯叫了……
　　慢慢退出莫醒的怀抱，莫雨倾低着头看着那玄色的衣角，再也提不起勇气看莫醒的眼睛。他害怕，怕从那从来都是温柔的眼中看到憎恨、厌恶、冷漠与疏离。
　　他受不了！
　　一直都是知道的，他得到的宠爱是从宋轻尘那里延续得来的，连“莫雨倾”这个名字都是从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那里衍生而来，倾、倾、轻……
　　父皇，再次睁开眼睛，我找不到活着的理由，后来你的呼唤成了理由，只是你唤的究竟是谁？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都有着宋轻尘的影子，你也说过我长得很像她，而且我越是长大就越是像，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爱我的吗？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爱上你的儿子吗？
　　原来我的感情世界一片凄凉荒芜，来到这里是你给了我亲情、爱情，我原以为有你给我的这一部分感情，我就很幸福了。呵！可是你不知道吗，人总是那么贪婪，得到了一部分，就会想要另外一部分，即使是不属于自己的，也想占为已有，得到得越多越是不满足，乃至最终想要得到你的全部！
　　你总是说我是你和轻尘的儿子，正是因为莫雨倾是你所爱的女人的儿子，所以你才会爱他，如果我不是你们两个的儿子，那么你根本就没有爱我的理由对吗？
　　不想过去，也不想将来，忘记身为洛雨所经历的一切，不去怀疑莫醒对他的爱，只想像现在这么一直生活下去，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有过，只是看到姜询的眼角溢满痛苦的皱纹，付紫馨隐忍许久的眼泪，心中所有想法都乱了，只是冲动的想要告诉他一切，想让他的心他的身体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想和他毫无芥蒂地永远在一起！只是……
　　“你……不能接受是吗？”
　　莫醒一直坐在那里看着莫雨倾，心里也乱极，原来这就是倾儿的秘密，不，他不是倾儿，那么他的倾儿哪儿去了？那个会朝他撒娇，会朝他笑，会惹他生气担心，声声说爱他的倾儿哪去了？不，不对，他说在倾儿六岁时他就存在了，如果一直存在的倾儿是他的话，那么他和轻尘的倾儿呢？
　　那他爱的人是谁呢？
　　不能接受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再看莫雨倾一眼，莫醒快步离开书房。
　　再也看不见那一角玄色，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湿了谁的衣裳，凉了谁的心。
　　承康殿，太祖皇帝亲笔提的字，说是希望后世子孙世代康健。自从轻尘离开后，他就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倾儿一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可是现在却从那个一直珍爱的孩子口中得知，原来他和轻尘的孩子，他的倾儿早在六岁时就死了。
　　他不是倾儿，不是，可是他把他作为儿子疼了那么多年，他甚至……甚至爱上了他。在他还是孩童时，他也曾住在这里，那时他就小小的一点，批完奏折回来，就能见到他缩在大大的龙床上，盖在被下的身体就那么小小的一团，煞是惹人怜爱。那么小的孩子竟然说要保护他，“等倾儿学得很厉害很厉害了，就由倾儿来保护父皇！”那清脆悦耳的声音，连黄莺的婉转啼鸣也不极他的万分之一。
　　只是他不像其他孩子那么爱动，也没有孩子该有的活泼，可是有时却也像一般孩子一样调皮惹祸，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特别喜欢欺负乾儿，虽说过他数次，可是他还是乐此不彼地捉弄乾儿和慕儿。想起那晚看到倾儿他们三人在初鸣宫叠罗汉似的摔在一起，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过之后又徒增伤感，只是那时的倾儿已经不是倾儿了。
　　
                  第 84 章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莫雨倾的心也一天一天的凉了下去。
　　自己终究是托大了。
　　以为这十几年相处下来，就算他知道了自己并不是原来的莫雨倾，但相信他对自己还是有情的，可如今才想明白，莫醒的情，是给他的妻他的儿的，而不是给他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洛雨的。
　　洛雨是不幸的，幸福是属于莫雨倾和别人的，纵使他想成为莫雨倾，可终究还是得不到心中最重要的那人的承认。
　　“省倾。”
　　莫雨倾看着进来的孟可，以前总在她眉宇间的阴郁不见了，如今的她仍是一身富家公子的装扮，却比以往更显洒脱不羁。
　　幸福的终还是别人。
　　孟可担忧地看着莫雨倾，相交这么久，她还是不了解他。在她面前他总是沉稳内敛自信满满一幅运筹帷幄的样子，行事也总带着几分狠戾强势，可是现在的他却同花草失了阳光水分，活力便也被抽去一般，目中光彩不再，显得死气沉沉。
　　“省倾，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里？” 
　　“哦，是义父想见见你，可是他担心你不愿见他，知道我和你有些交情，所以就让我来请你过去。”
　　这事不仅莫雨倾觉得奇怪，连孟可也觉得蹊跷。
　　这莫老爷子虽名为国丈，可是他早已不理朝中事务，安心在家养老，连做为外公对莫雨倾这个外孙也是不闻不问，大概也正是因此原因，才怕这次相请，莫雨倾不念这一点情份而拒绝，所以找了孟可来传信。
　　莫雨倾原不想去，可是心念微转便点头同意了。
　　两日后，莫雨倾找了个与自己身形相似的人在书房里坐了，自己从府内一隐蔽处翻身出去。
　　此时莫老爷子正在自家后园品茶，听下人上报有客拜访，心中便已知来人是谁。
　　果然到了客厅就见一袭白衣俊秀的少年已等在那里。
　　“老臣……老臣叩见太子殿下。”
　　“外公请起。”
　　不待莫老爷子行大礼，莫雨倾早上前一步把他托住扶起。
　　老人眼眶微红，拉着莫雨倾上下打量。
　　“殿下，您都这么大了，好， 好，好啊。”
　　莫雨倾只是微笑着任老人打量，相对于老爷子的激动，莫雨倾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就算是“莫雨倾”的外公，也与他没多大关系，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又从未见过面，而且他如今看的只是他的外孙，他女儿的儿子。
　　而不是他洛雨。
　　不免又想起那人，心中一黯，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莫雨倾笑得谦逊有礼，不露分毫。
　　“外公近日可安好？孙儿一直不曾前来探望实属不孝，还望外公不要怪罪。”
　　“好，好，老夫很好，太子殿下刚刚回朝，要做的事有许多，不用顾念老夫。今日请殿下来，主要是请殿下见一个人。”
　　莫老爷子拭了拭泪，欣慰地看着莫雨倾。
　　莫雨倾心中纳罕，这莫国丈特意请他过来竟是要去见一个人？是谁会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久不管事的国丈出面请太子过府相见？
　　莫雨倾跟着莫老爷子乘骄在渝城西门闹转了一圈，又到北门逛了几家古玩店，最后在一家有些年头规模的玉器店前停了下来，进了店立刻有人上前招呼，莫老爷子与那人交换了眼色，那店主模样的人立刻领了两人往后院走去。到了后院一间存放杂物地小屋，原来里面还有一处暗道。
　　莫老爷子示意莫雨倾跟上，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出了暗道便是一处草屋，向外看去，似是一处路边茶蓬的内院，路旁还拴着两匹俊马。
　　莫雨倾骑在马上越觉得奇怪。
　　两人一路向东又行了一柱香时间，在一处庵院前停了下来。
　　这处庵院与别家有些不同，建在这依山傍水的山间，清雅宁和，给人一种心灵上的平静，且不像寻常庵院清贫破败，倒像是普通人家的一方住处，甚至还有几个丫环婆子在此照顾，且这些女流之辈也都是些会武功的。
　　莫老爷子牵了莫雨倾进去，一个机灵的小婢认得来人，直接领了两人走向后院。
　　到了一间屋子，已可以听到敲击木鱼的声音，小婢敲了敲门，门里木鱼诵经之声暂歇，随即传出“进来”二字。
　　那两字声音圆润悦耳，只是缺了丝感情。
　　“尘儿，你看谁来了。”
　　莫老爷子话声微颤，看着两个至亲之人，真真是百感交集。
　　当莫雨倾踏入屋内，看到里面那个人的脸时，整个人如被雷击，耳内轰轰作响，直觉得一切都是假的，连世界都是颠倒的。
　　黑缎般的长发高高挽起，柳眉细细带着愁绪微皱，双目狭长脉脉带着雨露笑得温柔，温润肌肤不施脂粉，小巧朱唇弯出成熟的风韵，谢了铅华，美出绝代的风情。
　　这人他见过，在父皇寝宫的墙壁上，在御书房珍藏的历代皇后遗像上。不同的不过是她们的衣饰，一个是凤冠金缕衣，一个是素带道家袍，却同样都是那个让父皇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结发妻子，艳冠天下的宋皇后宋轻尘。
　　“倾儿，你可是倾儿？”
　　宋轻尘细细看着莫雨倾，心中百味陈杂。
　　“尘儿，这就是太子殿下，他与你小时很是相像呢。”
　　莫雨倾听了这话，心中狠狠一抽，原就发白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宋轻尘泪眼朦胧地望着莫雨倾，颤颤地伸手想要摸摸他，却被莫雨倾微一扭头别开了脸，宋轻尘美丽的脸上露出痛苦悔恨，只能缓缓收回了手。
　　莫雨倾脑中一片混乱，现在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死了那么多年的人，竟会出现在这里，是父皇在骗他，还是连父皇也被骗了？
　　“父皇可知道这件事？”
　　宋轻尘和莫老爷子是什么人，自是看出莫雨倾的神色不对，立时明白他话中意思，只是母子连心，如今却看到自己的孩子这幅冷淡模样，宋轻尘悲从中来。
　　“他……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没死，为什么你没死父皇却不知道，你又为什么要诈死，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不露踪迹，却在这个时候引我来这里……
　　未语泪先流，如雨落梨花，娇美可怜，十多年的故事由着宋轻尘娓娓道来。
　　
                  第 85 章
　　“二十年前先皇驾崩，当时醒还是太子，在朝中也颇有势力，然近在京师的朝臣多是文臣，而一直与醒不和的二皇子虽无实权，却有一个做将军的舅舅。他二人趁着国丧众人哀痛防备松懈，竟起兵谋乱。那段时日醒日日来访，希望我父亲能帮他，我平日无事常与父亲在花园中对弈，因此常见着他，如此很自然的便与醒熟识起来，时日久了我们两人日渐生情，心中有了这种情份，我自是想要他千好万好，也就在父亲面前说起他的好话来，父亲终于答应帮他，可谁知我大哥却误听谗言受人蛊惑投靠了二皇子。当我们发现时已来不及了，兵临城下，而父亲的好友、旧部多在远处，所谓远水不解近渴，很快二皇子就带兵攻入城，不得已醒从皇宫逃出躲入我家，醒和父亲来往密切二皇子是早有耳闻，之后派兵来搜，可是又顾念我大哥的功劳，同时慑于我父之威，只草草搜了，至于我们女儿家的闺房有我父兄在他们也不敢放肆闯进来，而醒恰就藏在我房中，如此才避过一劫。后来醒拿了我父亲给他的兵符出城联络父亲的旧部，临走时留了九龙佩做信物，说是待大局稳定，定回来娶我。
　　宋轻尘从梳妆台的抽屉中取出一个锦盒，开了锁拿出一枚白色玉佩，莫雨倾接过仔细看了，果然上面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用手指细细摩挲，只觉得玉质湿润细腻。
　　听着宋轻尘口中唤着醒，他觉得自已根本就是无关的人，他们二人有着二十多年的感情，当初又共同经历了患难，山盟海誓肯定也是有的，而自己一个后来者，与他们毫无关联的一个人，在父皇心中又算个什么。
　　宋轻尘见莫雨倾只是低着头紧握着玉佩，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半年之后，醒回来了，只用了三个月时间便击败了二皇子，却用了半年时间整束纲纪，清理余党稳固社稷，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轮到我家时，醒以谋逆的罪名捉了我大哥，父亲只有大哥和我两个孩子，他知道这次大哥多半是难以活命了，终日唉叹，我家嫂嫂那时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却跑来我这儿跪着为大哥求情，我念着平日里哥嫂的好处，去求醒，希望他看在父亲和我的面上放了大哥，可是他却告诉我大哥的罪名已立，不可更改，而谋逆其罪当诛九族，如今只杀他一人，更免其妻儿性命，正是念着父亲与我的情份才有所宽容。我无法，只得先行回家，月余后大哥被斩于菜市,而嫂嫂闻得消息一时悲伤过度，晕死过去，幸亏救得及时，得以保全大人性命，可是她肚中孩儿却没保住。”
　　说到此处，旁边的莫老爷子也忍不住叹息出声。
　　“其实这也怪不得皇上，都是那孽子咎由自取，只是可怜了我家媳妇。”
　　宋轻尘也是满目哀伤。
　　“也怪女儿没有早些发现劝阻大哥，又没有看顾好嫂嫂，才出了这样的事，心中着实惭愧内疚，而且嫂嫂还在我成婚时不知去向，就是醒遵守了誓言娶我为妃为后，我也并不高兴，多少还是怨他的，因此婚后也处得冷淡，不似少时初识时那般欢愉，待又过了半年，可能他也嫌我无趣，又娶了其他女子为妃，细细思量，当初他接近我，或许只是想哄得我去劝说父亲来帮他，而非真心爱我。”
　　“你错了。”
　　莫雨倾突然出声。
　　她怎么能这么怀疑父皇！
　　“什么？”
　　宋轻尘见一直不作声的莫雨倾开口说话，抬眼看他，却见他神情倨傲，眼神冷冽，他这个样子与记忆中的莫醒是那么相似。
　　“父皇是真心喜欢你的，他从来没有欺骗过你，你大哥的事他也是不得已，如果谋逆之罪都可赦，那么王法何在！当年父皇刚刚继位，又经历了二皇子的叛乱，朝中政局不稳，虽是娶了心爱的女子，可是你的冷淡想必也伤了父皇的心，他虽极力地待你好，你心中有怨，也未必看得得见，况且当时的情形就是他想时刻陪着你也是□乏术，当然也就没有你们初识时的亲热，后又娶了其他女子，也纯粹是借她们稳住那些权臣，赚得他们的支持。而你现今却如此犯忌，怎对得起父皇对你的一片真心？……你不知道……后来……他以为你死了，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亲手画了你的画像挂在寝宫，时时的想着你，念着你。”
　　连我得到的宠爱也是从你那里得来的。
　　苦苦一笑。
　　他真的是很嫉妒宋轻尘，她有什么好，竟能让父皇对她如此痴心，而他又有哪里不好，又为什么父皇不能像爱宋轻尘一样爱他。
　　宋轻尘也愣了片刻，自从决定不再回去皇宫，她便刻意不再听关于莫醒的任何事，现在听莫雨倾这么说，心里也很难平静，原来自己并没有错付真心啊。
　　“后来你又为什么会诈死出宫呢？”
　　“不，我没有诈死，死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嫂嫂了。夕年我怀胎十月，生产时体力耗竭兀自昏迷，待到我醒来时已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问周围的丫环仆人，他们都说我是他们家夫人，主人外出做生意去了，要过半年才能回来，而我则是得了邪症已昏睡了几日，谁知醒来竟什么事都忘了。以后每过半年我总是会昏睡几日，再醒来他们又是那一番说辞。我起初并不知道，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直到一天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我面前，丫环仆人都叫他作教主，他给了我一粒药，说是‘往逝’的解药，我吃了之后逐渐忆起来了过往的点滴，那个男人告诉我我之所以什么都不记得，是因为他给我吃了名为‘往逝’的药，忘却前尘，往事皆逝，而今给我吃了解药便可想起旧事，他还告诉我，我嫂嫂原是他的侄女，现在以我的容貌住在宫里，至今已有六年。因为她一心想要为哥哥报仇，才想出这种移花接木的法子，可是如今宫中闯入刺客嫂嫂也遇刺身亡了。我心里一阵慌乱，嫂嫂既然说要报仇，那醒和你又有没有受伤呢？那个男人倒还好心，他告诉我醒没事，倒是你被刺客伤了，但危险已过没什么大碍了。其实我和他心里都明白，嫂嫂在宫中遇害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很可能还和醒有关，只是那个男人似乎是不想再追究了，只是让我快些离开。”
　　她竟然真的认为当初的莫雨倾只是受了轻伤！如果她知道那时她的孩子就已经死了，会更难过更痛苦吧。
　　“他既然放你离开，你又为什么不回来找父皇？”
　　
                  第 86 章
　　“他既然放你离开，你又为什么不回来找父皇呢？”
　　宋轻尘垂目微笑，那浓浓的悲凉伤苦像是再也装不下，溢出身体，萦绕着依然美丽的脸庞身躯。连莫雨倾看了都觉得难过。
　　“醒……我想我终究还是无法原谅他吧，我的哥哥、嫂嫂，还有那未出世的侄儿……他们因我和醒而死，看着他们的不幸，我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丈夫的宠爱，稚子在怀的欢愉。那件事之后，我回到京城，偷偷见了父亲，求他为我隐瞒，之后就搬到了此处，父亲也曾劝我回去，可是就算真的回去了，又能如何，宋轻尘早已不是渝国的皇后，而醒依然是这大渝的帝王，我们所走的终究不是同一条路……九龙佩你带回去吧，不要告诉醒，就让他当轻尘已经死了吧。”
　　看着宋轻尘犹带泪痕的脸，莫雨倾想安慰她几名，可他自己心中也同样凄苦，这安慰的话梗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以往已逝，只是做娘的终还是放不下你，倾儿，让娘摸摸你好吗？”
　　眼前带着期翼的泪眼，让莫雨倾说不出拒绝的话。
　　唉……算了，就当是为真正的莫雨倾尽孝了。
　　见他不再拒绝，宋轻尘缓缓伸手抚上莫雨倾的脸，任眼泪划过微笑的唇角。
　　“倾儿，倾儿，我的孩子。娘本来是不想打扰你的生活的，可是前些日子听你外公说你快要大婚了，还有了两个儿子，娘真是高兴，娘的倾儿长大了，娘就是想看看倾儿，就是只看一眼也行，只是……你……该是怨娘的吧，娘从未抱过你，从未哺过你一口奶水，从未为你裁过一件衣服，从未哄你入睡，从未在你生病时照顾过你……”
　　莫老爷子在旁边也听得心酸落泪。
　　莫雨倾擦掉宋轻尘脸上不断滚落的眼泪，他能责怪她吗？他有权怨她吗？
　　没有。
　　他取代了他们的孩子，是他——欠他们的。
　　“我从来没怨过你，父皇他待我很好，我从来没有挨过饿，从来没有缺过一件衣服，从来都是他哄我入睡，从来都是他在照顾我，他……是一个好父亲。”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醒，他一向都是温柔的。”
　　笑容绽放在眼泪中，闪耀着幸福的光亮，那是一种极度的爱恋与信任，是他觉得不能够企及的深沉。
　　“倾儿，下次过来把那位姑娘和两个孩子也带过吧，也让娘瞧瞧。”
　　宋轻尘擦了眼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复原本的温婉沉静。
　　“倾儿，大婚的日子可定下了？”
　　“还没有。这事还得由父皇做主。”
　　“嗯，这是应该的。对了，那两个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两岁多了，大的叫凌溪，小的叫凌泉，父皇给起的名字。”
　　“嗯，好，好名字。”
　　莫雨倾心中有事，也没什么心思与宋轻尘多谈，答应了她下次带宝贝们过来，又留了不久，便与莫老爷子一起离开了。
　　到了茶篷处的草屋，莫雨倾向莫老爷子重重行了一礼，惊得老人连忙上前扶持。
　　“太子这是做什么，如此大礼老夫受之不起啊。”
　　“外公，你为父皇做的、为母后做的受得起孙儿一这拜，况且今日孙儿还有一事要求外公，望外公帮我。”
　　“太子有何事尽管开口便是。”
　　莫雨倾又坚持行了一礼。
　　“求您尽快送孙儿的两个儿子和他们的母亲到瑶国。”
　　
　　莫雨倾回到太子府就进了书房，良久之后才出来，把手中已准备好的两封信差人送去给孟可。
　　之后又换了衣服，依旧是白衣胜雪。
　　红砖绿瓦，这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所有最美好的回忆都发生在这里，还有那个他倾心爱着的人，也是在这里与他相遇的。
　　穿过层层宫帷，没有任何阻碍地来到承康殿，这里不仅是父皇的寝殿，也曾是他的卧室。那张大大的龙床，在他的身体还是小孩子时，也曾夜夜宿于其上。还有那日，他们还曾在这张床上颠鸾倒凤恩爱非常，身体与心灵都密密地结合在一起，幸福得就算要在那时死掉也心甘情愿了无遗憾。
　　莫雨倾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中，隐隐地似乎还能闻到莫醒的味道，温暖而令人眷恋。
　　眼泪浸湿了柔软的布料，心口弥漫着伤痛，直到快要窒息才抬起头，却不期然望入那双如渊般的黑瞳。
　　“父皇……”
　　莫雨倾轻声喊着，那双总是对他温柔笑着的眼睛，此刻却揉进了太多的东西，太过于复杂，以致他再也看不明白。 
　　莫醒就站在离莫雨倾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那个孩子，只是他微皱的眉，哀伤的眼，却令他觉得难受。
　　当他回到这里，就见他趴在枕上，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这孩子打算把自己闷死在枕间。
　　希望他像以往一样抬起头，专注而深情地看着自己，可是他又无法而对他是不倾儿的事实，想移开视线，想移开脚步，可是却又办不到。
　　自从知道了他的秘密，自己就一直在矛盾，故意不见他，使自己能够冷静地想清楚，可是越是告诉自己不能见他，就越是渴望见他，结果竟是越想越乱，越想就越矛盾。
　　现在，他的背后是他们前些时日还欢好过的床，那时他为自己展现的风情让自己深深迷恋，而今他坐在上面，竟显得那样孤寂凄凉。
　　是他让他这样悲伤的吧，如果是以前他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细细地安抚亲吻，可是如今……他不是他的倾儿……他……是陌生人……
　　莫雨倾看着莫醒的眼中蒙上薄冰，心也开始冻结。
　　莫雨倾站起身，敛了眼中哀色，微笑着走向莫醒。
　　如柳的眉舒展，狭长的眼浸了水在烛火下带着些朦胧，丰润的红唇牵起上扬的弧度，行走间白衣蹁跹，如水中的明月，镜中的娇花。
　　“再叫我一声倾儿吧，父皇……”
　　哀求一般的话语，却再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
　　莫醒的沉默似乎对莫雨倾没有什么影响，仍是站在莫醒跟前轻轻地笑着。
　　“谢谢你，真的。虽然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是我的父亲，可是我曾把你当作父亲般敬过爱过，你也把我当作儿子般疼过宠过，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么对我好过，谢谢。还有……对不起，占用了你儿子的身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以及感谢，我决定送你两件礼物，不要急着拒绝，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 87 章
　　莫雨倾说完这些话，又深深地看了莫醒一眼，再无任何留恋，径自朝门外走去。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时，莫醒伸手拉住了莫雨倾。温热的肌肤相触，让莫雨倾的心狠狠一颤。只是莫醒接下来的一句，却让莫雨倾觉得还存着一丝希望的自己如此可悲可笑。
　　“我知道你不是倾儿。说清楚，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抽出自己的手，继续刚刚地步伐，再也没有回头。
　　“没什么意思，真的……没什么……”
　　莫醒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刚刚不是要说那句话的，只是见他离开下意识地想要留住他，可是留下他，自己又想要做什么？
　　
　　孟可接到莫雨仔的信，匆匆地赶到太子府时，莫雨倾正在月下独酌。明亮地月光照在他的白衣上，隐约间似是镀上了一层光，连那擎着杯的手似乎也有些透明。他就坐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都淡淡的，让孟可有一种他就会这么隐然淡去消散在这月色中的感觉。
　　“省倾……”
　　“你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莫雨倾小酌一口，没有看孟可，仍是淡淡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你总是这个样子！”
　　孟可忍无可忍，夺过莫雨倾的杯子摔在地上。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你总是就这么擅自决定一切，我知道你从未把我当朋友，可是我孟可却是真心认你为友的，你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赖？说什么没事，没什么，你瞧你那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说没什么！”
　　莫雨倾没想到孟可会那么激动，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良久，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
　　孟可实在拿莫雨倾没有办法，她想听的可不是他的一句对不起。
　　“是因为你那位父亲大人？”
　　她早该想到了，从她与他们父子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在省倾的眼里那个男人是与别人不同的，在后来的相处中她能感觉得到，省倾心中藏着一个人，直到在玄庄再次见到那个男人，他们之间的那种异样的感觉，以及后来省倾的种种表现，不得不让她做如是猜想。
　　“你会帮我的对吗？”
　　莫雨倾不答反问。
　　“好，我帮你，三天之后我再来。”
　　孟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莫雨倾看她这个样子微微地笑了。
　　“谢谢你，可可。”
　　孟可有一瞬的愣怔，总觉得他这个笑容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以往的省倾因为外貌的原因，总让人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可是刚刚她似乎看到的是一个成熟的极有魅力的男人在对他微笑，竟让她感到有些脸热，真是……见鬼了。
　　四天之后，莫醒才得到消息，太子不知何故于一日前突然昏迷，至今未醒。
　　莫醒丢下手中的奏折冲出御书房，可是到了门外却顿住了脚步。
　　“来人！传朕的话，让太医院的所有御医都前往太子府，朕要知道太子得了什么病，以及什么时候会清醒！”
　　御医到达的第一天，也就是莫雨倾昏迷的第二天，莫醒接到的疹断结果是：太子感染风寒，加之劳过度，身体虚弱导致昏迷，大概半日后既会清醒。
　　当天宫女发现御书房断了一支皇上常用的御笔。
　　御医到达的第二天，也就是莫雨倾昏迷的第三天，莫醒得到的疹断结果是：太子不紧感染风寒，且郁结于心，乃至昏迷不醒，大概一日后既会清醒。
　　当天侍侯在帝王身侧的太监亲眼见到伟大的皇帝陛下摔了手中的茶盏。
　　御医到达的第三天，也就是莫雨倾昏迷的第四天，莫醒接到的疹断结果是：太子病情加重，且有高烧不退现像，不知何日才能清醒。
　　当天早朝上的众臣明显感到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寒气侵袭。
　　御医到达的第四天，也就是莫雨倾昏迷的第五天……
　　莫醒再也等不下去了，这都已经是倾儿……不……应该是“他”吧……昏迷的第五天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可能……
　　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礼物”吗？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觉得这样做他会喜欢吗？他这样不吃不喝的昏迷下去，可能再过两天，不，或许一天，可能就会死的，他死了，倾儿不就也会……死了吗？
　　不能让他死！
　　对！
　　不能让他死！他不能死！
　　给自己找到理由，莫醒再也没有犹豫，独自一人便装来到太子府。
　　莫醒刚来到莫雨倾住的院子，便看到所有御医都站在门外。
　　“怎么回事？”
　　众御医看到莫醒来，都诚惶诚恐地跪下。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昏迷数日臣等都束手无策，一个时辰前，一个自称是莫老爷子义子的公子手持太子的令牌闯了进来，说是他有方法可以医好太子殿下，只是要臣等在外面侯着，不准进去打扰。”
　　莫醒听了有些不悦，又是那个孟可，为什么她老是这么阴魂不散。
　　当莫醒想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孟可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如果你想让他永远都醒不了的话，就这么闯进来没关系。”
　　这个孟可还敢这么放肆，看来以前的教训还不够！
　　收回手，莫醒也站在门外等着，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连御医都不能让他醒过来，她究竟有什么能耐医好他。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孟可终于出来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没好气地瞪了莫醒一眼，这才说道：“他醒了。”转脸对那一帮御吼，“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为病人准备吃的！他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们想饿死他啊！”
　　那个人不能吼，她不会吼别人吗，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种事她也是会的。
　　不理会孟可的叫骂，莫醒径自走到莫雨倾的床前，他已经醒了，只是看起来瘦得厉害，原本红润的脸色，现在则承现出暗黄的颜色，头发也有些干枯，狭长的眼睛没有什么神彩地微微睁着，看到他靠近竟显得有点疑惑。
　　“父皇？”
　　“……你……醒了？”
　　“嗯，父皇，这是哪里？母后呢？”
　　
                  第 88 章
　　“嗯，父皇，这是哪里？母后呢？”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个时候会问紫馨做什么？
　　“她在宫里，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在莫醒有所动作之前，莫雨倾伸手拉住了莫醒的衣角。
　　“父皇……你别走……呜……倾儿害怕……倾儿要母后，母后在哪里？倾儿不要待在这里……呜……父皇……”
　　莫醒吃惊地看着莫雨倾，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他是病糊涂了吗？还是发烧说糊话？
　　“孟可！你不是说他醒了吗？”
　　孟可很想骂他白痴，他不是看着他开口说话了吗。
　　“难道他现在是睡着的吗？”
　　莫醒眯着眼危险地看着孟可。
　　“父皇，他是谁？好凶。”
　　这回连孟可也听出不对来了，一时激动上前一把抓住莫雨倾的胳膊。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疼、疼……你大胆！放开我，放开我！”
　　孟可放开莫雨倾，看着莫醒。
　　不会吧！
　　莫醒在孟可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想法。
　　她果然也知道！他竟然会把他不是倾儿的事也告诉了这个女人，他就那么看重她吗？看样子她是早就知道了，而他却在前些日子才对他说出这个秘密，他觉得孟可比他要值得信任吗？在他心中，他是不是还比不上孟可这个女人来得重要呢？
　　“省倾，告诉我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不认得。”
　　莫雨倾回答得很干脆，还有些防备。这个人好凶。
　　“倾儿，你还记得你母后的名字吗？”
　　莫醒选了一种比较含蓄且有较的询问方式。
　　莫雨倾有些奇怪莫醒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乖乖回答了。
　　“倾儿记得，母后叫宋轻尘。”
　　“那倾儿记不记得你今年几岁了？”
　　莫醒摒住呼吸紧张地等着莫雨倾的回答。
　　“倾儿今年六岁啊。”
　　莫雨倾眨巴着眼看着莫醒，眼光清澈无辜。
　　果然！
　　听到这样的答案莫醒心里很复杂，他不知道现在他应该有怎样的心情，开心吗？激动吗？还是失落？或是……心痛？
　　“怎么会这样！”
　　孟可不敢置信，为什么他醒来却变成了这样？或者用另一说法——他为什么会变成了真正的莫雨倾呢？
　　“对了！那封信！”
　　“你吵什么！现在倾儿还很虚弱，他需要休息，我们出去说。”
　　莫醒制止孟可的大吼大叫，回头又安抚莫雨倾。
　　“倾儿乖，父皇有事出去一下，你先睡一会儿，父皇就在外面，你乖乖的，父皇待会儿就过来。”
　　“嗯，倾儿会乖的。”
　　莫雨倾听话的闭上眼，莫醒和孟可小心地离开房间带上门，门口的御医都回去了，这时只有莫醒和孟可两人。
　　“你刚刚说什么信？”
　　“省倾他在几天前曾给我两信，有一封是给我的，另一封是要我转交给你的。他在给我的那封信上说他有件事请我帮忙，他说如果他生病昏迷要我不要惊慌，五天之后拿着他给我的药过来救他，如果在这里遇见你，就把另一封信交给你。”
　　孟可把信递给莫醒，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
　　莫醒有些不稳地拆开信，入目的是极为熟悉的干净端正的笔迹。
　　“父皇，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皇了吧，想想这个称乎我竟叫了十一年呢，真是不可思议对吗。怎么样？我的第一件礼物你喜欢吗？你没想到吧，我既然能进入莫雨倾的身体，那么也能退出并把他重新还给你，虽然晚了点，但我把你的儿子还给你，你一定还是很开心的吧。不过不要恨我好吗？因为做‘莫雨倾’，做你的儿子，做你的爱人，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得让我不想离开。呵呵，你知道吗我以前还天真的以为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呢，因为你曾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陪在我身边的，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傻，你想要陪着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对吧，你想要的人是你和你的至爱宋轻尘的儿子‘莫雨倾’……而不是我啊……真是的，为什么我活了两世竟还是净做一些蠢事呢，还总是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竟然还曾想过有一天你会不会为我放弃一切，和我一起开一个小酒楼——你知道的我一向无意于皇位，就算你不善经营也没关系，我可以养你！那时，没有皇宫，没有朝臣，没有你的皇后妃子，就你和我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不过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一定不会有孩子的，可是因为乾儿和慕儿他们的关系，我发现小孩子也是很可爱的，我想要个孩子，我不会背叛你去找女人的，至于你，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隐居，那么想再去找女人那可不行!说来事也凑巧，三年前在我派人调查彩嫔行刺那件事时，竟意外发现羽妃怀孕了！可是你已经下令要处死这两个人，我就让人秘密地救出了羽妃，几个月后就生下了宝贝和小宝贝，羽妃则在生产时死了。那两个孩子其实是父皇你的亲生孩子，不过他们却叫我爹爹，呵呵，那也就是父皇和我的孩子哦，他们很像我吧，可他们身上流的是你的血呢……我们的孩子……只是这样的未来……果然是痴人说梦……我真的是很傻吧，算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我说过送你两件礼物的，现在来说说第二件吧，关于她，我实在不想多说什么，因为是人都会嫉妒她的，虽然我或许连个‘人’都算不上——在你心里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占了你儿子身体的孤魂野鬼吧，不过这也算是事实，抱歉，又说了些废话。言规正传，虽然我不想多说，但我还是画了一幅画，如果是你，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床前的抽屉里还放着一样东西，你自己拿吧。最后，就算你不念及你我曾有的情份，也请看在我送你的这两件礼物的份上，不要恨我——虽然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知道了，也不要为难可可和那两个孩子，我从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是我求你好吗？”
　　
　　
                  第 89 章
　　原来他是那样想的吗？
　　大隐于市……他们两人的孩子……那会是怎样的将来呢？
　　似乎……真的很令人向往……
　　只是……他已经走了。
　　这是他希望的吗？真正的倾儿回来了，这就是他希望的吗？
　　莫醒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不确定过，脑中茫茫然一片。
　　打开最后一张纸，纸上画的是京郊的一处幽静院落，院中站着一个素衣女子，女子手持佛经，却是神情落寞地望着远处一所宫殿。
　　莫醒不敢置信地看着画中的人，那无疑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不同于寝宫中的少女图，这幅画中的女子分明是个妇人模样，可是即使是如此，仍看得出那是同一个人。
　　轻尘……
　　只是明明应该是很熟悉的，可是却觉得陌生。
　　这算什么呢？
　　他为什么会画了这样一幅画送给他呢？画中的轻尘已不再年轻，眼角眉梢有着历经沧桑的风霜，可是轻尘遇害时却要比这幅画中的她年轻许多……难道……
　　心中有一种猜测，却又觉得不可能，死而复生的事……怎么可能……
　　孟可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莫醒，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能够早日清醒，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更是庆幸瑶儿那个傻小子始终的不离不弃，同时也庆幸省倾爱上的人不是自己……
　　莫醒有些恍惚地回到莫雨倾的卧房，莫醒看着床上喝了粥已经睡着的人，良久才移开目光。
　　找到他信中所说的抽屉，里面静静的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雕着九龙的玉佩，温润莹亮；另一样是一串木制的佛珠，古朴圆滑。
　　九龙佩，真的是九龙佩！还有那幅画……
　　轻尘……她还活着……
　　九龙佩在这里，那么他是见过轻尘了……是这个原因他才决定走的吗？把倾儿还回来，告诉他轻尘还活着……
　　不……也许他决定离开，是因为他的冷漠伤了他吧。
　　莫醒拿起那串佛珠，无意识地轻捻着那一粒粒珠子。还记得两人在梁州时正遇上庙会，当时那里的庙祝送了他们两串佛珠，倾儿说刚好可以拿来当定情信物，那时好像是自己坚持给倾儿戴上的，是为了什么呢？哦，想起来了，那位庙祝说倾儿生来富贵，可是却命途多舛，所以当时他一定要倾儿戴上，以保平安。
　　不对，不是倾儿，他说他叫什么？
　　……洛……雨……是叫洛雨吧，想必当时那位庙祝说的是他吧，命途多舛……
　　他说过他的前生是因为中毒而死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中毒呢？他来到这里时，又恰逢轻尘遇害，倾儿也中了毒，如今他把倾儿还回来，那他会去哪里呢？
　　
　　“……在你心里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占了你儿子身体的孤魂野鬼吧……”
　　
　　孤魂野鬼……
　　难道他正独自一人在阴冷地黄泉，因无处安身而四处飘荡吗？
　　听说黄泉黑暗而阴冷，还有恶鬼作祟，倾儿不喜欢黑暗的地方，而且他一个人的话会寂寞吧，倾儿那么怕冷，在那里冷了怎么办？他又不会照顾自已，要是再碰到恶鬼就更不堪设想了！他怎么能让倾儿呆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倾儿！
　　莫醒猛地一惊，扭头就看到莫雨倾安稳地睡在床上。
　　自己在想什么，倾儿明明就躺在那里，他……伸手可及。
　　那么……“他”呢？是“他”游荡徘徊在地底黄泉吗？
　　
　　“……父皇，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皇了吧，想想这个称乎我竟叫了十一年呢，真是不可思议对吗……”
　　
　　十一年，他竟和自己相处了这么久吗？那……不喜欢黑暗，会寂寞，怕冷，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应该是他吧？
　　可是……他此刻不是正躺在床上睡觉吗？
　　不，不是“他”。
　　这是倾儿，不是“他”。
　　莫醒轻轻地抚着莫雨倾的脸，拇指从额头滑过细长的眉，又沿着鬃角划过小巧的鼻头，最后停留在粉嫩的唇上，手指在上面反复流连。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混乱呢，是倾儿不是“他”，还是“他”不是倾儿？“他”曾是倾儿，而现在不是了，还是说倾儿曾是“他”，而现在又不是“他”了？
　　自己究竟想要怎样呢？
　　还有轻尘，她真的还活着吗？
　　死而复生……或许真的是可能的……眼前这个人不就是吗？
　　原本陌生的人，却阴差阳错的成了枕边人，原本最熟悉的人如今竟会觉得陌生。以为活着的人却早早就死了，而以为死了的人竟还活着吗？
　　为什么这么离奇的事会被他遇上呢？是该说他幸，还是不幸？
　　不过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这种种的怪异相对来说也就不怪了。
　　莫醒的手继续下移，抚过脖颈停留在莫雨倾左胸的位置，掌心处是心脏有节奏的跳动，不久之前他的唇曾代替手指在这些地方一一地亲吻过，那甘甜的唇、柔嫩的肌肤，无不让他心醉神迷。
　　躺在这里的是？自己希望他是谁？
　　倾儿……洛雨……
　　他所爱的究竟……
　　有什么不同吗？他爱的人一直都是那一个啊……为什么会想不明白呢，为什么会这么糊涂呢，这十一年，他所爱的不是轻尘和他的孩子，而是那个朝夕陪伴在身侧的人啊，他不就是倾儿吗，他所爱的倾儿不就是他吗，没什么不同，没什么不同，为什么就没有想明白呢。
　　“父皇？”
　　莫雨倾觉得胸闷，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莫醒的手压在他胸口，好难受。
　　莫醒看着莫雨倾的眼睛，里面清澈干净，什么都没有，没有淡淡的伤感，没有暖暖的情意，也没有……他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父皇？你为什么哭了？”
　　莫雨倾伸手笨拙地擦着莫醒脸上的眼泪，莫醒反握住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眼泪沿着他细白的脖颈流入衣襟，莫雨倾愣愣的有些无措的任莫醒拥着。
　　没有爱情的拥抱，心痛的滋味，得到了的，失去了的，想要的，不想要的，这一刻所有答案昭然若揭。
　　
                  第 90 章
　　“喂！你还是去看看他吧，他不喜欢我，还总是吵着要他母后，我真是受够了。”
　　孟可真是拿他们两个没办法，自从省倾清醒以来，就开始变得幼稚任性，哄小孩子真的是很累啊，而眼前这人虽然丢下国事甚至住在太子府，但自那天开始便没有再去看过省倾，只是时常痴痴地看着一串佛珠。
　　她曾趁莫醒不注意时，偷偷看过省倾留下的那封信，这才知道原来他千方百计地弄两个孩子回来，竟是因为那样的原因，真是傻啊。
　　不过……啧！再度庆幸省倾爱上的不是她……
　　莫醒看也不看孟可一眼，转身离去。
　　孟可气得直跺脚。
　　这人果然无情啊。哼！你就后悔去吧，伤了省倾的人可是都得付出代价的。
　　“可可，做什么露出这么阴险的表情？”
　　自从孟可离开寒教后，余咏玉就一直担心，没过多久也来到了京城。此时他刚一踏入院子就见孟可一脸阴沉的看着莫醒的背影，这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那个男人……可是相当危险呢。
　　“呀，人家哪有！倒是瑶儿你怎么一脸凝重的样子，都变丑了。”
　　孟可捏着余咏玉的脸，笑得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可可！”
　　拉下孟可的手握在手里，余咏玉板着一张俏脸，瞪着一双美目。
　　“我知道你担心省倾，但是那个男人你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他……很危险。”
　　他没有把握能在这个男人的权势下保得可可平安。
　　“噗！哈哈哈！”
　　孟可实在忍不住了，瑶儿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却非得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真的是……太可爱了！
　　看着孟可用另一手捂着脸笑个不停，余咏玉恼羞成怒。
　　“好了，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我是担心你好不好，你这人真是……”
　　话还没说完，孟可突然在余咏玉唇上啄了一下。
　　好了，这下安静了。
　　“放心，我有分寸，况且他也不会把我怎样的。”
　　孟可满意地拉着已是满脸通红的余咏玉离开这个让人气闷的院子。
　　省倾，我现在很幸福，希望那个人不要让你失望，希望你也能得到幸福。
　　莫醒关上窗子，不想看别人甜蜜的样子，虽然离得有些远，但这样的距离，对莫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所说的也听得清楚。
　　低头看着手中和自己手腕上戴得一模一样的佛珠。那时他们也是这么开心，比起孟可他们更是亲密，却是自己亲手毁了这幸福。
　　离倾儿清醒也有四天时间了，不是不想去看他，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倾儿。如今再让他以慈父的模样出现，以父亲的身份与他相处吗？
　　莫醒不禁苦笑。
　　怎么可能！回到以前，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可是他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岂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抹煞的？
　　十余年的朝夕相伴，三年前的互素衷肠，数日前的肌肤相亲，他怎么能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回到最初的倾儿，他又该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面目与他相处？
　　
　　“省倾，喝药吧，你乖乖喝药，待会我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这简直是恶梦！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得这样哄省倾吃药。
　　孟可嘴抽搐地哄着莫雨倾，而莫雨倾却仍是裹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理都不理不她。
　　一旁的余咏玉实在看不下去了，可可的脸此刻都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
　　“你这个死小孩！药放在这里了，你爱喝不喝！气死我了，早知道省倾会变成这子，我才不要待在这里，药也不喝，饭也不吃，你饿死算了！”
　　耐心告罄，孟可把药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坐在余咏玉身边生气。
　　莫雨倾被她这么一吼，把下巴枕在膝上委委曲曲地抽泣起来。嘴里还一直小声地叫着父皇母后，不要待在这里之类的话。
　　余咏玉倒了杯水给孟可，让她消消气。
　　“可可，我看还是请那位过来吧，省倾他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嗯，我知道，你的伤刚好，又连日赶路来这里，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余咏玉看着孟可，美丽的眼中隐隐透出喜悦。
　　“你担心我？”
　　“是啊，我当然会担心。”
　　孟可头痛地看着莫雨倾，听余咏玉这么问顺口就回答。
　　“那我先走了，可可你也不要太累了。”
　　“嗯。”
　　孟可看着余咏玉开心地离开，有些纳闷他怎么一幅很高兴的样子。
　　转头看见莫雨倾还在哭，孟可只觉得有一把火在噌噌地往上烧。
　　“来人！去告诉那个人，如果他再不过来，你们太子殿下的小命就没了。”
　　不知道下人是怎么传的话，不久之后莫醒还是出现了。
　　当莫醒走进房间，就看到的就是莫雨倾裹着被子在床角抽泣的样子。
　　“你对他做了什么？”
　　莫醒语气不善地问怒气冲冲地坐在一旁的孟可。
　　“父皇！”
　　莫雨倾听到声音，抬头看见莫醒，扔下被子就冲进了他的怀里。
　　赤着脚、披着发、穿着睡袍在他怀中哭泣，似曾相识的画面，却已是咫尺天涯。
　　莫醒有些僵硬地任他抱着，心却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划过，长久地痛着。
　　“父皇……呜……倾儿要母后，母后在哪儿？倾儿不要待在这里……呜……”
　　听到莫雨倾的哭诉，莫醒无奈地叹了口气，擦掉莫雨倾脸上眼泪，弯下腰小心地把他抱起。
　　“倾儿听话话父，先把药吃了，以后也要乖乖吃饭，你听话父皇就接你母后过来好不好？”
　　莫雨倾圈着莫醒的脖子，乖乖地被抱到床上。
　　“倾儿听话，父皇去接母后。”
　　莫醒又喂莫雨倾吃了药，哄他睡下才离开。
　　孟可跟着莫醒出了卧房，忍不住讥讽。
　　“呦，真是个好父亲呢，哄孩子也有一套，想必以前你就是这么哄省倾的吧，难怪他对你这么的死心踏地……”
　　“放肆！”
　　莫醒猛地一喝，脸上是皇族特有的那种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威严，同时还带着一丝不察觉得的
　　暴戾，此时孟可毫不怀疑，如果她再多说一个字，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她。
　　“要不是看在他的面上，朕早杀了你，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管好你那张嘴，省得哪天它再也说不了话。”
　　孟可脸色煞白，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以前有省倾在还不那么明显，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个男人是这个国家的帝王！主宰生杀大权，有着不容别人侵犯的威仪。
　　瑶儿说得对，他……的确相当危险。
　　
                  第 91 章
　　虽然教训了孟可，可是莫醒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洛雨，他就像是他心上的一个伤口，根本碰不得，就连靠近都会觉得疼痛。
　　说过爱的，说过珍惜的，说过永远的，可是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与一次次的原谅，谁爱得更深，谁又伤得更深？
　　已是无可挽回的如今，他真的能当“他”不曾存在过？接受“他”最后的礼物，过着妻儿团圆幸福和睦的生活？
　　而“他”就和他碧落黄泉永世不见？
　　他怎么能……
　　无论“他”是倾儿，还是洛雨，他爱过“他”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此他又怎能任由“他”不幸，而自己却毫无愧疚地与别人在一起。
　　轻尘，是他亏欠她的，才使她流落在外，如今又负了她爱上别人，知道了她的消息，却并没有任何行动；倾儿，是他没有照顾好他，才使他少年早夭，又多年不见天日，即使他回来了，他这个作父亲的也并不高兴。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
　　而洛雨……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爱人。
　　他总是这么一错再错，而这次的错误——不可饶恕！
　　那么身为帝王又有何用？统御万民又有什么意义？拥有无上权力又有何价值？
　　终是换不回时光倒流。
　　如今能够弥补的，就只有轻尘和倾儿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疑是午夜梦回，还是当初懵懂年纪，年小无猜时节。
　　“你……这几年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好吗？”
　　问得礼貌，回得客气，梦醒时分，一切都已不再，只是徒留怅憾。
　　“我也很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不回来呢？”
　　如果你在，如今将又会是另一番局面了吧，不至于爱上不该爱的人，也不至地让“他”伤心欲绝，做出傻事。
　　“倾儿没有告诉你吗？你来到这里，我以为你都知道了。”
　　宋轻尘把事情始末又大致说了一遍，莫醒才恍然明白，为什么那时的轻尘要害倾儿，原来一切皆是自己亲手造成的，这才使他们母子分离受了那么多苦，还有“他”的出现与消失……
　　看到莫醒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宋轻尘轻叹。
　　“你不必自责，其实如果我早些发现，努力劝阻哥哥嫂嫂，或许许多事就不会发生了，你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母子俩的，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啊，而倾儿……”
　　提起莫雨倾，宋轻尘微微一笑，那是一种做为母亲的慈爱和骄傲。
　　“你也照顾得很好，他很聪明，又懂事孝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是啊，“他”的确是一个好孩子，聪明可爱，又善解人意。
　　听人这么夸奖自己的宝贝，莫醒也感到高兴，可是瞬间后却是更深的痛苦。
　　洛雨……洛雨……我的倾儿啊……
　　“醒，你怎么了？倾儿为什么没有一块儿来？”
　　宋轻尘不知道为什么莫醒会出现那么痛苦的表情，以为提起倾儿他会好过些，可是似乎适得其反，他好像更痛苦的样子。
　　“轻尘，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倾儿，他出了一些事……”
　　“你说什么！倾儿！倾儿他怎么了？”
　　“倾儿……他病了，不过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希望你能回去照顾他。”
　　“好，我回去。”
　　宋轻尘跟莫醒一起回到太子府，正看到付紫馨和程览兮，还有莫雨乾莫雨慕，连一向身体不好的莫雨世也在，除了付紫馨和程览兮，其他三兄弟都没有见过宋轻尘，对于那两人的吃惊疑惑，莫醒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吩咐他们先回去。
　　莫雨倾瞪着眼无辜地看着几个人进进出出来来去去，当看到莫醒和宋轻尘时莫雨倾奇怪地看着他们。
　　“父皇，为什么母后变得不一样了？”
　　宋轻尘也觉得奇怪，倾儿似乎与上次见面时也不太一样了。
　　莫醒坐在莫雨倾的旁边，柔声劝慰。
　　“倾儿生病了，病了很长时间，现在的倾儿已经长大了，父皇和母后当然也会慢慢变老，不过我们会一直陪着倾儿的，倾儿不用害怕。”
　　莫醒看着莫雨倾，眼睛里的东西太多太复杂，让宋轻尘觉得不安和沉重，同时又惊异于莫醒的话。
　　“轻尘，倾儿大病了一场，虽然身体也已经康复了，但是他现在只记得六岁之前的事，你先在这里陪倾儿，我去看看乾儿他们。”
　　宋轻尘心疼地摸着莫雨倾的脸，前些日子他的脸色虽然不好，可是也没像现在这肌瘦啊。
　　倾儿，娘可怜的孩子。
　　宋轻尘看着莫雨倾稚嫩无辜的眸子，滴滴眼泪滚落。
　　“你去吧，倾儿这里我会照顾的。”
　　莫醒不忍再看，转出了房间。
　　程览兮和付紫馨等人早就等在大厅，见到莫醒出现，付紫馨顾不得什么礼数，双眼红肿地拉着莫醒询问。
　　“皇上，倾儿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倾儿身体没事，只是因为前些日子病了所以记忆受损，现在他只记得六岁之前的事。”
　　除了如此他还能说什么，说他们熟悉的倾儿其实是还魂来的？说现在的倾儿才是真正的倾儿？还是说因为他的犹豫退缩而失去了自己最为珍贵的宝贝？
　　“皇上既然这么说，那么倾儿就是真的没事了，乾儿和慕儿也都有事要做，还是先回去吧，程先生，世儿身体不好，就麻烦您送他回去吧。”
　　莫雨慕还想说什么，却被莫雨乾拉住了，程览兮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带着莫雨世和莫雨乾他们离开了。
　　等确定他们都走远了，付紫馨才忧伤地看着莫醒。
　　“皇上，您究竟对倾儿做了什么？告诉臣妾好吗？臣妾虽不是倾儿的亲母，但是臣妾却一直把他当亲儿看待的，倾儿他年少不懂事，有什么事情触怒了您，也请您看在宋皇后以及臣妾的面上，就原谅他吧，即使……即使您对他已不再有那种感情，可他毕竟还是您的孩子啊，求您不要再这么折磨他了。”
　　付紫馨的眼泪，轻尘的眼泪，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可是谁又看得到他心中的痛苦。
　　
                  第 92 章
　　“朕知道，他是朕的孩子，朕疼了十多年的孩子，可是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莫看着莫雨倾卧室的方向，轻轻地抚着手腕上的佛珠。
　　“为什么说太晚了呢？倾儿他对您的情意要比您想像的还要深，只要您的心意不变，我相信倾儿会等您的。”
　　付紫馨也看向莫醒看的方向，那个孩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皇上，您还记得羽妃吧，当时她刚进宫，倾儿就是那时搬去的初鸣宫，那段时日倾儿的心情很不好，刚开始我以为是我自己多心了，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才发现倾儿他在那个时候就对您存了爱慕之心。”
　　怪不得那时倾儿他会那么奇怪，原来他竟爱了那么久吗？倾儿……
　　“那时的他才仅仅十岁，一个孩子有着这样的感情真的很不可思议，可是如果是倾儿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皇上，臣妾这样想您会不会觉得奇怪呢？可是倾儿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他看事太过通透，有时臣妾都感觉不到他是一个孩子。这次的事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特别呢？”
　　付紫馨看着莫醒，皇上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的，因为对倾儿来说皇上就是他的一切。
　　莫醒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付紫馨会这么敏锐。
　　“怪不得他会喜欢你，你能这么关心他，他一定很开心吧。是的，这次的事就是因为倾儿的‘特别’。你也看到了，倾儿现在只有六岁以前的记忆，那是因为之前你们熟悉的倾儿根本不是真正的倾儿，他说他叫洛雨，前世中毒而死，今世却附身在只有六岁的倾儿身上，直到前些时日他才离开，把倾儿还了回来。”
　　故意把伤口撕开，只有疼痛才能使自己不被悔恨淹没。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实，付紫馨震惊过后却感到深深的悲伤，为洛雨的不幸，也为他们这段感情的不幸。
　　“就算他是洛雨，他也是臣妾疼爱了多年的孩子，而且……皇上，只要他身上流淌的是莫家血脉，他就还是您的孩子啊，这十多年的相处，即使原来他不是倾儿，现在他也与倾儿无异了不是吗？您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他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呀。”
　　“是啊，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我爱他，从他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特别的，这么多年的相伴，他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三年前他无意的轻吻让一切都开始颠复，我不再仅仅是他的父亲，原来我真的可以和他在一起，以伴侣的身份，一世相守。可是他竟告诉我他不是倾儿，倾儿在六岁那年就死了，他不过是一个占据倾儿身体十多年之久的幽魂！我怎么能接受！我开始躲避着他，甚至对他冷言相向，是我亲手推开他的，这才使他感到绝望吧。他说他会把‘倾儿’还给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前些日子他一直昏迷，我赶到时孟可已经给他吃了药，可是他醒了之后就……孟可！怎么把她忘了，她一定知道！”
　　莫醒激动地抓着付紫馨，脸上出现一种狂喜。
　　“她一定知道倾儿去哪儿了！不，是洛雨，对，她一定知道！”
　　“皇上！”
　　付紫馨有些害怕地看着莫醒，而莫醒早已顾不得她地感受，松开付紫馨就急急地去找孟可。
　　当时他来这里前孟可就已经在了，如果单纯是喂倾儿吃药，根本就用不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她都在倾儿房里做了什么？洛雨在离开前是不是和她说过什么？比如……他去了哪儿……还有她的态度，依她和洛雨的交情，他出了事她不可能还这么一幅无关痛痒的样子，对，她一定知道洛雨去了哪儿！
　　此时的孟可却在收拾行装打算离开，虽然担心，但是省倾他有自己的想法，况且……
　　“他在哪里！”
　　孟可只觉得眼前一晃，莫醒就已经扯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孟可以为自己的手骨要断了。
　　“放开我！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
　　“告诉我他在哪里？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莫醒松开孟可的手，深吸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孟可忍不住冷笑，终于察觉了吗？还真是关心则乱呢，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他？他是谁？你的儿子倾儿吗？呵，真是可笑，他不是好好地躺在卧室吗？问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倾儿，洛雨，洛雨他在哪儿？”
　　放低了姿态，只是想要知道那个人他在哪里。
　　孟可也没有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莫醒会有这种惶惶然失态的模样。只是这是省倾自己的事，她不该多做干涉。
　　“我不知道，他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现在你反到要来问我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是啊，他们一直都在一起，是他把他推开的，可是他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啊。
　　孟可不理会莫醒的沉默，拿着包裹离开。
　　“孟可，余教主应该还留在太子府吧。”
　　莫醒的一句话让孟可的腿再也迈不开一步。
　　“你想要做什么！”
　　孟可愤怒地瞪着莫醒，他想要对瑶儿做什么吗。
　　“我只想知道洛雨他现在在哪儿。”
　　“哈！你想知道他在哪儿？你是他什么人？他又是你什么人？他不欠你的！进入你儿子的身体也不是他自愿的，如今他离开了，也已经把你的儿子还给你了，要找你的儿子他就在这个府邸里，至于洛雨……对你而言他不过是个侵占过你儿子身体的鬼怪罢了，不是吗？你还找他做什么！”
　　孟可恨恨地看着莫醒，她也是有底线的，抓住别人的痛处反击也不是只有省倾会做。
　　“他不是什么鬼怪！我说过要你管好你那张嘴吧。”
　　看着孟可，莫醒眼中渐渐涌出杀意，除了倾儿，还没有人敢如此忤逆他！
　　“你那位余教主长得很美呢，如果废了他的武功，做一个漂亮的人偶娃娃也不错不是吗？你应该也知道有些人可是很喜欢长得美丽动人的娃娃的，特别是像余教主这么漂亮可爱的少年。”
　　莫醒轻轻一笑，俊美面容却因眼中的冷酷而显得邪狞残忍。
　　孟可不禁全身泛起寒意，以前省倾在的时候，她竟会觉得这人温柔，不可思议！这人——他明明就是个恶魔！
　　“你卑鄙！”
　　“告诉我他在哪儿！”
　　卑鄙又怎样，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好！我告诉你！洛雨他早就死了！你听清楚了，他早死了！他已经彻底消失了！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你高兴了？你高兴了？”
　　孟可气极，已经顾不得惹怒莫醒会有什么后果。
　　“闭嘴！闭嘴！你闭嘴！”
　　莫醒眼睛赤红，抬手掐住孟可的脖子。
　　
                  第 93 章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洛雨他既然能进入倾儿的身体，那么他肯定也可以进入别人的身体，只要找到他……只要找到他……
　　他们就还能在一起……
　　
　　他早死了！
　　彻底消失了！
　　魂飞魄散！
　　灰飞烟灭！
　　
　　“……父皇，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不！不可能的！你骗我！一定是你们在骗我！他怎么会消失，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
　　莫醒的手慢慢收缩用力，孟可因为呼吸不顺脸色涨得紫红。
　　
　　“……不要为难可可和那两个孩子……算是我求你好吗……”
　　
　　倾儿……洛雨……
　　不，你不用求我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想我为难孟可和那两个孩子，好，那我就放过他们，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莫醒松开手，不再看跌坐于地不住地咳嗽的孟可，径自离去。
　　孟可心有余悸的坐在地上喘气，同时又感到无比心虚，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裹——还是和瑶儿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不然她的小命迟早得交待在这儿。
　　莫醒坐在莫雨倾的床边，痴痴地看着那熟悉的睡脸。
　　这个身体里的人曾是“他”……这光滑柔软的头发，这形状姣好的眉，这狭长的眼睛，这小巧的鼻子，这红润的唇，这修长青涩的身躯，都曾是“他”……
　　倾儿这样静静地躺着，真的和“他”一模一样。
　　洛雨，他一个人睡觉时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可是他们两人一起睡时，他总是喜欢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有时就算是睡着了，也会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一蹭，小猫一样，可爱极了。
　　莫醒轻轻地把莫雨倾抱在怀里，力道轻柔而怜惜。
　　洛雨，洛雨，我的倾儿……
　　已经永远都不在了吗……
　　莫醒抱着莫雨倾过了良久，才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俯身轻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十日之后，当孟可接到渝城里传来的消息时，惊得手中拿着得账本掉落一地都毫不自知。
　　就在这十日，渝国太子莫雨倾因身染怪疾，被当今圣上令其于初鸣宫养病，名为养病实则是被囚，太子被囚后三日，圣旨下，以太子重病为由，废太子莫雨倾，另立二皇子莫雨乾为太子，太子养母付皇后忧心过度不日而亡，帝大恸，其后又遣散后宫诸妃，朝政也多交由二皇子处理。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早在太子离宫之前皇上就有意除去太子，以往的宠爱也不过是掩人耳目，太子离开三年，皇上已暗中派了人杀害太子，如今太子却平安回朝，皇上才把太子囚禁在初鸣宫，也有人说太子被废是因为在洗尘宴上触怒了皇上，皇上不满于太子与江湖女子有私情，玷污了皇室血脉，令皇族蒙羞，这才被皇上软禁，那名女子和孩子也不知去向，恐怕也已凶多吉少……至于另立太子及皇后的逝世、后妃的遣散，更是众说纷纭。
　　与外界相反，皇宫里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莫醒与宋轻尘莫雨倾三人静静地坐在一起吃饭。
　　“倾儿，还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吃得这么少。”
　　“没什么，倾儿不想吃了。”
　　莫雨倾跳下椅子跑了出去。
　　“倾儿！”
　　宋轻尘担忧地看着门外，想起身去追却被莫醒拦了下来。
　　“没事的，过会儿我去看看，轻尘，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自从宋轻尘回到皇宫，不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很少有独处的机会，可是有些事无论如何不愿，却都得去面对。
　　“轻尘，我这么做你会怪我吗？”
　　宋轻尘轻轻地摇了摇头，太子之位事关江山社稷，倾儿如今这样确实不适合处在权力的中心。
　　“我不怪你，为了渝国的将来，你这样做完全是对的，倾儿……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不，我并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原因，倾儿他曾说过不想继承皇位，他所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他如今这样，处在这个位子之上对他是很不利的，我现在可以帮他，可是将来呢，你我俱已不在时，他该如何在这权力的旋涡之中生存？轻尘，我也只是希望倾儿能平安快乐。”
　　你说过不想做皇帝，可是你想要平凡自由的生活我已经不能给你了，现在给了倾儿，那么曾经是倾儿的你应该也会开心吧。
　　从以前她就知道，他的感情总是深沉而温柔的，这点她总是不及他，正是如此她才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有勉强了，他的深沉与她的浅薄，总是让她不安，觉得爱他不够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一切都成为过去的现在，反而有种解脱了的轻松感。
　　宋轻尘深深地看着莫醒，之后柔柔地笑了，那些曾经的美好，曾经的怨恨，曾经的纠结，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一笑而成为过去。
　　“不仅倾儿要平安快乐，你也要开开心心的。”
　　莫醒涩然一笑，失去了“他”，他的生命中就再也没有了可以开心的理由。
　　当莫醒找到莫雨倾的时候，莫雨倾正在一座假山后面小声的哭泣。
　　“倾儿，怎么了？是哪里难过吗？”
　　莫醒曲起食指轻轻地擦掉莫雨倾脸上的眼泪，柔声询问。
　　“父皇，倾儿害怕。”
　　“莫雨倾抬起头，微微嘟着唇，有些可怜有些惶恐地看着莫醒。
　　莫醒心中一跳，“他”也常常有这样的小动作，不安或不满的时候“他”总是这么微微地嘟着嘴，浅红色的唇如同娇嫩的花瓣，可爱而略带诱惑，只是……眼前的倾儿和“他”是不一样的……
　　“倾儿怕什么？”
　　看着眼前的莫雨倾，莫醒眼神有些恍惚，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他们不一样，可是一模一样的眼，一模一样的唇，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有一种是“他”在向他哭诉的错觉。
　　“为什么大家都变得这么奇怪？母后虽然变老了很多，却变得温柔了，可是照顾我的竹儿和绿儿却不见了，连我喜欢的紫葡萄藤也没有了，还有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初鸣宫？我们不是一向住在承康殿吗？我不喜欢住在这里，父皇，倾儿好害怕。”
　　莫雨倾看着莫醒，眼泪再次溢出眼角，顺着光滑的脸颊流到尖尖的下巴，模样天真而可怜。
　　莫醒一阵刺痛，每天倾儿天真的话语时刻都在提醒着他所犯下的错误，这些天与倾儿的相处逐渐成为一种痛苦，他尽量不与倾儿相见，可是却因此忽略了倾儿的感受。
　　
                  第 94 章
　　他的记忆停留在六岁，也就是说现在的倾儿还是一个孩子，十多年世事变迁，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包括自己最熟悉的父亲和母亲，也难怪他会不安会害怕。
　　莫醒把莫雨倾拥到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以前倾儿难过的时候他就总是这样拥着他，为他顺背，慢慢地倾儿的情绪就会平静下来。
　　莫雨倾顺从地偎在莫醒的怀里，父皇的怀抱还是一样的温暖而令人安心。
　　“倾儿不怕，父皇说过，倾儿只是病了太久，久到父皇母后都老了，可是无论如何倾儿都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莫雨倾在莫醒怀里点了点头，之后又抱着莫醒的腰轻轻地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莫醒一惊，猛地抓着莫雨倾的肩膀把他拉开开，紧紧盯着莫雨倾的眼睛。
　　“倾儿？”
　　被眼泪清洗过的眼睛澄澈明亮，如同一汪清泉，那是只有纯稚孩童才会有的干净眼眸，干净得没有任何纤尘杂质，干净得没有任何尘世私情，也干净得绝决而残忍。
　　苦苦一笑，为什么会觉得是“他”呢，不过是一个小动作而已，面前的人是他和轻尘的孩子，不是“他”，“他”……已经不在了啊……
　　莫雨倾扯了扯莫醒的衣服，不解地看着他。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外边的那个人不用管他吗？”
　　被莫雨倾一拉，莫醒才注意到花园外有吵闹的的声音，细听之下好像是乾儿的声音。
　　莫醒带着莫雨倾出去，果然是莫雨乾在外面。
　　“父皇！皇兄！”
　　莫雨乾看到他们，一用力把守门的侍卫推开，走到莫醒面前。
　　“乾儿，朕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来初鸣宫的嘛。”
　　莫醒有些不悦地看着莫雨乾，可是莫雨乾却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看到莫雨倾那陌生的眼神，莫雨乾感到一阵难过愧疚。
　　莫雨乾双膝一曲跪在莫醒面前。
　　“父皇息怒，儿臣是有事才来的，儿臣自认学识品德皆不如皇兄，侧立太子之事还请父皇三思。”
　　“够了！侧立太子的圣旨已经下了，此事不必再多言，你就等着坐拥这无限江山吧！”
　　“父皇！您这么做置皇兄于何地！难道真如百姓所言，您对皇兄的宠信都是假的？只因皇兄触怒了您，您就把他囚禁在初鸣宫吗？连付皇后也遭牵连……”
　　“放肆！”
　　莫醒怒喝。
　　“父皇……”
　　莫雨倾有些害怕地看着莫醒，父皇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莫醒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他，收敛了怒色，勉强牵起笑容。
　　“倾儿不怕，你自己先回去好吗？父皇有事和乾儿说。”
　　莫雨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父皇，虽然现在倾儿有好多事都不知道，可是你说了他是乾儿不是吗？求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莫雨倾抬起头，狭长而纯澈的眼睛带着微微的哀求。
　　
　　“……不要为难可可和那两个孩子……算是我求你好吗……”
　　为什么你想到的总是别人呢，孟可，那两个小孩，就算你不在了的现在，也要护着乾儿，可是你可曾想过失去你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辜负了你的感情，违背了曾经的约定，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乾儿你回去吧，好好的跟着程览兮及其他大臣学习如何处理朝政，做为帝王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这大渝的江山迟早都是你的——只要你不再多管一些无意义的事。”
　　“父皇，对您来说什么才是无意义的事呢？皇兄的事也算是‘无意义的事’吗？无论其他人怎么说，儿臣看得出来您是真心对皇兄好，皇兄是病了才会这样的，或许过一阵子就好了，太子之位儿臣从来都觉得只有皇兄才有资格拥有，父皇……”
　　“此事朕意已决，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退下吧。”
　　无意义的事？对于他来说除了倾儿的事，其他的才真正是无意义的。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安静下来的皇宫竟是意外的空旷。
　　莫醒独自一人在承康殿饮酒，酒清如水，如同情人的眼泪。
　　一杯，两杯，桌上桌下的酒坛多已空了，可是莫醒却仍是觉得不够，为什么他还是清醒的呢，醉了多好，说不定醉了心就不会再痛了，说不定醉了就可以在梦中再见到他。
　　从怀里掏出洛雨离开时写的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清秀又不失力道地笔迹，就像他的人一样，外表秀气漂亮可是内在却坚强倔强。看着那一个一个熟悉的字，感觉他好像还在自己身边似的，还会站在他旁边声音低低软软地叫他父皇，可是所有的字组合起来，那些憧憬的美好，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错过的究竟是怎样的幸福，那一句句话语更是让他清楚倾儿付出的是怎样的深情。
　　烛光摇曳，自虐般的反复地看着那句句都透着委曲的留信，每看一遍就像在心上再次划开一刀，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鲜明的疼痛才会让他觉得不再那么痛苦。
　　过多的酒精发挥作用，脑子开始恍惚，眼前的字迹也看得不太清楚，莫醒摇了摇头，瞬间又觉得一阵清醒，再看到的就是那句“……我既然能进入莫雨倾的身体，那么也能退出并把他重新还给你……”
　　莫醒努力睁大眼看着那一句话，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腕上的佛珠，之后趴在桌上笑了起来，笑声由高到低，听不出是出于高兴或是难过，右手改抚为握，渐渐用力，一颗颗圆润的佛珠陷入肉中留下深深地印迹。
　　倾儿啊倾儿，你竟做到这种地步，你就真的如此恨我吗？
　　进了初鸣宫莫醒直奔莫雨倾的住处，直接推门而入，大力的撞击声让本已熟睡的莫雨倾醒了过来，看到是莫醒后眯着眼睛不太清醒地笑了笑。
　　莫醒上前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闻到莫醒身上浓重的酒气，莫雨倾不舒服的推了推，反而令莫醒抱的更紧。
　　“父皇？你怎么了？”
　　莫醒把莫雨倾拉离了些，之后低头吻了上去。
　　
                  第 95 章
　　莫醒把莫雨倾拉离了些，之后低头吻了上去。
　　两唇相触的瞬间莫雨倾像被施了定身咒，吓得一动不动。
　　唇被什么光滑的东西挑开，然后那个湿滑的东西就探入了口中，再然后就是浓烈的酒味，刺激得咽喉鼻子一阵难受。
　　莫雨倾开始大力地推着莫醒，剧烈的挣扎使本就宽松的寝衣滑过肩膀，露出圆润的肩头及胸前大片白嫩肌肤。
　　“父皇！父皇，你做什么？放开我！”
　　莫醒抱着莫雨倾把他压倒在床铺上，亲吻落在修长而白皙的脖颈上。
　　“洛雨，洛雨，洛雨……我的倾儿。”
　　莫醒单手握住莫雨倾推拒的手被扣举在头顶，用腿压制住他不停踢打的腿，另一只手则粗鲁的扯开莫雨倾寝衣，探入纤细柔韧的腰间用力抚摸揉捏。
　　莫雨倾恐惧地看着埋首在他胸前的男人，这个酒气熏天又粗暴的人真的是他的父皇吗？
　　当胸前的樱红被人含入口中时，莫雨倾害怕地叫了起来。
　　“父皇！放开我！放开我！呜……放开我，父皇，倾儿难受……呜……”
　　听到莫雨倾的哭喊，莫醒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心中火气反而被挑了起来。
　　“洛雨……倾儿，你还觉得不够吗？你的报复还不够吗？以为你消失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怨我恨我的话，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可是不要装作你不在了，不要再装作你是原来的倾儿，不要再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也不要装作我们的感情从没存在过好吗？倾儿，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倾儿，倾儿……”
　　“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呜……父皇，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倾儿，呜……呜……”
　　莫雨倾不断地扭动身子，想脱离莫醒的掌控，可是莫醒却丝毫不为所动，被酒精熏染地不再清明的眼中带着痛苦带着悔恨带着恼怒，还带着深深的欲望。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求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去梁洲，去梁洲开一个酒楼，带着我们的孩子……只有我们……好不好？”
　　绯红的吻痕延伸到腰侧，如同带着火焰般的手灼烧着敏感的大腿，莫雨倾觉得自己被一团烈火包围着，好像身体在下一瞬间就会燃烧起来，陌生的感觉让他不安让他恐惧，可是无论他怎样哭喊，身上的男人都没有停下来的征照。
　　“倾儿，倾儿？做恶梦了吗？”
　　门外宋轻尘温婉的声音有着担心有着关怀。
　　听到宋轻尘的声音，莫雨倾更是大力的挣扎，一只手竟也挣脱出来用力地捶打着莫醒的后背。“母后！母后！呜……救我! 母后救我！”
　　这时莫醒才察觉到有人接近，抬头便见宋轻尘捂着嘴震惊地站在门边，莫醒也一惊，酒也醒了大半。
　　他竟忘了轻尘现在也住在初鸣宫。
　　宋轻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丈夫衣衫不整地趴在一个哭红了眼的少年身上，他的一只手甚至还在少年的腰上，少年的衣服被褪至腰间，没有了遮掩的胸前是一片凌乱的吻痕。
　　如果这个少年是别人，她或许还可以接受，可是……他是她的儿子！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么不堪的一幕！为什么！
　　趁莫醒放松了力道，莫雨倾猛地推开他，紧捉着胸前的衣服跳下床，躲在宋轻尘身后警惕地看着莫醒。
　　莫醒一惊过后用手撑着额头低低地笑了，笑声压抑而痛楚。
　　宋轻尘觉得这笑声像是实体化了似的，沉沉地压在心上，让她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惟有莫雨倾哭得红红的眼中一片无辜与清澈。
　　一时间沉默包围着静夜，无人出声。
　　“轻尘……”
　　“醒！你喝醉了！你在这里躺一下，我带倾儿去休息。”
　　阻止莫醒将要出口的话，宋轻尘牵强地笑了笑，只是那煞白的脸色再没有了平日的娴静，莫醒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里面不是酒后的朦胧，而是一片决然清亮，宋轻尘心中一颤，扭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倾儿，跟娘走。”
　　宋轻尘慌乱地拉着莫雨倾想离开这里。
　　“轻尘！”
　　莫醒出声叫住宋轻尘，眼睛却看向莫雨倾。
　　“轻尘，我爱他！”
　　一句话令宋轻尘再也迈不出一步，猛然转身颤抖着对莫醒大吼。
　　“你究竟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孩子！”
　　莫醒一步一步靠近宋轻尘和莫雨倾，视线却始终没有从莫雨倾身上移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他是我的孩子，可是……倾儿，我爱他，胜于爱我的生命，更胜于爱我的江山。”
　　莫醒伸轻轻地近乎痴迷地抚摸着莫雨倾的脸，宋轻尘推开他的手像看过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疯了！他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爱他，你想要美人这天下多的是，什么样的俊男美女没有，为什么你要爱倾儿，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为你死了之后，倾儿就是我的唯一，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重要，再也没有事物比他更能引起我的注意，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倾儿六岁遇害，御医竟然告诉我他没救了，失去了你我就已经痛不欲生了，我怎么能再失去倾儿，我强行给倾儿喂下了御医开的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多日，那时他一直昏迷不醒，我总担心他在下一刻就那么沉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可是他还是醒了，我当时的心情至今还记忆犹新，高兴激动难过伤心，真正是百般滋味，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倾儿虽然醒了，却长久地不说不动，我每天都抱着他跟他诉说我们的过去，从我们的相遇到倾儿的降生、成长，终于一年以后，倾儿又会叫我父皇了，又会说话玩闹了，我高兴极了，我不放心别人照顾倾儿，所以就让他和我一块儿住，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留意别人。”
　　莫醒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小小的倾儿趴在他的肩上，陪他一起批阅奏折的样子。
　　
                  第 96 章
　　莫醒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小小的倾儿趴在他的肩上，陪他一起批阅奏折的样子。
　　“倾儿在我的照顾下慢慢长大，他的成长似乎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可是回首过去却又发现这么多年好像只有一瞬的光景，就那么突然的，倾儿就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一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少年，明明昨日他还在我怀中撒娇，今日他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陷入回忆中的莫醒带着些感慨地叹息，却又从他的脸上看得出做为人父的一种骄傲，她又何尝不觉得骄傲，倾儿他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可是心中同时又有着怅然失落，做为一个母亲，她错过了他的成长，这是怎样的一种遗憾啊……
　　“渐渐的，我发现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停驻在倾儿身上，甚至……还对倾儿有了欲念，我开始恐慌起来，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毕竟倾儿像你多些，我可能只是太过思念你了，这样想着也倒也平安无事地过了些日子，谁知一次意外，倾儿却轻易地打破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他说爱我，他说那不是作为儿子对父亲的喜欢，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喜欢，心上人啊，呵呵，你不会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的震憾与喜悦。你以为我没有犹豫退缩过吗？一边是背德的罪恶感，一边是心意相通的甜蜜，最终我还是决定放手，再给倾儿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想起倾儿那伤心凄楚的模样，同时想起的还有那夜倾儿近乎妖绕的美丽，那是倾儿只为他展现的风情。
　　“三年，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他回来之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么我只会、也只能是他的父亲，可是他回来了，他还是告诉我他爱我，从未变过，那时我才知道我的退缩才是对倾儿的一种伤害，我发誓永远爱他，一直陪着他，再也不让他伤心，再也不会让他哭泣，可是……”
　　莫醒看着躲在宋轻尘身后的莫雨倾，他一幅警惕防备的样子，心中再次传来熟悉的疼痛。
　　“可是我却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才使倾儿成了像在的样子，但是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会陪着他的，永远陪着他。”
　　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再也看不到别人，再也顾及不到别人，这样的莫醒，宋轻尘从未见过，就连当年他们在一起时，他都不曾这么看过她，只是莫醒他这样看任何人都可以，惟独不能是倾儿！
　　“你想让倾儿背负千古骂名吗？你是这大渝国的皇帝，你这么做，千百年之后史书会怎样评写？荒淫无道！伟逆伦常！你可以不在乎，可是你想让倾儿也永世抬不起头吗？你醒一醒吧，放过倾儿，也放过你自己，现在倾儿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忘了吧。”
　　“哈哈哈哈……忘了……忘了……倾尘，十一年啊，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每一个时辰，甚至每一瞬，我都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头发，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唇，我的胸膛，我的手臂，我的又手，我的双腿，我的全身都碰触过倾儿，我整个身体都充斥着对倾儿的记忆，你让我怎么忘？你让我怎么忘？除非我死，除非我的整个身体都腐烂，否则我如何能够忘记！”
　　声嘶力竭地大笑，莫醒看着莫雨倾的目光也近乎疯狂。
　　我知道我爱你远不如你爱我的深，所以你也不会忘记的对吗？我的倾儿……
　　宋轻尘再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是悲伤又绝望地重复着，“可是他是你的孩子啊，他是你的孩子啊，他是你的孩子……”
　　“如果他不是我们的孩子呢？”
　　宋轻尘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莫醒。
　　“你说什么！”
　　“轻尘，对不起，我并没有照顾好倾儿，我们的孩子，真正的倾儿，他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当时你嫂嫂遇害，倾儿也被波及，那时御医就说倾儿没救了，后来醒过来的人已经不是倾儿了。”
　　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不想相信的，可是醒他从来不会对她撒谎，更何况还关系着倾儿，宋轻尘只觉得今夜自己似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恶梦，可是梦魇缠身，怎么都不能从恶梦清醒过来。
　　十一年前，倾儿才六岁，才六岁的孩子就遇见那样残酷的事情，他该是多么害怕啊，可是她这个做娘的却不在他的身边，没能在他害怕时揽他入怀轻声安慰，没能在他伤痛时亲手喂他吃药，甚至连他病危都不在他身边。
　　美丽端庄的脸上滑过晶莹的眼泪，她从没照顾过他，从他出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孩子，一直以为他好好活着的，她的孩子啊，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愧疚自责而及时回到皇宫，会不会还有机会看倾儿一眼呢？或者在更远的过去，阻止哥哥的投敌，阻止嫂嫂的报复，如今的一切便是不是都不会发生呢？所有错误，是不是都是因她一人之过呢？
　　她根本不是一个好妻子，更加不是一个好母亲，那么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劝阻醒?
　　“轻尘！轻尘，你……”
　　“醒，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拒绝了莫醒的搀扶，也不再看莫雨倾，宋轻尘脚步不稳地离开莫雨倾的房间。
　　“母后……”
　　莫雨倾想去追宋轻尘，可是却被莫醒拦了下来。
　　“洛雨，你要装到几时？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放开我，我要去找母后，我不是什么洛雨。”
　　“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你说你不想做太子，不想做这渝国的皇帝，只想和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在一起，想要离开皇宫，以后开一家酒楼，你来养我。这样的日子不远了，知道你不喜欢皇宫的那些女人，我已经遣散了她们，还有紫馨，她没有死，我也已经放她和姜询一起离开了，你不想做太子，我就另立了乾儿为储君，再过些日子等他熟悉了政务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已经派人去接宝贝和小宝贝了，到时我和你就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你喜欢的地方，开酒楼，过寻常百姓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第 97 章
　　“我不要，放开我，我要去找母后，我要去找母后！”
　　莫雨倾眼中又溢出泪水，想挣扎却又不敢太用力，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倾儿，你……不要再装了，我都知道了，你还是洛雨，你从未离开过，说什么把倾儿还给我，刚开始我也被你骗了，你呀，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你很了解我，你知道当我得知你数日昏迷不醒，肯定会心绪慌乱，当你醒后又装作失忆的样子，更是让我不知所措，同时又在留信中提到那两个孩子的来历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最后再告诉我轻尘还活着来扰乱我的心神，降低我的分析力，再加上孟可在里面配合，让我一度相信你是真的不在了，可是正如你了解我一样，我也同样了解你，虽然我一时没想到，可是今天再看你留下的那封信
　　……呵，倾儿，你做事一向力求完美，可是太过完美就有些刻意了，有句话叫做言多必失，说什么‘既然能进入莫雨倾的身体，那么也能退出并把他重新还给你’，虽自古就有借尸还魂一说，可见者却了了无几，可想而知这种情况的出现是少之又少的，更何况再度离魂还体，更是闻所未闻，而且孟可也说了，进入倾儿的身体并不是你自愿的，这也说明你并没有自由出入这具身体的能力，既然这个身体还活着，那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只可能是你洛雨。”
　　莫醒轻轻地抱住莫雨倾，无比怜惜，无比珍视，“我已经想通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我和轻尘的孩子，我把你当作倾儿来照顾疼惜，过了十一年，你早已是倾儿了，不仅是我孩子，也是我挚爱之人，是我当时一时糊涂，没有想明白，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父皇……呜……你放开倾儿，倾儿害怕，父皇你怎么了？倾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母后说你是喝醉了，我们去找母后，我们去找母后好不好？”
　　莫雨倾被莫醒抱着，虽没有挣扎，却仍呜呜哭个不停。
　　“你……究竟要怎样？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回到我身边好吗？”
　　之后无论莫醒说什么，莫雨倾只是小声地哭。莫醒虽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倾儿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看着那哭得红肿的眼睛，莫醒心疼懊恼地同时，又觉得不忍，可是天已微微发白，早朝的时间也马上要到了，莫醒无奈，点了莫雨倾的睡穴，又派人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莫雨倾的房间，这才离开初鸣宫。
　　没有人敢在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命地去捊龙须，因此早朝在一片低气压下匆匆结束。
　　但凡事都有例外，御花园中莫老爷子以探望皇后为由躬身退下，莫醒脸色不善地看着那不怕死的人。
　　“朕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孟可，你还当真不怕死！”
　　站在莫醒对面的就是信楼楼主孟可。
　　“我想见省倾。”
　　“不可能。”
　　孟可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你真的软禁了他？你怎么能这么对省倾，他对你一片真心，你不珍惜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这么对他？”
　　莫醒紧紧盯着孟可，不放过她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你说省倾？谁是省倾？洛雨吗?如果是他朕自然不会如此待他，朕只会更加地爱惜珍视他，但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他不是消失了吗？是谁告诉朕洛雨他已经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关在初鸣宫的是朕的儿子，这大渝国的大皇子莫雨倾，不是省倾，朕怎么对他，又与你何干？”
　　“你！既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他离开呢！”
　　“他？这个他又是谁？大渝的皇子怎么能随意离开。”
　　“省倾！我说的是省倾，他不是你的儿子莫雨倾！他是省倾，是洛雨！”
　　胸腔中的心脏一阵狂跳，手再也拿不稳杯子，热茶洒了一身都毫无知觉，知道是一回事，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又是另一回事，其实早该想到的，不仅是那封信露了马脚，单是孟可对倾儿的称呼与态度就该猜出的，现在的倾儿依然是洛雨！
　　努力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莫醒转身接过宫娥递上的帕子擦着身上的水渍，只有自己知道拿着帕子的手颤抖到何种程度。
　　“孟可，朕说过要你管好你那张嘴的，你要知道欺君可是诛九族的重罪，这九族可包括你那位余教主。”
　　可恶！又拿瑶儿来威胁她。
　　“我没有说谎，之前说省倾消失的话是我气极之下骗你的，省倾他会变成如今这样，不是因为你儿子回魂了，你别瞪我，事实就是如此，省倾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世间有一种能让人失忆的叫做‘往逝’的药，他就是服了这种药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还说没有撒谎！他明明就记得六岁之前的事。”
　　“那是因为记忆重塑，他的那段记忆是后来写入的！你还记不记得，在省倾醒来之前我曾在他房里待了很久？其实在他还没有服药之前，他就曾给过我一本小册子，那上面详细地记载着莫雨倾六岁之前的琐事与习惯，他让我在他即将醒来时，保持绝对安静，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念诵这个册子上的内容，他说这叫记忆重塑，当他服了‘往逝’忘记过往的一切后，他的记忆就是空白的，就像是一张白纸，在这时写在白纸上的是圆的，那么他的记忆就是圆的，如果写在纸上的是方的，他的记忆就是方的，而如果在这个时候别人告诉他他是莫雨倾，再详细地告诉他莫雨倾六岁之前的事，那么他就像是拥有莫雨倾六岁之前的记忆，他也会把自己当作是六岁时候的莫雨倾，就像他现在这个样子。再之后他醒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第 98 章
　　听了孟可的一番说辞，莫醒心里可谓是五味陈杂。
　　倾儿……他在做出这番决定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是失望伤心，还是怨恨绝望？
　　莫醒捏着手里的瓶子，那里面是从孟可那儿要来的“往逝”的解药，听轻尘说过当年她是服了这种药才在外过了六年，之后吃了解药才想起一切的，包括她服药后的记忆。
　　倾儿他吃了解药也会恢复的，可是当他忆起一切他是否会原谅他呢？
　　再次回到初鸣宫，莫雨倾已经醒了，可是却仍是坐在床上抱着膝一动也不动，桌上的早餐还是刚摆上来的样子，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莫醒深深地看着莫雨倾，长长的叹了口气。
　　“倾儿，怎么又不吃东西。”
　　看到莫醒，莫雨倾有些慌乱害怕。
　　“倾儿乖，先吃东西好不好，父皇不会再做那些事了，你不要怕，喝些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喝这个粥吗，父皇喂你？”
　　轻声哄着，可是莫雨倾却把头扭到一边，无声拒绝。
　　“不吃粥就不吃吧，父皇给你带了糖来，要不要吃？”
　　虽然想要洛雨快些回来，可是莫醒还是不想要伤害莫雨倾，只是见他总是不配合，也有些无奈懊恼。
　　把藏在袖中的甁子拿出来，倒出解药放入自己口中，捏着莫雨倾的下巴唇对着唇把药哺了过去。
　　莫雨倾又开始挣扎，莫醒却不放开他，用另一只手圈住他挣动的双臂，把他抱在怀里，直到药丸在交汇的唇舌间融化全部被莫雨倾无意识地吞咽下去，莫醒才离开他的唇。
　　随着一阵晕眩感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涌上的记忆，有洛雨冰冷短暂的一生，也有初来这个世界那一年的不闻不问，更有与父皇在一起的一点一滴，那些痛苦的、麻木的、释然的、全新的、快乐的、伤心的、嫉妒的、窃喜的、甜蜜的……种种的感觉与记忆，一点一点地想起。
　　莫醒紧紧地盯着莫雨倾的眼，看着那如水般清澈的眼中被一丝丝一缕缕地染上颜色，不再澄明得一无所有，看着那双狭长的眼中渐渐地有了他的身影，当他再度抬起眼睛与他对视，莫醒知道，他的倾儿——洛雨……他回来了。
　　“放开我。”
　　当莫雨倾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莫醒黯然的垂下了眼，可是却并未松手。
　　“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倾儿……你要是不想我再这么叫你，那我叫你洛雨可好？是我当时没想清楚，可是在以为倾儿真的回来的时候，我却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你，那时我就知道我爱的不是‘我与轻尘的孩子’，也不是‘莫雨倾’这个名字，我爱的是你，实实在在的你，我照顾了十一年，痛惜了十一的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与轻尘的孩子’， 是不是叫‘莫雨倾’这个名字，我都爱你，我爱的始终都是你。”
　　“你骗我你骗我，你又在骗我，呜……你以前也说过喜欢我的，你以前也说过爱我的，你以前也说过要一直陪着我，你以前也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可是……呜……那话些你根本不是对我说的，不是对洛雨说的……当时你看我的眼神好冷，就像是……就像是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不在乎你否认我，可是你怎么能否认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恨你！我恨你！呜……我恨你……”
　　莫雨倾紧紧抓着莫醒胸前的衣服低低地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当时糊涂，倾儿，不，洛雨，我再说一遍：我喜欢你，我喜欢洛雨，我爱洛雨，我要一直陪着洛雨，永远和洛雨在一起，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皇宫，过你想过的生活，只有我们，你说好不好？”
　　回应莫醒的是莫雨倾紧圈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和更大声的哭泣。
　　“父皇，父皇，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理我，呜……父皇……”
　　“好，父皇以后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会不理你了，你原谅父皇，然后我们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皇宫，你要想做什么父皇都听你的。”
　　莫醒心痛的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说着我爱你，说着永不离弃，一遍遍地轻抚着莫雨倾后背，一遍遍地轻吻着他的额头发隙，一直到怀中的身体不再颤抖，一直到莫雨倾疲惫地再次睡去。
　　莫醒小心翼翼地把莫雨倾放回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在那浅色的唇上轻轻一吻，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毕竟还有些事必须得做……
　　莫雨倾动了动身体，找了个更舒服地位置沉沉睡去。
　　父皇，我要的东西，我就一定要得到，而且——也一定能够得到！
　　站在宋轻尘的房门外，莫醒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敲了门，在听到一声喟叹似的应允后推门而入，四目相接的刹那已是曾经的沧海如今的桑田。
　　莫醒震惊地看着一袭素衣的宋轻尘，那以往令他心动的容颜依旧美丽，只是那如瀑般的青丝却飘落一地，光滑的头顶有着青青的痕迹，就像沧桑岁月留下的一种涩然。
　　“醒，明日我就离开这里，他……那个孩子……你好好对他，我会为你们祈福的。”
　　提起莫雨倾，宋轻尘心若刀绞，眼泪不由沿着脸颊滑落。
　　莫醒轻轻为她擦掉眼泪，虽然回不到当初，但她依然让他怜惜。
　　“轻尘，你……这又是何苦呢……”
　　说到底还是他对不起她。
　　没有谁对不起谁，醒你一直做得很好，只是命运太过莫测，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有了错过与遗憾，比如你与我，比如我与倾儿，又比如倾儿与你。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只有现在握在手里的，才是唯一的真实。
　　“珍重。”
　　“珍重。”
　　夫妻一场，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句珍重而已，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只要牢牢的守着，他就别无遗憾了。
　　
                  第 99 章
　　“守株待兔的方法还真是管用。”
　　程览兮站在初鸣宫旁的小道边，看着那行走如风的玄色身影。
　　他就知道守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得到他。啧啧啧，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初鸣宫，连他都不可以呢。
　　“兮？你怎么在这里？”
　　莫醒谴退侍卫宫女，与程览兮在附近的小亭中坐下。
　　“有些事想跟你说一下，不过你最近一直忙，总也没时间。”程览兮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初鸣宫，“莫，你当真决定这么做？”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再负他。”
　　莫醒同样看着初鸣宫的方向，目光中的深情柔和了那有些过于完美的五官，使他看上去不再那么的高不可及。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十五日之后。”
　　“你真的放心把诺大的渝国就这么仓促地交给乾儿？”
　　这么多年走过来，他很清楚这个国家对莫意味着什么，可是现在他竟愿意为了那个孩子而草率地退位，情爱当真如此重要？
　　莫醒回头看着程览兮笑了，程览兮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莫醒的那种笑容，只是看到他这么笑，忽然觉得他的问题似乎不再需要回答了。
　　“只有把自己的国家放在第一位的帝王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现在的我已经不适合那个位子了，何况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还有你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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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儿还小，你就不怕我大权在握，来个颠覆朝廷取而代之？”
　　程览兮颇有些无语，他还真是放心。
　　倒是莫醒，听了程览兮的话后哈哈大笑起来。
　　“兮，也只有你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是的，如果换了一个人我或许会这么担心，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不会让乾儿成为第二个程览兮。”
　　“你又料到了，我怎么觉得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呢？”
　　程览兮苦笑了一下，他的确不会那么做，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那种风口浪尖上过日子的活法并不是他想要的，更何况他确实如莫所说，他绝不会让乾儿成为第二个程览兮的。
　　“我要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倾儿？”
　　这么长时间了，他大概也醒了吧……
　　“不了，我得去看看乾儿他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嗯。”
　　就在莫醒要离开之隙，程览兮又叫住了他。
　　“莫。”
　　“什么？”
　　程览兮又看了一眼初鸣宫，笑得又是一个意味深长。
　　“我说过总觉得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过有些东西离得越近反而越是看不清楚，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的确很多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只是……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凡事只要与那个孩子有关，你就总是会失了几份清明。
　　像他那样的孩子，会甘心把自己的东西就那么拱手让人吗？“往逝”啊，呵呵……
　　莫醒待要问他话里是何意思时，程览兮已经笑着走开了，他只好带着疑惑回到了初鸣宫。
　　到了莫雨倾的房间，莫醒就看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神思不属的人白衣翩翩地站立在窗前。
　　把他轻拥入怀，怀中温热真实的触感让莫醒无比的满足，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怀里的这个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的身上流着自己的血，他的身体也是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他是那他亲手养大的，他是他亲自教养出来的，他的一切他都知道，从发丝到脚趾他都熟悉的一清二楚。他不仅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是他灵魂的一部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他更重要，再也没有什么人比他更能让他疯狂与痴迷……
　　轻柔有如羽毛的吻，落在莫雨倾的额头上，又落在那浅色的唇上。
　　双唇轻启，温顺地接纳，只要是他想要的，他从不会拒绝。
　　温润的舌扫过牙齿，强势却又不乏温柔地侵入口中，舌尖相触继而纠缠，就像他们的相遇与相爱，自然浓烈而又不可抗拒。
　　“父皇……”
　　莫雨倾偎在莫醒的怀里，同样是满足的。这个人有着尊贵的身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有着俊美无双的容貌，可是这些都不是他在乎的，他在乎的只是这个人对他的好。
　　而现在，这个人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父皇，不要再离开我，如果你离开了，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我以我的身份与姓氏发誓，我爱你，这一生不离不弃，上穷碧落下黄泉永远都和你在一起。但是，做为交换的条件，你将永远都属于我。”
　　“好，我也以我的灵魂发誓，只要你还爱我，我就永远属于你，只属于你。”
　　在这奇异纷繁的世界，在这虚华又变幻莫测的皇宫，在这初鸣宫的一室中，两人静静地相拥，往昔的种种相对于此刻的宁静，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洛雨，我们十五日之后离开这里，你趁这些天准备一下，该带的东西都带上，想要什么就让他们备着。”
　　莫雨倾抬头定定的看着莫醒，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你……真的不介意吗？”
　　真正的莫雨倾已经死了，而我却占据了他的身体，对于借尸还魂这样怪力乱神的事，你真的不介意吗？
　　“唉……要说真不介意，那是骗人的，”感到怀里的身体有些僵硬，莫醒紧了紧手臂，又在莫雨倾脸上吻了吻，“可是真正意识到你可能真的不在了，那种痛若刀绞的感觉让我知道什么才是我该去在乎该去介意的，洛雨，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什么孤魂野鬼了，你是我最珍视的宝贝，你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
　　父皇……
　　莫雨倾把脸埋入莫醒胸前，心中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歉疚，他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份了？
　　“以后不会了。父皇，你还是叫我倾儿好不好？其实在我开口叫你父皇那天起，我就已经是‘莫雨倾’了，‘洛雨’早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就已经死了。”
　　“其实无论你叫什么，在我心中你都是我的倾儿，是我明白得太晚了，不，还不算太晚，至少你还愿意原谅我，其他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尝到过一次失去的滋味，他是真的怕了，以后只要他高兴怎样都好。
　　
                  第 100 章
　　靖仁帝十七年，正值壮年的仁帝因皇后病逝、大皇子身染怪疾，顿感世事无常，心灰意冷之下退位于二皇子，任太子之师程览兮为相，辅佐新帝。
　　穿过重重走廊门洞，又走了一阵，终于看到了书房里那两个总是形影不离的少年。
　　“乾儿，慕儿。”
　　听到声音，莫雨乾和莫雨慕同时抬头，就见莫雨倾站在门边，秋季有些凉薄的阳光洒在他那白皙清秀的脸上，他唇畔是熟悉的淡然到漫不经心的笑容。
　　“皇兄！”
　　已是新帝的莫雨乾霍然起身，不信不敢相信地看着莫雨倾。
　　莫雨倾唇边笑容扩大，伸手就捏住了莫雨乾的脸。
　　“看什么，显摆你的眼睛比我的大啊。”
　　“皇兄！你又欺负二哥。”
　　在莫雨乾还没出声时，莫雨慕就叫了起来，同时拉开莫雨乾。
　　“果然是你，皇兄……我……”
　　莫雨乾有很多话想跟莫雨倾说，比如你的病是不是好了，比如父皇终于让你自由行走了，可是看到身上龙袍，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虽然另立太子的事是父皇做的决定，可是他还是抢了皇兄的位置，抢了本属于皇兄的东西，更不可原谅的是当时想着在那个位置上他就可以实现他的理想、他的抱负，心中竟为此有些雀跃。
　　“唉呀，慕儿，怎么办，乾儿果然不喜欢我了，难道真的是我欺负得太过份了？”
　　莫雨乾无力地抬起头，正看到莫雨慕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而莫雨倾则笑嘻嘻地看着他。
　　“嗯，真不愧是父皇的儿子，我的弟弟，这龙袍穿在你身上真是够威风！果然是气宇轩昂，尊贵天成。”
　　“皇兄，对不起……”
　　莫雨乾又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等着被大人教训的孩子，一如以往那个别扭的跟在他身后的小皇子。莫雨倾笑了笑，伸长手臂，把这个已是一代帝王的弟弟抱在怀里，就像早些时候，在初鸣宫后园假山旁，抱住那个被他吓坏了的孩子。
　　“乾儿，你不必愧疚，其实我才该感到抱歉，是我把该负的责任都推给了你，你不会知道我得到了什么，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除了他我什么都不想要，那些名利、地位、权势，只会成为我得到他的障碍，所以我就把那些没有多大用处的东西都推给了你，唉呀，谁让你那么倒霉的是我的弟弟呢，为哥哥分担麻恼也是应该的嘛，是吧，不过……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皇兄……”
　　面前的人已不再是那个会吓得在他怀里哭泣的孩子，他相信他终将会是一个优秀的帝王。
　　莫雨倾松开手，舍得，舍得，有舍有得，拼凑出来的家庭，还是因为他的选择而分崩离析，不过这样的结果对大家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莫雨倾随后又去看了莫雨世，同样只说了几句家常话，并没有告诉他们他是来告别的，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现在他要离开也不想他们太过伤感。
　　看着身后高高低低地亭台楼阁，红墙绿树，莫雨倾心中涌现出不舍，扭头看到身边那人了然与包容的微笑，心中释然，不再回头躬身进入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行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来，莫雨倾疑惑地掀帘观望。
　　不远处就是郊外的离亭，里面站着两个莫雨倾相当熟悉的人。
　　“倾儿……”
　　当付紫馨看到莫雨倾步下马车，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落。
　　“母后，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莫雨倾走上前，微笑着温柔地擦掉付紫馨的眼泪。
　　“倾儿，母后都知道了，不论你是谁，你一直都是母后疼爱的孩子。”
　　“母后，谢谢你。”
　　付紫馨轻柔地摸了摸莫雨倾的脸。
　　“傻孩子，跟母后还说什么谢谢，以后……以后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冬天就多穿些衣服，你那么怕冷，让下人多烧些炭火，别再冻着了……吃饭也要及时，不要总是挑食，生活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也要想开些，毕竟‘他’的身份不同，纵使再如何宠你，有些时候‘他’的话还是不容违逆的，也不要太过轻信别人，凡事不要太过勉强自己，还有……还有……”
　　泣不成声再也组不成言语。
　　一旁的姜询轻轻揽过付紫馨，柔声安慰。
　　莫雨倾心中也难过至极。
　　“母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自己也保重，姜师傅，得来不易的幸福更该珍惜，好好对我母后。”
　　说完这些话莫雨倾快速转身回到马车。
　　车里久候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莫雨倾拥入怀中。
　　即使没有说明他们也都知道，经过这次别离，以后大概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但是他却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美丽坚强的女子，曾以母亲的身份，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爱护，他能为她做的已不多，唯愿她以后能幸福快乐，再也不用背负过于觉重的包袱，与她所爱之人白首偕老，
　　那些对他来说熟悉的人、事、物，尤如一个流光溢彩的梦，所有前尘往事俱成午夜的一场回忆。额上落下柔软的吻，抬眸看到的是那人眼中温暖而流深沉的爱意。
　　于是清醒时只要那人还在身畔，所有的一切纵使有再多的不舍、留恋都可以付之一笑，让它彻底成为过往。
　　前生今世，有你相伴，足矣。
                  尾声
　　马儿不紧不慢的向幸福的目的地走着，又是悠悠几日的行程，莫雨倾心情不畅再加上马车颠簸，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等马车再度停顿下来，已到了一处精致庄园。
　　“父皇，这是哪里？”
　　“我们今日在这里休息，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我们明日再赶路。”
　　莫醒笑了笑并不多说，牵着莫雨倾走了进去。
　　莫雨倾沐浴过后，洗掉一身疲惫，顿时精神了许多，回到房间却发现莫醒还没回来，刚想躺床上休息就听到房外有脚步声。
　　“爹爹，爹爹！”
　　莫雨倾一愣，抬起头就看到两个宝贝朝他扑了过来。
　　“爹爹，爹爹，宝贝好想你！”
　　“小宝贝也好想你！”
　　“爹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接宝贝和小宝贝？”
　　“爹爹是不是不要宝贝和小宝贝了？我们会乖的，爹爹不要丢掉宝贝和小宝贝。”
　　“乖，爹爹怎么会不要你们，你们是爹爹的宝贝啊，以后爹爹再也不会丢掉你们不管了，来让爹爹抱抱～”
　　莫雨倾抱着两个宝贝，抬眼看到莫醒站在门边纵容地看着他们。
　　两个孩子还中唧唧咋咋地和莫雨倾说话，而他却只看到莫醒在对他笑，无限包容、无限宠溺。
　　哄了两个孩子睡下，莫雨倾偎入莫醒怀中，看着床上安静睡下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家伙，莫雨倾满足而又幸福的笑了。
　　“高兴了？就知道你舍不得紫馨和乾儿他们，离开皇宫你心里一定难过，这下好了，把两个小家伙接回来也热闹点。”
　　“父皇，你真好。”
　　莫雨倾抱着莫醒的脖子唇也跟着凑了上去，长长的一吻结束，莫醒气喘吁吁地抱起莫雨倾向隔壁房间走去。
　　房门紧闭，却能隐隐听到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说话声。
　　“倾儿，他们叫你……爹爹，那叫我作什么？”
　　“嗯！……当然……啊！……是……皇爷爷……”
　　“叫我作什么？”
　　“嗯！……皇……”
　　“皇什么？”
　　“父皇……嗯……慢点……父皇……父皇……”
　　“倾儿……让他们叫我父亲好不好？”
　　再之后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只有那不明的喘息声还在继续。
　　……………………………………………………………………………………………………
　　“宝贝，我记得爹爹说要叫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作皇爷爷，可是后来又要我们叫他父亲，那我们究竟该叫他什么呢？”
　　“爹爹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呗。”
　　“哦。可是别人说爹爹就是父亲，父亲就是爹爹，那他也是我们爹爹吗？”
　　“呃……应该是吧……”
　　“可是别人还说爷爷是爹爹的爹爹，以前我们叫他皇爷爷，那他是我们的爹爹呢？还是我们的爷爷呢？”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
　　“宝贝这么聪明也不知道吗？”
　　“爹爹更聪明，你去问爹爹吧。”
　　“可是爹爹有时也叫他父亲啊，爹爹那么聪明还不是一样也叫错，那小宝贝该问谁呢？”
　　
　　（完）
　　本来要来个H的，不过考虑的河蟹时期，还是河蟹点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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