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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恶魔很善良

　　作者：monolife

　　Hello Devil

　　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假设。
　　书里这么说，然后开始解释这些不见得有所根据的假设，造成的惊人影响，而这些影响，往往都印证了这些假设的正确性，尽管在它们被提出的时候，之所以能立足，只是因为某些人顽固的相信。
　　所以让他这样假设好了，这个世界上，的的确确有恶魔存在。
　　「所以说，你是恶魔？」蒋柏勤把书阖上，冷眼瞄向坐在床上瞪着他的男孩，更正，是恶魔。
　　「嗯。」坐在床上的男孩，大力地点了点头。
　　「证据？」身为一个实业家，受时代杂志誉为本世纪最具外貌及能力，足以令男人与女人心碎的商业精英，蒋柏勤为人处事一向实事求是。
　　「我。」坐在床上的男孩，指了指自己，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就要报警了。」蒋柏勤说完都感到讶异，自己竟然有如此仁慈的一面；打开书，重头埋入书中的世界。
　　「你不相信我？」坐在床上的男孩，总算是听懂了他的嘲讽，不服气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我一回家你就坐在我的床上，告诉我你是恶魔。我除了合理的怀疑，一、你是个小偷，二、你是个有神经病的小偷，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还有，像我这么镇定的屋主已经不多了，所以你最好在我报警之前赶快离开。」蒋柏勤很难得对没必要的人，说这么多的话，这男孩如果真的是恶魔，那他今晚肯定是个天使了。
　　「我说得是真的，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男孩从他的床上爬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低头望向坐在老爷椅上看书的他。
　　「好，假设你真的是恶魔，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要我的灵魂吗？很抱歉，我不觉得我需要和你做这种可怕的亏本生意。」蒋柏勤第二度把书阖上，这回他索性把书放到玻璃桌面上，凌厉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审视着眼前人。
　　「你们人类，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症阿？就像美国人，老是觉得外星人侵略地球，一定会从美国开始一样。」男孩皱眉，像是装老成的小孩一样，垂下肩膀，夸张地吁了一口气。
　　「你才有妄想症，讲重点，不然我真的要赶你出去了。」耗费太多时间，在这个不知所云的家伙身上了，蒋柏勤扯扯嘴角，露出不耐烦甚至有些凶狠的表情。
　　通常他露出这种表情时，他的对手或是下属们，都会知道大势不妙，个个都吓得半死，但他知道，这个凭空冒出的烦人小鬼，除了没长脑子外，肯定也没长眼睛。
　　「学习。」男孩很乖地，真的只讲他认为的重点。
　　「解释。」蒋柏勤在克制自己不要掐死这孩子，神经病，他居然在跟一个神经病试图沟通，还试图要弄清他想干什么。
　　肯定是因为最近抢购地皮耗费太多精神，压力太大了。
　　「我身为下一任魔王的继承人，但是却有着一颗天使般善良的心，所以父王派我到人世间，向最邪恶奸诈的人学习，报告完毕。」男孩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俏皮地向他举手敬礼。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人世间最邪恶奸诈的人？」蒋柏勤挑眉，难以置信地道：「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如果真的要找坏人学习，应该直接去监狱里找你的伙伴吧？」
　　「最坏的通常都逍遥法外。」男孩一本正经地说，还不望补充：「我父王跟我说的。」
　　「好吧，就算是这样，但为什么是我？宾拉登你认识吧？你可以去找他阿，你找我干麻？」他一个小时几千万上下，这种话说出来太搞笑所以他没说，但却是事实，他才没空陪这个自称来自地狱的小鬼玩。
　　「我们恶魔是和人类做交易，又不搞恐怖攻击，我找他干麻？父王叫我来找你，就是因为你是人间最Top的奸商，希望我学成之后，有效提升整体业绩嘛。」
　　那个小鬼竟然大剌剌地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呵，你很幽默。现在全球犯罪率飙升，你们地狱担心的应该是人口急速膨胀吧？」蒋柏勤摇摇头，幸好他是个关心全球动态的商人，想唬他？小神经病，你还嫩了一点。
　　「这你就错了，想下地狱，没那么容易！实话告诉你吧，大部分的人类，死亡之后，还是会回到人间，这就是为什么恶魔和天使竞争得这么激烈，简单地说，恶魔和天使，就是地狱和天堂的推销员。」
　　到底是谁向谁学习了？这小鬼居然一副教育他的模样。
　　「说起来，我们地狱的排行榜中，创下最高纪录的彼得潘，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男孩拨了拨额前的黑色浏海，皱眉轻叹。
　　「彼得潘？」这名字好熟……蒋柏勤惊道：「你说得不会是小飞侠彼得潘吧？」
　　男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满意的表情好像在夸赞他，挺识货地。
　　「神经病！彼得潘是恶魔？那虎克船长是什么？」
　　「天使阿～」好一个理所当然的反应。
　　蒋柏勤手机已经握在手心里，就等着推开滑盖，打110报警了。
　　「唉～以冒险之名，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纯洁心灵，还能同时丑化天使的形象，这么伟大的事迹，在我们地狱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彼得潘真不亏是我们恶魔的楷模。」男孩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够了，你现在立刻离开。」蒋柏勤呼气，起身指着房门，同时推开了手机盖，手指就按在按键上，警告意味鲜明。
　　「你还是不相信我？」男孩低头眯起眼睛，额前垂下的发丝，隐约遮挡住他的半张脸，他缓缓站直身体，猛地一抬头，四周的灯光忽然熄灭，黑暗中只看见男孩红色的眼瞳，绽放出野兽般的精光。
　
　　Hello Devil I

　　「你还是不相信我？」男孩低头眯起眼睛，额前垂下的发丝，隐约遮挡住他的半张脸，他缓缓站直身体，猛地一抬头，四周的灯光忽然熄灭，黑暗中只看见男孩红色的眼瞳，绽放出野兽般的精光。
　　蒋柏勤脸上骇然变色。
　　「叫你的同伙出来，不要以为切掉总电源，戴了角膜变色片，我就会怕你。」
　　灯光忽然间恢复正常，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使得蒋柏勤一瞬间睁不开眼睛，等到他适应了室内的明亮，男孩的瞳孔已经变回黑褐色。
　　「你们人类真是难以沟通，事实摆在眼前，也不愿意面对真相。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我呢？」男孩颓丧地坐回椅子上，瘫在沙发里，不知打哪变出了一盒蔬菜棒，喀滋喀滋的啃了起来。
　　「我不需要相信你，我只要你立刻消、失。」蒋柏勤觉得他已经给这个神经病小偷太多次机会了，多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神经不正常。
　　「好吧，我明天再来找你。」男孩似乎是没辄了，无奈地点点头，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眨眨眼睛，蒋柏勤甩甩头，迅速起身到门口和窗户边查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男孩，真的凭空消失了。
　　第二夜，蒋柏勤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有勇气回到屋子里。
　　保全系统检查过了，没有出任何问题，警卫也说，没有任何与他形容相同的人，出入过，监视器，也没有拍到什么不正常的画面。
　　而他很确定，自己昨夜非常清醒，没有服用会产生幻觉的酒精饮料或是药品。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真的，真的被恶魔给缠上了。
　　要是今晚那个自称是恶魔的生物，又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他应该如何是好呢？
　　想了一整天，也没想出个解决方法。
　　况且，如果恶魔真的找上了他，肯定也不是逃避就能解决，与其如此，不如回去，弄清楚对方话里的真实性，到底有什么目的，掂掂对方的斤两，不定，自己还能从中得到好处。
　　依照昨夜的情况，那孩子，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于此，蒋柏勤很有自信。
　　这么一想，夜晚，反而变得很值得期待。
　　进屋之后，蒋柏勤就一直注意四周动静，猜测着恶魔会从哪儿出现，一边搜查屋内，紧绷着神经，没一刻能放松。
　　但，昨日的奇遇就像是他的幻觉，什么也没找。
　　浪费时间，蒋柏勤不悦地叫人为自己送上红酒，迳自先去洗澡了。
　　随后他穿着浴袍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松动疲劳了一天的筋骨，红酒已经摆在桌上，连带所需的酒杯、起司，服务贴心，时间算得分毫不差。他随手为自己倒上一杯红酒，睡前小饮一杯，有助于他睡前，放松运转了一整天的大脑。
　　正准备上床就寝时，蒋柏勤内心忽然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他警觉地转动眼珠，探望四周，缓步向后退去。
　　啪！和昨日一般，灯光骤暗。
　　蒋柏勤停下脚步，不再动作，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耳朵搜刮着所有能听见的声音。
　　房内很静很静，他清晰的听见自己有些紧张的呼吸。
　　一道光忽降，蒋柏勤反射性地以手挡开，原本安静的房间，音响忽然开始运转，播放起他从来不听的诡异音乐，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翅膀，一个人腾空飘降在他的床上。
　　是他。是昨晚的那个……恶魔。
　　「这么恶俗的出场方式，亏你想得出来，Mr.Devil～」蒋柏勤冷笑着，走近得意地插腰站在他床上的恶魔。
　　恶魔咚地跳下床，一脸不解地瞪着他看。
　　「你相信我啦？」恶魔好似受宠若惊，反应单纯得可爱。
　　「从你消失的那一秒钟，我就相信你了。」话虽如此，蒋柏勤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遇上这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何况出现在他眼前的还是一个恶魔。
　　「不早说！害我特地去借这身服装，我构思这个排场，花了整整一天耶！」恶魔不悦地脱掉身上的道具翅膀，拔掉头上的假恶魔角，不一会的工夫，就换上了普通的T-shirt和牛仔裤。
　　「这些都是假的？」蒋柏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想到：「你不是恶魔吗？翅膀和角这种东西，还要用借的？还是说，你根本是在骗我？你其实是个会变魔术的神经病小偷！」
　　「嗳！够了喔，一直神经病、神经病的称呼人家，很没礼貌耶。我好歹也是下一届魔王的继承人，你给我一点尊重行不行阿？」恶魔不悦地噘起嘴巴，双手环胸的他看起来有些娇小，完全像个普通的高中男孩。
　　「想不到你们恶魔还讲道理的。」蒋柏勤感到有趣。
　　「野蛮的是你们这些人类。」恶魔不高兴地摆摆手，然后跳坐到他的床上。
　　「解释一下，这道具和服装是怎么回事？恶魔没有翅膀和角吗？你既然可以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干麻不自己变出这些东西？」尽管知道自己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计较这些小事情身上，但他对这个奇怪的小恶魔，实在是太好奇了。
　　居然还要借人类的道具服装，有这么逊的恶魔吗？
　　「慢慢慢，一题一题来。首先，我们恶魔有没有翅膀和角，这是见人见智的，我们恶魔的造型千变万化，从刚出生到成长期，容貌也会逐渐改变，就好像你们人类也会去整形一样，成年之后，我们也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和能力，调整自己的样子，这方面，天使也差不多。当然啦，为了方便博取人类的信任，我们对于自己的『LOOK』，都是很认真在设计的，就像我的偶像彼得潘……」恶魔男孩的脸上，浮现出小少女般迷恋的光辉。
　　「停，我对彼得潘没有兴趣，现在纠缠我的人是你，我只要知道你就好，不要转移焦点。」这些光怪陆离的事，听起来虽然有趣，但是他的时间有限，商人本色，使得他很快打断了小恶魔的长篇大论，迅速导回正题。
　　「我……我阿……」恶魔男孩一提起自己，反而开始支吾其词，眼神闪烁。
　　「快说，不然我要睡了，我明天早上还有个会议，行程满档，没空陪你耗。」蒋柏勤毫不避讳地展现他的不耐烦，对于这个生嫩的小恶魔，他可以说从来没有客气过。
　　「因为人家还没有发育完全嘛！(口)东西那么小，怎么拿出来吓人……」恶魔嚷嚷道，害羞地钻进棉被里。
　　「噗、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你是自卑阿。」蒋柏勤忍都没忍，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恶魔从棉被里露出半张臊红的脸，恶狠狠地瞪他。


　　Hello Devil II

　　「那你干麻不用变的呢？就像你昨天变出蔬菜棒那样。」蒋柏勤止住了笑，却还是难掩戏谑的神情。
　　「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恶魔见蒋柏勤点头，立刻凭空抓出一纸合约：「在这里签字。父王教我，口头上的约定都不算数，有凭有据最实在。」
　　「嗯哼。」蒋柏勤认同地点头，接过合约，迅速地阅读起上头的内容，一边道：「还有，签字前一定要详读内文，合约如果不是对自己有利，不要签。」
　　「受教了。」恶魔正经八百地点点头，非常认真地虚心学习。
　　「最后，别忘了看对方的签字，是否符合规章，具有效力。」蒋柏勤把合约递给恶魔男孩，对方果然认真地检视他的签名，然后满意地道。
　　「嗯，这样就可以了。」
　　「请说。」蒋柏勤摊手。
　　「It’s a trick.」恶魔略微低头，眼睛注视着他道：「恶魔不是万能的，所谓的魔法，简单地说，只是幻觉。幻觉的产生，源自于人类内心的欲望和相信，因为你想相信我，你从我的言语和行为里，得到了暗示，所以就会产生幻觉。」
　　「就像魔术？」
　　「不只是魔术，其实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建立于其上。『相信就是力量』，你一定听过这句话，但是你们却不见得知道真正的意涵。这个世界，是朝着人类的意念而发展的。天使和恶魔，只能试图影响人类的想法，所以恶魔利用人类的欲望，制造幻觉，以达成目的。」恶魔说着又拿出一纸合约递给他看，解释道：「像这样，我们帮人类实现愿望，人类用灵魂作为代价。」
　　「太黑了，做这种无本生意，难怪你们会下地狱。」蒋柏勤冷眼看着合约的内容，这么不划算的交易，也只有一些鬼迷心窍的笨蛋，才会愿意。
　　「欸，你们商人还不是一样，我们只是就他内心原有的欲望，去鼓吹他，你们更没良心，煽动人产生原本没有的想法，买一些根本不需要、不切实际的商品，而且制造出这么多没必要的东西，破坏地球环境。」小恶魔说着，还骄傲了起来，仰头抱胸看着他：「我们的商品，至少还很环保，使用过后，不留痕迹。」
　　「因为都是幻觉。」蒋柏勤冷笑。
　　冷笑完，蒋柏勤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你还没解释，你干麻不用魔法。」这就对了，这才是他原本想知道的事情嘛，闲扯了一堆，到现在他都还没听到重点。
　　如果你是我的员工，你已经被我fire五千次了，不，是fire一次，以后永不录用。蒋柏勤心想。
　　「因为……你不会相信我有这种能力阿。」恶魔显得很委屈，把自己缩成一团，幽幽地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在你心里，就只有变出蔬菜棒的程度而已。」
　　「太厉害了，连这你也知道。」蒋柏勤从看见他到现在，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恶魔男孩，其实也没那么弱智嘛。
　　「这点本事，我还有。」恶魔不服气地道。
　　打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类，他就知道这个人类打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瞧不起他。明明他才是恶魔，这个男人才是人类，可是不要说立场了，就连气势，他都输给他…… ～( 口 )～
　　想到就觉得好辛酸喔。可是没有变成一个彻底邪恶的恶魔之前，父王不准他回家。所以不管日子再苦、再难，不管这个人类怎么刁难他、欺凌他、虐待他、羞辱他、拿皮鞭抽他、用蜡烛油滴他、残忍地、粗暴地对待他……他都不可以轻言放弃，不可以认输！
　　蒋柏勤不解地看着恶魔丰富的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有人拿皮鞭抽他，用蜡烛油滴他吗？他这样在床上翻滚，还一脸痛苦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我想睡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跟我的秘书预――明晚再来找我。」蒋柏勤惯性地讲到一半，忽然想起这男孩的来历不同寻常，和恶魔有所接触，还是低调一点好了，省得损害了他捐很多钱逃税，咳！做公益换来的良好形象。
　　「怎么这样――」恶魔睁大了眼睛，那无辜又可怜的模样，绝对无法让人将他和他的真实身分――恶魔，连结。
　　你真的很弱。
　　蒋柏勤在心里想，却没有说出口。
　　在某些时候，他会隐藏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作为自己有利的筹码。而往往这些有待继续观察的情报，总是有更正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最后也总是能在紧要关头，助他一臂之力。
　　这只恶魔，还有待深入观察。
　　「我们的交易怎么办？」看着蒋柏勤从另一侧上床就寝，恶魔着急地拉拉盖在蒋柏勤身上的棉被。
　　「明天再说。」蒋柏勤无视身旁的恶魔，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你一直问东问西，我都还没讲到重点。」恶魔不满地嚷嚷。
　　「是你废话太多。」回答得很无情。
　　「让我讲啦，就一下下，我们谈完，你再睡嘛。」恶魔男孩俯身，抓着他的肩膀，苦苦哀求。
　　「时间到了，不送。」连一点通融的馀地都没有，蒋柏勤就是这种人，他不会为了谁牺牲自己的权益，特别是日理万机的他，最重视的就是良好的睡眠品质。
　　赚钱很重要，有命花也很重要，这是他一向秉持的原则。
　　「过分！」小恶魔哭丧着脸，气呼呼地瞪着背对他的蒋柏勤。
　　安静了片刻，蒋柏勤感觉到有人跟着钻进了棉被里，躺在他的身旁。并且听见那只小恶魔充满委屈，要哭不哭地嘀咕道。
　　「人类真的好恐怖……父王，我想回家啦！」(〒 ￣ 〒)
　

　　Hello Devil III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旁只剩一个空的床位，隐约有人睡过的痕迹。
　　又凭空消失了。
　　蒋柏勤嗤地笑了笑，掀开棉被，准备开始他忙碌的一天。
　　刚打开浴室的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而来的是一块肥皂。幸好他反应够快，立刻关上门。
　　啪擦！肥皂打在门板上的声音，听起来很用力。
　　「你在里面干麻？给我出来！」蒋柏勤不耐烦地站在门外，回头对着门板吼道。
　　这只笨蛋恶魔，不回他的地狱，大清早的占用他的浴室，到底在搞什么鬼阿？低头看表，时间一分一秒的浪费掉，蒋柏勤的起床气一下子全部发泄在这一块了，抬手，啪啪啪地用手背拍门。
　　很奇怪，面对那只地狱来的观光客，他就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不要说像对待外头的人那样，保持表面上的礼仪了，只要看见那小子，他就很容易暴躁。
　　他好像总能瞬间勾起他内心，所有可怕的劣根性似地。
　　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同时床上的棉被以雷霆万钧之姿，朝他飞扑而来，蒋柏勤即时侧身闪过，回头就看见一个湿漉漉的恶魔，把自己的身体用人类的棉被包起来。
　　「下流！没发育好你也要看！」小恶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红扑扑的脸颊不知道是给他气的，还是热水给蒸的，一跺脚跑出了浴室。
　　蒋柏勤吸气，觉得整个人血压都飙升了。
　　谁在谁家捣蛋阿？这只恶魔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还想开骂，但是时间已经不够了，蒋柏勤只好凌厉地扫视了那只用他的棉被擦身体的恶魔一眼，然后踏进浴室，快速地盥洗。
　　等他走出来，那只小恶魔已经换上了T-shirt和牛仔裤，坐在他的老爷椅上，悠哉地吃着他的早餐，看佣人为他准备的报纸。
　　「手艺还不错，不过大清早就喝黑咖啡，对身体不太好。」恶魔指指桌上的空盘子，端着他的咖啡喝了一口之后，皱眉，撇撇嘴，像是想吐掉嘴里苦苦的味道。
　　那只恶魔还敢嚣张地嫌弃他的早餐，活腻了。
　　「再送一份早餐过来。」他用手机对他的佣人先下达命令，接着走过去，抽走那只恶魔手上的报纸，不客气地道：「谁准你吃我的早餐？又是谁准你看我的报纸？」
　　「你不是昨天就知道了吗？我变出来的只是幻觉呀。」恶魔睁着漆黑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然后指着桌上剩馀的报纸：「你有四份报纸，给我看一份又不会死。」
　　「会，你会被我掐死。」蒋柏勤冷笑，提着恶魔的衣领，把他丢出他的椅子上。
　　恶魔在空中翻滚了一圈，似乎是觉得挺好玩的，又悬在空中，自己翻了一圈，才漂亮地落地。
　　此时，传来叩叩两下敲门声。
　　「去开门。」蒋柏勤从报纸里抬起头，对着站在门边，自得其乐的恶魔说。
　　恶魔听话地把门打开，外头的人顺势推门，恶魔眼见门朝着他步步逼近，便步步后退，就这样被挡在门背后。
　　「您的早餐。」佣人把早餐端到桌上，同时收走桌上的空盘。
　　「这也收走。」蒋柏勤头也没抬，随手指着桌上残馀的半杯黑咖啡。
　　「是。」佣人很快料理好桌面，眼睛看着地板，很快退出了房间，并且关上房门。
　　恶魔看了看门背，又看了看边喝咖啡，边读报纸的蒋柏勤。
　　「可以请他送杯牛奶来吗？」恶魔咧开嘴角，模样乖巧。
　　蒋柏勤头都没抬，只是转动眼珠，狠狠地瞄了他一眼，小恶魔就垂下肩膀，抱着膝盖，坐在对面的圆椅上，哀怨地喝着他自己变出来的牛奶。
　　「虽然喝起来感觉一样，但是其实是不一样的……我真的好想喝牛奶。」恶魔幽怨地望着吃完早餐，咖啡也喝了一半的蒋柏勤，但是那个冷酷的男人，似乎一点也不同情他。
　　翻完了报纸，蒋柏勤起身，拿了自己的公事包，准备出门。
　　恶魔立刻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待在家，不然，就滚回你的地狱去。」蒋柏勤终于肯正视他，但一开口就是这么冷血无情的话。
　　「我想跟着你。反正他们又看不见我。」恶魔嘟嚷，隐约看出蒋柏勤不希望有人看见他，于是伶俐地补充道。
　　蒋柏勤沉思了一会儿。
　　「不行。」语气完全没得商量。
　　「不管。」小恶魔把手插到胸口，仰起头任性地道。
　　「随你。」蒋柏勤不理会身后急急跟着他脚步的恶魔，迅速地走出房门，狠狠甩上门。
　　这个人类，真的好可怕。小恶魔哀怨地看着门板，立刻穿过门，追上去。
　　好不容易追上了，他还深呼吸给自己一点勇气后，才敢开口。
　　「吸――哈！既然你已经吃饱喝足了，我们就来继续谈谈，昨天没谈完的交易吧。」小恶魔跟在他的身侧，因为走路实在跟不上他的速度，就变出飞行滑板，腾空追着他说话。
　　蒋柏勤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身边的他是个隐形人，尽管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恶魔的确是不存在的。
　　「不要这样嘛～你听我说，只要你在这张纸上面盖个章，我就会实现你三个愿望喔！而且我不要你的灵魂，只要你教我怎么骗人――」被瞪了。小恶魔吓到脑子一瞬间空白，说不出话来。
　　呜！好可怕…… ii( 口 )ii
　　我说错了什么吗？看着蒋柏勤走远的背影，毫不犹豫地坐上轿车，并指示司机开车，小恶魔还一愣一愣地。
　　难道――其实他很想……小恶魔表情古怪地，瞪着驶远的黑色轿车。
　　看样子，那小鬼知道怕了。
　　那个笨蛋恶魔总算没有再跟着他，蒋柏勤得意地冷笑后，专心地聆听最新的股市现况。
　　忽然，身旁地空位，就多出了一只恶魔，那只恶魔还眨眨眼睛，冲着他无辜地傻笑。
　　「我更正我刚刚说得话，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很想下地狱的话，你可以再跟我许三个愿望。」小恶魔除了刚刚右手上的合约之外，左手也拎了一张黑色的契约，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谁想下地狱了……我看起来很适合下去吗？
　　蒋柏勤忍无可忍地咬唇，表情在瞬间的扭曲之后，恢复冷硬，跟着戴上蓝芽耳机。
　　虽然与司机隔着一扇窗，车窗的玻璃也是单面透视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事先做了预防措施，他可不希望司机帮他开门的时候，撞见他在「自言自语」。
　　转头，凶狠表情果然吓坏了那个生嫩的恶魔，于是他跟着一步一步逼近，那只笨恶魔，就恐惧地倒到皮椅上，一手贴上车门上的玻璃，害怕地瞪着黑眼睛看他。
　　「第一、没我的允许，不准乱动我的东西。第二、没我的允许，你最好给我闭嘴。第三、确保你的生命安全，不、要、惹、我。」看着那只小恶魔的眼珠，惊恐地跟着他的手指转动，最后一句话说完，蒋柏勤举高了食指，戳向他。
　　「阿――嗯！」小恶魔闭上眼睛尖叫，结果发现，蒋柏勤的手指，不过是用力地点在他的鼻尖上。闭上嘴，松了一口气。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头。」蒋柏勤坐正身体，转头睨视还躺在沙发椅上，惊魂未定的恶魔男孩。
　　小恶魔听话地点点头，又点点点点头，模样就像个受到暴力迫害的可怜男孩，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幸好我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蒋柏勤无良地想，便开始连络秘书，下达指令，不再理会缩在车座角落，被戏剧性的黑暗与聚光灯笼罩的小恶魔。
　　
　
　　Hello Devil IV

　　早上的主管会议，气氛很低迷。
　　原因来自于平常就头戴冷冻柜，脸上结霜的执行长，会议的主席――蒋柏勤，今日还多添加了杀菌――咳！是杀人的眼神。
　　提案报告到去年度业绩的行销部经理，望着直线上升的阿尔卑斯涨幅图表，愈讲愈心虚，冷汗直冒。
　　他真的不懂，为什么在他提到新产品上市之后，业绩大幅提升了三十七个百分点的同时，董事长望着他的视线竟然益发地凌厉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成长率没有达到董事长的期望吗？还是他跟秘书米兰搞婚外情被董事长发现了？
　　呜！四十出头花开二度也不算太过份吧？连私生活灿烂了一点都不行？
　　就在行销部主管报告到爆青筋，血压上升七个百分点，压力值飙高到失控边缘。
　　事实的真相，造成蒋大官人龙心大不悦的罪魁元首，却玩得正开心。
　　「摇滚歌手、灌篮高手！傻傻分不清楚……」小恶魔站在会议室的长桌上面，一下子变成摔吉他的摇滚歌手，一下子变成穿球衣球裤的篮球运动员，运球三下之后，就要带球上篮，砸到行销部经理的头上。
　　那惊险的画面，行销部经理当然看不见，但是因为小恶魔刻意施法，而能看见小恶魔的蒋柏勤，眼前的视野却完全被挡住了。
　　他并没有因为小恶魔的举动，动摇或是惊慌，他只觉得愚蠢且反感。
　　连摇滚歌手和灌篮高手都分不清楚，这小子的智商有超过八十吗？
　　蒋柏勤冷酷地望着把会议桌当成舞台的小恶魔。
　　「亚美利坚下一个超级名模！」小恶魔忽然化身成高挑的金发美女，踩着高跟鞋，裙摆摇曳生姿地走秀，俨然把长型会议桌，当成了T型台使用，摆完定点Pose之后，变回小男生的样子。
　　「还是你喜欢性感一点的？玛丽莲梦露！」小恶魔立刻化成电影《七年之痒》里，玛丽莲梦露的白洋装造型，但是却忘了把自己的容貌改变，依旧是原来十六、七岁小男孩的模样。
　　接着他变出一台小电风扇，放到桌上，按下开关之后，双手压住被风吹起的裙摆，做作地娇喊：「阿～好害羞喔！」
　　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画面，蒋柏勤只想问：「这小子脑内的资料库，有更新了吗？」
　　什么年代了，还在玩玛丽莲梦露那一套？
　　「超级X光大道――紧紧相依的心如何『谁咕掰』～」小恶魔变出麦克风，头上戴着不像样的假发，以夸张地姿势演唱了一句，又换了个动作：「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现在都第几届了……
　　这小子真的很过时耶。
　　蒋柏勤冷淡地看着，如果这个时候，他的手边有一叠飞镖或是一把手枪就好了，边开会边射杀这小子，应该会是个挺有趣的游戏。
　　「以上就是我报告，谢谢。」
　　在大老板杀人的视线之下，完成会报的行销部经理，颤抖着下了结语。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下周生产部，提交产品改良报告，行销部去年的企划做得不错，但是今年不能只沿用去年的策略，一样下周提份新的给我，散会。」蒋柏勤在寂静了三秒之后发言，率先走出了会议室，随行秘书和两个特别助理立刻跟上。
　　当然，形影不离跟着他的，还有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恶魔。
　　进了私人办公室，门一关上，蒋柏勤就不再客气了。
　　「过来。」
　　「叫我阿？」小恶魔左右张望了一下之后，笑嘻嘻地指着自己走过来。
　　咻！一本杂志立刻丢向他。
　　「呀！」小恶魔动作很快地闪开了，还补了一下，把杂志给打飞。
　　「谁叫你躲的？捡起来。」蒋柏勤冷冷地说，言语中的威严却叫人不敢违背。
　　更不用提那个涉世未深，还在发育中的小恶魔，被他看了那么一眼，就乖乖地翻了个跟斗，顺手把地上的杂志捡起来。
　　「这些，全部给我看完。要搞怪也来点新的花招，免得伤我眼睛，降低我的智商。」蒋柏勤指着旁边一整架的报刊杂志还有书籍，毫不留情地说。
　　「是，老师。」小恶魔快乐地说，弯弯地眼睛笑得像月亮，轻手轻脚，佯装自然地把合约放到他面前，身体背靠着桌缘，一副天真好学生的样子道：「老师，你要不要先把合约签了，这样对教学品质会更有保障喔。」
　　喀当！
　　下一秒，那副小男孩身躯，就被一本厚重的报表给啪飞。
　　「想跟我谈条件？先拥有跟我谈条件的本钱再说。」接续暴力举动的是冷酷无情的话语。
　　「哇阿――这个人好坏！我不想跟他在一起啦！我要回家～」小恶魔撞到墙壁滑下之后，就在地板上翻滚着哭闹。
　　一道锐利的冷光射过来。
　　小恶魔立刻停止哭闹，爬起来，乖乖走去看书。
　
　　Hello Devil V

　　安静的时光，过不到一个小时。
　　一直忙碌于批阅公文的蒋柏勤，从厚厚的文件以及电脑萤幕上，抬起头，斜眼睨视那只总是不安分，不是藉故在他身旁走来走去，就是把杂志报纸拿反，技巧拙劣地偷瞄他的小恶魔。
　　「想说什么？快说。」
　　「我们现在可以谈交易吗？」小恶魔听见声音，立刻飞了过去，不夸张，真的是瞬间移动，睁着晶亮的猫眼睛，像个纯真的小孩，央求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礼物似地天真无邪。
　　但是蒋柏勤很明白，那个小礼物的代价，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单纯。
　　「不行。」所以他拒绝的非常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拜托，只要花你一点点的时间。」装天真不成，立刻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如果不是有蒋柏勤那样铁石心肠的人，看了肯定会为之动容。
　　「抱歉，这笔交易，不在我的预定行程之内。有需要，请预约――我允许你直接跟我预约。」蒋柏勤公式化的回答，即传说中的官腔也。
　　「可是你那么忙……」小恶魔要哭不哭的语气，有些哀怨。
　　「我很高兴你有意识到这点。」蒋柏勤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冷笑。
　　「拜托，你只要在这里签名。」唰地把契约书拿出来，盖到蒋柏勤原先在看的英文公文上，小恶魔积极到直接将打开的钢笔，塞到蒋柏勤的手里。
　　「在没有详细确认契约内容对我百分之一百有利之前，我什么、也不会、答应你。」蒋柏勤虚伪地点头微笑，大手轻轻一挥，就把小恶魔的契约给弹飞。
　　小恶魔立刻像箭一样冲出去，咻地叼住契约书，在碰到墙壁之前，翻转身体，用脚蹬了墙壁一下，以一个漂亮的自由式游回来。
　　「哇～你真的好了不起喔。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小恶魔回到蒋柏勤的身边，一下出现在左边帮他捏捏肩，一下从右下角出现，仰视着他露出景仰的目光，帮他槌槌大腿。
　　「偶像偶像，你可以帮我在这里签名吗？」接着掏出幻化成签名板的契约，把细字麦克笔递给蒋柏勤。
　　「你当我是傻瓜吗？」蒋柏勤立刻变了脸色，森冷地瞪着小恶魔。
　　这小子，自己智商不足，不要以为全天下人就都跟他一个水平好不好？
　　这种烂推销方法，他企业下随便一个业务员都比他强。
　　被骂的小恶魔，难得没有接着继续耍宝。
　　他站得直直地，半低着头，扁嘴，愠怒地皱起了眉毛，好像在集中愤怒的能量，登―――――――叮！红灯亮起，小火山就爆发了。
　　「不然你要怎么样嘛？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要！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要我怎样嘛！我不管、我不管……你给签就对了啦！你签、你签、你签……」果然，那个孩子心性重的小恶魔开始起蕃了，满是哽咽的鼻音，发火地扭动着身体，把双手甩来甩去的，坐在地板上踢腿大哭。
　　蒋柏勤傻眼地望着小恶魔，有如得不到心爱玩具的三岁小孩般的举动，挺起胸膛，吸了一口气。
　　「不准哭。」极度严峻的语气，吓阻了闹脾气中的小恶魔。
　　「呜呃……呜呃……」尽管有被吓到，小恶魔却还是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望向他的黑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被虐待的小动物，哀怨得很纯真。
　　「我只说最后一次，我很忙，安静，不要吵。」尽管蒋柏勤放柔了语气，但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笑容，而是警告。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接收mail，用MSN，批公文，偶尔接接秘书转接进来的电话，或是播电话给其他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忙碌得没有再抬头看那个可怜的小恶魔一眼。
　　在地板上呆坐了十五分钟，小恶魔总算是回过神，眨眨眼睛，迅速阖上张大了的嘴巴，眼睛里瞬间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我是跟定你了！你不签，我就非缠到你签为止。」双手插腰，小恶魔雄心万丈的瞪着蒋柏勤，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蒋柏勤没有抬头，只是嗤笑了一声，在公司的文件上，飞快地签上自己的专属签名。
　
　　Hello Devil VI

　　下定决心之后，小恶魔就消失在蒋柏勤的办公室。
　　隐身的他，畅行无阻地在蒋柏勤办公的大楼里乱晃了一圈，他对那些埋首于工作，像蒋柏勤一样忙碌的人没有兴趣。
　　人类的事业对他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他既听不懂那些人类发明的专用术语或是名词，也懒得学习那些东西。
　　在他看来，人类有很多行为都是没有意义的，好比说盯着电子萤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看到血压升高，心脏病突发，他就不懂，那些数字有什么好看？又有什么可怕？人怎么会因为那种东西，就被搞得活不下去？
　　他记得，老师说那种东西叫做「股票」，是在十六世纪发明的，之后的细节，他就把耳朵关上，梦蝴蝶追花花去了。
　　反正，在他看来，除了美食、音乐、影视卡通和玩具，人类的发明，对他来说，都很莫名奇妙。
　　噢、对了，还有两样东西不能不提，就是T-shirt和牛仔裤，他认为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在服装上最方便的发明。
　　说穿了，只是因为能够满足他懒惰和喜好玩乐的天性罢了。
　　逛着逛着，小恶魔忽然在一个地方停下来。
　　看着门牌上的红色高跟鞋，小恶魔循着噪音的来源，推开门走进去。
　　一大面镜子，好几个女人站在洗手台前，一边擦口红、补粉、上睫毛膏，一边七嘴八舌地高谈阔论。
　　「欸、我擦这颜色的唇蜜，好不好看？」
　　「还不错，不过擦再好看也没用，Brian也不会看你一眼。」
　　「哼，那你睫毛刷得这浓，带瞳孔放大片，他就会喜欢了？」
　　「省省吧，Christine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还是Brian的随行秘书，Brian对她的态度，和对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呀。」
　　「Christine哪里漂亮了？她的胸部听说是做出来的。」
　　「是吗？难怪我就觉得她大得不自然。」
　　「先别管她了啦。欸，该不会我们的老板，其实是个Gay吧？」
　　「阿？那我费尽千辛万苦考进来，不就白搭了？这里薪水又没有比较高，员工福利也还好，要不是公司大，名声响，老板还是帅哥黄金单身汉，我早就去另外一间更轻松的公司上班了。」
　　「哎呀，不可能啦～上周数字周刊才把和Brian传过诽闻的女星和社交名媛，全部都排名，做比较表格，归类他喜欢的女生类型，还预测他最近可能会下手的几个重点对象，他怎么可能是Gay嘛！」
　　「真的假的？上面说他喜欢哪款的女生？是不是像我这样的？」
　　「是像我啦！你这个花痴……」
　　从进来到现在，小恶魔就一直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眼前的几个雌性生物，一直往脸上拍拍画画的手和嘴巴都没有停过，速度又快又狠又准，像机关枪或是震动中的发条玩具哪样，让他感觉有点可怕。
　　由于速度太快，每个人的动作又不停在交换，他几乎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但是她们的谈话内容，却勾起了他的兴趣。
　　等女人们走出去之后，他沉思了一下，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欢快地道：「哦～我知道了，她们在说『八卦』。」
　　接着，小恶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摊开摊开再摊开，就变成一本记事本，翻翻翻，翻到某页，手指在一行字旁停下来。
　　「原来这就是光说的：『八卦是了解人类，最好的情报。』」点点头，小恶魔像个好学生印证了老师说的至理名言那样，表情崇拜又满足地走回去顶楼。
　　在走进蒋柏勤的个人办公室前，小恶魔倒退了几步，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弯腰盯着办公桌上的名牌。
　　「Christine？你就是Christine阿？」小恶魔对着蒋柏勤的女秘书道，但是压根儿看不见他的女秘书，又怎么听得到他说话，更别提回答他了。
　　「做出来的？」眯起双眼，小恶魔努力地想从女秘书高挺的双峰上，看出一点端倪，但是凝视了十几秒，他就放弃了。
　　「这要怎么看阿？那些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摇摇头，他大摇大摆地开门进去办公室。
　　听见声音回头的女秘书，只看见闻风不动，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于是低下头，继续作事了。
　　小恶魔走了进办公室，蒋柏勤仍旧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忙碌着。
　　不屑地扁嘴，小恶魔抖着身体，晃了晃，晃到蒋柏勤的身旁，看着蒋柏勤用MSN谈公事，忽然「阿」地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你就是Brian！」
　　「这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蒋柏勤继续打字，望着萤幕上，对话框里简洁有力的腻称「Brian：」，冷淡的语气，甚至没有看那只笨蛋恶魔一眼。
　　「哼！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我刚刚知道了很多你的情报。」不服气地哼哼，小恶魔努力装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哦？说来听听。」好像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但蒋柏勤的态度，很明显的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你的女秘书胸部是假的！」小恶魔用力地嚷嚷，好像说得愈大声，就愈能吓唬人。
　　「是阿，她还去抽脂，怎么样？这你有意见吗？」蒋柏勤无动于衷地回答。
　　「你怎么会知道？」反而是想吓唬人的那只，大吃一惊。
　　「基本上，我不会用我不熟悉的人，当然，这对象也包括你。」蒋柏勤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小恶魔一眼。
　　皱眉，愠怒地瞪着蒋柏勤，小恶魔严重感觉到，自己的魔格被这个妄自尊大的人类给污辱了！
　　「你不要得意，我还知道，你的员工不满意你给的薪水，她们留在这里做事，只是因为你帅气。」小恶魔不甘心地补充资料。
　　「呵。」蒋柏勤嗤地一笑，那笑容还真是好看，让小恶魔有点愣住了，蒋柏勤接着更加狂妄地道：「没有几个员工会满意他的薪水，你以为我怎么敢给那样的薪水？我当然知道在我这里做事有什么好处，还有他们的这里，都装了些什么。」手指敲敲脑袋，蒋柏勤的眼神非常犀利。
　　「那你知道你是Gay吗？」这真的是个很怪的问题，但是小恶魔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心，想知道蒋柏勤是不是连这最后的情报都知道。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问的对象，是八卦对象的本人，这种问题，问当事人，简直是荒谬和愚蠢。
　　「我是Gay？」蒋柏勤这下倒真的有点吃惊了。
　　「原来她们说的是真的。」小恶魔把蒋柏勤的疑问句，当成了肯定句了。
　　「当然不是，不要把你的无知和愚蠢建筑在我的名声之上，你从哪里听来这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蒋柏勤皱眉，这只蠢恶魔，刚刚晃了一圈，到底都去了哪里了？尽是听了些不正经的无聊事。
　　「想知道吗？那你签名。」咻地把合约和笔掏出来，这动作倒是很迅速确实。
　　如果说这只笨恶魔，是史上最拙劣的推销员，那么他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拥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种砌而不舍的精神了吧。
　　「No way！」但仍旧会被干脆的拒绝。特别是像蒋柏勤这种精明又难搞的对象。
　　「你、你、你不是想知道吗？」小恶魔气极了，真不懂，人类说话怎么老是会出尔反尔？
　　「你听不出来，我是在说你低能吗？你所做的每一件蠢事，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蒋柏勤说完，又投入到他的赚钱事业上了。
　　扁嘴，小恶魔又气又怒，眼眶立刻变得湿湿红红地，像个想发怒，却又不知从何发泄的小孩。
　　「阿――」然后他大叫着，就这样冲出四十三层楼高的窗户了。
　

　　Hello Devil VII

　　从窗户飞出去的小恶魔，以高速向下坠落。
　　咚！没有预期中的碰撞上硬梆梆的地板，反而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睁开眼睛，他忍不住惊叫。
　　「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呵，又被人欺负啦？你这一不高兴就玩高空弹跳的个性，什么时候才会改啊？」
　　鼻子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小恶魔眼眶忽然湿了。
　　「光～」要哭不哭的表情，看到了可以诉说心事的朋友，小恶魔这几天累积的不满和压力，全部都爆发了，跳下光的身上，重重地把脑袋靠到光的肩膀上。
　　「魔魔，怎么了吗？」皱眉，光搂住了看起来很可怜的小恶魔：「走，我们找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现出形体的小恶魔，穿着刷白牛仔裤和印有骷髅头图案的T-shirt，一副高中小男生的姿态，疑惑地跟在高挑纤细，俊美有如时尚男模的光身后，走进了一间高级咖啡厅。
　　两个长相亮眼的美少年，一进门就掳获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但是这两个来自异界的生物，却浑然未觉。
　　光一坐下，就立刻点了一大堆的东西，深知小恶魔口味的他，甚至没有询问小恶魔想吃什么东西，就自作主张地决定了。
　　「光～我们真的可以进来吗？可是我身上又没有钱，这间店看起来很贵耶……」深知自己能力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顶多到路边摊骗吃骗喝的小恶魔，不安地望着光。
　　「你放心啦，我可以刷卡，会有人付帐的。」光从身上拿出了一张信用卡，夹在指缝之中，老神在在地安抚好友。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小恶魔惊讶得眉毛一高一低，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他从以前就很想要信用卡，从他得知的讯息里，这张卡片很了不起，有了它就可以白吃白喝。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小恶魔的误解，听话听一半，是学生的权利。如果不是当初上课时，老师播放了几支信用卡刷卡就可以大吃大喝买东买西的广告，他对这张看起来没什么的卡片，是不会有半点印象的。
　　「我负责的人类给我的，咦？你没有吗？这很好用耶。」光顾做诧异地看着小恶魔，果然，那个孩子气的小笨蛋，立刻哀怨地扁嘴，闪烁着泪水的眼神非常委屈地望着他。
　　「他都不理我～」世界灰暗，聚光灯打在苦情主角身上，悲惨的背景音乐适时响起，小恶魔只差没蹲在地上划圈圈了。想到蒋柏勤对他的态度，小恶魔的内心就一边流血一边喷火。
　　「嗯，你这次的对象，是满难搞的。」光点点头，侍者这时走来，送上光点的起司牛肉三明治、焗烤花椰菜、好几块看起来很诱人的蛋糕、一壶牛奶、一杯香蕉巧克力奶昔和飘着香气的义式咖啡，啜了一口咖啡，光才抬起头看向注意力都被食物给吸引走的小恶魔：「所以我才来帮你阿。」
　　「你是来帮我的？」小恶魔这时才把注意力从美食上转移，惊讶地望着光：「可是……你以前不是说，这种事情你不能帮忙？」
　　「我是不能帮你交易人类的灵魂，但是你这次只是要到他身边学习，我想我可以不痕迹地帮你，上面的人不会发现的。」光自信地笑了笑，拇指按住小恶魔的眉心，用力地搓揉。
　　「阿阿阿……」被按压的小恶魔，摇晃着脑袋，发出了惨叫。
　　「我的魔魔不适合愁眉苦脸的。」勾住小恶魔的后脑杓，额头相贴，光温柔地说，没有意识到周围人们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们两人亲密的动作上，松开手，退后靠到椅背上，微笑道：「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光的笑容灿烂一如他的名字。
　　「可是……你要怎么帮我？这个人类的意志很坚定，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丝毫不受我的影响。」小恶魔垂下头，想到难搞的蒋柏勤，就显得有些丧气，咬住吸管，大力吸了一口香蕉巧克力奶昔。
　　「魔魔，不只是这个人类，你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光实话实说地打击小恶魔幼小的心灵，好笑地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话，更加孩子气地噘起嘴巴，伸手用两指夹起蛋糕上的樱桃，塞进小恶魔的嘴里，用手指抹去他嘴边的奶油。
　　「没有不受影响的人类，他之所以坚定，是因为他不够不幸。能够在挫折考验之中，不动摇信念的人，实在太少了，我相信这个人类不会是唯一的例外。」光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而他一向有那个能力，叫人臣服。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以放心吃蛋糕了。」小恶魔呼了一口气，然后不客气地拿起叉子，大快朵颐。
　　「就算我什么都没说，你还是会吃吧。」光不以为然地回答，看着忙着吃到没空回应他的小恶魔，浅浅地勾起唇角，故意动手拍拍小恶魔鼓胀的脸颊。
　　小恶魔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不理他继续吃。
　　看起来，好像真的被蒋柏勤虐待，饿了很多顿一样。

　　Hello Devil VIII

　　尽管这么形容不完全正确，但站在蒋柏勤的房门之外，小恶魔的心情就有如翘家多日，不得不回家的孩子，心中带着一点不情愿，以及更多的忐忑。
　　绞尽脑汁的要想一个华丽的出场，但是在门外发呆了许久后，很少运转的大脑，早已进入当机状态，一片空白。
　　深呼吸，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最终小恶魔还是选择了打开房门这个平凡的方式，做为他和蒋柏勤再次接触的开场。
　　他知道这个开场完全没有震撼力。做为一个恶魔，每次在人类的面前现身，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透过展现自身的魔力，令人类震慑，进而潜意识更加信任恶魔的能力，能够不断地增强恶魔的能量，制造更惊人的幻觉，得以在现实世界产生真实效应。这中间的关连，环环相扣，效力成等比级数倍增。
　　但是，这些在他与蒋柏勤之间，完全不适用！
　　他一开始就被看不起了！就算耍再多华丽的花招，他还是被看不起，只要想到那个人埋在商业杂志里的头颅，微微抬起，冷眼扫了一眼，就毫无兴趣地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甚或头连抬也不抬，完全无视于他的存在。
　　他身为恶魔之子的自信心，就完全消失殆尽。
　　既然都知道自己会被藐视、鄙视、无视，他宁愿无所是事，以最不费力的方式进场。
　　「哦？你回来了阿？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呢。」见到小恶魔走进来，蒋柏勤挑眉，故意揶揄地道。
　　「你、你以为我不想放弃吗？问题是我不能放弃阿！」小恶魔嘟起嘴，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挫折，这么讨厌一个人类过，你真的是我遇见的人类里，最、最、最惹人厌的！」
　　「谢谢夸奖，荣幸之至。」蒋柏勤对于小恶魔这番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还笑了笑，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你为什么不能放弃呢？」
　　「我……我不能告诉你。」眼神闪烁了一下，小恶魔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喔。」蒋柏勤无动于衷地吭了声，又埋头看起他的商业杂志。
　　「喂～不要看了啦！你先签了契约再看嘛。」拿出契约，小恶魔再度发挥他弃而不舍的毅力。
　　「我不能答应你。」蒋柏勤头也不抬地回答。
　　「为什么？」小恶魔不服气地提高了音量。
　　「我不能告诉你。」蒋柏勤把小恶魔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语带笑意，十足十地故意。
　　「你你你！太过份了！干嘛老是要这样，这样子事情一直没有进展，老是在原地打转很好玩吗？签了对你又没坏处！你就签一下嘛！」说破了嘴，也说不动这个铁石心肠的人类，小恶魔的状态真的是接近崩溃边缘了。
　　虽说，他下午就已经崩溃过一次了。
　　「签了有没有坏处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没有好处。我不做没好处的事。」要不然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有能力的人，不做多馀的事，唯有如此，才能比别人更快获得成功。
　　「不是说了，我会实现你三个愿望吗？」小恶魔不死心地道。
　　「你连让你自己喝杯牛奶都办不到，我会相信你画出来大饼才有鬼。」
　　「画大饼？我什么时候画过大饼了？我连笔都没拿，你说话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小恶魔一副被冤枉的样子，他今天只变成玛丽莲梦露、学星光大道，他什么时候变成毕卡索了？他没模仿过画家阿！干嘛诬赖他？
　　蒋柏勤翻了个白眼，很明显这小子对人类的民俗用语还是不是非常熟悉，他也懒得解释了。
　　「夜深了，孩子回家吧。」他只能拍拍这小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导他。
　　「回家回家回家！你以为我不想回家吗？是谁让我回不去的？」小恶魔曾经断过一次的神经，又再度崩裂了。
　　灯光忽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只剩下那一双火焰般的眼睛。
　　四周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喊，隆隆――隆隆――诡异而凄厉。
　　「这次倒是挺像样的。」蒋柏勤点点头，他有那么点感受到恐怖片的氛围了，现在的场面让他想起了【灵气逼人】，一部窗户会爆破，女主角身上爬满邪恶的藤蔓，会杀光所有人的电影。
　　不好，这么晚了，他不太想让自己家的窗户碎掉，清理很麻烦，他也不想去别的地方睡，明天还要和一个很难缠的合作厂商开会，他不希望自己第二天没有精神。
　　「饿不饿？要不要喝牛奶，吃点东西？」这大概是蒋柏勤有史以来，对小恶魔说过最有人性的话。
　　其他的时间，他比那只正港的恶魔，还要泯灭人性，没有天良。
　　「好呀。」忽然接收到对方善意的回应，小恶魔顺间恢复成青涩少年的模样，灯也亮了，房子也不震了，表情有些受宠若惊，像是初次得到主人垂爱的小动物。
　　「那……可以吃蛋糕吗？我今天吃了一块小红莓乳酪蛋糕，好好吃喔。我真的很想再吃一块，要不是光不准的话……」讲到这里，小恶魔忽然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以阿，要吃什么你尽管点吧，我吩咐人去帮你买。原来你今天跳楼，是跑去吃蛋糕了阿。」蒋柏勤点点头，拿起电话。
　　「嗯！我想吃很多蛋糕！还有法式咸派！」小恶魔点点头，精神抖擞地道，一边偷瞄蒋柏勤的表情，看样子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内容，没有想追问光是谁的意思。
　　光今天有特别交代，绝对不能让蒋柏勤知道他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光打算做什么事情，但是既然光是来帮他的，他可不能自己坏了自己的大事。
　　想到这里，小恶魔眯起眼睛，从眼睛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光，我就靠你了！
　　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蒋柏勤就会像今天突然大发善心给他吃东西一样，乖乖地在契约上签名！
　　第二天，小恶魔从蒋柏勤的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边半个人也没有的时候，老实说，他的内心有些失落。
　　看样子，今天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我好想回家，我好想看海绵宝宝……」小恶魔无精打采地在房子里乱走，忽然之间，他发现了这房子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看起来比他所见过的还要大上好几倍，但是，这东西，绝对无疑是电视没错！
　　小恶魔兴奋之情完全在脸上显漏，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手抄起桌上的东西，开心地道：「是遥控器！」
　　接着他打开电视，开始切换频道。
　　「阿阿阿阿阿阿……」要不是没有人听得见他的声音，此刻绝对会被他所发出的吼声给吸引过来。
　　「海――绵――宝宝！」小恶魔开心的大喊！跳到蒋柏勤的名牌设计百万沙发上，咚咚咚地弹跳！
　　下一秒下抱着遥控器，在沙发上坐好，跟着电视大声唱起来。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里？」
　　「海绵宝宝！」还高举起手挥舞。
　　小恶魔自从来到人间之后，第一次这么高兴，高兴到连外头发生的混乱他都没有听见。
　　就在海绵宝宝上集结束之后，碰地一声，房门被粗鲁地打开了。
　　「原来你在这里！」蒋柏勤看起来气喘吁吁，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镇定。
　　小恶魔下意识的藏起了摇控器，他这次决心要扞卫自己的收视权益到底。
　　「你真的有能力实现我的愿望吗？」
　　小恶魔点头。
　　「把契约拿出来，我看。」
　　这下子，小恶魔张大了嘴巴。
　　
　　

　　Hello Devil VIIII

　　「契约给你，别挡住我！」不亏是黑暗帝国的唯一继承人，小恶魔立刻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在片头曲结束即将开始播映卡通之前，把契约塞到蒋柏勤的手上，抓住蒋柏勤的双肩，将他推到一边去。
　　蒋柏勤难以置信的望着小恶魔。
　　什么东西？
　　海绵宝宝？
　　这小子居然因为海绵宝宝这种幼儿级的卡通节目，把他堂堂一个顶尖集团CEO给抛在一边？
　　深呼吸、握拳――正事重要，几亿的生意在眼前，不是跟海绵宝宝计较的时候！拿出顶尖CEO的智慧和EQ，这笔帐――之后再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忽然爆出大笑声，蒋柏勤斜眼望去，就看见小恶魔开心地捧着肚子，笑声和电视里的黄色大方块频率相同。
　　「……」跟这种生物订契约，真的没问题吗？蒋柏勤忽然感到严重质疑。
　　契约在手，反覆看了三遍，他很少这么犹豫，但是……
　　既然看起来没有坏处，又能够解决他目前的问题，就试一次看看。
　　「欸，我要签约了，你有没有什么补充说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小子，根本没在听嘛。
　　有这种认知的蒋柏勤，产生了想掐死那个不知事情轻重缓急的恶魔的冲动。
　　说时迟那时快，他唰地抄起了摇控器，关掉电视机，然后把那只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笨恶魔，压到沙发上。
　　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张揉合了惊愕与委屈，眼中还闪着泪光的脸。
　　很好，这个情况才符合现在该有的态度，这么重要的时刻，就应该要专注。
　　「没人教你，签约是很慎重的时刻，应该要给予你的签约对象，应该的尊重，并且详细确认双方认知和合约的内容无误吗？」
　　「海绵宝宝――」哭丧着脸，小恶魔指着黑漆漆的电视萤幕，海绵宝宝播到一半被关掉，他的心都要碎了！
　　「我的时间有限，耐心更有限――关于这份合约，你还有没有什么补充说明？」
　　「嗯……」很犹豫的声音，不是他不想补充，是因为……这份合约字多到连他自己都不想看，除了叫蒋柏勤签名之外，剩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要跟在我身边学习，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毕业？」要不然这个小子如果永远都这么低能，什么都学不会，他不是到死之前，都要被这小子纠缠？
　　「噢～这个很简单，签约之后一年内，只要是我问的问题，你都能毫不隐瞒的诚实回答，这样就可以了。」这个跟怎么样才能回家有关，出门前老爸有特别交代。
　　「不能说谎？」蒋柏勤皱眉。
　　「直到我问的问题，你给了正确的答案，不然合约就不算履行。」点点头，小恶魔的眼睛一直忍不住偷瞄遥控器。
　　「还有呢？」把小恶魔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蒋柏勤试图压抑内心的不安感，这小子看起来完全不可靠。
　　「还有我必须确实完成你许下的三个愿望。」小恶魔真挚的回答，眼睛――还是看着遥控器。
　　「还有吗？」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没有了，就这样。」很肯定的回答，小恶魔伸手，奈何手伸得再长，指尖都无法触控到蒋柏勤手上的摇控器。
　　「确定？」
　　「确定。把遥控器给我！」被蒋柏勤压在身下的小恶魔，奋力挣扎，伸手去夺取在他眼中闪着金光的遥控器。
　　把遥控器丢还给小恶魔，蒋柏勤又考虑了一下，虽然有些部分听起来很不合理，但也不算太强人所难，就目前事情的紧迫度来说，签了这份合约，看来算是笔挺划算的交易。
　　好，签了。
　　就这样，这份改变他一生的契约书，在海绵宝宝的大笑声中，很不庄重的成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想起来，似乎就像是海绵宝宝嘲笑他的愚蠢一样。
　　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忽略直觉性的细小怀疑。
　　「再说一遍。」冷酷的声音，像是冰刀凿击冰块，渐出的冰冷的碎屑。
　　「我办不到……」声音愈来愈小，小恶魔缩在沙发的另一角，用眼角偷瞄对面脸色铁青的人类，愈看愈觉得好恐怖。
　　「你办不到？」蒋柏勤近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小恶魔。
　　「不是我不想实现你的愿望，是你根本不相信我可以做到阿！」抱住了沙发枕，好像能够藉此隔绝对面邪恶势力的压迫感，小恶魔很是无辜地抗议。
　　「你的意思是说――问题出在我身上罗？」能把疑问句，问得这么像恐吓句，除了蒋柏勤之外，大概没有几个人能问得这么有威胁性。
　　「我的能力来自于你对我的信仰阿～你看你现在对我的态度，你轻视我、你侮辱我、你look me down！」被人看不起久了，也是会想反抗的，小恶魔忍不住用手指着蒋柏勤的胸膛，每说一句就戳一下。
　　「对，我是瞧不起你。」问世上有几人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种伤人的话，蒋柏勤就是这么有才能的人。
　　小恶魔瞪大了眼睛，不甘心的看着蒋柏勤，委屈到都要枯萎了。
　　「我刚刚一定是脑神经出现短暂的失常，才会认为你可以解决我的问题。」冷静下来之后，蒋柏勤开始对自己居然会觉得这个小子有利用价值，感到非常的难以置信。
　　慌张和贪念，果然会令人失去理智。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经济是整体市场信心的问题，也不是你一个人想要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小恶魔有些愧疚地看着在一旁很是烦躁的蒋柏勤，蒋柏勤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插腰，走来走去，不时不耐烦地叹气。
　　「不要难过了啦～」基于那份无法实现对方愿望的愧疚感，小恶魔小心翼翼的靠近，拍拍蒋柏勤的肩膀，试图给他一点安慰。
　　但是，事实证明，有同情心对恶魔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抬起头，蒋柏勤回以一个凌厉的眼神，嘲讽地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孩。
　　还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无所不能的恶魔？哈哈……太可笑了。
　　有这么一瞬间，小恶魔的表情显得很受伤，但是下一秒，他又嘟着嘴，恢复了倔强的的模样。
　　「我会负责的，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想办法让它实现。」
　　话说完，小恶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上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下一秒却只剩下空气。
　　蒋柏勤感觉有些微妙，这个恶魔，看来最厉害的本领，就是突如其来的出现，再突如其来的消失了。
　　想起冲动签下的那份合约，蒋柏勤又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Hello Devil X

　　「别傻了，你不会是真心想要帮他吧？」
　　听见光这么说，小恶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配合他那副高中男孩的稚气模样，更显得天真。
　　「可是，可是……契约上不是说好了，我应该要实现他的愿望吗？」这是恶魔法则的铁条没有错阿！老师上课的时候，自己再怎么打瞌睡，这一条开宗明义，不断拿出来重申的法则，自己是绝对不会记错的。
　　「拜托～契约上只说要实现他三个愿望，又没说每个都要实现。人类有这么多的欲望，依照你的能力，满足他几个小小的要求，不就好了吗？」光撇撇嘴，非常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亲爱的朋友，天真的恶魔，亲切地搂住了小恶魔的肩膀，将嘴唇贴在小恶魔的颈边，以一种十足惑人且轻巧的口吻道：「况且，这还只是开始呢……」
　　「开始？」因为着急想转过头，却让光的嘴唇擦过敏感的耳垂，小恶魔呜地缩了一下身体，不再乱动。
　　「傻瓜，那男人太高傲了，也还不够悲惨，所以他才能这么轻视你的存在，等到他失去了所有，只剩下你的时候，你就是什么？」光说着，语调像是传教般忽而明快，忽而缓慢，有如催眠似地：「你就是他的救世主，他的神。」
　　「大魔神？」小恶魔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好几个不相干的想像，人类的机器人卡通里的大反派，听说很好玩但一次没有去过的游乐园，有样游乐器材就是以「大魔神」为名。还有……
　　「没有了！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魔魔，你要知道，如果不把这个人类推到谷底，不看他怎么从地狱的底层，踩着其他人的尸骨爬上来，你怎么能够从他身上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呢？」转过小恶魔的身体，直视着魔魔有些困惑的眼睛，光像是感叹般地接着道：「人阿～被逼急了，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说完，光露出了一个有些深沉的微笑。
　　有些懵懂地看着光，小恶魔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太过单纯了，就连光都懂得比他多，城府也比他深，让他忍不住想问：「光，你真的是天使吗？」
　　「你说呢？」歪了歪头，光回以一个机灵的微笑。
　　但是，蒋柏勤还能怎么悲惨下去呢？
　　关于这一点，小恶魔怎么想也想不到，既然光说他自有办法，他也就乐得不去思考这些复杂的人类世界问题。
　　而且住在光的地方，有吃又有玩，还有「海棉宝宝」看，小恶魔不知不觉就住了一个礼拜，乐不思蜀，完全忘记自己离开时信誓旦旦地要帮蒋柏勤实现愿望的事。
　　「魔魔，你可以回去了。」
　　「嗯？」从大盒桶装冰淇淋之中抬起头来，小恶魔的视线才瞄到光的身上一眼，立刻又被电视节目给吸引。
　　「不要看了，你该回去了。」拿起遥控，啪地关掉电视，果然魔魔立刻用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望着他。
　　不明白，明明光刚刚还在跟某个人，愉快地讲手机，为什么一挂掉电话，就立刻要赶他走了呢？
　　「光，我不想走，我喜欢这里。」小恶魔抱着怀里的冰淇淋桶，眼神眷恋地看着超大型宽屏液晶电视，万般不舍地说。
　　「如果你说你不想离开我的话，我还会考虑一下。」光抽了抽嘴角，表情变得很冷淡，抓着小恶魔的衣领，拎起他直接开门丢出去。
　　「从现在起，你要靠你自己了，从这个人类身上，学习怎么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恶魔，要不然你就真的没救了，知道吗？」
　　尽管做出冷漠的样子，但是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魔魔，光还是忍不住担心地叮咛。
　　「想想你父王把你赶出魔殿前说的话，如果你这次失败了……你知道的。」
　　话一说完，虽不忍心，光还是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叩叩叩叩！叮咚！叮咚！叮咚――
　　「至少让我把今天的『海绵宝宝』看完再走嘛！光……」
　　手一伸变出白色带有天使翅膀标记的大型耳罩，戴上耳罩，光决心不理会门外小恶魔凄厉的哀求。
　
　　Hello Devil XI

　　蒋柏勤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恶魔的存在，更加想不到，一夕之间，失去所有这种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就在董事会决议把他开除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他还是不能相信。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应该是梦吧？就好像那个不存在的恶魔一样，瞧～现在自己的身边，不是什么人也没有吗？根本就没有恶魔出现过，而现在的自己，也是在做梦。
　　「是梦吧……」拒绝接受，这种可笑又可悲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自己的身上呢？顶尖集团CEO，成为无业游民，哈！不可能的……
　　「不！是真的。」
　　听见声音，蒋柏勤瞪大了眼睛，从沙发上跳起来，怀里的红酒瓶因而摔到地上，碎了一地，流出充满香气的红色液体。
　　「海绵宝宝真的播完了――」小恶魔沮丧地抱着头哀嚎，都是光啦！海绵宝宝都要播了，却还把他赶出家门，就算他好不容易赶到蒋柏勤家，海绵宝宝也播完了啦！
　　「你……怎么还在啊？」因为喝得太多了，让蒋柏勤感到有些晕眩，他摇摇晃晃地指着小恶魔走过去，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模糊却真实的容颜，两手一抓，的的确确碰触到肌肤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感觉更加晕眩了。
　　「你是不是醉了？发生什么事了？」抱住连站着都有困难的蒋柏勤，男人身上发出阵阵浓厚的酒气，让小恶魔皱了皱眉。
　　光到底对这个人类做了什么？怎么会让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看起来如此的落魄，如此的痛苦呢？
　　简直是太厉害了！
　　小恶魔的内心，感到万分的羡慕，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呢？
　　「发生什么事？你问我？你们恶魔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吗？」蒋柏勤嘲讽地笑了笑，忽然发狠掐住了小恶魔的脖子：「是你吧！是你把我害成这副德性的吧？」
　　自从被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恶魔给缠上之后，倒霉的事就接二连三，让他想不相信厄运这种无稽的说法都不行。一定是这小子在背后搞鬼，不然董事会没理由因为他这么一次小小的失误，就做出开除的决定，完全否决他先前对公司所有的贡献。
　　不是全球金融危机吗？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不是我，才不是我！我没那么厉害啦！」慌忙摇头，虽然对于凶神恶煞的蒋柏勤感到害怕，但是小恶魔的言语中，却隐约透露出惋惜，唉～真可惜不是他干的好事。
　　大概是小恶魔的反应太过滑稽，蒋柏勤一听反而笑了，用藐视以及无谓的眼神看着他：「也对，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你比我还要失败。」
　　笑容逐渐消失在脸上，小恶魔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目光，看着这个人类――他使命必达的任务。
　　蒋柏勤的那句话，就好像对一个受伤了却还不自觉的傻瓜，故意去接他的疮疤一样，狠狠地刺痛了小恶魔一直以来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不管怎么嘻皮笑脸的逃避，再怎么天真和乐观还是注定要面对自己的失败。
　　这当头棒喝，让小恶魔真正意识到，自己这回不能再失败了。
　　那个时候，父王给他签的那张契约，是以恶魔之灵为代价，不成功便成仁，他将永远消失，成为虚无――恶魔的最高契约。
　　「我不会失败的，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失败。我会得到你的灵魂的，一定。」紧紧抱住怀里因为连续两天做息不正常，猛喝闷酒，睡着的蒋柏勤，小恶魔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畏惧，恶魔的使命，就是夺取人类的灵魂，以壮大自己的灵力。
　　下地狱吧！让你的恐惧成为我的威信，让你的失去成就我的所有。
　　毕竟，再怎么样，我还是一只恶魔。


　　Hello Devil XII

　　四十坪大小的空间里，黑与白是唯一的颜色，对立却不冲突，反而相互调和，以一种绝对纯净，简约地显现出主人俐落的性格与不凡的品味。
　　从大别墅搬到「小」公寓里，仅仅花了两天的时间颓废，就立刻振作起来，开始规画下一阶段的目标，蒋柏勤的生存意志，不可谓不惊人。
　　仔细思考之后，蒋柏勤更正了先前的想法，就算公司的确因为这次的金融危机有所亏损，但公司资金所有的操作与流向，也并不完全是他一个人决定的，所以归根究柢，错不在他，错在开除他的董事会。
　　更奇怪的是「开除」这件事本身，就算是因为要他对公司的亏损负责，也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更何况责任并不在他一人身上，只针对他做出开除的决策，背后一定是有某个人在操控。
　　是谁呢？
　　他自认自己虽非善类，没有敦亲睦邻的大同之爱，但也不是会傻到与人为敌的那类人，「商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道理他不是不懂。
　　无论如何，那个陷害他的人是谁，今日就会揭晓。
　　以乔迁新居为名，今晚他邀请了从前在公司时的一票部属到家里聚餐，这些人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很多是一进公司，就因为表现出色或是有潜质，受到他特别提拔与照顾，现在也都在公司担任要职，或是他身边的亲信，他想，这些人不会没听到风声，就算消息再怎么隐密，瞒得了当事人，也瞒不了其他不相干的人。
　　流言的传播本就是透过一群不相干的人，最后口耳相传到有关人等身上，然后被当事人知道，以为某人与事无关，而放心地说长道短，本就是人轻忽与喜爱渲染的天性使然。
　　然而，今晚夜宴的另一个目的，更为重要――关系着他是否能迅速的东山再起。以他的实力，以及对手机产业的了解，想要凭此创业，在这行发展活跃，不是难事。但光凭他一人之力，实在薄弱，但要是他过去所培养的这班部属，愿意跟他一起创业，共同打拼。他有绝对的自信，不出几年之内，就能够让新公司成为与现在的公司同样规模，甚至更远大的集团。
　　资金与人才，只要拥有了这两样绝对条件，于他来说就够了。
　　这些人――由他一手提拔而茁壮的菁英们，会愿意跟他一起闯天下吧！他期待他的雄心壮志，会得到圆满的答覆。
　　「那个……欸～哈罗！抠呢机哇？三哇迪咖！阿尼优哈谁优！绷啾～」小恶魔挥挥手，问了又问，尴尬地望着蒋柏勤。
　　打招呼的话从中文、英文、日文、泰文、韩文，一直到法文，蒋柏勤都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对他视若无睹，只顾着布置今晚的聚餐。
　　长型的餐桌上，摆了三个大锅子，是那种特别订制的鸳鸯锅，底下放了三个电磁炉，桌上摆满了上选的霜降牛肉、小肥牛、猪五花肉、培根、特选羊肉等高级肉片，虾饺、燕饺、花枝饺、虾浆、鱼浆、鸟蛋、板豆腐、芙蓉豆腐等知名店家的手工火锅料，以及小玉米、筊白笋、杏鲍菇、金针菇、南瓜、芋头、莴苣、高丽菜、小白菜、青江菜、花椰菜等当季新鲜蔬菜。汤底则是以四十多种中药材熬成，时下最流行的蒙古麻辣锅。
　　晚宴尚未开始，屋内就以飘满了食物的阵阵香气，看得小恶魔口水直流，恨不得立刻抢先入座，大快朵颐一番。
　　「欸！你干嘛都不理我？」小恶魔连续出了这么多声，蒋柏勤都对他不理不睬，他不禁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点。
　　听见他气愤地嚷嚷，蒋柏勤只是缓慢地转头，用不耐烦地眼神瞄了他一眼，又不说一句话转回头，把准备好的白乾(高粱酒)与白酒拿出来放好。
　　从小恶魔奔去找光一个礼拜，扣除掉回去那晚蒋柏勤喝醉酒，对他发酒疯之外，他们最后一次谈话是在签约那一天，结束在蒋柏勤得知愿望无法实现后，气愤地对他咆哮。
　　从那之后，蒋柏勤对他的态度就是――宛若空气，存在但是看不见。
　　要不是今天蒋柏勤瞪了他这么一眼，小恶魔会真的以为，蒋柏勤「看不见」他。
　　其实小恶魔也知道蒋柏勤是在生他的气，没能如契约上的规定，实现蒋柏勤的愿望，说包准会想办法完成他的要求，最后却两手空空回来的自己，实在也没有什么立场说话，毕竟是自己理亏。
　　可是……小恶魔看了一眼蒋柏勤，再看看桌上丰富豪华的美食飨宴。
　　蒋柏勤已经三天都没跟他说一句话，也没给他任何东西吃了耶。虽然恶魔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但是，既然都准备这么多食物了，应该不介意分他吃一点吧？
　　「那个……等一下，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吃吗？那个香香的火锅，看起来好特别，好好吃的样子喔～」尽管很不好意思，为了吃，小恶魔还是厚着脸皮，提出了要求。
　　但是蒋柏勤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很明显是告诉他，他不是人，他没把他当人看，所以自然不可能有他的份。
　　叮咚！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是Mike呀～欢迎欢迎。」蒋柏勤开了门，看见来人，和对方相互拥抱，拍拍肩膀，俨然是一副交情深厚的模样，与他对小恶魔的态度，可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新家看起来很舒适嘛！看见你还是这么英俊威武，神采奕奕，我就放心多了。」Mike大方地笑着说，走进屋内，忽然诧异地望向蒋柏勤。
　　「你好。」小恶魔嘴角扬起大大地笑容，无比灿烂，非常有朝气地挥手，向客人打招呼。
　　「这位是……」Mike见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居住，连女朋友都没交的蒋柏勤，屋内居然有个年轻的男孩，不禁疑惑地问。
　　「你看得见他？」蒋柏勤瞪大了眼睛，回头望向小恶魔，见到对方脸上露出记谋得逞的狡诈笑容，瞬间明白，这个贪吃的恶魔，为了吃居然故意在其他人面前现形。
　　这个可恶的家伙……蒋柏勤自与小恶魔签约完那天之后，那把无处发泄的无名火，再度熊熊燃起，他有掐死那个不要脸的恶魔的冲动，如果恶魔可以被掐死的话。

　　Hello Devil XIII

　　剑拔弩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我是恶――」
　　魔，这个还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恶魔的自我介绍，立刻被蒋柏勤打断。
　　「饿了很久。」面不改色地接话，蒋柏勤冷酷的眼神，如果可以用温度计测量的话，水银应该会因为受不了极度的寒冷而爆裂。
　　「干麻不让我说？我是恶魔。」一直以来，受到蒋柏勤视若无睹，以及冷酷无情的打压的小恶魔，忽然之间发现蒋柏勤原来也有弱点，也没想自己本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要吃东西，反而玩心大起，故意唱反调，捉弄蒋柏勤。
　　「恶魔？」Mike瞪大了眼睛，他刚刚没听错吧？
　　「他叫贺模，『贺』喜的『贺』，『模』范的『模』，他是我远房亲戚的儿子，因为上来台北念书，现在借住在我家。」千钧一发之间，蒋柏勤已经在脑海内编派好说词，真不亏是前顶尖集团CEO，危机处理的人才。
　　太有趣了。发现蒋柏勤完美说词下掩饰的紧张情绪，小恶魔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都亮了。
　　「我明明就是魔――」鬼，这个字，蒋柏勤当然也不可能让他说出口。
　　「More，他英文名字叫做More，你称呼他More就可以了。」蒋柏勤第三度把小恶魔的恶作剧攻击，完美地挡了回去，伸手拍拍Mike的肩膀说：「其他人应该也快来了，你先去客厅坐坐看一下电视吧。」
　　接着在客人去休息的空档，蒋柏勤立刻抓住小恶魔，低声警告。
　　「我看你是没被十字架捅过，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惹我生气的话，不要说是地狱了，比那更可怕的景象，我都会让你见识到，给我安分一点，知道吗？」
　　「十字架不是神设计的Logo吗？有这么好用，我怎么都不知道？」没想到十字架的功用除了可以当品牌商标和装饰品之外，还可以拿来捅人阿，真是太实用了。小恶魔赞叹地想着，忽然又发现了蒋柏勤的语病：「地狱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可怕阿，再怎么样，那都是我家嘛。」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小恶魔现在可是想念极了地狱的风景，对一个思乡情重的恶魔，提到家乡的「美丽」，只不过是更触发了有家归不得的无奈相思阿。
　　蒋柏勤听了都快要气到吐血了，也是，他在对一个不懂事的笨恶魔说些什么呢？对付疯子本来就不能用对正常人的方法。
　　「想吃东西的话，我说什么你就配合，要是你等一下失言，又给我捅娄子的话，你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我会让你过得生不如死，比没有海绵宝宝可以看，还要悲惨，听懂了吗？」因应程度的不同，蒋柏勤还特地拿海绵宝宝出来比喻，真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这一回，小恶魔果然听懂了，乖乖地点了点头，开心地转着圈圈去看电视了。
　　「那位大叔，我要看海绵宝宝――」
　　「我只是长得比较成熟，不用叫我大叔吧？」
　　听见客厅的无厘头对话，蒋柏勤脸部抽筋了一下，决定当做没听见，而这时门铃又响起，陆陆续续地，十一位客人也都到齐了。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料理，十三个人吃着喝着，酒足饭饱，蒋柏勤见气氛热络，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准备进入正题。
　　「你们都知道我的事情，应该也知道，是谁做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忽然都安静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这个……我不太清楚。」
　　「嗯，老实说，我也很困惑，公司怎么会这样对你呢？」
　　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蒋柏勤笑了笑，也不打算再追问，这件事情要查出来，不需急在一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就先不提了，反正我迟早也会知道的，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想问――我想自己开公司，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此言一出，空气变得更加沉默了，除了某个不知人间世事的小恶魔，还在大快朵颐之外，其他人都面有难色，放下了筷子、杯子。
　　「Brian，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但是……」
　　「现在的工作都做得好好的，我……」
　　「我知道公司对你是过份了一点，可是我如果就这样走了，也未免太对不起公司……」
　　「我下个月就要和我女朋友订婚了，这时候如果换工作，我怕……」
　　「现在景气这么差，创业很危险，你要不要考虑……」
　　蒋柏勤冷眼看着这些自己一手栽培的部属，重要时刻，这些人反而显出了真正的本性了，从前他对他们的照顾和提拔，此刻都变成了公司赏识，似乎与他这个前任长官无关了。
　　他笑了笑，冷冷的，是不应该怪他们，这些人在原本的职务上，都已经得到不错的发展，是没有必要跟着他出来闯荡，面对未知的成败。
　　人阿，总归是自私的，他不是最明白的吗？
　　只是，也许他还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人心。
　　「算了，你们当我没说过吧。」蒋柏勤淡淡地说，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其他人见了，便说时间不早了，等会还有事，用种种理由，纷纷告辞。
　　很快地，屋里又恢复了冷清，只剩下他与一只恶魔。
　　「真是过份。」小恶魔吃是照吃，不过蒋柏勤与那些人的对话，他是一点也没有漏听，知道蒋柏勤得不到帮助，现在情绪低落，脑筋转转，乖巧地讨好道：「你放心吧！你还有我，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最糟的就是这个。」蒋柏勤瞄了还在涮肉片的小恶魔一眼，起身一个人走进房间。
　　开了一瓶红酒，蒋柏勤却连拿酒杯的兴致也没有，就这样以嘴对着瓶口，大口大口地灌。
　　真是浪费的喝法，特别是以自己现在的经济能力，纵然还有积蓄，没有收入的人，怎么还能这样奢侈？但是现在，不想理会这些，不想被束缚，不管是常识、常理还是人之常情。
　　去他的人之常情，全部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混蛋。
　　包括他自己。
　
　　Hello Devil XIIII

　　昏暗的房间里，若不是靠着从客厅照进门缝的微弱光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浓浓的酒气，飘散不去。
　　这个人类还能撑多久呢？小恶魔歪了歪头，站在门边。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醉醺醺的躺在床上，就像所有失意的人一样，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无助，颓废丧志，不久之后，当他仅存的一点信心崩溃，他就会成为无主的俘虏了吧。
　　面对接二连三的打击，任谁都无法坚持下去的。
　　轻轻移动脚步，小恶魔走向蒋柏勤，他想就近观察，当人类开始丧失信心的时候，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小恶魔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按着蒋柏勤的肩头，靠在他的耳边，用自己所能做到最诱惑的语调，轻声低语。
　　「信仰我吧，现在只有我能帮助你了。」如果世界只剩下黑暗，那么就算是一点微弱的烛光，都是仅存的希望。即便那不过幽冥的鬼火也一样。
　　「呃！」没想到就在这时，蒋柏勤却忽地伸手，勒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摔，将他狠狠地压到身下，双手扣住他的颈项，用力缩紧，十指间的距离，愈来愈靠近。
　　小恶魔痛苦地张大了嘴巴，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蒋柏勤。
　　他知道他不会死，没有一个恶魔会因为窒息而死去，恶魔没有生与死的差别，有的只是无穷与虚无。
　　如果无穷尽的不是快乐，反面即是痛苦，所以恶魔都贪图享乐。
　　不像人类，脆弱的生物，容易因为一点折磨就死去。他不会死的，所以他不会断气，他将持续承受的因为脖子被勒紧，所感受到的痛楚，体验到人类都无法体会的凌迟与折磨。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感到恐惧，无比的恐惧。
　　但，任凭他的眼神再怎么楚楚可怜，哀求地望着这个男人，蒋柏勤也不会因此松手，他知道，因为现在这个男人根本就神智不清。
　　他很后悔，会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接近他？
　　好痛苦……好难受……为什么这一切还不结束？光――救我――
　　脖子上可怕的力道消失了，松了口气的瞬间，小恶魔看见男人脸上的神情。
　　迷茫的、失了魂似地，像是哀伤，却没有感情。
　　然后男人松开的手，转而抱住了他的身体，紧紧的，像刚才那样的穷尽力气。
　　不稳定的磁波在两人之间窜动，透明的空气出现了圈状的波纹，发出细微只有恶魔才能听见的杂音。
　　「不要！」来不及阻止，男人的额头贴住了他的，两人的身体紧紧相依缠抱。
　　那股不安的能量登地窜进了他的脑内，小恶魔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立即被拉入不属于他的世界。
　　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年们正在嬉闹，站在校门口他们挥手道别。
　　「明天见――」
　　「记得去火车站参加『暑辅』阿～」
　　这句反话立刻引来少年们嘻嘻哈哈的大笑声。
　　「柏勤，你真的不跟你爸妈他们出国喔？我们搭火车也只是去环岛，可以出国不是更好吗？」
　　「跟爸妈和我妹出国无聊死了，还不如跟你们去玩。更何况我们去年不是早就说好了，这次要假装参加暑辅，用这笔钱一起去环岛。」
　　模糊的影像和画面，顺间穿插了好几幕少年们在火车里玩牌笑闹，还有在田野间、乡村的街道上疯狂追逐，玩乐的景象。
　　无声的画面迅速闪过几幕之后，忽然出现厚重的老旧电视框，模糊的频道里，传来新闻播报，字正腔圆中透着一股戏剧性的声音。
　　「昨日飞往曼谷的班机――」
　　「柏勤！柏勤！你家人搭的飞机……」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了了……跳真一样刺耳的声音，反覆敲击耳膜。
　　大批的尸体躺在地上，刚被打捞起来的尸体还湿淋淋的，有些则已经晒干了，还有些不完整的残肢，好几具尸体面容都模糊的无法辨识。
　　但是透过蒋柏勤的视野，这些失去生命的躯体，都以一种缓慢而仔细的速度，在眼前播映。
　　那个时候，他肯定就是这样，小心并且慎重地确认家人的遗体，忍着悲伤和恐惧，压抑着翻腾的胃液，不肯错漏每一副躯体。
　　可怕的执着……
　　「不要说那种没有意义的话。」少年的语调已经失去了纯真和热情，尽管先前也是带着一点冷漠的声音，却温暖且充满生气，此时听来却平板而僵硬。
　　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的中年男子，为难地望着。
　　「飞机失事怎么看都是意外，不可能是蓄意的吧？」
　　「这、这我也知道，只是这笔金额很庞大，所以公司审核的时间难免会长一点……」
　　「废话少说，金额大不也代表我爸妈在世的时候，缴的钱多吗？收钱的时候，你们这么积极，给钱也该给的爽快一点吧？保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障还活着的人吗？还是你们觉得我没有一起搭上那架飞机，很可惜？」
　　看见中年男子隐忍住怒火，转而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
　　心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划过了，握着刀柄的手，却不是别人。
　　――如果我也在那班飞机上就好了。
　　――不，尽管也会觉得难过、觉得孤独，但是就算爸妈和妹妹都在，我的人生也是为了自己而活，不是为了别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无谓的伤感呢？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不需要同情也没有自暴自弃的理由。
　　――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不可能再回来。拥有别人赚一辈子也不见得可以赚到的金钱，不更应该好好利用才是吗？
　　――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情，就算一个人，我也会过得很好。
　　就算一个人，我也会过得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回音反覆在脑海内响起。
　　――因为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阿――」奋力一推，小恶魔推开了压在身上的蒋柏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的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意志力太强悍了，就算是在精神状态这么不稳定的状况之下，大脑却还是能释放如此强大的能量，真是太可怕了。
　　恶魔本来就有透视人心的能力，但与其说是透视人心，正确而论，是感受到人类思想中那股庞大的执着与欲望，所以恶魔不会接近无欲无求的人，就算要接近那些本来没有欲望善良的人，也会以各种方法，让他们产生强烈的渴望，以此来得知对方的心思，进而利用对方。
　　可是……这次的经验对小恶魔来说，完全是一场意外。
　　如果不是蒋柏勤的念力与众不同的深刻，而且还在释放精神波的时候，过度靠近他的恶魔犄角，他的欲念感应接收能力也没这么好，能够这么清晰的看见过去存在蒋柏勤大脑的回忆和执念。
　　「无论如何都要生存下去是吗？」小恶魔鼓起勇气，再度靠近蒋柏勤。
　　睡梦中男人英俊而菱角分明的脸孔，显得柔和许多，因为酒醉和刚才混乱的肢体缠斗，而变得凌乱的衣着和头发，反而让这个平时像雕像般冷硬的男人，多了那么一丝人的味道。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努力呢？」稚气的声音，把小小的问号悬挂在空气里，小恶魔看着蒋柏勤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Hello Devil XV

　　蒋柏勤醒来的时候，发现他除了头痛之外，还觉得胸闷。仔细一看，原来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修正，是抱着一只恶魔，这只恶魔不但枕在他的胸前呼呼大睡，而且还口水还从嘴角流出来，沾湿了他的前襟一小角。
　　嫌恶地皱起眉头，但是蒋柏勤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闭上眼睛，让自己再多休息一会儿。
　　不记得上次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是什么时候了，最后一次的拥抱，也许是爸妈他们出国之前，不，那次他只是站在门口，对和自己千交代万交代一个人在家要小心的爸妈，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些什么，而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对家人说一句话。
　　没有道别的短暂别离，忽然成了生死难聚的永别，他说不出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滋味。
　　恶魔是有体温的吗？恶魔睡觉也是会流口水的吗？他并不清楚，但是现在趴在他胸前的这只恶魔，看起来完全像个普通的人类。
　　他只是想重温一下，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感觉。
　　坐在餐桌上，小恶魔两手撑着下巴，看着在开放式厨房间荷包蛋的男人，他现在还有一点恍神，头昏昏脑晕眩，呆呆地不知道该怎么适应，蒋柏勤今天早上突然的态度改变。
　　当他刚睡醒睁开眼睛，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一手拍拍他的脸颊，对他说：「起来了，就去洗脸吧，我去弄早餐。」
　　等他洗完了脸，走进客厅，就看见蒋柏勤一个人悠然地在煎荷包蛋。
　　他的确看见了。
　　蒋柏勤打了两颗蛋！蒋柏勤打了两颗蛋！
　　料理台上有两个盘子，两条德国香肠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还有切成半条的法国面包两份、两片烤土司、两份熏鸡生菜沙拉……全部都是两人份的！
　　这是真的吗？
　　另外一份，是要给他吃的吗？他有早餐可以吃耶，是吗？是吗？
　　蒋柏勤把两个盘子端到餐桌上，香气扑鼻而来，小恶魔吞了吞口水，抬头看着蒋柏勤，没敢轻举妄动，虽然他很想，但他还不能确定，这个人类真的会对他这么好。
　　「你想喝点什么？牛奶还是果汁？」
　　「牛奶。」
　　下意识地回答完，看见蒋柏勤真的端了一杯牛奶和一杯黑咖啡走过来，小恶魔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让我吃早餐？」小恶魔不厌其烦地再三确认。
　　「嗯，趁热吃吧。」蒋柏勤点头，自己先开动了。
　　小恶魔受宠若惊地看着正在吃早餐看报纸的蒋柏勤，那个男人还是一样用非人的速度，边吃早餐边看四份报纸。
　　他立刻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起他的烤吐司，他的德国香肠，然后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牛奶，好好吃……他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
　　等到他吃饱喝足了，发现蒋柏勤不知何时，已经用餐完毕，连报纸都看完了，正用一种打量的目光凝视着他。
　　小恶魔身子抖了一下，畏畏颤颤地开口：「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个人类忽然洗心革面对他友善，全然没有目的，恶魔和人类的关系，本质就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契约之上，其实大多数的人类之间的也一样。
　　「你之前说过，你之所以无法发挥能力，是因为我不相信你，那如果我相信你呢？」
　　「阿？」因为错愕，小恶魔愣了一下，然后他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我的能力的确来自于你的信仰，只要你相信，我应该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吧？」
　　因为从来没有发生过前例，所以他自己――老实说也没有什么自信。
　　「要怎么知道你的能力有没有提升呢？」蒋柏勤凝视着小恶魔的眼神，专注地看着他问。
　　「看我有没有把事情办到。」
　　「那这些事情都算在我的三个愿望里吗？」
　　「嗯……也不一定要是你的愿望，只要你对我的能力够深信不疑，我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幻出我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应该也能够办到。」努力地搜索在魔殿上课的日子里，老师教导的内容，印象中，似乎是这样没错。
　　某些深受人类崇拜的恶魔，就经常藉由实现一些高难度的任务或是变换出奇特的幻象，来炫耀自己的法力有多么神通广大。
　　「好。」蒋柏勤听了，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如果不是观察到他嘴角细微的弧度，小恶魔怕是不会相信，这个人类除了对自己冷笑、嘲笑、咆哮之外，还能有别种不伤人的表情。
　　「从今天起，我会学习信任你。」
　　小恶魔瞪大了眼睛，他没有幻听，蒋柏勤的确是这么说的没错。
　　五指在空中转了一圈，一瞬之间，小恶魔的手中多了一包洋芋片饼干，他打开包装，喀滋喀滋的吃了起来。
　　这个是他本来就很擅长的把戏，无聊又嘴馋的时候，他会这样玩。
　　「这就是你的能力？」不经意地，蒋柏勤还是露出了轻视的态度。
　　小恶魔皱了皱眉，五指握拳用力一捏，整包饼干消失不见。
　　「还不是都是因为你太小看我？」撇撇嘴，小恶魔看见蒋柏勤表情非常凝重地一个人碎碎念。
　　「再怎么样他都是恶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看起来，那男人正在对自己做心理建设，要对他的能力建立信心。
　　头歪到右边，再歪到左边，小恶魔的不由得咧开的嘴角，笑得开怀，他觉得很有趣，眼睛发亮了起来，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体内好像充满了源源不绝的能量。
　　「喔喔喔～有了有了！」原来有能量是这种感觉！小恶魔又兴奋又惊奇，他伸出左手在空中一抓，大喊：「冰淇淋！」
　　果然！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只七彩缤纷，还有各种水果、饼干、巧克力装饰的豪华版巨无霸大支冰淇淋。
　　「好、好、好大大大大……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的！」有力量过然不一样，小恶魔感动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有生以来变最豪华的冰淇淋，足足有他整个人的三分之一高耶！
　　「冰淇淋？」蒋柏勤的眉毛抖了两下，这只恶魔……竟然变出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他叫厨师去做、或是到餐厅去点，要多少有多少，哪有什么了不起的？
　　「嗯嗯嗯……好好吃！连味道都升级了！你吃你吃――」小恶魔自己拿汤匙，当然也是变出来的，挖了一口到嘴巴里，美味得连他都要一起融化了，他兴奋的又挖了一大匙，放到蒋柏勤的嘴边，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无意识的张口配合，嘴里感觉到一阵冰凉，口腔里盈满水果的香气，还有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是满好吃的。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小恶魔就嗑完了超级巨无霸冰淇淋，现在又磨拳霍霍，准备再变个什么东西――
　　「等一下。」蒋柏勤先一步抓住了小恶魔的手，接下来他可不想看见什么巨无霸炒面、巨无霸鸡腿、巨无霸牛排之类的东西。
　　他要自己相信这只恶魔，可不是为了让他随心所欲的变出一堆食物用的，又不是电视台在录美食大胃王，他有更重要的目的，需要用到这个恶魔的能力。
　　「不要再变吃的了，你想一下，变个你看过最厉害的东西出来。」
　　最厉害的东西？
　　小恶魔看着蒋柏勤，蒋柏勤看着小恶魔。
　　这个人类现在真的对他有所期待，他必须拿出一点本事来，才不会辜负这个人类对他的信赖。
　　这么一想，小恶魔只好闭上眼睛，认真的在脑海中想像，他所知道最厉害的――
　　啪啪啪啪啪啪啪！
　　窗户那里传来了有东西拍打的声音。
　　会是什么东西？这里可是二十三楼高的大厦耶！
　　蒋柏勤不可思议地奔过去，打开窗户。
　
　　Hello Devil XVI

　　咻地一个人影从窗户钻了进来，是个长相帅气的男孩，大概是因为冲进来的力量太大了，他在原地转了一圈才停下来。
　　「嗨～温蒂，跟我一起到梦幻岛去吧！」男孩展开了微笑，伸出手邀请他，声音、表情、动作，还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服装造型，都好像演话剧一样。
　　「这是什么？」蒋柏勤惊愕地回头，朝小恶魔喊道。
　　「彼、彼得潘大人……永远都不会长大，传说中最厉害的恶魔～」小恶魔双手在胸前紧握，脸上露出了怀春小少女一样，仰慕又害羞的表情，两只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心目中的英雄，他最喜欢的恶魔偶像，脸颊甚至浮起两抹粉红。
　　「立刻把他给我弄走！你这个笨蛋恶魔！」蒋柏勤终于受不了地怒吼，他冲过去抓住了小恶魔的肩膀，大力摇晃那个笨蛋，摇得小恶魔头晕眼花，几乎站不住脚，最后跌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角。
　　蒋柏勤没注意那么多，他再回头一看，确定那个不该存在的童话故事人物，确实消失了之后，才发现小恶魔倒在他的怀里。
　　「喂、喂……你干嘛？」觉得怀里抱着一个人实在是有一点奇怪，况且他还不能称得上是个「人」，而是一只恶魔，蒋柏勤扳开了小恶魔，没想到失去了他的扶持，小恶魔整个人身体虚脱地往下滑，吓得他立刻又把人抱回怀里。
　　小恶魔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蒋柏勤听见小恶魔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息，怀里的男孩身体瑟瑟地发抖，他刚刚看见他苍白的脸颊，还有脸上的冷汗。
　　蒋柏勤于是把小恶魔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带他到房间，弯身把人放到自己的床上，起身的时候蒋柏勤发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抓住，他不自在地想抽出手，使力了一两次，却还是没有成功，只好任由他去了。
　　躺在床上的小恶魔，难受地皱着眉头，呼吸困难的样子看起来很痛苦。
　　「你怎么了？」蒋柏勤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不安，他很久没有这种紧张和焦虑的感觉，他竟然会对这个地狱来的生物而担心？从心底掀起的久违的陌生情绪，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就算只是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恶魔，他也不想看见他莫名其妙的死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心的确为此而不安，为此而恐惧。
　　「我、我……」小恶魔挣扎着，想说什么，蒋柏勤专心地等着他的回答，但是小恶魔却这么说：「我不知道……我好难受……蒋柏勤，怎么办？帮我、好痛苦……」
　　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匡当地一声把他惊醒。
　　印象之中，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恶魔男孩叫他的名字，也许有只是他不曾注意过，但是这一刻，尽管他之前从来都不觉得，他应该对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尽任何责任，在他浑身虚弱，充满痛苦地喊着他的名字之后。
　　蒋柏勤忽然感到，他必须为他做一点什么，就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放轻松，不要紧张，深呼吸，慢慢吐气，没事的……」想通之后，蒋柏勤立刻收敛起原先吃惊的模样，镇定地用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安抚小恶魔的情绪，配合着平和沉稳的语调，一边将按在男孩额上的左手，来回移动拇指，抚平男孩紧皱的眉头。
　　「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了？」见小恶魔痛苦的症状好像减轻了，蒋柏勤柔声问。
　　「好像有……」小恶魔感觉了一下，似乎真的没有这么难受了，他眨眨眼睛，呐呐地从嘴巴里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那就好，不然一个恶魔死在我的屋子里，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要我把你装进垃圾袋，带到荒山野岭去弃尸，光是想像就觉得很麻烦。」松了一口气之后，蒋柏勤非常诚实地说他的感想。
　　小恶魔忽然打了一个机灵，皱起眉头，扣除掉害怕之外，更感到委屈和愤怒。
　　「你真是一个大坏蛋！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谢谢了。」气死了人！什么叫弃尸很麻烦阿？这个人类在他发生危急的紧要关头，心里居然是想这种事情，真是坏透了！没有人性！没有良心！气得他又开始觉得呼吸不顺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反讽回去：「恶魔才不会死掉呢！你这个没常识的家伙！」
　　「常识？我应该有这种尝试吗？」蒋柏勤挑眉，冷淡地回答：「既然你死不了的话，那我要去做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蒋柏勤右手抽了两下，小恶魔还是不肯放手。
　　「欸、松手阿。」不耐烦的语气。
　　「不要。」小恶魔倔强地瞪了回去，底气却有一点虚。
　　「干嘛抓着我不放？你不是没事了吗？」蒋柏勤奇怪地看着这个死抓的他的恶魔男孩，这小子脑子有病阿？
　　「万一你走了我又开始发作怎么办？」一想到刚才的难受，小恶魔就心有馀悸。
　　「反正又不会死，你怕什么？」蒋柏勤好笑地勾起一边唇角，嘲笑的目光看着死抓着他的手不放的小恶魔。
　　「怕痛、怕难受。」小恶魔垂下视线，长长地眼睫盖住了他乌黑晶亮的眼睛，像个生病的孩子般，透露出一股虚弱的骄纵和任性。
　　恶魔不死，只是生不如死，他最怕痛苦了，他一点都不想再尝试那种滋味。
　　「胆小鬼、没志气。」毫不留情地嘲讽，蒋柏勤站起来，也不管手还是被紧抓着，就要离开房间。
　　「就算你笑我，我也不让你走。」小恶魔不知到哪里来的力气，从背后抱住了蒋柏勤，死活不放。
　　「拜托，你当我是普拿疼阿？」先前明明还很虚弱的样子，用的力气也不算大，但是小恶魔就是有办法不让自己甩掉他，
　　「那是什么东西？」没听过，小恶魔疑惑地问。
　　「止痛药。」蒋柏勤翻了个白眼。
　　「嗯嗯嗯！」小恶魔不加思索地点头答应，还眉开眼笑地，觉得这个形容真是贴切。
　　「还点头，你白痴啊？」蒋柏勤真是服了这个笨蛋恶魔，两个男的搂搂抱抱的成什么样子，让他要怎么做事阿？但是他却拿这个恶魔一点办法也没有……
　　嗯？脑海中灵光一闪，蒋柏勤坏坏地一笑。
　　「欸、我给你三秒钟放开我，不然你可不要怪我喔～」
　　「不放！一二三――」小恶魔想都不想就回答，想挑衅地自己倒数。忽然之间，一阵昏天暗地。
　　「阿――你做什么？」
　　为什么把他压到床上？是要一起休息吗？小恶魔不解地看着蒋柏勤。可是……这个人类的表情，怎么变得有些怕人，怪怪的感觉。
　　「没什么，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就陪你玩玩。」蒋柏勤笑得很邪，英俊的脸庞，那双可以电死万千雌性动物的眼睛，像野兽盯着猎物颁地眯成危险地陷阱。
　　「玩什么？」某只不知世事的恶魔，还傻傻地问。
　　「你觉得呢？在床上还有甚么游戏好玩？」故意反问，蒋柏勤双掌贴到小恶魔的身上，开始游移，手指伸到男孩胸前的小突起上，两指夹住，不轻不重地揉弄。
　　「吓――」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的小恶魔，因为突如其来的身体反应，感觉到奇异。
　　「这常识――你不会不知道吧？」蒋柏勤低头靠在小恶魔的耳朵旁，低沉的声音带着捉弄意味的笑意，邪气十足。
　　
　　

　　Hello Devil XVII

　　唰唰唰――脑海里有很多资讯一闪而过。关于让人类堕落的方法之中，酒色财气里，除了财之外，课堂上老师特别强调「色」这一块，所以恶魔们总是非常重视自己的幻化出来的外型。
　　『魔魔，怎么办？你怎么看都是会被人压倒的那型，看起来真是危险。』隐约记得，出任务之前，光还摸着他的脸，啧啧啧地摇头说道。
　　难道光所谓的「被压倒」和「危险」，就是指这种时候吗？
　　可，可他是男的阿？
　　「你不是说你不是Gay？」前阵子他偷听蒋柏勤公司同事讲八卦的时候，还拿这个消息去威胁他，那时候蒋柏勤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否认吗？小恶魔被弄糊涂了。
　　「我没跟你说吗？我是Bisexual。」蒋柏勤微笑，情势逆转，他现在开始感到享受了，看这个笨恶魔惊慌的模样，还真是非常、非常令人愉快，一扫这些日子吃鳖的阴霾，很有舒压的效果。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扁扁嘴，小恶魔又听不懂了，旷课旷太多，造成他理解能力有断层，怪只怪人类世界太多奇怪的东西、太多名词、太多定义、太多语言、而且每分每秒都在变来变去，搞得他筋疲力尽。
　　好吧，他承认他天生就是一个好吃贪玩不努力的死小孩。
　　「双性恋，男女通吃。」蒋柏勤笑得更愉快了，他很有耐性的回答，然后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言论，他低头含着了男孩的嘴唇，带一点力道的吸吮，然后两指在小恶魔的两颊一掐，撬开了小恶魔的下巴，伸出舌头，探入了牙关，一开始就不留馀地深吻，熟练的程度，完全是个调情高手。
　　本来只是想吓吓这个烦人的笨蛋恶魔，但是吻着吻着，竟有一点欲罢不能。想想，自从被这只恶魔给缠上之后，他有好一阵子没出去发泄了，加上后来遭遇到了那些事，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寻欢。
　　他毕竟是个有欲望的男人，况且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柳下惠、正人君子。
　　「我是没有想过会和一个恶魔做这种事，不过既然有这种机会，试试看也不错。仔细一看……你长得其实很合我胃口。」蒋柏勤说话的声音变得暗哑，带着十足的情欲渴望。
　　从外表看来，小恶魔就像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他的长相其实是英俊的，有直挺的鼻子，唇红齿白，星星一样发亮的眼睛，但并不像个女孩，只是因为他的思想行为幼稚又孩子气，所以看起来有时又更小了一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而此刻他双眼迷蒙，脸颊潮红，略皱着眉头，轻轻喘息的模样，使得他脱去一些些稚气，多了一丝惑人的气质，看起来就像鲜艳欲滴的果实一样，份外诱人。
　　情势开始朝着一个很不妙的状态发展。
　　从练习魔力到变成练习床技，这中间的过程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疑惑，但是总归来说，某个被压倒的非人类完全没有想过要挣扎，还从嘴里断断续续发出模模糊糊地呻吟，全然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渴求的肢体动作，有愈来愈火热的趋势，绵密的吻不满足于口腔的接触，落到全身像下雨，抚摸的动作是燎原的野火，弄不清楚扭动的肢体是因为欢愉还是因为难受。
　　铃铃铃――
　　不该被打扰的时候总是会有人冒出来打扰，套句「美菁」的至理名言――通常是这样。
　　铃铃铃――铃铃铃――
　　越是故意忽视，铃声就越执着，不肯放弃攻势。
　　「Siht！」非要人不耐烦，不得不放下正事，冲去咆哮才行。恨恨地骂了一句，蒋柏勤从男孩的身上离开，不情愿地走去接电话。
　　点火的人不在了，温度开始渐渐冷却。
　　小恶魔这才听见了满室作响的电话铃声，随着蒋柏勤离去的背影，电话铃声中止，传来隐隐约约的通话声。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上衣被卷到了胸口，半退的牛仔裤已经退到了脚踝，整个人近乎是全裸。
　　茫然地眨眨眼睛，把衣服裤子全部拉回来，连一旁的棉被都一起卷过来，小恶魔蜷起身体，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态，用棉被包裹住自己。
　　「噢呜……」棉被里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
　　就这样直到他感觉棉被里的空气慢慢不够，令人窒息，这才从棉被里探出闷得又热又红的脸蛋。
　　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有，那男人不在房间里。
　　跳下床，垫着脚尖，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像个小偷一样，动作飞快地通过中间的走道，一个华丽的转身，隐身在柜子后。
　　探头，缩回来。那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讲手机，一边用笔记型电脑，不知道在干嘛。
　　眼珠子由里而外，牵引脑袋，小恶魔跟着又伸出脑袋，再立刻缩回脖子，男人的背影闪进他的眼瞳。
　　咚咚――咚咚――咚咚――
　　什么声音？
　　两手啪搭啪搭按住心口，低头，眼珠子左右瞟了一下。
　　应该没被发现吧？
　　客厅里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笑声，低低的，震动的频率，让他想到了深海里的空气，还有刚才那个有海的气息的吻。
　　身体开始觉得有一点软绵绵，背靠着橱柜，身体慢慢下滑，蹲在地板上，靠着柜子，小恶魔抱着脑袋开始左右翻滚。
　　好诡异的动作。
　　「你在干嘛？」
　　吓！一抬头，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就站在他的面前。
　　咻――几乎是看不见影子的速度，小恶魔立刻从原地消失。
　　只听见「碰」的一下！房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
　　蒋柏勤走了过去，伸手转动门把却无法扭开，房门被上锁了。
　　「生气了？」挑眉，蒋柏勤看不见门内的状况，喃喃道：「我刚刚有很过份吗？」
　　习惯强势行为的自我主义型男人，很显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能冒犯了别人，由他的问句，推论他真正的想法是，虽然对方可能觉得他很过份，但是他的内心一点忏悔的意思也没有，就算里面那的家伙气到想杀人，他也不会因此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就是这样。
　　然而实际的状况是。
　　躲在房间里面的小恶魔正把自己卷进棉被里，然后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生气。
　　在床上翻滚地恶魔男孩，这个时候无论内心还是脑袋都是一团混乱。
　　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说人类很爱钱，可以为了钱坏事做尽。他本来不知道那种人类自己印出来的薄薄的纸、铸造出来的硬硬的破铜烂铁有什么好稀罕的？
　　但是自从他喜欢上人类世界的食物之后，明白钱可以买到他喜欢的食物之后，他就立刻能够体会到，人类之所以爱钱的理由，是因为钱可以满足人的愿望。
　　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说人类除了钱之外，喜欢的就是色，人性本色。他本来不懂，那种完全不知道在干嘛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制造装灵魂的壳，又有甚么好稀罕的？
　　但是自从刚才他尝试过之后，他喜欢上了那种飘飘然的感觉，魂身热腾腾的，好像要被融化了，脑袋和身体都软绵绵的很舒服。现在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原来人类好色是因为做这种事情很舒服。
　　他一点都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有点喜欢上了这件事情。
　　只是为什么他现在看见那个人类，脑子就会晕腾腾地，浑身发热，心跳加速，还会莫名其妙想逃跑呢？
　　他明明就不是因为感到害怕阿……
　　噢～好奇怪！
　　
　

　　Hello Devil XVIII

　　可以还原的叫做「物理作用」，不能还原的叫做「化学变化」，没记错的话，老师曾经这么说过。
　　他和那个人类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变化」了吧？
　　所以他现在只要看见那个人类，内心就会开始波涛汹涌，无法回到当初的心情。
　　怎么办呢？这种状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是不是应该和光商量一下比较好呢？
　　「为什么外面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小恶魔翻了一个身，从床上爬起来，看见蒋柏勤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了。
　　「咦～已经过了这么久啦？」惊呼了一声，小恶魔有些不安地打开了房间的门，探头，客厅的灯是打开的，但是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门，一开始在房子里逛的时候还会垫着脚尖，放慢速度，到最后，小恶魔似乎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就大胆的在屋子里乱晃。
　　「真的出去了？」找到最后，连冰箱和储藏物品的柜子都打开了，小恶魔还是没有发现蒋柏勤的身影。
　　「讨厌……」居然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小恶魔啪地倒进了沙发，顺手抄起了黑色玻璃桌上的摇控器，打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挑频道看着，从动物频道到卡通频道，却发现一个有趣的节目也没有，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去哪里了？赶快回来～赶快回来呀……」趴在沙发上踢着腿，小恶魔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呐喊。
　　啪咑！
　　耳尖的他听见了门锁被扭开的声音。
　　小恶魔咻地坐起身，看见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一身简单却不失时尚，休闲雅痞打扮的蒋柏勤，提着一个纸袋，打开门走进来。
　　「还没吃东西吧？买给你的。」淡淡地说着，蒋柏勤把纸袋放到桌上。
　　小恶魔迫不及待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非常精致的大纸盒，一打开，竟然是高级料理亭的鳗鱼便当。
　　「买给我的？」捧着便当，小恶魔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类居然会买东西回来给他吃。
　　「嗯。」他刚刚不是说了吗？蒋柏勤没什么反应地哼了一声，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随手拿了摇控器，转到财经新闻频道。
　　他买东西给我吃耶……
　　小恶魔偏头，一个人默默地露出了微笑。
　　三秒之后，他忽然回神，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注意他――蒋柏勤顾着看电视根本没有理会他，连忙打开筷子，大口大口地扒起饭吃。
　　噢噢～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鳗鱼便当耶，好软好香好好吃喔！小恶魔幸福的眯起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蒋柏勤看着新闻台上最新的房地产消息，因为金融危机，颇不乐观的前景，看得他不悦地发出了「啧」地一声，然后烦燥地解开衬衫上的扣子，直到第三颗，拉松开了领口，拨了拨头发，然后斜靠在沙发上，撑着额头，微微蹙眉，继续看电视。
　　正张大了嘴巴，扒进最后一口鳗鱼饭的小恶魔，眼睛猛然一撇，看见了蒋柏勤一连串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因为这个不恰当的时机，食物堵住了气管。
　　「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回事阿？吃个饭也会呛到？」蒋柏勤走到厨房，去冰箱里拿了一瓶Badoit气泡矿泉水，打开了瓶盖，递给小恶魔，在他身旁坐下。
　　「呜嗯～咳咳咳！」咳到眼泪都流出来了，小恶魔抢过了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嘴巴里，却又因为水里的气泡，再呛得他又咳了好几声。
　　「呵。」一旁的蒋柏勤看了，因为小恶魔狼狈的模样，忍俊不住地笑了，难得好心地伸出手，轻轻拍抚小恶魔的背脊。
　　等难受的感觉平复之后，小恶魔注意到背上那只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手，手上温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shirt传递到他的肌肤上，眼睛朝旁边一看，不看还好，由他的高度，刚好看见了男人裸露的领口里头，胸膛结实精壮的肌肉和无比性感的锁骨。
　　「欸！你没事吧？你流鼻血了！」蒋柏勤忽然发现小恶魔的鼻子下，缓缓流下两行鲜血，立刻抓住小恶魔的手去按他的鼻子，发现客厅里没有面纸了，他立刻冲去浴室里拿。
　　小恶魔一手捏着鼻子，奇异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舒展开来，他难以掩盖心中的激动，他站了起来顺着地毯跑上了天花板，又跑回地面，一手捏鼻子，一手大回旋，兴奋地大喊：「他关心我！他在关心我！」
　　但是一等到蒋柏勤拿着面纸从浴室走出来，他立刻乖乖地坐回沙发上，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
　　「拿去擦。」蒋柏勤把面纸递给小恶魔，同时抓住小恶魔的双肩，让小恶魔起来，在小恶魔的背后，喃喃地道：「没有怎么样吧？」
　　蒋柏勤眼睛在沙发上巡视，嗯～他的义大利真皮沙发没被弄脏，这才安心地拍拍小恶魔的肩膀。
　　「没事了，坐。」
　　小恶魔乖乖地坐下了，然后顺势把头靠到蒋柏勤的肩膀上。
　　「嗯？」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蒋柏勤回头，发现那只恶魔就靠在他的肩膀上，疑惑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因为「生病」就能够被「关心」这件事情，在小恶魔的心中留下了非常美好的经验，所以小恶魔这时毫不犹豫地点头，两只黑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充满期待和兴奋地望着蒋柏勤看。
　　看起来很有精神阿……蒋柏勤不解地皱了皱眉。
　　「是不是今天叫你试验能力，耗费你太多的能量？」蒋柏勤想了想，他们今天唯一进行的比较特别的事情，也就这件事，小恶魔也是在那之后，身体才发作的，很可能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影响。
　　「有可能……」被蒋柏勤这么一说，小恶魔也觉得不无道理，不过实际的原因，也许去问光会更明白。
　　「好吧，那就过几天再试吧。」原本他是想一回来，就再叫小恶魔试验其他能力的，所以还特地买了鳗鱼便当，给这个小鬼补充精力，既然实验一次，会耗费这么大的力气，那还是等几天，让他复原之后，再试好了。
　　他可不希望看见这个虚弱的笨恶魔，变出什么小鱼、小虾、小蚯蚓之类的东西。
　　「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蒋柏勤伸手接过小恶魔按在鼻子上的面纸，帮他擦了擦脸上乾掉的血渍，捧着小恶魔的脸，仔细地观察他的气色。
　　被蒋柏勤的举动给弄得有些糊涂，心里的小蝴蝶乱乱飞的小恶魔，看见蒋柏勤英俊的脸庞靠得他那么近，那双锐利而深邃的眼睛，此刻温柔的凝视着他，脸上一红，觉得脸皮又烫又热，薄的就要爆浆了，双手一伸推开蒋柏勤，然后唰地，几乎是用飞的奔进了房间。
　　「我有这么可怕吗？」蒋柏勤讷闷地望着小恶魔消失的方向。
　

　　Hello Devil XVIIII

　　感觉怪怪的，这几天老是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无时无刻地跟着他，不管是看报纸的时候，在书房用电脑的时候，或是看电视新闻的时候。
　　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之外，也就剩下那只笨恶魔了。
　　但是每一次他转头过去的时候，那只笨恶魔总是不在眼前，比起看见那只笨恶魔坐在原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完全消失显得更加不自然。
　　虽然总是不见踪影，给他准备的东西倒是全部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蒋柏勤在高脚杯里倒了半杯红酒，轻轻摇晃着酒杯里深红色的透明液体，浅尝了一口，闭上眼睛，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猛地回头，往右边一看，果然，什么也没有……
　　而这时小恶魔却站在蒋柏勤的背后，一边捂着脸吃吃地窃笑，一边喜孜孜地小步小步，跟着蒋柏勤转动的速度，移动他的脚步。
　　忽然！蒋柏勤不动声色地一百八十度转过身，往流理台上一压。
　　「阿！」没有意料到会被抓住，小恶魔神色惊慌地望着蒋柏勤，被他给圈在身体与流理台之间。
　　「玩够了吧？」挑眉，蒋柏勤的脸上噙着浅浅的笑容。
　　「玩、玩什么？」吞了吞口水，小恶魔看着男人笑得好看的面容，感觉呼吸又开始不顺畅了起来。
　　好奇怪，他以前怎么都不觉得这个人类长得很好看呢？
　　「捉迷藏阿～你不是在跟我玩吗？」蒋柏勤好笑地说着，拿起放在黑色大理石制的流理台桌面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突然一时兴起，摇晃了一下杯中的异体，带着一点诱惑的意味，问：「你喝过红酒吗？」
　　小恶魔诚实地摇了摇头。
　　「好喝吗？」然后好奇地问。
　　「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看呢？」蒋柏勤把酒杯递给了小恶魔，让小恶魔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唔～涩涩的。」皱着脸，小恶魔一点都不觉得这玩意儿好喝，刚刚看蒋柏勤很享受的在喝，还以为是什么好喝的饮料。
　　「你再喝一口试试。」被小恶魔的表情给逗笑了，蒋柏勤把酒杯又凑到小恶魔的嘴边。
　　虽然有一点排斥，但是因为抗拒不了蒋柏勤的眼神，小恶魔还是顺从地喝了一口。
　　「好喝吗？」
　　「没有那么难喝了。」
　　「你这小子，这瓶1982年的波尔多红酒，其他人要喝还不见得喝得到呢。」蒋柏勤拍了拍小恶魔的脸颊，好笑地看着脸颊变得红扑扑的小恶魔，戏谑的语气变得温柔：「你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怔怔地望着蒋柏勤，贴在脸上的掌心传来温度，男人英俊的脸庞靠得好近好近，小恶魔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砰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嗯！」他大力点了一下头，然后害羞地闭上眼睛，带着一点期待，扬起了下巴，嘟起嘴唇。
　　「那太好了，赶快来试试看你的能力进步了没有？」蒋柏勤高兴地说着，往客厅走去。
　　发现蒋柏勤已经离开自己的身边，小恶魔睁开眼睛，闷闷不乐地扁了扁嘴巴，看见桌上还有三分之一剩馀的红酒，想也不想就一口起灌进嘴巴里。
　　脑袋晕晕的感觉，还不赖。
　　「你有没有想要什么？如果你这次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送你喔。」回过头，蒋柏勤看见小恶魔孩子般赌气的表情，老大不情愿地甩着手朝他走过来，于是便改用利诱的方式，对于这个恶魔相处了这么久，多少对他的性情也有一点了解。
　　「真的吗？」果不其然，小恶魔一听，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发出万丈光芒，喜悦的模样好像已经获得了奖赏。
　　「那我立刻变个最厉害的东西给你看！」小恶魔说着立刻眯起眼睛，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圈。
　　「等――」蒋柏勤还来不及阻止，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从圈型的波动之中，竟然奔出一头公牛。
　　「哞――」怒气冲冲地公牛一落地，发红的眼睛瞪着他们，牛蹄在地上踏了几下之后，立刻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这什么鬼阿？」蒋柏勤又气又急，忍不住咒骂了起来，一边狼狈地和小恶魔在屋子里逃窜。
　　「你不是叫我变个最厉害的东西？我看电视上说有个很厉害的斗牛士被公牛撞死了，比很厉害还厉害，不就是最厉害吗？」小恶魔没有想到公牛出现了会这么恐怖，虽然死不了，但是被撞到一定会痛死，他也害怕地跟在蒋柏勤的背后跑。
　　「你白痴阿？赶快把它弄走！」蒋柏勤转过身气急败坏地大吼，小恶魔正好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转身就看见可怕的景象。
　　公牛的鼻孔喷着气，正朝着他们笔直地冲过来。
　　「阿――」小恶魔闭上眼睛大叫，两只手在胸前伸直，做出了推开的姿势。
　　「消失了？」蒋柏勤喘着气，搂着小恶魔的腰，眼前果然什么都没有，但屋子里的一团凌乱，可以证明刚刚的确有头牛在家里横冲直撞。
　　「好可怕……」想到刚才的画面，小恶魔还心有馀悸，平复心情之后，他发现自己被蒋柏勤给抱在怀里，默默地偏着头，脸又红了。
　　「你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什么阿？」蒋柏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真的不能够让这只笨恶魔自由发挥，还是应该好好地讲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你阿～你说想要最厉害的东西，我找了报纸、杂志都没看见，刚好电视上有这则新闻……你还是不高兴吗？我是不是又搞砸了？」小恶魔没有心机，他想什么就说什么，那天蒋柏勤气他变出了「彼得潘」的幻像，他想可能人类觉得最厉害的不是彼得潘大人，而是其他的东西。
　　只是他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什么是最厉害的，好不容易看到了比最厉害的斗牛士还凶猛的公牛，没想到又惹蒋柏勤不高兴了。
　　想到自己又让这个人失望了，小恶魔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他真的不想搞砸的，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怎么还是出错呢？
　　凝视着自责中的小恶魔，蒋柏勤原本无奈加不耐烦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
　　「你是搞砸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看见小恶魔更加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笑了笑，道：「可是你很努力，所以有安慰奖。想要什么？你说吧。」
　　「真的吗？」小恶魔一听，眼睛立刻亮了，飞快地抬头，又有点不太放心地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在小恶魔目光闪烁的时候，蒋柏勤话锋一转：「不可能。你先说，我会考虑看看。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我会尽量。」语带保留，但貌似会尽力，这是与人协商的基本功，要是一开始就把话给说死了，之后就没有可以转圜的馀地了。
　　蒋柏勤当然不会天真到，什么都愿意为小恶魔做。谁知道这个想法天马行空的小子，会想要什么乱七八糟的礼物呢？
　　不过看着男孩脸上的表情，随着自己的一言一语，心情上下起伏，变化万千的模样，倒是挺有趣的。真是藏不住心事的家伙，蒋柏勤轻笑。
　　「嗯……那你先不要看。」小恶魔犹豫了一下，用手挡住蒋柏勤的眼睛。
　　「你想干什么？」除了疑惑还是疑惑，蒋柏勤猜不出来小恶魔这么做的动机。上一秒还觉得他单纯，下一秒又觉得他古灵精怪的思考和行为模式，令人难以捉摸。
　　「不要讲话啦～」小恶魔凶巴巴的语调，是为了掩饰他此刻害羞的心跳，语尾带着一点紧张的鼻音，听起来很像撒娇。
　　姑且看这只笨恶魔想玩什么花样，抱着这样的心情，蒋柏勤没有反抗，配合地干脆闭上眼睛。
　　嘴唇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就听见小恶魔发出了奇怪地叫喊声。
　　睁开眼睛，那只恶魔已经完全消失在眼前了。
　　碰！喀嚓！某只反客为主的恶魔，居然奔进了他的房间，还锁门。
　　蒋柏勤摸着唇，狐疑地望着紧锁的房门。
　　慢慢地，勾起唇角，一抹深深地笑。
　　他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握住了门把。
　
　　Hello Devil XX

　　棉被像座小山隆起，里头躲藏了一只鸵鸟牌的恶魔，从棉被里不断传出闷闷地嚎叫声。
　　「阿……好害羞、好害羞！阿……亲到了……好害羞……」
　　由于太专注在自己的呐喊世界里，小恶魔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门何时被打开？当然更不会发现有人走了进来。
　　等小恶魔注意到的时候――他正被某人翻了过来，从正面死死地禁锢在床上。
　　「哇阿……你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这个人类也会魔法？
　　在他白痴到说出他内心的想法之前，蒋柏勤挑眉，扬了扬手上的钥匙。
　　「你忘记谁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了吗？主人有房间钥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可是……被男人完全压制住的小恶魔，又听见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
　　脑海中瞬时之间出现了很多跳大腿舞的小怪兽，还有缤纷的烟火在空中炸开。锁骨、锁骨――胸肌、胸肌――之前看见的性感画面，啪啪啪地全部跳到眼前，小恶魔很不争气地红了脸，因为自己跳跃的绮思幻想。
　　「你、你想干嘛？」小恶魔红着脸，呐呐地问。但是他的眼睛跟他的表情完全是两个世界，羞涩的双颊粉红，眼睛却写着期待，黑得发亮。
　　「应该要问――你想要我干嘛吧？」有些故意地靠得更近，看着怀里的男孩缩起脖子，想要躲却又无处可躲的模样，心痒痒地，某处骚动了起来。
　　柔软的发丝划过了他的脖子，像是一阵电流，窜过了四肢，蒋柏勤忽地捏住了小恶魔的下巴，不让他再扭动闪避，低头轻轻地含住了他的双唇，柔柔吮吻。
　　紧握的拳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改为抓住男人的肩膀，小恶魔因为这样亲密的接触，内心产生了奇异的感觉。
　　有些胆怯地，尝试着伸出舌，与男人从双唇间探入的舌尖相碰，在他害羞地想缩回的时候，却又被纠缠住，过于激烈的深吻，让他从鼻间发出了浅浅地轻哼。
　　「唔嗯～」有些无助地，任由男人强势地亲吻，怎么会感觉，比刚刚那一杯红酒，更加叫人晕眩？小恶魔不明白，但是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他一点都不讨厌，甚至觉得很舒服。
　　两人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变少，失去了遮蔽，赤裸相拥的身体，肌肤却愈是发烫，温度渐渐升高。
　　纠缠的吻，离开了被蹂躏到红肿的双唇，转而绵密如雨，落在赤裸的肌肤上，一处一处，每当被男人柔软的双唇和下巴一点点胡渣刺刺地碰触到，那种有麻又痒的骚动，就会令人浑身发软，想要伸手推拒，却又无力抵抗。
　　「阿～」直到下半身微扬的欲望被男人粗糙的手掌给握住，不轻不重地揉弄，小恶魔慌乱地撑起上半身，带着水气迷蒙的眼睛，不解地望着蒋柏勤的动作。
　　「喜欢吗？」男人脸上的笑容很邪，但是却莫名的令人心悸。
　　「嗯嗯！」小恶魔诚实地点头，发出了小动物般微弱地叹息：「好舒服～」
　　然后他颤抖着也伸出了手，握住蒋柏勤顶在他的大腿上热块。
　　「阿……」蒋柏勤发出了低沉的轻呼。
　　虽说不上是纵横欲海，阅人无数，但他的在床伴之中，也不乏热情如火，在性事上主动积极的。可那些人与此刻小恶魔的行为比起来，全部都无法比拟。
　　手上学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地抚摸着他的欲望，晶亮的眼睛里带着天真和好奇，尽管行为这么大胆，稚嫩的脸蛋却完全写着羞涩，两极的对比，形成一种独特的诱人魅力，勾起了他体内最深沉的欲望之火。
　　「你真是个恶魔……」蒋柏勤从喉咙里发出了暗哑的叹息，亏他这么好耐性，一步一步地引导他，这个小笨蛋，却是明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炸弹，连倒数都不必，就直接引爆，非要逼他耐性尽失，兽性出匣不可。
　　「呵……你在夸奖我吗？」小恶魔甜甜地笑了，自小他就常被父王斥责他「简直不像个恶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他，开心得心里的小蝴蝶四处乱飞，既然得到了「夸奖」，手上的动作也就更的卖力了。
　　「住手……你这个笨蛋……」沙哑的声音透露出男人极力压抑的情欲，蒋柏勤拉开了小恶魔的手，看着小恶魔无辜地皱着眉，疑惑地神情，他真的有不顾一切进入他体内的冲动。
　　但是不行。
　　「乖一点，我不想弄痛你。」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诱哄，其实他很少对床伴有这样良好的耐性，通常前戏不到几分钟，就已经进入正题，但是对于小恶魔，他却异常地有耐性，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小恶魔怕痛的程度，简直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他毫不怀疑，要是中途让小恶魔有一丁点难受的感觉，这小子肯定、一定、绝对会凭空在他怀里消失。
　　亲吻着男孩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全身酥软，柔软地身体完全任由他摆布，在以手指深入禁地扩张的同时，他封住小恶魔的嘴唇，同时加速了另一手抚弄的动作。
　　他要他没有时间、没有馀地，感觉到疼痛。
　　「嗯……阿阿――」沉醉在身体的快感之中，等到发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在感觉到有不明异物入侵的同时，小恶魔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楚，禀住了呼吸。
　　他想喊，但是嘴巴被堵住了，那缠绵的吻叫人头晕目眩，几乎要忘记了下半身近似被撕裂的疼痛。
　　没有办法哀嚎，察觉到男人的意图，令他气得只能用勉强还算得上是自由的双腿，一阵乱踢，表示抗议。
　　抗议的内容如下：我不喜欢现在的感觉，我要回到上一个步骤啦！刚刚明明还很舒服的……
　　但是他拙劣的表达方式，很明显的是弄巧成拙了，没有哪一个男人在欲望高昂的时候，还可以忽视腰际被嫩嫩的丝绸一般的大腿内侧，不断磨蹭的感觉。那就好像是接近比赛中点前赛车加速的油门一踩，足球赛结束倒数关键前的临门一脚，并且还有周围千千万万加油的人声鼎沸，催促、助长那笔直向前进攻的欲望。
　　「阿阿阿……阿……」感觉到埋在体内的利刃猛地一下推进，小恶魔发出了急促的一连串呻吟，双手用力捏向蒋柏勤的腰侧，敏感的腰际受到疼痛的刺激，反而让男人的动作变得更加兴奋和激昂，在这种「恶性循环」之下，除了连连唉叫之外，小恶魔逐渐失去了力气，松开了双手。
　　扣住小恶魔的肩膀，加快了冲刺的动作，蒋柏勤重新握住了小恶魔变得柔软的分身，配合着下伸抽送的频率，抚弄。
　　前所未有的快感让小恶魔迷失了自己，他忘记了原先的不快，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喘息着，凑上了自己的嘴唇。
　　他喜欢被亲吻的感觉。
　　恶魔对于堕落的快感，是诚实并且全然臣服的生物，体验到了乐趣之后，小恶魔的配合度，高到让人咋舌，无论怎么要求他变化姿势都很配合。
　　就这一点来说，很令人赞赏，如果他的体力不要这么差的话……
　　「才做了三次，你就受不了？」蒋柏勤不情愿地退出了男孩的体内，尽管他再怎么想继续下去，看着男孩失神且疲惫的模样，不知怎么地，就不忍心了。
　　「三次很少吗？」累瘫在男人的怀里，秉持着向人类「学习」的精神，小恶魔好奇地问。
　　「很少，一般人至少五次，更好一点的七次、十次都有。」某个奸诈狡猾的男人，说谎完全不打草稿。
　　「是喔……」懊恼的嘟起嘴巴，小恶魔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样，看得蒋柏勤直想笑。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训练你，以后你就会愈来愈进步。」
　　「真的吗？」不疑有他，小恶魔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双手抱住蒋柏勤，把脑袋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小小打了一个呵欠，疲倦地闭上眼睛之前，愉快地说：「你最近变得好好喔……」
　　没有这一回事……
　　蒋柏勤对自己近日来和善的举动，背后真正的动机心知肚明，但他当然不会对没有心机的小恶魔解释。
　　「睡吧。」他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小恶魔的背脊，直到怀里的男孩，沉沉地在他的安抚下进入梦乡。「明天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没有不能用的人，也没有不能利用的恶魔。
　　从明天起，就是他迎向胜利的开始了。

　　Hello Devil XXI

　　赌神I、赌神II、赌神III、赌侠、赌圣……所有和赌博有关的电影，一部接着一部轮播在大型液晶电视里。
　　「阿哈哈哈……阿哈哈哈哈……」男孩爽朗的笑声，让四周的空气，也都变得轻快。
　　「你别光是笑阿～也要学会怎么赌才能赢呀。」蒋柏勤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有些无奈地看了小恶魔一眼。
　　坦白说，他对看这种搞笑影片没有多大的兴趣，是为了配合某人的程度，他才会特地找这些和赌博有关的搞笑电影，来当做入门的「教材」。
　　前些天他的前部属打来了电话，虽然不能够离开原先的工作岗位，和他一起创业，但是他偷偷给了一些关于炒地皮的情报。
　　查探了好些天，目标都已经锁定，也都物主谈得差不多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大笔现金，可以让他买到这些土地。就他手头上现有的存款，还不足以买下他想要的所有土地。
　　于是，他就想到了这只恶魔，想要得到大量的财富，最快速又最简单的方法之一，就是赌博了。
　　股票、基金、货币、乐透彩券，这些可以快速赚钱的方式，他当然也询问过，但是就小恶魔之前所言，因为这些东西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的执念，就目前的他来说，还没有这个能力，可以扭转乾坤，把所有的钱都送到他的口袋里。
　　没办法，尽管是能力这么不足的恶魔，既然被他遇上了，也只能将就着用，沉到海里的时候，有根浮木，就算只是免洗筷，也是有比没有好，是吧？
　　看完影片之后，蒋柏勤开始很认真的教小恶魔学习认识扑克牌的花色，以及赌局上常用的几种牌的玩法。
　　教了大概一个钟头不到，蒋柏勤就发现男孩的眼神已经开始迷茫，他虽然不知道恶魔有没有灵魂这种东西，但是就小恶魔这种神游太虚的状态，简直跟灵魂出窍没有两样了，根本就没有在专心听嘛！
　　「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蒋柏勤不禁动了肝火，这小子每两下就走神是怎么一回事阿？一下子嫌认花色困难，一下子嫌规则复杂，完全无心学习，一点毅力都没有。
　　「可是……很麻烦呀，一直叫我记这个记那个，很无聊耶……」抱着沙发靠枕，小恶魔缩到沙发的角落，噘着嘴，闷闷不乐地回答。
　　没有错，做为下一届的魔王继承人，他最令人头痛的地方就是不认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事情努力过，除了玩乐上他断断续续的兴趣，多少可以维持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三秒钟热度，并且只要一感到复杂或是困难，就会立刻退缩。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的能力才会到今天都没有任何的进步，空有继承人的身分，却没有继承的资格，令魔王头痛非常。
　　「我们不要学这个，你不是说要训练我吗？我们继续昨天晚上做的事好不好？」想到昨天晚上的过程，小恶魔还会脸红心跳，红扑扑的脸颊，黑灿灿的眼睛，带着兴奋和期待地靠向蒋柏勤。
　　一手按住额头，蒋柏勤忽然觉得头有一点痛，通常对于喜欢的床伴提出这种要求，他应该是要觉得高兴，但是面对这个跳TONE的恶魔，抛下他的正经事不管，一天到晚只想跟他滚床单，他这时候竟然只感觉到异常无奈。
　　一个想法跳了出来，蒋柏勤放下手，英俊的脸庞带着笑，看向小恶魔。
　　「喜欢我昨晚对你做的事情吗？」
　　小恶魔有一点害羞，但是非常诚实的点了点头。
　　「想做吗？」
　　用力地，再度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做起来很累……」蒋柏勤故意装得很犹豫，好像不是很想再尝试。
　　「可是……你不是也很喜欢吗？」小恶魔嘟嘴，狐疑地眼神瞄着蒋柏勤，这男人明明昨晚看起来很陶醉阿，而且还嫌弃他体力太差，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人类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事情的吗？
　　「我没说我不喜欢阿～只是很耗费体力，这个你最清楚了，不是吗？」蒋柏勤带点取笑的意味，眼神由上到下，从头到尾审视了小恶魔一圈，看得小恶魔抱紧了身体，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全身赤裸，在这个男人面前一样，感到一股恶寒。
　　「是很累没错……」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可是……小恶魔恋恋不舍地望着蒋柏勤，他真的、真的很想再来一次，他昨天是第一次体验到那种感觉，说不出来，虽然中途有一断有一点点痛，但是之后就是舒服到好像脑袋都要融化一样，难以形容的快感，好想再试一下喔。
　　看出小恶魔脑袋在想些什么，蒋柏勤继续诱导。
　　「要的话也是可以，但是我们要来玩一个游戏，这样边玩边做，就不会那么累，而且还会很有趣……」开始有些能够抓住小恶魔的思考逻辑，蒋柏勤故意把交换条件，说成了游戏：「我们来玩二十一点，只要你赢我，我就给你奖励。」
　　「二十一点？」小恶魔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这是最开始蒋柏勤教他玩的扑克牌游戏，因为规则最容易，所以他有听懂，之后的梭哈、Crap、Baccarat、三张牌扑克、牌九扑克什么有的没的，他就完全没听进去，只顾着欣赏蒋柏勤好看的侧脸。
　　「嗯，这个很简单，你一定会的，而且你那么厉害，想要赢，应该很容易吧？」光是说说还不够，还要再灌对方一点迷汤，才能完全把人给推进坑里，和纵横商场多年，吃人不吐骨头，传说中奸商的奸商蒋柏勤相比，初出茅庐还在拜师学艺的小恶魔，怎么可能是自己师傅的对手呢？
　　「说得也是。」脸上扬起了欢欣的笑容，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傻恶魔，会对别人的夸奖深信不疑，而且还是这种完全没有半点根据的赞美，都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这只笨恶魔又怎么会明白他奸诈的老师，心里的九曲回肠打得是什么坏主意？
　
　　Hello Devil XXII

　　关于二十一点的游戏规则，顾名思义就是「二十一点」的就是赢家，很好，这是废话，既然是废话，就不多说，且看谁胜谁负谁是赢家。
　　「二十点！」小恶魔掀开了底牌，运气不错，一张黑桃J和一张方块10。
　　「十八点。」蒋柏勤也掀开了牌，一张红心8，一张梅花Q，虽说是输了，他倒也没有不开心，大方地伸手搂过小恶魔的颈子，吻上了小恶魔早就「司颠掰」(STAND BY)微噘着嘴唇。
　　旗开得胜，说起来，只是给蒋柏勤给某人的甜头，之后当然就没这么简单了。
　　连续输了三局之后，小恶魔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这都不好玩的……」
　　「傻瓜，底牌掀起来之前，你可以变花色阿。」发牌的庄家，竟然教起赌客怎么作弊了。
　　小恶魔嘿嘿笑了起来，果真，接连又赢了好几把，身上的衬衫，扣子都解开到肚脐眼上了，浑身都是肆虐的吻痕，不过这样的战绩，完全是他个人要求的丰硕成果。
　　不只底牌可以变，庄家即将翻出来的牌也可以改变，牌面赢的愈漂亮，奖赏就愈丰硕。
　　就在小恶魔瘫倒在蒋柏勤的怀里，被吻得七荤八素，浑身发软，某人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抽身之后，他不禁又开始抱怨。
　　「每次都做做停停的，一点也不好玩，干嘛不一次做完？」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怕累，觉得可以边玩边进行是个好主意的？半途而废，临时改变初衷，本就是小恶魔的性格，说起来，会这样中途变卦，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次做完也可以，那你要记起来我教你的这些暗号，如果你能准确无误的连续十次，变出我想要的牌，那我今晚就陪你。」话才说完，蒋柏勤登时感觉自己很像出卖色相的牛郎，只不过他的恩客是只笨恶魔。
　　勉强赶走涌上心头的这个荒谬的联想，蒋柏勤换了一个角度，他是在「寓教于乐」，一边教导小恶魔学会他想要的技能，一边享受的少年的青春肉体，他是一鱼两吃，摸蚵仔兼洗裤子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奖励的关系，小恶魔这回全神贯注地记下他教的所有暗号，并且准确无误地变出了所有他指定的扑克牌花色，连续九张牌，一张都没有出错。
　　最后一张牌掀开，梅花3出现，蒋柏勤的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笑。
　　「很好。」是对小恶魔说，也是对自己说。为了怕这只笨恶魔背完就忘，他还特别交代：「今天教的这些，全部都记好了，明天我要带你上船去玩。」
　　「为什么不是现在？你不是说这个赢了，就可以上床去玩了吗？你骗我？」一听要拖到明天，小恶魔不开心地噘起嘴巴，向蒋柏勤抗议。
　　「呵，我不是说这个，明天我要带你去搭邮轮。」全世界最大的豪华赌博游轮，他都已经买好票了。
　　「邮轮？大船吗？」小恶魔眼睛登时大亮，嘿嘿，他长这么大，还没有搭过人类世界的船耶，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听了就觉得很有趣：「会潜到深海里吗？可以带我去找海绵宝宝吗？」
　　「不好意思，没有办法，邮轮不是潜水艇。」额头上有青筋在跳，蒋柏勤已经懒得解释海绵宝宝是虚构的卡通人物，深海里根本没有大凤梨，当然海绵宝宝也不可能住在里面，更不用提蟹老板、派大星和小蜗了。
　　噢！God！他竟然对海绵宝宝的角色和场景都这么了若指掌，他是精英阿，菁英的脑袋不装有用的东西，装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神经病嘛！
　　该死！跟这个小子在一起久了，接触的东西浅了，人都要变蠢了。
　　「蛤……那我不要搭大船，我要搭潜水艇。」某人居然还敢开条件。
　　「不行，你明天不上船，我今天就不跟你上床。」正色拒绝，蒋柏勤对于自己从与人在桌上谈判，到现在与恶魔在床上谈判，不由得感叹起人生无常，真是风水轮流转，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得要用桃色交易，来达成目地这步凄惨田地。
　　「阿……可是、我也好想看海绵宝宝，想和他一起去抓水母喔。」小恶魔失望地低下头，阿阿阿……和海绵宝宝还有派大星，一起去抓水母是他的梦想阿。
　　蒋柏勤努力压抑自己想揍人的冲动，这个分不清楚现实和虚构的笨恶魔，连人类画的卡通都搞不清楚是真是假，他是白痴吗？
　　「到底要选和蒋柏勤上床，还是选和海绵宝宝去抓水母呢？」无视于震怒的蒋先生，小恶魔这下居然还犹豫了起来，也不晓得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馀地。
　　靠！居然把他跟海绵宝宝放在一起比较？蒋柏勤这下真的连杀人的欲望都有了。
　　他是谁？他堂堂一个时代最佳年轻企业杰出人才，堂堂顶尖集团前任执行长，竟然要跟幼幼台一哥海绵宝宝决胜负？有没有搞错阿？那个黄色方块脸有他帅吗？四只细细长长的，有他这个定期上健身房运动的人，体格好吗？
　　不知不觉中……某人也陷入了和海绵宝宝争长短的思想斗争之中，只能说，海绵宝宝果然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洗脑卡通之一。
　　「蒋柏勤、海绵宝宝？海绵宝宝、蒋柏勤？哪个比较好哩？」一下举左手，一下举右手，小恶魔内心万般苦恼、万般挣扎，还真是拿不定主意阿。
　　砰尬――怒火直烧蒋柏勤的脑门，看着那只还在犹豫不决的笨恶魔。
　　――多说无益，直接压倒！
　　
　　

　　Hello Devil XXIII

　　筋疲力尽之后的微弱呻吟，一声一声，在飘渺的尾音之后，紧接着急促的低呼，让人就要以为发出声音的弱小动物几乎要断了气似地，再也不会发出声音的下一秒，变得有些沙哑的甜腻嗓音，又会颤抖着溢出牙关。
　　「阿……等、等一下啦～你、你、你不要……嗯呜！」四肢无力地摊在男人的身上，小恶魔只能靠一双手臂，勉强圈住男人脖子，好让自己不掉下来，但是不管他怎么求饶，男人却还是蛮不在乎地按照着自己的频率，一下又一下的向上挺进他的体内深处。
　　而迫使他如此委屈，不得不接受，不得不依附在男人身上的原因，正是因为男人很卑鄙地是站在地上，抱着他律动，所以如果他不想摔到地上，和地面来个爱的接触，并且得到魂身瘀青的勋章，他就只能乖乖地，并且努力的牢牢攀附着男人结实的身体。
　　那双环在他的腰上，除了在挺进的时候，会稍微用力箝着他的腰，以方便更贴近目标，其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出力，只是象征性得抱着他而已，对于男人这种摆明了就是要他自求多福的态度，除了恶劣之外，他已经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况且就算晓得……他现在也说不出来。
　　每当他觉得自己全身乏力，快要支撑不住，几乎想放弃的时候，男人就会适时地抱着他，用力顶进他的身体，每一次的冲刺，每一下深刻的力道，都会刺激的他浑身紧绷，放声尖叫。
　　他的身体在脱力与长时间的刺激之下，已经快要崩溃，但是每当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就要昏厥的时候，身为恶魔那傲人的死不了的优良体质，又会让他随时保持在可以承受折磨的最佳状态――叫人无奈的清醒。
　　「阿～阿阿……停啦！喔～不要！嗯呜……」真的好想哭，可是长时间的「肉体折磨」，已经让他体内所有的水份，都化成了汗水，除了阻碍他攀附的黏着度，害得他时时面临下滑的危险，在艰难的抱紧男人的同时，很该死的还会冒出――「赶快动啦！不然我要掉下去了！」这种很不应该的，自甘堕落的想法，简直是让他欲哭无泪。
　　呜呜……他倒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个男人？刚刚不是还夸奖他表现得很好吗？为什么说变就变？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难测心情」阿～
　　「你再说说，选我还是选海绵宝宝？」冷笑着问，蒋柏勤这时一手撑在墙上，只用单手抱住怀里的男孩，支撑他的重量。
　　「！」因为失去了一半的依靠，小恶魔奋力抱紧了蒋柏勤，怕掉到地上，他吓都吓死了，只能用水汪汪很无辜地眼神望着蒋柏勤。
　　「不回答，我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喔～摔到地上是很痛的，有的人会屁股瘀青，有人的会断手断脚，恶魔的话我就不太知道，但是你这么怕痛，我真的真的很舍不得……」温柔的语调，充满了心疼。
　　但是蒋柏勤每说一句，小恶魔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就算是白痴都听得出来，这就叫做「威胁」阿！传说中的「威胁」，而且还是暗暗来的那种，很阴险很狡诈，反派中的反派，才有本事说出来的「我都是为你好」的那种版本。
　　「你……」头一次体验到被威胁的滋味，或着说，这么深刻地感受到「威胁」的威力和胁迫感，小恶魔呐呐地回答，声音好像蚊子在拍翅膀。
　　「大声点，听不见――」这一次，是带了一点不耐烦，还有威严的命令句。
　　此乃传说中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是也。
　　「你啦、你啦！我要你啦！」就算不情愿，小恶魔也只能这样回答。
　　然后他就「心满意足」(完全没有这回事)的被压倒到床上，接受真枪实弹的猛烈攻击，直到男人也发出了低吼，释放了自己，才终于放过了他。
　　「呜……累死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做了啦！」小恶魔累瘫了，浑身放松、四肢大大敞开地躺在床上，气不过的他，还是不知死活的抱怨。
　　被欺负得太彻底了，他心有千千万万的不甘阿！
　　「呵……」男人听了，反而噗哧地一笑，大掌包覆着他的腰侧，向上缓缓滑过他的肌肤，好听的嗓音，暧昧地问：「这样就生气了？先前不是还说很舒服，天天都要做的吗？」
　　被男人摸过的地方，敏感得身体，又被勾起了一阵阵的颤栗，当男人的手抚摸到了他的脸颊上，小恶魔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不看对方。
　　「这是什么？」手指在脸颊上游移，穿过了发丝，在男孩细软的发丝里摸到一个小小的突起，拨开了发丝，从缝隙之中，看见了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角，在不远处的另一边，也有一个相同的对称的小角。蒋柏勤一边摸着，有些奇异地道：「这是……恶魔的角？」
　　「阿！不要看啦～」小恶魔忽然抓住了蒋柏勤的手臂，抗拒地扭头，钻进了蒋柏勤的怀里，脸烫得像火烧。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恶魔曾经又羞又气地对他吼，自己的角「东西那么小，怎么拿出来吓人？」想着小恶魔当时的样子，蒋柏勤无法克制地笑了。
　　听见笑声，小恶魔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红扑扑的脸，又黑又亮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脸颊气鼓鼓地：「叫你不要看你还看！」
　　想不到比起赤身裸体的在自己的怀里，小恶魔更介意被看见了自己的角，难道这就是所谓恶魔的尊严吗？
　　「有什么关系，很可爱阿。」蒋柏勤倒是无所谓地回答，一边拨弄开来小恶魔的头发，对着那黑色柔软的小小突起，就是一个轻吻。
　　「阿～」小恶魔低呼了一声，然后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感觉到抵在自己下腹上，坚硬的小东西，蒋柏勤兴味盎然地笑了。
　　「就这样你也有反应，你这里还真不是普通的敏感耶……不是说累到再也不想跟我做了吗？」边说还边故意用手指轻轻地在小恶魔的角上打转，一圈一圈地画圈，感觉到抵在腹部的顶端，渗了湿润的液体。
　　已经没有脸见人的小恶魔，干脆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眼不见为净，好个鸵鸟中的鸵鸟心态。
　　「你太坏了――」带着一点鼻音，像奶油融化的语调。
　　面对小恶魔这样的控诉，蒋柏勤快乐地笑了起来。
　　「对呀，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会来到我的身边呢？」
　　男人低沉浑厚的笑声，让小恶魔迷惑地移开了遮住眼睛的手，然后他看见了男人脸上灿烂的笑容，像进入夜晚前天空的色泽，深深地靛蓝色，介于最后的光明和黑暗之间，复杂却又纯粹至极的颜色。
　　他永远记得他来到人界的第一个傍晚，是那样着迷地望着日落前的天空。
　　他爱上了那属于光明前，黑暗即将亲临的颜色。
　　
　　

　　Hello Devil XXIIII

　　穿着漂亮衣服的人们，在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宴会厅里穿梭，桌上摆满了看起来精致又可口的食物，服务生用拖盘端着的美酒，随手就能取用，好几个架高的舞台上，表演者使出浑身解数，喷火的喷火、歌舞的歌舞，尽情地摆动吸引观众的目光，然而最受注目地，还是赌局，一张张旁赌桌，围绕着带捧着大把筹码的人们，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第一次搭上豪华邮轮，小恶魔就让这热闹非凡又极尽奢华的场面，给看呆了。
　　「傻站着干什么？今天你可要大显身手。」蒋柏勤勾起一边唇角，勾住了小恶魔的肩膀，领着他走向前。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张赌桌，却不见蒋柏勤停下，小恶魔的目光重点倒也不是在赌桌，而是其他桌上摆的点心、酒饮。
　　那一块一块像是精致艺术品般的小蛋糕，上头装饰的巧克力、金箔、新鲜的水果，每一块看起来都是那么地诱人，那么地可口。
　　走过了热闹的大厅，到了一条走廊，四周忽然就变得安静冷清。
　　「怎么到这里？」错过了一屋子的点心，小恶魔的声音难掩失落。
　　「这里是VIP专用包厢，能坐在里头玩牌的，全都是大有来头的人。」蒋柏勤不急不徐地解释，能够到这里来赌，当然也显示了他的身分，虽然他目前是个「无业游民」，但到底还算是有些「本钱」，至少够他进入这间包厢豪赌一场。
　　通往这间VIP包厢，事实上从房间的楼层就有电梯直达，根本不须经过大厅，但他偏要带着人往那里走，自然有他的道理。
　　「先前教你的东西都还记得吧？今晚你要是表现好，我一定给你大大的奖励。」进去包厢前，蒋柏勤刻意这么说。
　　果不其然，那只恶魔又黑又圆的大眼睛，一瞬间闪闪发亮。
　　回到房间的路上，他们是被恭送离开的。
　　这一晚，蒋柏勤成了包厢里唯一的大赢家，临走之前，还故意小输了一把，以风水轮流转为理由，见好就收，节制自己继续赌下去，并给了发牌员一笔丰厚的小费。
　　回到了房间，蒋柏勤也没闲着，立刻就拿出笔记电脑，又开始做他的「大事业」了。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虽是对于人类币值的概念不熟悉，但小恶魔看其他人又是羡慕又是讶异的反应也知道，蒋柏勤今晚赢了很多钱，见蒋柏勤又不理他，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没事找事做的无聊，随口问问。
　　「告诉你也无妨，这里、这里、这里――市郊这些土地，我全部都要买下来。这些地方，单一块地价值不算特别高，但是我全买下了，整合起来，这一大片土地就能发展成商城、观光渡假村或是高级住宅社区，光是这样，到了拍卖会，一亿的投资，我就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哇……这样你都想得到？」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小恶魔张大了一双黑亮的眼睛，有些钦佩地看着蒋柏勤，这个人类，还真是很会赚钱。
　　「要不是你这小子又笨又不认真，没有什么能力，说实在，炒股票赚得更快。」男人唇边一抹笑，笑得刻薄。
　　「哼！」扭头，他不回话是因为懒得理他。
　　见到小恶魔噘起嘴，一副不想在意，却又闷闷生气的模样，蒋柏勤不由得好笑，伸手点了点男孩的鼻尖：「不过这次，你做得很好，超乎我的想像。」
　　讶异自己居然会被夸赞，小恶魔原本还像冰山似地臭着一张脸，这下又惊又喜，五味杂陈，表情像是春雪将融，却又不自然地卡在半途，看起来愣愣地，反倒有些好笑。
　　「没被人夸奖过阿？脸这么红。」劣根性太深，这男人还故意用手指滑过他的脸颊，轻挑地一捏，眼里满是戏谑的笑。
　　「要你管！」小恶魔一个挥手，打掉了男人的手，但是脸却不争气地，红潮不退反增。
　　「真的不要我管？那我刚刚说要给你奖励的事，可以不算数罗？」这男人坏就坏在喜欢吊人胃口，更喜欢把人推到陷阱底下之后，再故意拿出救命的绳索引诱，这下就算绳索是荆棘做的，想不抓着它也不行。
　　「说好的！不能不算啦！」好不容易有奖励，他怎么能轻易放弃？小恶魔急忙去拉蒋柏勤，力道过大，反而扯着蒋柏勤一个后仰，把自己给压在男人的身下。
　　「你还真的是很想很想要这个『奖励』呢。」
　　听见男人低笑的声音，那张英俊的脸靠得他这么近，想起这些天跟男人在床上度过的夜晚，小恶魔顷刻红了脸，忍不住要想入非非。
　　闭上眼睛，仰起头，等着他的「奖励」。
　　「说好的，这是给你的奖励。」
　　没想到，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睁开眼睛，只看见自己的胸膛上躺着一张卡片，蒋柏勤早就抱着笔记电脑，跑去沙发区工作了。
　　「白吃白喝卡！」拿起卡片，小恶魔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光曾经使用的那张，可以白吃白喝不用付钱的卡片吗？噢耶！他要拿这张卡片去餐厅大吃特吃。
　　「笨蛋，这叫信用卡，到楼下去玩吧，想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都随你，话先说在前头，这卡有上限的，省得你不知节制，花得还比帮我赚得多。」头也没回的继续在键盘上打字，蒋柏勤损人的语调里，却藏着几分笑意。
　　「我才不会！」小恶魔咕哝着，不过说真的，他的确对人类的金钱多寡没有什么概念，反正能让他想干嘛就干嘛，这样就挺好的了。
　　拿着卡片，小恶魔心花怒放地准备出去「打野食」，临走之前，啪搭啪搭地冲到了沙发边，从背后弯腰绕到蒋柏勤的身边，在他的侧脸上啵了一下。
　　「我今天喜欢你多过海绵宝宝！」彷佛这是很了不起的恩赐。
　　「白痴！」
　　尽管男人这么说，但是从液晶萤幕反射出来的表情，唇角是上扬的。
　　
　　

　　Hello Devil XXV

　　吃饱喝足玩得好快活，终于感觉到有些疲倦了，小恶魔边走边蹦蹦跳跳地，往房间的方向走回去。
　　忽然之间，有甚么东西绊了他一脚，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倒的时候，有人提着他的领子，巧劲把他一转，按到了墙上。
　　「光？你怎么会在这？」背靠着墙，小恶魔有些一愣一愣地看着好久不见的朋友。
　　「我负责的人类是这搜船的主人，倒是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从先前听见负责VIP包厢的发牌员说，今晚有个英俊的男人带着一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男孩，两个人竟然赢了金库里一半的钞票，他就觉得不寻常。
　　原来真的是魔魔来了，帮着那个人类靠赌博去赢钱。
　　「我问你，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VIP包厢赌牌？」
　　「没错！」小恶魔神色得意地点点头。
　　「这是他的三个愿望之一？」
　　「不是阿。」小恶魔没有心机地摇头，接着道：「他只是带我来试验我的能力～而且完成了任务，还有奖励呢！」最近蒋柏勤人真是超级好，除了喜欢戏弄他这点，还是一样可恶。
　　「你是白痴吗？」光冷冷地皱了皱眉头，早就知道魔魔天真得愚蠢，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堂堂的恶魔，白白被人利用，还开心得认为自己得到了好处，好好的一个恶魔利诱人不成，反被人类给利诱了，要是让地狱里的魔王知道了，怕不扒了魔魔这个笨儿子的皮。
　　到底是那个人类太精明，还是魔魔太智障？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但是他彻底肯定，后者成份居高。
　　「你才是呢！」莫名其妙被光给骂了一顿，小恶魔心里顿时觉得委屈，就连平时冷冰冰，不轻易夸人的蒋柏勤，刚刚还夸他干得好，没想到光听了居然骂他，光真是过份！一点都不懂他被那些暗号，背得多辛苦。
　　小恶魔说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扭开头，赌气地不看光。
　　光没想到，平日里就爱闹小性子的小恶魔，这一生气，一个眼色、一个动作里，竟是又娇又嗔，那绝色少年的容颜，孩子似的神态里，竟带了几分媚色。
　　原先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犀利，光忽地将小恶魔一把压到墙壁上，一把拉开了魔魔身上的低领T-shirt。
　　「啧，吃得还真是一干二净。」从被拉开到极限的领口望去，从锁骨处到粉色的乳尖，密密麻麻的吻痕全都一览无遗，光皱了皱眉头。
　　「你、你干嘛啦？」不自在地挣了挣，怎么感觉光的反应很奇怪？
　　「你是自愿的？」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恶魔只是默默地红了脸。然后又不认输地补了一句：「又没关系，反正很舒服呀。」
　　但是下一秒，他就完全被光的反应给惊吓住了。
　　光捏着他的下颚，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极近的距离里，他看见光的眼睛里，是没有温度的深蓝颜色。
　　「我可以不管你和那个人类做过什么，但是你不要忘记，你和魔王的契约上，写着要那个人类自愿奉上灵魂，我不会允许你失败的。魔魔，听懂了吗？」
　　「我又没有喜欢他……」微弱的声音，犹自想辩驳些甚么。
　　「呵，你可以喜欢他，这我不会管你，但是你一样要亲手取走他的灵魂。」光松开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但是光的笑容，却让他感觉到冰冷。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光很可怕。
　　他想起那些人对光的形容――想起了那个为光折翼的天使的传说。
　　「我不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推开了光，头也不回的跑走。
　　光势在必得的神情，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一颗心噗通噗通的狂跳。
　　回到房间里，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躁。
　　跑到还在用笔记电脑的男人身边，打开电视转来转去，转到了最喜欢的卡通频道，他依旧是坐立难安，静不下来。
　　看见蒋柏勤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心中的堤防突然有要溃堤的感觉。
　　他知道他不能告诉这个人，他什么也不能说，但是在男人安抚性地随手摸摸他的头，对他说：「放心～我不会怪你把卡刷爆的。」
　　就在这一秒，他没有预警地扑上去抱住了男人。
　　「我一定会保护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至少对蒋柏勤而言，完全不能理解。
　　「海绵宝宝，你有这份心我很感动，但是你不觉得你应该先去厨房准备美味蟹堡？」
　　电视机里，传来卡通人物的对白，好巧不巧地，接上了他没来由的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然后男人大笑了起来。
　　抿嘴，他望着笑到不支倒地的男人，心里感觉有些受伤，他从来没有对谁讲过那样的话，也从没有这样坚定地下定决心。
　　尽管男人不当一回事，但是，他这次一定会说到做到――他对自己说。
　　因为挫折而一再放弃，因为一再放弃而感到悔恨，这样的循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有这份心，我很感动。」蒋柏勤边笑边说，看见小恶魔脸上有些哀怨，却一副「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的表情，心下也感觉有些奇怪。「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一个惊叹号，出现在半空中。
　　小恶魔现在的反应，可以分为两个层次，表层是说――没有阿～你怎么会这么想？里层则是――噢！天那！你怎么会知道？
　　对于自己可以解读出小恶魔微妙的情绪，蒋柏勤还真不知道是喜是忧？而且很明显的，对方完全没有想解释的意愿，只是瞪大了一双充满魔力的黑眼睛，望着他。
　　如果不是知道这小子是只不折不扣的恶魔，他会以为这是森林里才会出现的小精灵，而且是迷路的那一种。
　　「你不说，不代表我不能猜。该不会――只要和你订下契约，以后的人生，就注定会愈来愈惨，被噩运缠身吧？」
　　虽不中，亦不远矣。
　　但是小恶魔还是极力摇头否认。
　　「你和我签的那张合约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有问题的合约罗？」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那只恶魔会这么诚实地僵直了身体，蒋柏勤冷笑了一下：「你死都别想我签那纸合约。」
　　「我本来就没想要你签了。」这句话里包含着两个过去，原先是想的，但是后来不想了，而那个「本来」，也不过是在蒋柏勤发现的不久以前。
　　「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情急地拉住了男人的手，仰起头殷切地望着对方，说实话，他并不晓得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
　　先前是什么也没做，一心焦急着要骗蒋柏勤签下第二纸出卖灵魂的契约，现在不想他签了，却不知该……
　　对耶……
　　「你只要不要再跟我签下任何合约就好。」这样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小恶魔露出了微笑，没错，就是这样阿，他怎么会没想到？
　　「这么简单？你不让我签，没问题吗？」说实话，天底下没那么容易的事，蒋柏勤从来就不相信有这种事情，这只恶魔会凭空出现在他身边，本身就很诡异，要说只是想从他身上学习，这种理由他光是听都觉得牵强，前阵子如果不是打击太大被逼急了，也不会想和小恶魔合作，签下什么奇怪的契约。
　　没问题吗？
　　那只魔界里象征最高规范的黑色契约，赌注是魂飞魄散。
　　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了，他不只会失去魔王继承人的资格，还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真的，没问题吗？
　　「嗯……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迟疑的声音，缓慢，但是坚定。
　　光，我说谎。
　　我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人类了。
　　望着男人，他彻底明白地笑了，眼里的光芒，灿烂而忧伤。
　　
　　
　　Hello Devil XXVI

　　半夜三点，敲击键盘的声音显得很响。
　　书房半掩着的门把被一只手推开，房门转动时发出轻微的伊拉一声。
　　一道影子咻地飘进来。
　　静悄悄地，背后突然多了一点重量，有甚么东西压在他的背上。
　　「你不去睡觉，起来干嘛？」蒋柏勤头也没抬，萤幕浅浅地反射出男孩的动作。
　　小恶魔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的睡眼惺忪，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捂着嘴正在打呵欠。
　　「跟你说了多少次，半夜不要用飘的，不要突然趴到我的背上，我八字很轻，受不得惊吓。」一边碎碎念，一边敲键盘，半夜里，两种声音听起来还挺和谐的，像是诗歌朗诵加敲击乐伴奏。
　　「骗人～你哪一次有被吓到？」全然不理会蒋柏勤的抱怨，小恶魔双手搂住了男人，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在男人的背上，温温的，刚刚好的温度。
　　「你现在是背后灵还是胆固醇？不要黏在我身上，要睡进去睡，你就算不睁开眼睛，也应该知道我很忙吧？」
　　听见男人毫不留情地嘲讽，小恶魔撇了撇嘴，内心颇不以为然地哼了一下，没鸟他，继续趴。
　　「你忙你的，我又不吵你。」耍赖地。
　　「你还说你不吵我？从你刚刚进来，我就一直分心和你说话，拜托你行行好，不要吵，帮个忙，去睡觉。」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蒋柏勤的工作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变慢，显然这点小小的干扰，对他可以一心多用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要。」但是小恶魔却很坚持，还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今天叫我去举牌子？还规定我只可以举七次？」
　　「因为我要把拍卖土地的价格拉高，事前我放了这么多消息，加上又有你这个生面孔，拿着电话，不断举牌，大家对那块土地的兴趣一定更大，你举七次价格就翻了五倍，再高下去就没人会买了。」
　　「噢～」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声，说明了他对答案根本就不感兴趣。
　　「我说……你跟在我身边，真的能学到什么吗？我看你好像一点都没在用心阿。」这种学习态度，他真的搞不懂，就算和他成天腻在一起，这只恶魔又可以学到什么？
　　倒是前阵子小恶魔无意泄漏还有另外一份合约的事，很令他在意，他总觉得小恶魔会接近他，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那份合约才是这小子会来到他身边，真正的目地。
　　但是……小恶魔却忽然说他放弃让他签第二份合约。这又是为什么？
　　或着，说放弃其实是假，想藉着他和日渐熟悉，趁他不备害他才是真呢？
　　想到这里，蒋柏勤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双眼紧盯着男孩的脸。
　　那张比任何偶像明星都还漂亮英俊的脸上，粉嫩的双颊渐渐变红，闪烁着黑眼睛眨了两下，眼睫颤动的弧度显得很害羞。
　　「干嘛这样看我？」
　　「我在想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阴谋？」
　　「阴毛是什么？」问得好不天真。
　　「不是阴毛，是阴谋。」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有差吗？」不以为然的态度。
　　「没差就恐怖了。」好比说，演宫廷争斗历史剧的时候，对白就会变成――「这密函里藏着天大的『阴毛』。」那画面光是想像，就让人一阵恶寒。
　　「是噢～」还是漠不关心的语气。
　　「是噢～是噢～你什么都只会『是噢』，我看你根本什么都不在乎吧？」不知怎么，有点被这小子这种漫不经心，极度不认真地态度给惹火。
　　「哪有！我很在乎你阿！」反射性地回答，小恶魔嘟起嘴巴，刚好碰上男人转过来的唇。
　　接着就是一分半钟的唇舌纠缠。
　　「谁让你亲我的？」明明他转头是想问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果真是对他别有居心吗？没想到却被这「情事」初开的小子给占了便宜。
　　「既然你转过来，就顺便嘛……」呐呐地，回答得有一点委屈，有一点羞羞脸。
　　「你不知道话不能乱说，人不能乱亲吗？」面对这个常识零分，行为举止都不合乎常里的地狱生物，蒋柏勤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教也教不听。
　　「没有乱亲阿，我有对准。」听这语气，还颇为得意。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无法沟通，人跟恶魔果然是两个世界的生物，他怎么会傻到跟这个小子扯了这么多废话？浪费时间！浪费时间！熬夜已经不健康了，现在血压都要升高了，这小子根本是谋「色」害命的，果然是有天大的「阴谋」。
　　「为什么？」不明白的某恶魔，依旧不依不饶。
　　「冰箱里有牛奶，自己拿去微波加热了喝，乖～」柔和的说完，摸摸小恶魔的头，没有三秒人就飞箭一样地冲去厨房了。果然要用哄的才有用，成功把人给打发了，蒋柏勤继续埋头苦干。
　　「我比较喜欢上次黑色的牛奶，虽然白色的也不错，可是那个黑色的好好喝喔～如果把冰箱里那罐放久一点，会变成黑色的吗？」安静不到三十秒，某恶魔又飞回来了，自己把客厅里的懒骨头沙发，变过来书房，窝在上头边小口小口地喝牛奶边问。
　　「再放下去只会过期酸掉，最多变成优酪乳，不会变成巧克力牛奶，上次不是跟你说黑色的是巧克力牛奶，就是牛奶里面加巧克力，拜托这种常识你不要说忘就忘好不好？不认识你的人，就算不知道你不是人类，也会以为你是白痴。」哪有人连巧克力牛奶都不知道的？简直是太离谱。
　　想骗人，起码也对人类的世界有一点了解吧？
　　想起这小子上次路过麦当劳，还问他里面有没有卖「美味蟹堡」，他就想掐死他。
　　而且因为要解释为什么太麻烦，自己居然还回答：「因为这不是蟹老板开的店，是麦当劳叔叔开的，所以没有美味蟹堡。」
　　想起当时隔壁走过来的妈妈和小朋友，看着他的表情，他就想一枪毙了那只问蠢问题的恶魔，不要贬低了他的智商，他才不认识什么蟹老板，也没看过《海绵宝宝》。
　　如果他能够知道是谁让这只笨恶魔接触电视，而且还收看了《海绵宝宝》，他一定把那个家伙切成十八块，每块分放到各楼层，如果地狱真的有十八层的话。
　　说着说着，忽然没有人回答。
　　蒋柏勤抬起头，看见小恶魔双手抱着杯子，躺在懒骨头上睡着了。
　　「笨蛋，杯子会摔碎的。」抽走小恶魔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把一直缠着他的男孩抱回房间，让他到床上睡去，盖上棉被的同时，忽然对这个动作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帮他盖被的，在被瞌睡虫打败之前，他还能感觉到柔软的棉被覆盖到身上的感觉，还有母亲脸上温柔的笑容。
　　很久没有感觉到了……有家人的感觉。
　　「如果你是人就好了……」明明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为什么会是恶魔呢？
　　抚摸着男孩的柔嫩的脸颊，鼻间还有浅浅的呼吸，胸膛微微起伏，一切的一切，看起来的的确确像个人类。
　　「为什么要来害我？」
　　其实只要稍微想就明白了，恶魔想要的，不就是人类的灵魂吗？
　
　　Hello Devil XXVII

　　经历过一次之后，第二次看见不速之客凭空出现，就没有甚么好叫人惊讶的了。
　　蒋柏勤看着坐在自己书房内，冲着自己露出淡然一笑的男人，只是平静地把门关上，回到他的书桌前坐下。
　　短短的几十秒内，他彻底地观察了这个男人，漂亮而立体的五官，模特儿般修长匀称的身材，一种超脱世俗的气质，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不属于人世间该有的存在。
　　但是如果说小恶魔是浑身带着一层薄薄黑雾，古灵精怪的小孩，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刺眼的白光，过度明亮、过度的绝对，难以亲近。
　　「我是光。」男人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你也是……」
　　「不是。」不等蒋柏勤问完，光彷佛知道他想问什么，扬眉道：「我是天使。」
　　「哦？」蒋柏勤颇不以为然地看了光一眼，这倒有趣了，先是来了一只恶魔，现在又来了一个天使，别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撞见一回，他何德何能可以让两者同时出现在他身边？
　　「我想你已经知道，他是为了取你的灵魂而来；我来则是为了告诉你『恶魔灭亡』的法则。」
　　「恶魔灭亡的法则？」
　　「对，恶魔不会死，所以恶魔的灭亡，就是永远消失。」
　　看着自称是天使的光说话时，嘴角略微上扬的模样，蒋柏勤推翻了先前对这个男人的印象。
　　与其说光是白昼之光，不如说，他是面反射光芒，倾斜的镜子。
　　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但是蒋柏勤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身边的男孩是否安然无恙？
　　见到床边没有半个人在，他沉下脸，才刚走到客厅，就让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你在做什么！」被他这个一咆哮，屋子里海底世界的幻象立刻消失，海底的大凤梨不见了，桌上的美味蟹堡不见了，水母田也不见了。
　　在半空中飘浮的很开心的小恶魔，则忽然失去力量，瞬间跌了下来。
　　「哇阿――」
　　几乎是同一时间，抢在男孩落地之前，蒋柏勤快一步，抱住了差点摔落地面的小恶魔。
　　竟然胡乱使用他的能力？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没有来自人类灵魂的能量，他将会愈来愈虚弱，受到病痛的折磨，痛苦得生不如死，最后，当约定的期限到了，他就会因为那纸魔界最高的黑色契约，燃烧成灰烬。
　　这是对恶魔来说最可怕的苦难，无处可逃的痛苦，永远消失的灭亡。
　　「好痛……」按着胸口，小恶魔痛得脸都皱了起来，无辜地睁着一双黑亮的圆眼睛，望着蒋柏勤。
　　为什么……忽然之间，他会觉得浑身的力量都消失了？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呢？
　　「你这个白痴……」想好好地教训这个笨小子一顿，但看见小恶魔难受的模样，他于是改口：「谁叫你爱玩？躺好，我倒杯热牛奶给你喝就没事了。」
　　把小恶魔小心地放到沙发上，蒋柏勤转身进厨房加热牛奶。
　　「觉得好一点了吗？」等小恶魔把牛奶喝完了，蒋柏勤接过杯子，柔声问。
　　「嗯嗯。」点点头，小恶魔眼睛滴溜一转，伸出手指在半空画了一圈，正想变点什么出来试试，蒋柏勤立刻用手包住了小恶魔的手。
　　「不准用。」才刚恢复一点体力，就想使用能力，这个小子还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为什么？」小恶魔困惑地看着蒋柏勤。
　　因为你会一点一点失去生命，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为什么，我不准你使用能力，这是我第一个愿望。」
　　「阿？可是这样，我要怎么完成你第二个，第三个愿望？」这种要求，别说是他或是其他的恶魔，恐怕就连他最崇拜的彼得潘大人，也不曾听过。
　　「又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使用能力才能完成我的愿望。」不加思索地反驳，蒋柏勤的态度非常认真。
　　「噢……那～我可以自己玩吗？」好像被说服了，但下一秒小恶魔又提出了让人喷血的问题。
　　「不行！」蒋柏勤火大地驳斥，他就是为了减缓小恶魔虚弱的速度，才不准他乱使用能力的，这小子竟然还想把能力用在玩乐上，不但自己是个不知死活的，根本就想把他也活活气死！
　　「为……什……么……」扁起嘴，小恶魔非常不情愿地哀嚎，这样他就不能边看电视，边跟着电视机里面有趣的人物，造型变来变来，或是变出电视上的美食，过过好像真的有一样的东西可以吃的乾瘾了。
　　这样很无聊很无聊耶……
　　「我还没有试过海绵宝宝的造型，我想变成变形金刚看看啦～还有北海道的薰衣草冰淇淋、帝王蟹火锅、边下雪边泡温泉，我都想变出来试一下，现在都不让我玩，我不要我不要～」光是想像就觉得很好玩，小恶魔哭丧着脸，继续哀嚎。
　　以前还觉得自己只能变这些小玩意儿出来娱乐自己，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但是现在失去了这点小小的能力，反而感到人生乐趣顿失，能够变出那些风花雪月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是很幸福的。
　　「不要叫，吵死了。」愠怒地斥责小恶魔，看见男孩稚气的脸上，委屈到西伯利亚的表情，不耐地叹了口气，软化了态度：「你想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办到，通通都是真的，比你变出的幻觉更好。」
　　「真的？」
　　小恶魔那欣喜若狂的样子，让蒋柏勤放松了脸部刚硬的线条。
　　「真的，你说得出我办得到。」他跟某个说得出却做不到的笨恶魔，可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天底下只要钱可以办得到的，他就能帮小恶魔办到。
　　「呵呵呵呵呵……」因为听到意想不到好消息，小恶魔简直要笑到合不拢嘴了。
　　「傻笑什么？」看小恶魔开心成这副德性，蒋柏勤一时间也忘记自己本来郁闷的心情，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去北海道看下雪洗温泉，吃帝王蟹火锅吧！」抱住蒋柏勤，小恶魔一脸跃跃欲试，充满了期待！
　　
　　

　　Hello Devil XXVIII

　　自从被那只恶魔给缠上之后，蒋柏勤发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变成了魔术方块，稍微转动几下，五颜六色的色块就彻底颠覆，扭转了他原本既定的方向。
　　就像现在，昨天晚上他还在台北，今天就已经置身在日本北海道的知名温泉会馆。而这项行程，全然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之中，只不过因为某恶魔看了一个日本综艺电视节目，他们现在就出现在这里了。
　　撇下他的复业大计不说，还让他搭了最讨厌的飞机，以往他是能不出差就不出差，就算要出国，上了飞机他也会事先吃下安眠药，人一醒来，就刚好抵达目的地。
　　但是这次不同，在飞机上，光是要照顾那个明明自己就会飞，却因为第一次搭飞机而兴奋的小子，就耗费了他一大半的心力。
　　明明就是一个爱胡闹的小朋友，但是当飞机起飞的时刻，小恶魔却握住了他僵硬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微笑着对他说：「你看，我们坐在窗户旁边，可以看风景耶～好棒！」
　　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飞机窗外的景色，出发的时候，台北还下着雨，天灰蒙蒙的一片，当飞机穿越了恶劣天气到达对流层最上方的云朵，天光洒落的一瞬间，真美！美得他让感动哽咽了喉头，记不起该怎么去形容。
　　在飞机上，原来是这么的宁静而美好。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小恶魔也许知道些什么，关于的他事情，家人遭受空难意外身亡，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虽不爱提，但过去那些报导过他的杂志小报，倒是颇爱用这充满「故事性」悲惨的身世，做为他当时奋发图强，年轻有为的衬托，显得他更加地成熟懂事，更加地令人敬佩。
　　悲剧性的传奇人物，也许在他遭受打击，东山再起之后，能为这则传奇，再添一笔精彩的内容，只是现在……他却抛下了一切。
　　靠着转卖土地的那笔钱，他已经可以悠闲地过大半辈子，关于创业成立公司的种种规画，现在的他，突然之间，没有兴致去追求所谓事业的成功了。
　　「泡温泉！泡温泉！」
　　一个人的沉思被中断，蒋柏勤转头看向身旁对泡温泉跃跃欲试的小恶魔，嘴角微笑，眉头却不自觉地让忧愁紧锁。
　　两人来到了房间附设的露天温泉池，蒋柏勤选择的这间高级温泉会馆，来得都是很注重隐私的客人，所以每一个房间都设有附属的温泉池，没有需要和陌生人裸裎相见的大众池。
　　浸泡在热腾腾的天然温泉，虽是接近傍晚，但是天色还透亮，细白的雪花纷飞，还没到头顶，就让温泉的热气给蒸发消散，旁边摆着服务生事先准备好，温好的清酒，蒋柏勤拿起小杯，喝了一口，这样的生活，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就从前忙碌于工作之中的他，也鲜少有时间体验。
　　「你在喝什么？」见到蒋柏勤一个人不说话，闷闷地拿着杯子喝东西，好奇心重的他，立刻就被造型小巧精致的瓶子和杯子给吸引，这东西好像有在电视上看过，叫做……
　　「清酒，你要喝吗？」蒋柏勤拿起另一个小杯子，倒了一点清酒递给小恶魔。
　　仰头一饮而尽，男孩的脸上露出了满足地傻笑。
　　「我喜欢……再来一杯！」
　　被小恶魔坦率又可爱的反应给逗笑了，蒋柏勤很配合地充当倒酒的服务生。
　　「欸～别小看清酒，喝太多也是会醉的……」
　　蒋柏勤话才说完，就发现小恶魔身子一软，整个人有往水中下滑的趋势，连忙伸手把人给捞进怀里。
　　「晕……」有些迷迷糊糊地靠在男人的肩窝，小恶魔口齿不清地：「蒋、蒋柏勤～我的腰和腿好麻喔……没力气……」
　　「因为清酒要小口小口的喝，若是像喝水一样大口大口喝，就会腰脚无力，有暂时性麻痹的感觉。」镇定地解释道，发现小恶魔半眯着眼睛望着他，眼中透露出「不早说」哀怨的讯息，蒋柏勤恶劣地笑出声。
　　「谁叫你爱喝？杯子这么小，就是要你慢慢喝，小口喝阿。」
　　「明明就是你使坏！」不服气地回答，小恶魔一口咬上蒋柏勤的颈子。
　　颈部一阵刺痛，让蒋柏勤深深皱眉，但是这样野蛮的攻击，却激起了他原始的情欲，怀里抱着男孩赤裸的身体，柔软无依，紧密地偎在他的身上，因为酒精而放松的神经，和泉水相近的高热体温，良辰美景下，旖旎的气氛，全部都有着无比催情的效果。
　　「阿！」手用力在男孩纤细的腰部一掐，小恶魔立刻惊呼着松了口，无力地扭动了一下，瘫倒在他的胸膛上。
　　蒋柏勤没有轻易地放过他，手仍然按在小恶魔的腰上，忽轻忽重地揉捏着。
　　「不、不要……阿！」敏感的腰侧被男人这样一弄，小恶魔难耐地呻吟，却因为清酒和男人的动作，浑身酥麻无力抵抗。
　　男人的大掌从背后勾住了他的肩膀，只轻轻地一推一拉，他就像是被操弄的的人偶，软绵绵地跨开了双腿，坐到男人的腿上。
　　那只操控他的大掌从后头捏住了他的颈项，他无力地向后一倒，阿地一声，脱口而出，双唇随即被男人给掳获，霸道的在他的口腔里尽情地探索舔拭，任由男人吸吮他的双唇，舌头不客气地在他的嘴里翻搅，这样充满激情的深吻，竟然莫名地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他从男人占有欲浓厚的深吻，大掌转为爱抚着他背脊的动作里，感觉到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温柔。
　　温泉的热度让他的脑袋发晕，察觉到顶在自己屁股上，男人蓄势待发的欲望，小恶魔羞红了脸，有些惊慌地扭动起身体，随即听见男人闷哼了两声，强应地扣住了他的腰肢。
　　大掌顺着温泉水滑顺势摸向下，手指探进了潜藏在水底下的小穴，一阵抽插，耐心地开拓。
　　「嗯……」难受地抿唇轻哼，额头靠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上，用力地顶着，弓起的背脊像是在与下身侵略的力量抗衡。
　　两手紧抓着男人的肩膀，随着那规律进出的动作，小恶魔开始觉得烦燥。
　　「不……不要弄了！」
　　「想要我进去，嗯？」
　　对于男人恶劣的问题，小恶魔只是倔强地抬起头，用湿润的眼睛瞪着蒋柏勤，典型的明知故问，他咬咬唇，然后凑上去，亲吻起男人的薄唇，身子挨着男人轻轻磨蹭。
　　没有两下，男人就无可忍耐地握住了分身，冲进了他的体内。
　　「阿阿！」突如其来的猛力撞击，痛得他一阵头昏眼花，小恶魔皱着一张小脸，报复性地大腿夹紧了男人的腰腹。
　　「阿！」莽撞的进入，同样令蒋柏勤难受，但是小恶魔变相的刺激，只是反效果地让他更加难以压抑欲望和兽性，包裹着他的小穴温润高热，分不清楚是因为水温，还是饮酒之后，升高的体温。
　　粗鲁地亲吻着小恶魔，蹂躏起他那双柔软着双唇，扣着他纤细的腰部，蒋柏勤开始向上顶入，一边拉着小恶魔无力的身体，配合他冲刺地动作。
　　
　　

　　Hello Devil XXVIIII

　　晕呼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在温泉的时候，男人可怕的需索无度，让他完全无法招架，在床上男人一向体贴，就算是在折磨他，也不曾像这次一样，发狂似地激烈，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男人，他却反而感到真实，彷佛可以触到男人的内心。
　　他觉得蒋柏勤好像很喜欢他，好像很舍不得他。虽然那男人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就是感觉得到。所以他连一丝挣扎和抵抗也没有，即使到了最后他的双臂无力还是软软地勾着男人的脖子。
　　喜欢被他的双臂所拥抱，令人心安的力道；喜欢被他扣着后脑深吻，强势的需要；喜欢他进入他的时候，令人心悸的契合以及无言的温柔……
　　等他回过神，蒋柏勤连浴衣都帮他穿好了，和式房间里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怀石料理，他所说过想尝试的菜肴，全部都出现了。
　　「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要配合你的贪心，组一道合适的怀石料理，还真是差点考倒了厨师呢。」摸着小恶魔吹得半干的头发，因为高度的关系，还看得见隐藏在发漩里，两颗小到不行得恶魔犄角，强忍着去触碰玩弄的冲动。
　　没有回话，惊喜到无以复加的小恶魔，只是傻笑，笑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穿浴衣好性感～」然后风马牛不相及地吐出了这一句。
　　蒋柏勤嗤地一笑翻了个白眼，用力揉揉小恶魔的头发。
　　「快吃吧你！」
　　吃完了饭，小恶魔说想穿着浴衣去附近的温泉街逛逛，两个人就这么出去了。
　　一路上，小恶魔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好玩，几乎每过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等到他全部吃遍玩遍，星星都想睡了。
　　蒋柏勤默默地跟在一旁，当那个付钱的冤大头，回想起过往，他似乎也没有陪过哪一任的情人逛过街，再仔细一想，他也根本不记得自己交往过哪些人，真正喜欢过谁？
　　在他自律而自私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样，如此平凡的生活画面。
　　「我捞到金鱼了！」小恶魔兴奋地端着木盆，一手还拿着湿透的纸网挥舞，本来没破的纸网，因为他粗鲁的动作，让空气化成的利刃戳破。
　　「阿！」小恶魔惊呼了一声，看着手中破掉的网子，那副窘迫又懊恼的模样，让蒋柏勤发笑。
　　「谁叫你得意忘形？」
　　对于蒋柏勤来说，踩他的痛脚好像是种乐趣，这人最喜欢在他出糗之后泼他一盆冷水，小恶魔不屑地撇撇嘴。
　　「反正我捞到了。」
　　「还要玩吗？」
　　「不要了。」
　　「怎么？生气了？」
　　「才没有～」接过老板包好的塑胶袋，两只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小恶魔瞪着眼睛看了好久，眼珠子随着金鱼转来转去，金鱼色彩艳丽的金色尾巴一甩一摆，在狭小的透明空间里，依旧活力无穷。
　　碰地一声，随着人们的惊叹，光芒洒落。
　　两人抬头一看，灰蓝色的天空中，绽放着绚丽的花火，花火短暂的光芒，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一明一暗，照映出人们目不转睛望着花火的神情。
　　那一刻，幸福好像也随着花火的光芒，停留在人们微笑的脸上。
　　当天空中不再出现耀眼的火光，街道上又恢复了原本的热闹，人们从静止的时空中走出，来来往往走向各自的方向，谈论着方才美丽的花火，或着继续原本的话题。
　　花火短暂的美丽，只停留在人们片刻的记忆。
　　蒋柏勤低头，小恶魔刚好抬起头，冲他咧开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给你。」小恶魔随手把手里的金鱼，塞进路过的小女孩手中。
　　「お母さん(妈妈)？」小女孩一手握着塑胶袋，一手牵着母亲，不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又抬头看向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中却透露出她对金鱼的喜爱。
　　「欧咪呀给！」小恶魔眼珠子咕溜一转，回想自己看综艺节目里听过的日本话。
　　「那是名产吧？」
　　「豆走！」听见蒋柏勤说的话，小恶魔伸出双掌，改口说。
　　「这是『请』的意思。」看小恶魔窘迫地想不出要怎么解释，蒋柏勤笑开了，正想帮忙翻译，那位日本母亲却对小女孩说了几句话，然后小女孩点头露出了微笑。
　　「ありがとう(谢谢)～」
　　这句小恶魔总算是听得懂了，也跟着傻笑着回答。
　　「歹就姆……」
　　「这是『没问题』，你应该要说『不客气』吧？」
　　不等小恶魔抗议，蒋柏勤这次很快地翻译，并且和这对住在当地的日本母女道别，两人往回旅馆的方向，走向山谷间的吊桥。
　　不知现下的时间太早抑或太晚，只有他们两人站在昏暗的吊桥上，两侧垂挂着的日式灯笼，发出微弱的灯光。
　　「哇～你好厉害，连日文都会说，偶像偶像……」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吊桥上走着，小恶魔走在前面，忽然转身，双手握拳放在下巴，做出少女崇拜的姿势，夸张地演技。
　　「嗤～没什么，出来谈生意的，混口饭吃而已。倒是你……恶魔业务范围更广，你应该什么语言都会吧？怎么只会说中文？」
　　「因为我出发前只做了中文特训……」小恶魔不自然地笑了笑，他必须承认，恶魔因为拥有比人类更加长久的寿命，所以大部分的恶魔的确可以说多种语言，并因应需要变成各国的人，但是他实在是太不认真学习了，就连外型都只有几种变化，而且最常用的还是这副因为心智而呈现的本体。
　　如果用人类的说法来形容，他的状态，应该可以称之为恶魔的「素颜」。
　　「你呀～」蒋柏勤看着小恶魔，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顺手牵起了他的手，走在他的前头。
　　手掌突然被牵住，跟在蒋柏勤的身后，小恶魔讶异地看着两人相握着手，手心暖暖地传来了那个男人的温度。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面颊刺痛。
　　「冷不冷？」蒋柏勤回头问。
　　小恶魔微笑着摇了摇头：「很温暖。」
　　蒋柏勤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小恶魔，手指抚摸着男孩被风吹得略为冰凉的脸颊。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明明笑得很幸福，眼神却流露出哀伤……
　　「我――」小恶魔想反驳他没有，却在此时，一阵不可思议的大风吹来，吊桥一阵摇晃。
　　「阿！」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听见蒋柏勤发出一声惨叫，小恶魔眼睁睁地看着蒋柏勤摔下了吊桥。
　　
　　
　　Hello Devil XXX

　　「不要――」焦急地呐喊回荡在山谷间。
　　小恶魔立刻跟着跳下吊桥，飞快地松开了浴衣上身，从他洁白赤裸的背部，隆起两块小突起，他痛苦地使力，背部隆起之处，皮肤表层破裂，两道黑色的翅膀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振翅起飞。
　　他飞快地冲向下，捞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拉住了蒋柏勤的双手。
　　「不要怕……我会救你、上去……」吃力地说着，但是本来就能力不足的，因为多带了一个人的缘故，初次使用的翅膀，拍打得十分吃力，以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的将人往上带。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到达返回旅馆的吊桥那端，小恶魔已经筋疲力尽了，倒在地上，因为着地时无法控制，直接撞击到地面的翅膀，凹折成不自然的形状，痛得小恶魔大口大口地喘息。
　　平时一点小痛就会唉唉叫上半天的他，这时却反而一声不吭。
　　「你怎么样？」蒋柏勤着急地抱着小恶魔，心疼得无以复加。
　　「收不回去……翅膀……」小恶魔也很着急，但是他不是因为自己受伤，而是因为自己没有力气将翅膀收回去，他怕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这样会吓到人，也会连累蒋柏勤，如果他一直收不回去，要怎么跟蒋柏勤回去旅馆？
　　「别担心，我先带你回去――」蒋柏勤立刻脱下了浴衣外的罩衫，包住小恶魔赤裸的身体，那么冷的天，他就这样脱光了上身，怎么受得了？
　　抱起受伤的小恶魔，蒋柏勤飞奔回旅馆，无视老板娘询问的目光，直奔回到他们的房间。
　　把小恶魔放在已经铺好的床褥上，让他趴着休息，不去碰到背后的翅膀。
　　但是小恶魔还是痛苦的冷汗直冒，蒋柏勤拿了毛巾和温水，轻轻擦拭黑色翅膀上的灰尘泥沙，底下颤抖的身躯，让他感觉到，痛得彷佛是自己。
　　「现在要怎么办？你要怎么样才会好？」能做的都做了，蒋柏勤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只能反问受伤的小恶魔。
　　现在他更担心的是，过度使用力量的小恶魔，病情会不会加速恶化？
　　「嗯阿……」
　　就在这个时候，小恶魔却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了枕头，身体不停地抖动，像是在隐忍莫大的痛苦。
　　「你不要吓我！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样你才会变好？」蒋柏勤已经完全慌乱了。
　　门外传来老板娘用日语关切的询问，蒋柏勤根本无心理他，用日文不耐烦地吼了回去，要对方离开。
　　他现在一心一意只想救治小恶魔，但是却苦无方法。
　　「我的第二个愿望，要你好起来！这样可以吗？」
　　埋在枕头里的小脑袋缓慢地摇了摇，他听见了小恶魔闷在枕头里，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知道他痛苦，蒋柏勤握住了小恶魔指结泛白的手，无助地――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好起来？签第二份合约吗？是不是我签了，你就可以好？」已经不是在考虑了，蒋柏勤知道自己现在真的会签。
　　如果说以前的他会做这种事情，他是不相信的，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但是他却不觉得荒唐。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恶魔。
　　爱本身并不是什么荒唐的事。
　　从前的他封闭了自己的心，失去家人之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他不是不觉得孤独，他只是害怕，失去重要的人的感受。
　　他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但是埋在枕头里的小恶魔，却还是摇头。
　　他不会让他签的，要的话，他就不会救他了。
　　「你不要光是摇头，你告诉我啊～怎么样才能帮你？」蒋柏勤又急又怒，就算有钱又如何？他去哪里找一个能够医治恶魔的医生？
　　「真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个人类伤成这样。」
　　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小恶魔和蒋柏勤同时望向门口，光双手抱胸，站在门边望着他们。
　　「光……」小恶魔惊讶地喊了出来，脸颊还上挂着泪滴，楚楚可怜的样子，好不令人心疼。
　　「你知道怎么救他，对吗？」聪明如蒋柏勤，立刻从小恶魔与光对视的眼神中，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并不简单，压下心中的疑问，现在他最关切的是如何能够让小恶魔康复。
　　「我知道，但是你不可能会愿意做的。」光淡淡地说，彷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蒋柏勤气得想凑他，但是他知道此刻不能。
　　「你说。」他的语调因为焦急，带着逼迫。
　　「把你的灵魂给他，只要你自愿签下这份合约，他就可以康复了。」光不知打哪里变出了一纸合约，小恶魔看见那份合约，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准签！！」他情急地大喊，含着泪水的眼睛看向蒋柏勤，头摇得像是波浪鼓。
　　「不要、不要签……」
　　「给我。」蒋柏勤却没有丝毫犹豫地伸手。
　　咻――
　　从小恶魔的指尖射出了一道青绿色的火焰，那纸合约就这样在光的手中烧成了灰烬。
　　「你在做什么？你真的想死阿？」蒋柏勤气得对趴在床褥上的小恶魔大声咆哮。
　　「我才不要你的灵魂……你要是签了……会永世不得超生的……」他知道受骗的灵魂，只要签了合约，就会住进地狱，在地狱中受苦，每个人所受的苦难不同，皆是依据那个人生前最害怕的事物，所衍生出的幻像，恶魔就是藉由着哪些灵魂的恐惧，从中获得无穷的能量。
　　「我求你，不要签！」小恶魔紧紧抓住蒋柏勤的手，与下地狱相比，自己现在所受的痛苦，一点都不算什么，他不愿蒋柏勤为了他受苦。
　　「你是不是真的傻阿？你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签那纸合约吗？」蒋柏勤苦笑着说，手指一根根睁脱了小恶魔的手。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别签！」小恶魔死命想抓住蒋柏勤，无奈他受伤过重，力气不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虚弱，他好恨自己不够强大，才会落得现在这步田地，别无他法，他只能尖叫着把寄托转向他的朋友。
　　「光！求你――不要让他签！求你……」眼泪止不住的滚出眼眶，他的视线模糊，身体的痛，还比不过心痛。
　　「魔魔，对不起……」光走到他的面前，捧起了他的脸，温柔地说着，亲吻上他的额头。
　　咚！小恶魔重重地垂下头，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你对他做了什么？」蒋柏勤抱住小恶魔，愤怒地瞪着光。
　　「我只是让他好好休息而已。」光如是说。
　　知道自己小题大做，蒋柏勤冷静下来。
　　「合约呢？给我签吧。」他的心意已决，就算是永不超生，他也永不后悔。
　　「没有了，已经被魔魔烧了。」光平静的声音，像是冷酷的刀子，割开了蒋柏勤的胸膛，挖出了他的心脏。
　　「不可能……」颤抖地声音，完全透露出蒋柏勤的绝望。
　　难道他要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在他怀中痛苦的死去吗？
　　而且还不是死去，是彻底地消失。
　　脸颊上缓缓滑下的是什么？
　　为什么心这么寒，泪却是温的呢？
　　
　　
　　Hello Devil XXX-END

　　好像睡了一世纪之久，从黑暗中醒来，视线还模糊着，小恶魔就四处寻找蒋柏勤的身影。
　　发现蒋柏勤不在房内，他忍不住悲从中来，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恶魔简直不敢相信，他飞奔过去抱住男人，还是止不住眼泪。
　　「你没事！太好了……」
　　「那可不一定。」
　　「光？」小恶魔仰起头，看见光远远地站在门外。
　　「你放心，我没有让他签出卖灵魂的合约。但是他跟我签约了，他愿意用牺牲一切，换取五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光说着，手上摊出了一指合约，然后又瞬间将合约变得无影无踪。
　　「还有――魔魔，从今以后，你永远失去了魔王继承人的资格，你已经不是恶魔了。」话说完，光也跟着消失在门前。
　　「你才是傻瓜吧？笨蛋！你这样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小恶魔紧紧抱着蒋柏勤，为什么甘愿为他失去了一切？这个男人不是不计代价，努力想出人头地吗？跟他这种没有志气的家伙不同，明明是那么有理想抱负的人，却因为他……
　　想着，眼泪又噗嗖噗嗖地掉。
　　「我有你。」尽管……只是短短的五年。蒋柏勤温柔地笑了，抹去了男孩脸上的泪水，现在，他已经不是恶魔了。
　　「我不管以前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我要帮你取一个人类的名字。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蒋柏勤还笑得出来，他只能哽咽着点头。
　　「你不是帮我取过了吗？我叫贺模。」
　　「呵，对。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我的贺模，我连英文名字都取好了，More，贪心的永远想要更多。」更多……如果能拥有的不只是五年就好了，但是已经得到原本将会失去的他，实在是没资格贪心了。
　　从来没在意过的人，当他还是恶魔的时候，连名字都不闻不问，毫不在乎，但是也都无所谓了，以后他们将会为了彼此而努力生活。
　　蒋柏勤笑着吻上了男孩的唇。
　　现在你是个人了……而我们还有五年。
　　人一辈子追求得到底是什么？总是想要更多、再更多。
　　然而到了最后，才会发现，对自己来说最珍贵的事物，数起来也不过就那几样，最动人的时光，也不过就那几幕残影映像。
　　够了，拥有最爱，他知足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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