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羁绊》作者：荧夜 （兄弟文）


作者:  荧夜
绘者:  viviler
出版社：威向文化
ISBN:  9789862065167 
出版日期:  2009/09/3

简介：

──兄弟是最切不断的关系……
若兄弟称谓的背后，并没有血缘牵绊彼此，
那从小到大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哥哥，
会不会有一天就放手离开？
陆毅擎是双性恋！ ？他竟可以跟男人“在一起”？
纪珣望着他的“哥哥”陆毅擎，
一直以为哥哥身边是只有自己可以赖着的专属位置，
现在却被连名字都不晓得的男人给抢了！
这样怎么可以？他们只是称谓上的亲人，
可没“血浓于水”的关系存在，
如果兄弟加上恋人，这样一来的话……
他们之间的羁绊是不是可以再加深一点？



一、


   “请问──纪珣呢？”

　　人来人往的办公室内，一个年轻男子无视众人忙碌，径自抓了个人问道。

　　“纪先生人在休息室里，如果你要找他拍戏或者拍广告，请先联络他的经纪人。”一个看似工作人员的女性随口答道。

　　年轻男子闻言，转身走出办公室，往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紧，从门缝内可以看见里头的一切，但男子仍旧顾及礼貌地敲了敲门，将门内那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小陈？你怎么来了？”

　　休息室内，有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零食正吃着。

　　那是一个很奇异的场景，不管看了多少次，陈景予永远无法联想到，这个大口吃着零食毫不顾忌形象的男人居然是演艺圈中炙手可热的红人。

　　尽管知道对方长相极佳，身材也合于一般大众喜好，可是他还是无法理解纪珣为什么能红到这种程度──现在的明星都非得要是这种长相相当于小白脸类型的男人吗？

　　当然以上只是他个人的偏见，不管陈景予愿不愿意相信，对方正处于走红期间、而且也走红一段时间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纪先生，老板想要见你。”

　　“想要见我打通电话不就好了？”纪珣不解，嘴里仍旧咬着洋芋片。

　　“老板说你的手机打不通，所以派我来传话。”陈景予摇了摇头。

　　根据过去几年的经验法则而言，纪珣的手机若是打不通，有七成机率是没电了本人也没发现，两成机率是忘了开机，剩下一成则是手机不见。

　　“是吗？”纪珣毫无歉意地笑了笑，“…麻烦你帮我跟他说，晚上来我家。”

　　“我知道了。”陈景予点了点头，“那么、我先告辞了。”

　　纪珣目送着对方离去，半晌，放下了手中的零食袋，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

　　今年才二十七岁的他，相对于一般男性，很有个人特色地留了一头几乎算是中长的黑发，尽管是长发却不显得厚重，更能衬托出那张广受女性欢迎的俊颜。

　　说到纪珣那张脸，真的可以形容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走红，是从几年前的一支欧洲名酒广告开始。

　　当时身为新人模特儿的他接下这支广告，也没有多做什么，就是单纯地依照导演的要求，喝酒。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酒量不错的他也半醉时，一瓶渣酿白兰地已经几乎见底。

　　导演适时地利用了他的醉态，让摄影师捕捉住纪珣醉到几乎无意识而脸上却还带着笑容的那一霎那。

　　等到开始宣传平面广告后，几乎每条街道上都可以看见纪珣身上披着一件白衬衫，连衣扣都只松松扣了几个，袒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及胸膛，一手随兴地抓着酒杯一端，半眯着眼微笑、似醉非醉的慵懒神情。

　　当时可谓盛况空前，不少张贴于街道上的平面广告离奇消失，而这支广告的询问度也高的让厂商方面的负责人笑得合不拢嘴。

　　除了外貌吸引人，纪珣的演技也不可小看。

　　在那支让他知名度大开的广告之后，他接演了一部校园电影，凭着暗恋女主角的懦弱高中生一角，拿下当年欧洲影展的新人奖。

　　自此之后，他星途顺遂，绯闻虽多，却不曾传出任何负面消息。

　　“小纪，今晚你没别的事吧？立新集团张常董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讨论一下商品代言的合作事项。”

　　躺在沙发上的纪珣抬眼，瞥了自己的经纪人一眼。

　　“今晚我没空。”

　　几近中年的女经纪人推了推眼镜，脸色已有几分不耐。

　　“你要知道，张常董是你的赞助者，如果没有他，你现在还不知道能在哪个三流杂志上露面──”

　　纪珣抿起唇，低声道：“我知道张常董对我的支持，但我今晚已经跟别人约好要见面了。”

　　“是你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哥？”经纪人脸色一沉，口气也明显地发生了变化。

　　“是又如何？”纪珣移开视线，瞪着矮桌上那包自己吃到一半的洋芋片。

　　“你自己小心，个人隐私这方面我不会多管你，但要是出了事情，一切依照我们签下的合约处理。”

　　经纪人冷冷地说道，接着转身走出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被独自留在休息室内的纪珣露出淡淡苦笑，随即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他一直觉得很疑惑……经纪人是看他不顺眼吗？

　　也许业界内，跟经纪人这么不合的，也只有他了。

　　纪珣对于自己的隐私向来很注重，有些事情绝对守口如瓶，特别是在交友方面，大概也是因为如此，经纪人深觉自己不被信任，所以两人才无法坦然地相处。

　　对于自己保留部份隐私的作法，纪珣并不觉得不妥。

　　──换个说法，他不敢让自己的朋友暴露在媒体之前。

　　现今演艺圈狗仔队猖獗，大多数媒体视八卦为卖点，哪个娱乐记者不是拼命挖大明星的内幕八卦？无论是披露秘辛或者是彻夜跟拍，为了收视率及阅读率，狗仔队彷佛什么都做得出来。

　　纵使纪珣是明星，但同时也是个普通人，当然也会害怕自己的祖宗八代生活交友都被摊在阳光下任大众检视批评。

　　更何况，他并不愿意因为记者的跟拍而失去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所以适度的保密其实是必要的。

　　熟练地甩开了跟车的媒体，纪珣将车子停入地下停车场，搭乘电梯回到自己居住的楼层。

　　开了门后，屋内如他预料的一片黑暗，毫无动静。

　　“……还没来啊。”

　　一边这么喃喃叹着，他开了灯，走进厨房，试图从冰箱里翻找出能吃的东西。

　　离开台湾两个月，直到昨日才回国，冰箱里所存的粮食早已所剩无几。纪珣从冰库中找到一盒冰淇淋，回到客厅打算边看电视边吃时，耳边却传来了大门被打开复而关上的声响。

　　“……珣？”

　　成熟的男性嗓音轻唤着，纪珣踱到玄关，嘴里含着香草冰淇淋，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见，哥。”

　　“出国两个月，你又瘦了？”

　　男人的语气是肯定的，尽管表情一如以往淡冷，但纪珣知道这是对方不着痕迹的关心。

　　“瘦了一点而已，外国食物不合我胃口。”

　　男人无奈地望他一眼：“吃过饭没？”

　　纪珣摇了摇头。

　　“我煮给你吃吧？”男人朝他晃了晃手上印着生鲜超市标志的塑料袋，显然已事先预料到可能要下厨的景况。

　　纪珣则对男人体贴的提议报以一个浅笑。

　　如果必须以文字形容陆毅擎这个人，纪珣会说：“就像冰块一样，外表很冷漠，但随着时间过去，冰块溶成清水，才能尝到那水一般淡淡的温柔。”

　　自从认识陆毅擎这二十几年以来，纪珣一直都深受这个哥哥的照顾。尽管对方年长他五岁，却出乎意料地跟怕生的他相处得很好……也许是因为陆毅擎自觉地将他当成一个需要照料的弟弟，纪珣并不讨厌这种被宠着的感觉。

　　他们两人的父母一直都是好友，纪珣国小时，双亲因为一次意外而双双逝世，失去依傍的他被父母的好友、也就是陆毅擎的父母收养，成为陆家的第二个儿子。

　　陆毅擎的双亲对纪珣照顾得无微不至，而纪珣跟陆毅擎尤其亲近，纵使差了五岁，在日常相处上却不曾出现摩擦。

　　而陆毅擎的性格一向是冷漠的，只有在面对挚爱的家人时，才会显露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温情。

　　直到现在，陆毅擎还记得纪珣刚被他们家收养时的模样。

　　正值尚未发育的年纪，矮矮的个头、白皙的皮肤、细致的五官……以男性来说算是很可爱的类型。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父母，那时的纪珣总是眼眶红红的，连神情也是怯怯的，似乎对他抱持着某种不知所以然的畏怯。

　　陆毅擎一开始对这个被父母收养的孩子其实是不以为然的，总觉得那个孩子太过软弱，似乎连跌倒之后自己站起的能力也没有。他不否认自己觉得纪珣很可爱，但也就只是可爱。

　　有一日他撞见纪珣躲在房间里偷哭，把唇都咬红了却都还不愿意哭出声音的倔强模样，才知道这个孩子不如他想象中软弱。

　　小时候，怕生的纪珣在他面前从来是不说话的。

　　直到那一次，他瞧见他哭得凄惨的模样，才第一次想要好好听这孩子说话。

　　“哥、你最近很忙吗？”

　　纪珣一边咬着涂抹了蒜泥奶油的法国面包一边问道。

　　“还好……怎么了？”

　　陆毅擎一边削着马铃薯的皮，一边抽空将切好的蔬菜扔入逐渐沸腾的浓汤里。

　　自从纪珣几年前自立搬出来一个人住之后，陆毅擎见到对方因工作而憔悴的模样，担心对方营养不均而开始学着做菜。

　　尽管没有任何基础，但令人意外地，他在这方面很有天份。只要看着食谱料理，就几乎不会出现失误，这也许跟本人认真的性格也息息相关。

　　“哥……我想出国玩一趟，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纪珣舔了舔手指上的面包屑，微微弯起唇角。

　　“出国？你不带女朋友去吗？”

　　“我现在是单身啊。”纪珣无辜地望了他一眼。

　　陆毅擎几不可见地一怔，手上将火腿切成碎块的动作却没停下。

　　凭着那张令人难以挑剔的相貌，纪珣在女性间向来是无往不利。时至今日，陆毅擎面对逐渐知道要怎么与人交往的纪珣，还是有些怀念当年那个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的孩子。

　　“……你跟Maggie分了？”

　　“Maggie是前前任了，我前一任女友叫Rebecca……”纪珣失笑。

　　陆毅擎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尽管知道对方换女人如换衣服的速度，但是知道归知道，他毕竟还是无法让自己内心有这种认知。在他心里，纪珣不是那个私底下花心浪荡的大明星，而只是他的弟弟。

　　“…最近有点忙，大概没时间陪你去。”他将盛装好的蔬菜浓汤连同汤匙放到纪珣面前，转身又走回开放式厨房内。

　　“真可惜。”纪珣的语气难掩失望。“…本来想去欧洲观光的、这个季节应该开始下雪了……”

　　陆毅擎将调理好的马铃薯炖肉、海鲜煎饼及西泽色拉端上桌，在纪珣对面坐下。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像是深感不平，纪珣用叉子用力地插起一片生菜，弄得盘子发出一声闷响。

　　“可是我想跟哥一起去。好不容易电影杀青了，还以为可以好好放松出去玩……”

　　“我不去，找别人也一样可以去。”陆毅擎咬着坚硬的法国面包，无所谓地一哂。

　　“不一样啦。”纪珣摇头，一脸莫可奈何之色。

　　“哪里不一样？”

　　“跟别人出去哪有办法放松？尤其是女人，还要花力气哄……”纪珣扁着嘴，连视线也有些别扭地移开。

　　只有在这种时候，陆毅擎才能真正体认到对方出众的外貌拥有多大的力量。尽管颦着眉，那张俊秀精致的面容还是很好看；纵使身为男人而留了一头长发，却从来都不显得女气，反而与中古世纪蓄着长发的欧洲贵族有几分相似。

　　陆毅擎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头颅。

　　“……哥。”纪珣的声音里有些许不满。

　　“等过一阵子，有空了就陪你去，嗯？”

　　陆毅擎边做出保证，边轻抚着那头柔细的发丝。

　　记忆里，纪珣的头发向来如小时候一般细软滑顺，前一阵子甚至还曾被美发产品相关厂商看中而拍了一支广告。在那支广告中，纪珣柔顺的长发让路过的美女也极端心动。陆毅擎并不怀疑广告成真的可能性，毕竟这样柔软滑顺的头发，连女性之中也是少有。

　　“哥、你又把我当成小孩子哄了吧？”纪珣闷闷地道。

　　“没有。”陆毅擎沉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尽管心里还有几分不满，然而纪珣蹙着的眉却已逐渐放松。

　　纪珣的五官比起一般男性要柔和了一些，眉形很清秀，狭长的眼有些柔媚，挺直的鼻梁与薄薄的唇则增添了几分斯文气息。这种俊秀细致的外貌比起一般阳刚的男性，还要更受到时下女性的爱好。

　　也正因为他的相貌，找他的代言的商品多半是比较中性的产品，纪珣对此不是不介意，但也别无他法。

　　比起他自己，陆毅擎的长相才是他所一心向往的。

　　男性气概很足够的浓眉，挺拔的鼻梁与厚薄适中的唇瓣，还有那双乌黑的眼瞳，微微垂着眼时，那种隐隐含着几分淡漠的视线的确很让女性心动。

　　然而想了也只是空想，他毕竟不是陆毅擎。

　　“小纪，你怎么了？”

　　经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纪珣没有转过头，只是从镜子内望着经纪人，而任由化妆师继续为他补妆。

　　“什么怎么了？我没事啊。”

　　“少装傻，你今天一直无法进入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经纪人气急败坏地说道。

　　……的确，比起往常的顺遂，今天的他就像吃错药似地，一直无法投入导演所要求的情境之中。

　　纪珣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也许只是倦怠期到了，对于每天面对着媒体镁光灯还有狗仔队的生活，多少有几分厌倦了。

　　“……等手上的工作做完，我想放个长假。”他语出惊人地说道。

　　“现在已经洽谈好的工作足够你做到明年。”经纪人冷冷地道。

　　“那就推掉、我不在乎赚不了钱。”纪珣坚持地道。

　　“那好，你要放几天假？十天、还是半个月？”

　　“一年。”

　　“──不可能。”经纪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要我说几次，你的行程表已经满了，工作不可能推掉，最多只能推迟。”

　　“那就半个月。今天这个广告拍完，让我休息半个月。”

　　纪珣知道对方说的是认真的，只得妥协。

　　经纪人点了点头，声音中彷佛不带着任何感情。

　　“工作我可以帮你延期，但是这件事请你自己去跟总经理说。”

　　纪珣闭起眼，没有回应。

　　“老板。”

　　“你找我有事？”男人转过身，朝他笑了笑。

　　以将近四十岁的年龄而言，对方无疑是保养得非常好。外表看起来大约在三十出头，衣着与发型都与自身气质搭配，一点也不显老态。

　　纪珣隐约听说过传言，这个男人年轻时曾在百老汇发展，当时是颇有些声名的年轻舞台剧演员，只可惜时运不济，并未声名大噪，最终还是回到故乡，凭着一些赞助者的帮助，自己开了家经纪公司维系生活。

　　“是……我想赵小姐应该跟你提过，我想休息一段时间。”纪珣有些忐忑不安。

　　“半个月是吗？”

　　他望着男人思索的模样，有些紧张起来。

　　“老板、我这次是认真的。”纪珣补了一句。

　　男人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说道：“纪珣，你应该知道将工作推迟让赵小姐跟合作厂商都很为难吧？”

　　“我知道。”

　　纪珣吞了口口水。

　　不知为何，面对老板时，总是叫他特别紧张。并不是说这个人可怕，而是这个人说话举止之间，带着一种让其它人难以捉摸的氛围。

　　他忽然想起前一阵子听过的流言。

　　……听说年近四十还未曾婚配的老板，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现在想起来，也的确不曾听说过老板跟哪个女性过从甚密，或者是有交往的对象……“──既然知道，等你放假结束，要记得认真工作。不要让赵小姐的苦心白费，知道吗？”男人笑着说道。

　　纪珣点了点头，总算放下心来。

　　并非对同性恋感到畏惧，而是在业界内，同类型的事情可说是层出不穷，年轻新人为了争取更多机会而与制作人、导演甚至握有影响力的经纪公司高层上床的内幕纪珣是时有耳闻。

　　无论性别，美丽的东西总是吸引众人的目光与欲望。

　　跨入演艺圈的第一要件，便是美丽。而要在这个圈子中走红，所需要的，不仅仅是美丽，更多的是机缘。

　　纪珣还记得自己刚成为新人男模时，曾得到为国内某知名男性服装设计师走秀的机会。

　　当时的他还不懂这个圈子的丑恶，一直以为对方若有似无的碰触只是善意的体现，直到走秀结束那夜，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喝了个烂醉，那名设计师趁着醉意抚摸他的下体时，纪珣才弄懂了一切。

　　他委婉地拒绝对方的碰触，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的谩骂，骂他自以为是、要不是看上了他的身体这场秀哪轮得到他走云云……当时还年轻的纪珣望着对方上了年纪醉红的脸面，除了脑海里震惊得一片空白，连耳里也嗡嗡作响。

　　从那之后，他更谨慎地面对其他人。宁可要不熟的人认定他冷漠怕生，也不愿意让别有所图的人对他上下其手。

　　“对了。”

　　“什么事？”纪珣回头问道。

　　“记住，以你的身份名气而言，随时都有人注意着你，休息这段日子，我可不想见到你出了什么负面消息而上报。”男人慎重地说道。

　　纪珣一怔，点了点头，随即推门离去。

　　走到距离经纪公司大门口不远处时，他一如以往地从包包内拿出墨镜与鸭舌帽戴上，遮去自己引人注目的面貌。

　　距离十数公尺的门外一如他所料，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一部份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等着采访自这道大门走出的他。

　　纪珣压低帽沿，叹了口气，转身往公司后门的方向走去。幸而门外媒体并未发现这个衣着简单的男性便是纪珣，仍旧守在门口处试图守株待兔。

　　在离公司数分钟路程处找到自己的车后，纪珣上了车，往与自己寓所相反的方向开去。



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行为的，陆毅擎已经没有印象了。

　　因为不讨厌男性的躯体，而且也有人主动投怀送抱，所以他偶尔也会跟同性上床，解决自身的生理欲望。

　　而此时，正是这种情况的体现。

　　染了一头金棕色短发的年轻男性伏在他胯间，灵巧的舌尖与唇瓣取悦着他逐渐被挑逗起来的欲望。陆毅擎低喘了声，伸手按住对方的后脑。

　　“够了。”

　　对方抬起脸，舔了舔湿润的唇，低哑的嗓音问道：“陆先生，就在这里吗？”

　　“有何不可。”

　　陆毅擎并不介意在客厅里作这种事，尽管这栋宅子是他们一家人所共居，然而父母几年前已移民至加拿大，唯一的弟弟纪珣也已离家自立，这里只剩下他一人，事实上的确无须顾忌。

　　金发青年笑了笑，随即起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开始解着自己身上整齐的衬衫与领带。

　　陆毅擎在某次会议中认识这名青年，据闻对方是近年来业界最引人注目的广告天才，因此才有了合作的机会。一开始陆毅擎对于对方的年轻感到讶异，但是对方卓越的能力的确无可挑剔。

　　在那次双方都极为满意的合作之后，陆毅擎没料到，对方私底下找上了他。

　　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种关系仅限于肉体，并不牵涉感情，所以在陆毅擎的默许之下，偶一为之的性关系也逐渐成为常态。

　　“嗯……陆……嗯啊……”

　　陆毅擎吻了吻对方发硬的乳尖，随意地一吮，换来了对方一声颤抖的喘吟。

　　“陆先生……那里、不要……”青年眯起眼，眼角湿透而发红。

　　陆毅擎没有响应，只是挪开唇，沿着肋骨处吻着，手则圈握住对方的性器，一边搓揉一边持续着缓慢的挺入。

　　青年吞含着他的地方不断挛缩着、颤抖着，像是承受不了太多的冲击。

　　他没打算在这之上耗费太多时间，因此也没折腾对方太久，便在几个特别用力的顶入后，隔着一层保险套在对方体内释放。

　　青年则低哼了一声，绷紧身体，也在他手里释放出来。

　　待送走了理好门面的对方，陆毅擎在沙发上坐下。尽管情事已过了一段时间，连衣物也穿回身上，但客厅内仍旧隐约弥漫着性事过后特有的味道。

　　陆毅擎微微皱眉，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却听见未上锁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仅是随意问道：“东西忘了拿吗？”

　　不料背后却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的问句。

　　陆毅擎察觉有异，一回头，却望见神色呆然的纪珣怔怔地站在玄关处。

　　“……哥？”

　　过了许久，才听见对方试探似地叫了一声。

　　“……怎么突然来了……珣。”

　　陆毅擎叹息似的声音响起，在那一瞬间，纪珣突兀地转过身，僵直了身体，陷入了不知该前进抑或后退的窘境。

　　不是不懂，飘散在空气的气息名为情欲。

　　而且，这还是纪珣第一次见到陆毅擎这副模样。

　　平常总是穿得齐整的衬衫只松松扣了几个扣子，连衬衫下摆都不似往常扎入西裤内而垂落于外。未扣拢的衣料间，隐约可以见到线条明显的锁骨及腹部。

　　对方平日穿着皆谨慎庄重，也因此纪珣不曾见过对方拥懒的神态，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平坦的腹部实际上是锻炼过的、犹如刀刻斧凿一般平直却刚硬的线条。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兄长的身材居然比他认知中精实许多……光是凭着那股气息以及陆毅擎此刻的模样，纪珣几乎可以想象，自己若来的早些，该会撞见什么样的场景。

　　“──你来的不是时候。”

　　男人叹了一声，拉着他沿着走廊进去位于房屋另外一侧的书房。

　　“那个、我不知道……”纪珣陡然红了脸。

　　尽管私生活可算得上放荡，然而对于家人之间的相处，他还是极为保守的。从来不曾跟陆毅擎讨论过这方面的话题，因此遇上了这样的场景，也只是更显尴尬罢了。

　　“无妨，幸好对方刚刚先离开了。”

　　“刚刚？……是一个金发的男人吗？”

　　纪珣想起自己方才刚停好车子时，在自家前院擦身而过的年轻男人。此时的他对对方已无任何印象，仅仅记得，对方那头染着金棕的短发色泽很漂亮……“就是他。”

　　陆毅擎坐下，随手拿出香烟，点了起来。

　　“哥……”纪珣突然察觉不对。

　　“嗯？”

　　“你、你你你跟男人上床？”纪珣瞪大了眼。

　　陆毅擎吸了口烟，淡淡地道：“你不知道？”

　　“你是同性恋？”纪珣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无关性别。”男人缓缓地喷出一口烟，“…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他垂下了眼：“你没告诉过我……”

　　“我以为你知道。”陆毅擎微微挑起眉。

　　“该不会你跟陈景予也…？”

　　“他不是。只是单纯的秘书罢了。”

　　“可是，你……”纪珣像是在思索着该如何措辞，脸上浮现了明显的迷惑与苦恼。

　　陆毅擎安静了一下，忽然轻轻笑了。

　　“怎么……你吃醋？”

　　“不是──”

　　纪珣急急否认，脸却涨了个通红。

　　“可是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毅擎不急着得到答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纪珣咬着唇，脸上渐渐褪去了红艳而恢复苍白。

　　“……我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当得很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

　　陆毅擎微讶地抬眼望着他。

　　“我连哥哥是双性恋的事情都不知道……”纪珣的语气里听的出一丝少见的沮丧。

　　陆毅擎轻道：“这件事爸妈也不知道。”

　　“他们在国外不知道还有话说，可是我跟你明明就有定期见面……”

　　头越垂越低，纪珣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地板上，而不敢望向对方。

　　一直以来，陆毅擎对他都十分照顾，甚至常常抽空到他的寓所，为他亲手下厨。纪珣不是不知道对方忙起来也许比自己还要劳累辛苦，却仍旧享受着对方的好意与宠爱，不曾想过要为对方作些什么。

　　在纪珣心里，陆毅擎是他的兄长，接受对方的好意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直到见到对方慵懒放松的模样，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不了解这个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男人。

　　对方清楚他所有的喜好，无论是嗜吃的食物或者喜欢的品牌，没有什么是对方不知道的；反观他，连对方喜欢抽哪个牌子的香烟都不知道。

　　“不要介意。”

　　男人蹙起眉，纵使神色一如往常，却多了几分关切。

　　“哪能不介意……”

　　纪珣抿唇，眉心中间多出一道浅浅痕迹。

　　“不说这个了，你到这里来有事？”陆毅擎转移话题地问道。

　　纪珣一脸被提醒了什么似的神情，开口道：“我接下来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想说回老家住一阵子……不过如果哥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陆毅擎并未对对方别扭的语气产生任何反应。

　　“这里也是你的家，没有什么不可以。”

　　纪珣一愣，微微笑了：“是吗？那我就回来住了。”

　　陆毅擎站起身，“你有带换穿的衣服回来吗？”

　　“没有。我记得之前回来住时有留几件衣服在房间里……”

　　“那你先去洗个澡吧。晚餐的时间也快到了，我去准备一下。”

　　纪珣一怔，有些仓促地道：“哥、我有一件事问了问你。”

　　“嗯？”陆毅擎停下了往外走的步伐。

　　“那个、刚刚那个…男人……是你现在交往的……对象吗…？”纪珣的神色有些紧张。

　　陆毅擎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不，只是上床的对象。”

　　──上床的……对象。

　　纪珣整个人浸在浴缸内，只露出了一颗头在水面上。

　　浴室内水气氤氲，雾气似的白烟令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他一手放在浴缸边缘，一边思考着什么似地以指尖敲着坚硬的大理石。

　　……真无法想象这是陆毅擎说出的话……他的兄长向来稳重，在处理人际关系及生意应酬这两方面都极有手腕，很难想象这种人也能跟别人发展出单纯的性关系。

　　但是仔细一想，这也并不是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情况。

　　陆毅擎向来漠然，若事不关己，其实几乎不会插手他人的事情。纪珣一向知道这个兄长的淡漠，然而却无法真正体会漠然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了怎么样的态度。

　　自他小时候被陆家收养，视为兄长的陆毅擎一直宠溺着他，也因此纪珣很难想象自己被对方冷颜以对的情景。如果那一日会到来，对他而言，其实也不啻于世界末日了吧……纪珣伸手抹去额上的水珠，闭上了深暗的双眼。

　　“哥、今晚吃什么？”

　　身后传来了对方的声音，陆毅擎回首，登时皱起一双浓眉。

　　“你怎么只围了条毛巾就出来了？”

　　“刚刚洗澡忘了把衣服拿进去嘛。”纪珣无谓地一耸肩。

　　“先去找衣服穿，小心着凉。”陆毅擎神色一沉，口气也有些冰冷。

　　“没事啦、哥，我才不会那么简单就着凉。”

　　心知对方是在为自己担心，纪珣仅是一笑，便在餐桌前坐下，贪吃地以手抓了一块热腾腾的酥炸鸡柳条放进嘴里。

　　陆毅擎转身继续料理食材，过了一会，却怔怔地停下了将蔬菜切丝的动作。

　　他还记得，纪珣上国中前那段日子，个子还是矮矮的，皮肤白皙而柔软，若穿上女装还有几分像可爱的小女孩。

　　那时候纪珣很黏他，无论他到哪里都总是跟着去，包括洗澡。还在读国中的陆毅擎拗不过这个弟弟的撒娇，尽管觉得别扭，却还是会让对方跟自己一起洗澡。直到纪珣自己也上了国中之后，才停止这种过份黏人的行为。

　　当时还小小的、比他稚嫩许多的孩子，如今早已是成人。

　　吃过饭后，纪珣打开电视看新闻，而陆毅擎则独自到厨房内洗碗盘。

　　以往父母还未移民时，家里有聘请佣人来打理家务，但自从这个家只剩他一人之后，陆毅擎便辞退了佣人，除了偶尔请专人来打扫一番，其余的杂务都不假他人之手。

　　没耗费太多时间，他将洗净的碗盘收拾好，切了一盘苹果端到客厅。

　　纪珣姿态懒散地瘫在沙发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浴袍，光裸的足踝与脚趾架在沙发边缘，白皙得几乎没有血色。

　　陆毅擎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放下那盘削好的苹果。

　　“珣，吃水果。”

　　对方望了他一眼：“好麻烦。”

　　尽管说出了明显是在推托的台词，纪珣却毫无愧色。

　　陆毅擎不明显的一抽嘴角：“都切好了，用牙签刺起来就能吃。”

　　“我不喜欢吃苹果……”纪珣犹豫地抿唇。

　　“吃几块就好。”

　　陆毅擎仍旧是坚持。

　　他很明白，纪珣是个挑食的人。但是作为一个兄长，他怎么样都无法放任纪珣的健康不管。

　　作为一个艺人，纪珣的生活质量算是很糟，经常熬夜、甚至一忙起来就是好一阵子没有休假。这方面陆毅擎管不着，也因此他希望从自己做到的地方开始做起，无论是料理还是水果，至少要让纪珣营养均衡。

　　“那哥你喂我吃，我懒得动了。”

　　纪珣顽皮地撇唇一笑。

　　陆毅擎忍住叹息的冲动，还当真刺了块去皮的苹果，伸长了手递到对方的唇边。

　　“吃吧。”

　　纪珣顺从地咬下那块果肉，轻轻咀嚼着。冰过的苹果凉凉的，咬下去的瞬间甜甜的汁液顿时在口腔中蔓延，渲染出特有的芳香。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苹果没有纪珣记忆中那样难以下咽……一旁的陆毅擎见他咽下那块苹果，又再刺了块果肉，如同先前一般递到他唇边。

　　“……还要吃啊？”

　　“再吃几块。”陆毅擎淡淡地道。

　　纪珣只得顺着对方的意思，接受对方的喂食。

　　“……哥、你常常这样喂别人吃东西吗？”他一边嚼着清脆的果肉一边问道。

　　“只有你。”陆毅擎微微挑起眉，“…不过你提醒了我，我弟弟是二十七岁不是七岁，所以接下来请自己动手，把这盘苹果吃完。”

　　“耶、一整盘？”纪珣一呆。

　　“一整盘。”陆毅擎一脸『你有什么疑问』的神情。

　　“太多了……”

　　“你吃得完。”

　　“可是我刚吃饱饭……”

　　“……三分之二。”

　　“太多！”

　　“……还是整盘吧。”

　　“我、我我我知道错了！三分之二就好……”

　　纪珣叹了口气，坐起身，认命地开始一块一块吃着那盘苹果。

　　陆毅擎微微一弯唇，也不管吃苹果吃得愁眉苦脸的弟弟，径自看起了电视。

　　现在正播放着电影宣传片，液晶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很眼熟的男人，穿着一身暗色的西装，原本的一头长发奇异地消失了，正冷冷地跟画面中的另一名女性交谈。

　　“……这是你之前那个工作？”陆毅擎问道。

　　纪珣抬起头，有些含糊不清地道：“这个是年初杀青的那部，后制总算完成了，大概过一阵子就要上院线了吧。”

　　“你演什么？”

　　“女主角的哥哥，算是第一男配角吧。”

　　“不是主角？”

　　“这个倒无所谓，剧本很有趣，再加上那名日籍导演很有名，所以公司就让我接了。”纪珣顿了一下，“…这部电影是三角恋情的故事，女主角的哥哥跟老师是朋友。哥哥有恋妹情节，妹妹喜欢老师，老师则暗恋着哥哥。”

　　“老师是男的？”陆毅擎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嗯。你想看的话，到时候我可以给你首映会的票。”

　　陆毅擎考虑了下，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虽然很可惜，不过也没办法。谁叫哥哥你的名气也不小，首映会又一定会有一大堆媒体来采访……”纪珣咕哝着。

　　他这个兄长虽是从事金融业，不过自从继承父亲留下的公司之后，也在不少知名商业周刊上露过脸，对媒体而言，倒也不是完全陌生的人物。

　　“到时候再去电影院看就好了。”陆毅擎轻轻拍了拍纪珣的头。

　　纪珣白皙的脸微微一红，“哥你又把我当小孩子了……”

　　“没有。”陆毅擎淡淡地道。

　　“那为什么拍我的头？怎么看都像把我当小鬼……”纪珣不满地望着对方。

　　“不然你觉得该如何？”陆毅擎瞥了他一眼。

　　纪珣想了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又碍于是自己先讲起这个话题，只好勉强道：“拥、拥抱？”

　　“这样更像对待小孩子的方法。”陆毅擎毫不留情地说道。

　　纪珣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想被当成大人看，自己就要成熟点。”陆毅擎下结论似地道。

　　“……啊？”他一脸讶然。

　　“至少不要偏食。”

　　“不可能啦……”纪珣无力地垂下头。

　　跟纪珣足够熟识的人都知道，纪珣这个人，很像小孩子。

　　任性、狡猾、爱撒娇、尽管算得上可爱，但个性中的恶劣成份一点也不比可爱的部份少。

　　小学时有一个男同学看他长个像女生，经常欺负他。纪珣并不害怕被欺负（例如用纸团扔他、在他的课本上涂鸦），也不会因此生气，尽管觉得很烦，却一直都觉得对方要如何都好，反正不关他的事。

　　直到有一日，那个男同学在捉弄他时，失手撕碎了陆毅擎送给他的照片，那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去玩的合照，是象征回忆的珍贵东西──直到那时，纪珣才真正生气。

　　他没有半分犹豫，趁着班上无人的时机，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大约几千元统统塞到那个男同学的书包内，然后一脸委屈地去找老师，告诉老师自己的钱被偷了。

　　老师不疑有他，要班上同学把书包打开而加以检查。在班上同学作证纪珣常常被这个人欺负的前提之下，老师轻易地相信了纪珣，将这个男同学用藤条狠狠地处罚了一顿。

　　时至今日，纪珣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孩子，而那时被欺负的回忆也早就不复记忆……但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愿意对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妥协。

　　纪珣敲了敲车窗，对里头的人无奈地道：“记者先生，别拍了。”

　　车内的人没有回应他，仅是放下相机，摊了摊手。

　　纪珣直起身，叹了口气。

　　不知有多少次，他想着要砸碎车窗，把那些狗仔队赖以维生的摄影机或相机狠狠摔烂在地上，然而尽管想了几千几百次，他每次终究都忍了下来，未曾冲动行事。

　　身为一个艺人，也许的确有其必须公之于众的地方，但纪珣不认为有必要让自己的私生活完全地摊在大众眼前。

　　“你怎么了？脸色真难看。”

　　“没事，刚刚被狗仔队跟。幸好在前几个路口甩掉了。”

　　坐在纪珣眼前的男人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最近这些狗仔队是怎么了，跟人越跟越紧，我的住处差点就要曝光了。”

　　“谁叫你是大明星？”纪珣一笑，“…要是哪天狗仔不跟你了，那就表示你退出演艺圈的时间到了。”

　　颜以杰皱起眉：“要是那样就好了。”

　　“你想急流勇退？”

　　“可惜经纪约还没到期。”对方自以为幽默地笑了。

　　纪珣跟颜以杰出身自同一家经纪公司，也几乎是在同一时期出道，因为彼此谈得来，又同样身在演艺圈，所以也算得上交情不错的朋友。

　　与专攻代言与电影演出的纪珣不同，外型斯文的颜以杰以创作歌手身份出道，一开始并不出名，直到在某知名音乐奖项默默拿下最佳制作人时，外界才真正注意到这个实际上才华洋溢的男人。

　　在走红数年后，近一两年来，颜以杰已不再发行专辑，而只以音乐创作人的身份面对大众，但尽管如此，前几年所累积下来的声势毕竟还存在，他在大众眼里也仍旧是知名音乐人。

　　“你的经纪约还有几年？”

　　“粗略算起来是两年。”

　　“跟我一样。”纪珣搔了搔脸颊。

　　“你也想退出演艺圈？”颜以杰望了他一眼。

　　纪珣摇了摇头：“想换条路走了……可惜不行。”

　　“两年也不算很久，忍一忍就过了。”颜以杰安慰地道。

　　纪珣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道：“是啊，两年……等经纪约一结束，我马上宣布退出演艺圈。”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开记者会。”颜以杰蛮不在乎地一笑。

　　“希望那天快点来。”纪珣也跟着笑了。




三、

    陆毅擎偶尔会一个人进电影院看电影。

　　并不是找不到人陪，而是想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单独欣赏电影。

　　纪珣出道以来演了十几部电影，有些卖座，有些则是票房普通。陆毅擎知道纪珣本来并不特别在意票房的问题，对他而言，电影杀青的那一瞬间，工作也就结束了。

　　这一次纪珣参与演出的电影中，他饰演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虽然听说有三角恋情甚至同性恋情的场面，但陆毅擎观影前并未设想太多。

　　直到在电影院内坐下，听到开头日籍女主角与纪珣的对话时，陆毅擎不禁感到惊讶。

　　尽管是日方投资的电影，演出者中混杂了来自各地的演员，但就连纪珣在演出时也是一口流利的日语。

　　陆毅擎一直都知道，纪珣并不喜欢学语言，无论是英文或者日文；但陆毅擎也知道，纪珣这个人外表看似斯文随和，其实最是倔强。银幕中纪珣温柔地安抚着考试不及格的女主角，那流利的日语发音连谙熟日文的陆毅擎也不由得要赞赏。

　　见到接下来的场景，他喝了口饮料，微微蹙起了眉。

　　电影中纪珣演的角色拒绝了暗恋着他的男老师的邀请，一个人在下着大雨的路上慢慢走回家。

　　尽管知道那不是纪珣，只是一个演出，然而陆毅擎却对那有些寂寞、有些失落的神情感到心痛。

　　雨越落越大，淅淅沙沙地染湿了纪珣身上整齐的衬衫西服。画面在此时带到了纪珣的手指，纤长苍白的手指微微屈起，似要握紧，复而放松。水珠沿着指尖落下，那修长的手指却一动也不动，像是对画面中表现出的寒冷潮湿毫无知觉一般。

　　专注欣赏着电影的陆毅擎忽然懂了，那种知道却又不能明说的心情。纪珣演的角色，大概早已知道相交多年的好友对自己抱持着怎么样的心情，却又选择什么都不说。

　　原本缓慢移动着的镜头终于停格，画面上纪珣孤寂的背影渐行渐远。

　　陆毅擎抿着唇，只觉得心头拂过一阵若有似无的微疼。

　　看着纪珣演出的电影时，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将对方饰演的角色带入本人，然后在心底思索，也许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笑着撒娇的弟弟，也会露出这种脆弱的神情。

　　陆毅擎一直知道，尽管纪珣愿意依靠他，却同样不愿意将心底最脆弱的部份暴露在他面前。那个人性格中最容易摸清的一点，便是倔强好胜。

　　对此，他并不感到遗憾，但仍旧感到淡淡的失落。

　　归根究底，纪珣也不是完全地信赖他。

　　在他思绪纷杂间，银幕上换了个场景。

　　昏暗的房间内，男老师将纪珣压倒在床上，正无法自制地亲吻着他白皙的耳根颈项。纪珣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微微蹙起了眉，被弄痛了一般的无奈，同时也表明了一种不在意的态度。随着对方越吻越下方，甚至扯开他的衣物，纪珣并未做出任何拒绝的举止，只是眼底的温度逐渐冰冷。

　　陆毅擎望着那个他很熟悉的男人闭上眼睛，任对方碰触。

　　画面渐渐暗去，接着镜头转到翌日，孤身一人躺在床上的纪珣衣衫不整，神情呆滞，唇上沾了一点红艳的血迹，露出的颈项与锁骨处多了几个鲜明露骨的吻痕。

　　电影院内传来一些惊呼声。

　　尽管只是那样躺着，纪珣身上那种属于性的魅力却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陆毅擎突然觉得脑内一热，连接下来的镜头都没看进眼里。

　　不是没看过纪珣的裸身，然而相较于那种赤裸的模样，镜头中衣衫半掩微露肌理的模样也许还更诱人……察觉自己正在思考着什么的瞬间，陆毅擎陡然一惊。

　　纵使自己对男性的躯体也有部份程度的兴趣，但想到自己弟弟身上还是太过份了，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联系，但陆毅擎很清楚对自身而言，纪珣就是他的弟弟。

　　直到银幕上已经开始打出工作人员及演员名单时，陆毅擎才突然回过神来。

　　电影的结尾不算出人意料，却骗了不少女性的眼泪，他走出电影院时，瞥见不少女性红了眼眶的模样。

　　不用思考也知道，这些女性的眼泪，八成是为了纪珣所饰演的角色而流。

　　在最后一幕中，喝醉酒的纪珣恍惚地走在街道上，当他在对街见到失踪已久的妹妹时，既惊喜又茫然地想要去拉住对方。他完全没有察觉那名女性并非他的妹妹，也没有注意到红灯早已亮起，一边踉踉跄跄地穿越马路时，马路另一端也突然出现了刺眼的车灯光芒。

　　一声撞击混合着煞车的声响之后，画面顿时转黑，电影也由此结束。

　　陆毅擎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尽管是在开车途中，却还是忍不住分神地想着那部电影。平心而论，那是一部不错的电影，纵使剧情有些老套，然而运镜流畅，拍摄手法也算新颖。

　　正在心里评价着电影，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将车在路边停下，一看来电显示忙接起了手机。

　　『怎么了？』『哥、你现在有空吗？我停车的地方附近有狗仔队，你可以来接我吗？』纪珣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

　　『没问题，你现在在哪里？』手机那头的纪珣报了一串路名，陆毅擎合上掀盖手机，连忙让车子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哥，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纪珣上了车后苦笑着说道。

　　“无所谓，反正我没别的事。”

　　“你去看了我演的电影？”

　　纪珣从前座的杂物箱中翻出了一张票根，那是方才陆毅擎随手扔进去的。

　　陆毅擎没有否认，仅是望了他一眼。

　　“那……你有什么感想？”纪珣眯着眼笑道。

　　“床戏很精彩。”陆毅擎忍着笑意道。

　　纪珣一呆，抚额叹道：“哥，拜托你不要取笑我。”

　　“我没有。”陆毅擎这回连唇角都微微上扬。

　　“再说那段哪里精彩了？剪片之后只是很隐晦地带过去而已，本来一整场我被强上的床戏因为尺度关系都被剪掉了。”纪珣似乎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本来更煽情？”陆毅擎有些好奇。

　　“是啊，本来有一场我被对方拉到浴室里强行侵犯的戏，结果那天首映会一看，统统被剪掉了嘛，亏我当时演的很努力，还豁出去了呢……”

　　“豁出去？”

　　“嗯，我那次真的豁出去了，不但全裸上场，还事先做了不少功课。”纪珣彷佛越说越委屈。

　　陆毅擎不由得一哂：“你就这么想让观众看你的裸体？”

　　“那哥你想看吗？我记得我那边有一刀未剪的版本。”纪珣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还来不及回答，对方又笑嘻嘻道：

　　“哥，到时候看了不要太兴奋啊。”

　　“谁会啊。”

　　听着荒谬的言论，陆毅擎也跟着笑了。

　　回到家中，也已是晚上。

　　两人吃过晚餐后，洗好澡的纪珣带着一瓶干邑白兰地以及DVD来到陆毅擎的房间内。

　　“怎么带了酒？”陆毅擎问道。

　　“好久没跟哥一起喝了嘛，这瓶是厂商送的，市面上有钱还不一定买的到。”

　　纪珣露出笑容。

　　陆毅擎没再多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品酒一边等着影片开始。

　　相较于看得认真的纪珣，由于白天刚看过电影，脑中的印象还很深刻，因此陆毅擎并未完全专注于影片中，反而拿起酒瓶检视其年份及产地。

　　如纪珣所说，这瓶酒的滋味的确不赖，陆毅擎本身喜欢柔和一些的酒类，比起纪珣以前送过的渣酿白兰地那种入口浓烈呛人的感觉，他倒比较喜欢口感温顺一些的干邑白兰地。

　　坐在他身旁的纪珣观看着电影，不时蹙眉，不时咬唇忍笑，像是对自己的表演很感兴趣。

　　“……你没看过自己的演出？”陆毅擎的问句中带着淡淡疑惑。

　　“不是没有，但是很少。演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事后再来看成品，总是觉得很丢脸。”纪珣挑了挑眉。

　　陆毅擎闻言，淡淡地道：“不用担心，至少这部电影还不算太差。”

　　“这是夸奖吗？”纪珣侧首望着他。

　　“有何不可？”陆毅擎低声笑了。

　　“不，只是难得……难得你会称赞我。”

　　纪珣眨了眨眼，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陆毅擎轻声道：“看得出来你很认真，连日语都讲的不错。”

　　“我的日语还是很糟糕，但台词的部份倒是都还记得。”纪珣一脸无奈，“…虽然说我是台湾人，可是这是日语片，我至少也得将台词讲得顺畅。”

　　“后悔吗？”陆毅擎问道。

　　“不。托这部电影的福，我的日文总算从只会五十音进步成能够勉强进行日常生活对话。”纪珣说一说自己也笑了出来。

　　“这样不是很好？”陆毅擎脸上露出本人没有自觉的宠溺神情。

　　“那么、为我前进一大步的日语能力干杯吧。”

　　纪珣举起酒杯，与对方的轻轻一碰，相触的玻璃杯沿登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哥？”纪珣推了推倒在沙发上的男人。

　　如他所推想的，陆毅擎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累了，居然在电影开始没多久便睡着了。

　　纪珣拿起遥控器暂停影片，有些吃力地扶起兄长。幸而对方的床铺就在几步路可达的地方，他才能勉强将兄长扶到床上休息。

　　陆毅擎这个人也许可以说是十项全能，可是只有一样东西，是他完全赢不过纪珣的──就是酒量。比起纪珣一瓶渣酿白兰地也放不倒的酒量，陆毅擎两杯酒后即醉得不省人事。

　　纪珣替陆毅擎解开了衬衫的衣扣，接着替他盖好棉被，才在床沿坐下。

　　只有睡着的时候，对方凌厉的五官才会显得柔和一些，相较于平日的严谨，熟睡中微微张着唇的模样更显得稚气，完全不像是今年已经三十二岁的男人。

　　纪珣不自觉地微笑，接着才回到沙发上，边独自饮酒，边看完了电影的终幕。

　　等喝完剩下的酒精时，纵使是千杯不倒的他也有了几分醉意，懒得收拾酒杯等物事，纪珣关掉电视，步伐有些不稳地走到床边，爬到陆毅擎的床上，径自拉了一半棉被过来替自己盖上。

　　并不是毫无能力走回自己的房间，只是他已经懒得走动了，而陆毅擎的床也大得足以容纳他们两人，于是纪珣几乎没有犹豫地爬上兄长的床铺。

　　没过多久，他也陷入了深眠，床上两人细微的鼾声逐渐混合在一起。

　　陆毅擎眨了眨眼，醉意朦胧地翻了个身。

　　身旁那人似乎睡得很熟，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过来，温热的躯体紧紧地贴靠在他怀中。

　　陆毅擎迷迷糊糊地拥住了对方的身体，一边想着怀中这人是哪个床伴，一边往对方裸露出来的颈项吻了下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陆毅擎在对方触感柔细的颈项上闻到了一点浅淡而熟悉的香味，思索着那香味是什么味道的同时，也伸出了舌尖，舔舐着温热柔软的耳垂。

　　对方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吟，是有了感觉之后压抑不下的声音。

　　陆毅擎浑身一阵发热，加上身体内部留下的酒精催化，在很短的时间内胯间的器官便产生了生理反应。

　　他有些焦躁地用自己的下腹磨蹭着对方同样的部位，手也沿着衣物边缘伸进对方的衣内，找到了柔软的乳首，有些性急而用力地揉搓着。

　　怀里的男人彷佛完全没有清醒，只是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陆毅擎结束了耳际的吮吻，微微低下头，吻了对方的唇。

　　那两瓣细致的薄唇上，有着跟自己嘴里很类似的酒精气息。陆毅擎攫住对方毫无动静的舌尖，粗鲁地吸吮着，试图得到对方的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男人低哼了一声，慢慢地回应起他的亲吻。

　　陆毅擎持续揉着那发硬的乳尖，一只手伸入对方底裤内，握住了半硬的性器。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敏感还是性欲完全被挑起，对方的性器在他手里很快地就变得又硬又热，前端甚至渗出了湿滑的液体。

　　对方粗喘着气，尽管没有发出呻吟，但那急促的喘息就像在催促他动作快些似的充斥着情欲。

　　陆毅擎握着对方有些用力地套弄了数下，在弄湿了自己手掌的同时，他也听见对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颤抖着的吐息。

　　他抽回手，用另一手扯下对方的底裤与外裤，将濡湿的手指伸入对方股间，按压着将要进入的地方。那小小的入口并不过份紧张，让他能够很轻松滑进一根手指。陆毅擎一边在狭窄的内部抽插抚摸着，忽然听见怀里那人猫一般地软软呻吟了一声：

　　“哥……”

　　陆毅擎一呆，慌忙抽回手指，醉意与睡意在同一瞬间完全消退。

　　他坐起身，却见到那人翻了个身，继续发出平稳而细微的鼾声。

　　陆毅擎楞了一下，随即将对方的裤子穿回去，接着一个人下床，逃避似躲进了浴室里。

　　腿间的欲望仍旧坚硬高涨，尤其是刚刚爱抚着对方时，对方细微的反应完全撩起了他的情欲。陆毅擎动手套弄着自身的性器，直到发泄出来后，望见自己手上浊白的体液，想到对方也是这样发泄在他手里时，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愧疚与罪恶感。

　　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是他居然笨得没有发现怀里那人是他重要的弟弟。对于这样胡涂的自己，陆毅擎只感到心中无止尽的懊悔。

　　“哥……？”

　　一早醒来，本该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消失了。

　　纪珣揉着眼睛，走出门外，沿着楼梯下楼时，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味。

　　“早安。”

　　男人背对着他，低低地说道。

　　纪珣打了个呵欠：“早安……哥你没事这么早起做什么？要去公司吗？”

　　“没有。”陆毅擎一边煎着荷包蛋，一边利落地翻了面。

　　纪珣一转身进了浴室，开始洗漱，等他再走出浴室时，餐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哥，你的酒量还是不太好嘛。”纪珣喝着柳橙汁笑道。

　　一听到对方提到昨晚的事，陆毅擎挺直的身躯不禁一僵：“……普通吧。”

　　“不不不、哥你要好好锻炼酒量才行。”纪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陆毅擎眼见对方对昨夜的事情毫无印象，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陆毅擎闻言一呆，在对方身上抚摸的双手顿时停下动作。

　　“什么意思……”

　　“今天你的状况好的过头了吧，刚刚那一次是第几次了？”男人脸颊发红，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陆毅擎没有去算，却微微蹙起眉间。

　　“你没爽到？”

　　男人跟陆毅擎相识数年，对彼此的脾性也摸得很熟，自然知道当陆毅擎用这种口气说话时，已经是有些不悦的状态了。

　　“只是想问问罢了，别生气啦。”男人笑着说道，矮下身躯，张口衔住了陆毅擎半硬的性器。

　　陆毅擎喘息着，感觉到自己的性器被对方小心仔细地服侍着，舌尖不时舔过敏感的前端，连底下的囊袋也受到了对方挑逗的抚弄。

　　──说实话，一切都跟自己状况好不好无关。在那个自己差点做错事的夜晚过后，无论是跟哪个男人做爱，他都会想起那一夜自己对纪珣做出的那些事。

　　亲吻、爱抚、射精……只差那最后一步罢了。

　　如果那时纪珣没有叫出那一声哥，陆毅擎大概早已完全地侵犯了那个人。

　　“啊、嗯……慢，慢一点……”

　　男人躺在他身下，以两腿大张的姿势低声哀吟着。

　　股间的入口经过反复数次侵犯，早已软化而毫无窒碍地含住了他的性器。

　　陆毅擎抽动着自身，吻着对方赤红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人抿起唇的模样有几分像纪珣。

　　只是这么一想，深埋在对方体内的性器蓦然又硬了几分，而充斥在身体内部的情欲也越发高涨。男人被他突然加大了力道的贯穿弄得浑身发软，仅能咬着唇忍住啜泣的声音。

　　在几个冲刺之后，男人浑身痉挛地绷紧了身躯，他也顺势隔着保险套释放了一切。

　　事后，陆毅擎将自己抽离对方，点起了烟。

　　用过的保险套被随意扔在床沿，躺在床上的男人喘息了许久，才从高潮的余韵中醒来。

　　“我先走了。”

　　男人穿起西装的模样很正经，一点也无法想象刚才这个人还在自己身体底下承接着情欲同时强忍着啜泣。

　　陆毅擎吸了口烟，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事到如今，他也不能继续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对重要的兄弟起了那种龌龊的心思，这样的自己，简直禽兽都不如。

　　一直以来，纪珣都是他珍惜的手足，然而直到那一夜，直到那一夜过后……他才首次察觉，纪珣这个人身上属于性的吸引力。

　　的确纪珣对他而言非常重要，是他深爱着的兄弟，但在这个前提之下，陆毅擎也对纪珣产生了不可告人的情欲。

　　他想抱着纪珣，想亲吻纪珣，想进入纪珣──想的都快疯了。

　　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变成这样一个连自己兄弟都想出手的禽兽，他一定会先狠狠揍那人一拳。然而时至今日，陆毅擎才真正看清了自己。

　　仅仅是突如其来的性欲，便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纪珣。

　　他知道自己很重视纪珣，却也对自己产生的情欲感到迷惘。

　　──明明在那之前两人都还只是相处融洽的兄弟……难道就像很久以前曾听人说过的，男人是追逐欲望的生物，唯有欲望凌驾一切吗？

　　陆毅擎为此感到苦恼，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自身的窘境，于是干脆下定决心，不像以往一般时时刻刻关心纪珣，即使对方打电话过来，也都草草几句便结束交谈。

　　直到数个月后，听闻纪珣苦涩的问句，他才惊觉自己对对方做了很过份的事情。



四、


    陆毅擎吸了口烟。

　　纪珣在沙发上坐下，犹豫了半晌才出声。

　　“哥……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也没有。”陆毅擎冷静的回应。“怎么这么问？”

　　“……哥你最近有点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纪珣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陆毅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表面上却维持着沉默。

　　“如果是我弄错的话我愿意道歉，但是……哥，你是在躲我吗？”纪珣垂着眼，蹙紧的眉隐约有几分难言的忧郁。

　　“最近公司比较忙罢了。”

　　陆毅擎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借口。

　　──他的确是在躲他。

　　一向知道该怎么调适自己的陆毅擎，却在面对纪珣时踢到了铁板。明知道纪珣是他的手足，他必须压抑自身的欲望，然而就是怎么也作不到。

　　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件事。

　　尽管是个意外，然而当时沉睡中的纪珣所做出的反应与声音都一再地勾起他的情欲。陆毅擎对于自己只是个普通男人的事实当然有所认知，对于情欲被勾起时的反应也很正常，可是当这件是的对象事实上是他的弟弟时，一切都变得诡谲。

　　不是不知道自己对男性也可以有欲望，然而对着手足也能萌发情欲的他，大概有哪个部份不正常。

　　“真的吗？”纪珣半信半疑地挑起弧度漂亮的眉。

　　陆毅擎略微心虚地点了点头。

　　尽管不打算让纪珣知道这件事，可是自己的态度果然还是让对方开始产生了怀疑。

　　不管是因为作为兄长的地位，或者是作为同性的身份，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让纪珣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要是让素来依赖他的纪珣知道自己的心思如此龌龊卑下，那么两人的兄弟关系大概也到终点了。

　　陆毅擎不想伤纪珣的心，也还想继续跟他当兄弟。本来他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若是不再见面，也就等同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是吗？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每次光会说我生活质量差，自己还不是常常熬夜。”

　　纪珣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同时脸上也浮现了显而易见的关心。

　　陆毅擎一怔，低声道：“我没事的。”

　　“那就好，哥。最近没怎么跟你见面，我还以为你真的在躲我。”纪珣苦笑着道。

　　陆毅擎没有回答，只是一如以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头部。

　　──纵使真心想逃避，他也必须将这个兄长的角色扮演到最好。

　　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纪珣收起苦笑，逐渐露出了往日常见的微笑。

　　“珣，你好久没来了。”

　　女人浅笑着挽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另一侧的VIP包厢走去。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才想来这里放松一下。”纪珣不避讳地笑道。

　　这里是位于市中心某个知名艺人经营的PUB，他偶尔会来喝一杯，尽管顾及身份而不能玩的太过火，但因为这里保全系统十分严谨，所以其实也不必担心自己的醉态或者其它不合形象的举止流传到八卦杂志上。

　　“……纪先生？”

　　“你是……”送走了经营者的他疑惑地扬起眉。

　　在走廊擦肩而过的女性弯起涂了粉彩的双唇，长相甜美的面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我是杜宇真。前一阵子我们合作过手机广告。”

　　纪珣思索了一会，才有些犹豫地道：“你是前阵子跟盘石唱片签约的新人？”

　　杜宇真点了点头：“真巧，纪先生一个人来的吗？”

　　纪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望了对方一眼。“叫住我有什么事？”

　　“我也是一个人来的，要是纪先生不嫌弃，要不要跟我一起喝酒？”

　　杜宇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下那温柔的眼神让纪珣有些心动。

　　他没考虑太久，便跟着杜宇真去了对方的包厢。

　　本来没工作时，他都尽可能回到家里，因为陆毅擎通常会到他独居的地方为他做饭。然而最近这一阵子以来，陆毅擎几乎都没有到他的寓所来，连电话也很少打，少数几次纪珣打给对方时，对方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纪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却逐渐对这样的情况感到焦躁。

　　“……所以说他真的很过份啊……最近都不理我。”

　　桌上摆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倚在沙发上的纪珣抿着唇，尽管神情仍旧一如以往，但眼底已有了些醉意。

　　“『他』……是指谁？”杜宇真不动声色地问道，又替纪珣的空杯中倒了满满的烈酒。

　　“我哥啦……真是太可恶了……”纪珣醉得有些口齿不清。

　　他并未察觉，杜宇真坐的越来越近，两只纤瘦的手臂也缓缓地搭上他的身体。

　　“纪先生您跟兄长感情很好吧？”

　　纪珣闻言，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感情好就算了，可是他最近怪怪的，都不来找我……”

　　杜宇真的手指轻轻碰触着纪珣薄红的唇，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那也没关系，他不陪你的话，我陪你吧……”

　　纪珣心中一荡，凭着酒意，近乎随便地低下首，吻了那个柔顺地闭上眼的女孩。

　　醒来时还是夜晚。

　　纪珣抓了抓头，看得出属于女性的房间内很安静，身侧那个大约才二十出头的女孩睡的正熟。

　　尽管他对女性的选择标准一向挑剔，杜宇真也还是让他很满意。无论是姣好的脸蛋还是身体都很诱人，温顺的反应也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

　　“……纪先生？”

　　“你睡吧，我要走了。”

　　纪珣望着对方，却没有如以往一般，跟上过床的女性提出交往的要求。

　　大家都是成年人，放的开也玩的起，上一次床没有什么大不了。纪珣通常会向勾起自己兴趣的女性提出交往要求，但这一次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对象中，以从事演艺工作的女性最多，通常是模特儿或者演员，偶尔也会跟幕后工作人员交往，而这一次的杜宇真让他破了例。

　　纪珣从来不跟连印象也没有的人上床，但却跟这个邀请了他的女孩共渡了一夜。

　　这个事实说明纪珣真的喝醉了，而且处于非常焦躁的状态。

　　“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呢？”杜宇真轻声问道。

　　纪珣没有看着她，径自穿上了衣服：“…再看吧。”

　　搭电梯时，纪珣从包包里拿出出门必备的帽子与墨镜戴上，纵使还感觉得到宿醉的眩晕，却急着想从这个陌生的地方离开。

　　随意叫了台出租车，直到抵达家门时，纪珣才松了口气。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媒体或者狗仔队，大概没有被跟拍吧……深夜里，他独自走进了自己居住的大楼，带着某种不知所以的孤寂。

　　“所以呢？你在担心什么？”

　　颜以杰的声音带着笑意。

　　纪珣抿着唇，一脸复杂的神情。

　　“那是你哥，又不是你的女人。你还担心他跑了不成？”

　　纪珣瞪了对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的烦恼太无谓吗？”

　　“怎么说呢，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恋兄情结』吧。”颜以杰啜了一口咖啡。

　　纪珣一呆：“『恋兄情结』？……我？……少开玩笑……”

　　颜以杰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谁在开玩笑？你真的敢否认你有恋兄情结吗？

　　每次跟我聊天都一定会讲到你哥，到现在我没跟你哥见过面也知道他一堆事情了啦。”他稍稍一顿，“…话说回来、哪个成年人会整天把自己兄长的事情挂在嘴上说？”

　　“我哪有……”

　　纪珣嘴硬的否认随即被对方报以一个像是说着『还要继续装蒜吗』的笑容。

　　“没有吗？”

　　“啧、有啦。”纪珣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对了，跟你说，我前一阵子回家，刚好撞见我哥办事后的场景。”

　　“看吧、恋兄情结发作了。”颜以杰故作无奈地一叹，“…你是撞见他跟哪个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吗？”

　　“不是女的，是男的。”纪珣低声道。

　　“你哥是同性恋？”颜以杰大感惊奇地挑起眉毛。

　　“本人的说法是男女都可以。”

　　颜以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你很介意？”

　　“也不是……”纪珣皱起眉。

　　“你这个表情怎么看都是『我非常介意』。”颜以杰毫不顾虑地说道，“…你几岁了？也该从哥哥那里毕业了吧？”

　　纪珣投降似地一歪头：“好吧，我承认自己有点介意。”

　　“你对这件事感到很惊讶？”

　　纪珣的神情有些苦涩：“我一直都不知道啊。”

　　“说实话，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告诉你他要跟谁上床。”颜以杰凉凉地道。

　　“可是我每个交往的女朋友几乎都会带回家给他看！”纪珣反驳道。

　　“那是你恋兄！”颜以杰望了他一眼：“──说到底你就跟小孩子一样，只是对于有人要把哥哥抢走这件事感到不安吧？”

　　“是吗……”

　　“仔细想一想，你现在这种心情，其实跟见到哥哥女朋友的心情很类似吧？像是吃醋一样……”颜以杰眯起眼，轻笑着说道。

　　纪珣一拧眉：“我没见过我哥的女朋友。”

　　“……咦？”颜以杰瞪大眼。

　　“我哥从来不带女朋友给我看。”

　　『你哥是保密主义的啊？那倒是跟你完全不同嘛。话说回来，改天可以介绍你哥给我认识吧？都听过这么多次了，我也想见见你哥到底是长成什么样子，居然能让纪大明星产生恋兄情结──』纪珣摘下帽子与墨镜，连同包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几个小时前跟友人聊天的内容言犹在耳，他想告诉对方『我哥很帅』，却又怕被嘲笑而打住了话题。

　　的确哥哥一直都是优秀的，不像自己，不仅成绩普通，甚至还当上了艺人。领养他的双亲虽然口中不说，但他看得出来他们其实是希望自己也能进自家公司上班，助哥哥一臂之力。

　　但是纪珣终究让他们失望了。

　　一开始当上模特儿只是巧合。他生活不虞匮乏，只是想找份工作排遣自己的无所事事，于是大学毕业后便进入了模特儿经纪公司工作。走了几场秀，上过几本杂志封面之后，无意中接下那支让他一举成名的广告代言，于是就这么轻易地走红了。

　　这也许是大多数人一辈子求也求不到的机遇，但是纪珣却极其轻易地将之握在掌中。

　　尽管走红了，他的生活一直却没有多大的改变。除了必须躲避媒体及狗仔，他的生活还是跟以往一样轻松，反正纪珣本来就不太喜欢出门。

　　除了偶尔回老家一趟，或者找哥哥外出吃饭，他的日常生活几乎是足不出户。

　　就算有女朋友，纪珣也鲜少依照对方的要求一起去逛街购物或者旅行，身为一个大明星，他不认为自己避免出外有任何不妥。

　　（这么说起来、又过了一个月了……）不是不知道兄长也许非常忙碌，忙着工作或者约会，而居住在同一个城市随时可以见面的弟弟相形之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吧？

　　纪珣不由自主地为此感到恼怒。

　　（原来对他而言，我……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对方从多年前就开始的照顾，让他一直以为自己远比陆毅擎所拥有的其它还要重要……然而，事实与他的希望似乎是相违背的。

　　陆毅擎最重视的果然不是他，不然也不可能这么久都不肯来见他一面吧。

　　纪珣也想过主动联络对方，但是一想到对方有可能跟之前一样随意敷衍过去，他便觉得恼火。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寂寞地思念着兄长吗？

　　这阵子以来，他跟哥哥的联系少了，连带着他的情绪也有些不稳定，甚至连交个新女友也没心情。上一次跟纪珣上床的女人是一个叫杜宇真的演艺圈新人，纪珣虽不讨厌对方，却也没有提出交往。

　　比起恋人，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兄长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何一个月过去了连通电话也不给。

　　但是万分遗憾的是，陆毅擎终究没有联络他。

　　手机铃声毫不间断地响起，纪珣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听了那通扰人安眠的电话。

　　“喂……”

　　“纪珣，你这回真的死定了！”经纪人赵小姐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被那高分贝的音量直接唤醒：“咦？”

　　“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纪珣茫然地回答。

　　“我十五分钟之后到。”

　　虽然宣告了十五分钟，但实际上只过了十分钟，横眉竖目的经纪人便已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怒气冲冲地将一本八卦周刊摔在桌面上。

　　纪珣不明究理地捞起周刊，楞楞地瞪着封面上的亮色大字：『读者投书爆料，纪珣醉酒床事全纪录！』他急忙翻阅内页，找到有关自己的那页报导之后，一瞬间惊愕的说不出话。

　　周刊上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自己裸着上半身，身下躺着一名没有露脸的女性，同样也是一丝不挂。纵使只拍进了两人的上半身，但明眼人不需多想也看得出来照片中的两人正在做什么，而模糊的画面中只有纪珣的脸被拍的额外清晰。

　　这种照片被八卦杂志刊登尽管是侵犯隐私，可以提出告诉以求赔偿，然而受创最严重的还是自己苦心营造的形象与名声。

　　纪珣扔下周刊，脸色死白。

　　“公司方面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暂时不响应，过几天开记者会澄清。”

　　“怎么澄清？怎么看都是我本人……”纪珣无力地靠着椅背。

　　“那你还能怎么办？从今天早上开始，公司里电话铃响一直没停过，你的影迷对这件事反应激烈，不可能不开记者会。”经纪人怒容满面，“更不要说先前排定的工作了，已经有好几个厂商打电话过来表示还要对之后的合作计划再评估。”

　　“我……”

　　“你暂时不要出门，这几天安分一点待在家里。等公司同仁商量好之后，我们会告诉你要怎么作。”经纪人起身离开，高跟鞋踩踏发出的声响中仍旧怒气未消。

　　纪珣呆呆望着八卦周刊的封面，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

　　“嗯？”

　　“您没事吧？”

　　“嗯。”

　　陆毅擎随口回应着秘书的问句，锐利的目光仍旧胶着于摊在办公桌上那本不入流的八卦杂志上。

　　今天就如同过去的每一日一样，他依旧于固定的时间起床梳洗上班，而在办公桌前坐下不到五分钟的时候，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将这本杂志递给他。

　　不需要仔细辨认，陆毅擎也看得出那个人的确是纪珣。

　　明显是翻拍的照片画质不太好，却将镜头那端的情欲赤裸裸地传达了过来。

　　陆毅擎拿出手机，犹豫了良久，找出纪珣的手机号码，按下通话键。

　　没等待多久，手机那头的人便接起了电话。

　　“哥？”

　　“珣……你没事吧？”

　　纪珣听着手机那头叹息般的低沉嗓音，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无法好好跟兄长说话的日子已过了多久？事到如今连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感到难受。

　　“……我没事。”他伸手揉眼，眼眶里的热意汹涌袭来，令他不自觉闭起了眼。

　　“真的没事吗？”陆毅擎轻声询问。

　　不是不知道纪珣倔强的个性，也所以更担心着对方不愿意诉苦而选择自己面对一切。

　　陆毅擎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弟弟尽管倔强，却还不够坚强。

　　“没事的，哥。”纪珣平静地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落幕。”

　　“自己保重，有事打给我。”陆毅擎听出对方不打算让自己插手的心思，虽然知道这很平常，却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酸意在心底发酵。

　　纪珣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懂得处理事情的分寸，不想要他插手也是很正常的。

　　会为此觉得寂寞的人，大概也只有自己这个还不想放开手的兄长。

　　尽管如此，纪珣对他而言，依旧很重要。陆毅擎一边咀嚼着这个根深蒂固的认知，一边为自己不被对方完全信任而感觉到小小的懊恼，继而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纪珣翻开那本八卦周刊，仔细地阅读着内文。

　　内文倒是平常，怎么看都是捏造出来的：读者A小姐在夜店巧遇大明星纪珣，两人共饮至半夜，纪珣随即驱车送A小姐回家，并且在A小姐家中过夜。

　　整篇文章都是无稽之谈，然而搭配上照片就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纪珣拿出手机，找了许久才找到了某人的电话，接着没多想便直接拨出。

　　“……杜小姐，你这么作是什么意思？不怕我找律师告死你吗？”纪珣声音带笑地问道。

　　手机那端沉默了许久，女性的声音才慢慢开口：“纪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傻，那张照片上跟我共度一夜的女人明明就是你。”纪珣肯定地道。

　　虽然事隔一阵子难免有些记忆模糊，然而照片背景到底是哪里他还是分辨得出来。那分明就是杜宇真的房间。

　　“照片？纪先生你是说八卦周刊上的那张吗？你要怎么证明那是我？”女性的声音甜甜地反问。

　　纪珣听的怒火暗生：“只要我把这件事情披露出去，百分之百会对你的名声造成影响，说不定你的演艺生涯就要跟我的一起中断了。”

　　“我不在乎。更何况我没打算承认那是我本人。”杜宇真冷笑着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这么作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纪珣咬牙问道。

　　杜宇真哼了一声，声音中似乎含着几许细微的恨意：“你怎么不问自己作过什么亏心事？”

　　“什么意思──”

　　纪珣正想追问，却听见对方挂了手机的声音。

　　他懊恼地合上手机，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他的确不知道对方指的『亏心事』是什么，也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这么作。

　　纪珣一直以为自己作人还不算失败，直到这件事发生之后，才知道那只不过是自己的误解。现实生活中，就连纯粹跟他上过一次床的女人都有可能反咬他一口，将他推下谷底的深渊。





五、

    “召开记者会的时间决定了。讲稿也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记得要背好。”赵小姐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怒火已消逝，而声调依旧冰冷。

　　纪珣敷衍地应了声，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地交代着重要事项，心神却放在眼前的液晶屏幕上。

　　自从那天以来又过了两日，媒体对于此事没有失去兴趣，仍旧在经纪公司外头守株待兔。他所有的工作皆暂时中止，被经纪人勒令不准出家门一步。

　　此事在网络讨论区及各大BBS都造成热烈影响，纪珣浏览着网页，悄悄皱起了眉。

　　即使是网络上也有言论自由，除了大多数人都认定纪珣私生活淫乱、八卦周刊侵犯艺人隐私之外，也有一些言论表示此事为纪珣为了炒新闻而自导自演，或者是因为得罪八卦周刊总编辑而被对方摆了一道。

　　各式各样的说法层出不穷，众说纷纭；纪珣关了计算机，叹了口气。

　　社会大众对他的支持大概降到了最低点，纵使他也是台面上唯一的受害人，然而这种报导毕竟是妨害风化，并且对自己的名声造成显着影响。

　　也许退出演艺圈的那日也提早到来了。

　　纪珣并不觉得经历此次风波自己还能得到厂商及影迷的青睐，相反地，正因为喜欢他的人大多为女性，所以才更无法容忍他被爆出这种丑闻。

　　他翻了翻经纪人传真过来的讲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今天召开记者会的目的在于澄清前几日某周刊的不实报导，请各位媒体朋友于纪珣发表关于此事的声明之后，再进行提问。”

　　经纪人将麦克风递给了他。

　　纪珣死死瞪着眼前的稿子，半晌，终于微微笑了。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纪珣。诚如我的经纪人赵小姐所言，这次记者会能够让各位记者提问，而我个人要声明的只有两件事。”

　　镁光灯不停闪着，台下的媒体们屏息等待纪珣出声。

　　“一、针对某杂志刊登属于我个人隐私而无关公众的照片及相关不实报导，我将为此按铃申告。二、此次报导严重影响我个人声誉，同时也使我违反与经纪公司签订的合约，因此我将支付经纪公司合约规定之违约金，并于支付违约金后自动解约。”

　　纪珣脸上笑着，并注意到不远处的经纪人脸色铁青。

　　“纪先生，请问那照片上的男性……真的是您本人吗？”一名女性记者举手问道。

　　“没错。是我本人。”纪珣态度温和地承认。

　　台下一片哗然。

　　“请问您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承认了？这件丑闻又将对您以后的演艺生涯造成什么影响？”另一名剃着平头的年轻记者问道。

　　纪珣浅浅一笑：“这件事对我个人而言，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若有必要，我随时都可以退出演艺圈。至于承认这件事，是因为那个人的确是我，我不愿意欺骗支持我的人，而相关报导都是捏造的。”

　　台下镁光灯闪得更勤，各家媒体交头接耳，像是对纪珣退出演艺圈的宣言感到震惊。

　　“还有人想提问吗？”纪珣问道。

　　“请问……若是真的退出演艺圈，您要朝哪方面发展？”其中一名记者怯怯地问道。

　　纪珣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做什么都好，也许去留学，也许当个普通上班族，也许去环游世界。未来的事我也还不知道。”

　　“谢谢各位媒体今天的捧场，记者会到此结束，感谢大家莅临。”经纪人面色不善地说道。

　　“你疯了吗？”

　　经纪人怒气冲冲地质问。

　　纪珣微微一笑：“当初签订合约时，合约上有明文规定我不能闹出丑闻，不是吗？”

　　“你……”经纪人咬牙切齿。

　　“这次过后，我要继续在演艺圈立足很困难，急流勇退也无妨。”纪珣起身，戴上墨镜。“…关于支付违约金以及控诉媒体的部份我会委托律师处理，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目送着纪珣离开时意外从容的背影，替他打理演艺事业数年的女性恼恨得浑身僵硬，说不出话。

　　而纪珣在离开经纪公司后，回到了老家。

　　“哥，我回来了。”

　　“珣……”

　　陆毅擎望着走进门的男人，心底泛起了一阵酸涩。

　　打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不时关注着媒体新闻，直到透过联机直播听到纪珣在记者会上说出的那席话时，他才明了纪珣这次受了多么巨大的打击。

　　若不是真的受到了伤害，纪珣何苦要退出？

　　“你瘦了。”陆毅擎淡淡地道。

　　事实上，纪珣岂只是瘦了，甚至连面容都有些憔悴。

　　纪珣楞了一会，才轻轻地道：“哥，我这次真的累了。”

　　“累了，就休息。”陆毅擎低声道。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揽着弟弟的肩膀，让对方可以将头靠到自己肩上。

　　纪珣顺从地靠着兄长的肩膀，缓缓地闭上了眼。

　　过去数年来，他饱受狗仔跟监之苦，直到在记者会上发表了近似退出演艺圈的言论时，才感觉到一种过去数年从未得到的轻松。

　　“……哥，你不准备继续躲我了吗？”

　　陆毅擎听清那句话的同时，身躯下意识地略微僵硬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

　　“如果是以前，我出了事情，哥你无论如何都会亲自帮我收拾的，不是吗？”

　　纪珣苦涩地笑了。

　　“珣，这次的事情我──”

　　“哥你变了。”纪珣喃喃道，“现在还能勉强抽出时间关心我，以后大概连见我一面也没办法了吧？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陆毅擎揽着对方的手指遽然一紧：“不是的。”

　　“讨厌的话就直说，我又不会缠着你。”纪珣的声音很低，像是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东西。

　　陆毅擎心中一凛，哑声道：“你要听我说，可是你承担得起知道的后果吗？”

　　“如果你够信任我，就该告诉我。”纪珣咬紧了唇，“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为什么……”

　　“纯粹是我个人的问题。”陆毅擎冷静地道。

　　“咦？”

　　“还记得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喝醉了。”

　　“嗯。”

　　“你也知道，我能够跟同性上床。那天半夜，我差点侵犯了你。”陆毅擎蹙起眉，神色中有一抹几不可见的懊悔。“…就算发现睡在床上的人是你，我的欲望也依旧没有消退。对自己的弟弟起那种心思，我大概真的是禽兽。”陆毅擎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苦笑。

　　纪珣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脸颊已下意识地发热泛红：“…哥你想侵犯……我吗？”

　　陆毅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轻声叹道：“是啊。明明还是把你当作弟弟，可是那种欲望还是消除不了。”

　　纪珣沉默着，从陆毅擎的角度看过去，只望得见对方赤红的耳背。

　　没有思考太多，他伸手碰了碰那热烫的耳垂，却因为对方吓得浑身一跳的反应感到有些受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陆毅擎收回手指，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惧怕被某人厌恶的情绪。

　　果然很恶心吧？

　　对视若亲弟的同性产生了情欲的自己，比世上任何肮脏的东西都还要来的污秽。

　　心底有另一个声音诉说着『不想被讨厌』这样卑微的愿望，但是在彼此都不开口的沉默之下，那微弱的声音也只能被充耳不闻。

　　“你要搬回家住也无妨，我可以去别的地方。”陆毅擎站起身，没敢看纪珣的神情。

　　“为什么？”纪珣的声音有些惊讶。

　　陆毅擎顿了一下，才道：“你也不想跟差点侵犯自己的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吧？”

　　“可是这里明明就是你的家。”

　　“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纪珣果断地道，“我不要你离开。”

　　“刚刚我解释过原因了。”

　　纪珣急忙道：“我不在意。”

　　“你就不怕我晚上去夜袭？”陆毅擎脸上写满了无奈。

　　“要是你真的做得到，我倒是很欢迎。”纪珣笑着挑衅对方，“──可是你不会这么作，因为你不屑。”

　　陆毅擎望着对方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这个自幼依赖着他的男人的确了解他的个性。因为他太骄傲也太自信，强迫别人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为什么这么坚持？”

　　“不知道。”纪珣耸肩，“…只是不想你继续躲我罢了。”

　　陆毅擎叹息：“你这是在为难我。”

　　“有何不可？”纪珣天真地笑了。

　　自从记者会之后，纪珣搬回老家，终止了所有的演艺活动。

　　陆毅擎努力地以平静的态度对待纪珣，却也因为对方毫无顾忌的态度而有些犹豫。

　　他知道的，纪珣仍旧将他当成兄长看待，似乎并未将他先前所言真正放到心上。

　　心底充斥着挫败与不知所措交融而成的情绪，陆毅擎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来的介意对方的想法。

　　纪珣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打从发现自己对对方产生情欲的那一瞬间起，原本亲昵的兄弟情感也逐渐变了质。过去他不会介意两人之间有任何亲近的举止，但是事到如今，陆毅擎深深觉得他们有保持距离的必要。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因为纪珣一个不经意的举止而陡生情欲。

　　纪珣明显不了解他的挣扎，要不然也不会如以往一般，淋浴过后仍旧只穿着一条牛仔裤便裸着上身大剌剌走出浴室，浑然不明白可能会有人因见到他的身躯而脑海一片空白的事实。

　　陆毅擎以往并未想太多，也不觉得这种习惯有什么大不了，但近来却经常为此感到苦恼。

　　纪珣彷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避讳在他面前裸露自己的身体。

　　大概是自己有哪里变得奇怪了……以前看再多次都没有任何感觉的躯体，现在却能够轻易左右他的情欲。

　　陆毅擎身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自然有其自制的能力。但自制归自制，总是忍着也很伤身体，因此偶尔也还是会找床伴发泄情欲。

　　“哥，你要出门？”躺在沙发上的纪珣问道。

　　陆毅擎淡淡道：“嗯。”

　　纪珣忽然坐起身：“公司有事？”

　　“……不是。”陆毅擎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聚焦在对方衬衫下半裸露的胸膛与锁骨上。

　　“约会？”

　　陆毅擎没有否认。

　　纪珣望着兄长缺乏情感流动的侧脸，几不可见地蹙起了眉。

　　“哥，你是去找床伴？”

　　陆毅擎脸上露出了默认的神情。

　　“哪里认识的？是怎么样的人？长得比我还要好看吗？”连珠炮般地发问，纪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于对方上床的对象突如其来地感到介意。

　　他还记得陆毅擎说过的话，也察觉陆毅擎对自己矛盾的态度。

　　虽然一点也不喜欢有同性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但若对象是自己的兄长，纪珣倒也没那么排斥。

　　他从来都很喜欢这个谨言慎行的兄长。那种喜欢的情绪里包含了崇敬、依赖，以及许多他说不出来的感情。

　　也因此，现在产生的这种微酸的情绪，大概就叫作『嫉妒』吧。

　　如同颜以杰所说，自己对兄长抱持着一种幼稚的占有欲。他们从小便亲近，陆毅擎更是十分宠溺他，所以他产生这种感觉也是很正常的。

　　“是工作上认识的人。”陆毅擎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剩下的两个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怎么样的人？老实说，他只知道对方抽的烟是Caster，惯穿的品牌是Armani，喜欢红酒胜过白酒，身上总是带着某知名品牌的香水气味；做爱的时候喜欢从后面来，不喜欢接吻也不喜欢被留下吻痕，但是喜欢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做爱。

　　至于长相，可以归在英俊一类，除了有男子气概之外，戴上眼镜后还多了几分文人的书卷气。

　　他所知道的，仅此而已。

　　无论上床的时候如何热烈如何激情，下了床之后，他们就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那……你喜欢他吗？”纪珣继续提出问题。

　　“说不上喜欢。”

　　陆毅擎觉得奇怪。

　　平常纪珣并不会对他的私事过问太多，也从来都知所进退，可是今天的纪珣真叫他感到惊讶。

　　那种质询的态度虽然不让他讨厌，却似乎有些偏离了普通兄弟的情谊……若不是陆毅擎清楚纪珣只是将他当作兄长看待，一定会觉得对方的质问就像是妻子对丈夫的行踪感到质疑。

　　“不喜欢为什么要上床？”

　　“上床跟喜欢是两回事。”陆毅擎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要是找不到喜欢的人，难道你要我一辈子不做爱？”

　　“不是……”纪珣抿紧了唇。

　　“那你为什么这么介意这件事？我找人上床一点也不稀奇。”

　　“……嫉妒吧……”纪珣喃喃道。

　　陆毅擎淡淡地问：“嫉妒什么？我是你哥哥，不是你的女朋友。”

　　纪珣闷闷地垂下首：“因为哥要被抢走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兄长随时可能被别人抢走的恐慌真的令他感到烦躁。颜以杰说的有道理，自己不仅有恋兄情结，而且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状态了。

　　陆毅擎一愣，低声笑了。

　　“只是上床罢了，你别想太多。”

　　“可是……”

　　纪珣未竟的话语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举止打断。

　　陆毅擎的唇在纪珣的脸颊上很快地碰了一下。

　　“我走了，你早点睡。”

　　眼见男人毫无留恋地走出大门，纪珣怔了一会，才发觉自己的脸已经红了。

　　小时候陆毅擎也会这样亲他，带着些许亲呢、些许宠溺，或轻或重地吻在他的额上颊上。等到他的身高超过对方肩膀之后，陆毅擎再也没亲过他，纵使那份宠爱不曾改变，但纪珣一直隐约觉得有所失落。

　　他知道那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的关系，所以必须收起过份的亲昵，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就像是对普通的兄弟。

　　纵使纪珣不想，却也不得不这么作。

　　“……你无所事事的生活听起来挺愉快的嘛。”颜以杰笑着说道。

　　“就算是我，也多少有一些烦恼。”纪珣喝了口调酒，目光放在包厢内米色的壁纸上。

　　“什么烦恼？连性爱照丑闻都不当一回事了，还有什么能让你烦恼？”颜以杰笑得戏谑。

　　纪珣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男人跟你说，他想跟你上床……你会怎么办？”

　　“长得好看的话来一次也没关系。怎么，有男人对你这么说？”

　　“……算是吧……”

　　颜以杰一吹口哨，打趣地叹道：“真厉害。”

　　“哪里厉害？而且我也不想要这样。”纪珣皱眉。“…话说回来你刚刚的回答是指，长得好看就OK？”

　　“不是好看就好，是至少要好看。不然我干嘛好好异性恋不当非得要跟男人上床？”颜以杰说得轻松。

　　“到头来你也是隐性同性恋……”纪珣啐道。

　　颜以杰耸了耸肩：“同性恋又没什么。这个圈子很乱你也知道，在里面待久了，价值观跟人生观多少会改变。”

　　“是吗……”

　　“那么、是怎么样的人？”

　　“啊？”

　　纪珣望着好友那张写着有八卦的嘴脸。

　　『……有感觉的话上一次也没关系，就当作是拓展视野嘛。要不然也可以先试着从接吻开始。你总不可能跟一个连接吻都不想的对方上床吧？不用想的太严肃，上床跟感情可以分开来看……』颜以杰的声音犹在耳际，纪珣瘫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好友说了跟兄长很像的话，似乎他们都认为性与爱可以分开。纪珣从前也是这么认为，只是一想到如果上床的对象是同性，没有爱情真的很难让自己这个异性恋为此豁出去。

　　客厅里只听得见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纪珣瞄了时钟一眼，才发觉时间已近凌晨。

　　他站起身，上了楼，经过兄长房间时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夜里的走廊上静悄悄的，纪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打开了兄长的房门。

　　陆毅擎向来没有锁门的习惯，也因此他顺利地进了对方的房间，房间内只听得见男人安稳平静的呼吸声。

　　纪珣踱到床边，直到双眼习惯了黑暗，才逐渐看清了对方沉睡中的容颜。

　　男人的眼紧闭着，疏朗的眉不似平时微蹙，而放松地延展着。

　　纪珣在床边坐下，忍不住伸出手，轻碰着对方温热的脸颊、耳朵，甚至是嘴唇。

　　陷在梦乡中的对方并未就此而清醒，反而毫无反应。

　　纪珣的手指沿着对方的五官碰触着，一边慢慢地低下了身体，像是有些犹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鼻尖碰触着兄长的，而彼此的呼吸也几乎交融在一起。

　　他们靠得极近，近得像是没有距离。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的唇就要碰上男人的。

　　纪珣吞了口口水，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往下压，印上对方温软的唇瓣。

　　……一如他所预料的，吻了男人的感觉并不差。只要想到前几天对方也是这样吻了他的脸颊，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热意在心口流窜。

　　纪珣微微挪开唇瓣，近距离地望着对方的睡颜一会儿，接着又再一次吻了熟睡的男人。

　　这一次不像先前浅尝即止，他没想太多地伸出舌尖，侵入男人毫无防备的唇内，舔着坚硬的牙齿，吮着软热而毫无反应的舌尖。

　　他知道自己兴奋了。

　　只因一个吻。

　　纪珣从来不知道，亲吻一个毫无反应的男人居然能让自己兴奋到身体微微颤抖的程度。

　　也许是因为呼吸不顺畅，男人的鼻息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但仍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纪珣吻着对方的唇，吸吮着对方口腔内的津液，轻咬着软嫩的舌尖，身体不自觉地越压越低，几乎半个人都压到了男人身上，而同样地也给予了对方逐渐深入的亲吻。

　　他亲着吻着，终于舍得放开对方时，男人薄薄的唇已经被他吻得红艳且湿润。

　　纪珣痴痴地望着对方的唇，又亲了亲对方的眼角额际，这才挪开自己的唇。

　　心口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剧烈的鼓动，纪珣轻喘着，不知从何时起──已面红耳赤。




六、

    陆毅擎对于这种情况显然是不知所措的。

　　那天他醒来，还以为自己在作梦，怎么纪珣会睡在他床上？后来仔细一闻，才闻到了纪珣身上的酒气，自然以为纪珣是喝醉了弄错房间。可是陆毅擎倒是忘了，纪珣酒量极好，怎么会如此轻易便醉了？

　　从那天开始，纪珣的态度产生了变化。

　　陆毅擎不愿意多想，可是纪珣面对他的时候却彷佛换个人似的，不再像从前一样撒娇，反倒维持了一些若有似无的距离。

　　如果不是他很清楚他们之间只是兄弟，还会以为纪珣正在闹别扭，而对方偏偏就还是用那副有些拘谨的姿态面对他，让他颇感奇怪。

　　说到陆毅擎这个人，的确有过几段恋情，可是也从来不曾跟男人谈过恋爱，因此他完全不懂纪珣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态。

　　他当然不会笨得以为纪珣打算跟他在一起，但是他也很明白，他们之间纯粹的兄弟情谊在他选择告诉纪珣那件事后，毫无疑问地变了质。

　　“珣。”

　　“嗯？”

　　“我们需要谈谈。”

　　“怎么了？”

　　“你要不要考虑，到爸妈那里住一阵子？”陆毅擎放下筷子，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要？”

　　“你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陆毅擎垂下眼，“我们一起住……不太好。”

　　纪珣眯起眼：“什么意思？”

　　陆毅擎低声道：“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纪珣放下汤匙，脸上露出了笑意。

　　“别装傻。”陆毅擎顿了一下，“你明知道我对你有那种想法，何必非要跟我住在一起？”

　　“因为我高兴。”纪珣收起笑容，“我不想跟你争论，但是──”

　　“但是什么？你不是同性恋，你甚至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接过吻。别告诉我你对同性恋的接受度有多么──”陆毅擎的言论被纪珣异常认真的眼神打断。

　　“我跟男人接过吻。”纪珣瞪着他的兄长。

　　陆毅擎没让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

　　“那又怎么样？只是接吻，你不懂你这个人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

　　纪珣瞥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下头便吻上兄长微抿着的唇。

　　那是一个太过短暂的吻，以至于陆毅擎觉得自己也许只是经历了一场幻觉，而幻觉中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珣？”

　　“怎么了，哥？”

　　“你吻了我。”陆毅擎的神情里有些少见的茫然。

　　“是的。如果你愿意称呼那是个吻而不只是唇碰唇。”纪珣微勾着唇，甚至笑弯了眼。

　　“为什么？”陆毅擎叹了口气。

　　他足够了解纪珣，因此隐约知道，对纪珣来说，这种程度的接触也只是玩笑一场，根本不算什么。

　　“这可不是玩笑。我不会向你开这么无聊的玩笑。”纪珣微笑着。

　　“那，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想这么做。”

　　“你是认真的？”陆毅擎脸上写满了困惑。

　　纪珣一摊手：“当然。”

　　他回答得异常迅速：“我不相信。”

　　“哥，你觉得我不能信任？”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陆毅擎烦闷地皱起眉。“我们是兄弟。”

　　纪珣同意地点头：“是啊，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你很介意？”

　　“本来就是我的错。”陆毅擎苦笑，“要是我不喜欢男人，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纪珣微微抿唇，有些犹豫地开口：

　　“哥，我想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看……我能不能接受男人。”

　　纪珣笑得很羞涩。而陆毅擎却在此刻沉下脸色。

　　“这种事也能用试的吗？”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纪珣尽管觉得有些不妙，却还是挑了挑眉：“不能吗？”

　　“为什么要试？”陆毅擎的声音很平静，而那份平静却与暴风雨前的宁静相去不远。

　　“如果我能接受男人，就能跟你在一起啊。”纪珣有些天真地说道。

　　陆毅擎冷笑：“你以为同性恋都是只要见了男人就爱的变态吗？就算你喜欢男人，你又凭什么接受我？我当你哥哥可不是一两年，而是将近二十年。”

　　“那你不喜欢我吗？”纪珣急切地问，“你既然当我是弟弟，又想跟我上床，那你到底把我这个人摆到什么位置上了？”

　　陆毅擎语塞，半晌都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用不怎么温和的眼神望着对方。

　　而纪珣却忽然笑了出来。

　　“你不觉得你很过份吗？你只想到你自己的感觉，那我要怎么办？”他顿了顿，眼角有些泛红，而声音也开始哽咽。“因为你怕自己对我产生的欲望，所以你躲我。你有没有想过，被自己的哥哥这样闪躲着，我会是什么感觉？”

　　“珣……”

　　陆毅擎咬紧了唇。

　　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弟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却还努力维持着笑容的倔强模样。

　　尽管是他逼对方至此，陆毅擎却开始觉得后悔。当初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伤害到对方，但是他不愿意多想。而事实证明，他的自私与欲望，到头来还是伤了他最重视的弟弟。

　　纪珣咬着唇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毅擎沉默良久，轻轻地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三个字。”

　　纪珣抿着唇，眼眶里陡然多了一阵湿润。

　　“珣，别哭。”

　　“我没有。”

　　陆毅擎没有沉默太久，便起了身，走到纪珣后方，轻拥住纪珣的背部。

　　“算我求你，不要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于纪珣的泪水，感到心痛的同时也察觉到心底那股慢慢洋溢而出的怜爱。

　　不是没有见过纪珣的泪水。但是那时尽管年幼的纪珣哭得再凄惨，也不会让他产生这种又痛又怜的情绪。而现在的纪珣，只是掉了几滴泪，脸上还是风平浪静的神情，却让他几乎不知所措。

　　陆毅擎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容易被泪水打动的男人。

　　也许，只是因为……哭泣的人，是纪珣。

　　“珣，你真的确定？”

　　“我确定。”纪珣眨了眨发红的眼，微微弯起唇。“事到如今，我也不准哥你临阵脱逃。”

　　陆毅擎闻言不禁失笑。

　　“只是做爱，我为什么要逃？”

　　纪珣眯了眯眼：“这就难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想敷衍我？”

　　陆毅擎摸了摸纪珣的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你躺在我床上的模样。既然我也想要，又何必敷衍你？”

　　“你想过……很多次吗？”纪珣的脸渐渐红了。

　　“是啊。”陆毅擎淡淡地回答。

　　纪珣一怔，突然面红耳赤。

　　“哥……有人说过你很色情吗？”

　　陆毅擎意外地望了他一眼：“没有。”

　　纪珣犹豫着，还是抱住了兄长宽厚的肩膀，缓缓地把自己整个人投入对方的怀里。

　　“一定没有人见过你现在的眼神……简直像是……”

　　纪珣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被陆毅擎堵在两人贴在一起的唇舌之中。

　　陆毅擎的唇好烫。

　　这是纪珣被吻当下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想法。

　　男人烫热的唇舌温柔地吮着他的，像是正极力压抑着热情似地，克制的轻舔着他的舌尖。

　　纪珣忍不住低吟了声，慢慢睁开了原本闭着的眼，注视着男人亲吻他时露出的神情。

　　陆毅擎长相俊俏，侧脸的线条更是刀凿一般地刚直利落，而此时此刻，那凌厉的线条却柔和了数分，连带着陆毅擎原本面无表情堪称淡漠的容颜也多了几分温柔。

　　纪珣并不很认真地响应着对方的吻，双手已经不甘示弱地上下抚摸着陆毅擎结实柔韧的背脊肌理，甚至挑逗地用自己的身躯微微磨蹭对方的胸腹。

　　陆毅擎结束了唇舌间的纠缠，沿着颈项留下几个鲜艳的吻痕后，忽然微微起身，伸手去脱纪珣的浴袍。

　　纪珣下意识地后退，背脊也因此抵上了床头。

　　陆毅擎淡淡道：“怕了？”

　　“谁怕了！”纪珣微红着脸反驳。

　　陆毅擎并未多言，只是解开了浴袍的系带，让对方光裸的身体袒露在自己眼前。

　　纪珣的身体虽然清瘦，却仍旧匀称而颀长，陆毅擎没有急着把浴袍拉下，反倒一手握住纪珣的足踝，低下头慢慢地吻着那修长而苍白的足趾与脚背。

　　“哥……不要吻那里……”纪珣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男人烫热的唇舌熨贴着他的足部，尽管只是嘴唇温软的肤触，但纪珣却不知如何是好。

　　从来没有人吻过他的脚……被吻过的地方一阵酥麻，他想抽回脚，但足踝却被对方抓得牢牢的。

　　“为什么不要？”陆毅擎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纪珣窘迫地低吼：“这样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这不就是你要的吗？”陆毅擎抬起眼，慢慢地吻了一下纪珣的脚背。“后悔了？”

　　“我没有，只是……”纪珣楞楞地咬唇，尴尬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难道真的是他少见多怪吗？可是以往他跟女人上床时，也不曾吻过谁的足趾……“那就是不舒服了？”陆毅擎望着他的眼神很幽深，“要拒绝我的话，还来得及。”

　　“你、你继续……”纪珣被兄长一说，决心之后无论怎么羞窘也不能表现出来。

　　的确这场性爱一开始就是他提出的，他没有后悔的道理。陆毅擎看了他一眼，总算放开他的足踝。纪珣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发出一声惊喘。

　　“别紧张。”陆毅擎只说了这三个字，随即继续吮吻着纪珣线条精实的小腿。

　　那种略麻略痒的感觉让纪珣情不自禁地扭动着身躯，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却又舍不得那种奇异的感受。

　　“哥……你快点……”

　　“急什么？”陆毅擎轻咬了下对方线条精致的膝盖骨，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

　　“跟我做，就这么难以忍受？”

　　“不是……”

　　纪珣被兄长温柔地吮吻着，除了不知所措与尴尬羞窘以外，甚至连背脊上都掠过一阵颤栗。

　　他很清楚，那是兴奋的前兆。

　　所幸陆毅擎没有逗他太久，在他察觉到自己起了生理反应之前，收起了温柔的唇舌，改而用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纪珣大腿内侧情色地抚摸着。

　　此时此刻，纪珣的性器已经微微硬了。

　　“珣，你喜欢口交吗？”陆毅擎问道。

　　纪珣早已面红耳赤，被这么直接地一问，更是窘得无从回答问题。

　　对方似乎也不是真的要他的答案，反倒静静地垂下了头，轻轻含住他的性器，以柔软的舌尖逗弄着敏感的前端。

　　纪珣浑身一抖，在对方几回舔吮以后，性器已完全勃起。

　　他以前交往过的女人多半不喜欢替他口交，不仅是因为心理上的排斥，更是因为那种无法视若无睹的屈辱感。而陆毅擎却不是如此，纪珣凝视着对方微蹙着眉的神情，只从其中找到一丝淡淡的温柔。

　　陆毅擎这么做，只是因为心甘情愿。

　　纪珣意识到这个事实时，不可否认地心口一烫。

　　不是不知道，陆毅擎的自尊心并不比别人低，而天生性格如此的兄长，却甘愿为他做这种事……陆毅擎含吮着那硬物，双手也没闲着，一边玩弄着底下的囊袋，一边摩挲着触感细嫩的大腿内侧。

　　渐渐地，纪珣开始发出难耐的呻吟，平实的下腹时而绷紧时而放松，甚至连腰部都在微微颤抖。

　　“啊……哥、嗯……”

　　陆毅擎抬眼望着对方面红耳赤，却无法逃离快感的迷离模样，忍不住更用力地吮了下湿润的前端。而纪珣如他所想，微张着嫣红唇瓣发出了低哑绵长的呻吟，性器一阵不规则跳动，就这么轻易地在他口中释放出灼热微腥的体液。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纪珣一边平息着呼吸一边道歉，脸上不知何时多出几道水迹，甚至连嗓音都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泣音。

　　陆毅擎爱怜地抚去对方脸上残余的水液：“怎么哭了？”

　　纪珣一边羞耻地低下头，一边细声嘟囔着“因为太舒服了”的同时，男人已经逐渐褪下了身上的衣物。

　　等到纪珣再抬起头时，兄长线条结实优雅的身躯已然呈现在他眼前。同样身为男人，纪珣当然在意对方的尺寸如何，只是等他瞅见那个因欲望而坚硬茁壮的器官时，忽然感到有些害怕。

　　──他要用自己后面的那个地方……接受男人粗大的性器吗…？

　　而无须谁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珣……”陆毅擎低低地唤着。

　　纪珣咬着唇，望着对方手指伸向自己腿间，从大腿内侧而至腿根，接着用手指轻轻揉着紧闭的穴口。几分钟前才经历过绝顶高潮的纪珣早已浑身无力，任由男人抚摸着那个羞耻的地方，紧张得说不出话。

　　“放松一点。”陆毅擎一边说着，也没停下手指试探的动作。

　　“哥，你、你轻一点……”

　　“只是摸而已，还没伸进去。”陆毅擎有些好笑地望着紧张的纪珣。

　　孰料对方闻言，却是浑身一抖，面红过耳。

　　“不要说……”

　　陆毅擎爱怜地吻了吻对方泛红的脸颊：“害羞什么。”

　　“哥！”纪珣不满地低叫。

　　“你把腿张开些。”陆毅擎安抚地吻了他一下。

　　纪珣犹豫良久，终究慢慢地张开腿，让那个从来不曾被人进入过的地方暴露在兄长的眼下。

　　陆毅擎忽然俯下身，软热的舌尖沿着窄穴轻蹭着，纪珣一呆，甚至还没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喉间便已发出了沙哑的低吟。

　　等他回神过来，努力推拒着兄长时，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重重一吮弄得腰酸腿软，酥麻不已。

　　“哥、不要，那里不要……”他慌张地说道，连漆黑的眼瞳也羞得湿润。

　　“不舒服？”

　　“脏……那里…脏……”纪珣的声音抖得彷佛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陆毅擎收回舌尖，吻了吻性器与穴口之间的敏感地带，终于不再继续以舌尖爱抚那个小小的地方。

　　“弄湿了容易进去。”他解释般地说道。

　　“那、那你为什么不用润滑剂……”纪珣尽管觉得羞耻，却还是问了出口。

　　陆毅擎淡淡地道：“不想用。”

　　他有自信自己不会伤到纪珣，也因此，既然是珍贵的第一次，他不想用上其它的东西。

　　“哥，我怕痛。”纪珣闷闷地道。

　　听说同性恋做之前都要抹润滑剂以免受伤，而今日的体验更是让他坚信这点。

　　要是没有任何润滑，就让兄长直接插进来，自己绝对会受伤。

　　“那你帮我吧。”陆毅擎拉住纪珣的手，将之按在自己下体上。

　　纪珣一愣，霎时明白了陆毅擎的意思，纵使羞得脸也不敢抬起来，手却开始握住对方勃起的男根，缓慢而小心地搓揉着。

　　那个地方又硬又烫，不时还微微跳动着，纪珣脑海中一片恍惚，只知道重复一样的动作，取悦男人的性器。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另一个男人的雄性，甚至抚摸。纪珣觉得羞耻的同时，却也因为异于以往的情欲而感到兴奋。

　　他一边揉抚着兄长，一边注意到对方半合着眼低哑喘息的模样，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让兄长感受到更多的快感。

　　“哥……舒服吗？”纪珣小声地问道。

　　陆毅擎难得没有回答，仅是低吟了一声，便凑过来吻住纪珣的唇。

　　纪珣被对方激烈地亲吻着，浑身的情欲也被挑起，一边响应着亲吻，一边用自己的指尖摩擦着对方性器前端的敏感带。

　　过没多久，陆毅擎便在纪珣手中释放而出。

　　纪珣望着手上黏稠的体液，正在想接下来怎么办时，男人的手指已经抹去那些情欲的痕迹，并将之抹在纪珣的私处。

　　“──哥！”纪珣低叫。

　　而陆毅擎却没再停下动作，借着体液润滑，很快地便将一根手指插进了穴口中。

　　感觉到兄长修长的手指在自己那个地方不断抽抽插插，甚至伸到深处抚摸，纪珣不禁浑身一颤，重新意识到自己将会被对方插入这件事。

　　陆毅擎开拓着深处的手指既强势而温柔，尽管那个地方不是用以欢爱，却也被他爱抚得微微张开。

　　纪珣忍不住开始喘息，同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被抚摸后穴的情况之下又勃起了。

　　等到陆毅擎终于将硬胀的性器抵在他臀间深处的时候，纪珣已经情欲高涨到几乎异常的地步。从来不知道，被男人弄后面也会有快感，尽管他是被进入的一方，但被上的屈辱感与快感混合之后便是最顶级的催情剂。

　　“哥……”他叹息般地唤了一声。

　　陆毅擎慢慢地将性器插进那个微微张合的穴口内，感觉到身下人浑身一僵时，连忙伸手去弄对方性器，直到感觉对方放松了些才继续往内深入。

　　纪珣忍不住伸手去摸两人交合的地方，直到摸到对方根部时，才红着脸有些惊讶地道：“真的进来了……”

　　陆毅擎被他那么不轻不重地一摸，自然更加兴奋，情不自禁地便插到了最深处，直到纪珣发出细细的呜咽时，才发觉自己做的过份了。

　　纪珣后面被男人的性器插入，正觉得涨得难受，察觉对方停下继续插入的动作时，忍不住动了动腰部。但只是这么一动，被对方填的满满的地方却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他腰一软，低低地呻吟了声。

　　男人却没等他慢慢品味那种酥麻感，略略扶起他的双腿，接着便开始进出抽撤。

　　纪珣紧紧抱着兄长的肩膀，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很幸福。

　　跟最重要的兄长发生这种关系，他并不后悔。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人比陆毅擎来的重要，也不会有任何人如陆毅擎一样地宠溺他。

　　纪珣搂紧了陆毅擎，忍不住去吻对方，一吻再吻，就像永远也不会厌倦，甚至连急促紊乱的喘息也忘了要平息。

　　陆毅擎忘情地吸吮着对方甜美的唇舌，听闻着对方的喘息，感觉到下面那个小穴正紧紧含着自己时，忍不住又往深处弄了几下。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清醒。如果能够永远沉睡在这样的梦境里，那大概也是一种永恒的幸福吧。

　　可惜眼前美好的躯体终究是真实的，而他也永远不可能不从梦里清醒。




七、

    纪珣醒来时，并没有直接意识到自己昨夜做了什么事。

　　直到发觉自己其实是被某人抱在怀里时，才想起自己与兄长上了床的事情。

　　男人的手臂此时正拥着他，两人赤裸的身体贴合着彼此，而双腿甚至交缠在一起。纪珣察觉到自己腿间一片湿润时，才开始后悔昨夜没有洗个澡再入睡。

　　昨晚陆毅擎没有戴保险套，那些体液全都留在他的身体里，或者流了出来，沾湿了床单与腿间。

　　纪珣一边感到羞耻，一边却又大着胆子伸手去摸自己至今还留着被撑开时那种异样感觉的私处，只是没想到身体才微微动了一下，又有一些体液自微张的穴口沿着腿间流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男人的声音淡淡问道。

　　纪珣一呆，脸瞬间整个红了。

　　“我、我只是……”他结结巴巴想要辩解，却又沮丧地发觉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摆脱眼前的尴尬情景。

　　陆毅擎也不强求他的回答，只是又问：“还痛吗？”

　　“不痛。”纪珣低下头，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兄长。尽管名分上是兄弟，但他们前一天晚上却真的发生了那种关系。

　　“那里要洗干净才行。”陆毅擎面色平常地道。

　　纪珣又是一愣，半晌才弄清楚陆毅擎说的是哪里，脸上的红晕又更加深了些。

　　“我，我这就去洗。”他不自在地下了床，往浴室走过去。察觉自己走路姿势跟以往有些不同时，更加窘迫难当。

　　陆毅擎起身抓住纪珣的手腕，低声道：“我帮你。”

　　“不不不不用了──”纪珣吓得几乎咬到舌头。

　　帮他？对方到底要用什么方式帮他，他想也不敢想！

　　陆毅擎却没有放手，反而唤道：“珣，听话。”

　　“哥，我自己可以……”

　　“你连站都站不稳。”陆毅擎冷静地道。

　　纪珣无法反驳，只得让对方将他扶进浴室内。

　　两人都还赤裸着身体，纪珣坐在浴缸内，瞧着兄长微弯身躯调着水温的背影，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羞赧尴尬。他还记得，昨天夜里对方是怎么搂着他吻着他，甚至进入他的深处顶弄。虽然早已不是处男，但纪珣仍旧感到害羞。

　　也许是因为对象是从小一直宠溺着他的兄长。

　　纪珣从来不知道陆毅擎是一个如此热情的人，相较于对方此刻平静的神色，昨夜那个彷佛用尽一切热情与他欢爱的男人好像只是一场幻境而已，随着黑夜过去自然也消失无踪。

　　“珣，怎么了？”

　　听到兄长的问话，纪珣先是一怔，接着急忙道：“没事。”

　　男人没有多问，手却往他伸了过来。

　　纪珣抓住兄长的手腕，略有些慌张地问道：“你，你作什么。”

　　“要清干净。”陆毅擎回答道。

　　纪珣耳根一热，嗫嚅道：“我……我自己来。”

　　陆毅擎收回手，望着他淡淡道：“手指要伸进去。”

　　“我知道。”纪珣尴尬地回答。

　　浴缸之中热水已放至半满，纪珣屈起膝盖，手往两股之间伸去，等碰到那个还红肿着的地方时，心一横手指便插了进去。男人留下的体液被他一点一点的弄了出来，落到热水之中。

　　“哥，你、你不要看……”纪珣羞耻地轻声道，欲哭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可怜。

　　陆毅擎没有别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眼底那抹逐渐燃烧的热度却令人无法视若无睹。

　　纪珣弄了半晌，觉得应该清干净了之后才把手指抽了出来。尽管是在热水中清洗，但他的手指上却还残留着淡淡的微腥气味，察觉这点时，纪珣的脸又更红了些。

　　“珣，里面痛吗？”陆毅擎关切地问。

　　纪珣摇了摇头，却不敢望着对方。

　　陆毅擎瞧着对方兔子一般缩在浴缸里的畏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哥？”

　　“你过去一些。”

　　纪珣呆呆望着兄长也跨进浴缸，心底感到一阵不知所措，却又故作镇定地道：

　　“哥，你要跟我一起洗？”

　　陆毅擎摇了摇头。

　　纪珣顿时一头雾水：“那你为什么进来浴缸？”

　　“我要帮你洗。”陆毅擎平静道，伸手按了些沐浴乳，便握住纪珣的脚踝开始清洗。

　　纪珣咬着唇，不敢拒绝兄长，只好低下头，却又望见自己身上的吻痕与咬痕，想起昨夜对方是怎么留下这些痕迹时，耳根烫的几乎能煎蛋。

　　陆毅擎替他清洗的双手十分温柔，从脚趾到足踝，从膝盖至腿根，没有放过任何一处，也因此纪珣更感无措。

　　男人的手掌揉抚着他的大腿，甚至渐渐往双腿之间的部份前进，纪珣一惊，慌张道：“哥，那里我自己洗……”

　　“为什么害羞？”陆毅擎反问道，“昨晚都还舔过了不是吗？”

　　纪珣浑身一颤，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性器，温柔地搓洗着。

　　敏感的性器只被搓洗了一会便诚实地起了生理反应，纪珣咬住唇，难堪地说不出话。

　　陆毅擎也维持着沉默，只是突然握住半硬的性器套弄着，甚至用手指坚硬的骨节摩擦着略微溢出体液的前端。

　　“哥，不要……”纪珣软软地推拒道，但以逐渐急促的呼吸而言实在没有说服力。

　　陆毅擎却凑了过来，用唇舌堵住他无力的拒绝。纪珣的唇舌被男人热烈地吸吮着，只觉得连头皮都开始发麻，浑身的力气都在那一次次的深吻中消失无踪了。

　　唇被熟练地亲吻着，性器被温存地爱抚着，纪珣已经完全不想抵抗了，甚至在两人唇齿相交的空隙间发出甜得几乎可以拧出水的喘吟。

　　等到他终于宣泄出来时，整个人已经处于靠在兄长胸口的姿势。

　　纪珣喘息着，注意到兄长也起了反应时，尽管吓了一跳，却还是犹豫地伸出手握住对方。

　　“珣，放开。”

　　陆毅擎的气息开始有些不稳。

　　而纪珣却笑了出声：“哥你不要乱动，这次换我帮你。”

　　手里握着一个男人的性器，却丝毫不感到排斥，他大概也变得奇怪了。

　　明明不是同性恋，却跟男人上床；被同性碰触有反应也就罢了，他居然也想取悦对方。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要不然交过无数女友生性风流的他怎么会对一个男人这么有感觉？

　　陆毅擎低下头，一边吻着纪珣的颈项，一边让对方帮自己手淫。

　　纪珣脸颊发烫，持续着抚弄性器的动作，虽然技巧不太熟练，但至少兄长看起来不像不舒服。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以对，可是一旦想到昨夜陆毅擎是怎么用这个地方进入他的，整个人便开始有些不对劲，甚至连呼吸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珣……怎么了？”

　　陆毅擎关切地问道，却换来对方一个激烈的深吻。

　　事实上纪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望见兄长红润的唇便冲动地吻了下去，当然他的兄长没有拒绝他的吻，于是纪珣一边忘情地吻着男人一边为其爱抚性器。

　　简直像是发情了一般。

　　也像是又回到了初经性爱的年少岁月。

　　纪珣几乎整个人靠在陆毅擎怀里，享受着火热的亲吻，同时学着陆毅擎先前一般，用指关节磨蹭顶端的敏感处。

　　陆毅擎没多久也射了出来，浊白的暖液除了沾到彼此身上，甚至还溅到纪珣的脸颊上。

　　还处于恍惚的男人从高潮中回神之后抱住了纪珣，而那阳物射过一次后竟还是坚硬，抵在纪珣的大腿上，嚣张地宣告着尚未熄灭的情欲。

　　陆毅擎嗓音沙哑地道：“让我进去……珣。”

　　纪珣没有回答，却吮吻着男人的胸口，整个人跨坐到对方腿上。

　　那是无声的默许。

　　“哥，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依偎在兄长怀里的纪珣低声问道。

　　结束了在浴室里开始的欢爱之后，纪珣累得无力起身，而陆毅擎自然也陪他躺在床上休息。

　　听见对方带着迷茫的问句，陆毅擎伸出手，安抚地揉了揉对方半长的柔软黑发，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你希望是什么？”

　　纪珣犹豫地道：“不知道。”

　　“至少，你不排斥与我发生关系。”陆毅擎的声音很轻，隐约带了几分温柔。

　　“这倒没错……”

　　“这样就够了。”陆毅擎顺了顺那头软滑的头发，“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纪珣疑惑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有这一次已经够了，我不能继续下去。”

　　纪珣沉默良久，才出声道：“你只要做过就满足了？”

　　“难道你希望我追求你？”陆毅擎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又带了一丝细微的嘲讽。“那种事……不可能的。”

　　纪珣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却仍旧开口：“我不懂。”

　　陆毅擎放开了纪珣，下了床，从衣柜中取出衣物，慢慢地穿上。

　　“你还是我最重视的弟弟，珣。”

　　纪珣抿紧了唇，死死盯着对方流畅优雅的肢体动作，望着那件浅色的衬衫及深色长裤覆盖住对方结实强韧的身躯，不知不觉眼角泛起了些许酸意。

　　“都上过床了，你还要说我是你弟弟？”

　　陆毅擎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着扣上衣扣的动作，淡淡地道：“珣，你不能接受吗？”

　　“哥，我……”

　　纪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要太过急促。

　　他也是男人，过去也曾有过多次一夜情，上过床之后自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是在那些女人之于他只是陌生人的前提下。

　　而陆毅擎是纪珣最尊敬也最喜欢的兄长，并不是那些在酒吧里萍水相逢而后一度春宵的陌生人。

　　正因为对象是兄长，所以他才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陆毅擎做得到，但纪珣对自己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你先休息，我去准备午餐。”

　　纪珣听见兄长若无其事的言语，顿时一呆。

　　“你真的打算当作这件事从没有发生过？”

　　纪珣的声音有些冰冷，以陆毅擎的敏锐自然不会听不出来，但尽管如此他却也只是轻轻地点头，而他的弟弟脸色越发地苍白。

　　“我知道了，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纪珣的声音越来越低，微微地颤抖：“就当我从来没有无耻地邀请你，没有下贱地张开大腿让你进来！”

　　陆毅擎听见了对方的怒意，却开口道：“珣，不要这样贬低自己。”

　　“我没有贬低自己。”纪珣抬起脸，神色带着异常的笑意。“本来就是我无耻，偏偏要赖在这里不走。为了留在你身边，甚至让你上，我……”

　　“够了。”

　　未竟的话语被男人低哑的声音打断，纪珣一愣，唇角仍旧弯着，脸上却露出了快哭出来的可怜神情。

　　“不要这样。”

　　陆毅擎少见地露出为难的神色，而此时的纪珣没有那份心思细看。

　　他默默地起身，看也不看陆毅擎一眼，赤裸着身体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穿好衣物后随手拿了车钥匙，便急急下了楼，也不管正站在走廊凝视着他的兄长，几乎鲁莽地用力甩上大门，上车驶离了老家。

　　陆毅擎听着屋外汽车排气管发出的声响，转身走回房间内，轻轻掩上了门。

　　半晌，房内传出一声轻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呢喃。

　　“珣……”

　　纪珣随意找了地方停下车，气恼地搥了下方向盘。

　　方才他走的太急，连皮夹都没有带上，而此时已近中午，整个上午都未进食的他自然饿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是他的兄长。

　　纪珣靠在椅背上，一脸忿忿不平之色。

　　他不明白陆毅擎在想什么，居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未发生。难道对陆毅擎而言，跟名义上的弟弟上床是一件可以轻易忽略忘却的事实吗？也许陆毅擎可以，但是他没办法。

　　纪珣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异性恋，之所以愿意跟陆毅擎上床，最初的前提也仅是因为“陆毅擎是他最重视的兄长”。换了别人，纪珣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跟同性上床。

　　他身处演艺圈之中，自知对他有过那种想法的男人不少，其中也不乏极有才华或者样貌出众的知名人士，但是纪珣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接受这些人的想法，哪怕对方只是索要一个简单的亲吻，他也不曾答应。

　　而如今纪珣克服了自己的理智与情感，接受了身为男性的兄长，对方却要他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

　　他只觉得委屈。

　　要一个异性恋男人接受另一个男人、甚至是被插入，心理上造成的负担与屈辱绝对不可能无视。但在纪珣做过这些努力之后，他的兄长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难道陆毅擎一开始就只是想跟他玩一次吗？说什么他仍是他“最重视的弟弟”，也只是说好听话吧？

　　纪珣咬紧了唇，浑然未曾察觉唇瓣已细细渗血，而眼眶里的湿意越发汹涌。

　　就在此时，他听见车窗被轻轻敲响的声音，转头一望，登时愣住了。

　　陆毅擎一如以往地待在厨房内，将蔬菜切块，扔到汤锅之中。

　　他到纪珣房内看过，对方甚至连皮夹也没带走，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家。也因此，他想在纪珣回来之前准备好午餐。

　　陆毅擎重复着利落的动作，将一切食材都处理好丢到锅内之后，扯下围裙，在餐桌边坐下。

　　他不是不懂纪珣的愤怒，但他不能因此妥协一切。

　　纪珣从来就不是同性恋，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为了他成为同性恋？陆毅擎自己是双性恋，对象是男是女都没有分别，但是纪珣跟他不一样。

　　尽管对方没有说过类似的话语，但陆毅擎又怎么会不知道，纪珣其实是向往家庭生活的。纵使纪珣面对小孩子时经常表现出不知所措，可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是骗不了人的。

　　纪珣父母早逝，自幼寄养于陆家，无关乎陆家待他如何，向往有血缘的家庭是正常的。

　　而陆毅擎不可能让自己毁了纪珣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昨夜的一切只是冲动使然，若非纪珣主动要求，甚至露出脆弱的神情，他绝不会对纪珣出手。而事实证明，昨晚他高估了自己，陆毅擎毕竟也只是普通人，抗拒不了横陈眼前的诱惑。

　　陆毅擎不可能不知道纪珣的决心，也不可能不为此感动，但他仍旧认为那一夜只是错误一场。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也许多年以后，也许不用多年以后，纪珣依旧会后悔。

　　仅仅为了一个兄长舍弃自己向往的生活绝对不值得，纵使现在对方不这么想，但日后如何谁也无法肯定。

　　陆毅擎不希望纪珣感觉到哪怕是一点点的后悔。

　　人的一生不算漫长，他不要也不需要纪珣将贵重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纪珣问道。

　　颜以杰坐上副驾驶座，关上车门。

　　“我在这附近跟别人碰面，结束之后正要回家，就看到你的车停在这里了啊。”

　　纪珣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

　　“你怎么了？”颜以杰很自然地伸出手，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没事……”纪珣依旧垂首。

　　眼尖的颜以杰注意到纪珣颈项上几个明显的吻痕，都是印在衣服无法遮住的地方，当时激情可想而见，于是露出了然的神情。

　　“你跟那个男人上过床了？”

　　纪珣一怔，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哭？难道你不是自愿的？”颜以杰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纪珣揉了揉红透的眼眶，慢慢地道：“我是自愿的……可是，他要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吃过就想跑？”颜以杰冷哼。

　　纪珣是他的好友，而他绝不会坐视好友被别人欺负甚至玩弄。

　　“我不知道。”纪珣喃喃道，湿润的脸颊上只感觉到阵阵凉意。

　　看不下去的颜以杰拿出面纸，轻柔地替对方拭去那些微咸的水液，甚至连红透的眼眶也被面纸轻轻地按压而过。

　　“不要哭。哭完全无济于事，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纪珣的声音略微哽咽。

　　颜以杰犹豫半晌，还是伸出手，将纪珣拥到自己怀里。

　　“以杰…？”对方的声音有些惊慌。

　　颜以杰却觉得有些想笑。

　　他平常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但见到好友的哭状，尽管思索着要如何安慰，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自己以往安慰女性的行为原样照搬。

　　“别担心，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颜以杰闷笑着。

　　“我也不认为你有。就算都是同性，你也不喜欢我这型的。”纪珣叹气道。

　　“你知道就好。”颜以杰伸手揉了揉纪珣的黑发，轻笑道：“这里暂时借你靠，所以你完全不用客气。”

　　纪珣的回答则是一声隐约带着哭腔的“嗯”。

　　陆毅擎准备好午餐，回到客厅坐下，有些焦躁地望了时钟一眼。

　　纪珣已出去了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有回家，难道路上出了什事情？

　　他不否认自己的担心，也开始反省，也许自己先前的态度与言行真的伤赖了纪珣。

　　陆毅擎人生中只有过少数几次后悔，其中一次是昨夜与今早的缠绵，还有一次便是自己拒绝了纪珣的那些言语。

　　如果他能够再冷静一些，用词委婉一些，态度温和一些，也许纪珣就不会气得离开。

　　但纪珣终究走了。

　　而且是被他逼走的。

　　陆毅擎尽管后悔，却不曾打算主动去寻找对方。

　　他不能给纪珣任何希望，况且纪珣大约也不是真的爱他，只是为了挽回他这个兄长所以才放下自尊。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罢了，他们兄弟相处这么多年，若非自己起了禽兽不如的欲望，纪珣又何须跟一个男人上床？

　　他不要纪珣感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因此现在的拒绝有其必要。

　　陆毅擎恍惚地想着，直到听见门铃发出的声响，这才回神过来。

　　他起身开了大门，本以为是纪珣回来了，但站在门口的人物却令他难得地发不出声音，陷入一片怔楞之中。




八、

    门外站着一个陆毅擎从未见过的孩子，约莫才五六岁，正直直地凝视着他。

　　但这并不是他几乎说不出话的原因。那个孩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陆毅擎仔细地确认了好几次，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惊讶到底是为什么。

　　那个孩子的长相与年幼时的纪珣极其相似。

　　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长得有点像女孩，却又不是那么的阴柔。

　　“小弟弟，你找谁？”他轻声问道。

　　“纪珣，在吗？”对方稚嫩的声音很清亮，神情却仍旧冷漠。

　　陆毅擎深吸了口气，微微笑道：“他不在家，你进来等他好吗？”

　　男孩抿着唇，似乎犹豫了一会，却还是轻轻点了头。

　　等纪珣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颜以杰跟纪珣换了座位，驾车回到自己的寓所。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什么。”

　　得知纪珣未吃午餐后，颜以杰体贴地问道。

　　“有什么好吃的？”

　　纪珣一边用冰冷的毛巾擦拭自己略微红肿的双眼，一边懒懒地道。

　　“我想你有三个选择。”颜以杰翻着冰箱，“一、冷冻水饺，二、冷冻肉包，三、冷冻蛋饼。”

　　“怎么都是冷冻系列！”纪珣忍不住笑了，“你平常都吃这种东西？”

　　颜以杰也笑了：“没办法，我又不会下厨。这里虽然有食材，你应该也不会煮吧？”

　　“你不会下厨还买食材做什么？”纪珣疑惑地问道。

　　“我不会，又不代表别人也不会。”颜以杰眨了眨眼，“好了，你要吃哪一样？”

　　纪珣回想着颜以杰方才条列的冷冻系列料理，叹了口气。

　　“你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问这个做什么？”

　　“我对你的冷冻系列毫无兴趣。”纪珣一脸莫可奈何，“还不如自己来做，好歹也看过别人下厨，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那你自己过来看吧。话说在前头，我可帮不上什么忙。”颜以杰耸肩道。

　　纪珣凉凉一笑，扔下手中冰敷用的毛巾：“没关系，反正我本来也不指望你。”

　　他打开冰箱，检视了一下所有的食材，感到有些惊讶。“你这里食材种类好多。”

　　颜以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我经纪人买的。”

　　“他为你下厨？”

　　“只有在他有空的时候。”

　　纪珣拿了几样蔬菜出来，找出围裙穿上，便站在厨房内开始将洋葱蕃茄等物切块。

　　颜以杰望着对方握着菜刀却不熟练的手法，忍不住笑了：“喂，你到底会不会啊？”

　　纪珣瞪他一眼，唇却微微弯起：“你少烦人，不要害我切到手。”

　　颜以杰无辜地抿了抿唇，表面上虽然笑着，心底却着实松了一口气。纪珣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至少是已经笑得出来了。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陆毅擎尽量温和地问道。

　　“杜唯懿。”小男孩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细声回答。

　　陆毅擎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么，我可以叫你唯懿吗？”

　　小男孩无声地点了点头。

　　“唯懿，你……吃过午餐了吗？”

　　陆毅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相处，只得这么问道。

　　小男孩安静地摇了摇头。

　　“那，你跟我一起吃，好吗？”

　　对方仍旧没发出声音，仅是点了点头。

　　陆毅擎将杜唯懿带到饭厅内，将还不够高的对方抱到椅子上坐好，从厨房内端出那些不久前才准备好的料理，而后将餐具放在小男孩的面前。

　　“吃吧。”

　　对方没有响应，神色也还是淡然，但是仍旧慢慢地伸手拿起碗筷，使用着对他来说太长的筷子开始进食。

　　陆毅擎在小男孩对面坐下，忍不住凝视着对方微微低垂着的粉嫩脸庞。

　　凭着纪珣过去的风流史，这个孩子的身份真是闭着眼也能猜得到。问题就在于，孩子的母亲在哪里？为何会放任一个还这么年幼的孩子独自一人来找父亲？更不用 说，为什么对方直到现在才找上门来？这个孩子少说也五岁了，过去这几年孩子的母亲为何都维持着沉默？时至今日才找上门，又是为了什么？

　　陆毅擎呆呆地想着，直到听见杜唯懿发出的声音时，才回过神来。

　　“叔叔，你不吃饭吗？”男孩细嫩的声音轻声问道。

　　陆毅擎开口道：“没关系，你吃吧。”

　　男孩听见他的回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以慢的惊人的速度缓缓进食。

　　陆毅擎啜饮着白开水，在心底叹息。

　　──这个孩子很可爱，纪珣一定会喜欢的。姑且不论他们的长相有多么相似，对方的行为举止明显是受过严格教导的，进食的动作慢而优雅，以一个还这么小的孩子而言算的上十分难得。

　　等杜唯懿吃完午餐，陆毅擎收拾清洗着餐具时，却见到那个孩子静静站在流理台旁，静静注视着自己。

　　“唯懿，你到客厅坐着好不好？”陆毅擎虽对男孩的举止感到不解，却仍这么说道。

　　“我等叔叔。”杜唯懿只淡淡说了这四个字，接着便乖乖站在他身边，望着他洗碗的情景。

　　等陆毅擎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也微微笑了。

　　“你喜欢吃冰淇淋吗？”

　　突然被问了问题，杜唯懿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着点了点头。

　　“香草、草莓、巧克力，你喜欢哪种？”陆毅擎一边擦干碗盘一边问道。

　　小男孩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开口：“草……草莓。”

　　陆毅擎将碗盘放回橱柜内，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之后，里面却是弥漫着甜甜香气的粉红色半固体。

　　陆毅擎拿出汤匙，递给对方：“吃吃看，这是我做的。”

　　杜唯懿抓着汤匙，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点，接着将汤匙放进嘴里。

　　“好甜。”男孩脸上有着惊喜。

　　陆毅擎也轻轻一笑：“喜欢吗？”

　　男孩没有回答，微微发红的脸上却露出了到达这里以后第一个笑容。

　　以至少不算太过拙劣的料理解决午餐之后，纪珣替自己泡了杯红茶，放松地待在颜以杰家的客厅内休息。

　　颜以杰也跟着坐下，接着问道：“纪珣，你想谈谈吗？”

　　“谈什么？”纪珣啜了口温热的液体，面上多了几分讽刺。

　　他其实不认为有什么可谈的。

　　就结论而言，兄长已经拒绝他了。纵使他们昨夜才做过那种事，现在也已经不能耿耿于怀了。

　　“好吧。你不想谈也没关系，但是记住，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后悔。如果你喜欢他，就别错过他。”颜以杰摊了摊手，一派轻松地说道，似乎不打算要多管闲事。

　　纪珣咀嚼着对方的忠告，犹豫了好半晌，终于开口：“你对乱伦怎么看？”

　　颜以杰一怔，笑道：“怎么突然提这个？不怕我误会你跟你哥……”言至中途，他突然想通了什么，登时没了声音。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我的确跟他上床了。”纪珣苦笑，端着茶杯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你会看不起我吗？”

　　颜以杰从震惊的精神状态中恢复过来，听见纪珣的问句，迟疑了一下，终究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我不会看不起你。”

　　“可是我却看不起我自己。”纪珣放下茶杯，垂下了视线。“昨天晚上是我主动的，但是过了一夜，他居然说要继续跟我当兄弟。你说，有谁上过床还能只当兄弟？”

　　颜以杰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你爱他？”

　　“谁知道呢，也许是吧。”纪珣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夹带着几许淡淡的哀伤。“我还在试着厘清自己的感情，而他又一句话直接断了我的后路。就算我真的爱他，他也不打算跟我有任何发展。”

　　“你自己都弄不清楚吗？”

　　“我只知道他很重要。重要到，我这辈子都不想失去他。”纪珣忽然笑了笑，“也许他说的对，我们是该当兄弟就好。”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只希望你不会后悔。顺带一提，我永远站在你这边。”颜以杰只是很平常地这么说道。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温暖，纪珣抿了抿唇：“谢谢。”

　　陆毅擎将小男孩带回客厅，几经犹豫还是开口问道：“唯懿，你找纪珣有什么事吗？”

　　杜唯懿动作轻巧地舔着汤匙上的草莓冰淇淋，细声道：“还不能说。”

　　“不能说？”

　　“要等纪叔叔回来才可以说。”小男孩抿了抿唇，微红的唇因为正在吃冰的关系而有些湿润。

　　陆毅擎没有多问，只是在对方吃完冰淇淋之后，温和地询问还要不要。而杜唯懿却微红着脸，有礼而客气地拒绝了。

　　就在陆毅擎正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没有上锁的大门却被推了开来。

　　纪珣一面走进来，一面露出漠然的神情，但在他见到乖乖坐在沙发上的杜唯懿时，登时一脸讶然。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他有些呆滞地问道。

　　陆毅擎淡淡地问：“吃过饭没？”

　　纪珣顾不上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走到小男孩面前，神色从讶然转变为不敢置信。

　　“珣？”陆毅擎唤了一声。

　　“我吃过饭了。哥，这个孩子……他……”纪珣有些焦躁地望向兄长，期望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这孩子叫杜唯懿，他说是来找你的。”

　　纪珣咬着唇，陷入一片恍惚之中。

　　这个孩子的轮廓与五官，跟自己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一模一样，却是极为相似。如果要说这孩子跟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一定没有人会相信。

　　“唯……唯懿…？”

　　“你好。”小男孩轻轻地颔了颔首。

　　“找我……有什么事？”

　　尽管纪珣没有自觉，但陆毅擎仍旧知道，对方正处于十分紧张的状态。紧张得，甚至连话都说不流畅。

　　“我想跟你借钱。”杜唯懿站起身，抬首直视着他。

　　“借钱？”纪珣有些疑惑。

　　“我妈妈要动手术，可是钱不够，你可不可以借我？”杜唯懿咬着唇，稚嫩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会还你钱的，所以……”

　　一旁的陆毅擎凝视着怔楞的纪珣，忍不住开口道：“唯懿，你爸爸呢？”

　　小男孩抿着唇，神色有些不知所措：“爸爸……就在这里……”

　　纪珣沉默良久，终于蹲下身，平视神色有些慌张的男孩。

　　“我就是你爸爸，对不对？”

　　杜唯懿没有回答，咬着下唇，眼眶渐渐红了。

　　纪珣伸出手，慢而温柔地抹去对方白皙小脸上多出的微咸液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纪珣的声音很轻。

　　直到此刻，杜唯懿才真正哭出了声音。

　　纪珣眼眶一热，连忙伸手将这个孩子抱到怀里，温柔地轻抚着对方微颤的背脊。

　　等纪珣与那孩子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后，陆毅擎让那对“父子”在沙发上坐下，并以眼神示意纪珣开口。

　　纪珣微微犹豫了一会，才慢慢地开口：“唯懿，你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小男孩咬着唇道：“妈妈叫杜迎真。”

　　──杜迎真？

　　纪珣苦苦思索，却怎么也无法确定自己的生命中是否曾出现这名女性。单论这个名字的话，他的确想不起与之对应的脸孔是哪一张。

　　“珣？”陆毅擎询问地一唤。

　　纪珣仅是摇了摇头，没有将一切都说出口。

　　他怕自己伤了这孩子的心。

　　“唯懿，你刚刚说要借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纪珣尽可能温柔地问道，双手也安抚地按在对方细瘦的肩膀上。

　　“妈妈住院了……要动手术，可是没有钱……阿姨也没有钱……阿姨还说，爷爷有钱，可是妈妈不准我去找爷爷……”

　　“因为妈妈不准你去找爷爷，所以你才来找我，对不对？”纪珣柔声问道。

　　杜唯懿揉了揉略红的眼眶，点了点头。

　　“那，唯懿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阿姨那里有爸爸的住址。”

　　──又是阿姨？

　　纪珣微微皱眉。

　　这个所谓阿姨，八成是唯懿母亲的姊妹，或者是朋友。但这个人手上怎么会有自己的地址？

　　纪珣抬眼，与陆毅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达成共识。

　　“唯懿，你带我们去看妈妈好不好？”

　　小男孩乖乖地点了点头。

　　纪珣到达医院病房前设想过许多情况，但绝没有想到躺在床上那个虚弱憔悴的女人病情竟然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重，而他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便呆呆地无法言语，过了半晌，才轻声唤道：“Alice……”

　　一旁的陆毅擎弄懂了什么，却没有出声，只是望着纪珣往病床边走了过去。

　　“Alice……Alice……你怎么了？”他脸色苍白，眼眶也染上一层灼红。

　　“……纪…珣？”床上的女人慢慢睁开眼，勉强地弯唇露出笑容。“…怎么来了？”

　　女人尽管病弱消瘦，单就那曾经柔美的轮廓却也不难看出对方往日的风姿绰约。

　　“是我去找爸爸的。”杜唯懿趴在病床边，有些怯怯地道。

　　女人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儿子的头顶。

　　“Alice，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的联络方式。”纪珣双眸湿润，连声音都开始微微颤抖。

　　“阿珣，我们一直都只是床伴，何必说呢。”女人摇了摇头，“这个孩子是我自己要生下来的，与你无关。”

　　“我也是这孩子的爸爸。”纪珣坚持道。

　　“可是，你……”

　　纪珣低低地道：“你不愿意让我照顾这个孩子吗？我不是要跟你争监护权，但我应该也有权利照顾他。”

　　女人沉默了半晌，终究点了点头。

　　由始至终都站在门边的陆毅擎隐隐头疼了起来，心底流过一阵阵的酸涩情绪。

　　──纵使这是他所期望的结局，但为何他一点也不开心？也许是因为结局来的太快，他还无法适应……“Alice，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唯懿，还有你的病。”纪珣坚持地道。

　　女人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单独谈，好吗？”

　　陆毅擎见状，开口道：“我带唯懿去外头走走。”

　　女人感激地一笑，望着陆毅擎牵着杜唯懿走出房间的背影。

　　“好了，只剩我们了。”纪珣拉来一把椅子坐下，微微弯唇：“唯懿出生是你当年出国之后的事吗？”

　　“是的。我出国之后才发现有了他……本来想打掉，却又舍不得，结果还是生了下来。”Alice苦笑，“我一边照顾他，一边完成学业。回台湾之后，我父母见到小唯时很惊喜，那是他们第一个外孙，可是当我告诉他们这孩子没有爸爸时，他们非常生气。他们说要是没办法给孩子找到爸爸，就不要再回家里。”

　　“于是你就这样离开了？”

　　“我跟家里完全断绝关系了。我父母是很保守的人，他们认为一个健全的家庭不能缺少父亲，可是我并不需要一个丈夫。”Alice枯槁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嘲讽。

　　纪珣没有接话。他并不是不了解对方的个性，也正因为如此才能理解对方坚强的决定。

　　“我找到工作后，一个人抚养小唯，现在他已经五岁半了。”

　　纪珣意识到对方言谈间满溢而出的对儿子的骄傲，轻轻一笑：“这孩子你教的很好，可爱又有礼貌。”

　　Alice也温柔地笑了：“是啊，那孩子长得真像你，皮肤又白又嫩，晒也晒不黑；眼睛跟你一样是桃花眼的形状，很漂亮呢。”

　　“这似乎不是夸赞吧？”纪珣失笑。“你果然还是没变。”

　　“除了审美观之外，我变了很多。”Alice挑了挑眉，“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我是看上你的长相才跟你有过那一段的。”

　　“我知道。你可是我所有床伴中，唯一一个敢直接说看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女人的人。”纪珣摇了摇头，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Alice微微抿唇，收起了笑容：“阿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照顾小唯。他年纪还小，我走了之后必须要有人照顾他。”

　　“『走』？”纪珣隐约察觉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Alice，收回你的玩笑话，这种笑话根本不好笑。”

　　“阿珣，我不是开玩笑。我的日子不多了。”

　　“可是你不是要动手术？不用担心，手术费用我来负担，你会好的。”纪珣有些慌张地道。

　　“那是骗小唯的。我怕他没办法接受……”Alice苦笑。

　　纪珣皱起眉，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病？”

　　“癌症。发现得太晚，来不及做切除手术。”Alice抬手比了比自己的胸腹，神情无奈。“这里面的器官大部分都被癌细胞感染了，已经太迟了。”

　　纪珣微张着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有手指微微的颤抖泄漏了他内心的动摇。

　　“你愿意照顾小唯吗？”Alice又问了一次。

　　纪珣沉默着，终究点了点头。

　　陆毅擎牵着杜唯懿，替他买了罐果汁，两个人便在医院外头的绿地散步。

　　“唯懿，妈妈的身体还好吗？”他忍不住问道。

　　方才在病房内只匆匆望了女人几眼，却只对对方的枯槁病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妈妈会好的。”杜唯懿停下脚步，抬起小脸望着陆毅擎，细声道：“动过手术之后，妈妈就可以回家了。”

　　陆毅擎没有多想，只是又道：“你一直跟妈妈住在一起吗？”

　　“嗯，阿姨有时候也会来我们家住。”

　　“阿姨……是妈妈的姊妹还是朋友？”

　　“阿姨是妈妈的妹妹。”杜唯懿微微扁着红润的嘴唇，“可是，我不喜欢阿姨。”

　　“为什么？”陆毅擎有些惊讶，意外于这么乖的孩子居然会这么直接地表达出对别人的厌恶。

　　“阿姨不喜欢我。她说我长得太像爸爸，很讨人厌。”杜唯懿小声地说道，脸上却多了几分不甘心。

　　“那，唯懿喜欢爸爸吗？”

　　小男孩微微脸红，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毅擎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正要说话，却见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走到自己面前，正不悦瞪着他们一大一小。

　　就在此时，杜唯懿怯怯地唤了一声：“阿姨……”




九、

    陆毅擎望着眼前的女人，意外地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愤怒。

　　他略微思考，决定先打个招呼：“你好，我是陆毅擎。”

　　“我是杜宇真。”女人冷冷地道，“纪珣也来了？”

　　“他在病房里。”陆毅擎微微皱眉。

　　对方的态度并不是太好，也因此他心里多少产生了些许不快。陆毅擎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性，而对方却以如此冷漠的态度与他搭话，还问起了他的弟弟，显然认识纪珣。

　　杜宇真只是淡淡瞥杜唯懿一眼，寒声道：“谁叫你带他们过来的？”

　　杜唯懿微微一瑟缩，正要开口，却被陆毅擎紧握住了小小柔软的手掌，登时抬起了头，忘记要说话。

　　“杜小姐，请您客气一点。”

　　“我管教外甥不需要外人多事。”

　　陆毅擎摇了摇头：“唯懿是纪珣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我有权利管。”

　　杜宇真冷笑：“侄子？事到如今才来认亲，也不嫌太晚？”

　　“我们从前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你们并未尽到告知的义务。”

　　陆毅擎握紧小男孩的左手，同时也感觉到对方微微用力，抓住了他的手掌。他难得地微微一笑，蹙紧的眉间也略略松开。

　　“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反正纪珣也不会负责任。”杜宇真脸上多了一丝嘲讽。

　　陆毅擎仍旧一派冷静：“凭什么这么说？”

　　“他那种男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姊姊放弃整片森林，只跟一个女人过稳定的家庭生活？”杜宇真摇了摇头，眼底有着轻蔑。“他只要看对眼，哪个女人都可以上，不是吗？”

　　“别在小孩面前说这个。”陆毅擎平稳的语气里多了丝怒意。

　　他望了一脸迷惑的杜唯懿一眼，随即将人抱起来，往医院里走去。

　　杜宇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跟在他们后面，回到杜迎真的病房内。

　　“你们回来的正好。”纪珣抹了抹眼，眼眶略有些赤红。“我本来要去找你们呢。”

　　“纪珣，你还有脸待在这里？”杜宇真冷笑道。

　　纪珣先是一阵惊讶，接着微微垂首，淡淡道：“你也报复够了吧。我的工作没了，你该满意了。”

　　时至今日，他想起前一阵子那件性丑闻时，仍旧感到十分不舒坦。的确他早有离开演艺圈的意愿，但他不希望是以如此屈辱难堪的方式离开。

　　杜宇真的恨意纪珣并非不能理解，但作为直接受害人，他实在无法坦然面对这个当初令他几乎是狼狈退出演艺圈的年轻女人。

　　听到他这番言语，杜宇真却哼了一声：“还不够，远远不够。为什么你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Alice轻声道：“宇真，我说过很多次，那不关阿珣的事。”

　　“可是他让你怀孕，让你一个人半工半读生下孩子，甚至让你被爸妈赶出家门！”杜宇真颤声道，“姊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喜欢你，他一点也不在乎你！”

　　“无所谓。”Alice语气虚弱，却露出一抹淡的几乎透明的笑容。“谈感情太荒谬了，我跟他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

　　杜宇真脸色惨白，却仍旧固执地追问：“那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害你不得不回台湾工作，甚至连爸妈都无法谅解你。难道你要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

　　“不是唯懿的错，也不是纪珣的错，当然，我也不认为自己错了。”Alice勉强弯起苍白的唇瓣，彷佛微笑。“这个孩子是上天给过我的，最好的礼物。”

　　“妈妈……”杜唯懿轻轻地叫着，神色中有着不安。

　　“小唯，以后跟爸爸一起住，要乖乖的，知不知道？”Alice伸手抚了抚儿子柔软的短发。

　　小男孩微微抿唇，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色，却慢慢道：“我会乖乖的。等妈妈手术完之后，再一起回家。”

　　病床上的女人没有应允，只是伸长手臂，将杜唯懿抱进怀里。

　　而从头到尾维持着沉默的纪珣与陆毅擎仅是望着那对母子，并未做出多余的举止。反倒是杜宇真，忽然口气极差地对纪珣道：“对不起。”

　　他一呆，忽然强烈地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我不会再说第二次，照片那件事是我挟怨报复。”杜宇真自嘲一笑，“当时看到你还有兴致钓女人泡酒吧，我觉得很愤怒。姊姊住院治疗，无论如何放不下那个小鬼。她不希望我去找你，而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男人之后，才那样整你。其实不是你的错，但我无法克制自己，仍旧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你身上。”

　　纪珣叹了一口气。

　　“杜小姐，过去的事了，我不会记得，你也最好忘记。”

　　杜宇真摇了摇头，忽然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沾湿了苍白的脸庞。

　　纪珣没有安慰她，只是忽然感觉手上一热，却是陆毅擎握住了他的手。他苦涩一笑，并未拒绝对方修长手指带来的灼热温暖。

　　那一天，陆毅擎带着纪珣与杜唯懿一起回家。

　　陆毅擎准备好晚餐，正要去叫待在客厅里的一大一小吃饭时，却发现小的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纪珣却呆呆地坐在一旁。他回房间拿了条毛毯，小心地替杜唯懿盖上，打算先让对方睡一会儿。

　　“你还好吧？”

　　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纪珣抬头望了他一眼，慢慢摇了摇头。

　　“怎么了？”陆毅擎在对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纪珣犹豫着开口：“我真的……真的有资格当爸爸吗？”他抓了抓头，“这个孩子都已经五岁了，我才知道有他。他……需要我吗？”

　　“没有孩子不需要爸爸，就算是你我也一样。”陆毅擎微微勾唇，“你还记得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吗？”

　　纪珣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跟你还很生疏，所以你很依赖爸爸，连洗澡都跟他一起洗，不是吗？”

　　陆毅擎口中的“爸爸”，指的是纪珣的养父，他的亲生父亲。

　　“爸爸对我很好啊，而且妈妈也很宠我；只有你，看也不看我。”纪珣有些赧然，眉间的忧郁散去了一些。

　　陆毅擎微微蹙眉：“那只是一开始，家里多了一个孩子，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当年他才刚上高中，家里便来了一个据说是父母双亡的小孩。对于十几年来备受父母关注的独生子而言，自然会感到不知所措。

　　只是知道那个孩子不如他想象的软弱之后，陆毅擎便起了亲近对方的想法。先是试着交谈，接触，甚至带着纪珣一起去游乐园玩，没过多久，纪珣便变得十分依赖他，态度甚至比对父亲时还要亲昵。

　　时至今日，陆毅擎想起当年小小的纪珣向他撒娇的模样，仍旧会不由自主地微笑。

　　“他会喜欢我吗？”纪珣有些忐忑不安。

　　“会的。”陆毅擎淡淡道。

　　纪珣突然安静下来，握住陆毅擎的手，沉默许久才开口：“哥，Alice活不了多久了。”

　　“手术呢？”

　　“动了也没用，来不及了。”纪珣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要怎么跟唯懿说，他妈妈不会再跟他一起生活了？”

　　陆毅擎无语，只是握紧了纪珣的手掌，手指细细摩挲着对方的。

　　纪珣咬着唇，彷佛犹豫，却又开口：“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陆毅擎低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这么说？

　　他不懂，而对方脸上也有着些许迷惑。

　　“帮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养小孩，我不会做饭也不会照顾小孩，我不知道要怎么当一个父亲……”纪珣哑声道。

　　陆毅擎叹息了声。

　　“你总归要自己照顾他，如果作不到，就为他找个新妈妈。”

　　“你要我结婚？”纪珣的声音有些扭曲。

　　陆毅擎松开一直紧握着对方的那只手，望着对方神色惶然的脸孔，毅然道：

　　“是。”

　　“你不是喜欢我吗？跟我上床、那么温柔地吻我，现在却要我当你弟弟，要我离开你去结婚……”纪珣低下首，眼底一酸，有什么东西慢慢浸湿了冰凉的脸颊。

　　“这个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完整的家庭……既然你这么为他着想，不如你给他好了！”纪珣抬起脸，脸上不知何时已一片潮湿。“你快找个女人结婚，这个孩子也交给你照顾，我一个人走的远远的你就满意了。”

　　陆毅擎一阵心痛，忍住伸手拭干那些泪水的冲动，无奈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希望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是兄弟，然后你就可以结婚生子！”

　　陆毅擎淡定道：“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为什么？你拒绝我，不就是为了能随时回到正常的道路上？”

　　陆毅擎只是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哥，我们真的不行吗？”纪珣的声音几乎颤抖。

　　“如果我们在一起，你要怎么跟孩子解释？又要怎么跟爸妈解释？你如今也还算公众人物，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会有多大的麻烦？”陆毅擎神情冷静，彷佛只是在做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件分析。

　　“我知道了。”纪珣忽地起身，往楼梯走去。“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情。”

　　“珣……”

　　纪珣没理会他，径自回了房间，几乎粗暴地甩上了门，而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来的泪水。

　　杜唯懿醒来时已将近晚间九点。

　　他坐起身，抓着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毛毯，眨了眨惺忪的眼。

　　“唯懿，饿吗？”男人低沉的声音如此问道。

　　他转过头，望见那个饭煮的很好吃的叔叔走了过来，于是安心地点了点头。

　　于是男人走了过来，将他抱起来走到饭厅内。他注意到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食物。

　　“刚刚正想叫你起来吃饭。”男人微微弯了唇，彷佛在笑。“快吃吧，不过别吃太撑。”

　　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而对方温暖的手掌却放到他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这么客气。”

　　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很好听，以至于杜唯懿对这样的嗓音、这样的动作感到有些羞怯。

　　他动作缓慢地进食，却见男人望着他的眼底多了几丝忧郁。

　　他想问为什么，却又不敢问。这个叔叔大概碰到了很伤心的事，却又不能说出来，所以才会只有眼神表现出来。

　　杜唯懿吃完饭，问道：“叔叔，我爸爸呢？”

　　“你爸爸睡了。”

　　对方简单地回答，说话的口气却很温柔。

　　杜唯懿呆呆望着男人，直到被男人带到房间里，才回神过来。

　　“以后你先住这里，好吗？”对方轻声道，没什么表情的容颜竟也柔和了些。

　　“衣柜里有衣服可以换，不过是你爸爸的旧衣服，明天我们去买新的。”

　　他点了点头，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小小声地道了“晚安”。

　　不知道声音是否太细微，对方并未听到，也没有响应。

　　杜唯懿又发了一会楞，才换了睡衣，关灯上床睡了。

　　自从他们把杜唯懿带回家里后，纪珣与陆毅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除非必要，纪珣不会跟陆毅擎多说一句话。陆毅擎自然知道对方在闹别扭，却也束手无策。

　　归根究底，所有的问题都是他造成的。

　　与纪珣做爱时，他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滞，再不流逝。怀里的男人是他从小一直宠爱到大的孩子，陆毅擎从前以为自己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兄弟亲情，却不曾想到，没有一个兄长会如此会毫无保留地对待自己的弟弟。

　　他是喜欢着纪珣的，而在喜欢之上，更多的还是这么多年以来都习于给予对方的怜惜。

　　陆毅擎知道纪珣一直都是异性恋，只是因为自己，那一晚才会主动的要求。无论那夜他们共同经历过多少次蚀入骨髓的高潮，下了床，他们仍旧只会是兄弟。

　　他相信纪珣有如爱着亲人一般爱着自己，而自己同样爱着纪珣。

　　纪珣的爱是为了他而敞开大腿，舍弃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而他的爱却是推开纪珣的怀抱，将那夜的一切埋葬于记忆的最底层。

　　“唯懿，爸爸呢？”

　　小男孩摇了摇头：“还在睡觉。”

　　陆毅擎放下手中盛满香软松饼的碟子，轻声道：“你先吃早餐，我去叫爸爸起床。”

　　小男孩乖乖地点头，拿起叉子慢吞吞地切开散发着奶油香气的煎蛋。陆毅擎随手扯下围裙，扔在椅子上，便往楼上走去。

　　平常的日子里杜唯懿要上幼儿园，而接送孩子的工作通常是由目前无事一身轻的纪珣负责。而陆毅擎从以前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喜欢赖床的毛病，因此就算纪珣不想见到他，也还是会专程上楼叫纪珣起床。

　　陆毅擎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于是一如以往的习惯推门进去，却见到纪珣背对自己躺在床上。

　　“珣？”他才说出口便察觉不对。

　　纪珣的呼吸有些急促，连赤裸着的背脊也微微颤抖。陆毅擎直至此时才意识到，纪珣竟只穿了件睡裤，毫无顾忌地露出光洁的上身及柔韧的腰部。

　　“嗯……”

　　纪珣压低嗓音的轻吟如一道落雷打在陆毅擎耳边。

　　他仔细一看，才惊觉纪珣正在自渎。从他的角度只看得见纪珣移动着的右手及下腹部稀疏的毛发，而那硬起的性器被纪珣两手包裹玩弄着，似乎将至极限。

　　就在这紧要关头，纪珣终于察觉有人进了房间，略略一回首，眼眸里水光潋滟，双颊上绯红发烫，脸上那茫然的神情却突兀地转变为惊诧与尴尬。

　　陆毅擎想转身出去，却发觉自己的双脚怎么也无法移动，甚至连呼吸也停下了一般的怔然。

　　纪珣喘息着的声音多了几分绵软，半眯起的眼里含藏着羞耻与无措。

　　“哥……不要看……”

　　陆毅擎呆呆地站在原地。

　　纪珣却在此刻高潮了，一边断断续续地喘吟，一边将乳白的液体喷溅在那双修长骨感的手里。

　　陆毅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出纪珣的房间的。

　　记忆彷佛中断了似的，回神过来时纪珣已经躲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掩去一切声息。

　　而陆毅擎下了楼，抬眼注意到时间来不及了，干脆自己开车送杜唯懿去幼儿园。回程的路上，他才开始对自己的莽撞感到懊悔。

　　不应该那么直接地闯入对方的房间，彼此都是男人，自然知道早晨勃发的欲望要如何解决，只是陆毅擎没想过自己会撞见纪珣自慰的场景。他曾一度想过，也许纪珣是故意让他看见的，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纪珣那羞愧而不知所措的神情实在不像是骗人的，况且纪珣让他看见这种场景也只会平添尴尬，根本毫无利益可言。

　　陆毅擎这么想着，下一秒却发现自己起了生理反应，不由得略略苦笑。

　　无论如何，对方的身体对他而言还是具有极大的吸引力。这些日子以来，迫于自身情绪及家里突然多出的新成员，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找床伴发泄欲望了。

　　杜唯懿明显地依赖着他，就一个刚来到新环境的孩子而言可以理解。而纪珣尽管不跟他多说一句话，却也还是吃着他准备的饭菜；要是他加班没准备，纪珣会叫外卖给杜唯懿吃，而自己什么都不吃。

　　知道这件事后，陆毅擎调整了上班的时间，早餐晚餐都亲手料理，而午餐则是他先煮好的、只要加热就可以直接食用的炖煮类食物。

　　陆毅擎知道纪珣在闹别扭，但也知道自己不会妥协。他能为纪珣做的事情并不多，除了准备食物，就只有照顾杜唯懿这件事了。纪珣会陪杜唯懿说话、看电视，但不会帮杜唯懿洗澡，也不会在夜晚里抱着杜唯懿一起睡。

　　他们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兄弟；而家长的角色自然是由陆毅擎承担。

　　对于这样的生活，陆毅擎并不讨厌。然而，就算是他，也对纪珣的态度感到焦躁不已。他希望他们能回到从前，兄友弟恭，相处融洽。事到如今，这些他所渴望的情景都已是过往。

　　陆毅擎自知自己的愿望对纪珣而言多么不近人情，却也别无他法。他们不能作情人，只能作兄弟；他能够从兄弟与情人间的那条界线跨回去，纪珣却无能为力。

　　但是又能怪谁呢？那一夜，他们几度缠绵，却都是出于自愿。差别只是陆毅擎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而纪珣不能。

　　他关上门，正考虑着要不要提早上班时，却见到纪珣正坐在饭厅里，一边将奶油及蜂蜜抹上去，一边吃着他做的松饼。

　　陆毅擎心中一紧，却仍旧镇定地放下车钥匙，在餐桌边坐下。

　　纪珣伸出舌尖，舔了舔沾到唇边的奶油，殷红的舌叶退回微张的唇瓣内时，陆毅擎低下头，没有再望过去。眼前展现的，是一幅对于禁欲者而言最难抵抗的情景，而陆毅擎也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甚至装作他没有撞见过纪珣自渎的景像。

　　“你有硬起来吗？”纪珣冷冷地道。

　　陆毅擎一怔，慢慢抬起头。

　　“你说什么？”

　　“早上看到我自慰时，你有没有硬起来？”纪珣半眯着眼，似笑非笑。

　　陆毅擎哑口无言，怎么回答都不是，干脆维持着沉默。

　　“到底有没有？”纪珣用叉子戳起盘子里的腊肠，微微一笑，伸出舌尖舔了舔腊肠的其中一端，接着整根含进嘴里，却又不咬断，只是那样含舔着吸吮着。

　　陆毅擎下身一紧，却只是淡淡开口：“对你而言，答案很重要吗？”

　　“重要。”纪珣抽出嘴里的腊肠，舔了舔唇。“你觉得我能不能吸引其它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男人。你不要我，我找别人。”纪珣啜了口柳橙汁，“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花了这么久才想通。”

　　陆毅擎镇定道：“你还有唯懿要照顾。”

　　“所以呢？有了他又不代表我不能照自己的意思作。”纪珣撇了撇唇，“从前是经纪人，现在是你；你们都要求我照着你们的想法生活，我已经受够了。”

　　陆毅擎未置一词，只是望着他的弟弟。

　　“从现在开始，我要怎么作就怎么作，全凭我自己高兴。”纪珣笑得挑衅。




十、


    “你是认真的？”

　　陆毅擎一派淡然地问道。

　　纪珣抿了抿唇：“你觉得呢？”

　　“这种玩笑不好笑。”

　　“你不要我，还不肯让我去找别人？”

　　陆毅擎闭上嘴。总不能告诉纪珣，自己是为了他好。这种说词，怎么看都像是在推托。

　　“哥，我今年二十七了。我不会像从前一样跟在你后面，除了你谁也不要。”

　　他当然很清楚这点，可是──“你非找男人不可？你真的知道跟男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陆毅擎皱起眉。

　　“不可以吗？凭甚么你可以我不行？反正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这辈子结不结婚都无所谓。”纪珣挑眉，“说到这个，哥你还没有孩子，怎么不结婚生子？反正我们各走各的路──”

　　陆毅擎却突然打岔：“我不会有孩子。”

　　纪珣仍旧笑着：“等你什么时候不用保险套，就一定会有孩子。”

　　“我想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疾病，叫『不孕症』。”陆毅擎淡淡地道，“所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后代。”

　　纪珣一呆，意识到对方的一字一句都是认真的，不禁望向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孔。

　　“哥……你是说真的？”

　　陆毅擎拿起烟盒，敲出根烟而后点燃：“骗你没好处，爸妈也知道这件事。”

　　“什么时候知道的？”纪珣轻声道，原本凌厉的视线中漾起几分柔和。

　　“刚上大学的时候。”陆毅擎夹着香烟的手搁在桌沿，脸上多了些许少见的茫然。“那时候我朋友邀我一起去捐赠精子，可是检查报告出来之后……你也能想象，我告诉爸妈后，他们多么伤心。我们家只有我一个独生子，我不能有孩子，也就表示陆家到我这代就算断了。”

　　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陆毅擎脸上却浮现了自嘲的笑容。

　　“哥……”纪珣不自觉地露出哀求的神色。

　　“你知道我多么羡慕世界上每一个可以拥有孩子的男人吗？”陆毅擎吸了口烟，才又开口：“我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子，可是当知道自己天生应被赋予的能力被剥夺时，我真的无话可说。”

　　“你治疗过吗？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纪珣嗓音微弱地道。

　　“那时候你在准备考高中，我也不打算因为自己影响你的将来。”陆毅擎微微抿唇，“至于治疗，我不需要。我的情况是最糟糕的那种，任何治疗或者人工授精都无法让女性怀孕。”

　　“哥……”

　　“所以我才觉得你不该跟我在一起。你还能有孩子，也能娶妻，为什么要放弃这种权利？”陆毅擎的声调变得如水一般的温柔，温柔得几乎让纪珣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是为了我才拒绝我？”纪珣眼眶一酸，“我不需要，哥哥。孩子的话，一个就够了……共度一生的人，我希望是你。”

　　“我不要你后悔。”

　　“要是我没有跟你在一起，未来却后悔了呢？”纪珣低下头，嗓音逐渐沙哑。

　　“哥……我可以跟任何女人结婚，可是我永远不希望你离开我。”

　　“我们还是可以作兄弟。”陆毅擎淡定地道。

　　“不够。我不要只跟你作兄弟……”纪珣苦笑几声，“除了吃你做的料理，被你照顾，我还想跟你上床，跟你一起生活，每天跟你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我想要你，全部的你。”

　　“情人随时可以换，但是兄弟才是一辈子也不会断绝的关系。”

　　“如果我们在一起，既是情人、也是兄弟，这样难道不可以？”

　　陆毅擎沉默下来。

　　纪珣放下手上的叉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几乎有些疲惫地道：“我们，真的不行？”

　　陆毅擎没有说话。

　　纪珣几乎喃喃自语地道：“可是我也厌倦了……交过很多女朋友，但是我还是不懂『喜欢』是什么。对我来说，『喜欢』可以等同于『性欲』，床上合得来就在一起。我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谁，就算女朋友出轨，我也能笑着跟她分手。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所以也觉得没差。”

　　陆毅擎静静地抽着烟，彷佛什么都没听进耳里。

　　“但是，哥你不一样。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让一个男人上。老实说，我觉得你真的宠坏了我。”纪珣微微勾起唇，露出狡黠的笑容。“……一般的兄长怎么可能会为了弟弟，每天开车到对方家里，就为了亲手作一顿晚餐给弟弟吃？连我女朋友都做不到这一点。”

　　陆毅擎抬眼望着对方，低声道：“这不能说明什么，我只是习于照顾你。”

　　“你不是出于习惯照顾我──你是出于习惯爱我。”纪珣的眼神很坚定，“你知道吗？亲情跟爱情的相异处，在于一样的感情中，爱情比亲情多了欲望的存在。”

　　“你想说什么？”陆毅擎于烟灰缸内按熄了烟，周身的氛围多了几许难以察觉的焦躁。

　　“基于你对我有亲情，又对我产生欲望这两件事看来，我想你是爱我的。”纪珣终于弯唇笑了。

　　“爱？”陆毅擎紧绷的眉间未见松懈，唇角轻轻一撇。“我不得不说，你想太多。”

　　纪珣仍然笑着：“你否认也没用。”

　　“爱与不爱又如何？一切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陆毅擎淡淡地道，刻意忽略了对方眼底那抹细微的忧伤。

　　纪珣苦笑着，伸手抓了抓柔顺的黑发。

　　“好吧，你一点也不爱我。你根本不愿意让我快乐一些，哪怕只是哄我一次。”

　　“珣。”陆毅擎不赞同地瞪了对方一眼。

　　纪珣却在此时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陆毅擎面前。而他的兄长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他软热的唇堵住一切将要溜出口的言语。

　　纪珣慢慢地吸吮着对方的薄唇，动作迅速地以手掌掩盖住男人的双眼，整个人弯下腰，不间断地吻着坐在椅上的男人。

　　陆毅擎没有做出任何响应，甚至不发一言，只是任由纪珣一次又一次吮着他、吻着他，甚至将湿软燠热的舌尖伸进他口中，仔细而温柔地轻舔他的牙齿与舌叶。

　　等到纪珣终于停下来时，陆毅擎才恍惚地发现，对方已经跨坐到他的大腿上，柔软的臀部正若有似无地磨蹭着他的胯间。

　　“……珣，下来。”

　　“不要。”

　　纪珣吃吃笑着，放下掩住对方双眼的手掌，竟然慢慢地吻上了男人斜飞的长眉。

　　陆毅擎面色沉静，心底却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自己被强迫了还狠不下心推开对方；笑的是纪珣此刻耍赖的模样就像个孩子闹着要吃糖一样。

　　纪珣却没管陆毅擎在想些什么，只是用温热的唇舌吻着对方逐渐放松的眉间，两手也没闲着，一边抚摸着男人柔软的耳廓，一边则磨蹭着肌理细致的颈项。

　　纪珣的手指有些冰冷，而陆毅擎的耳朵却被摸得微微生温，不知不觉连脸上也多了一丝热意。他犹豫着按住那双手，正要拉开对方时，烫热的舌尖却先一步袭击了他的颈项，以粗鲁而肯定会留下痕迹的力道吮吻着他的颈侧。

　　被那样火辣辣地吻着敏感带，就算是陆毅擎也不禁呼吸急促，甚至半合上眼，似乎享受着纪珣所给予的一切。

　　纪珣却没有轻易地就此满足，双手仍旧不安份地隔着一层衣物抚摸着对方的躯体。陆毅擎茫然地轻喘着，感觉到自己乳首被狠狠一拧时，情不自禁地轻哼了一声。

　　进攻着的那人微微一笑，又一次吻上那双被吻得殷红的唇瓣。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陆毅擎竟然响应了他，尽管只是舌尖小小的勾挑，也足够纪珣兴奋得不能自己。

　　正当纪珣持续着亲吻，打算要脱下对方的衣物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女性的惊叫声。

　　纪珣放开男人的唇，茫然地回过头，却在那瞬间怔住了。

　　“……妈？”

　　一片惊人的死寂中，陆毅擎才隐约想起，前几日曾接到双亲打来的越洋电话，说是要回家看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被双亲撞见这样的场景。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陆毅擎低下头，几乎愧于面对自己的父亲。

　　他们两人避开陆母与纪珣，两人正在书房内单独谈话，但很显然地，陆毅擎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跟小珣什么时候发展成这种关系的？”陆父喝了一口刚泡好的热茶，脸上的神情说不上生气，却有些微妙。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毅擎，不需要隐瞒。”陆父叹了口气，“你刚刚跟小珣在做什么，我们都看见了。”

　　“不是那样。我已经拒绝他了。”

　　“拒绝？”陆父微一挑眉，“我记得你才是双性恋，小珣是单纯的异性恋。”

　　陆毅擎一愣，却没想过父亲知道自己原本就能接受男人。

　　“我们……发生过性关系。”他观察着父亲的神情，接着补了一句：“双方都是心甘情愿。”

　　眼见父亲的神情恢复平和，陆毅擎才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前几天我在电话中说过，他有一个私生子，但是孩子的母亲活不长了。”

　　“这跟你们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小珣跟我说过，他没打算娶孩子的母亲。”

　　“我知道。”陆毅擎垂下首，“可是我跟他……我们根本不可能。他现在想跟我在一起，可是将来他要怎么对孩子解释？而且他又是在演艺圈工作，现在虽然半退出，但总有一日他会回去。到那时候，我跟他的关系又该怎么办？”

　　陆父叹了口气，慢慢道：“毅擎，你今年三十二岁了，我管不到你，陆家的后代我也不指望了。我只问你，小珣是不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陆毅擎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的话就不用问了。从知道你喜欢男人开始，我就觉得你对小珣的态度不寻常。”

　　“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父却爽朗地笑出了声音：“你大学时去饭店开房间被我无意间撞见过，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跟男人一起去饭店。”

　　陆毅擎沉默着。

　　“反正我们陆家已经断在你这一代了，同性恋还是双性恋已经无所谓了。”

　　“爸，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即使他喜欢你？”

　　“即使他喜欢我。”

　　“……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小珣？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也喜欢他。”

　　“爸……”

　　“从小珣来我们家不久后，都是你在照顾他。我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你想要弟弟，所以才那么照顾他；后来我看到你跟男人开房间，才恍然大悟。”陆父微微一笑，“你望着那个男人的眼神，甚至没有望着小珣时十分之一的温柔。”

　　“爸！”陆毅擎困窘地低叫道。

　　“不过那时候你自己也没察觉吧。倒是我跟你妈，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告诉我们。”陆父笑得很愉快。

　　陆毅擎尽管不想承认，却也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比想象中还要来的迟钝。连双亲都看出来了，而他却过了这么多年才若有所觉，甚至怯于承认。

　　“总之，你跟小珣自己解决吧。这件事我跟你妈不会插手。”陆父放下茶杯，手指指节轻敲下桌面。“话说回来，小珣的孩子呢？我等不及要见孙子了。”

　　意识到父亲已经结束了关于他与纪珣两人关系的谈话，陆毅擎不知道该哭该笑。他知道父亲向来开明，却没想到竟然开明到这个地步。而他与纪珣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户籍上总归还是兄弟，从小也是被当成兄弟养大，他实在无法理解父亲为何毫不介意。

　　事到如今，陆毅擎已经无法继续坚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了。也许自己为了对方好的想法，从本质上而言，就是一种自以为是。他不想害了纪珣，不想纪珣将来后悔，却没想过，也许这种武断的想法一开始便让纪珣心痛不已。

　　陆毅擎从来不想让纪珣伤心，终究却还是伤了那个人的心。

　　“小珣。”

　　“……妈。”

　　纪珣有些心虚地垂下头，不敢直视对方。

　　陆母见他畏缩的模样，不禁一笑，拉着纪珣回到客厅坐下。

　　“你要解释吗？”

　　纪珣咬了咬唇，才犹豫道：“刚刚……刚刚是我强迫哥的……”

　　“他如果不想要，谁也强迫不了他。”陆母温柔一笑。

　　纪珣哑口无言，想为对方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母却慢慢笑了，神色中满是柔和。

　　“小珣，你想跟你哥哥在一起吗？”

　　他脸一红，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我跟你爸，我们不会干涉你们。”陆母冷静地道。

　　纪珣一呆，正想追问为什么时，陆家的长子及家长已经相偕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珣，怎么了？”陆毅擎注意到自家弟弟有些怪异的神情，神色如常地问道。

　　“没，没事。”纪珣摇了摇头，把所有的疑问都吞回了肚子里。

　　那天中午，他们一家四口带上杜唯懿，一起出外用餐。而一切就如陆毅擎预料，陆家的双亲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孙子喜爱非常，杜唯懿自身的长相及有礼的态度也功不可没。

　　吃过中餐，他们一行人依照家长要求去购物。陆家两位家长毫不犹豫地刷卡替杜唯懿买下许多东西，包括衣服鞋子玩具等等，说昂贵倒也没到那个程度，但数量绝对令人咋舌。纪珣忌惮自己的知名度，没敢站得离一片和乐融融的父母与儿子太近。

　　然而第二天，报纸上的报导便指明：曾经历丑闻风波而退出演艺圈的纪珣，实际上已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报纸上的配图尽管因为夜色昏暗而略显模糊，却看的出是纪珣牵着一个面目不清的小男孩的手，两人站在地下停车场内，似乎正在等人。

　　纪珣翻看着报纸，之后气得把报纸揉烂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珣，冷静。”陆毅擎饮着咖啡。

　　“你要我怎么冷静！以前我可以忍耐，现在都退出演艺圈了，为什么还会被报出来？”纪珣愤愤地坐下，脸上着实难看。

　　“小珣，听你哥的话，冷静一点。”陆父泰然自若地道，“今天我跟你妈送唯懿去幼儿园，你就别来了。”

　　“我知道了。”纪珣不情愿地点头。

　　待陆家父母将还不能理解发生什么事的杜唯懿带走之后，纪珣整个人躺到长沙发上，蜷缩着身体。

　　陆毅擎虽觉好笑，却仍道：“珣，别躺在沙发上，想睡觉回房间去。”

　　纪珣别扭地翻过身，面向着沙发靠背：“哥你不要管我。”

　　“珣，你想回演艺圈吗？”

　　“不想。”纪珣闷闷地道。

　　“真的？”

　　“真的。”

　　陆毅擎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到纪珣身边。

　　“珣，转过来。”

　　“不要。”

　　“为什么？”

　　“我现在笑不出来。”纪珣赌气似地道。

　　“一次就好，转过来。”

　　“哥你要做什──”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男人温暖的唇舌吞下了剩余的字句。

　　陆毅擎半跪在沙发旁，一只手握住了纪珣的手指，整个人往前倾，温柔地轻吮着纪珣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

　　等陆毅擎终于停下时，纪珣已然面红耳赤，神情却是迷惑不已。

　　“哥……”

　　“嗯？”

　　“你刚刚的行为，是代表你想跟我在一起吗？”纪珣舔了舔唇，神色略显不安。

　　“嗯。”

　　纪珣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不是想法改变。”陆毅擎揉了揉对方细软的黑发，脸上纵使没有笑容，却仍旧温柔。“我只是不想继续自欺欺人了。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认为，必须要让你过的快乐，并且阻止你做错误的决定。可是实际上，那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纪珣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握紧了对方的手掌。

　　“大概是我过于意识到自己是兄长的事实了。你是成年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陆毅擎略微苦笑，却在注意到对方炽灼的眼神时心中一紧。

　　“就算你的自以为是可能让你无法接受我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为了我好。”纪珣嘶哑地道，眼眶不知为何渐渐红了。“哥，你不是对我不好，你是对我太好。姑且不论我的事情，我更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你自己的心情。”

　　陆毅擎默然不语。

　　“哥……你想要我吗？”纪珣轻声询问，嗓音里甚至包含着那么一丝不确定。

　　对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纪珣咬着唇，眼眶已经逐渐湿润。直到男人终于发出声音后，他才松开了一直紧咬着的唇。

　　陆毅擎几乎慎重地问道：“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纪珣忍着泪意，点了点头。

　　“那么，我想要你。”陆毅擎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抹去纪珣眼角的泪液。“我想做料理给你吃，照顾你，还想跟你上床，跟你一起生活，每天跟你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纪珣一边流着泪，一边却笑了。

　　“哥，你这人真是没创意，居然抄袭我说过的话……”

　　“有何不可？你的愿望，等同于我的愿望。”陆毅擎叹息似地道，唇角边却多出一抹轻笑。“珣，我也想要你……全部的你。”

　　纪珣没再说话，只是拉下男人的后颈，逼迫对方弯下身躯，让两人的唇舌得以热切地确认彼此的存在。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直到纪珣的唇都被吻得发红微肿了，陆毅擎才依依不舍地轻吮着对方的舌尖，随后撤离自己也已湿润殷红的薄唇。

　　“哥……”

　　“嗯？”

　　“怎么办……要怎么跟爸妈说这件事？”纪珣有些忐忑不安。

　　陆毅擎闻言，难得地笑出了声音。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十一、

    昏暗的室内，唯有一盏夜灯照亮了房间的一隅。

　　纪珣坐在床沿，全身上下只套着一件略显松垮的牛仔裤，低腰的剪裁露出平坦的下腹以及线条优美的髋骨。他正抓着矿泉水瓶仰首吞下水液，紧闭着的双眼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原本白净的双颊却是红艳异常。

　　趴卧在床上的男人一动也不动，脸上同样热潮未褪，神情却隐隐有些疲惫。

　　纪珣放下矿泉水瓶，转过身，俯首又在男人赤裸的背脊上留下一个吻痕。

　　“珣……我累了。”陆毅擎叹道。

　　“只是亲一下。”纪珣笑嘻嘻地爬上床，从背后抱住浑身赤裸的男人，又恶作剧地吻了吻对方的后颈。

　　陆毅擎脑中一片昏沉，所有思绪早已渐趋模糊。他与纪珣厮混了一整夜，接吻与做爱，甚至进入彼此，多次令人目眩神迷的高潮以后，他几乎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而纪珣却表现出意外的体力，都已经凌晨三、四点了，还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陆毅擎总觉得今天的纪珣十分不寻常。

　　自从他们在一起也才过了几日，相处的习惯还是一如往常。然而，今夜的纪珣不仅做爱时异常亢奋，甚至从头到尾都面上带笑。

　　陆毅擎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隐约察觉，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才会令纪珣失控至此。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他随口问道。

　　接着便听见纪珣低低的笑声：“你想知道？”

　　“如果你想说。”陆毅擎没有回头，只是这么道。

　　纪珣微微弯起唇角。

　　“哥，那件事是你做的？”

　　“哪件事？”陆毅擎模糊不清地应道。

　　“那家报社居然在影剧版的头条注销道歉启事，声明关于我跟唯懿的报导都是子虚乌有。”纪珣笑得开心。

　　“那家报社的老板是我认识的人。”

　　“有生意往来？”

　　“嗯。”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暗示他，我跟你、还有小唯关系匪浅。”

　　纪珣笑出了声音：“你直接出面，不怕被误会？”

　　“误会什么？”男人皱眉。

　　“比方说，我是你的地下情夫，小唯是你的私生子。”纪珣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温存地抚摸陆毅擎的耳背，接着伸舌轻轻一舔。

　　“怎么可能。”陆毅擎被那样挑逗，渐渐觉得浑身燥热，表面上却仍是一片无动于衷。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跟你姓氏又不一样，唯懿也没有跟我姓，我们三个人从姓名来看根本就是毫无关系。这种情况下，你要别人怎么想？”

　　陆毅擎一怔，开口道：“等唯懿的母亲去世，你要让他改姓纪？”

　　“这件事不急，等那天到了再说。”纪珣抱紧了对方，喃喃地道：“到时候我再问小唯的意愿。”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天很快地到了。

　　杜迎真于睡梦中逝世，死前并未感受到太多痛苦。

　　杜唯懿知道这件事情后，却是异常冷静，甚至也没有哭。

　　葬礼举行的那日，只来了几个人。除了陆毅擎与纪珣外，便只有杜宇真以及杜迎真的几个朋友。已回加拿大的陆家家长本来打算搭机回来参加葬礼，却被杜宇真一口拒绝。

　　泥土一落一落地被铲倒在棺材上，杜宇真双目赤红，早已哭尽了泪水。

　　纪珣心中不忍，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掌被握紧，于是低下头，但见杜唯懿小脸苍白，神色茫然。

　　“爸爸。”

　　“嗯？”

　　“妈妈骗我。”

　　纪珣一时无语。

　　“她说过等手术完就要带我回家……”

　　纪珣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小男孩冰冷的脸颊。

　　“唯懿，你不喜欢跟爸爸住吗？”

　　杜唯懿摇了摇头，慢慢地道：“可是爸爸有陆叔叔，妈妈只有一个人。”

　　纪珣抱起杜唯懿，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细软的发丝。

　　“小唯，你妈妈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希望你不要为了她伤心。”

　　“爸爸，妈妈真的死了，对不对？”怀里的孩子细声问道。

　　纪珣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杜唯懿没有再出声，只是回头望了渐渐被泥土填平的坟地一眼，眼眶渐渐红了，过不多时，透明的水液便沿着双颊滴淌而下。

　　纪珣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那个哭不出声音的孩子，心脏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疼痛。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抱着哭到睡着的杜唯懿进入梦乡。

　　时间过的很快。

　　两年间，杜唯懿走出了丧母的悲伤，也到了该上小学的年龄；而纪珣仍旧没有正式的工作，只是依循自身的兴趣，开始研究拍摄电影的种种细节，甚至还去大学选修了相关的课程，尝试着拍摄一些实验性质浓厚的影片。

　　陆毅擎其实对纪珣真正在研究什么并不清楚，只是一如以往地支持他的弟弟兼情人。纪珣忙起来时简直是日夜颠倒，陆毅擎除了确认对方有定时进食及睡眠之外，全然不加干涉。

　　“叔叔，爸爸呢？”杜唯懿坐在餐桌边，有些犹豫地问道。

　　陆毅擎一怔，才想起来纪珣今晚似乎去参加某个奖项的颁奖典礼，似乎不会回来吃晚餐。

　　“爸爸有事情，我们先吃饭。”他褪下围裙，也在餐桌边坐下。

　　杜唯懿的神情却有些奇怪，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陆毅擎虽感异状，却不曾多问，只是照常用餐，而后清洗碗筷。家里唯一的孩子正待在书房里看故事书，陆毅擎思索半晌，干脆决定回房间洗澡。

　　等他洗好澡后，换上轻便的T-shirt与宽松的睡裤，正打算去切些水果让杜唯懿吃时，大门却被打开了，一身正装的纪珣甫踏进门，便姿态主动地抱住陆毅擎，深深地吮吻。

　　陆毅擎从对方的口腔内尝到了香槟的芳香，还来不及多问，视线就被对方手里的奖座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

　　“纪录片的奖项。”纪珣咧嘴一笑，“上学期的期末作业，我跟其它三个同学一起拍片，报名也只是开玩笑报的，没想到居然入围还得奖了。”

　　“你没告诉过我。”陆毅擎神情平常地道。

　　“我以为不会得奖所以没提，今晚也只是去露个面，没想到真的得奖了。”纪珣笑得开心。

　　“恭喜你。”陆毅擎淡淡一笑，吻了吻对方的额角。

　　“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纪珣仍然笑着。

　　陆毅擎收起了笑容，面色淡漠，却维持沉默。

　　纪珣依偎在情人身边，轻道：“不要生气，也不要闹别扭，我没忘记。刚刚回来时还去买了蛋糕。”

　　陆毅擎仍旧没有说话。

　　纪珣又道：“哥，你的生日我可不是今天才想起来。礼物早就买好了，就放在房间抽屉里。”

　　陆毅擎颜色稍霁，开口道：“蛋糕就不用了，你跟小唯吃吧。”

　　“不用担心，我买了两个。”

　　“两个？”

　　“一个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另一个是让你端到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单独吃的。”纪珣笑得几乎勾引，陆毅擎心中一紧，凑过去吻了对方。

　　缠绵了好一会儿，陆毅擎上楼叫杜唯懿，而纪珣则将蛋糕香槟等物罗列于桌上，甚至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杜唯懿下楼后，有些局促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

　　纪珣等三人都坐下后，才开口道：“哥。”

　　“嗯？”

　　纪珣拿出一迭纸张，抽出其中一张递给陆毅擎。

　　陆毅擎虽不明所以，却仍细细看了。一看之下，登时惊愕地瞪大了眼。

　　“珣，这是──”

　　“我问过小唯了，他同意的。”纪珣笑着道。

　　陆毅擎瞪着户籍复印件上铅字印刷的“陆唯懿”三字，一时无语，眼眶蓦然一阵发烫。

　　杜唯懿──现在是陆唯懿，怯怯地抬起头，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陆毅擎一辈子也不曾经历过如此失控的时刻，眼泪不停地落下，毫无方法可以阻挡。他哑着嗓子开口道：“你让小唯跟我姓，那你自己怎么办？”

　　纪珣还未回答，屋里唯一的孩子便抢先出了声：“等我长大以后，会有两个小孩，一个姓纪，一个姓陆。”

　　陆毅擎再也说不出话，眼前一片模糊。忽然脸上一痒，他细看之后才发觉，是男孩细软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拭去他脸上的液体。

　　不远处，纪珣正望着他们二人，嘴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容。

　　（完）番外：猫陆毅擎醒了过来。

　　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棉被还盖在身上，即便是一向淡定自持的陆毅擎，也不禁起了一丝赖床的心思。

　　唯懿昨天开始便跟着陆家的两位长辈到南部游玩，而情人还在自己身边睡的正熟，他实在找不出任何非得离开这张床铺的理由。

　　陆毅擎翻了个身，正想伸手去拥抱情人时，惊愕地瞪大了眼。

　　他的情人睡的正熟，白皙的脸上微微漾着一层红晕。陆毅擎肯定眼前这人的确是自己的情人，但是纪珣今年也有三十岁了，眼前这个……这个孩子……又怎么会是他的情人？

　　正当思绪一片混乱之际，眼前那人伸手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叫了一声：“哥……”

　　软软的童音犹如撒娇一般，陆毅擎略微冷静下来，伸手拉开了被子。果然，对方掩盖于被褥之下的身躯一如他所想，赤裸却不似从前修长，怎么看都像是小学生的身材。

　　“哥，好冷。”纪珣还没睁开眼，只是喃喃地抱怨着。

　　陆毅擎却在此时发现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方才由于床单与被单皆是深色的，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纪珣的头顶上长出了不似人类该有的东西……即使是没什么想象力的陆毅擎，也轻易地猜到这可能是所谓的猫耳。但是纪珣怎么会长出猫耳？而且还是黑色的。

　　他呆呆地瞪着眼前还未完全清醒的那人，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便在此时，纪珣终于醒了。

　　“哥……”

　　纪珣朝陆毅擎伸出双手，而陆毅擎呆愣之间，习惯性的靠了过去，微张的唇登时被对方袭击。

　　情人软嫩的舌尖细细地撩拨着他的，陆毅擎只犹豫了一秒，便开始主动地吸吮对方娇小的舌尖。无论眼前的人变得如何，总归是自己最爱的弟弟与情人，因此即使现在心底忽然多出了某种自己可能正在犯罪的错觉，他也不打算推开对方。

　　没过多久，便听见纪珣清醒而疑惑的问句：“哥，你怎么好像变大了？”

　　陆毅擎回复冷静，淡淡地道：“是你变小了。”

　　纪珣瞪大眼，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状，迅速地下了床，在连身镜前站定，看清自身时发出了近似于惊叫的声音。

　　“哥，我怎么变小了？还长出了猫耳跟猫尾！”

　　陆毅擎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纪珣在连身镜前站了好一会儿，不时摸摸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脸上仍旧是不敢置信。

　　“珣，我去拿小唯的衣服给你穿好吗？”陆毅擎柔和地问道。

　　纪珣摇了摇头，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整个身体。

　　“这一定是在做梦……”

　　陆毅擎眼见对方想逃避，也不说破，只是跟着躺下身，抱住那个蜷缩着的娇小身躯，轻抚着依旧细软的发丝。

　　过了不知道多久，怀里那人才又轻轻地道：“哥……”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泣音。

　　陆毅擎抱紧了对方，柔声道：“怎么了？”

　　“……要是、要是不是作梦怎么办……”纪珣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不安。

　　“珣，不要担心。不管是不是梦，哥都不会离开你。”陆毅擎安抚地道，两只手臂将对方往自己的怀里带，直到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片湿润时，才心疼地吻了吻对方的头发。

　　纪珣忽然抬起脸，吻上了陆毅擎的唇。

　　小小的唇瓣磨蹭着他的，陆毅擎一阵悸动，却也温柔地响应了对方。

　　“哥，要是我一辈子都是这样怎么办？”

　　“我不会离开你。”陆毅擎慎重地道。

　　──养他、爱他、照顾他……是哪种样子有什么关系？他仍旧是他，是陆毅擎一生唯一爱过的人。

　　事态是怎么失控的陆毅擎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隐约记得，他吻着纪珣，接着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搔着自己的身体，仔细一看，才发觉是纪珣的尾巴正碰触着自己。情人似乎已掌握到控制尾巴的窍门，见他被弄得身体一缩，甚至恶作剧地继续用长长的尾巴骚扰兄长的敏感带。

　　陆毅擎忽然一声低吟，望着对方带笑的容颜，发觉自己在尾巴的挑逗之下，竟然起了些许生理反应。

　　“别玩了，珣。”

　　纪珣没有回答，收回了尾巴，却坐到陆毅擎的腿上，软热的唇轻吮着男人的乳首。

　　陆毅擎一手搂着纪珣的腰，一手忍不住去摸对方头顶上那对看起来很可爱的猫耳朵。他用指腹轻揉着那毛茸茸的耳叶，却没料到纪珣忽然发出一声带着惊讶的喘吟。

　　“珣？”

　　“不要摸。”纪珣的脸渐渐红了。

　　“会痛？”陆毅擎装作不知地问道。

　　纪珣摇了摇头。

　　“会痒？”

　　纪珣仍旧摇头。

　　陆毅擎没再多问，只是低下头，用嘴唇慢慢磨蹭着那软软的耳朵，满意地听见纪珣不知所措的轻吟。

　　纪珣忽然缩起身体，陆毅擎仔细观察，才注意到对方被自己的动作弄得有所反应，腿间小小的性器已经整个硬起。

　　“珣，腿张开。”

　　“哥……感觉好奇怪……”纪珣眼眶湿润，小脸赤红。

　　“哪里奇怪？”

　　陆毅擎伸手握住对方的性器，缓慢地开始上下摩擦。

　　“呜……”纪珣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被动地任由对方抚摸，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快感犹如潮水一般，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中枢，另他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那小小的性器便在陆毅擎手里颤抖着泄出乳白体液。

　　纪珣羞耻地低下头。从来不曾那么快就达到高潮……“怎么了？”男人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头顶。

　　纪珣此时才注意到对方尚未倾泄，性器仍旧坚硬，不曾多想便俯首衔住了那赤红灼热的顶端，细细地舔舐。如今他身躯变小，要像从前一般将男人整个含入口中已然不可能，只得用舌尖舔着前端，两手握着那处上下抚弄。

　　陆毅擎一声低喘，拉开了纪珣。

　　“不要这样。”

　　“哥……”纪珣的嗓音里多了一丝委屈。

　　陆毅擎没说话，把纪珣放在床铺上，低下首含住那娇小的乳首便吸吮了起来。

　　纪珣浑身一抖，意识到男人的双手在自己身上爱抚着，不禁发出细细的低鸣。

　　然而男人的动作缓慢之极，就连替他开拓后方的手指也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纪珣尽管知道这是对方的温柔体现，却也不禁急躁了起来。

　　前方的性器早已重新硬起，后方却仅能容纳男人两根手指，纪珣不想再等下去，干脆用尾巴去挑逗摩蹭男人腿间硬胀的器官，果不其然，对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珣，不要乱来。”

　　陆毅擎此时早已欲火昂扬，却又顾忌着对方后穴窄小不敢贸然进入，而对方那不成熟的挑逗明显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哥……来嘛。”纪珣不知死活地笑道。

　　被一举贯穿的瞬间，纪珣浑身一颤，又痛又快，嘴里不禁发出哭泣一般的声音。

　　“很痛吗？”陆毅擎一边慢慢地进入最深处，一边哑声问道。

　　纪珣摇了摇头，轻泣道：“哥、快点……快点……”

　　陆毅擎吻住那不断发出诱人呻吟的唇瓣，反反复覆地进出那小小的地方。纪珣孩子一般的身躯正承受着他的欲望，陆毅擎隐约感觉到一种异于往常的兴奋感……也许自己真的是变态，望着对方柔软的臀间被自己的欲望一次次侵入的景象，饱涨的欲望却越发高昂。

　　直到将炽灼的体液射进对方体内时，听见纪珣也跟着射出来时那哭泣般的呻吟，陆毅擎才回神过来。正想抱着纪珣去浴室冲洗时，他突然听见了有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陆毅擎迷惑地睁开眼，却见到纪珣一脸绯红的模样。当然，不是长了猫耳猫尾的孩子，而是自己所熟悉的成人。

　　──那只是一场梦吗？

　　“哥，你做了春梦吗？”纪珣吃吃笑着。

　　陆毅擎这才注意到，自己硬挺的欲望正抵着纪珣赤裸的腿间。

　　“是一场……很棒的春梦。”

　　陆毅擎淡淡笑着，吻上情人的唇瓣。



　　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