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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听宝石
　　-新版『000』
　　
　　
　　
　　零零
　　
　　雨是从前天傍晚开始下的。那个时候谁也没有在意，上一次战争（一战，1914-1918）的阴影还未从人们心中完全退散去，然而新的硝烟（二战，1937-1945）又如雾一般充斥着整个伦敦。与其关心一场夏日常见的阵雨，倒不如认真去找一份能养活全家人的工作。
　　
　　雨一直下了三天，它并未随着人们心中逐渐升起的焦虑、烦躁以及不安而渐停，反而下的更大、更密集。整个雾都都是阴霾的，就像是绝佳的莎士比亚悲剧背景。
　　
　　一道闪电银蛇般的划亮半个夜空，旋即雷声滚滚而来。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里德尔，他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
　　
　　他把手探进枕头下，摸索了一番，那厚厚的信封还在。他跳下床来——明明是在夏季，夜里却出奇的凉——赤脚走到窗边。窗台上有一个空着的花盆，那里本来种着一株仙人草的，它是里德尔偷偷从公园的花坛里弄来的，但是里德尔在得知自己将要离开这里去一所从未听说过的魔法学校读书的时候就把它拔掉了。他宁愿那株仙人草死掉，也不想自己辛苦弄来的小宝贝变成他人的所有物。现在里德尔企图借助街灯的光把信再读一遍，尽管那封信上的内容他已经熟悉到几乎都可以背诵下来。他只是想再一次确认霍格沃茨魔法学院真的存在，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被惊醒的梦。
　　
　　就像刚才做的那个梦一样。
　　
　　那个有着赤褐色胡子的老家伙给他的不仅仅是火车票和补助金，还有一张清单，上面罗列着入学必需品，他告诉里德尔这些东西都可以在一个叫做对角巷的地方买到。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里德尔白天才决定明天就去对角巷逛逛，晚上就做了这个梦。
　　
　　在梦里，他来到了对角巷，那是一条狭长而黑暗的小窄巷。很多穿着厚重斗篷的瘪嘴老女巫如幽灵一般在巷子中游荡着。在巷子的最里面有一家百货商店，商店里的所有商品都魔法般的幻化成圆肚瓶中不断旋转流动的有色气体：装有棕色气体的圆肚瓶上标着“课本”，装有黑色气体的圆肚瓶上标着“长袍”……他找齐了清单上的所有东西来到收银台，商店老板面目模糊声音慵懒，她拨拉着里德尔放在柜台上的东西，报出了价格。
　　
　　里德尔的视线停留在老板肩膀上方：那儿有一个装着鲜红色气体的圆肚瓶——这是里德尔刚才在商店里不曾见过的颜色。他踮起脚尖，发现那个瓶子上贴着“世界”的标签。
　　
　　“那个多少钱？”他问。
　　
　　老板回头看了那个瓶子一眼，然后淡淡的说：“你的所有。”
　　
　　梦到这里就醒了，里德尔甚至没时间去推敲那老板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毕竟只是梦里的事情，没必要上心。里德尔看看窗外，一些小而密的闪电在高空云层后如失修的街灯一般发出间断的苍白光芒，雷声就像是远处的烟火声，沉闷而密集。
　　
　　他转身准备回到床上去睡觉，要知道明天他还要起早床去寻找那条寻常麻瓜无法进入的对角巷。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自空中垂直劈下，仿佛要把天地都劈开似的，黑夜霎时成了白昼。雷声也仿佛是在同时响起，整个伦敦的空气都被振动，但奇怪的是，在雷声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咆哮声。
　　
　　里德尔好奇的再度向窗外望去，他看见，在伦敦上空时疏时密的云层之中，似乎，有赤色的龙飞过。
　　
　　


 
　　
　　『那应该就没有什么是正确的了。』
　　
　　零一
　　
　　连续阴雨三日的天终于放晴，对角巷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各色猫头鹰落在木制店牌上梳理自己的羽毛，丽痕书店搬出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那里装着的书凶狠而不安分的折腾着。
　　
　　但可能是因为新晋巫师特别少的缘故，如今的对角巷热闹的就像是大卖场。尤其是飞天扫帚过于饱和，价格低到了近十年来的最低点——对某些喜欢贪小便宜的主妇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福音：她们批发似的收购了大量的便宜扫帚用于转卖，自己骑着玩，或者施个咒语让其自动打扫清洁什么的。
　　
　　费力太太很明显就是“疯狂主妇”的资深会员之一，她经验老道的挤开每一个人，冲到了最前与其他主妇展开了争斗。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被她挤出了扫帚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被挤开的孩子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离开了扫帚店。很显然，他没有买到（估计也很难买到）这项被列在“入校必须品”列表上的物品。男孩沮丧的踢开脚边的碎石，但，很快的，那碎石又沿着抛物线准确无误的砸中了他的脑袋。
　　
　　他出离愤怒了，鹰一般的眼睛四下搜寻着凶手。
　　
　　他找到了。
　　
　　这是第一个错误。
　　
　　那个凶手依然保持着扔石子的姿势半蹲在地上，他身上穿的是与其他巫师无异的，以黑色和干血色为主基调的长袍，宽大的斗篷披风，兜帽简直要遮住整张脸。
　　
　　但是。
　　
　　对于男孩子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唯一重要的就是此人面前的地摊上贩卖的扫帚。
　　
　　古怪贩卖者地摊无人问津的原因男孩很快明了：这些扫帚无一例外的都是盗版货——店里新到的“旋风”在这里成了款式相同的“玄风”；扫帚商们最喜欢的经典样式“森底亚格”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名为“卡门”的仿制品……
　　
　　挑拣了好一会儿，男孩才看重了一款名为“红龙”的古旧扫帚——不知是为什么，一拿起这柄扫帚，一股久违的亲切感就涌上心头，他当机立断决定买下它。还没等他开口，神秘的贩卖者就先称赞起来：“小哥~你真是有眼光，这把‘红龙’可是我这里最好的扫帚，而且我也敢说，任何一家扫帚店里的任何扫帚都比不上她！”贩卖者说的不是纯正的英语，而是带着点德国口音。
　　
　　大震撼。
　　
　　不听声音怎么都无法判断眼前的这个人是女性！
　　
　　完全被SHOCK到的男孩半晌才问道：“多少钱？”
　　
　　“14英镑……啊，不，是14加隆。不好意思，在那边呆久了，一不小心就把那边的词汇讲出来了……幸好幸好，不然我就亏大了……嗯……”然后一直在自言自语的贩卖者注意到一脸窘迫的男孩子极为不舍的把扫帚放回了原位，“怎么了，这个价格很合理呀，虽然是二手货，可是你看这扫帚的质量，那可是绝对没的说啊……”
　　
　　“不……谢了。”男孩子转身离开，他从没想过把霍格沃茨的补助基金浪费在一把二手货扫帚上。
　　
　　“……服了你了……”随着身后传来的无奈声音，男孩感觉有什么棍状物体直接砸上了他的后背，贩卖者从容的打了个响指，那地摊就自动折叠起来，最后变成一块方巾落在她的掌中，“和小哥这样脾气的人说话真困难……不过，看你和‘红龙’这么合，白送你好了。”
　　
　　“白送……？”男孩子重复了一遍，可以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明显的警惕，“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在算计着什么。”
　　
　　“嗯……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相信，我毕竟是个贩卖者，也许以后真的会从你手上收回什么作为报酬的吧……”
　　
　　男孩子皱了皱眉，之后他笑了：“你知不知道，说实话有时候会叫人很讨厌？……不过，我很欣赏。嗯……”他说话的口吻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入学的孩子，而他也一直是如此成熟，如此与众不同。
　　
　　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可在这个神秘的贩卖者面前，他还是矮她一截的小孩子，但是男孩子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将军在发号施令：“我是霍格沃茨的新生，汤姆?里德尔。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索要报酬。”
　　
　　贩卖者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说道：“我的名字是——double S”
　　
　　这是第二个错误。
　　



零一

对角巷。

可能是因为新晋巫师特别少的缘故，如今的对角巷热闹的就像是大卖场。原来能买到一只猫头鹰的钱，现在还可以买到一只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的扫帚——对某些喜欢贪小便宜的主妇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福音：她们批发似的收购了大量的便宜扫帚用于转卖，自己骑着玩，或者施个咒语让其自动打扫清洁什么的。

费力太太很明显就是“疯狂主妇”的资深会员之一，她经验老道的挤开每一个人冲到了最前与其他主妇展开了争斗。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被她挤出了扫帚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被挤开的孩子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离开了扫帚店。很显然，他没有买到（估计也很难买到）这项被列在“入校必须品”列表上的物品。男孩沮丧的踢开脚边的碎石，但，很快的，那碎石又沿着抛物线准确无误的砸中了他的脑袋。

他出离愤怒了，鹰一般的眼睛四下搜寻着凶手。

他找到了。

错误一。




『002』

　　 
　　
　　零二
　　
　　里德尔最后看了一眼那所他居住了十一年的孤儿院，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他听见身后有人用嫌恶的声音骂他：“怪物，快滚吧。”
　　
　　他回过头去，那群只敢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小渣滓们立即退缩到他视线无法触及到的阴暗角落里去了。里德尔冷哼一声，想起那些可怜的虫子们让他觉得恶心。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他认出来对方也是这个孤儿院的孩子，名叫菲欧娜，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和他并没有什么交情。
　　
　　“干嘛？”他有些不耐烦。他没有手表，无法知道现在的确切时间，但他想早点去火车站总是没有坏处的。
　　
　　女孩把一些用袋子包好的干面包递给里德尔，她的手指干瘦的就像枯树枝。“祝你好运。”她说。菲欧娜在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看里德尔，她脸上最突出的颧骨处有些泛红。
　　
　　也许是注意到了这一点，里德尔在接过那些干面包时脸上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警惕。他挤出了一个微笑给这瘦小的姑娘，然后她的脸庞就像被无名的光芒照亮了一般，显得多少有些光彩。
　　
　　里德尔把干面包和他的那些二手课本一起放在他的铝制坩埚里，徒步来到了国王十字车站。那里的警卫人员很是警惕的看了他几眼，大概以为他是个小偷或者乞丐什么的。
　　
　　但很快，那个秃顶的警卫没有再朝这边看了，因为另一件诡异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个全部穿着怪异服装的家庭，父亲戴着圆顶高脚礼帽，长袖T恤衫配着一条绿色的领带；母亲穿得则是睡裙和军靴；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孩子把自己弄的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他们一个手上提着装有猫头鹰的笼子，另一个捧着一只皮肤皱巴巴的蟾蜍——嘿，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宠物也够奇怪的了。
　　
　　警卫向他们走去，攀谈了几句，然后里德尔看见那父亲掏出了一根小木棍，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对准警卫一挥。警卫的身体不自然的晃了晃，就好像刚才有什么强劲的风刮过似的，他有些僵硬的转过身来，里德尔发现他的面部表情呈现痴呆的状态。
　　
　　“真是厉害。”里德尔不禁低呼了一声。
　　
　　这句话好像被那个手上捧着蟾蜍的男孩听到了，他把蟾蜍交给自己的姐姐，以便腾出手来扯了扯他父亲的衣角。他的姐姐不情愿的接过了蟾蜍。男孩朝里德尔努努嘴，他父亲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是个挺严肃的人，不苟言笑，脸上的表情让里德尔不由得担心对方会不会掏出魔杖也对自己挥上那么一下。那可就很糟糕。里德尔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但男人只是看了一眼里德尔手上提着的坩埚，然后说：“你也是要去霍格沃茨读书的？新生？”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严肃。
　　
　　“是的。”里德尔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是的，先生。我是。但我想我好像找不到那个站台。”
　　
　　“每个学生第一次来都会这样。”男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四下看看，然后问里德尔，“你的父母怎么没有来？”
　　
　　“我……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男人再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里德尔领进自家队伍，并让他的两个孩子演示如何穿越那道看似厚实的墙壁：“深呼吸，然后快步冲过去，我保证你能行的，孩子。”
　　
　　里德尔照那男人的话去做了，但冲到墙壁前时他还是有些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九有四分之三站台下了，这里无一例外的都是去霍格沃茨上学的学生和前来送行的家长们。他把自己的车票交给检票员，然后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几乎所有的车厢都坐得满满的，里德尔一间一间的找过去，有些车厢虽然还有座位，但是其他人带着歉意都说那些位置是他们帮朋友占好的。他看到了在火车站看到的那对姐弟，他们正和自己的朋友聊得欢快，姐姐不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霍格沃茨特快就在这个时候启动了，里德尔只好在散座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看着窗外，站台向后退去，树向后退去，光向后退去，世界向后退去。
　　
　　他知道，这列火车将载他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零二

那个人依然保持着扔石子的姿势半蹲在地上，他身上穿的是与其他巫师无异的，以黑色、棕色和干血色为主基调的长袍，宽大的斗篷披风，兜帽简直要遮住整张脸。

但是。

对于男孩子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唯一重要的就是此人面前的地摊上贩卖的扫帚。

古怪贩卖者地摊无人问津的原因男孩很快明了：这些扫帚无一例外的都是盗版货——店里新到的“旋风”在这里成了款式相同的“玄风”；扫帚商们最喜欢的经典样式“森底亚格”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名为“卡门”的仿制品……

挑拣了好一会儿，男孩才看重了一款名为“红龙”的古旧扫帚——不知是为什么，一拿起这柄扫帚，一股久违的亲切感就涌上心头，他当机立断决定买下它。还没等他开口，神秘的贩卖者就先称赞起来：“小哥~你真是有眼光，这把‘红龙’可是我这里最好的扫帚，而且我也敢说，任何一家扫帚店里的任何扫帚都比不上她！”贩卖者说的不是纯正的英语，而是带着点德国口音。

大震撼。

不听声音怎么都无法判断眼前的这个人是女性！

完全被SHOCK到的男孩半晌才问道：“多少钱？”

“14英镑……啊，不，是14加隆。不好意思，在那边呆久了，一不小心就把那边的词汇讲出来了……幸好幸好，不然我就亏大了……嗯……”自言自语的贩卖者注意到一脸窘迫的男孩子极为不舍的把扫帚放回了原位，“怎么了，这个价格很合理呀，虽然是二手货，可是你看这扫帚的质量……”

“不……谢了。”男孩子转身离开，他从没想过把霍格沃茨的补助基金浪费在一把二手货扫帚上。

“……服了你了……”随着身后传来的无奈声音，男孩感觉有什么棍状物体直接砸上了他的后背，贩卖者从容的打了个响指，那地摊就自动折叠起来，最后变成一块方巾落在她的掌中，“和小哥这样脾气的人说话真困难……不过，看你和‘红龙’这么合，白送你好了。”

“白送……？”男孩子重复了一遍，可以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明显的警惕，“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在算计着什么。”

“嗯……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相信，我毕竟是个贩卖者，也许以后真的会从你手上收回什么作为报酬的吧……”

男孩子突然就笑了：“你知不知道，说实话有时候会叫人很讨厌？……不过，我很欣赏。嗯……”他说话的口吻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入学的孩子，而他也一直是如此成熟，如此与众不同。

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可在这个神秘的贩卖者面前，他还是矮她一截的小孩子，但是男孩子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将军在发号施令：“我是霍格沃茨的新生，汤姆?里德尔。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索要报酬。”

贩卖者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说道：“我的名字是——Double S ”

错误二。




『003』

　　
　　
　　『难道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么？』
　　
　　『嗯，我想没有。』
　　
　　零三
　　
　　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无论是对汤姆?里德尔，或者对其他任何一个入学新生来说这个命题都是成立的。整个学校就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处于异常的狂热中。
　　
　　“啊啊，还真是奇妙的静脉注射啊……”Double S 随意上下抛接着金色硬币，不住感叹。
　　
　　没错，最终这个姓名古怪，穿着古怪，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的贩卖者还是来霍格沃茨讨要买金了。而促使里德尔花费大价钱买下二手扫帚的人正是令他敬畏的邓布利多教授。
　　
　　在入校的那日，里德尔特地去邓布利多教授那里报道。去见邓布利多的真正目的究竟是想要诚恳的道谢、或者只是去炫耀自己的确有独自前往学校的能力、抑或者是其它什么目的不得而知，只是他才一踏入邓布利多教授的办公室，就看到原本在办公室里一直向这里的主人大声抱怨着什么的男子立即停止了讲话，并且匆匆忙忙走开了。
　　
　　办公室的门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宽敞，因此那人离去的时候狠狠的撞了里德尔一下，但他没有回头或道歉。
　　
　　里德尔皱了皱眉。
　　
　　“噢，他一向这样，不要在意。”邓布利多收起桌子上的一些看起来像是文件的纸张，招呼里德尔。他的笑容是慈爱而睿智的。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邓布利多就像是一只苏牧，给人以安全与忠实感，但是，在这些安全与忠实背后却是叫人胆战心惊的獠牙。
　　
　　这也是正里德尔敬畏邓布利多的原因之一。毕竟还是因为自己年轻么，经验与阅历上都差了面前的这个人太多。
　　
　　“嗯嗯……东西买的很齐……”邓布利多教授检查他所带来的物品的同时，里德尔也在参观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对，是参观，而且是带着惊羡的感情参观。他敢说，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胜过他所见过的任何一间办公室。好吧，虽然他所见过的办公室也不多。
　　
　　必须把头仰成九十度才看得见顶的巨大书柜，最上面一排摆放的是什么书籍根本就看不清楚名字，但是里德尔知道这里的主人肯定都把它们记熟了；梨木办公桌大得让里德尔想起了他在孤儿院睡过的那张床，但是这张办公桌现在看起来……嗯，有点乱，这是里德尔没有想到的，他原本以为无论是任何时候，邓布利多都会保持整洁；整个办公室的采光非常好，伴着铁艺落地窗的是丝绒制窗帘，不折不扣的奢侈品，最让里德尔感兴趣的是在这窗帘上还有可以自由移动的凤凰图案。
　　
　　里德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但又怕自己的手弄脏了这窗帘似的，不敢将其紧紧拽在手中，只是轻轻抚摸着。
　　
　　突然，一只火红的凤凰图案从窗帘上飞了起来，它停在邓布利多的肩头。那个有着赤褐色头发与胡子的老头子笑起来：“福克斯，你会吓到新同学的，嗯？”
　　
　　“……不……没有，教授，她没有吓到我。”里德尔嘴上这样说，也没有再去触碰这屋中的任何一件物品，“她真美，教授，她是真的凤凰么？”
　　
　　“对，你应该知道吧，你的魔杖芯是凤凰的尾羽……你在买魔杖的时候奥利凡德先生应该告诉过你。”邓布利多看着里德尔，见他略有迟疑的点点头，又继续说，“那就是福克斯的尾巴。”
　　
　　那一瞬间里德尔看向福克斯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虽然他个人极力掩藏，但这世上又有多少事物能逃离邓布利多的视线呢？
　　
　　不过邓布利多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查看着里德尔的入学物品。突然，他看到了一件令他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里德尔？”
　　
　　“……是，教授。”里德尔收回粘贴在福克斯身上贪婪而崇敬的视线，正视邓布利多。
　　
　　“你的扫帚是哪里买到的？”邓布利多说的，显然是红龙——那个奇怪的贩卖者贩卖，不，是白送的扫帚。
　　
　　“一个贩卖者送的。”里德尔如实回答，“但是那个人说以后也许会来找我要报酬。她说这玩意儿要卖十四加隆。”
　　
　　“十四加隆？……看来那个贩卖者和你一样对这把扫帚与它的主人一无所知啊……”邓布利多捋捋他的长胡须，“不过不知道那个人的事情也不是坏事……好了，里德尔，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要找其他教授商量一下。”
　　
　　“是的，教授。”里德尔略微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邓布利多目送他离开，但其实注视的人与被注视的人都很清楚，邓布利多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红龙身上。
　　
　　“喂，关于这把扫帚的历史你到底知道多少？全都告诉我！”里德尔以命令的口吻对Double S 说，“别对我隐藏什么！我能知道你是否撒谎了。”
　　
　　Double S 把头凑近，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敏感的里德尔知道她是在用奇怪而轻蔑的表情盯着他，就仿佛他的脸上用极粗的油性魔术笔写着“我是白痴”一样。而他自然也是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最终还是Double S 先移开了视线，她揉揉疲惫酸痛的眼睛说：“小哥，不要因为我白送了你一把扫帚就误解我是个慈善家。我的信息是要收费的。嗯？要花钱买的，明白否？而且你真的能知道我是否撒谎了么，你连最简单的悬浮咒都用不清楚，拉倒吧。”
　　
　　里德尔摇头，他将两个荷包翻转过来给Double S 看，里面空空如也，甚至有一个还破了一个小洞——不过，对里德尔来说，这样的二手长袍也比孤儿院里那种随时都散发着老鼠味的外衣好很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向我示弱吗？想让我可怜你然后告诉你信息吗？”Double S 的语气很是轻蔑，如果现在里德尔冲上前去将她狠狠的揍一顿，那也只能说她是咎由自取。
　　
　　而事实上，里德尔也确实那么做了，只是与想象稍有偏差的是，他还没有冲到Double S 面前，那个贩卖者就念出一个他从未听过的魔咒将他撂倒在地。
　　
　　“嘿，小哥，作为一个巫师你还有够学呐~”Double S 用并不干净的鞋尖轻轻踢了踢里德尔，然后哼着小调离开。
　　




『004』

　　
　　
　　『你管我是谁。』
　　
　　零四
　　
　　伸手。踮脚。可是距离目标还是差了两厘米。
　　
　　里德尔暗自低咒了一声，开始低声抱怨为什么教科书编写人员没有把飞来咒编到一年级课本的前三章中，导致他还要到图书馆里踮着脚拿《巫师飞行史》。好吧，就算要将飞来咒定为第二学期学习内容，那么也请把《巫师飞行史》和《飞天扫帚大全》放在一样的高度。
　　
　　他再度踮了踮脚，但依然碰不到那印着烫金文字的书脊。
　　
　　随后，一只手毫无预警的从后上方闯入了里德尔的视野：那只手很美，白皙而修长，食指按在书脊最上端，想把它拨出来，但最后那只手的主人还是不得不又用上拇指和中指才将其抽出来交给里德尔。
　　
　　里德尔转过身去，他仔细的打量眼前这个穿着赫奇帕奇院袍的学姐：大概六七年级的样子，戴着亮金色与白色相间的棒球帽，乱糟糟的褐色长发，深棕色的墨镜大的要遮住整张脸，学院围巾随意的勒在脖子上——毫不费力的就可以看出，这是个企图在穿着上与麻瓜们同化的巫师。
　　
　　斯莱特林最不屑这种人。企图与麻瓜同化的巫师比普通的麻瓜更叫人恶心。里德尔也是混血巫师，他不知道为什么那顶破旧的分院帽一碰到他的头发就把他扔进了重视血统的斯莱特林学院。他至今还记得那个友好的向他伸出手的学院级长在得知他是混血巫师时脸上僵硬的表情。面对这样无可选择的新环境，他无奈的选择了融入。他学习其他斯莱特林对混血以及泥巴种巫师嗤之以鼻，但即使是如此他在斯莱特林还是个异类。
　　
　　里德尔像是怕碰到什么赃物似的，小心翼翼的避过了那个女生碰过的部位，接过《巫师飞行史》。
　　
　　“怎么了，你的表情就像是我们斯莱特林又在魁地奇上败给了格兰芬多。”里德尔方回到阅览区坐下，旁边就有一个男生搭话。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坐在他旁边的是与他同届的斯莱特林：文森特?杨——斯莱特林的另一个异类。
　　
　　单单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杨是个混血——当然，这里所谓的“混血”仅仅指的是地域上（杨的祖父是中国人），而作为巫师，他是不折不扣的纯血。
　　
　　在他略显凌乱的栗色头发下是一张标准的东方面孔。眼睛不大，但显得很机灵，很精神；嘴唇极薄，泛着健康的红润颜色。杨比里德尔胖一些，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和里德尔一样，都是英俊的小男生。
　　
　　“不，不是那样，但我想我遇上的也够让我生气的了。我居然接受了一个企图与麻瓜同化的巫师的帮助……”此时里德尔注意到有人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于是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是校长，一定会把这些家伙与混血、泥巴种赶回老家！”
　　
　　“别这样说，里德尔，想想你自己。”杨摇摇食指，“你要知道我的家乡有句俗语‘当你看轻他人的同时，你也看轻了自己’。”不歧视非纯血巫师——这大概是杨与绝大多数斯莱特林不同的地方，也是里德尔目前唯一在学校可以搭得上话的人。
　　
　　“他人不错，但如果他能少跟杂种们来往的话，我们会更喜欢他一些。”随便哪个斯莱特林都会对杨做出这样的评价。里德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他们口中的“杂种们”，他甚至不确定他们能不能“看见他”，因为每次他们都好像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里德尔什么也不说了，他把手中的书翻的哗啦哗啦响，杨感觉他简直要把书页都翻破了。
　　
　　很明显，里德尔生气了——虽然杨不太清楚他的这位新朋友到底是为了什么生气。
　　
　　血统问题与对比平凡化这两个地雷都被杨不幸的踩中了。
　　
　　“嗯，首先，我要向你们道歉。不是我想偷听你们说话，只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嗯……其实我觉得纯血、混血或者是所谓的‘泥巴种’根本没有多大区别，巫师的能力很大一部分还是取决于巫师本人后天的努力。”两人对面的位置突然传来声音。那女生把她正在阅读的《市场营销与策划》向下移了些，露出原本被遮住的棒球帽和巨大墨镜。
　　
　　原来是那个赫奇帕奇。
　　
　　“真酷……”一直盯着对方看的杨突然察觉了自己的失礼，他改口说，“呃，我是说，你借到了很稀有的书籍。”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女生看了看自己所看的书（事实上她还借了《教你如何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和《百万富翁，不再是梦想》），她做了个很夸张的恍然大悟状，“这是我从麻瓜图书区借来的，很高兴你喜欢我这么做。一般的斯莱特林可不会这样认为，他们肯定会像你身边的这位朋友一样当我是疯姑娘。”
　　
　　杨看了里德尔一眼，于是后者犹豫片刻，违心的否认了。但他把自己的不情愿摆在了脸上。
　　
　　“啊，我是文森特?杨，这是我的朋友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我们都是斯莱特林的新生。”杨很友好的做了自我介绍。
　　
　　“文森特?杨——‘无视血统的杨’……哈，我早该想到的……嗯，最近很少用脑子了，估计什么时候大脑沟回都要变成直的了……”念叨了好一阵谁也听不明白的话语，她笑道。“普林瑟斯?莎柏。我的名字”
　　




『005』

　　
　　
　　『对啊。因为我不会错。』
　　
　　零五
　　
　　“您的意思是那个人回来了？这不可能，您知道的，邓布利多教授，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亲自确认过的。请相信我。”正当杨与莎柏聊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自杨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急切的声音。男人说话声音很大且嘶哑难听，阅读室里不少学生都一脸不悦的回头看去——包括里德尔与杨——寻找噪声源。但其实里德尔是有点庆幸的，因为莎柏那个聒噪的大嘴巴终于被打断了，他不知道那个企图变成麻瓜的女巫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从刚才开始她就像是在开个人演讲会一样。
　　
　　“昆士坦，不要激动。我并没有肯定，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我们不能因为一把扫帚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了这个预言中的年份并被卖给了我们的学生就自乱阵脚。我们得先和伊夫林夫人（当时的图书馆实习人员）好好谈谈。”
　　
　　邓布利多在与那性格毛躁的男人说完话后，抬眼看到了里德尔与杨。里德尔认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有着棕黄色头发的男人正是那日在邓布利多教授办公室遇上的人，他略有不悦的撇撇嘴，冷哼一声。
　　
　　“您好，邓布利多教授。”杨扯了一下里德尔的衣角，里德尔缓过神来，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表情与好友一起向教授行礼。
　　
　　邓布利多向他们点头示意，旋即又将目光落在他们对面的空位上：桌面上那三本麻瓜读物仍毫无章法的放着，其中《市场营销与策划》翻开到114面，还夹着羊皮纸书签。但前一秒还在与杨大肆探讨在目前的玩笑商店里什么魔法玩具最吸引人的普林瑟斯?莎柏却不见了踪影。
　　
　　邓布利多教授沉思了一会儿，沉稳的吩咐道：“里德尔。”
　　
　　“是的，教授。”他站了起来，以为对方会给自己什么特别的指示。但最后他略微失望了：邓布利多只是让他帮忙把那三本麻瓜读物放回原书架。
　　
　　随后，邓布利多与昆士坦一同匆匆忙忙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邓布利多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之前普林瑟斯的座位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呼——真是麻烦。”让他尤其郁闷的是普林瑟斯所借的三本麻瓜读物也是在书架的最高层，虽然在同龄人中他算是高的，但是每当遇上这样的情况时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再长高些。当里德尔正准备把书放回书架上时，那张羊皮纸书签不知何故掉落下来，上面浮显出几行很是潦草的手写文字：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麻烦你把这本《市场营销与策划》借出来，并在今晚保持单独一人状态，我会随时来访。
　　
　　P.S.
　　
　　P.S.——在此之后并没有附加的话语，所以……那是普林瑟斯?莎柏这个名字的缩写么？里德尔皱眉的片刻，那行文字便消失了，他把这张羊皮纸翻来倒去的仔细查看，却没再发现其他的信息。他微微有些恼火，将之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006』

　　
　　
　　『当他人都很弱的时候。』
　　
　　零六
　　
　　里德尔最后还是把那本《市场营销与策划》借了出来。不过，这并非他自愿，而是因为莎柏在书上施了奇怪的魔法，让它粘在了他手上。
　　
　　为此，在魔药课上他被同院的学生一直嘲笑。在斯莱特林学生们旁边，一同上魔药课的格兰芬多们也是窃窃私语。
　　
　　“里德尔，你终于意识到作为混血杂种还是不太适合做巫师的，你天生就该和低贱的麻瓜一起，去做你的麻瓜商人吧！”
　　
　　里德尔的拳头紧握，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泛红。
　　
　　“闭嘴吧，瑞奇?斯兰德，如果细查祖上，说不定你还混入了猪的血统呢。”杨一边漫不经心的搅拌坩埚里谜样的淡紫色液体（事实上，他们正在配置的这种药剂正确的颜色应该是里德尔锅中的那种军绿色），一边用谈论今日天气般的语气说着。虽然杨并不笨，但不知为何除了魔咒课之外他基本没什么擅长的科目。
　　
　　“你居然敢侮辱我的家族，杨！”
　　
　　“我只是说实话。”杨这样说的同时向他的坩埚中加入了一点龙蛇草根。这使他的药剂变得更加古怪了。他怪叫了一声。
　　
　　“你应该再加一些绵羊的眼泪，熄灭火，然后顺时针搅拌三圈。”里德尔在一旁提示。他现在心情好极了——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没有朋友，在麻瓜的世界他被当成是疯子，而现在来到了巫师的世界情况显然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很高兴杨能站在他这一边，同时他也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回报。
　　
　　但斯兰德可不认为杨是个好人，他抽出了自己的魔杖直指杨的背影：“Stupefy（昏昏倒地）！”杨一个猫腰，敏捷的躲了过去，但他那锅刚变成军绿色的药剂却不幸的沦为了牺牲品。平常在魔药课上只能拿到“D”或“T”的杨这次彻底愤怒：如果他能够把这次的作业交上去，至少能拿个“E”。
　　
　　杨迅速的抽出自己十一英寸的桃木魔杖。他看到他的朋友，包括里德尔和平时走得很近的几个斯莱特林也拿出了他们的魔杖，而与他关系还不错的一个格兰芬多学生也正试图将自己的魔杖从装着“水泥”的坩埚中拔出来。
　　
　　杨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但在挥舞魔杖时时他念出的那句咒语明显变了音调。他的咒语失灵了，就像是武林高手的全力一击打在了一堆棉花上。
　　
　　杨被斯兰德的变形咒击中，他被变成了丑陋的家养小精灵，大而尖的耳朵，向外凸出的双眼，麻布袋子一般的衣服套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斯兰德和他的跟班立即发出尖笑。
　　
　　里德尔在惊异斯兰德变形咒高超的同时将杨拉至身后，把魔杖对准了斯兰德，但他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任何一个攻击的咒语：比起杨或斯兰德（里德尔不想把他们归为一类，但目前他不得不这样做）这些出生在巫师世家的学生来说，他以前对付孤儿院那群小孩子的巫术都只是小儿科，而且这里也没有蛇可以供他驱使。
　　
　　“嘿嘿嘿，看看这是谁站出来啦~看来我们的小杂种需要一点教训对吗？”斯兰德大声嘲笑道。旋即，被咒语击中的里德尔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007』

　　
　　『你在掩藏着什么呢？』
　　
　　『我的所有。』
　　
　　零七
　　
　　死一般的寂静，刺鼻的消毒药水的味道。才从昏迷中转醒的里德尔略有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他看见一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也在看着他，她翘着二郎腿坐于病床边上的椅子上，膝头放着一本书。她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没有用任何的头饰修饰，就那么披散着，把脖子上斯莱特林的围巾遮去了大半。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比里德尔更像是病人。
　　
　　随后，里德尔注意到他的床头柜上的花瓶内插了一束大波斯菊。
　　
　　“你是来看望我的吗？小姐？”其实里德尔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了——在这个诺大的病房内，只有他一位病人——但，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结交过这样一个亲密到会带花来探病的小姐。
　　
　　那个斯莱特林姑娘合起了书，长叹一口气，突然间凑近，讲话的速度犹如按下了快进键：“那么你认为我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解释吗？”看到里德尔战战兢兢到底摇了摇头，她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坐了回去，回复了刚才的优雅姿态。
　　
　　这时，里德尔看到她手中的书——《市场营销与策划》。“喂……”他惊呼起来，“你该不会是……”
　　
　　“正解，我是普林瑟斯?莎柏。”
　　
　　“你不是赫奇帕奇学院的吗？而且你也不是黑发吧！”
　　
　　“啊啊，别那么在意细枝末节嘛，小哥。”莎柏摆摆手，“不过还是很多谢你帮我把书借出来。要什么报酬你尽管开口——当然，只限一件。”
　　
　　里德尔犹豫了一会儿，紧抿嘴唇，最后说道：“你见过我的扫帚红龙对吧？关于它的详细信息，你告诉我。”
　　
　　“记得下次有求与他人时，要用‘请’。”莎柏一偏脑袋，抱怨了一声后开始讲解，“你可能不太清楚扫帚商们有多无良，这些家伙门推出一款扫帚都是一个系列，比如‘旋风’系列，比如‘卡门’系列，每有推陈出新，名字也只是象征性的由‘旋风01’改成‘旋风02’什么的。很无聊，就像是无聊的长篇连载一样。”
　　
　　“难道红龙是短篇小说？”
　　
　　“虽然不是完全正解，但是也没差。‘红龙世间仅此一把，翻版必究。’你们开始上飞行课了吗？”她问。见里德尔摇头后她又继续说，“很好，等你骑上它，你就会知道它有多么神奇了。这把神奇的扫帚的嫌疑制作人多的可以把名单列成一本书，但现在大多数人都认可的制作人——同时也是这把扫帚唯一的主人——是辛达洛?苏亚纳。啊，当然啦，这种鬼话我是不会相信的啦。”
　　
　　辛达洛?苏亚纳。缩写：S?S。或者也可以说是Double S？
　　
　　“辛达洛……苏亚纳？”里德尔低声重复一遍，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者说巫师世界的任何一个知名人士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在校时几乎所有课程都是满分……除了‘黑魔法防御’。她觉得这门科目并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她本人就是以为极为崇尚黑魔法的黑巫师。”
　　
　　“黑魔法……很厉害对吗？快教我几招！呃……我是说……”里德尔突然挺直脊背，声音中也有了几分热切，但突然想到邓布利多教授曾对他说过的话，语气又稍微小心翼翼起来，“我是说，请，教我几招。”
　　
　　莎柏沉默了，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里德尔。后者觉得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她看穿了。她略带嘲讽的开口：“然后你想去对付谁呢？那些欺负你的人？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我稍微听说过一些你在孤儿院的事儿，那可真是不得了啊，爱报复人的小偷先生。”
　　
　　里德尔涨得满脸通红，他憎恨眼前这个羞辱了他的女人。他抿紧了自己薄薄的唇，死死的盯着莎柏。而对方似乎毫无知觉似的，以几近嘲弄的表情回望过来：“干嘛，你那是什么表情？如果我不开心，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哦~”
　　
　　“请……告诉我……”里德尔别过头去，艰难的挤出几个单词。
　　
　　“你看起来不太情愿啊，”莎柏拉过里德尔，也不顾他的反对和挣扎，撩起他的额发，欣赏少年不甘与愤怒的表情，“你应该好好向你的朋友杨学习如何为人处世，不，你应该要比他做得更好才是。你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招人嫌，以我的观察，老爷子邓布利多可不太喜欢你。”
　　
　　一语中的。
　　
　　入学这些天来，里德尔确实没有感到多少来自这位位高权重的老教授的善意。
　　
　　“老头子同样也不喜欢我，斯拉格霍恩教授也同样，校长……别提了……”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莎柏渐渐将话题扯远，她正掰着指头向里德尔细数学校中各老师对她的印象，“好吧，在我读书的十年中貌似没有一位老师对我有过好感，他们不叫我‘普林瑟斯’，他们叫我做‘麻烦制造者’。”
　　
　　直到此刻里德尔才明白过来，原来普林瑟斯并不是莎柏的名字，而是“公主”的称谓。不过又一个疑问接踵而来，他脱口问道：“你方才说‘读书十年来……’？”
　　
　　“对，我留级了。”莎柏没有丝毫掩饰，声音中甚至透着点点得意，“缺勤记录最高保持者，挂科挂的一塌糊涂，关禁闭的时间约为出现在课堂的时间的三倍左右……我是个麻烦精，所以原来的学校把我赶到霍格沃茨来了，而霍格沃茨收留了我一阵后也想偷偷把我弄到布斯巴顿去，但是那边拒收。”
　　
　　“没有人管束你么？”里德尔忍不住插嘴。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她读了十年书，但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记得我刚刚有说过我被关禁闭。”莎柏一副“你应该认真听我讲话”的表情。
　　
　　“我是说……你的父母不会对你的行为进行约束么？”
　　
　　莎柏突然就笑了，这让里德尔有些不知所措：“我和你一样，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他们也许走了，也许死了……诶，这种事情谁知道呢……我生活在一对自称是我父母的夫妇家中，我的这两位监护人可都是纯血——而且是纯血中极为罕见的古血——他们可瞧不起我这个泥巴种。他们拿我当疯子，想用这么粗的铁链拴住我，以免我四处乱跑祸害别人。”莎柏比划着。
　　
　　“原来你和我一样啊。”里德尔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讨厌。
　　
　　“啊，不知不觉和你说了这么对的话，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另外，杨被关了禁闭，他可能没办法来探病了。这花是我去看他时他托我捎来的。”说罢，莎柏一个响指，幻影移形了。
　　
　　

 

『008』

　　
　　
　　『别扯了。』
　　
　　零八
　　
　　“你说莎柏最后幻影移形了？”在第二天的魔法史课堂上，杨悄悄的问里德尔——他之所以如此小声并不是怕打扰到一脸陶醉的讲课老师，而是不想影响到旁边那些已经睡着的同学们。
　　
　　“幻影移形？那是什么？”完全不清楚的新名词。
　　
　　“高级魔法的一种。好吧，我换个问法，你说莎柏最后瞬间消失了？”
　　
　　“是的是的是的，你问了不下十遍了。”里德尔稍有不耐烦的回答。他希望杨与以前上魔法史课那样直接睡觉，而不是不断的提问打扰他记笔记。
　　
　　“……那你听课吧，我不打扰你了。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这样枯燥的课你怎么还能听的下去……”杨抱怨了几句，开始自言自语，“幻影移形……嗯，她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这座城堡……”杨的声音越变越小，最后睡着了。
　　
　　谢天谢地。
　　
　　里德尔在心中小小的庆幸。他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某个位置上，有个女生也松了一口气。她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混进了这节课的教室，并对杨连发了一个昏睡咒和遗忘咒。这下只要里德尔不再提起昨晚的事件，那个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她在不可使用幻影移形的霍格沃茨中运用了什么样的魔法。
　　
　　魔法史之后是斯莱特林新生们的第一节飞行课。他们与格兰芬多一起上课。里德尔很高兴杨没有再为刚才的事情继续对他纠缠不休，这节课他终于可以集中注意力。
　　
　　他确实优秀，整个班他是第一个将扫帚召唤至手中的。周围一片议论之声，有兴奋、也有激动、但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却多是不屑：“看，那个杂种的扫帚，又破又旧。”
　　
　　里德尔就当没听见他们的嘲讽——不，或许他真的没有听见也说不定，因为他是如此专注于研究他的扫帚。他不是傻子，相反的他相当的聪明，从那个神秘的贩卖者Double S开始，到邓布利多教授对这把扫帚的关注，再到昨晚莎柏向他透露的关于扫帚主人的信息，他能确定他偶然得到的“红龙”绝非寻常之物。
　　
　　不普通的、非常见的、少有的、稀罕的，不管好与坏，不管善与恶，总之它是与众不同的。红龙和他曾经通过各种合法或不合法的手段得到的银顶针以及旧口琴不一样，它是第一件只属于他的，宝物。
　　
　　里德尔消瘦的脸上泛起有些病态的潮红，他激动的直发抖，他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红龙了。
　　
　　杨发现了他的异常，忙凑过来询问：“不舒服么？需要休息一下么？坦白说，我也不是很喜欢飞行课。”后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里德尔以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很好，简直是棒极了……我只是想快点骑上我的飞天扫帚试试……”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阵喝彩声打断了。两人扭过头去却看见斯兰德已经骑着他的扫帚在半空中飞行了。
　　
　　斯兰德得意的用他的大鼻孔看着两人，声音中满是嘲讽：“为那边的杂种，在害怕的发抖么？杨，我可是听过你七岁时从飞天扫帚上摔下来过，之后就再也不敢爬上扫帚了么？真是懦夫。昨天的比赛你输了，今天要不要空中再输给我一次啊？”
　　
　　其实斯兰德提到的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当时是一场少儿魁地奇球赛，骑术精湛的杨担任的是找球手的位置，后来因事故他从空中坠落，之后心中落下了阴影，再也没有跨上扫帚。但这件事情却很少有人在杨的面前提起，第一是因为杨的人缘还不错，没谁想拿这个刺激他，第二则是因为这件事是老好人杨的地雷，一触即发。
　　
　　杨果然愤怒了，他掏出自己的魔杖向斯兰德连发了几个类似昏迷咒的小咒语——这对于骑扫帚在高空飞行的人来说可以算是非常恶毒的咒语了。无奈斯兰德控制扫帚的技术实在精湛，几次咒语都只是与他擦身而过并没有击中。他笑得更加狂妄了：“怎么了，胆小的杨只敢和杂种呆在地面上么？”
　　
　　受到挑衅的杨当然不会忍气吞声的就此罢休，他看了匆匆赶来组织的老师一眼，准备跨上自己的飞行扫帚。有人却拉住了他，随后那人如箭一般冲向了半空——是里德尔！他无法忍受斯兰德奚落自己唯一的朋友，所以尽管这是他第一次飞行，但他相信自己与红龙能打败面前这个嚣张的讨厌鬼。（顺带一提，他之所以如此自信其实也因为在图书馆寻查与扫帚有关的书籍时他也看了不少飞行指导，他在跨上扫帚之前已经将之默默的背诵一遍了。）
　　
　　“哦哦，那小哥骑上红龙了哦！”身处猫头鹰屋的莎柏一边用佐料玩笑店里买来的望远镜将里德尔不甚熟练的掌控扫帚的姿态尽收眼底，一边兴奋的对身边的人说，从她有点口齿不清的声音看来应该是边吃口香糖边说话，“我说，把红龙给那个小哥真的好么？”
　　
　　和莎柏站在一起的人一身黑色与干血色相间的长袍，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如果不说话完全叫人无法判断出她是女性。她答非所问的说道：“我们要不要赌赌看谁会赢？我赌小哥胜，十加隆——顺带一提，‘小哥’这个称呼是我发明创造的，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剽窃。”
　　
　　莎柏无所谓的耸耸肩：“跟注十加隆，我赌赢家是——红龙。”
　　




『009』

　　
　　
　　『姑且承认。』
　　
　　零九
　　
　　骑上红龙的瞬间，里德尔觉得自己全身像是有巨大但并不致死的电流通过。他产生幻觉，自己像是在驾驭一条真正的龙，而他就是身披铠甲的龙骑士，是称霸天下的威严之王。
　　
　　还没等他骄傲斯兰德便叫嚣起来：“真是的，最后竟然是杂种来决斗么？那好吧，决斗方法不限，谁先落地谁就算输，如何？”
　　
　　虽然知道这场比赛对还是魔法初学者的自己并不公平，但如果对斯兰德的说法提出异议的话亦不会就此开辟畅通无阻的大道。
　　
　　明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里德尔冷哼一声，要知道他并不喜欢事情陷入僵局。“同意。”他说，就像一个严肃的上司批准了下属的某个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的建议。
　　
　　几乎是一面倒的比赛开始了。斯兰德首先占据了高空，利用自己的地理优势不断向里德尔发射各种咒语。里德尔在勉强的躲开咒语的同时亦在不断的向斯兰德靠近，企图用身体去冲撞他。（如果当时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队长在此也许会评价里德尔是个不错的游走球之类的。）杨连同几个同样讨厌斯兰德的学生在为里德尔加油助威。里德尔苦笑一下，只有他知道，这场比赛并不属于他。
　　
　　这场比赛是属于斯兰德和红龙的。
　　
　　当时他正要行驶向左边，但红龙却自行转向了右边，比稍后在左边爆炸的咒语更叫里德尔惊讶的是红龙本身居然有意识！为了证实这一点他做了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赌博：当斯兰德的另一个咒语袭来时他并没有避开，他清楚这是极其危险的，但他亦相信自己的判断。果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红龙又一次以自己的意识带着里德尔有惊无险的避开了危机。
　　
　　欣喜，还是失望？庆幸，还是遗憾？
　　
　　里德尔挑挑眉，他亦不知道盘踞在自己心中的感觉究竟要如何形容。
　　
　　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有了绝对可以躲避袭击的红龙，他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冲撞斯兰德了。他拥有了可以决定胜负的鬼牌！
　　
　　里德尔负责攻击，红龙负责躲避，两人合作完美就像是多年的老搭档。斯兰德面对这突然而来的翻局显得慌张而手足无措。于是里德尔很快将这个整天说大话却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大块头撞下扫帚。他略有得意的看着趴在地上惨叫连连的斯兰德一眼，驱使红龙围着城堡开始了胜利者的飞行。
　　
　　古旧而不失庄严的褐色城堡在高空中俯瞰更显得宏伟；湖泊从不曾像现在一般动人——虽然开学时里德尔乘船进入霍格沃茨城堡的时候就已经认定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湖泊了；还有森林……啊，那是禁忌的森林，迪佩特校长好像特别强调过不得进入。里德尔想了想，决定还是返回，要知道现在还是飞行课时间。正当他准备调头时红龙却突然向相反方向飞去，他一个重心不稳跌落扫帚，幸好他的双手及时抓住了扫帚柄才使得他不至于从高处坠落。
　　
　　在他跌下的瞬间，他瞥见一个毒咒击中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毒咒接二连三的袭来，里德尔再也抓不住狂乱的想要躲避的红龙，他笔直的从禁林上空坠落下去。一路上他撞到了不少树枝，甚至有一次还挂在上面，但最后还是躲避不了坠落地面的命运。他尽量想使自己不要掉在巨石上，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空中转身。在千钧一发之际，红龙俯冲下来将他弹开，所以“咔嚓”一声并不是他骨头折断的声音。
　　
　　里德尔心有余悸的盯着红龙看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抱起几乎从中间折成两半的它，他茫然四顾，发现禁林就像原始森林一样：茂密的树林遮挡住了绝大多数阳光，因此即使是在晴天这里依然是昏暗的。森林里幽静异常，只有偶尔的飞鸟扑翅声才告知他这里并不是一个死寂的森林，而是存在着各种危险生物。
　　
　　他凭着自己的感觉走着，但无论如何走向哪个方向最终都像是回到了原点，一模一样的森林，无论是怎样的路都通向同一样的未来。
　　
　　无法前进，当然也没有退路。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与害怕不同。
　　
　　与胆颤迥异。
　　
　　这次是真正的恐惧。
　　
　　蓦然，什么声音如蛇一般窜入了他的耳中——不不，蛇要比那东西可爱多了——他屏住呼吸，脑袋如没有上机油的生锈机器一般缓慢回转，在他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中映出的危险是一只巨大的褐色毒蝎！那只毒蝎光是前腹部就要比里德尔长出很多，它全身披着褐色的高度几丁质的硬皮，上翘尾刺——尤其是钩刺尖端——却呈现剧毒的赤红。它的中眼正与里德尔对视着，像是看到了美味的午餐。
　　
　　里德尔想逃跑，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僵硬到无法听从自己大脑的指挥与支配。他开始绝望，甚至有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杀死也好吃掉也罢，只要快点结束就行”这样的念头。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束光芒——青金色的光芒，如此耀眼如此辉煌。它在一瞬间击中了毒蝎，它不甘的盯着里德尔后退着逃走了。
　　
　　一直大喘着气的里德尔终于放松下来，他回头看去，在可视与不可视的视觉极限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与干血色相间的长袍的人。那人的兜帽完全遮住了脸，用捎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向里德尔打招呼：“嘿，小哥，售后服务。”
　　
　　虽然Double S 亦是不了解的神秘人物但现在至少能让人感到安心。里德尔迅速跑至她身边，稍稍调整自己的呼吸后，他望着自己的脚尖吞吐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他并不擅长道谢，做到这样差不多已经是他的极限。
　　
　　“我更喜欢‘卖你人情’这样的说法，因为我是个贩卖者。顺带一提，小哥你真弱，比赛也要输，蝎子也打不过。”Double S 摆弄着几乎断掉的红龙，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里德尔猜想她肯定是紧紧皱着眉头——即使只是盗版货与二手货的贩卖者，任何店家也是希望购买者可以好好对待自己售出的商品的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里德尔随口问道。Double S 已经闷不吭声的研究红龙好半天了，他不喜欢这种好似透明人的感觉。
　　
　　Double S 干脆的抽掉了断成两截（其实当初里德尔将红龙交给她时红龙的扫帚柄还是没有断的这么彻底）的扫帚柄，如扔垃圾一边将之随手抛弃：“我会给你换个新的木柄。因为现在还是保修期，所以不额外收费。”
　　
　　“刚才你使用的是什么魔法？”里德尔的声音稍微有所提高。
　　
　　“你想要什么？黄杨木，柳木还是桃木？我个人偏向桃木，因为我喜欢吃桃子。”
　　
　　简直是——
　　
　　鸡同鸭讲。
　　
　　对牛弹琴。
　　
　　订正。说成是“牛对牛弹琴”更为贴切。
　　
　　“我问你，为什么你刚才施了魔法但我却没有看到你的魔杖？”里德尔大声问道，这简直是质问了。其实他完全可以顺着Double S 的话题说下去而使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办不到——因为在斯兰德和Double S 之间他更不想向后者妥协。
　　
　　如果深陷迷宫，无法前进也没有退路，那么就由他来打碎墙壁。
　　
　　Double S冷哼一声，索性完全丢弃红龙，她揪过里德尔的衣领大声吼道：“我都这么热情的上门服务了，顺便救了你的小命还不收你钱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废话啊？！”旋即，她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放开了里德尔，略有高傲的说道，“不过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告诉你也无妨。魔杖那种小木棍对我来说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我早已——”
　　




『010』

　　
　　
　　『我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一零
　　
　　“因为我早已——”
　　
　　那个女人之后说了什么？那个神秘兮兮的女人Double S 之后究竟说了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反而有所遗忘。
　　
　　就像遭遇车祸的人反而会忘记曾经发生过的车祸；明明有至亲至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坚持对方依然活着。那些就像是发生在小说中的故事和情节竟然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里德尔有些自嘲的想。
　　
　　不过话说回来，从邓布利多找上自己的那一天开始，从自己发现那些神奇的那一刻开始，又有那件事情不像小说中发生的呢？
　　
　　“啊，你醒了，感觉如何？”
　　
　　里德尔回过神来，他舔了舔自己稍微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他发现自己和医院还真是有缘，今晨才出院下午就又住进来了。
　　
　　他被发现在禁林的边缘，半昏迷着并有些神志不清。那时离他坠落禁林已经有两个半小时了，但他除了坠落最初的记忆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就是说，他的记忆出现了两个小时左右的空白。杨告诉他之前迪佩特校长和几个教授已经来过了，现在正在外面的员工休息室商讨着什么，如果里德尔愿意他们想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里德尔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你是说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然后你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是么？”在听完他的讲述后迪佩特校长关心的问他——但里德尔猜想迪佩特校长真正所关心的只不过是他的学校出现了侵入者。
　　
　　“嗯。”里德尔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他故意使自己显得如此。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像将军一般强硬的说道“我想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和杨以及其他斯莱特林们呆久了之后他发现这样会更有说服力并且不会使对方不悦。
　　
　　“那么，你与那个侵入者发生争斗、或交谈过么？”这次是邓布利多教授发问了，他探究似的眼神自半月形眼镜后直盯着里德尔。
　　
　　“……没有……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里德尔想对方已经捕捉到了自己的犹豫了，不过幸好对方没有追根究底的继续问下去。里德尔松了一口气，随后他注意到自己的红龙正被握在一个陌生男子手中。那男子长的很魁梧，皮肤黝黑，左脸颊上有一道十分恐怖的刀疤，粗壮的手臂仿佛随时可以捏碎人类的骨头。红龙在他的手中便如小木棍一般。
　　
　　“嘿！那是我的扫帚！”他简直要从病床上跳起来。就算这把扫帚被弄折过一次，被Double S 自顾自的换成了桃木柄（而且还是很细很省钱的那种）；就算不知道它是否拥有自己的意识，甚至不确定它是否还可以被称作“红龙”；但这是他宝物这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决不允许任何人把它攥在手中！
　　
　　碧奇夫人听到喧哗立即带着警惕的神奇探进头来——她是这里的医师，平时唯一的爱好就是织毛衣——她犀利的眼神巡视众人一周，最后落在迪佩特校长身上：“我的病人刚刚清醒，我希望你们能体谅的给他更多的休息时间，而不是激怒他，绅士们，嗯？”得到校长“我们马上就离开”的答复后，她满意的一点头，会员工休息室继续织她的毛衣了。
　　
　　“好吧，里德尔，我们就不打扰了。”迪佩特校长话锋一转，变得及其严肃，“但你的扫帚我们需要没收，这是危险物品，当然，学校会对你的损失进行补偿。”他交给里德尔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的无一例外都是胖胖的金加隆。里德尔却并未因此感到开心，如果是昨天，他也许会为了挣到一笔能买上新长袍和书本的钱而雀跃不已，可现在他宁愿一辈子穿着二手长袍用着缺页的二手书被大家嘲笑也不愿意再也见不着自己的扫帚。他挣扎着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迪佩特校长摆着手制止了：“被没收扫帚的并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所有一年级新生。里德尔，你不知道你带进学校的东西究竟有多危险，它会要了你的命的，我们甚至要考虑是否今后都禁止新生带扫帚入校……”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和其他教授向外走去。
　　
　　杨走在最后，看向里德尔的眼神略有些复杂——他的新扫帚也因为里德尔而被没收了，由此里德尔不难想象待他出院后全学院的新生将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
　　
　　“这里和孤儿院其实并没有两样。”他想。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由被歧视的强者变成了被孤立的弱者。
　　
　　“斯兰德那家伙遭到了报应，他被你撞下来之后被另外一束莫名的变身咒击中了，他被变成了一只蟑螂……邓布利多教授说这个强力魔咒大概三日后才会自动解除。你要是看到那个家伙被大家追着踩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好笑的。”杨大概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可惜失败了。里德尔并没有笑，他赌气的靠在竖起的枕头上：“那个家伙应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不是么？他用咒语把我击落了！”
　　
　　“……什么……？你说你是被咒语击落的？我以为……我们以为你只是没有掌控好自己的扫帚！……奇怪，斯兰德，他在被你撞下扫帚后几乎是立即中了魔咒啊，他，他没有时间发射更多的咒语……”杨皱起了眉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他的那些小跟班呢。杨，我有些累了。”
　　
　　“哦，嗯……那好吧。”杨顿了一会儿，“我会帮你请假的。嗯。”
　　
　　病房中终于只剩下里德尔一个人，之前这个病房中的所有人（除了杨）都只是为了他的宝物而存在，不，是为了掠夺他的宝物而存在。他愤怒的将那一袋金加隆扔在地上，用被单蒙住头。
　　
　　他没有哭泣，却着实感到了悲伤。他失去了他唯一的宝物。
　　
　　他很清楚，从今天起，他又将变成一无所有的人。
　　




『011』

　　
　　
　　『我选桃子。』
　　
　　一一
　　
　　莎柏好像有深夜拜访病人的习惯，所以里德尔被叫醒和她聊天。并且因为这次没有人对她进行委托，她也就毫不脸红的空手来打扰了。
　　
　　“……我想休息，你能不能早点回去睡觉？”里德尔明显很不耐烦，他的语气差到不能再差——当然，如果不是红龙被收走令他极度不开心的话，也许口气会稍微好一点。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莎柏抬抬手腕，低低惊呼一声，“啊，都这么晚了。”她很难得的没有对他不善的态度表示出什么不满，看来时间的确是晚到让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人也觉得实在不妥。她心情不错的说道：“其实我也是在附近工作，顺道来看看你。不过有一点你需要记住，生活这种东西可不会向你妥协，无法选择亦无法拒绝，除非你强大到凌驾其上。如果宝物被抢走了，很简单，抢回来——那么，晚安吧。”就如同突然转变的话题一般，莎柏再次突然消失了。
　　
　　里德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他敢肯定他绝不会再把莎柏会突然消失这种事情告诉杨，否则他很喜欢的魔咒课就别想好好上了——今天下午（或者是昨天下午，他不清楚现在是否过了午夜）他已经因住院错过一节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但莎柏的话却像咒语一般一直在他耳畔回荡：
　　
　　“生活这种东西可不会向你妥协，无法选择亦无法拒绝，除非你强大到凌驾其上。如果宝物被抢走了，很简单，抢回来。”
　　
　　“凌驾其上……么？”
　　
　　次日，他发现自己果然由透明人变成了众矢之的。鄙夷的眼神与各种谩骂简直要将他刺个对穿。杨偶尔劝说大家不要将过错全部归罪于里德尔，但里德尔知道他偶尔也会露出不甘的神色。
　　
　　“你讨厌我了对么，我知道。现在全年级新生都恨死我了。”虽然这是入学以来第一节草药课，里德尔却没有心情听讲，尽管这比魔法史要有意思的多。这非常反常。他看向他唯一的伙伴：杨坐得端正笔直，眼睛只来回看着盖茨教授和自己的课本。他并不和里德尔搭话，认真的记着笔记，像是要记录下教授所说的每一句话。
　　
　　里德尔识趣的没有再继续打扰他，他郁闷的想：也许昨天的魔法史课上杨也是这样的心情。他想认真听课，但他一个单词也听不进去，以至于当盖茨教授让他回答可林草和雷杜草的区别时他足足愣了三秒钟没有说话。所有的学生都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就连盖茨教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其他教授都说你上课很认真，所有课程都学的不错。”
　　
　　里德尔撇撇嘴，准备说抱歉，这时一个褐色的笔记本被推到他的面前，杨的手指看似不经意的指在某一排笔记上，那上面正记着可林草和雷杜草的相同点与不同点。
　　
　　里德尔朝杨投去感激的一瞥，有惊无险的化解了这场危机。课后里德尔向边叹气边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的杨说：“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是啊是啊，仔细看看毕竟你长的比扫帚英俊多了。”杨仔细打量了一下里德尔，最后摸着下巴努力挤出一副只有有奇怪癖好的老头才会有的猥琐表情。
　　
　　两人正说笑着，里德尔眼尖的发现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在和上次那个被邓布利多教授称作昆士坦的男人说话。昆士坦似乎很容易激动，他现在亦是在大声的想斯拉格霍恩教授抱怨什么。里德尔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他确信自己听到了“红龙”、“辛达洛?苏亚纳”、“魔法部”这样的词语，他把自己的课本交给杨让他先去魔咒课教室。
　　
　　“你会来上课的吧，对吧。”杨问他。
　　
　　“嗯。”里德尔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白痴也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再魔咒课上了。他得想方设法弄回他的扫帚红龙，至于魔咒课什么的就让他见鬼去吧。
　　
　　在昆士坦离开后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里德尔迅速的冲到斯拉格霍恩教授面前，强硬而不失礼数的拦住了他：“您好，斯拉格霍恩教授。”他有些庆幸自己此时遇上的不是邓布利多教授，正如莎柏说的那样，他并不像其他教师——尤其是斯拉格霍恩那样喜欢自己。
　　
　　“哦，汤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我猜想你应该坐在魔咒课教室里。”斯拉格霍恩教授虽然这么说，可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捻着自己海象般的银白色胡须，“遇上了什么麻烦么？但我想应该不是有关莫要的，因为你在我的课上总是那么优秀。”
　　
　　里德尔勉强笑了一下，他犹豫着，最后还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斯拉格霍恩教授，我希望……你知道，我的扫帚并不是危险品，他或许有些与众不同……”
　　
　　“行了，汤姆。”实际上在里德尔提到“扫帚”这个词语的时候斯拉格霍恩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他摆摆手，神情严肃的说道，“‘红龙’的危险性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应该知道根本不该去轻信任何一件可以独立思考的物品，况且红龙涉及到一个极为重要的危险预言。现在它已经被送往魔法部了，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二年级的时候你们会被允许拥有一把新扫帚的。现在，”他长舒一口气，“去上你的魔咒课。”
　　
　　里德尔抿紧嘴唇，其实他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要离开，却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斯拉格霍恩教授，你知道Double S 这个人么？”
　　
　　斯拉格霍恩有一瞬间的发愣，然后他笑了起来：“知道啊，只是没有想到你也知道这个称呼呢。”
　　




『012』

　　
　　
　　『谎言的残渣。』
　　
　　一二
　　
　　“您知道？”这回轮到里德尔吃惊了。和初次见邓布利多教授时一样，他把最关键的要素用于压轴，可是这次却并没有达到他预想之中的效果。他在吃惊的同时难免有些失望。
　　
　　难道说那个扫帚盗版商已经搞得人尽皆知了？
　　
　　“没错，这是个伟人的称号，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显示自己的博学多才似的，不过也可能只是里德尔迷惑的表情让他有些分心，“萨拉查?斯莱特林，霍格沃茨的四名创建者之一，简称Double S 。”
　　
　　“什么……？”里德尔脑筋开始有些转不过来，他不禁脱口问道。萨拉查?斯莱特林（缩写：S?S）？霍格沃茨建校至少有一千年，他怎么可能活到现在？！面前这个海象教授是在跟他开玩笑么？“我原以为Double S 是辛达洛?苏亚纳的缩写来着。”
　　
　　“怎么可能，虽然名字缩写为S?S的人很多，但除了伟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之外没有谁会自称‘Double S ’或让他人这么称呼自己的，因为这个名字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所有物，胆敢盗用的人通常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过，你能知道辛达洛?苏亚纳这个名字也挺叫人吃惊的……你知道么，她是……”
　　
　　“红龙的疑似制作者和拥有者。”里德尔接过斯拉格霍恩的话。他不是很喜欢由对方主导的谈话。
　　
　　斯拉格霍恩显然是没有料到面前这个一年级新生竟然知道的这么多，他眨眨眼睛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没错，大致上就是如此，但很显然这并不在你应该关心和热衷的范围之内，你现在应该乖乖的去上魔咒课，汤姆。”
　　
　　“那把扫帚是D……”里德尔还想说什么，却被斯拉格霍恩教授略有粗鲁的打断了：“去上魔咒课，现在。”
　　
　　“是，知道了，先生。”好一会儿，里德尔才不再以冲撞的眼神瞪着斯拉格霍恩教授，他不甘的离开了。愤怒和懊恼这两种表情同时凿刻在他的脸上，让他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和扭曲，他尝试挤出一个傻笑或者做一个鬼脸什么的，却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反而把自己弄的糟糕透顶。
　　
　　“瞧瞧你，居然变成了这个鬼德性。”他对自己说。
　　
　　里德尔放弃了上魔咒课，他躺在一棵香樟树下，像是强力除草机一样，无意识的恶狠狠的揪着身边的野草。
　　
　　突然，从上方传来的呵欠声让他从自我思维中惊醒，他猛然抬头一看，刺眼的阳光自树叶缝隙中投射下来，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剪影。那个慵懒的声音说：“没有逃课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现在你的人生完整了。但你吵到我睡觉了，少——年——”
　　
　　待里德尔的眼睛渐渐适应后，他看见一个戴着格兰芬多围巾却穿着拉文克劳校袍的女生倚坐在树枝上，她金发碧眼，皮肤白的惊人……不，相貌并不是终点，因为里德尔从他的声音瞬间就判断出来了她的身份：“莎柏……？”
　　
　　“回答正确，那我就不扣你行为操守分啦——你刚才破坏公物（草坪）明显是违反校规的。”莎柏挺挺胸，里德尔注意到不知何时挂在她胸前的级长徽章正耀武扬威的闪闪发亮。
　　
　　那条校规应该是她自己临时编撰的吧。
　　
　　这么一说的话，那么级长徽章的来源也很可疑，在霍格沃茨，头脑不清楚到会挑选连续多年留级的学生莎柏做级长的教授里德尔暂时还没能想到。
　　
　　他不满的哼了一声，坦白说他并不喜欢莎柏，当然也谈不上讨厌，他只是对莎柏的自来熟和麻瓜化感到很不自在、不适应。他没好气的问：“为什么你老是以不同的面貌示人？”
　　
　　“啊，这个问题……答案大概是‘因为我喜欢并习惯用谎言隐藏自己’吧。”莎柏用手指戳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阵后稍有为难的说，但在面对里德尔接下来的疑问“可是这样的谎言不是很容易拆穿么？”的时候她却显得没有那么为难了。她像是早就预料到里德尔会这么问似的，欢快的回答：“拆穿了又如何？我很喜欢的一句格言是爱默生说的‘所有的都是一个迷——不是说你（里德尔和迷的英文都是riddle）——而解开这个迷的钥匙是另一个谜’，谎言亦是如此，一层一层相互包裹成茧，但剖开了这个空茧你也依然看不到真实。”
　　
　　莎柏如演讲者一般伸开双臂，像是自我陶醉，又像是在期待里德尔的掌声。最后她看着苦脸相向的里德尔亦有些心灰意冷，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少年，你给点反应好么？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演说能引起你的共鸣的，可惜好像每次都失效。如果你没有施展什么奇怪的魔法的话……难道是我们气场不合？我们明明就很相像。”
　　
　　“谁和你像，泥巴种。”里德尔不是无法忍受比较，他只是讨厌一切使他平凡化的话语。
　　
　　“就是说你，小斯莱特林。”莎柏甩给里德尔一个轻蔑的眼神后就单方面结束了这场不太愉快的对话。
　　她消失了。
　　

 
『013』

 
　　
　　一三
　　
　　一连好几天里德尔都觉得杨在躲着自己，下课的时候自己书包还未来得及整理好杨已经冲的飞快，无论何时跨进斯莱特林休息室杨都碰巧要去饭后散步，待里德尔回到卧室的时候杨的呼噜声又打的比平时要响得多。
　　
　　终于，里德尔在下黑魔法防御课后拦住了要去魔药课教室的杨：“我原以为已经原谅我了。”
　　
　　“我不是责怪你，我真的是很忙。”
　　
　　“别对我撒谎，文森特?杨！”里德尔皱起眉头，像是在发号施令的说。他发现自己很难用这种语气跟杨说话，但杨这几天的行为却着实让他感到不满。
　　
　　“我……好吧，我只是有个消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杨黑色的小眼珠不安的转动着，连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你知道的，我爸爸他……我爸爸他在魔法部工作，他说部里决定明天要秘密摧毁红龙……”说道最后他越说越小声，并不时偷瞄一下里德尔的神色。
　　
　　里德尔并没有向他展露出悲伤或愤怒的表情，但杨注意到他的拳头捏紧了。
　　
　　“我没事，我们去上魔药课吧。”一阵沉默后里德尔咧嘴一笑，他拍了拍杨的肩。
　　
　　杨站在原地看了里德尔的背影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感受到来自这个朋友身上莫名的危险。“也许只是错觉吧。”他呶呶嘴，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魔药课似乎上的非常顺利，里德尔同往常一样拿到了全班最高分，而杨则因为太过关注他的同伴而差点把自己的半个拇指和青瓜一起削进自己的坩埚里。斯拉格霍恩教授在把奖励品——一小瓶“轻飘飘药剂”（喝下去后可以使人漂浮在空中十五分钟，斯拉格霍恩教授为了安抚被收走扫帚的新生们特意制造的奖励品）——时，满意的拍了拍里德尔的肩膀：“好好使用它，它会让你的心情好起来的。”里德尔在全班羡慕又嫉妒的眼光中接下了它，放进校袍的左边口袋。
　　
　　吃晚饭的时候，杨发现里德尔有些心不在焉：他不再与往常一样专注于桌上的美食，而是四处张望着。
　　
　　“在找人？”杨拿起一只看起来非常美味的香辣鸡腿就向口里塞，结果发现那根本不是香辣味的，他整张脸皱的如苦瓜一样，“倒霉，居然是柠檬味的……”
　　
　　“莎柏。你看见她了么？”
　　
　　“没呢，最近一直没有看到她。不过，去赫奇帕奇学院问问看不就得了。”样边说边起身向赫奇帕奇的学院桌走去。他人缘不错，另外三个学院的学生并不像讨厌其他斯莱特林一样讨厌他。杨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来自非洲的学生叽里咕噜攀谈一阵后，带着懊恼，不，是迷惘的神情回来了：“有些奇怪……弗兰克说他们赫奇帕奇根本没有叫普林瑟斯?莎柏的学生。”
　　
　　里德尔这才想起了他没有告诉过杨有关莎柏名字和相貌的秘密。
　　
　　听他粗略的说完，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易容术么，那是一种天生的奇术，后天很难学。还有，既然‘普林瑟斯’是绰号的话，那么‘莎柏’亦有可能只是个假名。我看你要找她的话，不如以‘擅长并爱好易容’为切入点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找她做什么？我记得你并不是很喜欢她。”
　　
　　“借扫帚。”里德尔匆匆扫了几口饭准备离席了。
　　
　　“借扫帚？”
　　
　　“我要去魔法部，抢回我的红龙。”里德尔看着杨一字一顿的说，他的表情异常坚定，“虽然那个莎柏满口谎言，但是有些话却离真理不远——如果生活无法拒绝无法选择，那么就只能凌驾其上。”
　　
　　杨听了他的话差点噎住。他感觉自己像是听到苏格兰队夺得了魁地奇世界杯的冠军一样，眼睛瞪得老大：“你在开玩笑，里德尔。”话虽这样说，但凭他对里德尔的了解他还是死死的拽住了里德尔的校袍不让他离开。
　　
　　“你疯了，你要去魔法部抢扫帚？”
　　
　　“我没疯，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只不过是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宝物！”里德尔灵巧的一个翻转，直接脱下了呢子校袍，单薄的灰色衬衫显得他更加消瘦。他看了跌倒在地上的杨一眼，转身奔至教师餐桌。不知何故，今日教师们视乎都没有来吃晚餐，只有碧奇夫人一边喝着西芹汤一边数针。这正合他意思，他故意撞翻了一个玻璃杯，吸引了全部学生的目光。一时间小礼堂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莎柏，普林瑟斯?莎柏！我知道你在，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帮忙！”兴许是知道莎柏不喜欢这样的强硬的要求，所以他在说完之后深深的鞠了个躬，以表示自己“恳求”的诚意。
　　
　　但当他抬起头，他发现眼前却只站着斯莱特林的女学生会主席——莉莲?佩舒特。
　　
　　莉莲?佩舒特是一个有着红色齐耳短发的女孩，常年戴着细边框眼睛，校袍异常干净整洁，就像是每天都熨洗过一般。她习惯昂着下巴，不可一世的样子。就算前不久她的父亲因恶意伤害麻瓜被捕，她也从未在众人面前示弱，总是带着倔强的骄傲。
　　
　　她看向里德尔，就如同看到了什么赃物一般：“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你在干什么？难道你还嫌你给斯莱特林学院丢脸丢的不够多么？！看来不关你禁闭是不行了！”
　　
　　里德尔离开校礼堂时，带着侥幸的心里回头看了一眼。他想，就算莎柏的相貌天天都在变化，但是他兴许还可以认出她的眼睛。
　　
　　他再次失望了。
　　
　　他所看到不过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与一双双陌生的眼睛：有人幸灾乐祸的与周围的学生们小声交谈不时发出阵阵嘲笑；有人以探究的神色上下打量里德尔，仿佛他只是一件看起来很古怪的商品；还有些人漠不关心的吃着自己的吐司晚餐。
　　
　　无人同情。
　　
　　甚至无人关心。
　　
　　在里德尔的眼中，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充斥着巨大的失望，空气很稀薄。
　　
　　里德尔被莉莲拖拽出大厅，她扬言今天一定要里德尔吃到苦头，杨匆匆的赶出来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盛怒中的莉莲推向一边。不过杨并没有就此直接摔倒在地——他撞到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穿着黑色与干血色相见的及地长袍，戴着完全遮住脸的兜帽。她只是静静的站着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莉莲放开了里德尔，她抽出魔杖的动作有些僵硬。
　　
　　“你是……‘神（God）’？”莉莲指向神秘人物的魔杖尖有些颤抖。
　　
　　“不是，是‘公主（Princess）’”那人故意停顿了一段时间才扯下兜帽欢快了说。她朝杨做了个鬼脸：“上次我们还没有讨论完呢，文森特。”也许是不知道杨已经知晓她会易容术的秘密，莎柏依然保持着他们初次在图书馆见面时的妆容。
　　
　　“莎柏！你刚才吓着我们了，你看，里德尔他到现在都还在吃惊呢。”
　　
　　没错，里德尔的确是在吃惊，但决不是为了杨所说的那个原因：在他的心里，长袍兜帽这样的装扮早已和另一个人相联系在一起了。“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Double S ？
　　
　　莉莲想说什么，却被莎柏制止了。她附在莉莲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之后，莉莲便瞪了他们一眼昂着头离开了。“好了，这下子干扰者就离开了。”莎柏抱臂看向里德尔和杨，“为什么是我——因为你刚才深情呼唤我啊，少年！说罢，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求我帮忙？”
　　
　　“借我扫帚，我要去魔法部夺回我的红龙。”里德尔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不会让你白借的，我想我可以支付给你一些金加隆……”
　　
　　“别借给他，他精神不正常！”文森特?杨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发现莎柏在听到“金加隆”的时候已经完全由不感兴趣模式转变成两眼放光模式，“他甚至都不知道魔法部在什么地方！”
　　
　　“在伦敦。”当里德尔支付给莎柏一个加隆之后，她这样回答。“但无论你使用飞路网或者是访客路线都会被魔法部记录在案，很容易被检查出来。你想直接进入魔法部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你看，没有任何方法不被发现，所以还是放弃吧。你会被查出来，会被霍格沃茨开除，也许还会被关进阿兹卡班！”杨忙不迭的插嘴道。
　　
　　里德尔犹豫了。顺带一提，他知道阿兹卡班是个什么杨的地方还是托莉莲的父亲被逮捕的福。
　　
　　莎柏一直注视着两人，那神情就像是正在观察成长中的豆芽。然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文森特，你和你的朋友一样都不喜欢仔细听我说话——我何时何地如何说过‘没有任何方法不被发现’了？如果我说我有特殊的方法进入魔法部而不被察觉，你们愿意来么？”
　　
　　“当然！”里德尔立即回答到。
　　
　　杨见大局已定，再想劝说里德尔今晚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她长叹一口气，撇嘴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莎柏对于杨这么爽快的决定似乎有些意外，“等我十分钟，我去拿扫帚。”
　　

 
『014』

 
　　
　　一四
　　
　　里德尔熬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十分钟，激动和担心像一条双头蛇一般缠绕、撕咬着他的心。他坐在台阶上，高频率的看着墙上的挂钟。但莎柏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人，在那只旧挂钟的秒针马不停蹄的跑过二十多圈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她再度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一头深红色的卷发，刘海长的几乎遮住了眉毛；她的眼睛大的如铜铃一般，会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某些猫科动物。酱蓝色的宽松上衣和短裤，以及锃亮的高跟皮靴仿佛在召告杨和里德尔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拿着扫帚的巫师，而是一个偶尔决定做做家务的时尚麻瓜。
　　
　　面对两人责问的眼光，莎柏傻笑着摸了摸头：“刚刚里德尔不是说会支付一些金加隆给我的么，因为怕他届时反悔赖账害得我血本无归，所以就自己先去取了一些定金。”
　　
　　“喂，你这根本就是属于偷窃的范围了吧！校长知道的话一定会开除你的！”杨立即毫不客气的指出。里德尔微微变了脸色，但并没有谁注意到。
　　
　　“你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莎柏用的代名词是“你”而不是“你们”。显然她已经笃定身为受害者的里德尔并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随后，她一个爆栗锤熄了杨“中国有古训，‘人在做，天在看’！”的说教，将一把崭新的扫帚抛给里德尔，“遇上了些小麻烦，这把扫帚好像无法同时载三个人……不过算了，你们用就好了，我用飞的。”
　　
　　“你用什么？”里德尔问道，不过他并没有一直探究这个问题，因为另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把崭新的扫帚尾端还挂着扫帚点的价格标签！如果它真的是莎柏通过合法手段购买所得的话，价格标签应该会被店员撕去才对呀！里德尔发现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喂，莎柏，这把扫帚不会也是你顺手牵羊得来的吧……”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关键。”莎柏一脚踏上窗沿，回过头来对两人说道。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光下她挑眉一笑竟然显得如此妖异，如同从地狱而来的访客一般向人类抛洒出诱惑与邀请。还不等两人回过神来，下一秒她便从窗口纵身跃下！里德尔和杨忙冲过去看，他们看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莎柏没有坠落，也不是在滑翔，而是在空中自在的飞行！
　　
　　她双臂微伸，宽松的酱蓝色衣袖在猎猎风中反动。月光映照在她火红色的头发上，使那一抹红色时浓时淡，如不断燃烧着的火焰一般，仿佛这一刻她就是天空中的帝王！
　　
　　“她……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追上去看看不久知道了！”里德尔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一抹红色，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他和杨迅速跨上莎柏你呢过来的那把扫帚，追了上去。
　　
　　大概飞行了接近二十分钟，莎柏带领着他们降落在伦敦北面的一座小树林中。里德尔觉得这座森林要比禁林可爱多了，偶尔还会有小蛇蹭到他的脚边和他打招呼。
　　
　　“你可以和蛇交流？”在前方领路的莎柏头也不回的问道——事实上她也不能回头，在这座森林中长着很多野生蔷薇，如果分心的话很容易被它们的刺划伤——但能从她的语气听出来她对里德尔的这项能力很感兴趣，“这种能力挺少见。”
　　
　　“比飞行常见些。”里德尔把那条已经攀上他肩膀的小蛇扫下去，但是那条小蛇似乎贪恋着人类的体温，再度溜了上来，里德尔只得无奈的将它放在校袍口袋里。小蛇高兴的吐着信子亲吻他的手指，向他道谢。
　　
　　杨突然插嘴道：“这两样能力都很奇特不是么，拜托你们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轻松的口气来说……”他微微撅起嘴，似乎有些不甘心——不过这也很正常，处于少年时期的每个男孩子都是这般争强好胜——“最著名的爬说者就是霍格沃茨学校四大创始人之一的萨拉查?斯莱特林，而可以不借助扫帚等物飞行的人至今还没有被发现过。难道莎柏你之前都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展示过这个能力么？”
　　
　　“废话，当然没有。难道你不知道么？伟大容易引起妒忌，越是奇特的能力越是会招来恶劣的评价，萨拉查那个老头子的能力就从来被被所谓的正义人士用褒义词形容过不是么？”莎柏耸耸肩。
　　
　　“他们说萨拉查的绰号是‘Double S ’对么？还说在他之后使用这个称谓自称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里德尔突然想起了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对话。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的确如此，第二个则不确定。”莎柏拨开一株野蔷薇，说道，“少年们，我们到了。”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棵看起来很平常的松树，只有仔细看去才会发现在松树的根部被人用小刀做了一个不明显的记号。那个记号是杨和里德尔从没有见过的，看上去像是一条龙的样子。“这里就是魔法部的‘后门’了，我经常从这里进出，很安全。但是前段时间出了点小故障，被人补了点奇怪的咒语，所以现在要强力打开它。”
　　
　　“要怎么做？”
　　
　　莎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们的魔杖是怎样的？”
　　
　　“请不要随便转换话题。”
　　
　　“没有转，少废话，回答我就是了。”
　　
　　“……紫衫木，凤凰尾羽，十三英寸半长。”虽然对与莎柏这个问题感到疑惑，但是里德尔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老实回答道。而杨则是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在莎柏的再三催促下，才憋出一句话来：“我爸爸说，魔杖的信息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得了吧，你看你的伙伴都说了。我这么善良的人又不会拿你的魔杖去做坏事。”莎柏双手叉腰，眉头皱了起来。
　　
　　“……桃木，杖芯是独角兽毛，十一英寸。”不得已，杨还是说了。
　　
　　莎柏一击掌，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猜对了，哼，果然还是杨和我比较相像。好吧，”她将脑袋偏向里德尔，“那么，少年，你就把你的魔杖暂时借给我一下吧！”
　　
　　“干嘛？”此时里德尔也开始防范这个古怪透顶的女人了。他可不想继红龙之后失去另一件宝物。杨也立即帮腔道：“魔杖选择巫师，这你也是知道的吧，莎柏。使用别人的魔杖的话，会完全力不从心甚至会达到反效果的！”
　　
　　“要的就是反效果啊，真是的，现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莎柏林娜风格’吧~”她左手翻转，里德尔的魔杖魔术般的出现在她手里。莎柏看似不经意的朝着老松树树根轻轻一挥，整块地面就立即龟裂了、不，岂止是龟裂，简直就是崩塌！
　　
　　莎柏嬉笑着将魔杖还给目瞪口呆的里德尔，调侃似的行了个像模像样的屈膝礼，指着地面上出现的向下的阶梯说道：“地狱的后门已经打开了，两位要随我进去么？”
　　

 

『015』

 
　　
　　一五
　　
　　令人头晕目眩的环形阶梯一直向下，没有尽头似的，偶尔有冷风自下而上的倒灌而来，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极了女子的呜咽。杨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莎柏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浅笑。她自以为潇洒的打了个响指，瘦骨嶙峋的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内里燃着荧绿色火焰的三角锥形水晶灯。不知道是因为水晶灯光线太弱还是四周的黑暗能吞食光线，它的照明范围始终只有莎柏周身两米的空间。
　　
　　“你们小心些，跟着我的脚步走。这个通道是按照戈林柜的原理制造而成的，是一个扭曲的空间，一步走错穿越到白垩纪寒武纪去的话我可不管。”莎柏严肃的提醒着。她的话匪夷所思到听起来就像是个冷笑话，不过还是先假定它是个真命题好了，里德尔和杨不约而同的想着。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迅速挽着手臂并排紧紧跟着莎柏。
　　
　　路程虽然漫长，但过程却一点都不烦闷：莎柏总是在所有人放松戒备或者分心失神的时候突然改变容貌回过头来吓他们，最过分的一次她变成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样子，然后告诉杨和里德尔“你们的魔药课考试挂科了，需要重修”。最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的里德尔威胁说如果她再敢这样，就把口袋里的小蛇放出来咬她，也不知道是真的害怕小蛇还是单纯的终于意识到她的恶作剧并不受欢迎，莎柏耸耸肩不得已放弃了她那些自称是用于缓解气氛的余兴节目。
　　
　　里德尔注意到，每到岔路口莎柏都会掏出一张羊皮纸认真的看看，并不断的做些记号或者一个人嘟哝些什么。里德尔猜想那张羊皮纸应该是地图，他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一定要把这张地图弄到手。
　　
　　通道开始转变为上坡，坡度陡得简直要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爬垂直的墙壁。之后气喘吁吁的他们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莎柏停下来打趣道：“有没有兴趣猜猜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里德尔做过很多猜想，但完全没料想到在那扇铁门之后是更多的门。莎柏举着水晶灯一扇一扇的看过去，最后敲了敲一扇挂着“魔法部危险事物司”门牌的铁门说：“少年们，你们到了。不过危险事物司内部构造诡异度堪称魔法部第二——顺带一提第一诡异是神秘事物司——里面所陈列的物品亦是极度危险的，你们自己要小心。”
　　
　　“喂，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似的。”里德尔看着走向另外一扇门的莎柏高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莎柏就证实了这一点。她轻轻一笑，将水晶灯塞给杨，语气随便的就仿佛里德尔再说什么笑话一般：“难道还做其他解释么？我可不记得我们做过除了‘我引导你们不被发现的进入魔法部然后你支付给我金加隆’之外的交易啊。我只是要来魔法部办事，顺道带上你们而已。”她顺手一指自己身后的铁门，上面标识着“魔法部神秘事物司”，“这才是我的目的地。”
　　
　　原来这个家伙不过是在以公谋私赚取外快！里德尔皱紧了眉头：“那你好歹也要把地图给我们吧，还有，我们离开的时候要怎么汇合？”
　　
　　听到他的疑问莎柏有一瞬间的失神，她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睁得更加大了，仿佛要占去半边脸。随后她捧腹大笑起来：“喂~喂~喂~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小哥！我刚才的话你没有听懂么？我只是负责带你们进来，进来了怎么拿回你的扫帚、怎么出去根本不是我的服务范围啊。我把水晶灯给你们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我的地图？！少年啊，你的名字叫贪婪么？”
　　
　　被无情的嘲笑了。那是源自于强者对弱者的蔑视。
　　
　　里德尔捏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微微发抖，他死死的盯着莎柏。最后他冷哼一声：“不要以为你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你的指引我们一样可以夺回红龙回霍格沃茨！杨，我们走！”
　　
　　杨看看莎柏，最后还是跟着里德尔离开了。莎柏的身影随着挂着“危险事物司”门牌的铁门的渐渐关闭而不可见，在铁门完全关闭的一瞬间杨听见莎柏说：“祝好运，少年~文森特~”
　　
　　那种语气应该算是什么呢？杨把心中的字典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形容莎柏此时语气的最佳词语是：幸灾乐祸。
　　
　　“嘿，里德尔。”杨叫住了一直闷头向前走的里德尔，他小跑着追上他，“为什么莎柏很少以你的名字称呼你？她好像总是叫你‘少年’。那个称呼有什么含义么？”
　　
　　“哼，她给我起这个称呼不超过两秒钟。不过这个已经算不错的了，以前她还老是叫我‘小哥’呢，就跟D……”说道这里他顿住了——他竟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莎柏和Double S 称呼他的方式一模一样！不，不仅如此，相似的还有她们的性格，Double S 是贩卖者，莎柏爱贪小便宜又一毛不拔；Double S 不喜弱者，莎柏则干脆是鄙视。而就连今天在霍格沃茨莎柏穿的衣服亦和Double S 一样！Double S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身份，而莎柏的身份从来都是伪造！里德尔急忙转身去找莎柏——他一定要把这个事情问个清楚——但当他返回铁门的时候发惊讶的发现那扇铁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可恶！”他一拳头砸在铁门上，发出极大的声响，门上的那些铁锈都经不住他这般捶打，纷纷坠落。
　　
　　“谁？是谁在那边？”黑暗中突然想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他们听到脚步声逐渐向他们这边靠近，从脚步声判断，来者至少两人。
　　
　　“糟糕！”杨低呼一声，他四处寻找可以躲避之处，旋即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木柜，于是忙拖着里德尔躲了进去。他本想熄灭水晶灯或将它取下来藏到袍子中的，但却无奈的发现那盏水晶灯不仅无法熄灭，而且灯的挂绳已经完全捆绑在自己的手指上！“那个莎柏给我们的到底是什么破烂玩意？！来伦敦的路上我们那把扫帚没有在半空中折断真是万幸。”他不满的小声嘀咕——连老好人都开始抱怨起来，可见莎柏的行为的确是过分了。
　　
　　脚步越来越近，里德尔和杨都屏住呼吸从柜子门的缝隙中向外看去：两个使用照明咒的巫师在这间房间中细致的检查着，他们转身的时候里德尔看清了其中一个的脸：他是当时拿走红龙的那个疤脸男人！那两人搜寻一阵并无所获，还没等里德尔松一口气，那个疤脸男人说道：“那边还有一个柜子没有搜查。”
　　
　　杨和里德尔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必要检查那里，没有侵入者会想躲到戈林柜里去的，如果是我，我宁愿选择阿兹卡班。”另外一个人说道。疤脸男人想了想，点点头和那人一起出去寻查别的房间了。
　　
　　“戈林柜？！刚才那个、那个人说这里是戈林柜？！”里德尔注意到杨早就按捺不住了，那两个巡查者刚一离开杨就激动的跳起来，他的脑袋撞到了柜子顶端，疼得他立即抱头蹲下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于魔法世界里德尔还是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了。
　　
　　“戈林柜是三百年前由戈林发明制造的穿梭柜，本来的设计目的是制成另一种形式的飞路网，结果最后却因故失败了，凡是进入这个柜子的人最后都会消失！”杨攥着里德尔就要向外冲，但戈林柜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似的，在他们心中想着要冲出去的瞬间整个柜子的形体都消失了！
　　
　　四周是完全的黑暗，头顶是虚无，脚下依然是虚无。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一般。两人就像是漫步于真空之中，没有色彩，没有光线，没有温度，没有出路。
　　
　　唯一的光亮就是那盏挂绳缠在杨手指上的水晶灯。水晶灯的光芒突然强盛起来，它自己晃动着，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杨拍拍里德尔的肩，后者看着那盏指引着他们的水晶灯眯起了眼睛。
　　
　　“你觉得可以相信么，里德尔？你觉得可以相信一盏拥有自己的意识的水晶灯么？”杨犹豫不定，他询问着里德尔的意见。但里德尔能看出来杨其实是很想跟着这盏灯前进的。和杨在一起久了就会发现这是杨的习惯：总是不动声色的决定好某件事，再询问他人的意见作为最后决策的参考。虽然里德尔觉得这多少有点假惺惺的，可确实能让参与事件讨论的他人感到自己的意见被重视。
　　
　　“那好吧，姑且再相信莎柏一次。”
　　
　　顺着水晶灯的指引他们终于有惊无险的再度绕回了魔法部的危险事物司，杨看到那个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戈林柜时，简直激动的要给里德尔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开始对莎柏的这盏灯深信不疑，而水晶灯也不负众望的将他们二人带至红龙面前。
　　
　　那是十几个叠加在一起的圆形平台，两支高高的Y型架像绞首架一般高高耸立，红龙被搁置其上，就像是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示品。里德尔仰望着它，就像是遇上了多年不见的挚友，脸上露出微笑。他还没有学会飞来咒，但还是有办法击断Y型支架的。有一瞬间他几乎错以为自己就是中世纪的骑士，仗剑而生。
　　
　　红龙，他的宝物再度回到了他的手中。
　　
　　就是此时，巨大的警报声响了起来，但警报的内容却叫处于慌乱之中的里德尔和杨惊异非常：“全员警戒，全员警戒，神秘事物司有人闯入！全员警戒……”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最后都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莎柏在那个诡异的神秘事物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杨提议道。
　　
　　他们依照水晶灯的指引返回，但在他们下楼梯时却听到有人正向他们的方向赶来——可能是要前去神秘事物司的巫师吧。里德尔想。不得已，他们只得穿过另外一扇门，顺着向下的环形阶梯来到了魔法部的地下溶洞。溶洞底部的积水约至脚踝，里德尔和杨不得不将裤脚和长袍挽起来走路。
　　
　　“哦，乃们也被抓到了啊……”毫无预警的，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两人迅速回望：那个女人蜷缩在溶洞的深处，双手双脚都被龙筋锁着。她的奇长无比头发已经花白了，破旧的衣衫款式古旧。
　　
　　“你……是谁？”里德尔问道，他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
　　
　　“吾是谁？”白发女人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她发出干瘪瘪的笑声——就如里德尔所听说过的麻瓜童话故事中形容的笑声一样——她说话有些疯疯癫癫的，语法也很奇怪，时而是中世纪语法，时而又是现代语法，杂乱无序怪异透顶：“吾也是被她抓住的人——吾是辛达洛?苏亚纳。”（由于中文中无法突显英文语法的不同，所以将辛达洛说话中的“我”和“你”都用“吾”和“乃”代替，代替这种效果。）
　　




『016』

 
　　
　　『以战止战。』
　　
　　一六
　　
　　听了那个女人的话，里德尔下意识的握紧了红龙，他冷哼一声，拉过还傻傻站在那里的杨，准备寻找其他可以离开岩洞的出路。那个妇人一直念叨有词，最后她嗤笑一声说道：“乃们已经被抓住了，没出路了。死心吧。”
　　
　　“我们还没有被魔法部那些巫师抓住，我们只是暂时躲避在此！”里德尔有些不耐烦，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白发妇人没有好感，在她自称是辛达洛?苏亚纳之后更是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他将手插在口袋里，心不在焉的和小蛇争抢着那一小瓶轻飘飘药剂。他看着杨手中的那盏水晶灯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自拿到红龙之后，水晶灯的光芒便越来越弱，现在已经暗淡到无法再为他们指引道路了。
　　
　　那自称是辛达洛的女人动了动，铁链与岩石的摩擦撞击声异常刺耳。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吾何时说过乃们是被魔法部捉住了，乃们是被红龙会，被‘神’和‘公主’捉住了。”
　　
　　“红龙会？‘神’和‘公主’？”今晚是第二次听到这些词语了，里德尔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巧合。他打定主意弄清楚这件事情。
　　
　　他第一次仔细的观察起面前这个女人来：她并不及一般女子，隐隐透着一股英气。她的美貌是不可置疑的，但时光的刻刀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皱纹，像是一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你说你是辛达洛?苏亚纳、红龙的主人，有什么证据。别对我撒谎。”
　　
　　女人眯起眼睛仔细看了里德尔好一阵，咧开了嘴：“吾不是红龙的主人，虽然巫师界总说吾是红龙的制造者和唯一拥有者，但其实吾只是一个购买者，和乃一样。‘神’把红龙卖给了吾，把整个世界的都贩卖给了吾。而现在，‘神’选择了乃，而‘公主’选择了那个孩子么？难道是吾在阿兹卡班呆了近百年红龙会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么？”她看着里德尔一脸迷惑的神情，叹口气继续说道，“看来乃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吾来给你讲个故事吧，虽然吾一向不擅长这个——”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停顿了很长时间，里德尔皱眉催促她：“说下去。”她再度意味深长的看了里德尔一眼，开始讲述那个她几乎决定要带进坟墓里去的故事。
　　
　　大概是在五百年前，不，也许是在更加久远的年代，在全巫师界范围内迅速崛起了一个名为红龙会的秘密结社。这个秘密结社吸收了大量的年轻巫师研究着禁忌的魔法。最开始他们所研究的是如何使物品拥有自己的意识——扫帚红龙和水晶灯白鲸就是那个时期的杰出作品。
　　
　　红龙会每名成员都有自己的位阶，处于金字塔最顶端的就被称作“神”。每一位“神”以红龙为圣器，带领红龙会步入昌盛——但即使是两百年前、在红龙会最鼎盛的时期，这个秘密结社还是不被众人知晓，因为“红龙”本身代表的就是“防守与保护”。
　　
　　红龙会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了一百多年，然后，以拥有代表着前进与侵略的水晶灯白鲸的“公主”为首的另一股势力开始滋生萌芽。两种势力在红龙会中不断争斗，“神”和“公主”各自为政，选择最适合的人作为自己的接班人。虽然公主一党总是处于劣势，但战争却从未停止过，红龙会的分裂亦越来越严重。距今五十多年前，一位被激进派寄予厚望的“公主”在自己即将离职前再度向“神”发起了挑战。
　　
　　“那场战争吾以观战者的身份加入了进去，”辛达洛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潮红，此时绽放在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少女初恋时的表情一般，“当时‘神’选择了吾作为他的接班人——他没有选择别人，而是选择了吾……那位垂暮之年的 ‘公主’亦选择了另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观战……”讲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里德尔突然觉得自己读不懂她脸上的表情。
　　
　　“然后呢？结果是谁获胜了？”里德尔见她停下不说，立即问道。一直在寻找出口的杨也停下来听她讲述那个尘封起来的故事。
　　
　　“然后？然后故事就结束啦~吾完全不知道在那场战争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吾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关进了阿兹卡班。”辛达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来吾从同样被关押进阿兹卡班监狱里的红龙会成员口中辗转得知红龙会就在那时候被暴露了，很多巫师都被抓了。‘神’和‘公主’以及他们的圣器一起失踪了……吾原以为，红龙会会就此消失在历史的轨迹中，没想到，前几日魔法部会因为红龙再临把吾从阿兹卡班带来这里，也没想到竟然还会看见‘神’和‘公主’的接班人……‘神’……他好么？如果可以，请乃告诉他吾很好。”辛达洛有些犹豫的小声问道。
　　
　　里德尔猜想，她的确才是红龙的正统继承人，“防守”与“保护”的性格被她诠释的淋漓尽致。
　　
　　这个女人宁愿独自在黑暗的角落舔着爱情的伤疤，也从不主动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感情。
　　
　　这么说来的话，自己的性格的确是和红龙差很远——也许，反而比较适合拥有杨手上的那盏白鲸？里德尔看向杨，他知道杨现在有着跟他相似的想法。他眼光望向别处：“贩卖给我扫帚的人名字是Double S ，是个女人。”
　　
　　辛达洛的眼神迅速的暗淡下去了。那种白垩色仿佛看一眼就让人如同身处冰窟——不，不对，四周的空气真的在迅速变冷，刚好没过脚踝的积水面上也开始结出冰花，里德尔甚至感觉到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结冰了。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声喊道：“里德尔！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我从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里明明是个地牢却没有摄魂怪！它们肯定是因为莎柏造成动乱而暂时去神秘事物司协助捕捉侵入者，现在它们要回来了！”
　　
　　里德尔一惊，他匆匆扫了辛达洛一眼，便跟随杨欲从原路返回。才前进几步，两人就感到冰冷的空气迎面袭来。一只摄魂怪呜咽着从他们头顶飞过，里德尔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都被它抽走了，肺里像是被塞进了抹布，无法呼吸。随后他和杨发现更多的摄魂怪堵住了出口。他们甚至还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地牢也发现了侵入者，绝不能让他们带走辛达洛！”
　　
　　他俩被摄魂怪步步逼退，杨试图念上一个守护神咒，但旋即他发现以自己的水平完全无法念出这样的高级咒语。
　　
　　“Expecto Patronum！用心去念，想着乃所有的快乐！”辛达洛提示道。
　　
　　“我不能……我做不到！”杨已经完全不敢看摄魂怪了，他闭着眼睛把脑袋扭向一边，魔杖胡乱挥舞着。辛达洛又转向一直躲闪着摄魂怪们的里德尔：“乃也试试，吾相信‘神’之所以会选择乃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好吧……”他掏出了自己的魔杖，快乐的事情、快乐的事情……他这样想着。他第一次能使物体自己移动、邓布利多邀请他去霍格沃茨上学、红龙带领他飞越过高山与湖泊等等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现，里德尔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Expecto Patronum！”
　　
　　一只银白色的独角兽出现在地牢中，她缓慢而优雅的奔跑着，驱赶着那些丑陋的摄魂怪们。最后她停留在目瞪口呆的里德尔面前，身上银色的光芒令他感到非常温暖。
　　
　　“你……就是我的守护神么？”他伸出手，想摸摸独角兽的鬃毛，可没想到独角兽却躲开了。“她”的形态开始发生改变，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形——是莎柏！那个奇怪的女学生不仅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甚至可以变成守护神！
　　
　　莎柏一挑眉，哼哼道：“少臭美了，谁是你的守护神。啊……我也该走了，东西我也拿到手了，而且这张脸也最好不要被魔法部的那群家伙看见。嗯，就这样，我又救了你一次哦，少年，记得还债！”说罢，她抓住里德尔那拿着魔杖的手随意的一挥，地牢便立即被炸出个大洞！
　　
　　“等等！”一直处于冷静的辛达洛在看到莎柏时像突然抽风似的激动起来，她看向莎柏的眼神半是厌恶半是期许，“果然是乃继承了‘公主’的名号……他，他还好么？！”
　　
　　“……你说哪个啊？”莎柏不耐烦的回过头来，她偏着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摆摆手，“哦……你说‘神’呀，他死了。”说完这句话，她像是欣赏剧目似的欣赏了一会儿辛达洛的表情后才离开。
　　
　　仿佛是有一支强力的注射器，抽去了辛达洛身体里的一切：血液、思想、灵魂……什么都不剩了。
　　
　　“里德尔，我们快走吧，魔法部的警卫就要来了。”杨扯了扯里德尔的衣袖，后者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嘴里不断嘟哝着些什么的辛达洛，说道：“再等等，我再问几个问题。”里德尔还想从她口中套出些信息，但他还没有走近辛达洛就听见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小朋友，站在那儿别动。”随后那个声音的声调变高了，他大声喊着，“嘿，伙计们，快来，我捉住侵入者了！”
　　
　　居然被发现了！
　　
　　里德尔在极度震惊之后立即做出了反应：他趁着那人说话之时迅速向左边由莎柏炸出的那个通路跑去！而那个巫师显然也不是好打发的角色，他亦迅速追了上来，一个咒语将里德尔击倒在地。里德尔听到在自己摔倒时，那一小瓶轻飘飘药剂被摔碎了。
　　
　　之后，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他的口袋里钻出来！他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条小蛇：它被迫吞食了一些轻飘飘药剂，此刻正浮动在半空中痛苦的扭动！他突然有了主意，他吩咐小蛇：“阻止他，任何方法都可以，去组织那个巫师！”
　　
　　小蛇听懂了他的爬说语——尽管因为紧张他有很多发音并不是很标准。它从半空中游向那名巫师，对准他的脖子发动攻击。趁此机会，里德尔和杨迅速跨上红龙，风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里德尔收到了辛达洛?苏亚纳的死讯。
　　




『017』

 
　　
　　一七
　　
　　里德尔收到辛达洛?苏亚纳的死讯时正在吃早餐。
　　
　　昨夜杨一回到霍格沃茨就病倒了，到今天早上更是高烧到说胡话。不过幸好没说出什么“去魔法部抢红龙”之类的惊人话语。而且另一件幸运的事情就是在他们刚一抵达霍格沃茨的时候，之前一直缠在杨手上的白鲸挂绳就自动解开了，现在白鲸和红龙都被里德尔小心的藏在他那有着银绿相间帷帐的四柱床下。
　　
　　碧奇夫人俯身听了一会儿，扭头告诉送杨到医务室来的里德尔：“别担心，他只是学习压力过重。斯拉格霍恩教授是不会让文森特?杨这样的学生挂科重修的，即使他做出的解毒剂会让人身上长满脓疮。”她的语气不善，似乎对斯拉格霍恩教授偏袒家世好或有才能的学生的行为很不满。她用棒针戳了戳里德尔，催促他去小礼堂吃早餐。
　　
　　里德尔本想多陪杨一会儿，他可没有独自跑去小礼堂遭受白眼的不良嗜好，但既然碧奇夫人都把轰他走的意图直接挑明了，再继续赖着不走未免也太过厚脸皮。他低低的嘟哝着什么，最后还是乖乖的离开了医务室。
　　
　　相较于其他三个学院桌旁的热闹，早餐时的斯莱特林学院桌旁保持了一贯的冷清——这也许与斯莱特林们常年的贵族生活有关，他们觉得生活就该被享受，所以用不着勉强自己守规矩起早床和另外三个学院的低贱平民们一起用餐。他们只需在早餐即将结束时出现一小会儿，在众人的羡慕眼光中从自己的猫头鹰身上取下家里寄来的或昂贵、或新奇的玩意儿即可。
　　
　　里德尔没有家人会给他寄东西，他甚至都没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头鹰。其实霍格沃茨当时提供给他的补助基金还是可以买一直蟾蜍的，可是他觉得那玩意挺恶心。此时他正安静的坐在桌旁，左手拿着南瓜派，右手却在不停的在羊皮纸上记录些什么。
　　
　　“莎柏和辛达洛认识，这是肯定的，说不定她甚至认识Double S ”他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着，并不去理会身边其他学生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莎柏就是当年的另外一个观战者的可能性很高……但是，那样的话，她的实际年龄应该至少超过一百岁了啊……那样的话不就和第三条推论相悖了……”里德尔犹豫着，但最后还是把这一点推论写在了羊皮纸上，并标注为“第四”。顺带一提，他得出的前三条结论分别是：“第一，Double S 和莎柏分别是红龙会的‘神’和‘公主’，他们很可能处于敌对状态，以及她们现在选择了我和杨作为继承人（那么莎柏在明知道我和杨是好友的情况下还把白鲸送给杨，事项离间我们么？）；第二，易容术并不是莎柏可以改变相貌的原因，因为易容术无法使人变成守护神；第三，莎柏曾在离开是说过‘这张脸也最好不要被魔法部的那群家伙看见’说明当时的那张脸就是莎柏的真面目（一点也不好看，离‘O’差太远了，最多可以得到‘E’）。”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对红龙会和莎柏中的哪个更加感兴趣些，他只觉得自己跟这件事情卯上了。既然已经抽不开身了，不妨干脆探究到底。
　　
　　里德尔正在绞尽脑汁的推敲时，一声鸟叫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和众学生一起抬头，却发现此时飞进礼堂的竟然是一只老鹰！
　　
　　喂喂，究竟是哪个脑子不清楚的家伙会用老鹰这种东西作为传递信件的信使啊，拉文克劳的院长么？里德尔翻了个白眼，准备继续写他的推论。但是那只棕灰色的老鹰却在学生的集体注目礼下落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怎么赶也赶不走。它扔下了一卷卷成筒状的报纸，然后如女王一般高傲的在斯莱特林的餐桌上漫步，尚未完全收起的翅膀打落了几颗葡萄。
　　
　　“给我的？”里德尔拿着那一卷报纸，他知道这是什么——《预言家日报》。魔法界官方认定的报纸，规定是每个巫师家庭都必须订购一份，像里德尔这样得靠补助金生活的未成年巫师则不做定性要求。更何况杨会在每个周末订购该日报的周末加厚特刊——因为会有很多魁地奇的近日赛事报导和球星访谈——所以他更没有理由掏钱去买这个。
　　
　　老鹰不理他。
　　
　　里德尔看了看老鹰的爪子，那上面并没有绑着报社的专用钱袋。原来是只私人老鹰，里德尔想。
　　
　　“伊丽莎白女王，请来这边。”长桌顶端传来佩舒特的声音，她伸长了自己的手臂，那只老鹰就立即飞过去了，仿佛完成了任务之后就不愿在里德尔面前多呆一刻。和其他三个学院不同，斯莱特林的学院桌旁的座位基本上是固定的，严格按照学生个人及其家庭的地位分配席位。以前和杨在一起的时候他勉强还可以蹭到一个中间的位置，可是今天他一个人，所以学院桌最末的席位就非他莫属。佩舒特一边抚摸着那只有着奇怪名字的老鹰，一边表情复杂的看了里德尔一眼。
　　
　　里德尔突然就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只老鹰的主人是谁了。
　　
　　果不其然，《预言家日报》中夹着一小片羊皮纸，上面的手写体很潦草，但还不至于到了无法辨识的地步。这手写体里德尔很熟悉。
　　
　　亲爱的里德尔（虽然只是日常的写信用语，但里德尔看到这里时还是不禁抖了一下）：
　　
　　寄给你的是今天的《预言家日报》，请注意头版头条和十四版，上面提到了我们的“伟业”。鉴于昨晚拿的定金稍微有点多（稍微？！里德尔不满的哼了一声，莎柏昨晚最少拿走了他一百加隆！）这次的报纸就当免费赠送。
　　
　　我妈是不是很酷？PS.
　　
　　看来这回莎柏是把“PS.”既当“又及”使用又做签名使用了，里德尔知道此人一向喜欢挖掘一件事情的多种用途，不过后面一个单词却让里德尔很是费解，他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莎柏的母亲了？皱眉思考一阵后，他才猛然醒悟，原来是指那只老鹰！莎柏是莎柏林娜公主（莎柏为莎柏林娜的简称，她的全名曾在第十五章出现过），而老鹰则是伊丽莎白女王！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几次想装作不经意的去看那只老鹰几眼，但却发现它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难不成真是由莎柏的母亲变的？真是诡异到极点的一家……里德尔冷汗直流，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个冷笑话。“别再去想这无聊的事。”他严肃的对自己说，然后开始看报。
　　
　　报纸头版头条的巨大黑体粗字标题很是醒目：
　　
　　魔法部遭窃，疑似红龙会所为？！
　　
　　里德尔一个激灵，险些拿不住报纸。明知不会有人在意他，但是他还是偷偷的四下巡视了一遍：还好，除了佩舒特和那只老鹰之外还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紧张。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他粗略的浏览了一遍那篇报导，那篇报导很公式化，就在里德尔要抱怨为什么莎柏要这么大惊小怪时，他不经意的瞥到了一句很不起眼的话“昨夜入侵者企图劫走被转移到魔法部地牢中的前红龙持有者（红龙的疑似制造者）黑巫师辛达洛?苏亚纳，我部工作人员发现后与之进行了顽强的抗争，无奈寡不敌众现因重伤被送至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抢救，而辛达洛?苏亚纳则于今晨死亡。”
　　
　　莎柏是怎么看待辛达洛?苏亚纳来着？
　　
　　“她在校时几乎所有课程都是满分……除了‘黑魔法防御’。她觉得这门科目并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她本人就是以为极为崇尚黑魔法的黑巫师。”
　　
　　人们是怎么评价辛达洛?苏亚纳来着？
　　
　　“将一生都致力于研究黑魔法的邪恶巫师，红龙的拥有者与制造者（疑似）。”
　　
　　红龙会是怎么称呼辛达洛?苏亚纳来着？
　　
　　“神。”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死了。她的死被寥寥一笔带过，也许会作为人们饭后的一段谈资，但最终都会被遗忘。里德尔脑海中闪过辛达洛那花白长发的小妇人的模样，他发现自己竟然为了一个认识不超过两个小时的人的死亡感到悲伤。他沉默了一阵，最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把报纸翻到了十四版，他想起来莎柏同样也提到了这版。
　　
　　十四版和头版不同，上面有一张照片，和麻瓜们的照片不同，魔法界的照片中的人物都是动态的，里德尔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照片（杨的床头贴了很多魁地奇球星的招贴画），但还是盯着看了好久，最后才发现照片下那一行注释的小字“圣芒戈伤病医院的医护人员正在为昨夜魔法部受伤人员疗伤”。整篇报导和头版一样公式化，但其中某些语句确实让里德尔触目惊心：“魔法部工作人员被蛇袭击颈部，以致重伤”、“圣芒戈高级医师全数出动，全力挽救”、“魔法部部长奈特罗德先生发表公开宣言，称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汤姆?里德尔！”他突然听到一个高亢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全身一抖，略有慌张的看向声音的方向：站在视线交点处的人居然是邓布利多教授！他身后跟着一个里德尔从未见过的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那个青年穿着麻瓜的衣服，闭着眼睛，放在身侧的双手不断的颤动着，就像是在弹钢琴一样。“过来一下，汤姆。”邓布利多走向斯莱特林的学院桌，佩舒特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他笑着拒绝了，反倒是那个青年男子好不客气的就坐下了。佩舒特看着翘起二郎腿的青年男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没事的，报纸上又没说是我，而且那个遇袭的男人也应该没有看见我的相貌，清醒了也无所谓。”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里德尔捏紧拳头，以免自己的手会不受控的发抖。“对，就像这样，我自己别露出破绽就行。”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不情愿的缓慢挪到邓布利多面前时，邓布利多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的《预言家日报》说：“他死了——那个魔法部的工作人员。那条蛇咬断了他的气管，高级医师也没有办法。”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段时间，像是想从面前这个男孩脸上读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似的。
　　
　　而里德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对邓布利多所说的话感到疑惑：“可是那又怎样——我是说，有人为维护正义（这四个字他咬字很重）而牺牲我感到很悲伤，但……邓布利多教授，我想我们没有必要谈论这个对么？这是魔法部的事情，而我只是个一年级的新生。就算我一度是红龙的拥有者，我也不必为他的死亡付出责任不是么？”
　　
　　“‘所有拉开弓箭的人，环城列阵排好，向她射击，不留下一只箭毛。因为——她罪大恶极。（圣经-耶肋米亚书）’。”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青年突然开口了，其实里德尔不太分得清楚他现在是否睁开了眼睛，因为那男子的眼睛实在是太小了。那个男子咧开了嘴，露出和他干净整洁的服饰不相称的微黄的牙齿：“我们提取了那个死掉的家伙的记忆，发现侵入者是两名霍格沃茨的学生，相貌没看清，但是那家伙的记忆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们，其中有一个会爬——说——语——”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青年拖长了音调，趁里德尔震惊的时候迅速凑到了他的跟前，两人的鼻子简直要贴在一起。
　　
　　现在里德尔可以确定那个青年睁开眼睛了，因为那一双无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酷似黑豆的眼珠正在不断的打量自己。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别这样，埃里克斯，你会吓到汤姆的。”邓布利多拍了拍青年的肩。
　　
　　“‘这样的人怎配你的注视？传他来你面前受审？（圣经-约伯传）’，把他交给我，邓布利多先生，”他把右手放在自己胸口，“我会让他说实话的，我保证。”
　　
　　里德尔再度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汤姆，不会把你交给埃里克斯的。”邓布利多承诺。不过里德尔觉得他一点诚意也没有，如果真的不想这么做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带这个怪人来。里德尔不满的哼了一声：“好吧，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唔……”很难得，邓布利多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为难的说，“在我来找你之前，埃里克斯私下去找过你的室友，他们说你和杨晚饭后一直未归，可能是半夜回寝室的，也可能是今天早上才回来。那么，这段时间你和杨究竟去什么地方了呢？汤姆，能告诉我吗？”说罢，像是不给里德尔任何喘息的机会似的，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和那个怪胎埃里克斯一起审视着里德尔。
　　




『018』

 
　　一八
　　
　　里德尔觉得有些口干，他开始绞尽脑汁的编造理由，但他发现那些垃圾理由好像连自己都骗不过去。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温暖而且让人觉得值得信赖。“里德尔和杨昨晚在我这里关禁闭，邓布利多教授。”莉莲?佩舒特说。她的声音清冷而稳重，里德尔就算不回头也知道此刻她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的漠然。顺带一提，百分之九十和她相熟的师生都认为她这样的性格极为适合进魔法部工作，斯拉格霍恩教授甚至已经为她写好了推荐信，但前些时日她父亲的案子多少对她的政途有些影响。
　　
　　“哦？”看邓布利多的表情应该是有点吃惊，里德尔猜想这个老教授应该是在一开始就认定自己就是罪犯了，所以现在在听到佩舒特的证词时才会表现出惊讶。不过邓布利多很快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汤姆?里德尔你可以回去……”
　　
　　“请等一下，邓布利多先生。‘犯罪的民族，满是罪恶的百姓，他们都改受到诅咒（圣经-依撒意亚书）’，这个斯莱特林的话并不可信。”埃里克斯迅速站起来，一把推开了佩舒特。幸好邓布利多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使她不至于摔倒。伊丽莎白女王飞到了斯莱特林的学院桌上。
　　
　　“你新买的宠物？挺不错的。”邓布利多说。
　　
　　“谢谢。”佩舒特一语双关的回答。
　　
　　“得了，我们不是为了讨论一直破鸟才来的吧。”埃里克斯颇为不耐烦的说道。他猛地一拍学院桌，把正在吃早餐或拆礼物的学生们吓了一跳。其他学院也有不少好奇的学生向这边张望着。里德尔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虽然不是因为什么好事情，但说实话，这种感觉还不赖。
　　
　　“‘建在山顶的城，是无法隐藏的（圣经-马太福音）’，你们不要说谎，究竟有谁可以作证，昨晚这个丫头关了爬说者小子的禁闭？”埃里克斯一指里德尔，枯骨一般的手指简直要戳上里德尔苍白而消瘦的脸。
　　
　　像是沸腾的油水锅里被谁倒入了一杯凉水，整个斯莱特林学院都炸开了锅。所有的学生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简直应该说是以大声喧哗来表达自己的惊讶了。他们以或狐疑，或震惊，或敬畏的眼神盯着里德尔，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个洞似的。一开始里德尔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他们如此激动，直到眼睛瞪大到要掉出来的莉莲?佩舒特抓住他的双肩，大声问道：“你会爬说语？你有和蛇交谈的能力，和萨拉查?斯莱特林一样？”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昨晚莎柏他们也说过和蛇对话的能力斯莱特林学院的创始人也拥有。“我……”他略有挣扎，因为佩舒特的指甲把他的肩膀掐疼了，“是，我想我能。这挺起来挺玄乎的，是么？”
　　
　　佩舒特松了一口气，可里德尔觉得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她带着怪异的腔调慢慢说（就像是她能听懂里德尔的每一个单词，可是当那些单词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她反而觉得难以消化）：“是啊，是挺不可思议的。”随后她迅速而不易被人察觉的和福拜（当时的斯莱特林男学生会主席）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里德尔觉得邓布利多教授肯定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没有当场指出而已，至于那个陷入自己的愤怒和狂热中而无法自拔的疯子有没有注意到就很难说——在福拜的示意下，很快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举起手来，声称自己看到里德尔和杨的确是被佩舒特关了禁闭。其中一个还挺聪明，他指出，昨晚碧奇夫人也在现场，邓布利多教授完全可以采用她的证词。
　　
　　所有人的视线又都转向碧奇夫人、碧奇夫人才从医院过来不久，她本是坐在教师餐桌的末席专心的吃她的柳橙布丁的，冷不防被人叫道名字差点噎住，之后又险些把清洁水当作是法式百鱼汤喝掉。
　　
　　“怎么，怎么了吗？”看她的样子显然是不太清楚状况。
　　
　　“是这样的，卡莉尔。”邓布利多说，他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显得平心静气且又彬彬有礼，“斯莱特林的一位学生指出昨日佩舒特小姐关汤姆?里德尔和文森特?杨两个学生禁闭的时候您也在现场，我想大致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如果您愿意。”他故意没有提到举报者的名字，只是含糊的称他为“斯莱特林的一位学生”，也许是因为注意到了埃里克斯突然放光的眼睛，怕他日后做出什么疯狂的报复行为。
　　
　　“哦，邓布利多教授，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客气。”碧奇夫人发出一串略有神经质的笑声，她把湿漉漉的手在自己所织的针织衫上来回抹干，“我很乐意说说当时的情况……啊，当时是晚餐时间，里德尔和杨——哦，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还因为高烧躺在病房里呢——好像因为什么事情而起了争执，里德尔又跳又叫还摔东西——我不是说他发疯，他只是……很失礼（碧奇夫人似乎斟酌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里提取出这个词）。后来佩舒特小姐就关了两个人的禁闭。就是这样。”
　　
　　“说谎，一派胡言！”埃里克斯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隔壁赫奇帕奇学院桌上有几个学生看他这副德行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他恶狠狠的瞪了回去。那几个学生立即不做声了。里德尔敢说从那个细小的眼睛中射出的光芒一定比针尖要尖锐恶毒百倍。
　　
　　“还有什么遗漏掉的细节么？”邓布利多不理会埃里克斯，继续问道。
　　
　　“没有了，我想……我可以继续吃我的柳橙布丁了吗？我的胃开始和我闹别扭了。”她看向邓布利多，征求着他的意见。在后者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后，她才安心的享用起面前的美食来。
　　
　　“好了，埃里克斯，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确是错怪了……”
　　
　　“闭嘴！闭嘴！”埃里克斯大声吼了起来，他的黑框眼镜几乎都要被震落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油腔滑调：“让我们别去相信一个只会耍棒针而不是魔杖的老疯子的证词吧——从我来到霍格沃茨读书的那一天起，就不断有人告诉我（说到这里他故意细起了嗓子，声音也高了八度）‘卡莉尔?碧奇是个脑袋异于常人的龌龊老哑炮’——别不承认，老东西，别说你会哪怕一丁点魔法。”他的语调再度变得恶狠狠的。碧奇夫人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吸了吸鼻子，把头埋的深深的。里德尔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住院的时候碧奇夫人总是给他们猛灌药剂，而不是施一个简单的治疗魔法。
　　
　　见碧奇夫人没有反驳，埃里克斯显得更加得意更加带劲了。他说：“把这小爬说者交给我，邓布利多先生。要不了一个小时我就能让他开口说真话。”
　　
　　里德尔警惕的往佩舒特身后缩了缩。
　　
　　周围响起一阵嘘声，开始有人给埃里克斯喝倒彩。就连伊丽莎白女王也飞过来啄他的脸。埃里克斯挥舞了几下手臂，试图赶走它，但是没有成功。之后被叼走眼镜的他愤怒的抽出了那根褐色的魔杖，对准尚飞翔在空中的伊丽莎白女王念道：“Avada……”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有人比他更快。埃里克斯的魔杖被击飞了。
　　
　　“邓布利多……”
　　
　　“你居然敢在霍格沃茨使用不可饶恕咒！”里德尔从未见这个有着赤褐色胡子的老教授如此失态过，即使没有使用“Sonorus（声音洪亮）”的咒语，他的声音也洪亮到整个礼堂都能听到，“果然……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听迪佩特校长的话，把你带来。”
　　
　　“‘无心之失，理应原谅（圣经-圣咏）’。对象只是一只鸟，邓布利多先生您没必要这么认真。”埃里克斯迅速把魔杖收回了口袋中。他向邓布利多赔笑，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一点诚意也没有。
　　
　　“无心之失也是犯罪。犯罪就必须予以处罚，无论对象是谁。埃里克斯先生，我现在要求你立即、马上离开霍格沃茨学院！”在邓布利多的怒视下，埃里克斯撇撇嘴，愤愤离开了。
　　
　　里德尔瞥了一眼手中的报纸，那张照片上的医师们还在忙活着，可是里德尔知道躺在那里的病人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与杀害兔子不同。
　　
　　与伤害他人不同。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绞着他的心，把他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难过和懊悔的感情榨了出来。最后，他在心中轻轻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019』

　　
　　『可你一旦跌落，就会被他们踩死。因为他们敬畏的始终只是巨人而已。』
　　
　　一九
　　
　　这些天来所有人对里德尔态度的转变就连莎柏也知道了，不过其实里德尔挺怀疑在这个学校里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莎柏不知道的。她在某天早晨寄了封信调侃他，但从“信纸是从报纸上撕下的一条边角料”这一点看来，莎柏似乎并不把这当回事，哪怕在斯莱特林的学院桌上，里德尔的座位已经仅次于四位级长以及两名学生会主席了。
　　
　　伊丽莎白女王依然每日都会带来当日的《预言家日报》，但赠与对象却从里德尔变成了莉莲?佩舒特。里德尔也并不在意，因为佩舒特在看完报纸之后一定会再给他看。很多斯莱特林不喜欢使用二手货，就连书籍报刊也绝对不会读别人看过的，里德尔认为这完全是他们的贵族意识在作祟，他和杨就完全没有这样的精神洁癖。杨甚至挺高兴的，因为他可以省下买报纸的钱去买魁地奇球星比尔?盖保格的自传《与天空为邻》了。
　　
　　他习惯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一边，中缝和广告也会粗略的扫上一眼，但他并没有看见多少关于红龙失窃俺家的后续报道——那个魔法部部长开始呼吁大家在购买坩埚时务必注意，因为现在市面上出现了一大批质量严重不过关的坩埚。他的表情及其严肃认真，就仿佛他所说的时候比阿兹卡班发生了大规模的越狱事件还要严重似的。
　　
　　里德尔很失望，佩舒特却见怪不怪。她告诉里德尔这就是魔法部的一贯作风，而《预言家日报》则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那为什么莎柏还会给你寄这垃圾报纸？”里德尔有些疑惑。
　　
　　佩舒特责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和其中一名级长临时交换了座位。她挤到里德尔身边，低声说：“别真美大声嚷嚷红龙会的事情，而且你是‘神’的拟定继承人，少想方设法的打听‘公主’的行动。”
　　
　　里德尔一时语塞门之后他反问：“那么当时你帮我干什么？我要是被捉去了，红龙会不就只剩下‘公主’了么？”
　　
　　“我想你不是感到遗憾吧，里德尔？如果你喜欢埃里克斯那个疯子，我也可以立即推翻当时的证词。”
　　
　　“我，不，当然不是……”他辩驳道，声音显得有些无力。那个疯子的名字让他心中刚升起的愤怒之火冻结了，“我只是不想自己处于龙卷风的中心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夹了一块排骨到自己的盘子里。杨在一边和斯莱特林的击球手珍妮弗（比他们大一个年级）聊的正带劲，他对飞行抱有恐惧，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忠实的球迷。里德尔又看了看斯兰德，那个家伙本是和自己的两名跟班大声说笑，一看到里德尔的视线转向这边就立即不笑了，好像桌上的银制餐具吸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自从里德尔承认自己的爬说语能力，斯兰德就很少找他麻烦了。
　　
　　佩舒特喝了一口黄油啤酒，故作神秘的说道：“‘龙卷风的中心’，你是这样定义自己的么？”
　　
　　“难道不是么？”里德尔反问。
　　
　　“你有常识么？通常只有处于龙卷风边缘的人才会被搅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处于风眼（龙卷风中心）的人却会异常平静。”佩舒特的细眉皱了起来，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在眼镜后转了转，“只是不知道这次站在风眼中看戏的人究竟是‘公主’还是‘神，’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说道这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她注意到里德尔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以你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三方中哪一方得势你都不会吃亏——你是‘神’的拟定继承人，是‘公主’的宠儿（“我可不这么觉得，她完全是在耍我。”里德尔小声嘀咕），当然啦，这两种身份也并不被红龙会的敌人所知，所以你在他们严重不过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疑似后代——斯兰德就不同了，他肯定和我一样在祈祷自己的主子胜利吧，不，想必比我还着急呢。”
　　
　　“斯兰德——他也是红龙会的？！”里德尔不禁一阵低呼，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了。随后他感到一道怨毒的目光紧咬着自己。他看到杨在看自己，但那目光明显不是杨的。于是他说：“没事，你继续和珍妮弗聊魁地奇吧。”杨犹豫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去和珍妮弗讨论飞天扫帚的性能了，但不时还会瞟一眼里德尔以确认他真的没事。随后里德尔发现了那道目光的主人：是斯兰德！于是他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他挺讨厌我。”肯定句。
　　
　　“我敢打赌他恨你。”肯定句二。
　　
　　“因为我是混血？”
　　
　　“大概吧，但那并不是最主要的。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么，里德尔？”佩舒特竖起食指，“在多方争抢势力的时候没人希望自己的领导是像你这样的——恕我无礼——混血、既没有实权又没有威望、学艺不精的小鬼头。不过，斯兰德他……当初我们一直以为他会跟随莎柏来着，他明明和莎柏那么相像……”佩舒特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里德尔并没有催促她。她从杨那里学会了不少与人交流的方法技巧，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这让他显得挺善解人意。
　　
　　佩舒特吸了吸鼻子：“一般说来，如果不是对现状感到无力从心的话，‘神’和‘公主’都不会挑选继承者的，斯兰德想必多半也猜测到了‘神’的日渐衰落，所以就更加不能让你得到‘神’之位。不过现在你承认了你拥有爬说语的本事，就在无形之中宣告了你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他当然不会再继续为难你。兴许还在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反对你成为继承人呢。”
　　
　　那你要是知道了其实莎柏也选定了杨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岂不是要立即跳起来掐死他？里德尔想。不过他注意到佩舒特的话中更加深层的含义：这个女人是在含沙射影的说他之所以受到他人的尊敬是因为红龙会和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关系么？他挑起眉，之后做出了和斯兰德一样的选择。
　　
　　在变形课上里德尔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他以手支颌，像是在认真听课又像是在开小差想着其他的事情。杨几次想找他搭话可是都没有收到回应。斯兰德依然是变形课上的佼佼者，在他的魔杖下羽毛能变成高脚杯，蜗牛能变成罂粟花，任何一个对里德尔和杨、以及其他同年级学生来说都如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到了斯兰德这里就和呼吸一样简单。邓布利多赞许他都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助教了。“真的很久都没有见过你这么优秀的学生了。”邓布利多说。
　　
　　斯兰德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和苦涩。他瞥了里德尔一眼，眼中却再也没有挑衅和不屑。
　　
　　难道说这个家伙这的如同佩舒特所说，在后悔没有认同我？旋即里德尔为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单纯的想法而感到好笑。他集中精力继续给他的火柴变形，这次总算稍微有点成效了。火柴无磷粉的那头肿胀了起来，就像是在水中长时间浸泡过一般——虽然还不像银针，但是至少它一头粗一头细了不是么？他加了把劲，用魔杖狠狠点了他的火柴一下，决意这次一定要把它变成银针。可是那根火柴像是生来就要和里德尔作对似的，它变成一支飞炮，一下子窜的老远，点燃了邓布利多的袍子。
　　
　　“Aguamenti（清泉如水），Scourgify（清理一新）。”邓布利多不在意的轻挥了两下魔杖，他的袍子又如刚熨洗过一般整洁了。
　　
　　里德尔挺想学会这个魔法的，他认为使用过后会让他自己的二手长袍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课后，里德尔让杨先回斯莱特林休息室，自己则找上了邓布利多。“我想向您请教有关变形术的魔法，邓布利多先生。”他说。
　　
　　“我觉得你在课堂上表现的尚可，你只是缺乏练习，汤姆?里德尔。”邓布利多告诉他。
　　
　　“‘尚可’，离我想要的‘优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想变成斯兰德那样、变成您这样的优秀变形术师。”见邓布利多有要离开的意向，里德尔有上前一步，他甚至愿意违心的承认斯兰德的优秀。他仔细的观察对方的表情，觉得邓布利多有些动摇了，于是马上加上了一句：“教授，我只是想在我的朋友被变成家养小精灵的时候有能力把他变回来。”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邓布利多反问了一句：“你确定不会把变形术用于报复？”里德尔忙摇头。然后邓布利多就答应下来，并告诉里德尔星期四——也就是明天晚上可以到教师休息室来，他那个时候有点时间，可以给对变形术有兴趣的学生提供点小帮助。
　　
　　一丝笑意爬上了里德尔苍白的脸，他离开教室时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杨，杨有些责怪的说：“你居然一个人去……你应该捎上我的。我的变形课成绩就和魔药一样糟糕，但邓布利多教授肯定不会像斯拉格霍恩教授一样轻松放我过关。”直到里德尔一再保证等明天晚上他去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他一定向邓布利多教授请求之后，杨的脸色才有所缓解。他勾勾手指，示意里德尔靠近一些，杨附在里德尔耳边小声说：“斯拉格霍恩教授刚才来过了，我们得把周六晚上空出来一起去参加他的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佩舒特和福拜都没有被邀请，福拜现在正在找碴训人呢。”
　　
　　里德尔看向佩舒特，她此时正坐在火炉旁，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团燃烧着的火焰。她四周的位置都空着，那是斯莱特林休息室最好的位置，但现在却没人敢坐。
　　
　　里德尔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走了过去，不顾杨的劝阻在佩舒特身边坐下。
　　




『020』

　　
　　
　　『不比较就没有成长，这中间的乐趣你是不会明白的。』
　　
　　『或许吧，因为我最强。』
　　
　　二十
　　
　　里德尔走到佩舒特身边坐下，他觉得自己刚刚仿佛穿过了一层透明且无形的障壁。他很快就意识到那可能是一道无声咒障壁，因为之前他看到佩舒特在对着炉火说什么，但却一直听不到她的声音，现在就不同了。佩舒特抬头望了他一眼，她没带眼镜，所以里德尔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中闪闪的泪光。
　　
　　奚落她的心情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一个聚会，”他说，“你根本没必要把它看的这么重的。”
　　
　　佩舒特瞪着他，那一瞬间他以为她会发火，但是她没有。佩舒特把头发拢起来，扎成了一个马尾。她说：“你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宴会对我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说完，她挺直了脊背起身离开，所有斯莱特林的学生约好似的齐刷刷的给她让出一条通道。
　　
　　里德尔本来想追上去，可一个尖细的笑声却让他挪不动脚。他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走后发现那个声音竟然是源自火炉中的！在跳动的火焰中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虽然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不自然的橙黄色，脸部轮廓也随着火焰跳动着，但那双铜铃般大的眼睛还是泄露了此人的身份。想必最开始就是她躲藏在炉火中和佩舒特对话，见有人走进之后就暂时躲避了起来，最后发现来者是里德尔，便又不知好歹的冒出头了。
　　
　　“有什么好笑的，莎柏？”里德尔有些闷闷不乐的说，他觉得自己刚才真应该假装没有听见一走了之的。
　　
　　“因为你啊。”莎柏的脑袋在火焰中不断的转来转去，像是第一次来到斯莱特林休息室一样四处打量，并不时的做出几句评价。
　　
　　你是在影射我长得就像一个笑话么？里德尔很想这么问，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这个女人真的很有可能说出“没错，就是这样啊”之类的让他火冒三丈的话出来。“说具体些。”他说。
　　
　　“斯拉格霍恩教授从来只邀请家世好、或者有才华的学生参加他的鼻涕虫俱乐部。不得不承认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识人水平极其高超，他所网罗的人无一例外的最后都能在各自的领域内大放异彩。鼻涕虫俱乐部很明显就是未来上层社会的一个缩影。佩舒特一直是这个俱乐部的常客，但是现在却被拒之门外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火焰让莎柏的声音有些失真。
　　
　　“她的家族要衰败了……可是佩舒特的父亲不是早就被关进阿兹卡班了么？为什么现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才停止邀请她？”
　　
　　莎柏沉默了，依照里德尔之前对她的了解，一般说来如果是在对话途中突然出现沉默，那么紧接着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好事。他下意识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果不其然，一瞬间火星四溅，莎柏简直就想从火里跳出来抽打他一样：“你是白痴么？我每天寄来的《预言家日报》你究竟看了没有啊，不要随意浪费好心人的钱啊！上面明明有提到莉莲的爸爸被判处终身监禁，而他提出了上诉……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是从斯拉格霍恩那个老海象态度的突然转变来看，莉莲的家族是无法翻身了。”
　　
　　里德尔望着佩舒特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怅然。他无法理解佩舒特一大早就等待日报的那种焦虑、害怕而期待的心情，更无法理解她为何能在表面上装的如此镇定、平静，他唯一能理解的就是当佩舒特得知斯拉格霍恩教授没有邀请自己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悲伤和失望——因为他自己在红龙被没收的时候也有着一样的心情。
　　
　　他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所以他要变得更加强大，来保护自己的宝物，守卫自己所珍惜的一切。他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神”做出的选择。他说：“我有点懂了，红龙会的领导者也是这样吧，想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
　　
　　“很高兴你开窍了，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无论你多么强大，有些东西你终究是无法‘守护’的，等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掠夺’的重要性了。”她低下了眉，大概是在看手表，最后她说，“不早了，我也要去工作了。我说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邓布利多老爷子那里上课么。”
　　
　　“是……等等！”里德尔叫住了火焰中准备离开的莎柏，“我不记得我又告诉你明天要去邓布利多教授那里上课的事情，而且那件事情只有我、邓布利多教授才知道，连杨都是刚刚才晓得的，你到底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这种事情我还需要打听么？当时我就在现场呀~”莎柏打趣的说——虽然里德尔觉得这一点也不有趣。她巨细无遗的复述了当时的场景，里德尔相信就算是让自己再说一遍可能也没有她说的这么好了。
　　
　　“若是真想变强，若是真想守护，你还有够学呢，弱者。”
　　

 
『021』

 
　　『不幸的人每一天都是不幸的。』
　　
　　二一
　　
　　莎柏当时就在现场。
　　
　　……骗鬼呀！里德尔想了一晚上，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在清晨时分顶着黑眼圈的他摇醒尚在睡梦中的杨。杨在迷糊中胡乱挥舞拳头，结果其中一拳正好打上了里德尔的眼窝，让他看起来更加像是熊猫了。
　　
　　“干嘛呀……再让我睡会儿吧。”凶手扯过被子就要往头上蒙。
　　
　　“起来，真的有事情要问你。”里德尔扯开杨的被子，当他看到杨竟然这么大了还穿着过时的碎格子睡衣的时候不禁笑了出来，然后手上一松，被子被杨抢了回去。“我哥哥的，”杨说，“他们忘记给我买睡衣了，然后爷爷就说要从小学会节俭，就把哥哥的睡衣给我了。”他披起被子盘腿坐在床上，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脸红和不自在。这样里德尔想起了当其他斯莱特林都嘲笑他的二手长袍和破旧课本时，只有杨面带笑容的接纳他、和他做朋友。
　　
　　他突然喜欢起杨的家庭来，并对他的家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纯血统，但是没有一点贵族气的家族，可能又一个和蔼、但是在细节上非常讲究的爷爷；父母应该是温和脾气、善解人意的，因为只有这样性格的父母才能教育出如此有教养又好脾气的儿子；对了，还有个哥哥……“诶？你还有个哥哥？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他是不是也在霍格沃茨上学？”里德尔也蹭到杨的床上，这么一来四柱床就显得有些挤了。
　　
　　杨的脸色有点变了，他闷闷不乐的说：“你这么一打早把我弄起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讨论关于我哥哥的事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拜托让我再睡个回笼觉吧，我哥哥的事情再过个三十年再讨论也不迟……”他顺势就要躺下。
　　
　　里德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杨这么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但他多少知道每个人的心上都住着不愿他人碰触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于是他很快告饶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我其实是有个挺严肃的问题想要问你。莎柏说昨天我和邓布利多教授说话时她也在现场，但那时我确定那间教室里没有别人……”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杨打了个呵欠，重重的躺倒在床上，“她隐形了呗！隐形术有难度，可是既然莎柏连飞行都没问题的话，掌握这种程度的魔法应该不是难事。而且就算她一时发蠢没能学会隐形术，可以帮助巫师隐身的道具也有不少，比如——你看过《诗翁彼豆故事集》么，挺有名的，那里面就提到了一种隐身衣。”
　　
　　《诗翁彼豆故事集》？怎么听起来像是和《绿野仙踪》、《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的书籍啊……
　　
　　“童话书？”他终于不确定的发问了，他希望从好友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啊。”
　　
　　“……那种东西怎么能相信啊！”里德尔故作愤怒的用自己的枕头轻砸杨，而对方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动，含糊的说：“麻瓜们的童话不可信，但是巫师界的童话就不一定了……好了，让我再睡会儿，求你了。”
　　
　　里德尔微微有些失望，他小声的嘟哝了一句，可能是“那好吧，随你”也可能是其他什么的，总之他没有再去打扰杨。他从杨的床上跳下来，胡乱的套上自己那套短了两寸的二手长袍，离开了斯莱特林休息室。
　　
　　嘿，一大早是要上什么地方去啊？在他轻手轻脚关上门时，盘踞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大门上的那条蛇问他。自从他会说蛇语的事情传开后，无论这条蛇什么时候看见他都试图跟他聊聊天。这让里德尔想起了开学时的那顶破旧的分院帽，霍格沃茨的老古董们都空虚到话痨了，分院帽一年还能摊上一次独自演讲的机会，而蛇能跟他人对话的机会就很有限，所以这条蛇一直对里德尔死缠烂打，打定主意要和他聊上一会儿。
　　
　　去图书馆。里德尔本来是不想理会它的，直到那条蛇说如果里德尔坚持不出声以后就别想进斯莱特林休息室，他才折回身来说。
　　
　　这么早图书馆还没有开门呐，伊夫琳夫人挺喜欢睡懒觉的，你先陪我说会儿话吧，很久没人陪我说话了。那条蛇说，他的眼神闪烁着，里德尔知道它在说谎。全学院没有比伊夫琳夫人更加对自己的工作抱有热情的人了，听高年级的学生说她曾在O.W.Ls考试前三天一直开放着图书馆，只为了那些平时不读书死到临头又为考试焦头烂额的学生能够随时借道适合的参考书。
　　
　　不要。里德尔很直接的拒绝了。
　　
　　真冷漠。蛇抱怨道。
　　
　　霍格沃茨图书馆藏书极多，里德尔顺着书架一排一排看过去，知道眼睛发酸都没有找到那本传说中的童话书。最后不得已，他只好向伊夫琳夫人求助，那个矮胖的金发妇人看似随意的挥了挥魔杖，一本封皮几乎要和内页分离的书就从书架上飞了过来。
　　
　　伊夫琳夫人把它递给里德尔，随口问道：“他们说你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那么你应该是出身巫师家庭吧，你家里没有给你买过这本书么？”
　　
　　“呃……”里德尔低下头，苍白的脸有些泛红，他拿着书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我是在麻瓜的孤儿院长大的，我的母亲是个麻瓜，生下我就死了，而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他……”
　　
　　“哦，抱歉。”伊夫琳夫人说。
　　
　　“……没什么。”里德尔拿上书离开了。他在图书馆耽误了一些事件，所以当他赶到礼堂时早餐时间已经过半。今天佩舒特并没有来吃早餐，伊丽莎白女王有些寂寞的在铺着深绿色绒布的斯莱特林学院桌上来回踱步，它守护着那份卷成筒状的《预言家日报》，看到谁有拿走它的意图就立即冲上前去狠狠的啄那个人一口。杨已经被啄了好几下了。
　　
　　里德尔忍不住笑了，他叫住准备与杨干上一架的老鹰：“伊丽莎白女王。”
　　
　　伊丽莎白女王一见是里德尔在呼唤它，忙叼着报纸飞到他的肩膀上，像以前对待佩舒特一样蹭着里德尔的脸颊。里德尔记起佩舒特说过伊丽莎白女王喜欢邀功，便抓了几颗花生犒赏它。老鹰得到了奖赏，兴奋的在礼堂内绕了几圈才离开。
　　
　　伊丽莎白女王刚飞出礼堂，杨就迫不及待的从里德尔手中抢过报纸，抽出体育专版迅速阅读起来。里德尔则开始搜寻关于佩舒特父亲的新闻报导，最后他无奈的合上了报纸，看着那个叫做奈特罗德还是纳特罗德的部长一脸严肃的劝诫女性不要用魔咒来美白。“也许周四的《预言家日报》根本没有法律专版呢。”里德尔想，但他很快发现他还有个地方没有看到——他几乎每天都没有看，所以在莎柏昨天提起的时候他才对那个新闻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体育专版的反面！
　　
　　里德尔让杨把报纸竖起来，果然，在那一版的右上角印刷着“法律专版”。
　　
　　那上面不仅写着一些最新颁布的法令，最近的法庭审判案件结果，新成立的各种维权组织，甚至还专门开设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用于读者询问和反馈。里德尔想这个豆腐块估计是用来凑板块的，而那些无聊的提问和千篇一律的赞美说不定都是日报编辑自己想出来的。
　　
　　他找到了莉莲?佩舒特的父亲——爱德华?佩舒特的审判结果，那里沾上了一些黄油，以至于整篇报导都有些看不清楚。里德尔这个时候更加惦记邓布利多教授上次在课堂上施展的那个魔法了，这样他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劲才找到“维持原判”这个关键词了。
　　
　　“怎么了？”杨问道。
　　
　　“……佩舒特的父亲被判处了终身监禁。”里德尔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让别人听见。
　　
　　“他不是提起上诉了么？失败了？”
　　
　　“你知道？！”
　　
　　“对啊，”杨拿起一杯南瓜汁微微的撅起来嘴，就像是在责怪里德尔干嘛要那么大惊小怪，“法律专版不是一直在体育专版后面嘛，我每天都看。”
　　
　　里德尔简直要对着天翻白眼了，最后他长叹一声说：“我们去上课吧，杨，早点去占个好位置。”结果他掏出课表才发现，很不幸，今天第一节课是飞行课——里德尔曾经最喜欢可是现在最不喜欢的课程。
　　
　　这节课他们是和赫奇帕奇一起上，当拿到学校配发的旧扫帚时，所有人不满的视线都集中在里德尔身上了。斯莱特林们还稍微有所收敛，但一向老实的赫奇帕奇却是怨声载道，飞行课老师不得不三次中断讲课来维持秩序。
　　
　　对此里德尔感到很抱歉，但他心中的恼怒并不比其他人少，他也宁愿自己手上拿得是红龙而不是学校配发的小木棍。随后他想起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Double S 了，难道上次禁林事件之后学校的防御加强了？她被捉了？里德尔想是不是把杨每天都从他这里拿走的体育版再拿回来看一遍比较好。
　　
　　之后的一整天他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和阅读《诗翁彼豆故事集》中度过，就连在去教师休息室的路上他都自言自语的念叨着：“老魔杖、隐身衣、复活石……怎么想都不觉得是真的。”
　　
　　教师休息室的门很古朴，是随处可见的那种花岗岩大门，上面雕刻着霍格沃茨的标志。一个拖腔拖调的声音从门里传来，那声音里德尔无比熟悉：“邓布利多教授，我想请问是否有魔法可以让巫师变成守护神？”
　　
　　不用看也知道邓布利多肯定感到十分震惊，其实就连里德尔自己也和诧异：“斯兰德竟然也知道莎柏可以变成守护神？她到底还在多少人面前展示过她那些古怪的魔法啊。”原先想闯进去打断他俩谈话的念头逐渐被想听到邓布利多是如何解答的心情取代了。
　　
　　“我想，我可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魔法，不过也须有些书上记载着，只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你没读过的书大概在五十年后才会出版，里德尔想。）”邓布利多顿了顿，“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先放在一边，不然里德尔先生就会不好意思进来了。”
　　
　　没办法，里德尔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一显得有些局促：“我刚刚才来，正想敲门来着……”他不想让邓布利多认为他刚刚在偷听他们说话，虽然试试就是如此。还好邓布利多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斯兰德在狐疑的盯着里德尔，像是在问他“你来作什么？”，而里德尔也立即还以“问题问完了，你怎么还不走？”的眼神。
　　
　　邓布利多淡蓝色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圈，说：“小伙子们，敌意别这么大，今后的变形辅导课你们是要一起上的。”
　　
　　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么？
　　
　　大概是没有了。
　　
　　邓布利多在教授斯兰德更高级的变形术，里德尔则被晾晒在一旁练习着最简单的变形术。邓布利多偶尔也过来指导几句，但他发现里德尔竟然连使火柴变形都办不到。他阻止了想继续戳火柴的里德尔：“汤姆，你今天状态有些不好，能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有个混蛋现在正在你的身后嘲笑我。
　　
　　里德尔当然知道不能这么说，那样的话邓布利多绝对会严肃的告诉他“这只是你的心理作用，汤姆”，然后在心中扣光印象分。所以里德尔只好说：“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一整天——如果我说有人在这个房间中隐形了，但却能不被教授您察觉，您觉得有可能吗？”
　　
　　斯兰德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对这个问题挺感兴趣。
　　
　　这次邓布利多思考了更长的时间，最后他很肯定的说：“请原谅我的自夸，现在还在世的巫师当中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怎么了吗，你这样问？”
　　
　　我就知道是骗人的。里德尔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告诉邓布利多有一名学生自称昨天就在他们谈话的现场，并且那个人完整的复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邓布利多听了他的讲述之后呵呵笑了起来，然后他说：“那个学生大概是在唬你，她能做到这样大概是用了Legilimens（摄神取念）吧，挺复杂的一个魔法。”
　　




『022』

　　
　　
　　『人。』
　　
　　二二
　　
　　变形术辅导课结束后时间已经超过十点半，相比较斯兰德的迅速离开，里德尔的拖拖拉拉就很有故意之嫌。
　　
　　“我猜猜，你是想询问我有关摄神取念的事情，对么？”邓布利多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转过身来却发现里德尔还站着不动，于是问他。
　　
　　里德尔盯着邓布利多，缓缓的点点头。
　　
　　邓布利多一挥手，一把四角凳出现在里德尔旁边，他示意里德尔坐下，然后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么你想知道哪方面呢？这种巫术的基本原理，操作方法？还是如何抵制……”
　　
　　“所有。”里德尔有些心急的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补充道，“所有抵制它的方法，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看了他好一会儿，有一瞬间里德尔怀疑这个有着赤褐色头发和胡子的变形术老师是不是也对他使用了摄神取念，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看穿了。果然，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邓布利多教授说：“在擅长摄神取念的人面前撒谎是不对的，汤姆。虽然我也知道作为一名教师我不该对学生随便使用这种魔法。”
　　
　　“对不起。”里德尔道歉，他的态度很诚恳，于是邓布利多没有再计较。
　　
　　“会摄神取念的人可以在某些情况下研究别人的头脑，并做出正确的解释，他们可以从另一个人的头脑中提取感觉和记忆。”
　　
　　“就像是读人心？”里德尔马上问。
　　
　　邓布利多动了动嘴唇，里德尔看得出来他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邓布利多还是点点头，认同了里德尔的观点：“对，就像是读人心。”然后他接着说，“据我所知，除了躲进深山里，离能够探究你脑子的人远远的——你知道的，时间和空间都会对魔法产生影响——之外，唯一有效横防止大脑受到晚来入侵的法术就只有大脑封闭术。一种挺冷僻的魔法分支，不过非常管用。”
　　
　　“您能详细的……”
　　
　　“不能，汤姆大脑封闭术对你来说还太早了，虽然你现在可能很需要它。”邓布利多对极度失望的里德尔说，“不过你或许可以告诉我对你使用摄神取念的人的名字，我会去警告他让他停止无聊的恶作剧。”
　　
　　“我想没有那个必要，邓布利多教授。”里德尔站了起来，他拒绝了邓布利多的提议，冷着脸向他道了声晚安之后就大步离开了。他低着头走得很急很快，如果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一定能听到校袍带起的呼呼风声，大事实上现在城堡中除了鬼魂之外根本没有人还在四处游荡。
　　
　　在通往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地下走廊他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相撞了。那个人力气很大，走路的速度也很快，里德尔被撞到在地，手上拿的哪本《诗翁彼豆故事集》重重的摔在地上，内页和封面彻底分家了。他揉揉自己悲壮疼的肩膀，大声的向那个人抱怨，可是当他抬起头来却发现整条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他眨眨眼睛，然后却性走廊上的确空无一人。里德尔很是疑惑的站起身来，但没有走几步又再次被快速走动的人撞到，这次里德尔清楚的听到那个看不见的人向他低声说了声：“抱歉。”
　　
　　在这条走廊确实存在着其他人！
　　
　　里德尔想到《诗翁彼豆故事集》中提到的隐身衣，他安静的站在墙角，面前就像是走过了一个隐形的马戏团：微微的喘息声，急促或缓慢的脚步声，衣服摩擦的声音。所有的隐形人都像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似的，从里德尔面前经过，没有人搭理他。
　　
　　里德尔看了一阵，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傻，于是，他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寝室去睡觉，可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第三次和一个隐形人相撞。而这次那个隐形人像是故意要和里德尔作对似的，他向左隐形人就向左，他向右走隐形人也忙不迭的向右。
　　
　　他的耐心本来就不多，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愤怒的把厚厚的《诗翁彼豆故事集》砸向对方：“你是谁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诗翁彼豆故事集》悬停在了半空中，然后里德尔听见对方低声嘟哝了句什么，那本书就以极快的速度向里德尔回砸过来！里德尔措不及防，只好忙用手臂护住头，但等了好一会儿，疼痛感却没有从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穿了，他小心翼翼的看去，结果发现那本书再度悬停在了半空中。
　　
　　破旧的书突然变得崭新了，那个看不见的隐形人把书放在了里德尔的头上，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顶着重物的阿拉伯人。对方用欢快的语调说：“抱歉，里德尔小哥，斯兰德有些调皮了。”
　　
　　女性，带着德国口音。一个名字在里德尔的口腔中打着旋儿，最后终于在对方脱下隐身斗篷露出黑色与干血色相间的长袍时脱口而出：“Double S ！”
　　
　　“真是荣幸，”Double S 说，但是她的声音中却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荣幸”感，“小哥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她揽过和她同披一件隐身斗篷的斯兰德——里德尔想原来这个家伙刚才走的那么快原来是为了去见Double S ——她对一脸敌意的斯兰德说：“这是汤姆?里德尔，‘红龙’的新继承人，下次别往他脑袋上扔东西好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据，里德尔觉得在这空荡的走廊上，突然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里德尔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比歌舞剧明星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知道现在我依然不认为他能够成为继承人，”斯兰德一脸嫌恶的说，“而且除了他会说爬说语之外，都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他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不，甚至连会说爬说语都只是他自己说的，没有人可以佐证。选他的话还不如选没人要的老妇女安妮呢。”
　　
　　一个人突然扯掉了身上的隐身斗篷，她是个很丑陋的女人，脾气也不是很好。她的连涨成了酱紫色，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斯兰德，你这小鬼叫我什么？！你居然敢……”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Double S略有责备的说：“是啊，谁教人这么具有攻击性的绰号的。”
　　
　　“你啊，我听见你每次都在背后这么叫她来着。”
　　
　　“……”Double S 向目瞪口呆到说不出来话的安妮干巴巴的解释，“那肯定是个口误，我保证，亲爱的。”
　　
　　安妮冷哼了一声，眼睛看向窗外。Double S 狠狠的掐了斯兰德一下，斯兰德的五官抽搐成了一团。
　　
　　里德尔握紧拳头，他大声反驳：“我有那能力！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们看！”然后他看向Double S 等她做出选择：是和里德尔一起去斯莱特林休息室大门找那条蛇验证一下，或是和斯兰德一起把他当成是小骗子。
　　
　　大概过了一分钟，Double S 才说——里德尔猜想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来，而事实上Double S 做出决定不超过两秒钟，只不过她无意中注意到了一些事情使她分了神：“没关系，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里德尔。我是见过你的能力的，在那个树林了，你忘记了么？”
　　
　　空气中又出现了一阵骚动。
　　
　　“禁林？”在禁林里发生的事情里德尔确实几乎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出现了几个小时的空白——这全都是因为Double S 说了那句令人太过惊讶的话。于是他问道，“当在禁林我问你为什么不需要魔杖就可以施魔法时，你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我，我好像因为太过震惊而忘记了……”
　　
　　他注意到斯兰德脸突然红了，周围那些披着隐身斗篷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Double S 的注意力好像被其他的什么东西吸引走了，并没有回答他。最后那个叫安妮的中年女人清了清嗓子说：“你比斯兰德好些，当时他可是直接昏过去了。
　　
　　“‘神’无需靠魔杖使用魔法是因为，是因为……”安妮显得有些为难，所以Double S 干脆接过了她的话头：
　　
　　“是因为，我早已——化作魔法。”
　　




『023』

　　
　　
　　『请相信，我比你更加失望。』
　　
　　二三
　　
　　已经化作魔法。
　　
　　再听一次还是觉得非常之不可思议。
　　
　　已经化作魔法。
　　
　　再听一百次还是觉得非常非常之不可思议。
　　
　　里德尔开始很严肃的思考着：领导者一个自称自己的母亲变成了老鹰，另一个说自己早就已经化作了魔法——喂喂，自己不会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什么由神经病患者和说谎者组成的秘密结社吧。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用警惕的眼神紧盯着Double S 。而对方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怀疑，满不在乎的说：“我知道要你很快接受这个事实的确是有点困难啦，只听一次就接受的人才叫脑子有问题，我们红龙会虽然有一个这样的疯子，但肯定不是你，不是么？”她拍了拍里德尔的肩膀，然后说，“我们得去参加聚会了，十一月十九号，今天是个挺重要的一个日子。”
　　
　　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里德尔把自己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当然重要，我没有告诉过你今天是红龙会的成立周年庆么？啊，我们成立了多少周年来着？”Double S 扭过头问斯兰德，后者一脸无奈的告诉她“六百一十三年”，“对对对，六百一十三年。我没有跟你说过么？”
　　
　　你连自己领导的秘密结社成立了多少年都是刚刚才知道的，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会知道啊！又及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会感到脸红啊！但他这次却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他说：“红龙会的聚会么，我可以参加么？”
　　
　　“不行，你还没有入会。”斯兰德抢在Double S 之前迅速拒绝了他。里德尔撅了撅嘴不理他，他看得出来虽然Double S 对斯兰德挺关照，但并不等于斯兰德的话在红龙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在等着Double S 的决定。当然，聪明如斯兰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向Double S 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Double S 把手掌盖在斯兰德脸上，推开了他，示意他闭嘴，那一瞬里德尔几乎以为自己要成功了，但Double S 说：“没错，里德尔小哥，斯兰德他说的有道理，你还没有入会。我们不能邀请一个没有正式入会的人参加红龙会的聚会，即使是你——拟定的‘神’的继承人也不行。”她说的肯定而坚决，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斯兰德看着里德尔，轻蔑而得意的笑了。
　　
　　“也许我现在就可以入会。加入红龙会需要什么条件？”里德尔决定赌一把，反正自己本来就一穷二白了，根本不怕、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
　　
　　“现在就加入红龙会？”Double S 感到不可思议似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琢磨了一阵，说，“你现在有钱交入会费么，亲爱的？”
　　
　　“……”
　　
　　“别胡闹了，‘神’！”斯兰德不可抑制的咆哮起来，他把视线投向他处，“……请原谅我的无礼，请原谅……我一直——我一直以为您是最伟大的、我们最可以依靠的‘神’！我以为您可以带领我们前往‘那个地方’，我相信这里所有的的人也和我一样是因为相信您才会加入，才会留下……可是，现在的您却让我们感到很失望。真的很失望。我没心情参加今晚的聚会了，我想我应该回去睡觉。”他的视线在Double S 和里德尔身上停留了一阵，也许是等待Double S 能用什么好的理由来欺骗他——不，也许不一定要那么好，即使是用很垃圾的理由随便搪塞一下，应付一下，他亦会感到满足。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没有出声，也有的人脱掉了隐身斗篷，平静的看着Double S 。气氛变得很诡异、甚至是有些针锋相对，里德尔觉得事情变得如此糟糕完全是自己的错，他感到有些内疚，但他并不想就此妥协。他确信自己刚才听到斯兰德说出了一个之前——不管是Double S 、或是莎柏、抑或着是辛达洛?苏亚纳都——没有提到的词：那个地方。他想，也许所谓的“那个地方”是严格的、只有红龙会正式成员才能知道的地方，所以斯兰德在盛怒中还能分出一些理智来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的好奇心让他决定弄清这个词语到底代表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Double S 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说，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让里德尔想到了那个被关在魔法部地下水牢里的女人：“我能理解你们对现状的失望，因为，我也一样。”
　　
　　斯兰德苦涩了笑了一声，他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没有人阻止他，事实上有很多人愣了片刻后也带着失望的表情离开了。最后还留在现场的只剩下以安妮为首的几个年纪比较大的成员。
　　
　　“他们早就对我不满了，你只是导火线，别自以为是的把自己想成是威力巨大的炮仗。”Double S 对里德尔说，她的嘴巴变毒了，也许是想掩饰自己声音中的不自然。里德尔猜想她可能是要自己不要太自责。然后Double S 说：“既然斯兰德和那些反对派走了，我也就可以毫无忌惮的告诉你了，想要加入红龙会其实很简单，我们没有年龄的限制，没有性别的限制，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求你向我们展示你自己……就这么简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年底见好么，向我们展示一个完美的里德尔，当然，还有你的出身……真的不能再说了，我们该走了。”Double S 冲安妮等人挥挥手，众人又再度披上了隐身衣。
　　
　　那个看不见的结社无声的消失在了地下走廊中，正如他们来时一样。
　　
　　里德尔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他发现斯兰德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呆坐在火炉旁，就像上次佩舒特那样。但里德尔肯定不会想他是在和“公主”莎柏在说话。斯兰德的肩膀在微微的颤动着，里德尔猜想他也许是在哭。
　　
　　他感到无法理解，躺在舒服的四柱床上辗转反侧。远处有闷雷滚滚而来，要变天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和梦想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他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向Double S 和斯兰德这样比他强大的多的人还有什么无法守护。他突然想到了莎柏曾对他说过的话：无论多么强大，总还是有无法守护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就会明白掠夺的重要。
　　
　　窗外，夜正浓。闪着雷电的夜空偶尔绽放出惨白的光明。
　　

 
『024』

　　
　　
　　『要我说，那种垃圾应该只有墓碑才会需要吧。』
　　
　　二四
　　
　　全部都是斯兰德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和那个家伙一起上课令自己太过震惊太过分神，"向邓布利多教授提出请求，让杨也来上变形术辅导课"这一点是不可能会被遗忘的。
　　
　　幸好杨只是稍微抱怨了几句，不然里德尔又该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唯一的好朋友了。"第二次了，自己怎么老是惹朋友生气呢。"他想，然后他向杨承诺下周一定陪他去看斯莱特林学院与拉文克劳学院的魁地奇球赛。他知道杨对这个特别痴迷。
　　
　　"我就说嘛，你早该来了！"杨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这场球赛是本学年的第二场赛事。第一场是格兰芬多学院对赫奇帕奇学院，比分最后随着格兰芬多找球手乐坦抓住金色飞贼而停留在三百二十比一百八十。同时这也是斯莱特林学院本学年的第一场赛事。斯拉格霍恩教授对这场比赛很是重视，不仅利用职务之便连续包下了球场一周给球队练习，而且免去了球队所有成员的家庭作业。可是尽管如此，斯莱特林的新晋击球手珍妮弗还是每天黑眼圈，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她从三天前就开始不断的向杨诉苦："文森特，我好像紧张的胃都要吐出来了，游走球说不定会把我击落的……"
　　
　　"第一场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就很精彩，格兰芬多的优秀球员去年都毕业啦，他们打的乱七八糟的，要不是乐坦最后抓住了金色飞贼，他们可就要输给赫奇帕奇了。拉文克劳也是，球员水平明显不如往年，真不知道珍妮弗在担心什么。"杨说，"可惜当时你去图书馆了，错过了，不过我想你也一定听到最后球场上那些格兰芬多的欢呼声了吧。"
　　
　　"啊，是啊。"里德尔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早知道就不该提这个，他对魁地奇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才搞不明白杨和其他男生（还有一部分女生）怎么会对这种活动这么热衷。他耸耸肩。
　　
　　早餐的时候里德尔看到了佩舒特，她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做什么事都没精打采的，就好像游魂一样。在吃饭的时候她甚至差点把西柚汁当作是黑椒汁浇在她的牛扒上。"昨天参加聚会去了？一夜没睡？"里德尔问她。
　　
　　佩舒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我真的觉得你选择错了，你和莎柏越来越像了，什么都知道，嗯？不过昨天莎柏没来参加聚会，我想大概是因为Double S 的关系，她们关系非常差，基本上就没有一起出现过。"
　　
　　"还好，只不过昨天刚好遇上Double S 而已。"斯莱特林的级长们属于晚起一族的，于是里德尔干脆坐到了佩舒特身边，虽然知道没什么注意到他们，但他还是谨慎的向四下看了看，然后说："Double S不让我去参加聚会，拒绝的理由是我还没有入会……怎么入会来着？"
　　
　　"她没有告诉你？"佩舒特偏着头问他，她挑起了眉毛，"不可能吧，她没说要展示自己么？"
　　
　　"说了，"里德尔有些不耐烦的说，他放下了刀叉，直视着佩舒特，"我是说，我是说我不太清楚要如何展示自己。总不会要我像健美先生那样吧。"
　　
　　佩舒特差点噎住，她以咳嗽把自己的喷笑掩饰过去，然后她用掂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里德尔一番，用夹杂着笑意的声音说："拜托，拜托，就你这小竹竿还健美先生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捶着桌子笑起来。
　　
　　大半个礼堂的学生都看过来，甚至是教师席上也有视线投射过来。"别笑了，叫你别笑！"里德尔有些气急败坏，他压低声音警告佩舒特，"我只不过是随意打个比方，哪里有那么好笑！"
　　
　　"我说里德尔，你没来霍格沃茨读书之前其实是个脱口秀演员吧……"好一会儿，佩舒特才停止了她的大笑，面对里德尔的怒容，她假意正了正脸色，严肃的说，"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都是红龙会成员，所以我一出生名字就被列在红龙会成员名单上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嗯？就像巫师一样，如果父母都是巫师的话，那么小孩子一出生名字霍格沃茨就会记录下来，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来读书--虽然也有哑炮的情况，但是几率特别小。
　　
　　"不过--"她补充道，"据我猜测，无非就是要你施展几个能显露你的能力的咒语什么的吧。不然还会有什么。啊，对了，她提到了你的身世么？"佩舒特向上推了推眼镜，眼镜的反光遮住了她眼中探究的眼神。
　　
　　"是啊，我想她说了。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第二件事情。"里德尔用他修长的食指敲着桌子，他显得比刚才更加心烦了，"我没有办法证明--除了爬说语。我希望--我能找到更加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我被分到斯莱特林是因为我的确具有高贵的血统。"他说话的速度变快了，佩舒特猜想这是因为他急于弄清他的真实身份，不，现在已经不是弄清了，而是想里德尔所说的--"证实"。他已经完全把自己看成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他认定自己就是。
　　
　　佩舒特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有两个方法，但我只能告诉你第一种--去查学生档案，如果你知道你父母的名字的话。总会查出些什么的，比如你父母的家族之类的。那些都可以证明你的血统。"她看着里德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就好像她用于训斥给斯莱特林学院抹黑的学生的表情，"永远别去打听另一种能证明你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后人的方法。向我保证，否则我会马上把你交给埃里克斯--你还没忘记那个疯子吧。"
　　
　　里德尔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明确的说："不会，我保证。我知道我父亲的名字，他叫汤姆·里德尔，和我一样，而我母亲……我想她是个麻瓜。如果只是父亲那一支……"
　　
　　"我想没关系的，只要证明父母之中任何一支和萨拉查·斯莱特林有任何一丁点血缘关系就行。历年来在斯莱特林学院读书的混血巫师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稀少。但是，何时去查学生档案却是个问题，档案管理员挺……嗯，挺烦人的，她不会让无关人员去查学生档案的。我们这个星期六有时间，那个时候他要去和他的麻瓜女友看歌舞剧，但我记得那个时间你应该是要去参加鼻涕虫俱乐部是么？"佩舒特明知故问，但里德尔发现她在提到"鼻涕虫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已经认命了，还是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天平的右端放上了与称量物不相称的砝码，于是里德尔心里的那个天平马上向右端倾斜了，他毫不犹豫的说："那个不重要不是么。星期六，我们在哪儿见？"
　　
　　"晚上七点，直接在学生档案室门口就行。"佩舒特和里德尔做出约定。
　　
　　真的很抱歉，杨。你又得独自一人了。里德尔在心里默默念叨。
　　
　　霍格沃茨的学生档案室在地下，阴暗而潮湿，不过这对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来说并不会产生什么不适应感，因为斯莱特林休息室也是在水下地牢。除了没有这么浓重的墨汁味道、采光稍微比这里好一点之外，基本没有什么不同。里德尔是第一次来到学生档案室，他看着一排排书架上搁置的厚厚文件簿发出惊叹："……你没告诉我有这么多……"
　　
　　"从建校以来，所有的学生的档案都在这里，你说多不多。"佩舒特对他的抱怨感到不满。她可是冒着被开除出学生会的危险来帮他诶！这个小鬼反倒连一句感谢都没有，她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现在是一九三八年，你十一岁，假定你父亲二十岁至四十岁时结的婚好了，那么--"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之后对着掰着指头的里德尔说，"那么，你父亲的入学时间大概是在一八八六年到一九零六年间。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找吧。"
　　
　　佩舒特顺着书架上标识的年份找过去，最后抽出了几十大本档案簿，她吩咐目瞪口呆的里德尔："快点吧，别浪费时间，管理员随时都会回来。"
　　
　　"好吧，闲话少说，我们就从第一面开始。"里德尔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翻看了第一本档案簿的第一面。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档案簿也从右手边一本一本移向左手边，佩舒特呆的无聊了，也开始帮里德尔翻档案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饶是如此，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
　　
　　佩舒特放弃了，她说："说不定你的父亲根本不是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呢，我们别白费力了……"
　　
　　"对！刚才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莎柏说她是转校生（此处与旧版有出入，新版第八章中提到了），那么我父亲也有可能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我们不该只在入校学生档案中找不是么？我们应该也看看转校生的档案！"里德尔兴奋起来，他把那些厚厚的档案簿塞回原位，然后顺着书架一排排找过去，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本十分薄的小册子--看来转校在巫师世界并不流行。
　　
　　十分钟不到，哪本小册子就被翻到了底，但那个名字依然没有出现。里德尔失望，并且极其不甘心，他像发泄似的把那本小册子甩在了桌子上。他趴在桌子上不说话，好像一开口那些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就会掉落下来似的。
　　
　　他连唯一能证明自己血统的机会也失去了。
　　
　　百无聊赖的佩舒特拿过那本小册子，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并不时对里面的黑白照片上的人做出一两句评价。最后她也发现这边小册子里没有什么值得感兴趣的内容，于是起身想将之放回书架上。但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了下来，她有些不确信的问道："你说……你刚才说，莎柏林娜她也是转学来的？"
　　
　　"是啊。"里德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沙哑，他吸了吸鼻子，"她自己说她是被别的学校赶来霍格沃茨的。"
　　
　　"那么--这样说的话--莎柏林娜也应该是转校生才对吧。"佩舒特扬起了手中的转校生档案，直视里德尔。
　　
　　然后里德尔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莎柏林娜明明也是转校生，可是这本转校生档案中并没有她的记录！"你是想说除了这些之外，其实还有别的学生档案？！"他再度坐起来，脸上也重新有了神采。
　　
　　"我只是这样猜想，不，应该说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佩舒特还没有说完，里德尔就打断了她："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开始吧！"他像一个斗士，浑身充满了干劲，左蹿右蹿，结果还真被他发现在某个书架的底部放着一个铁皮箱。那个铁皮箱上贴着一张封条，上面写着：机密档案，不得拆封。
　　
　　里德尔伸手就要去揭开那封条，但佩舒特却组织了他。她抓住了他的手，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手可以如此冰冷："我事先声明，档案会被封在这样的铁皮箱里、还用封条封上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父亲--我是说如果--他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呢，是个邪恶的黑巫师呢？"
　　
　　"他是我爸爸。"
　　
　　无论你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好，是个邪恶的黑巫师也好，你都是我爸爸。
　　
　　所以，求你了，请你一定要是血统高贵的人，别让我被所有人瞧不起。爸爸。
　　
　　里德尔双手合十放在额前祈祷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撕开了封条。他和佩舒特马上把脑袋凑过去，结果发现那里面只放着一张羊皮纸而已。他拿起了那张纸，由于光线的问题，羊皮纸上粘着的照片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很显然，那上面是个女人。
　　
　　里德尔绝望的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佩舒特警惕的告诉他，管理员好像回来了。她挥了挥自己的魔杖："Reparo（恢复如初）！"她念道，所有的东西都回归了原位，里德尔想把手中的羊皮纸放回铁皮箱，但由于佩舒特的魔法，封条已经先他一步贴了回去。他只好把羊皮纸胡乱塞进自己的校袍中。然后他们迅速从后门溜出了学生档案管理室。
　　
　　回到自己的寝室，里德尔及其失望的把自己甩在床上，四柱床经不住他的折腾，发出咯咯的响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硌着自己，旋即发现元凶就是那团被塞进自己荷包里的羊皮纸。他把那张纸展平，想看看这张纸上究竟记录着哪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或者哪个邪恶的黑巫师的档案。
　　
　　他只是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了。他看见了那个宛如饱含着恶毒诅咒的名字：
　　
　　莎柏林娜·斯维斯（Sabrina·Sivis）
　　
　　虽然只是黑白照片，但里德尔还是感觉自己被照片上那个有着铜铃般大小眼睛的女人的红发灼伤了眼睛。
　　

 
『025』

 
　　『真正的激烈和残酷下半场才会开始。』
　　
　　二五
　　
　　里德尔迅速把那半张纸合上了。
　　
　　要镇定，他对自己说，莎柏是红龙会的领导者之一，而红龙会是专门研究禁忌魔法的结社，你早该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对吗。现在要做的就是深呼吸，平静下来，把那张羊皮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研究一编。
　　
　　结果他连吸了几口气，却紧张的忘记了呼气，把自己弄的像是个哮喘病人。
　　
　　最后，他重新拿起了那张羊皮纸，但就是在那个时候寝室的门被推开了。杨冲了进来，他喘着气，像是在被谁追赶：“里德尔，你真应该去参加今晚的俱乐部的，今天很有意思……你在看什么？”他探过头来，里德尔迅速把羊皮纸藏在身后。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宴会，原来是为了躲着一个看女孩子的情书！”杨踢掉了鞋子，跳上了里德尔的床，他伸手去抢那张羊皮纸，“我要看，给我看！”
　　
　　“喂，这不是情书！”里德尔护住手里的纸，他整个人弓在床上，就像是一只大龙虾。
　　
　　“就是，就是！你居然不给我看！我都告诉你我喜欢珍妮弗了，你却不给我看女孩子写给你的情书！”杨拼命去抢那张纸，他认定那就是情书——他隐隐约约瞥见那张纸上还贴着女孩子的照片。甚至他幻想那女孩可能就是珍妮弗的朋友，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每次找珍妮弗时都只能讨论魁地奇的话题了。
　　
　　“都说了不是情书！”里德尔一脚踹开杨，他皱着眉头说，“我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会跟你说的，这次真的不是。你最好不要卷进来，绝对会被学校开除的。”
　　
　　最后一句话起了点效果，杨安分下来，但他仍不依不饶的说：“那你说，那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那一刻里德尔有些恼火了，他不认为自己什么事都要向杨汇报的那么详细，即使他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一样。“这和你没有关系，我一个字也不会跟你讲。”里德尔不悦的说。他的声音冷冷的。
　　
　　还没等杨闷闷不乐，寝室的门再度被撞开了，这回带着愤怒的表情站在门边喘气的人是希斯特?L?歌德。他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孩，褐色卷发极短，就像是贴在头皮上一样。因为他比众人大一岁（他因为个人原因推迟了一年才来霍格沃茨上学），又因为他的名字希斯特和姐姐的发音（英文发音）相似，所以寝室里的孩子都叫他姐姐。
　　
　　姐姐单手扶着门框，冲俩人喊道：“杨。你今天死定了，你居然敢往我的饮品中扔粪石！里德尔，你别护着他！”
　　
　　姐姐不仅比他们年长，块头也要大的多，他简直壮的像是一只小熊。里德尔自然识趣的闪开了，他幸灾乐祸的看着杨：以姐姐的性格肯定不会因为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就对杨动真格，但如果他们闹腾起来，杨肯定就没精力再缠着自己了。他一边想一边蹭到杨的床头，摸出杨的的零食吃起来。
　　
　　杨看着里德尔的表情变化，马上明白了这个家伙要在关键时期弃自己而去。他课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一边吃着巧克力蛙一边看自己在地狱里挣扎，于是他冲到里德尔身后，把里德尔当成他的挡箭牌：“中国有古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被夹在姐姐和杨中间的里德尔觉得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应该拖出去绞刑一百遍！
　　
　　除了魔杖，三个人几乎什么都用上了：拳头、枕头、课本、甚至是巧克力蛙的包装袋。整个寝室乱到就像是被抢劫过了一样——说不定抢劫犯都弄不出来这样的效果呢！
　　
　　直到寝室的最后一名成员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寝室，结果被吓倒差点以为自己走错房，他们才停止了疯闹，开始整理房间。
　　
　　整理的时候，里德尔发现他怎么也找不到那张羊皮纸了。
　　
　　“你看见那张纸了么，杨？”里德尔问。他不想这么做的，但那张纸就仿佛是一个定时炸弹，他宁可被杨看到那张纸上的内容也不要它窝藏在什么他看不见的角落，某一天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没……”杨回答，姐姐好奇的凑过来问是什么纸，还没等里德尔想出理由搪塞，杨已经抢先说道：“是情书。”
　　
　　“哦哦哦哦哦？”姐姐马上兴奋起来，他的动作变得比猴子还灵活，可能是想抢在里德尔之前找到那张传说中的情书——里德尔从没见姐姐因上课而这么积极过。果然，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了动力的姐姐最先找到了那张羊皮纸——在寝室的壁炉里：可能是在他们折腾的时候掉进去的，现在烧的只剩下一小截了。“真是的，本来这里好像还贴了一张照片的，都烧光了……”姐姐嘟囔着，他借着自己身材高大，伸直了手臂，不让里德尔抢回羊皮纸，“好像不是女孩子写来的情书嘛。”
　　
　　“早就说了不是。还给我吧。”
　　
　　“这好像是里德尔写给女孩子的情书嘛。”
　　
　　“……”不，是，啊！
　　
　　“莎柏林娜，这是谁啊……杨你认识么？”姐姐一脸茫然的问道，显然他对这个名字挺陌生的。
　　
　　杨有些僵住了，然后他结结巴巴的说：“不、不认识啊。这是谁啊……”他回过头来，望向里德尔的无奈眼神中分明写着“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莎柏啊，真稀奇。”
　　
　　……现在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所以依照里德尔的个性也局不会去解释了，反倒是被杨和姐姐他们这样一闹，原本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失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算明天早上一起来所有的学生又重新开始鄙视他的混血也好，就算明天早饭的时候Double S 派来一只名叫乔治六世的老斑鸠寄信来通知他，他被红龙会开除也好，那些都是明天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026』

 
　　
　　『下半场开始了。』
　　
　　
　　
　　二六
　　
　　出乎里德尔的意料，之后的几天里，斯莱特林的学生并没有对他“另眼相待”。他们看向里德尔的眼神依旧是恭迎的、敬畏的、甚至是猜疑的，但是绝对没有刚入校时的无视与鄙夷。
　　
　　看来佩舒特还没有把我的身世说出去，里德尔想。但他天生的警惕性却告诉他：也许这个女人只是在等待一个好时机——她现在的确可以揭穿没有一个叫汤姆?里德尔的人曾在霍格沃茨读书的事实，但她却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来说明她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一点。
　　
　　而佩舒特之后的行动更是让里德尔觉得自己的直觉是有道理的：她在没有和福拜商量的情况下私自将维埃里兄买的座位提到了里德尔的前面。虽然只是两个作为，但从佩舒特的态度已经可以看出来，斯莱特林学院已经不再把里德尔当成中心人物之一了。
　　
　　对此，杨唯一的抱怨是自己以后没有免费的《预言家日报》看了。
　　
　　福拜还为这件事专门私下找过里德尔。福拜对维埃里兄妹不满里德尔是知道的，杨告诉过他，维埃里兄妹父亲被提拔重用是建立在福拜父亲的降职上的。福拜毕业之后想要进入魔法部工作，所以他在尽自己可能的抓住每一座靠山。但是里德尔觉得他找上自己是有点“饥不择食”了，他低笑了一声。
　　
　　“这没什么好笑的。”福拜有点不高兴的说，“里德尔，我建议你还是早点证实你萨拉查?斯莱特林后人的身份，这对巩固你的地位很有帮助。”
　　
　　里德尔当然不会把真相告诉福拜，他相信这位学长的脸翻的一定会比佩舒特更快、更决绝。于是他一语双关的说：“其实我也想证实来着，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那很简单。”福拜不假思索的说，他挥挥手，“你早该来问我的——如果你之前一直是为这个而苦恼的话。有两种方法可以证明你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一是去查学生档案，查出你的父母、祖父母……然后跟着族谱一路找上去；第二嘛——”福拜故意拖长了音调，然后他神秘兮兮的说，“就是打开密室。”
　　
　　里德尔没听清楚，他反问道：“打开什么？”
　　
　　“密室。”福拜张张嘴还准备说些什么，但这时已经有一对情侣说说笑笑的朝他们这边走来，于是他拍拍里德尔的肩，提着自己的书包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里德尔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这件事弄清楚，也不知道福拜所说的打开密室是否就是佩舒特让他发誓绝不尝试的第二种方法。他甚至连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伟人的后人都不知道。
　　
　　之后的几天里里德尔一直想找福拜单独谈谈那个令人好奇的密室，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福拜和佩舒特以及其他四名级长开始为另一件事做准备了：本学年斯莱特林学院的第一场魁地奇球赛。
　　
　　比赛当日阴雨绵绵，坐在前排看台上的某人心情就如天空一般阴霾。
　　
　　里德尔一脸的无奈，因为福拜的特别关照，他和杨都拿到了前排看台的座位票，他听到身后那犹如浪潮一般的欢呼声，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即使他和杨坐的很近，一句话也得大声的重复上很多遍对方才能听见。
　　
　　“珍妮弗在哪儿？他们飞的太快了，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里德尔把双手放在嘴边，冲杨大声喊。反复几次后，杨终于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然后遗憾的告诉里德尔珍妮弗还是替补队员，没有可能在比赛一开始就上场。
　　
　　“现在是拉文克劳的追球手阿拉克拿到球，他漂亮的绕过了一个游走球，啊，又绕过了一个，他冲到了球门前——球被断了下来，斯莱特林的守门员芒多开场前曾放出话说不会放任意一个球进门，看来这是个不错的开始……”解说员是个挺漂亮的姑娘，赫奇帕奇学院的，三年级。据说她的父亲是魁地奇球赛的职业解说员，而他的母亲和她一样，头发弄成了紫色，是甘比队的忠实球迷。
　　
　　里德尔起初觉得她是只聒噪的鸭子，但耐心的听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她解说的挺不错的，准确而到位、富有激情又不偏袒任何一方。
　　
　　很快，斯莱特林进了一球，看台上响起一阵欢呼，里德尔跟着他们一起叫好——虽然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究竟是谁进了球——杨甚至站在他的椅子上，一边呐喊一边挥舞着银绿交织的小旗帜。
　　
　　突然，里德尔感到一道前所未有的阴冷的视线盯住了自己，他打了一个寒战。
　　
　　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在观众席中编入了两个比普通学生看台要高出一些的特别看台，一个是供教职员工和学校董事观看比赛的主看台，另一个则是为想看比赛的校外人士而准备的宾客看台。顺带一提，所谓的“想看比赛的校外人士”一般是指各大球队的副教练什么的，他们有的时候会来看看是否能从校内球赛中捡出几个有前途的好苗子。
　　
　　今日的宾客看台只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那道阴冷视线的主人——埃里克斯——正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冷笑的朝他轻轻挥手。
　　
　　挥个屁啊！里德尔在心中低声咒骂，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放过我呢？难道你不知道红龙会的头子就躺在你身后么？！
　　
　　没错，独占着宾客看台最后一排的人正是莎柏，她整个人都横躺在了椅子上，就好像那是她家的沙发或床一样。她戴着巨大的墨镜，单手托腮，葵花子壳在她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里德尔不禁怀疑全英国的瓜子都被她吃光了。最可疑的是：现在明明是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两个学院的比赛，莎柏全身穿得却是“支持赫奇帕奇”的行头——与此相比，独占了一个椅子看比赛的伊丽莎白女王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莎柏干瘦的食指平指，一开始里德尔还以为她是想假装戳埃里克斯的脑袋，之后才发现她所指的是自己身后的天空。他扭头看去，只看见空中有几个黑色的小点急速的朝球场冲来！
　　
　　那些带着兜帽的巫师移动速度非常快，他们转眼就飞到了球场上方，而多数人以为他们只是因公务而临时从这边飞过的巫师，并没有多加在意。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是邓布利多教授和埃里克斯，他们几乎是同时大叫起来：
　　
　　“所有人——所有人紧急撤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城堡里去！”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邓布利多的。
　　
　　而来自宾客看台的声音则是掺杂着硝烟味，里德尔终于知道，埃里克斯那个疯子就是天生的渴战派：“红龙会的余党啊，全部——去死吧。”
　　
　　几声尖叫过后，所有的学生都乱成一团，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只想避开自天空而来的各种毒咒。当然，学生并不是那群戴着兜帽的巫师们的主要目标，主看台受到了他们极为密集的攻击。因此当几个格兰芬多的低年级学生们被倒吊在半空中发出哀嚎时，没有老师能抽出身来保护他们。
　　
　　里德尔听到主看台同样不断有呻吟声传来，然后还有迪佩特校长略有慌乱的声音：“邓布利多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你们先保护魔法部部长的安全，梅乐丝教授，你试着……”
　　
　　“所有的学生会主席、级长——”球场中间响起了裁判员的声音，他是霍格沃茨的飞行课老师，也是唯一没有被奇怪的巫术困在主看台的老师。他架着一名被咒语击中的球员正在降落，他高声喊道，“迅速带着所有学生撤回城堡……”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半空中中劈下的一道红光击中了，他闷哼了一声，和他的扫帚一起跌了下去。
　　
　　他的扫帚正好掉落在里德尔和杨的面前，差点砸到他们。里德尔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暴乱，但他只愣了片刻，然后抓起杨就往佩舒特身边跑：如果这真是红龙会挑起的战争，那么躲在佩舒特身边应该是最安全的！虽然斯兰德和莎柏也是红龙会成员，但从斯兰德满脸嫌恶和惊愕的表情看来，他并不知道这场奇袭（那么这次的事件应该就是“公主”一党预谋策划的了？里德尔猜测。），而公主莎柏——
　　
　　宾客看台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撤离了，莎柏假装害怕的躲在埃里克斯身后，窃笑的看着埃里克斯施展防护咒阻挡一个又一个的毒咒。因为埃里克斯的好战，那里俨然也成了主战场之一，那个男人的眼睛眯得更加细了，脸上尽是残忍的笑意。
　　
　　里德尔和杨离佩舒特越来越近，在她的附近，魔咒果然少了很多，就在里德尔终于要安下心来的时候，杨突然尖叫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杨逆着人流向相反的方向拼命跑去！里德尔顺着他的视线只看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吓呆了的珍妮弗。她躲在球场的角落，瑟瑟发抖。
　　
　　“杨，回来，你会被魔咒击中的！”里德尔的叫喊被湮没在众多学生恐慌的声音中。他被人潮挤向佩舒特，离杨越来越远。他想冲过去，但佩舒特一把拉住了他：“想死么，里德尔？”
　　
　　“当然不，但我同样也不能看着我的好朋友去送死！”
　　
　　“……那你就去吧，杂种。”佩舒特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去指挥其他学生有序的撤离，不再理会里德尔。
　　
　　她的话比银针更加尖锐，毫不留情的挑开了里德尔的伤疤。疼痛和愤怒让他英俊的脸扭曲了。他恶狠狠的盯着佩舒特的背影，脑海中仿佛有声音在对他说：“杀了她，杀了她，她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世。现在四处都是魔咒，你只需要轻轻一推——”
　　
　　里德尔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肢体机械性的遵从脑海中的那个声音的指示。他跟着混乱的人群挤到佩舒特身后，在一道蓝色光芒被反射过来时伸出双手狠狠一推！
　　




『027』

　　
　　
　　『比赛结束。我们取得了胜利。』
　　
　　『那是因为强者们前往了更大的舞台。』
　　
　　『更大的舞台？』
　　
　　『这个世界。』
　　
　　
　　
　　二七
　　
　　佩舒特跌倒了，那道蓝色的光束在她的头顶上爆炸，产生的气流把她原本整齐的短发吹的极乱。她迅速爬起来，熨洗过的长袍上沾满了泥水。她狼狈的冲里德尔一笑：“多谢！”
　　
　　里德尔抿紧自己的嘴唇，刚才那道蓝光的爆炸让他清醒过来。他本是想借机杀死佩舒特的，但却在无意之中救了她，里德尔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是庆幸更多一些，还是失望更多一些。
　　
　　然后他猛然发觉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些。他推开慌乱的学生们，向杨的方向冲去。
　　
　　杨已经跨上了刚才掉下来的那把扫帚，但很明显的，他并没有克服心里的阴影。即使他的扫帚飞的很低、很慢，可杨仍不能控制的很好。他在扫帚上歪歪倒倒，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你有没有身边吗办法能把杨和珍妮弗救回来？”里德尔有些着急的问道。现在想到杨身边去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他已经飞过了大半个操场——所以只有想办法怎样使他毫发无伤的回来。
　　
　　“我正在想办法，请你安静！”佩舒特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大概在她参与策划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会出现这样麻烦的状况。
　　
　　在球场的那边，一道银色的魔咒射向珍妮弗，里德尔本以为杨的这次营救要失败了，可没想到杨突然加快了速度，他的身影在里德尔眼中瞬间化成了银青色的残像。等里德尔再度看清他的时候，他已经捞起了珍妮弗，慢吞吞而摇晃着返回——就好像刚才骑着扫帚闪电般飞行的人不是他一样。
　　
　　佩舒特终于想出了办法，她挥动自己的魔杖，声音大到几乎半英里外的人都能听到——一般说来，当人没有自信做成功某件事的时候，他们都会用大声吼来增强自己的气势，但无疑，这种方法是很有效的：“文森特?杨、珍妮弗?波瑞恩，飞来！”
　　
　　旋即，杨和珍妮弗两人就像被看不见的绳索拉着一样，急速飞了过来。佩舒特接住了珍妮弗，而里德尔责备杨撞倒在地。
　　
　　“哎呦，痛死了。”他俩同时叫了起来，然后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也许是听见了佩舒特的声音的缘故，自半空中射下的魔咒逐渐停止了，那些巫师们转攻为守，且战且退，最后随着一阵极为响亮的爆炸声，他们集体幻影移形了。
　　
　　里德尔听到了自主看台传来的魔法部部长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听到了埃里克斯一边咒骂一边把魔杖摔在地上的声音，但随着雨后微风灌入耳中的、更多的还是学生们的欢呼。他们有的人兴奋的跳跃起来，有的人抱住自己的伙伴小声的啜泣，更多的人则是赶去救助在刚才的袭击中受伤的学生，无论他们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还是斯莱特林。
　　
　　里德尔坐在地上，双手支地，他看着杨安慰依然在发着抖的珍妮弗，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笑容。一只金色的小球忽闪着翅膀飞到了他身边，他认出来那是金色飞贼，于是伸出手抓住了它。
　　
　　他偏着头，带着少年独有的骄傲与挑衅，他看着一脸冷静的佩舒特一语双关的说：“结束了。我们胜利。①”
　　
　　佩舒特嗤笑了一声，她亦是话中有话：“这样的结果叫做胜利？你在说笑话么，这充其量是违反规则好不好。②”然后她向里德尔伸出了右手，“起来吧，我们也该回城堡里去了。”
　　
　　里德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搭上了她的手。等他走出球场才想起回头看看，但那个时候无论是主看台还是宾客看台都已是空荡荡的了。那个喜欢看戏的女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晚宴的时候，霍格沃茨礼堂一反往日的平静，尤其是当迪佩特校长说出魔法部部长由于手臂擦伤前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治疗、由魔法滥用监督司的职员埃里克斯代为在晚宴最后发言时，整个礼堂更是想起了一阵倒喝彩之声——尤其是那些受了伤的学生们。埃里克斯自己也被魔法击中，手臂上缠着层层绷带，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捏碎了一个玻璃杯迫使所有人安静下来。
　　
　　“你们这些死小鬼什么时候可以闭嘴？！”迪佩特校长咳嗽了一声，埃里克斯于是放下手上的苹果——如果不是那声及时的咳嗽，这个疯子真的有可能就把苹果砸向学生了——他摸摸鼻子，然后掏出一张羊皮纸，念起了上面的句子：“亲爱的同学们，我——魔法部部长奈特罗德本人——对今日的事情感到十分痛心……”
　　
　　“……什么？他说什么？”里德尔觉得自己有点无法理解埃里克斯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变成魔法部部长了？
　　
　　“没什么，那份演讲词估计是奈特罗德那家伙写给埃里克斯的吧，让他照本宣科的念，免得出什么差错。”佩舒特用鼻子哼了一声，向里德尔解释道。经过今天下午的事件，她又把里德尔在学院桌上的位置调了回来，当然，对于这件事最高兴的莫过于斯莱特林的另一名学生会主席——福拜。他甚至认为里德尔之所以能保住地位完全是他的功劳。佩舒特不像其他学生一样或认真或厌恶的听埃里克斯宣读演讲稿，她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动作优雅的让里德尔不自觉的想要模仿：“我们今天不想杀死谁，只是想离间魔法部与霍格沃茨的关系。很显然，我们很成功，魔法部认为是霍格沃茨没有做好防护措施，而学校则认定魔法部部长就是个无用的草包。”
　　
　　“所以为了达到目的，即使几十名学生受伤也没有关系么，这就是所谓的莎柏林娜风格？”里德尔问，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佩舒特，不让她有任何转移话题的机会。
　　
　　但佩舒特根本没有想要在这方面搪塞他，她一面享受面前的美食，一面回答：“不是啊，这场奇袭是周年庆的时候商讨决定的，我告诉过你那个时候‘公主’没有来参加，所以这次是‘佩舒特风格’。”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埃里克斯也结束了他的演讲。在他坐下去的瞬间迪佩特校长就急不可耐的站了起来。他的总结词短而有力，很对众多学生的口味。最后，他还特别表扬了一些学生在此次事件中的英雄行为，虽然并没有特别提到杨的名字，但他给斯莱特林学院加上了五十分。
　　
　　“最后，”他说，“圣诞节假期及至，想要申请住校的同学请尽快把你的申请表交给自己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好了，大家开始尽情的享用美食吧！”
　　
　　里德尔失去了胃口。他从不对圣诞节抱有希望，也从不期待新年的来临。尤其是今年。
　　

 

『028』

　　
　　
　　『许个愿吧。』
　　
　　
　　
　　二八
　　
　　尽管杨再三劝说里德尔，让他在圣诞节假期来自己家里度过，但里德尔还是在最后期限之前交上了自己的留校申请表。福拜接过里德尔的申请表时淡淡的笑了：“圣诞节假期留校人员不多，你可以尝试着打开它。”他意味深长的说。
　　
　　里德尔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福拜指的是密室。“好吧，我会尽力试试。”他略有敷衍的说道。
　　
　　“我本想留下来帮你的，但我的父亲被邀请去参加魔法部内部的一个聚会，”福拜说到这里的时候声调陡然变高了，声音中透着自豪，“他要求我也出席。也许我可以在新年后回来帮你。”福拜显得有些热切，就好像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不是里德尔而是他一样。
　　
　　“没那个必要，”里德尔冷冷的说，“我想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福拜点点头，去收其他人的申请表了。但等他转了一圈后回来，里德尔看见他手上仍只有自己交上去的那一张表格。里德尔不知道其他学院的情况是否也是这样，但至少在圣诞节假期中他可以独占整个斯莱特林休息室了。
　　
　　没有杨、没有佩舒特、没有斯兰德、没有福拜、没有那些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学生，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无法感到快乐呢？
　　
　　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里德尔看着空荡荡的寝室这样想。
　　
　　大概是因为年底快到了吧。他宽慰自己，然后穿上裤子与呢子长袍跳下了床。
　　
　　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床角堆了一小堆包裹——圣诞礼物！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收到圣诞礼物！他兴奋的拿起最上面的那个包裹，那是用牛皮纸包好的，他拆了几次才拆开。里面装的是一套巫师象棋，和普通的象棋不一样，巫师棋所有的棋子都是活的，他们在棋盒里走来走去，还不是抱怨几句天气真冷什么的。里德尔拿出盒子中附带的卡片看了看，是杨，他在信上说他们全家都去了冰岛度假，并遗憾里德尔不能同行。
　　
　　里德尔把巫师棋收好后开始拆第二份礼物，这个包裹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福拜致里德尔”。福拜送的是一本书：《伟人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一生》。一个老人在封面上冷冷的看着里德尔。里德尔觉得自己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他随便翻了两页，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把书暂时扔到了一边，开始对付下一件礼物。
　　
　　第三件不算是礼物，只是一封信，没有署名，里德尔猜想可能是孤儿院寄来聊表心意的。最后他发现自己猜错了。信封中只有一张小纸条，看大小形状估计又是从那张报纸上撕下的边角料，上面写着：
　　
　　圣诞节快乐！你的礼物太大，我待会儿领你自己去看。
　　
　　P.S.
　　
　　世界真是奇妙到难以想象，居然还有人送礼却要接受对象自己去拿的。不过莎柏那家伙会送礼也够难以想象的。
　　
　　之后里德尔还看到了佩舒特和菲欧娜（还有人记得这个女孩么……新版第二章出现过的……）送来的礼物。佩舒特送的是一支会自动纠错的羽毛笔，而菲欧娜送的则是一支自己做的口琴，她说记得里德尔曾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吹口琴。
　　
　　有么？里德尔有点想不起来她所指的“一段时间”是哪段时间，但还是把那支丑陋的口琴藏在枕头下。然后他满意的伸了伸懒腰，前往礼堂吃早餐。回礼的问题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思考，他想。
　　
　　刚一跨出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德尔就看见一个瘦小的姑娘正坐在台阶上看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看着结果睡着了。里德尔今天心情不错，因此在走过那个黑发小姑娘身边的时候关心的说了句：“大冬天睡在这里可是会感冒的。”那个女孩立即就被惊醒了，她抬头把书护在胸前，警惕的瞪着里德尔。她的眼珠是灰色的，就好像在眼睛内蒙了一层毛玻璃一样。里德尔从没看过杨的眼睛，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看，不会祝我圣诞节快乐啊。”那个女孩口气不善。
　　
　　里德尔皱紧了眉头，他不想让这个无礼的姑娘坏了自己的好心情。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那个女孩在他身后甩出了手中的大部头，那本厚重的书正好砸在里德尔的后背上。他向前打了个趔趄。
　　
　　他愤怒的掏出了魔杖，直指小姑娘，但那小姑娘似乎比他更加愤怒，她双手叉腰的说：“你是聋的啊，里德尔！”声音有点熟悉。
　　
　　不，是太熟悉了。
　　
　　里德尔放下魔杖，用口型对眼前的人说：“莎柏？莎柏林娜?斯维斯？”
　　
　　女孩的眼神再度变得警惕起来，就像是受了伤的小兽发现了心怀不轨的人类。她的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如果里德尔注意去看的话，一定会发现那道光芒名叫杀意。但很快，女孩用笑意掩饰了她的不自然，她一挑眉：“对啊，是我。最近有点感冒了，可能声音有点变了。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的新形象的。”
　　
　　“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不易容成男生？”里德尔弯腰捡起那本书，递还给莎柏。他知道，如果现在对莎柏大吼大叫的话，那他铁定是要少一分圣诞礼物了。说实话，他对莎柏会送上怎样的圣诞礼物很好奇。
　　
　　“原来你喜欢男生啊，啧啧。”莎柏摇摇她毛茸茸的大脑袋。
　　
　　“……”总觉得自己是被下套了。
　　
　　不过幸好莎柏没有再说出什么令人想抽搐的话，她冲里德尔勾勾手，示意他跟随自己。他们在装点着金色铃铛和垂花彩带的过道里转悠了近十分钟，而后莎柏看似不经意的转进了一条里德尔从没见过的狭窄通道。“这不会又是什么地方的‘后门’吧。”他怀疑的问。
　　
　　“差不多。”莎柏漫不经心的回答。这个回答却让里德尔感到有些不舒服。他想，也许自己只是饿了。对一定是这样。
　　
　　“嘿，我说，为什么你不在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里等我？”通道越来越窄，即便是里德尔这么瘦小的男孩也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难怪莎柏这次会变成小女孩的形态，他默默地想。以她平常的样子，想要从这条窄道中通过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把自己从中砍成两半。
　　
　　“我不知道口令。”
　　
　　“为什么？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么？”里德尔有些不解。
　　
　　“不为什么，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正说着，他们走到了窄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里德尔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么窄的通道的尽头居然也会有门。莎柏仿佛看出了他的惊讶，低笑了两声后说：“当然有门，每条路的尽头都会有门的，不管他有多窄。不然，你是想穿墙过去么？”随后，她推开了那扇铁门。铁门在他们通过之后便消失在墙里了。
　　
　　他们来到的是一个空旷的圆形房间，这个房间没有一丁点圣诞节的欢乐热闹气氛，四面弧形的墙壁由冰冷冷的灰褐色花岗岩筑成，像是个监牢。里德尔巡视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也不完全是空的——在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放着一面非常气派的镜子。
　　
　　那面镜子很高，几乎直达天花板。它有着华丽的金色镜框，底下由两只爪子形的脚支撑着。镜子的顶部刻着一行字：厄里斯 斯特拉 厄赫鲁 阿伊特乌比 卡弗鲁 阿伊特昂 沃赫斯（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莎柏倒没有像他这么好奇，她像是重遇老友一般走到了镜子面前，双手叉腰，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她说：“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旋转了一个圈，尖细起嗓子自问自答道，“当然是莎柏林娜！”最后她得意的扭了扭腰。
　　
　　一般说来，女人扭动腰胯是个性感而极具风情的动作，但里德尔看莎柏扭腰却只想笑：她扭得确实很丑，就像是闪到了腰。最后，他在莎柏愤愤的瞪视下忍住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
　　
　　“你居然知道安徒生童话！”里德尔有些惊讶。
　　
　　“……格林兄弟会哭的。”莎柏摇摇食指。
　　
　　里德尔耸耸肩，然后他问她：“这就是我的圣诞礼物？这是什么？一面镜子？”
　　
　　“对，厄里斯魔镜。‘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 desire（我所显示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心里的渴望）’。”莎柏把厄里斯魔镜顶部的符篆如果倒过来念了一遍，“来，里德尔，许个心愿，然后占到魔镜前面来。”
　　


『029』

　　
　　
　　『我看到了真实的谎言。』
　　
　　『真实就是真实，谎言终究是谎言。两者不存在交集。』
　　
　　
　　
　　二九
　　
　　里德尔颇有些疑惑的站到那面非常气派的镜子面前，心里直犯嘀咕：显示出内心的渴望？他深吸了一口气，定睛看去：镜子起先是变模糊了，就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片刻之后，它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莎柏双臂环胸站在里德尔身后，她的动作和她现在的表象年龄一点也不符合。“你看到什么了？”她问，眼睛并没有看向里德尔。
　　
　　“看到我自己，除此之外还能看到什么？当然啦，还能看到你站在我身后。”里德尔说。他不明白莎柏为何会有此一问。镜子的作用不就是发射出真实么？
　　
　　“什么？……好吧。这样呢？”莎柏推出了镜子的映照范围，她站得远远的，把一条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的赫奇帕奇围巾拼命往自己脖子上勒，“现在你再看看。”
　　
　　镜中的景象再度模糊了，这让里德尔一度以为这面镜子是不是太过陈旧而无法使用。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看清了镜中的景象：光滑的镜面映照出的是一个男人——是放大版的自己，健康、高大、当然，依然英俊。许多看不清面目的人跪在他的脚边，带着虔诚而敬畏的神色亲吻他的长袍下摆。
　　
　　他愣住了，瞬间之后脸上绽放出狂热的光彩。他在镜子前面来回走动着，从多角度仔细的观察镜中的自己。最后，他伸出干瘦的手指，企图去触碰镜面，可他的手指刚一触摸到镜面时，原本光洁的镜面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泛起了波澜。他讪讪的收回了手。
　　
　　“这面镜子显露的是未来么？你刚才说许个心愿……它能实现人的心愿对么？”里德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他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那个与众不同、优秀、站在世界顶峰的自己，怎么能不激动呢？
　　
　　“‘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 desire（我所显示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心里的渴望）’”莎柏再度重复了那句话，她把围巾打成了死结，勒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厄里斯魔镜不能实现你的心愿，但却能映出你内心的渴望。但就像博格特一样，如果同时面对很多人它反而会不知应该显示什么。好了，你看到什么了？”
　　
　　里德尔的眼睛移向别处，像是不愿被莎柏看出心思：“你先说。”他料定莎柏会搪塞过去，那样的话自己也可以借机不说。但出乎意料之外，莎柏松松围巾在镜子前摆了一个自认为迷倒众生的姿势：“我看见自己变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所有男人都为我倾倒，全部女人因为我而生妒！”
　　
　　里德尔简直想抽飞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撒出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但更让他生气的是他明明知道莎柏是在说谎，却没有办法戳破她！
　　
　　蓦得，一个名词从他脑海中闪过，他直指莎柏质问道：“那天，你说你隐身在教室中偷听我和邓布利多教授谈话其实是随口胡诌的吧，你是用摄神取念偷窥了我的思想。”
　　
　　“你终于明白了啊，不过你大可不必说的那么难听，弄的我好像是变态一样。”莎柏摊开手，“这是我的老习惯了，只是鉴定一下我所信赖的人有没有对我隐瞒什么，做没做什么背叛我的事情。”
　　
　　“你这也叫信赖？”
　　
　　莎柏昂起下巴，似乎是在为此而得意：“我只是喜欢‘信赖’这个词而已，随便用用，不要介意。行了，看过厄里斯魔镜了，我们该走了。”
　　
　　“走？那我们什么时候把镜子弄回去？”见她就要离开，里德尔忙追上去问她。
　　
　　“弄哪儿去？”莎柏一脸茫然，这样的表情在她脸上倒挺少见，“厄里斯魔镜可是学校公物，你打算把它变成私人物品？拿回寝室当穿衣镜？”
　　
　　“可……你说这是送给我的圣诞礼物！”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要你这么误会我啊？我没说送给你厄里斯魔镜，只是说要带你来看。”
　　
　　里德尔的脸上划过失望。这样他英俊的脸庞看起来有些黯然失色，他显得更加消瘦了。他很不甘，却又无力反驳，他知道和面前的这个女人争辩任何事情都是徒劳的。最后他问道：“那我以后还能来看它么？你一定知道办法的。”
　　
　　莎柏点点头：“我的确知道。”里德尔很感谢她之后没有说出什么“但是我不想告诉你”之类的话来。她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条项链取下并给里德尔戴上，在那条已经磨成红铜色的项链的末端挂坠着一把同样古旧的钥匙。但钥匙似乎天生就是赤红色的，钥身蜿蜒成“S”形，酷似一条红龙。
　　
　　里德尔将那把仍带着莎柏体温的钥匙攥在手中，不断的摩挲着，等着莎柏继续讲下去。
　　
　　“‘盗窃者之星’——当然，俗称‘夜行龙’。可以随便插入任意锁孔，然后对着大门说出你的目的地，比如——钥匙先给我一会儿”她把钥匙插入铁门的锁孔，清晰的说了句，“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的寝室。”等她打开门时，里德尔惊讶的发现那扇铁门后已经不是原来的窄道，而是自己的卧室！
　　
　　“这也是红龙会开发出来的魔法么？真是不可思议！”里德尔惊叹。他跑回自己的床边，看了又看，确信这并不是幻象。他想从床头翻出一些零食，但好像只找到了一块昨天晚上吃剩下的巧克力蛙。他掰下有自己牙印的部分，把其余的递给莎柏：“要吃么？”
　　
　　“当然。”莎柏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但还是把钥匙扔给里德尔以空出手来接过巧克力蛙，吃得很开心。随后，他补充：“‘夜行龙’也不是没有弊端的，有两点你要注意，首先，你要抵达的那个地方必须要有门，并且你要知道目的地的准确名称。假定你要去看厄里斯魔镜，你不能说‘放着厄里斯魔镜的房间’，那样是不行的。你得说‘有求必应室’，明白么？”
　　
　　里德尔点点头，他想：有求必应室应该就是那个房间的名字了。
　　
　　莎柏吃了一口巧克力蛙，像是要给一点时间给里德尔消化和记住似的，轻轻感叹了一句“巧克力蛙真是美好的食物啊”之后才继续说：“其次，这把钥匙制造的时候制造者受到了一些事情的影响，所以制造工序被迫减少了很多，性能也相应减弱，终究只能打开普通的门。像是试过强力魔法的门就不能奏效。比如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门，校长室、魔法部……这些都是无法开启的。”
　　
　　“你认识这把钥匙的制造者？”
　　
　　“没错，因为制造者就是本人。”莎柏浅浅笑了，得意之色扫上眉梢，她说，“很小的时候做的，本人的红龙会入会作品。对了，你不是要入会么？那肯定逃不过‘自我展示单元’的，那可是红龙会的保留剧目啊……准备的不好？”莎柏看着里德尔骤然阴冷下去的脸，收敛了笑意。
　　
　　“……是啊……嗯，怎么说呢——糟糕透了。”里德尔说。然后他把他和佩舒特一起去档案室、福拜一直劝说他打开不知所谓的密室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了莎柏。“我根本没有办法证明我是那个人的后代。我甚至无法在档案室找到我父亲的名字！”他双拳捏紧，痛苦的看向窗外。
　　
　　“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对军师。”莎柏想也没想就回答到，“你应该一开始就来找我的，我随便就能说出五十条以上的方法，诶，这就是阅历问题啊。人博识就是没办法。”
　　
　　“你能帮我？”忽略掉那些自夸的字眼，里德尔直奔主题。他显得有些急切。
　　
　　莎柏打了一个响指：“方法不就在眼前么？‘如果你无法走路，就让山过来咯（出自默罕默德唤山的故事，被莎柏改动了，原句是“山不过来，我们过去吧”）’，别费事查证你是不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亲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反过来查证那个糟老头是不是你的亲戚。”她像是个说唱歌手一样双手食指直指前方——斯莱特林休息室大门。
　　

 
『030』

　　文中粗体字为爬说语。
　　
　　
　　
　　『执着于过去的人。』
　　
　　『你我都一样。』
　　
　　
　　
　　三十
　　
　　也许是感应到有人靠近，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拿到盘亘着巨蛇的大门从墙中缓缓显现，那条蛇看见来者是里德尔，高兴的吐了吐信子。
　　
　　圣诞快乐！它说。
　　
　　……啊，你也是。里德尔有些不乐意的说道。他想要的是证明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和一条蛇在这里唧唧歪歪。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莎柏揽过里德尔的肩膀，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就好像他是一根拐杖或者支架什么的。然后她懒懒地说：“少年，问问那条丑陋的小怪物，它最近一次遇上会说爬说语的家伙是在什么时候，那个倒霉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莎柏，你的确是个不错的军师。”短暂的沉默之后，里德尔赞许地说。他终于知道莎柏让他来找这条蛇的目的了，也明白了什么叫做“不必费力的去证实你是否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亲戚，而是反过来查证那个糟老头是否有你这样的后人”：如果萨拉查?斯莱特林有后人在霍格沃茨读书，那么他们一定会被分在斯莱特林学院，而唯一能知道众多学生中究竟有谁会爬说语的当然就是眼前的这条蛇！一旦找到那个处于线索之中的人，就很容易查证萨拉查?斯莱特林是否是他的亲戚！
　　
　　他把莎柏的问题复述给巨蛇听，那蛇却支支吾吾不可作答。里德尔有些心急，他尽量表现的和善、从容，尽管他巴不得撬开它长着毒牙的嘴巴，从它的胆里弄出一两条有用的信息：亲爱的，做个交易如何？……你给我一个名字，我陪你说上一个小时的话。
　　
　　蛇沉默了，细线一样的眼珠不断的打量着里德尔。它见过的斯莱特林学生数以万计，因此它比谁都更清楚这个学院的任何一个学生的承诺都是不可相信的。能进入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无疑都是优秀的小阴谋家。
　　
　　里德尔看出了它的犹豫，于是爽快的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小时。
　　
　　一个名字换三个小时。蛇终于开口，它跟里德尔讨价还价。
　　
　　里德尔兴奋极了，就差没把得意写在脸上：肯讨价还价就说明对方已经动心了，这笔生意就要成功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再加一刻钟，不能再多了。
　　
　　蛇吐着信子，扭动着尾巴准备再说些什么，但莎柏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它好奇的望向这名陌生的访客。
　　
　　莎柏的无骨症一瞬间不药而愈，她终于站直了身子，不耐烦的冲里德尔抱怨道：“少年，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还想吃早餐呢！”她伸了个懒腰，倒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最好的椅子上，开始打呵欠。
　　
　　你看，我的朋友都着急了，就这样说定吧，两个小时又一刻钟换一个名字。里德尔说，他假装流露出“如果这样好的条件你都不满意的话，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的信息。他觉得自己和莎柏在一起久了，自己贩卖者的潜能也被开发了出来，其实如果蛇提出一个名字换三个小时的谈话时间的话他也是愿意的。顺带一提，他心中的底线是五个小时。
　　
　　好吧，如果你坚持。巨蛇无可奈何的答应下来。它睁大眼睛瞪着打扰他们谈话的莎柏，瞳孔中反射出对方扭向一边看都懒得看它的高傲侧脸。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兴许它还可以多捞点时间呢！你知道，虽然有些人有这种能力，但他们并没有展露出来。最近一个我见过的，还是在一百七十年前，挺高傲的一个小妞儿，她随时随地头想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她叫温蒂?冈特。少见又奇怪的姓氏，据她自己说她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女儿那一支的后裔。
　　
　　里德尔像莎柏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名字是温蒂?冈特。”
　　
　　莎柏立即站了起来：“行了，这就够了，速战速决，然后回去吃早餐。我不过我倒是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有贩卖者的潜质了——提供对方想要的，得到自己期盼的——没错，就是这样，做的很好。”她现在已经把全部精力放在吃早餐上了，再与她啰嗦其他的事情显然是无用且不明智的。而且里的自己也感到了来自胃部的抗议，他顺从的听取了莎柏的建议，准备前往学生档案室。
　　
　　他听到那条蛇在他身后念叨：小心，里德尔，小心你身边的……随着他们的离开，休息室大门又渐渐消失在墙壁中了，巨蛇后半段话被轰隆隆的墙壁合起声盖过了。
　　
　　里德尔有些遗憾，却也没有深究——反正以后他们还有的是时间交流呢！他把夜行龙插进锁孔，高声说道：“学生档案室！”他这次算是熟门熟路了，没有任何犹豫和不自然的就冲向书柜找出了一百七十年前所有的学生档案。那些档案都很旧了，里德尔抽出他们的时候扬起了一大片灰尘。
　　
　　他迅速捂住口鼻，但还是有些呛住了，不住的咳嗽着。这时他听到了“砰砰”的声音，起先他还以为是有谁在敲门，正欲提醒莎柏的时候，却看到原来她在用鞋尖拨弄那只放在隐蔽之处的铁皮箱，那些奇怪的声响正是她踢箱子发出的。
　　
　　莎柏蹲了下去，看她的神情像是想要解开封条。里德尔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忙制止道：“别、别解开那箱子上的封条，佩舒特跟我说这种箱子里装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或者邪恶的黑巫师的档案。”
　　
　　“但你不是打开过了么？”莎柏站起来，斜睨着他反问道。她以小女孩的姿态问出这句话，语气也异常的普通。可是里德尔就是感到无形的恐惧向他压过来，他一惊，手中的几本学生档案簿掉在了地上。
　　
　　莎柏挥了挥手，那几本档案簿便自己浮起来，掸掉灰尘，稳稳当当的落在干净的桌面上。她没有理会呆在一旁的里德尔，拉过一张靠背椅大剌剌的坐下，随手抽了一本档案阅读起来。她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双脚则翘到了桌面上，只用椅子的两只后脚支地。这样的坐姿没有一点女人应该有的矜持与典雅，但毫无疑问，这却是最适合莎柏的。
　　
　　过了一会儿，里德尔迟疑的走上前，认真的说：“铁皮箱我的确打开过，里面的东西也拿出来了。但我什么也没看到，也没有跟别人说……我发誓。请你相信我！”
　　
　　莎柏手中的档案簿翻过一页，她依旧专注于查看档案：“我相信啊。你快来一起查吧，两个人速度要快很多，我想早点回去吃饭了。”
　　
　　里德尔松了一口气，他坐到莎柏对面的椅子上，带着轻松的表情拿起一本档案簿。看了片刻，他突然把手中的档案簿狠狠的砸向了莎柏！莎柏头也不抬的出手格挡下了，随后她抬眼看向里德尔的眼神中饱含着“如果无法给出让我满意的理由，你就死定了”的威胁。他知道这次莎柏是真的生气了，但他同样愤怒！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用摄神取念！”他站起来，双手支着桌面，带着愤怒而委屈的声音冲莎柏大声吼道。
　　
　　莎柏认真的思考了很长时间，她把脚从桌子上收了回来，像是一个正常的学生一般端坐着。最后，她用自己灰色的眼珠盯着里德尔的脸：“很遗憾，我的答案是不能。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也许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我答案永远都只有这一个，不会改变。我不会停止窥视你的思想，除非什么时候我不再能够。
　　
　　“我无法信任任何人。任何事。”
　　
　　她说完这段话后马上用档案簿挡住了自己的脸，但里德尔还是瞥见了她瞬间变红的眼眶。
　　
　　难道莎柏曾经遭遇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过？里德尔这么想，然后他重新坐下了。
　　
　　“不准你探究我的过去。”对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哧，那个家伙最后还是在窥视我的大脑啊，里德尔无奈的想，不过说实话，他倒是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极为愤怒，而只是浅浅的不悦。他有样学样的立起档案簿，就算骗不了别人那么自我欺骗也是好的。
　　
　　打破尴尬的沉默的是一阵扇翅声：伊丽莎白女王在档案室的窗外不断扑腾着，爪子划在玻璃窗上，留下颇为刺耳的声响。
　　
　　还没等里德尔站起身来，莎柏便用食指敲了敲桌子——不得不说，这又是一个实用的小魔法：窗户的搭扣自动开启了，待伊丽莎白女王冲进来后又“啪”的一声合上了，把大风雪关在了窗外。
　　
　　伊丽莎白女王全身都覆着薄雪，此时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直雪雕，而不是一直老鹰。里德尔更加确定伊丽莎白女王不是莎柏的母亲了，世上哪有这种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还把自己的母亲扔出去坐长途旅行的不孝女的？
　　
　　伊丽莎白女王抖落了全身的白雪，她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稳重劲儿，直往莎柏的怀里钻，企图获取一些温暖。但莎柏只取下了绑在她脚上的信件，狠心的仍开了她。
　　
　　“真是不孝女。”里德尔嘟囔了一句，老鹰蹭到他身边，她用手挠了挠这只冻坏了的小家伙的后颈。
　　
　　那封信起码有七英寸长，里德尔不禁猜想是哪个健谈的家伙寄来的。莎柏粗粗浏览了一遍后告诉他：“是杨寄来的，为了表达对我的感谢。”
　　
　　“你究竟送什么圣诞礼物给他了？”里的吃惊的问她。他记得写字是杨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平时写作业时样都是能省就省，斯拉格霍恩教授就曾拿着杨交上去的四英寸半的论文哭笑不得——里德尔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当时那篇论文他自己写了十三英寸，全班最长的，也是唯一一个“O”，而杨那篇最短的论文被写上了一个大大的“T”。
　　
　　“准确的说，我是寄了一份圣诞礼物给比尔?盖保格——冰岛圣诞节假日游优惠券，预定的旅社房间就在杨的隔壁。”
　　
　　里德尔点点头，比尔?盖保格，他知道这个人，一个魁地奇球星，杨正在攒钱准备买他的自传《与天空为邻》。
　　
　　他们继续看起档案来，但气氛明显比刚才融洽多了。不一会儿，里德尔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脆响：莎柏把一张羊皮纸直接从装订好的档案簿上撕下来——里德尔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破坏学校公物——递给他：“我想，我抓到她了。”
　　
　　里德尔接过那张羊皮纸，温蒂?冈特正在上面高傲的看着他。她是个长相普通——比莎柏难看，只能打个“A”——且胖嘟嘟的女生，很明显，她的营养很不错。父母的名字风分别是奥斯汀和仙多拉，其他信息写的比较模糊。
　　
　　“资料很有限，能找到她么？”里德尔有些担心的问。
　　
　　“当然啦，只要你别再去找些不称职的半桶水调查员。”莎柏说。
　　
　　里德尔笑了：“那军师小姐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找合适的调查员么？”
　　
　　莎柏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捞过伊丽莎白女王，把羊皮纸卷成筒状系在她的脚上，然后把拼命挣扎的伊丽莎白女王塞出窗外：“老娘，人老了就要多运动，雪中飞行有益于身体健康——记得把信带给‘眼睛们（里德尔确信自己听到的使这个奇怪的词语，可能是个绰号，他想）’哦！”
　　
　　里德尔本来觉得伊丽莎白女王很可怜，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很快可以得到证实，有希望她能快点找到那些所谓的“眼睛们”，他对在窗外不断扑腾的伊丽莎白女王摇了摇头，老鹰失望的飞走了。
　　
　　“不用在信上写些什么吗？”他说。
　　
　　“不需要，如果你是个专业调查人员，而老熟人给你寄来一张一百七十年前的学生档案，那你的脚趾头都会告诉你该怎么做。”莎柏的话说的很快，估计是要赶去吃早餐了，“调查结果我会让伊丽莎白女王直接交给佩舒特，一只老鹰还是太惹人注意了。”
　　
　　“佩舒特？那她要怎么交给我呢？”里德尔问。
　　
　　“佩舒特圣诞节申请留校了，你不知道么？”
　　
　　“不可能！”里德尔说，“福拜交上去的申请表只有我一个人的，我亲眼看见的。”
　　
　　“傻了吧你，”莎柏刻薄的说，“佩舒特自己也是学生会主席，她完全可以直接自己把申请表交给老海象，干嘛还要经过福拜……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声突然而来的巨大声响打断了莎柏的话。
　　

 

『031』

　　
　　
　　『不可思议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不可思议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三一
　　
　　“嘘——”莎柏将食指放在唇边，比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她贴在门边仔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招呼里德尔跟她一起离开。
　　
　　里德尔把夜行龙插进锁孔，说回自己的寝室，但就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之前，莎柏制止了他：“有点不对劲儿，你别用盗窃者之星，走着回去……为了保险，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也该用餐了，经常不按时用餐会容易得胃病。”最后一句话真的让人恨到牙痒痒，但里德尔并没有表现不满，在他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感激莎柏的，毕竟她也为了自己的事情忙活了这么久。
　　
　　里德尔独立前往校礼堂，但却没有一个人在那——明明是用餐时间，可是这里却是空无一人，难道大家都想得慢性胃炎么？——这引起了里德尔的警惕。他掏出了自己的魔杖，并把一些易于携带的食物：如干面包、苹果派一类的食物塞进自己的口袋中。
　　
　　里德尔的第一反应就是战火已经波及到了霍格沃茨，他不曾亲身经历过任何一场战争，但是他却从无数人的转述中了解了战争的可怕与无情。食物和水源，他记得孤儿院的那些老妖妇们说过，一旦战争爆发，这两样是保住性命的关键。所以整个孤儿院的食物基本都是储存在管理员房间里的。
　　
　　皮皮鬼飞了进来，它用又尖又细的嗓音幸灾乐祸的告诉准备回寝室的里德尔：“今天是个好日子，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遭了窃，小鬼们的家当全被偷光……”它还没有得意完酒杯随后而来的血人巴罗一把掐住了喉咙。
　　
　　“不准你这么幸灾乐祸的。”血人巴罗生气的说，然后他满是鲜血的脑袋转向了里德尔，说，“我记得你是斯莱特林的新生吧，快回去寝室看看，有一个寝室遭到了破坏，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寝室……可怜的老乔，我认识它这么多年了，居然说没就没了……”他说着说着突然就感伤起来，“哇”的一声穿越墙壁飞走了。
　　
　　斯莱特林休息室有人闯入？有一间寝室遭窃？
　　
　　里德尔觉得自己的内脏像是被灌满了铅——不，那样说不定都会比现状好些：因为如果灌铅时间真的发生那么他就可以立即死亡，不用担心红龙和白鲸时候被盗窃者偷走、或者即使没有被偷走，那现在有没有暴露的问题。
　　
　　他很想飞速奔回寝室看个究竟，但又害怕站在被暴露的事实面前。里德尔觉得自己简直是陷入了矛盾的绝望泥淖。
　　
　　如果藏在四柱床下的红龙和白鲸被盗走，那么Double S 和莎柏会怎样责怪他呢？斯兰德会不会横加指责是他偷走了宝物？——毕竟、毕竟他是有前科的啊！“不对，不对。”他小声的对自己说，声音有些发紧，“斯兰德那家伙不知道我的过去。”
　　
　　那再假设盗窃者不知道扫帚与水晶灯的意义好了，如果他把整个寝室翻得乱七八糟，结果随后赶到的教师们看到了呢？里德尔不敢想象。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身边的一幅画像上的人说话了，他一脸的不屑：“不知道你到底在着急什么。我听说被偷的根本不是你的寝室。”
　　
　　……
　　
　　果然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么。里德尔松了一口气，他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快步返回斯莱特林休息室。内嵌着休息室大门的整堵墙都被破坏了，里德尔猜想这就是那声巨响的原因。有几个同样留校的学生迎面走来，里德尔认出她们是拉文克劳的几个学姐，他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这里究竟怎么了？”
　　
　　那几个女生本是在小声说话，听到里德尔这么问，一个留着褐色长发的女生迟疑了一会儿说：“不是很明显么，有外来人强力闯入了你们的休息室。你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的话，我只能说你太蠢了。”她带着笑意，和她的朋友一起斜眼看着里德尔。
　　
　　“我知道，”里德尔故意忽视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善，他听说拉文克劳学院招收学生的标准是“聪明”，所以这个学院的学生都有些自以为是。他补充道，“听说有人的寝室被偷了，那么是谁呢？”
　　
　　那个女生向女生寝室那边偏了一下头：“莉莲?佩舒特，你们的学生会主席。”她们继续讨论着留下里德尔离开了，他听到她们的声音和皮皮鬼一样幸灾乐祸，他不知道究竟是佩舒特平时做人太差还是整个斯莱特林学院都不受到别人的欢迎。
　　
　　他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手在床底探了探：还好，红龙扫帚和白鲸水晶灯都还在那里。他躺在舒适的四柱床上，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如果这件事情不涉及自己的利益，那么就没有必要如此担心——这是他一直信奉的。他翻了个身，决定睡个回笼觉。
　　
　　晚餐的时候他在餐桌上看到了莉莲?佩舒特，那个迅速流传成几个版本的盗窃案的受害者。
　　
　　因为圣诞节留校学生极少的关系，四张学院桌被撤走了，留校学生和教授们同坐在靠近壁炉的一张大圆桌上。
　　
　　若以迪佩特校长所坐得位置为十二点计算的话，里德尔和佩舒特则被分配在七点和八点的位置，和一个赫奇帕奇相邻而作。在他们的左手边依次是胖嘟嘟的海象斯拉格霍恩教授、变形术教师邓布利多、拉文克劳学院的院长盖茨夫人——她正小口抿着黄油啤酒，脸上泛起一大坨红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开心——接下来就是坐在主席上的霍格沃茨校长迪佩特、被爆出哑炮身份的碧奇夫人——她依旧在织着毛衣，就好像永远也织不完似的——留校老师就这么多。占据了其余四个位置的是一个七年级的格兰芬多学长和里德尔上午见过的那三个拉文克劳学姐。里德尔猜想那流传的几个版本的故事大概都是这几位学姐的手笔。
　　
　　迪佩特校长亲自发给每个人一个圣诞礼包，他还特别拍了拍佩舒特的肩膀以示安慰。佩舒特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她显得很憔悴，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早上竟然会收到这样一份“圣诞礼物”。
　　
　　“你的什么东西被偷了？”里德尔一边拆他的圣诞礼包一边问。他已经听到那边拉文克劳学生的抱怨声“校长，我们对带牙飞碟不感兴趣，而且管理员也禁止我们玩这个”，他希望自己的礼包里是有点实用的玩意儿，结果发现是全套英格兰一线魁地奇球星的迷你模型。还成，可以转送给杨，他想。
　　
　　“没什么。”佩舒特说。
　　
　　里的把他的礼包重新包好，放在膝盖上：“现在可不是说‘没什么’的时候！闯入者把整个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大门都破坏了——”说到这里里德尔顿住了，然后他问佩舒特，他想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门上的蛇呢？它怎么样了？”
　　
　　“老乔？它死了……校长说可能是因为它不放那个闯入者进来，在整扇门爆炸时死亡的。”佩舒特声音变低了。
　　
　　那条话痨蛇死了？里德尔的第一反应是他不用付出三个小时的时间和那条蛇聊天了，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快乐。现在充斥在他心中的感情名为愤怒。“……那你更不应该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了不是么！”
　　
　　“我不是无所谓——而是、而是真的——那个人什么也没偷。”佩舒特自己也显得和茫然，她皱着眉头告诉里德尔，“我的寝室被翻了个底朝天，但是一根牙签也没有消失。那个盗贼真的很……怪异，我没有其他的词语能用来形容他。”
　　
　　她这么一说里德尔也觉得实在是很不可思议：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进入休息室，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拿？是因为弄出的动静太大，学校教师很快赶到使得他没有时间？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好吧，我们说说别的。”这个时候其他人开始陆续退席，迪佩特校长为圣诞留校的学生们准备了很多的活动，据说是为了不让他们感到孤单和无聊。里德尔把一只烤火鸡拿到自己面前，研究着从那里下刀最好：“你为什么圣诞节不回家？”
　　
　　“我还有家么？”佩舒特反问道。
　　
　　“你妈妈……”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对她的记忆很有限，都快忘记她的长相了……她是在一次魔法研究中出意外的，你知道的，在研究禁忌魔法的时候这样的意外是很多的。而我爸爸……”佩舒特有些梗咽，她没有再说话，眼睛看向其他方向。
　　
　　“……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里德尔把礼包重重的放在圆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引得其他正在玩游戏的学生和老师都看过来。他无视那些疑惑的目光，拉起佩舒特的手离开了校礼堂。
　　
　　“去哪？我们去什么地方？”被一个小孩子拖着走的佩舒特叫起来，她甩开了里德尔的手，大声质问到。对方在一扇门前停住了，他掏出一把看起来像是钥匙的东西插进了锁孔：“我们去见你的父母——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见他们的话。”
　　
　　“有求必应室。”他冲一脸迷茫的佩舒特勾起了一个微笑，然后说。
　　

 
『032』

　　
　　
　　『你能不能把你所做的那些古怪事情都解释清楚？』
　　
　　『那样不就成剧透了么？』
　　
　　
　　
　　三二
　　
　　“厄里斯魔镜？”佩舒特进入那扇门之后，看着搁置在墙角的镜子惊讶的说道：“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是的，这点我比你更加清楚。”里德尔把一脸诧异表情的佩舒特推到镜子面前，那面镜子光滑的镜面立即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般泛起了波澜，“我只是想回礼
　　……我收到了你送的羽毛笔，那小玩意挺有趣的，不是吗？”他说着说着，结果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弄得他像是个单口相声员一样。他略有不满，但当他看到佩舒特望向镜子痴迷的眼神时，他的那些不满就如同被施了消失咒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知道自己在看向那面魔镜的时候也有着同样的眼神：同样为之痴迷、为之疯狂，沉伦在自己内心的渴望中不可自拔。
　　
　　佩舒特的眼眶渐渐的泛红了，然后，她低声抽泣着，但那即使是颤抖着、哭泣着，她依然挺直脊背，命令似的对里德尔说：“转过身去，别看我。”
　　
　　里德尔乖乖地转过身去，他感到佩舒特伏在他背上哭了，他拼命的扭过头去想看看佩舒特在厄里斯魔镜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他只再度看到了那个君临天下、俯视众生的自己。
　　
　　一丝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但他同样感到无法理解：明明魔镜映照出来的都是人们内心的渴望，可为何他和佩舒特的反应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里德尔盯着镜中的自己，但另一个自己显然同样也不能给他答案。
　　
　　已是深夜，佩舒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吸着鼻子告诉里德尔：“回去吧，里德尔，太晚了。好孩子应该早点上床睡觉。”
　　
　　“那你呢？”里德尔问。
　　
　　“我想再看一会儿，这样棒的圣诞礼物可不多。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过圣诞节，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也没有什么可以比较。”佩舒特坐在镜子前，她抱着双膝，就像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凉似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不自然。
　　
　　“你说……你是第一次过圣诞节？”里德尔有些疑惑。
　　
　　“巫师中信教的人可不多，梅林要比上帝可靠的多。之所以大家都过这个节日是因为习惯成自然。”佩舒特说，“红龙会的成员基本上没有信教的，我的父母就从不相信这些玩意儿，所以我家从来都只过新年的……”佩舒特说道这里再度有些梗咽。
　　
　　“好吧，那我先回去。”里德尔在打开门后把盗窃者之星留给了佩舒特：“你应该会用吧？”见佩舒特点点头后，他便离开了。
　　
　　次日清晨，他被一阵刺耳的划玻璃声惊酲，他睁开眼晴，发现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白色猫头鹰在抓挠他的窗户。杨的猫头鹰是姜黄色的，而寝室另外两名成员的宠物都是蟾蜍，那么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是来找谁的？里德尔原以为对方是飞错了房间，他把被子蒙住了头继续睡，但小猫头鹰好像不进来就不罢休，一直用爪子挠着玻璃。
　　
　　“如果真的是走错了房间我就掐死你。”里德尔这么想着，他没穿外套就跳下了床，寒冷的空气冻得他直打哆嗦。睡衣质量太差了，一点也不保暖，他想。然后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一些金加隆，应该趁着假期去为自己置备些过冬衣物。打开窗户的搭扣之后里德尔迅速的一个翻身蹿上床，即使寒风夹杂着雪花倒灌进寝室他也打定主意不去管了。
　　
　　毛茸茸的小猫头鹰挤了进来，它赌气似的在寝室中飞了好一会儿才扔给里德尔一封信，紧接着，它一刻也不愿多待的挤出去了。
　　
　　里德尔坐在床上拆开了信，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
　　
　　亲爱的里德尔：
　　
　　有人捣了鬼，被偷窃的其实是你的寝室。为了以防万一，白鲸我先收回，红龙也暂时代为保管——等你正式入会后自会交还给你。别表现的慌张，别去摸床底下。
　　
　　P.S.
　　
　　他刚看完最后两个字母，那写着惊人内容的信件就化做一团火焰，烧尽了。掉落下的火星险些烧着了里德尔的被子，但他呆坐着没有去管。
　　
　　一直到早餐时间他都一直处于这种呆滞状态：
　　
　　什么叫做“被偷窃的其实是你的寝室”？
　　
　　什么叫做“白鲸我先收回，红龙也暂时代为保管”？
　　
　　虽然脑子被一大堆疑问撑到快要短路，但他还是遵从莎柏的指示：保持镇定——更可能是呆滞——并没有去摸床下，尽管他并不知道莎柏此举的目的和用意究竟是什么。
　　
　　“你看起来挺没精神的，昨晚没有睡好？”坐在里德尔左手边的佩舒特关心的问道。里德尔都不知道她昨晚是几点离开有求必应室的，但她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之外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更加神采奕奕。她偷偷把盗窃者之星塞回里德尔的口袋，边吃苹果派边说：“感谢你的圣诞礼物。”
　　
　　“不必，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对了，今天早上莎柏寄给我一封奇怪的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佩舒特打断了：“你不说我还差一点忘记了，公主今天早上也寄东西给我了。不过那玩意却是要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是美味的饮品。”她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黄澄澄的油状液体，小瓶子的标签上写着“福灵剂”。
　　
　　“福灵剂？这是什么垃圾饮品？”里德尔结果那个小瓶子放在手中把玩着。
　　
　　“能给人带来幸运的魔药。”看见里德尔的眼睛瞬间放光佩舒特毫不在意的继续说，“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标签是假的。可能是公主配置好了魔药临时找不到适合的容器装瓶，当然，也不排除她只是想就此骗你喝下去……”
　　
　　“……”
　　
　　“我是出于好心、也是为了还人情才会告诉你，但我一定看你把这个喝下去。”
　　
　　“你疯了，这里面说不定是毒药！”里德尔立马把小瓶子仍回给佩舒特，“你别想我会喝下这种不明不白的玩意。”
　　
　　佩舒特点点头：“明白了，原来你是需要我帮忙。不过没关系，就算是毒药我也会一滴不剩的给你灌进去的。”她拧开了瓶盖就作势就要给里德尔灌下去。
　　
　　“你真不管我死活？！你就这么听她的话啊！”里德尔生气了，他跳开几英尺远，但佩舒特比他更迅速的使了一个石化咒。然后他听见对方说：“没错啊，如果你成了主宰这个世界的人，成为了红龙会的信仰我也听你的。现在少废话，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自己喝还是我帮忙？”
　　
　　“……我选一。”
　　
　　“聪明的选择。”佩舒特浅笑道。
　　
　　喝下去之后没有任何反胃、中毒或是不适应的现象，难道这个小瓶子里装的真是“美味的饮品”？拉倒吧……里德尔没好气的想。内心稍有愧疚的佩舒特一直跟着他，说些“肯定不会是毒药”之类根本不起作用的安慰话。等里德尔问她那个小瓶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的时候她又答不上来。
　　
　　等相对无言的走到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时候里德尔发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已经换上了新的大门。大门依旧是内嵌在墙壁中的，只是门上盘亘的那条蛇再也不是话痨的老乔了——现在守门的被换成了一条只会说英文的石蛇。
　　
　　那条蛇用纯正的英语问他们：“口令？”
　　
　　“血统纯正。”佩舒特疲倦的说。
　　
　　“不对，这是以前的，口令昨天晚上换过了。”
　　
　　“什么？”里德尔和佩舒特同时惊呼起来，他们昨晚都是通过盗窃者之星回寝室的，他们都不知道新的口令换成了什么。是傻站在这里等知道口令的教职员工，还是再度使用盗窃者之星进去？里德尔和佩舒特面面相觑。
　　
　　“口令？”石蛇再度问道。
　　
　　“祭奠老乔。”在二人的身后一个高亢的声音说道，随着缓缓开启的斯莱特林休息室大门，他俩看见埃里克斯挑眉笑了。
　　

 
『033』

 
　　
　　三三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佩舒特下意识的把里德尔护在身后，她警惕的看着埃里克斯，不让他有一丝一毫偷袭的机会——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她知道这个疯子做的出来。
　　
　　“喂喂喂，小骗子，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偷偷对你们使用Crucio（钻心剜骨咒）吗？不，显然不会。‘我成就伟大，超越任何前辈，并且一点也没有失去智慧（圣经-训道篇）’。”埃里克斯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细长的眼中投射出极其恶毒的光芒。他的手指不安分的弹动着，刺耳的声音从看不见的钢琴中被弹奏出来，“我说对了口令难道不能进去么？”
　　
　　“当然可以。”那条石蛇说。
　　
　　佩舒特挡在了门口：“我认为你没有进入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必要——并且，埃里克斯先生，你是否获得了许可？如果你没有获得书面许可的话，那么很遗憾，作为斯莱特林的女学生会主席，我认为你没有资格进入我们的公共休息室。”她昂头直视埃里克斯。
　　
　　埃里克斯细长的眼睛盯着佩舒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做出了让步：“行，我不进去。反正书面许可马上就会被批准下来。‘置于那些堕落的人们，他们必要承担自己的罪债。（圣经-厄则克耳书）’。等着进监狱吧，小偷先生与骗子小姐。”
　　
　　“我们没有犯罪。”里德尔说，他厌恶眼前这个人，但却并不敢想佩舒特那样勇于直面敌人。他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了羞耻。
　　
　　埃里克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但只限现在。”
　　
　　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然后斯拉格霍恩教授气喘嘘嘘的赶了过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大冬天的你们不挤在火炉前却情愿站在大门外吹冷风吗？”
　　
　　佩舒特想说什么，但是被斯拉格霍恩教授以手势制止了：“哦，是的，莉莲，汤姆，我同意埃里克斯先生进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来着。他需要……嗯，执行一些公务是吗，奥德丽夫人？”斯拉格霍恩教授转头征求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的意见。
　　
　　里德尔和佩舒特这才注意到原来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身后还有一个人，当然啦，这并不是说斯拉格霍恩教授太胖，而是那个女人太过消瘦的缘故。她简直瘦的就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风轻轻巧巧一吹她就会被刮倒似的。
　　
　　那个黑发女人穿一身黑色的小礼服，就连披肩、手套和头上的花饰也是纯黑色的，就好像刚刚参加完某人的葬礼才赶过来一样。她的短发烫着精致的小卷，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浅浅的遮住了她左眼角的泪痣。她走路的姿势极为优雅，声音也透着贵妇们常用的冷冷语调：“是啊，这个词用的恰到好处。”
　　
　　斯拉格霍恩教授很绅士的让女人走到前面，那个被称作是奥德丽的夫人在踏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低眉瞥了一眼缩在佩舒特身后的里德尔。她确实是里德尔目前见过的最美、最高贵的贵妇人，但不知道是不是里德尔的错觉，他总感觉奥德丽夫人的美不像是人类的美——至少不像是活人的美。
　　
　　埃里克斯挤开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紧随奥德丽夫人之后。佩舒特和里德尔是最后进去的，等他们一进去，斯莱特林的大门就迫不及待的关上了。因为奥德丽夫人和埃里克斯毫不客气的就占据了几个最好的座位，所以里德尔宁可站着也不肯坐到他们身边去。反倒是佩舒特一推里德尔，皱着眉头说：“干嘛，你罚站啊，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她推搡着里德尔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身边坐下。
　　
　　“说话请经过思考，莉莲?佩舒特小姐。‘你终会因年幼时的无知而脸红（圣经-耶肋米亚书）’。”奥德丽夫人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傲慢的说。埃里克斯正一脸狂热的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她。里德尔现在知道这个疯子没事就要引用一两句《圣经》的习惯是如何养成的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埃里克斯吟诵《圣经》只会让人觉得做作，而奥德丽夫人却让人觉得优雅。
　　
　　“我不觉得说实话是无知的表现。”佩舒特昂着头说，故意无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眼神——她当然能从眼前的状况判断出来该女子在魔法部的崇高地位，但她的傲气却不允许她在这里低头。
　　
　　奥德丽夫人轻轻笑了起来，她赤褐色的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你把你所说的定义为‘实话’是么，小姐？但为什么我的下属却告诉我‘有位丑姑娘的话一句都不可信’呢？”她提问到，她没有看向佩舒特，反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她的“下属”埃里克斯，后者忙不迭的回答道：“没错，您知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这已经涉及到人身攻击了……居然当着佩舒特的面说她是丑姑娘……不过抛开其他的不说，里德尔倒是很佩服奥德丽夫人这种把攻击人的话也说的很优雅的本事。
　　
　　佩舒特有些坐不住了，但斯拉格霍恩适时的阻止了即将爆发的她。他笑着挥了挥自己的魔杖，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杯悬在半空中的黑加仑果汁，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话的时候他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喝杯酒，圣诞节的气氛不该如此紧张。”
　　
　　奥德丽夫人举杯，浅浅的啜了一口，她纠正道：“圣诞节是昨天，教授。”里德尔迅速瞥了一眼她的杯子，杯口没有留下让人恶心的口红印，看来那不太正常的赤褐色是她原本的唇色。
　　
　　……真是可怕，莎柏快来，能和你媲美的怪人出现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圆滑的打了个哈哈，然后他带着笑意的问道：“不知奥德丽夫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呢？”
　　
　　“前段时间魔法部失窃了，红龙遭窃，辛达洛?苏亚纳死亡——《预言家日报》报导过这些，并一度害得奈特罗德先生很失面子。所以我们要早日抓到凶手，对吗？”奥德丽夫人看着一脸迷惑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迷惑，“难道不对吗？”
　　
　　“对啊，可是，这和斯莱特林学院有什么关系呢？”斯拉格霍恩教授问，他看起来显得更加一头雾水了。
　　
　　“蠢老头，我不是告诉过你凶手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小鬼头么！”埃里克斯突然插话进来，他本是坐在奥德丽夫人的右手边，所以在他倾过来说话的时候奥德丽夫人微微向后倒了一些——里德尔原以为她这样的人会像莎柏一样要求所有人都为她绕道的，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我不是！我那天晚上被关禁闭了！”里德尔反驳说。
　　
　　埃里克斯像是想笑，最后他嘴角抽搐了两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瓶子，里面装着银灰色的丝状物体：“要看看吗？小鬼头寝室的记忆——我昨天从这里拿的，毁坏了整面墙壁真是不好意思啊。”
　　
　　“是啊，我下属做事太鲁莽了。不知斯拉格霍恩教授是否能为我们提供冥想盆呢？”奥德丽夫人接口说，但她就和埃里克斯一样，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里德尔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幸好佩舒特扣住了他的肩膀。“没事的。”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斯拉格霍恩教授犹豫了片刻之后告诉他们只有校长室才有冥想盆，而当他们来到校长室时发现迪佩特校长正在和邓布利多教授谈论着什么事情，迪佩特校长对有人此时进来打扰感到不满，但当他看到走在最后的奥德丽夫人的时候收起了自己的不满。他曲身亲吻了一下奥德丽夫人的手背，同样问起了她的来意。
　　
　　奥德丽夫人没有答话，她如孔雀一样姿态优雅的和校长室墙壁上的画像们打着招呼，并不时把身边的埃里克斯介绍给那些历代校长们。里德尔虽然也是第一次来校长室，但他紧张的完全没有精力再去分神观察这个房间，他只是迫切的想知道冥想盆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刚才那个疯子提到了寝室的记忆……难道说冥想盆其实是一个可以勘测记忆的工具？他们会不会把我扔进那个盆子里然后用摄神取念偷窥我的脑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一直在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情况。
　　
　　迪佩特校长见奥德丽夫人如此无视自己脸色有些变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忙上前说明了情况。迪佩特校长一边听一边将目光在里德尔身上来回的扫视着，而邓布利多教授却站在一边，好像这件事情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好吧。”最后迪佩特校长说，奥德丽夫人立马停止了和那些画像们说话，转过身来听他的决定，“我同意用冥想盆看看这段记忆——我之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非生物也可以提取记忆——不过，有句话我想说在前面，如果这段记忆并不能说明我校的新生汤姆?里德尔的犯罪嫌疑的话，我校将以非法入室罪起诉埃里克斯先生。”
　　
　　“行。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埃里克斯也就不配做我的下属。”奥德丽夫人说。
　　




『034』

　　
　　
　　『你在考试之前把所有答案都给我了，那考试岂不是失去了紧张感？』
　　
　　『失去了紧张感？意外啊，我只是给你答案而已。考试真正应该紧张的是要不要把你所知道的答案填写上去才对吧。如果你只是想追求紧张和刺激，你可以选择不填。』
　　
　　『……我还是填上吧。』
　　
　　
　　
　　三四
　　
　　“冥想盆是可以储藏、展现思想和记忆的器物，我用过这个，但只限于人类的记忆，我不确定它是否对于非生物的记忆是否管用——顺便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收集到一个房间的记忆的……”迪佩特校长不紧不慢的说。
　　
　　“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开始吧，埃里克斯。”奥德丽夫人不耐烦的催促拿着记忆水晶瓶的埃里克斯，就好像没有听见迪佩特校长在说话一样。有了她的指示，埃里克斯得意的笑了，他拧开瓶塞，把瓶子里的银灰色物质倒进了冥想盆。它们在盆子里慢慢的旋转起来，发出淡淡的微光，既不像是液体也不像是气体。
　　
　　“小鬼先进去。”埃里克斯推了里德尔一把。
　　
　　“什么，为什么是我？！”里德尔被他推得向前倒去，差点一头栽进冥想盆里，他愤怒的转过身来大声质问着。
　　
　　“因为你是罪人。如果我们先进去，而你又产生了歹念，把我们……”
　　
　　“埃里克斯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汤姆?里德尔只是一名霍格沃茨的一年级新生，他没有你想象的那般恶毒，而且也没有人教他如何关闭冥想盆！”斯拉格霍恩教授生气的说。他虽然才教汤姆不久，但他敏锐的神经告诉他这个一年级新生前途无量，必大有作为，他可不希望埃里克斯的皮鞋踩死了这株尚处于萌芽状态的小树苗。
　　
　　“哦，那这么说的话，贵校是把大脑封闭术列为一年级的教学内容咯？”奥德丽夫人说，“这个孩子的大脑封闭术还真是学的不错，连我都无法勘测他的思想呢！”她就像一位善良温柔的姑妈似的走到里德尔的身后，揽着他的肩膀，两英寸高的鞋跟有力的撞击着地面。
　　
　　大脑封闭术？我？里德尔忍不住想笑。我要是学会了大脑封闭术第一个要对付的也肯定不是你，他想。不过他们这样一闹反而让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冥想盆其实是可以关闭的，而且如果把活人关在其中的话很可能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好吧，为了让我们这位多疑的先生满意，里德尔和佩舒特你们先进冥想盆吧。”邓布利多教授语气不善的说，他很少对人露骨的表示出敌意，看来他是真的很反感埃里克斯的某些做法。迪佩特校长也表示赞同他的建议，并热心的告诉里德尔进入冥想盆的方法。
　　
　　里德尔依照他说的，深吸一口气，把脸深深的埋入了冥想盆中那些透明的冰凉液体中。然后他感到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把他拉了进去，整个冥想盆就像是一个暗黑的无底洞，他被力量拖曳着在黑暗中坠落，最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落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还来不及惊讶，佩舒特就落在了他的身后，她的脸色很难看，拳头捏的紧紧的。佩舒特试图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房间挺整洁啊，和我想象中的男生寝室差很远。”
　　
　　听起来不太像是夸奖。但里德尔也没有在意。他看到姐姐和佛罗伦（寝室的另一名成员）躺在他们的床铺上打鼾，而自己和杨的床铺是空的。他心中隐隐不安起来。他偷偷瞟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果然是他们前往魔法部的日子。
　　
　　难道说魔法部的疯子们真的盗取了这个房间的记忆？莎柏信上所说的“被偷窃的其实是你的房间”不是指房间里的物品被盗走了，而是房间本身的记忆被偷走了？
　　
　　“小偷先生和骗子小姐好像很惊讶。”奥德丽夫人说。她走到里德尔的床边，捡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一起等着吧，看看你们关禁闭回来之后都带回了什么。”
　　
　　就像播放事先录制好的纪录片一样，后半夜的时候另一个里德尔和杨偷偷摸摸的从窗口爬进来，两人带着胆怯而慌张的神色，小声的交流着。最后里德尔把扫帚（因为白鲸光线实在过于暗淡，体积又很小，所以没有谁注意到）胡乱塞进了他的四柱床底下。“我想这些就够了。”奥德丽夫人愉快的一击掌，她很难得的冲里德尔笑了一下，“这么多的记忆已经可以证明你的罪恶了，不是吗？”
　　
　　埃里克斯在她身侧得意的咧开了嘴，他满口的黄牙让他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四周的光线突然暗淡下来，即使他们靠的很近也依然不易察觉到对方脸上的神情，但里德尔很清楚，所有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虽然他感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整个人都在无尽的黑暗空间中慢慢的上升，直到平稳的回到了校长室——离开冥想盆显然要比进入它更加平稳、且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校长室里没有一个说话，就连那些画像也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们，就好像能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答案似的。里德尔简单的打了个腹稿，对胸有成竹的埃里克斯和奥德丽夫人说：“你们不要以为弄出一段虚假的记忆来就能欺骗大众了，你们难道不记得碧奇夫人的证词了么？”
　　
　　斯拉格霍恩教授也露出“没错，这个要如何解释呢”的表情来。
　　
　　埃里克斯耸耸肩，他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露出不悦神情的奥德丽夫人，显然他一直都没有把碧奇夫人曾出来为里德尔作证的事情告诉她——但后者并没有立即追究，于是他挺起胸膛说：“龌龊的老哑炮的话我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那种东西说的话也配称作是证词？”他从鼻子中哼出一声。
　　
　　哑炮就哑炮，居然还要加上“龌龊”、“那种东西”这样的形容词。里德尔啧啧嘴，看来埃里克斯从那个一脸贵气的奥德丽夫人身上学到的不止是引用《圣经》。之后他继续按照心中的剧本说道：“那好吧，碧奇夫人的证词先放在一边，一个房间是否真的有记忆暂时也不做讨论——如果这段记忆是真的话，那么，我相信现在去我的房间应该可以搜到红龙扫帚吧。”
　　
　　里德尔学习奥德丽夫人优雅的笑着，他的眼睛直视那个穿得像是要去参加葬礼的夫人：“请吧，夫人。”
　　
　　奥德丽夫人本是在不断的旋转欣赏右手上那颗镶着硕大祖母绿的戒指的，听到他这么说之后认真的盯了他好一会儿。她的唇边勾起了一个嘲讽味十足的笑容：“行，那就去吧。允许你做片刻的挣扎。”
　　
　　一群人沿着莎柏铺好的路走下去怎么会走不到莎柏想要的终点？
　　
　　看着埃里克斯一个魔咒掀翻自己的四柱床时里德尔微微有点恼怒，但之后对方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却又让他很想笑：“找不到了？也许红龙只是被你们魔法部的清洁人员拿去做卫生了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埃里克斯揪住衣领提了起来，里德尔知道自己脸上嘲笑的表情激怒了对方，但他更加知道有几位教授在场这个疯子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报复行为。他昂着头挑衅的看着埃里克斯。
　　
　　“红龙不在你的房间根本不能说明什么，也许你把它转移了。”奥德丽夫人皱着眉头说。她狠狠的瞪了埃里克斯一眼，责怪他的办事不牢。埃里克斯立即老实了，完全没有之前的张扬跋扈劲。佩舒特双手背在身后靠墙而站，她嘟哝了一句，大概是说 “疯狗只有疯主人才治得了”什么的。
　　
　　奥德丽夫人飞快的扫了她一眼，故作嗔怪的说道：“没错，骗子小姐也会有说实话的时候——埃里克斯就是我的一条疯狗，但你得承认只有疯狗才会对主人这么忠实，只有疯狗咬起人来才厉害不是么？埃里克斯，把这个房间的记忆再提取一次——从那天晚上到现在的都要——我想你不会反对吧，小偷先生。”
　　
　　“当然，你可以这么做。不过我想你可以叫我‘里德尔先生’。”里德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说。他在心中迅速把这一段时间在寝室的事件回忆了一遍，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行为显示他在四柱床下藏了东西，而以莎柏的风格也断然不会大剌剌的直接拿走红龙和白鲸。他安下心来。
　　
　　“再说吧。”一些银灰色的发丝一般的物质被埃里克斯从房间的墙壁上抽取出来，奥德丽夫人把他们装进了水晶瓶，她冲里德尔晃了晃那些记忆，“等看完这个再说吧。埃里克斯，我们走。”她昂首阔步离开了里德尔的寝室，就仿佛这里有什么她见不得的脏东西一样，她的宠物也迅速的跟着她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对里德尔瞪眼。
　　
　　这是好事，终于不用再看到他的死鱼眼了。里德尔暗自庆幸着。其他教授也陆续离开了，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轻松。佩舒特此时终于不再靠着墙壁，她向上推了推眼镜，迟疑的说道：“嗯，我想你是否需要……”
　　
　　“不，我很好。我不是脆弱到出了一点小事就需要别人安慰关怀的人——你知道的，我不是说红龙差点被魔法部人的发现是小事，我的意思是……都过去了，没事了不是么？”里德尔笑着对佩舒特说。对他来说埃里克斯和奥德丽这点程度的中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幼时在孤儿院收到的那些诅咒随便哪一个都比这个给他的伤害更深。
　　
　　“好吧，如果你坚持。”佩舒特说，她转身离开了。
　　
　　里德尔现在简直想欢呼——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幸好霍格沃茨学生寝室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否则佩舒特一定会以为这里除了什么事呢。“真不敢相信，我居然靠自己的力量赶走了那两个混蛋！”他倒在自己的床上，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莎柏、告诉杨、告诉斯兰德安妮或者其他任意一个红龙会成员：他保护了红龙和白鲸！
　　
　　“少来了，这明明是我的功劳。”空气中突然传来了莎柏的声音。那个如果里德尔学会了大脑封闭术第一个就要对付的莎柏。
　　
　　里德尔被吓了一跳，他立即坐起身来，眼睛环视了寝室一周，但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莎柏，是你吗？”
　　
　　没有人说话。
　　
　　“是你吗？莎柏？”里德尔又问了一遍，他当然不会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他有些紧张，掏出了自己的魔杖——虽然他也不知道那魔杖究竟要对准什么方向。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问了第三遍：“有人在吗？”
　　
　　对方依旧以沉默作答。
　　
　　“好吧，你逼我的。”里德尔把魔杖插回自己上衣口袋里，因为他暂时还没有学会任何一个防护用的咒语，于是他披起被子保护自己，也因为这个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莎柏林娜?斯维斯是又自私、又邪恶、又猥琐……”
　　
　　“你去死——”当他说道“猥琐”这个词的时候莎柏终于沉不住气了，她脱离了隐身的状态，并把一个枕头扔向里德尔，“谁猥琐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里德尔问，他为莎柏搬来一把椅子，但莎柏表示自己还是喜欢盘腿坐在桌子上，“你真该看看那两个魔法部的混蛋脸上的表情。”
　　
　　“我看到了，我还看到你故意去激怒埃里克斯来着，但我在隐身时跑到……奥德丽，对，奥德丽——在小孩子面前出口成脏不是我的风格——面前扇她耳光你肯定没看见。”莎柏竖起食指说，“我老早就来了，大概是昨夜吧。你从有求必应室回来的时候我跟着你进来的，不然我哪有时间拿走红龙和白鲸？”她秀了秀腰上挂着的两个酷似扫帚和水晶灯的模型，“我把他们缩小了。”
　　
　　“昨晚你在有求必应室？”里德尔有些惊讶，“但我……”
　　
　　“是啊，但你只顾着和佩舒特拥抱了，来不及去注意自私又邪恶的莎柏嘛，我理解。”莎柏故意叹了一口气。
　　
　　“……”
　　
　　“岁月催人老啊，人老珠黄了，连小帅哥都不喜欢我了，还亏得我昨晚对着厄里斯魔镜祈求溜进你房间对你夜袭的方法呢！”
　　
　　“……”
　　
　　“佩舒特昨晚搂着你哭的多叫人心疼啊，虽然有个伤心的电灯泡在场，但你最少也要吻去人家小姐的眼泪嘛，你不知道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吗？”
　　
　　“……”
　　
　　“我跟你说……”
　　
　　“……你有完没完。”
　　
　　莎柏使劲眨巴眼睛结果发现实在挤不出一滴眼泪后宣告放弃：“完了。但你可以解释下为什么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最后被你拿去向佩舒特献殷勤了呢，你就算要抛弃我也要给个理由吧。”
　　
　　原来还没完。但对于这件事里德尔确实也有些愧疚，没有人希望自己送给朋友的礼物最后却在朋友的朋友的手上看到。他想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但如果他说出他对佩舒特的境遇产生了共鸣，那不知道莎柏这家伙会扯出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所以他最后还是说：“只是回礼……佩舒特送了我圣诞礼物，所以我……只是回礼。”
　　
　　“那为什么我没有收到回礼？我的礼物呢？拿来！”莎柏迅速的说，仿佛已经计算好了里德尔的答案似的。
　　
　　“……”原来之前那么多的调侃只是为了这一句做铺垫么？里德尔重新用被子捂住了头，他的声音极其无奈，“行……我下午要去买一些御寒衣物，顺道捎上你，买个礼物给你……”
　　
　　桌子那边传来了莎柏的欢呼。
　　

 

『035』

 
　　三五
　　
　　“我要那个！看见没有，魔法水仙花花环！”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商店的橱窗前，就像是一个饥饿的人盯着面包一般狂热的盯着那个摆在最显眼地方的花环。“‘戴上的人会成为世界上最美的人，变成世人瞩目的焦点！时效二十四个小时’。好棒哦！我就要它了，没有比这个更加适合我的礼物了！”莎柏没有等里德尔发表什么感言就告诉店主，“把这个包起来，快点，我要这个！”
　　
　　“……我没那么多钱给你买这个！”里德尔在她身后愤怒的叫道，“你多少也要考虑一下我的经济状况好不好？我还要买衣服！”
　　
　　“儿子孝顺妈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莎柏回过头来不悦的说，她已经把那个魔法水仙花花环紧紧的攥在了手中，世界末日也不能让她放开。顺带一提，她之所以会说出那句话完全是因为她今天的装扮的主题是风韵犹存的美貌贵妇，而且看起来这个身份她还经常用，因为一路上已经有很多人把里德尔当成了她的儿子，跟她寒暄说：“格林夫人，这是你儿子？长得挺英俊的啊，以后肯定是个美男子。”而身边这个女人的回应永远只有捂嘴做作的笑。
　　
　　“谁是你儿子！”里德尔懒得理她，直接走出了店门。他今天已经够生气的了：他本来是决定趁着下午暖和一点的时候出来制备衣物的，但因为和莎柏在一起时间总是滞后的，所以一直拖到十七点才溜出了霍格沃茨城堡。里德尔觉得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开心都要耗费光了。 
　　
　　他原以为莎柏会立即追上来，因此还特意在街口停留了片刻，但在回头时却只看到莎柏仍在那家店面的橱窗后冲他勾食指。干嘛啊？还真想他会折回去花大把大把的金加隆去给她买那个破玩意啊！想都别想！
　　
　　里德尔生气的拐进了一条小巷，打算赶快买到新衣然后回去。但这条小巷却越走越奇怪，黑暗而狭窄，感受不到一点新年的气氛和圣诞节的余热，很多穿着厚重斗篷的瘪嘴老女巫如幽灵一般在巷子中游荡着。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仍在伦敦孤儿院时做的那个梦中的小巷。
　　
　　难道当时做的是预知梦？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朝小巷的最深处走去，也许在潜意识中他已经认定这条巷子已经完全和那条重合了。
　　
　　最后他失望的发现座落在狭长巷子最末端的并不是那个贩卖着世界的商店，而是一家古旧的商店。里德尔抬头看了看店名：博金博克的商店。
　　
　　拗口的名字。他想。
　　
　　一个弯腰驼背的男人把他迎了进去：“欢迎来到翻倒巷博金博克的商店，我是这里的老板博金。你想买些什么呢？小绅士？”
　　
　　“嗯，我自己看看就行。”里德尔说。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热情而粘人的店员，他们会像水蛭一般吸附在你身上，直到你妥协的买下什么你根本就不需要的贵重物品。他的手在口袋中握紧了不多的金加隆。
　　
　　博金老板没有放弃，他依然跟在里德尔身后不断的向他介绍推荐店里古怪的商品，看到里德尔不是很感兴趣之后又开始和他唠家常：“啊，你的父母没有和你一起来么？”
　　
　　“我没父母。”里德尔没有好气的说，“你能安静会儿么？”
　　
　　“哦，好吧好吧。”博金耸了耸肩，推开了。但里德尔知道这个老板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他到底想干嘛？突然他听到那个老头子用谄媚的强调说着：“欢迎光临，格林夫人！我想我一定能为您做些什么，我们店里圣诞节才进了一批货……”
　　
　　格林夫人，还真是熟悉的名字。里德尔皱着眉回过头去，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莎柏手上只拿着她的黑色天鹅绒钱包而没有那个白痴透顶的魔法水仙花花环。谢天谢地，他在心中默默的说。
　　
　　“好吧，先看看你们圣诞节进了什么货——”莎柏懒洋洋的说，“希望能比你上次给我看的巫骨有意思一些……当然啦……无论是什么都比不上那个纯金的挂坠盒了……”她说道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里德尔一眼。
　　
　　“是啊，那个挂坠盒确实是好东西，可是最后被赫普兹巴小姐买走了……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是博克卖给她的……”博金搓着手为自己开脱，“不过这次我们确实弄回来些好东西——哦，这位小绅士，能为夫人让让路吗？”他有些不客气的对里德尔说道，就好像他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里德尔盯着莎柏，后者故意保持沉默。直到博金把里德尔挤到一边的时候她才说：“博金先生，那是我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里德尔错觉，他突然发现莎柏某些时候和奥德丽夫人一样给人极重的压迫感。
　　
　　里德尔看得出来博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可他不愧是老滑头，马上又变得毕恭毕敬起来：“原来是格林少爷，嗯，我还以为您刚才说没有父母的事情是真的呢。”他马上退到一边，把莎柏身边的位置让给里德尔。
　　
　　“喏，看见了吧，一个尊贵的身份很重要哦，就算不是贵族至少也要是个土财主吧。”莎柏一边打量店里的陈列品一边低声对里德尔说。博金这次没有跟过来，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这个不喜欢别人在一边打扰的男孩是“格林少爷”的原因。她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带着黑曜石戒指的手不断的戳动或摆弄各式各样的商品。
　　
　　最后她在一把造型独特的梳子前停了下来。博金立即蹿——里德尔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动词更加适合的了——了过来，他的声音就如他的头发一样油滑：“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这次弄回来的商品中最好的一件了——但是这个，怎么说呢，不太适合您购买以及使用。”博金解释说，“这把梳子被施过迷情咒，作用自然和迷情剂差不多，接受它并将之装饰在发上的人会狂热的迷恋上送礼者。一般是男士送给女士的……”
　　
　　“你当我是傻子么？我当然知道。”莎柏不悦的说，或者是装作不悦的说，博金立即就沉默了，“多少钱？”她问。但是她并没有打开她的黑色天鹅绒钱包，里德尔猜想她大概是想要自己付账。
　　
　　“140加隆，很划算。这样公道的价格格林夫人您再找不出第二家了。”博金说。
　　
　　在莎柏扭过头来之前里德尔就说：“我没有那么多钱，你不要想了。”
　　
　　“当然，我也知道你没有。”莎柏一脸“我了解你就是个穷鬼”，她叹了口气，嘴里嘟哝着“如果这次不立即买下的话说不定又会被其他人抢走了”什么的，她扭过头突然问了博金一个无关的问题，“嘿，博金，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很英俊，也很有教养，相信以后一定会是大有作为的年轻人。”博金说，里德尔猜想他对任何一个贵族或者是土财主的儿子都是这么评价的，哪怕对方是个无礼的丑八怪。
　　
　　“那我把又英俊、又有良好家教、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的儿子盘给你，你把梳子给我行不？”
　　
　　“……”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
　　
　　“……我们不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博金博克的商店只贩卖正当商品。”博金像是看出了莎柏没有钱买下这把梳子，口气变得有些生硬。他假意的擦拭着身边的一个青铜器不去看莎柏。
　　
　　“好吧，”莎柏说，“那看来是没的商量了，行，汤姆，我们走吧。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玩意儿。”但她招了招手之后发现里德尔缩的远远的不肯过来，眼睛警惕的望着她。
　　
　　“嘿，怎么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里德尔哼了一声：“我可不是这么觉得的。谁要是做你儿子那才真叫做可怜。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被你卖了。”他闪到了博金身后，拿那个驼背的老头子当成挡箭牌。
　　
　　莎柏双手叉腰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略有妥协的说：“好吧，我道歉——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如果你愿意。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吧。”莎柏点点头，擅自做了决定，然后她开始数起来，“一、二、五，时间到，决定好了么？”
　　
　　“……好，我们走吧。”里德尔无奈的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家伙他总是得妥协，就因为她比自己强？他不情愿的跟了上去。在他们身后的博金连“欢迎下次光临”也没有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谎捉弄别人？”里德尔不满的说。
　　
　　“我那是看什么人说什么话，你不会真以为博金那个老头子是个好人吧。‘不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得了吧，上个月他还把一个小女孩卖给马尔福家做女佣了。”莎柏瘪瘪嘴说，一副土财主的德性。
　　
　　“是啊，所以你就旁敲侧击一下，看看那个马尔福家是否还缺少一个男仆对吗？不过——”里德尔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你说的那个马尔福是学校董事之一的那个马尔福么？”
　　
　　“对啊，就是那个家族。听说还有个适龄的儿子明年就要来霍格沃茨读书了，小鬼头性格及其恶劣……你到时候可以多注意观察——一个发霉的豆芽是如何成长的。”莎柏笑着说。
　　




『036』

　　
　　
　　
　　『魔法。』
　　
　　『是啊，魔法呢。』
　　
　　
　　
　　三六
　　
　　在里德尔顺利的买到了保暖的衣物后，莎柏看中了二手商店里的一个八音盒，缺了一个音，但好像她非常喜欢的样子，里德尔只好给她买了下来，满是不耐烦的说：“好啦，还礼了哦，我们互不相欠了……人情债真是麻烦……”他微微扶额。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的好像我们伟大而纯洁的友谊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莎柏摇摇食指。她对这个八音盒非常满意，一直扭动发条看盒上那一名芭蕾舞者随着卡农的调子旋转。那段不长的曲调一直重复着，里德尔都听得有些腻味了，可是莎柏却听得津津有味，好像永远不会疲倦。
　　
　　伟大而纯洁的友谊？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在我买到这个八音盒之前你不是称我是你“儿子”。并且还打算把我卖给人贩子么？
　　
　　“行了，我该回去了。”
　　
　　“溜那么快干嘛？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该好好玩玩嘛。”莎柏揪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拖进了破釜酒吧，她告诉里德尔这里的老板有着和他一样的名字，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和里德尔说这件事的人呢，但里德尔却撇撇嘴不高兴的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
　　
　　“怎么，不喜欢那个驼背的小老头和你同名？汤姆老板可不是坏人啊。”莎柏看着菜单，盘算着有哪些自己喜欢而且付得起账单的美味佳肴。
　　
　　“……我只是讨厌和别人拴在一起。”里德尔不自在的看向一边说，在酒吧的一角，一直通身黑色的猫轻巧的在椅子的空隙间钻过。然后一个看上去挺邋遢的酒客呼唤了一声“怀特”，那只猫就跳到了主人身上，任由那个邋遢男人脏兮兮的手指抚摸它。
　　
　　他一边观察着那一猫一人一边从怀中掏出几个铜纳特，准备也买杯最便宜的热饮暖和暖和自己可怜的胃，一个不留神，一个银西可从口袋里滚落出来，它一直滚到了的破釜酒吧门口，然后又顺着台阶滚落下去。那硬币打在冬日的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干嘛不去捡回来？和你的性格不太像哦？”莎柏想翘起二郎腿，但无奈桌面有些矮了，她一抬脚就撞上了桌背，险些撞翻了侍者前一秒钟刚端上来的热饮，她急忙前倾用手扶住摇晃的桌子。但那杯热饮还是翻到了，奶黄色的乳状液体泼洒了一桌，莎柏痛惜的高声叫起来——看她那个德性，不是要把这件事的罪责推到侍应没有放稳杯子上就是要大骂桌子太矮直到酒吧老板免费续杯——里德尔想到这里连忙站起身来，离开自己的座位去捡那枚银西可。
　　
　　等他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他隔着被雾气模糊的玻璃窗向外看去，那枚银西可孤零零的躺在余有残雪的伦敦街面，反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芒。里德尔迟疑了一会儿——他不是不在乎这银西可，他只是无端的感到害怕，害怕着如果踏出了这一步他就再也无法回到这个魔法世界，只能永远的在寒冷的麻瓜世界停留、徘徊。
　　
　　催他踏出那扇大门的是字身后传来的莎柏与酒吧老板的争论声——算了，还是去吧，是个麻瓜世界也没有一个莎柏叫人恼怒。他一路小跑，冲到道路中央捡回了那枚硬币，他回过头，破釜酒吧还在。他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他伦敦马路的中央，依然透过那扇模糊的窗户窥探另一个世界：那里是温暖的，那里有着他认识的人。
　　
　　在那扇门后有着永不消失的世界。
　　
　　在那扇门后有着永不消失的家。
　　
　　里德尔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如此的依赖魔法，因为只有拥有了强大的魔法才能实现自己所有的心愿，所有的人都能在各式各样的魔法中找到慰藉。
　　
　　魔法就是寒冬中暖暖的阳光，是黑夜中的一束光芒，能治疗身体和心里的伤口。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可等他正准备回到破釜酒吧时，却被侧面冲冲跑来的一个冒失鬼撞倒了，那个冒失鬼力气很大，里德尔跌坐在雪地里呲牙咧嘴的搓着被他撞疼的肩膀：“喂，你是怎么走路的！”
　　
　　冒失鬼看了他一眼，带着歉意的说：“抱歉啊，我赶着去看新年烟花会，没注意路中间有人……”他抠抠头，本就凌乱的头发这下显得更加凌乱了，简直就像是一个鸟窝。他友好的伸出了手，想拉里德尔起来，但是里德尔却不屑的甩开了。他低声哼了一句：“麻瓜。”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我儿子？”这时莎柏跑了出来，里德尔看着她的表情，觉得与其说她是关心自己还不如说她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哪里有麻烦哪里就有莎柏——不，如果这个时候莎柏使用了摄神取念的话，一定会说“又在乱说什么，明明是‘哪里有麻烦那么那个麻烦一定是莎柏制造的’才对”。
　　
　　“没什么，被一个麻瓜撞倒了而已。”里德尔边说边站起来，拍了怕身上的雪，“我们回破釜酒吧去吧。”
　　
　　“‘麻瓜’是什么？”那个冒失鬼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也没有注意到里德尔在说这句话时脸上的厌恶与语气的不善，他饶有兴趣的跟在两人身后，好像他刚才赶着要去看的那个什么“新年烟花会”又不重要了似的。
　　
　　“怎么办……我们要在这个家伙面前进去么？”里德尔恼怒的问。他现在真想一拳打昏这个冒失的家伙。撞倒我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求你快点滚吧。他恶狠狠的盯着那个一直跟着他们追问什么是麻瓜的家伙，但对方似乎就是有屏蔽一切眼神语气的本事，还傻傻的冲他笑了一下。
　　
　　“你说呢？当然不可能——”莎柏自问自答道，“你总不想这个世界的麻瓜发现魔法世界吧——虽然我是不觉得这会对魔法世界造成多少困扰。你要知道中世纪的时候欧洲各国还不是抓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性就火焚，可是，又有多少是真的女巫呢？”
　　
　　“你一定有办法把这家伙弄晕或者打发，你一定有。”里德尔肯定的说。
　　
　　“是啊，我有呢。”莎柏双手抱臂说，“但是我不想告诉你呢……因为我想看看麻瓜们是如何过新年的。”然后她摸了摸下巴，里德尔觉得她肯定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果不其然，她在用令人全身发毛的眼神盯了那个冒失鬼片刻后——当然，迟钝的对方并没有感觉到莎柏“热情”的眼神——欢快的一击掌说：“里德尔，我们去看新年烟花会吧！”
　　
　　

 

『037』

 
　　
　　三七
　　
　　“为什么我们要去看那个啊！我要回霍格沃茨去！”里德尔大声抗议着。他厌烦、并且厌恶和所谓的麻瓜们呆在一起，那样让他感觉到恶心与不自在。
　　
　　没有想到的是，莎柏居然爽快的点点头答应了：“好啊，既然你不想去就别去了——你自己回霍格沃茨去吧，我相信汤姆——抱歉，我是指破釜酒吧的老板——一定会乐意告诉你怎么步行回霍格沃茨城堡去的。”她有意无意的在某个词上加了重音。
　　
　　里德尔本来想说他可以靠盗窃者之星回去，但是看莎柏一脸得意的笑容就知道她肯定又暗中使了什么手脚，所以只好委曲求全的说：“好吧，好吧，我留下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今天早上让佩舒特给我喝的是什么玩意儿？”既然陪她去看那个什么新年烟花会已成定局，倒不如趁机弄清楚那个小瓶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如果是毒药的话，现在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要解药还来得及。
　　
　　“哪个？”莎柏想了好一会儿才一击掌说，“原来你说那个啊——”
　　
　　和见到辛达洛?苏亚纳时一样的说辞，看来这个女人一向不把他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她脑子里所想的都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自私的家伙呢。
　　
　　“那个小瓶子上不是有写么，是‘福灵剂’啊。”莎柏没有回头，所以里德尔也看不出来她在说谎的时候脸红了没有。看来果然和佩舒特说的一样，她在瓶子上贴着福灵剂的标签目的就是为了让里德尔在不知不觉中喝下去。
　　
　　真不是一般的有心计！真不是一般的歹毒！
　　
　　“你骗谁啊，我知道那个根本就不是福灵剂！你能不能跟我说一次真话？！”里德尔有些愤怒，他挤开蹭在莎柏身边一直跟她热烈的讨论新年烟花会的冒失鬼，盯着莎柏无所谓的脸，“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神秘兮兮的？！”
　　
　　“好吧——”莎柏随意的把里德尔推开，在和冒失鬼继续聊天之前告诉他，“那个玩意儿对我来说就和洗脚水一样廉价，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你来说，和福灵剂差不多——那个是能阻止他人窥视你思想的魔药。我前段时间才研究出来的，还没有起名字，如果你希望，命名权我可以卖给你啊~”
　　
　　……我要那个东西干什么啊……里德尔不满的想。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庆幸的，难怪早上的时候奥德丽说过无法窥探他的思想，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原来是莎柏在暗中做了手脚——不对，等一下等一下——“可是我记得在奥德丽走了之后你明明对我使用摄神取念了！”里德尔尖锐的指出。
　　
　　“废话，自己做的魔药当然要给自己留个‘后门’咯。这样才方便嘛。”莎柏不以为然的说。
　　
　　“就算是这样你至少也告诉我一下吧，害我担心了好久。”正说着，冒失鬼一指前方，那是一个极大的河滨公园，原本空旷的中心广场上已经挤满了前来看烟花会的人们。各式各样的明灯彩带把寒冬的公园装点的分外美丽。里德尔虽然在孤儿院生活了这么多年，但却从来不知道原来麻瓜们的新年也可以如此盛大豪华。
　　
　　莎柏领着他们两人一边寻找座位一边敷衍的说：“大概没有这个必要，军师要做什么将军知道就行了。”
　　
　　所以潜台词就是自己是无需知道上层决定的小兵么？里德尔生气的想甩开莎柏的手，可是莎柏就好像知道了他的意图一般，反而握的更紧了。她手心的温度透过黑丝绒手套传来，那是和她本人完全不相称的温暖。
　　
　　公园中心广场中所有蘑菇伞下的位置都被麻瓜们早早的占据了，他们找不到位置，最终还是莎柏在烟花会即将开始之际突发奇想找到了最佳的观看点——蘑菇装饰伞的顶上。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她用魔法帮自己和里德尔一道爬上了一朵较大的蘑菇伞，然后又帮助冒失鬼爬上了旁边的较小的一朵。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可以这样看烟花！”冒失鬼很是兴奋的手舞足蹈，结果差点掉下去，于是他赶紧坐好。
　　
　　放心吧，只要和莎柏呆在一起就没有正常的事情发生。里德尔翻了个白眼想到，然后他突然想起还没有问冒失鬼的名字，他说道：“我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你可以直接叫我里德尔。你的名字呢？”
　　
　　冒失鬼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过人家都叫我‘傻子’，你们也这样叫我吧！”
　　
　　里德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捉弄自己。直到对方略有些小心翼翼的说“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呢？大家不是一听到我的名字就会很开心的笑的么……我还以为这是个好名字呢……”之后他的脸色才有所缓和，里德尔掀了掀嘴唇，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最后他勉强的笑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无所顾忌的在他面前使用魔法。”趁傻子被其他人们的喧哗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里德尔问莎柏。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愿叫冒失鬼“傻子”。
　　
　　“是啊，我知道，他是个傻子嘛，就算他告诉别人也没有人会相信啊。”莎柏带着笑意的说，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正在暖手。
　　
　　“就因为他的脑袋不好使，所以大家都鄙视他歧视他是么？！这就是麻瓜的思想？！”里德尔突然站起来大声说。他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收到的不公正待遇，想起了当那些修女和孤儿们知道他能施展一些奇怪的法术时投射向他的鄙夷的眼神与肮脏的辱骂。
　　
　　“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出他被孤立的其他原因么？”莎柏大大的喝了一口牛奶，发出满意的感叹。“别傻了里德尔，到哪里都一样，”莎柏斜睨着里德尔，“排斥异端，孤立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人——这是人类的劣根性啊，麻瓜或者巫师都一样。难道巫师就不歧视混血和麻瓜种了？难道巫师就不歧视哑炮了？”
　　
　　她的问题让里德尔哑口无言。
　　
　　他想到了莎柏说自己的那对古血抚养人用铁链拴住她的事情，也想到了埃里克斯在形容碧奇夫人时用到的词语。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些和麻瓜们的做法是有差异的，但失败了。
　　
　　“别想太多，看烟花会吧。”莎柏正说着，烟花会就开始了。一朵赤红色的烟花冉冉升上天空，然后绽开，照亮了莎柏的脸。她的神色是平静的，甚至是带着笑容的，就仿佛刚才讨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一样。
　　
　　各色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的盛开在河岸上空，今晚的伦敦似是第一次抛弃了雾都的美名，宛如梦幻。广场上的乐队适时的拉起了提琴吹起了萨克斯，大部分的人们站了起来，跳舞、旋转，或者和陌生的人们寒暄、祝福。
　　
　　里德尔看的有些呆了，所以当他发现莎柏没有看烟花而是一直盯着他看还是在莎柏出声叫他之后。
　　
　　“好看么？麻瓜们的新年会？”
　　
　　“嗯，还不懒。只是太短暂了。烟花只一瞬就凋落，新年会也不可能每天都举行。”里德尔看着莎柏的眼睛说，“太短暂了，不是么。我不喜欢短暂的事物，我想……和你一样长生不死。我要和这个世界一样永恒——只有这样才会一直快乐不是么。”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说。
　　
　　他以为莎柏会逃避，会打个哈哈转移话题，会假装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长生不死，但他错了——他再度看清了莎柏身上那名为“捉摸不透”的本质。莎柏浅浅的笑了，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你就和那个傻子一样傻，根本就没有参透生活的本质就敢大言不惭。”她纤腕翻转，凭空变出一张图片，问道，“这是什么？”
　　
　　图片上画的是一个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女生，里德尔当然知道那是谁，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佩舒特（Picuter）。”
　　
　　莎柏又拿出另一张图片：“那这个呢？”
　　
　　“崔赛普（Tricepu）。”这张图片上的人里德尔也认识。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莎柏要把这两张图片拿给他看。
　　
　　“是啊，佩舒特和崔赛普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莎柏把两张图片揉成了纸团，纸团迅速被她掌心的火焰点燃化作了一团灰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佩舒特（Picuter）还是崔赛普（Tricepu），他们的本质都是图片（Picture）。”
　　
　　里德尔突然好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但是他却不想听。
　　
　　“烟花也好、新年会也好、快乐也好、幸福也好他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会被时间长河冲去的东西，而在长河底部留下来的，全部都是渣滓。如果你想变得和世界一样永恒，那么你只能和它一起腐烂。
　　
　　“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忙而短暂的，只有痛苦才能让我们长生。
　　
　　“即便是这样的长生，你也想要么，里德尔？”
　　
　　莎柏的脸庞再度被烟花照亮，她似乎在等待着里德尔的答案，又似乎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
　　




『038』

　　
　　
　　『为什么我就是要忍不住讨厌你呢？』
　　
　　『啊，大概是因为民族仇恨吧。』
　　
　　
　　
　　三八
　　
　　“是的。我要。”
　　
　　里德尔直视莎柏，然后回答她。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如果生活无法向你妥协，那么就只有强大到凌驾其上。假如这个世界是错误的，那么就由我的力量来修正它。我现在对你说——‘我相信你，莎柏’。我会去修正这个丑陋而肮脏的世界，我向你发誓。”他这样说，同时也与自己立誓。在莎柏的瞳中他看到了自己，整张脸上都写着坚定。
　　
　　莎柏掀了掀嘴唇，眼神游移了一会儿，最后又盯着里德尔片刻：“或许吧。祝你好运。”
　　
　　得了，这句就够了。里德尔当然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莎柏只是单纯的祝福自己：她是在变相的告诉他，她绝不会教给他永生的方法呢。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双方都假装着看烟花会，拼演技的时刻到了。一向是奥斯卡影后级别的莎柏不知道这回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不敌玩票的群众演员里德尔。她明显的表现的心不在焉，眉头一直锁得紧紧的。
　　
　　“在想什么？”一直被傻子缠住的里德尔好不容易揪住一个机会，他问一直在做思考状的莎柏。
　　
　　“在想怎么甩了你，少年。”莎柏夸张的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的说。总算是在一个业余演员面前保住了一点影后的面子，“一个人长生就够麻烦的了，难道还要我捎上个尾巴？造物主是在考验我么——‘新一轮的试炼，看看你还能对这个世界忍耐多久？’得了吧。”莎柏故意细起嗓子怪里怪气的说道。
　　
　　“那样的世界我一分钟也无法忍耐，不，连想象都不能！”
　　
　　她虽然表现的义愤填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里德尔就是有那样的感觉：如果自己真的和她一样长生了，莎柏是绝对不会不管自己的。因为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会骂人、她会甩巴掌、她会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她也会做一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恶作剧，但她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里德尔很清楚，莎柏一直想做一个旁观者，但无奈导演太强大，逼迫得莎柏不得不参演每一场生活剧目。
　　
　　“我到时候不会去麻烦你的。”里德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是啊，说大话又不收钱，当然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莎柏苦涩一笑，摇摇头挪揄他。
　　
　　待到下半夜的时候，烟火大会接近尾声，三人赶在众人发现他们之前匆匆忙忙从蘑菇顶上跳下。在里德尔的瞪视下莎柏这次乖乖的没有使用魔法，但幸运的是，三人跳下的地方正好是一个枯草堆，所以尽管傻子跳下时重心不稳，脑袋先着地也没有受伤。
　　
　　“谢天谢地。今天我们的运势还不赖。”里德尔一边嘟哝着一边帮傻子拿掉头发上的枯草，他太过于专注自己的主观臆断，反而没有听到莎柏在一旁小声的吐槽：“幸运还不是魔法换来的，你不会真单纯的以为掉在草垛上是我们的好运气吧。”他们打算先送傻子回去，但对方却说自己记得回家的路。莎柏一脸捉弄像，估计是想说出什么诸如“看来你也不是特别傻嘛”之类的难听话，里德尔一肘让她闭了嘴。等傻子开心的与他们挥别之后，里德尔也决定跟莎柏说拜拜：“我该会霍格沃茨了，你自己留在伦敦吹冷风吧。”
　　
　　“你怎么老是想着要会霍格沃茨啊，那里提供宵夜么？”莎柏不客气的揪住了里德尔的后领，“今天算你好运，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家。”
　　
　　“什么……喂！”
　　
　　里德尔一路上想过很多次莎柏家究竟是什么德性，甚至连山洞都有设想过，可开门后的景象还是叫里德尔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你家？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公厕啊？！”而且还是男厕！那个家伙住哪号坑？
　　
　　“你觉得可能吗？”莎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家的门也是设置了魔法的啦，所以‘盗窃者之星’是没有办法打开的，只好来到附近公园的厕所里咯~这也算是抄近路嘛~反正我经常参观男厕的，这没什么。”
　　
　　“……你不觉得你从女厕出去会比较正常么？”
　　
　　“……你想干嘛。”莎柏瞬间夸张的远离了里德尔，就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色狼——”她身手敏捷的从男厕的后窗翻了出去，待到里德尔翻的时候他差点没吓到腿软：男厕后窗后就是人工河，能踏脚行路的地方不过巴掌宽。
　　
　　“我说你能不能总弄出这么惊险的事情来？”里德尔走到稍宽阔的地方质问莎柏，结果却只换来对方“就是要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可怕，还是早点挂了上天堂吧”的答复。
　　
　　想杀了此人的念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涌上里德尔的心头。
　　
　　一路上的景致让里德尔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可是又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他产生了这种感觉，直到莎柏一指不远处的宽阔河流得意洋洋的说：“看，莱茵河，比那破烂泰晤士好多了”他才察觉到自己感到奇怪的原因——周围商店的招牌，街头的路标，那上面的单词他认识的很少！
　　
　　“我们这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啊！”
　　
　　“德国啊，我老家。”
　　
　　得了，这下真是被拐卖了，想回霍格沃茨都回不去了。
　　
　　莎柏的家出奇的整洁，但却不干净——所有器物上都覆盖着一层薄灰，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莎柏对此的解释是自己的据点太多，没时间照料好每一个巢穴。巢穴么？里德尔暗暗的想，一般只有在提到动物的时候才会用到的词语被莎柏用来形容自己的家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莎柏原本的面貌和猫科动物也没差。
　　
　　趁着莎柏准备夜宵的时候他把整个屋子逛了个遍，坦白说，她的房间和任何一个现代少女的房间没有任何的不一样：没有一点老妖怪的属性也无法从任何一个细节看出来这个屋子的主人是个巫师。她已经完全和麻瓜同化了，里德尔闷闷不乐的想着。然后他发现了被仍在一堆书后面的一个铁艺相框，那里歪歪斜斜的夹着一张照片。里德尔偏头看了一眼尚在厨房边哼着歌扭着腰边制作美食的莎柏，小心而迅速的抽出了那张照片。
　　
　　是一张合照，照片上莎柏和另外一个陌生的女性灿烂的笑着。这是张很有意思的照片，因为照片中的两人都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里德尔终于知道原来莎柏真的是赫奇帕奇的学生，而另一个女孩是斯莱特林的——但是相片却是用麻瓜相机照的。他把照片翻转过来，背后有人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三个单词：
　　
　　Dear Double S
　　
　　这是一封未完成也没有被投递的信，但其中饱含的信息却多到让里德尔在短时间内无法接受。他双手略微有些颤抖的把照片重新翻回正面，再度仔细看了一会儿莎柏身边的那个属于斯莱特林的女子。浅淡的发色，消瘦的脸，稍微比莎柏矮上那么一点点，笑容迷人却又带着那么一丝危险的气息。
　　
　　“在看什么？”莎柏的夜宵已经捣鼓好了，她迅速的把一只大大的汤碗撂在桌上，被烫着的双手迅速的去捏耳垂。里德尔不动声色的将相片放回原位，笑道：“随便看看……嗯，今晚我们吃什么？”
　　
　　“银鱼鸡蛋羹——我只做了我一个人的。”莎柏扬起脸，那上面挂满止不住的笑意。
　　

 
『039』

 
　　
　　三九
　　
　　如果说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现在的状况，那么用“貌合神离”是最恰当不过了。莎柏一点都不担心发胖的狼吞虎咽的吃着银鱼鸡蛋羹，而里德尔所有的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莎柏的卧室——当然，其中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不想直视莎柏那没有丝毫矜持可言的吃相。
　　
　　“我的卧室有什么好看的么？”莎柏说话的同时依然不忘往嘴里塞上一口夜宵。她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吃饭的时候汤匙还会触碰牙齿，发出清脆的声音，和她现在的贵妇形象完全不搭调。
　　
　　里德尔斜瞥了她一眼，一手支颌，另一只手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有啊——你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吃东西和敲桌子的声音，这是不可被称作是沉默的沉默。随后他们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道：
　　
　　“我要睡床。”
　　
　　“我不睡沙发。”
　　
　　紧接着又是沉默。最后里德尔无奈的说：“看来是无法达成一致咯？”莎柏把最后一口夜宵塞进口中，最后吧嗒吧嗒嘴，手一挥，餐盘就自动飞到池中。她看着辛勤劳作的洗碗布和洗洁精满意的打了个响指，扭头对里德尔说：“我倒是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矛盾的地方——我要睡床，你不睡沙发——那么，我们都睡床不就得了~”
　　
　　……开……开玩笑么？就算是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
　　
　　但莎柏却并不觉得这只是口头上的说笑，她一脸无所谓的给里德尔也搬出了一床被子，被罩以黑黄相间的格子图案为底，上面盛开着白茉莉花纹。因为常年放在柜子中的缘故，上面残留着淡淡的霉味，不过在魔法的处理下一切都变的不那么糟糕，它开始透着淡淡的茉莉香味了。嗯，很少女。里德尔想。最后他还是不太情愿的钻了进去。被子异常厚实，很暖和。
　　
　　“我还是……很不习惯……”在莎柏把灯光调到最适宜睡眠的亮度之后，里德尔略有不安的说。
　　
　　莎柏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白了他一眼说：“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时候最应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她哼出一声，像是在责怪里德尔瞎操心。
　　
　　“也是——”里德尔舒了一口气，翻过身去，随后他反应过来，忿忿不平的说，“你担心什么啊！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他听见身后传来莎柏“咯咯”的笑声，结果自己也笑开了。莎柏在他身后说道：“因为你是小孩子嘛，哈？如果是成人的话我刚才就直接让你在男厕过夜了。”说的煞有介事，和真的一样。
　　
　　这个世界对成人还真是残酷啊。
　　
　　就像小孩子没有父母会有孤儿院之类的福利组织收养，就算是沿街乞讨也会有善良的人怜惜的塞来一把便士，而无法养活自己的成人只有饿死街头才会换来人们的那掺杂着鄙夷的同情；就像小孩子知识不多考试总是挂科也只会换来充满关切的唠叨，而学艺不精、总是失败的成人则会招来所有人的嘲笑。就因为小孩子是“小孩子”，而成人是“成人”。
　　
　　这个世界对于弱者很宽容，对于强者却很严苛。所有的人都想变强，殊不知，因为这个世界的不公正，强者才是最难活下去的。
　　
　　那莎柏……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正想转过身去问问莎柏，却听到身后突然想起的微弱鼻息声。……那个混蛋……你装！你再装！睡死算了！里德尔愤怒的把被子蒙过头。
　　
　　十二月三十号之夜，里德尔是老老实实在斯莱特林的寝室里度过的。即使关上了所有门窗，甚至把杨的被子也拿来裹着，他还是感到了寒冷。他有些想念莎柏家泛着茉莉花香的被褥，就像想念曾经见过的最美丽的风筝一样，只能遥远的注视着，永远无法触碰。
　　
　　他很清楚，之所以感到寒冷，并不是因为气温真的低到叫人无法忍受，而是因为那个日子就要来了——年底、除夕、十二月三十一日、明天、母亲的忌日、他的生日。不管用上那种说法，这个日子都是不讨人喜欢的。自打他出生开始，这个日子就是他一人的受难日。他记得五岁那年的除夕，他因为弄丢了六便士而被痛打；他记得七岁那年的年底，在所有人都为新年的到来而庆祝之时，他独自躲在墓园哭泣……里德尔清楚的记得每一个十二月三十一号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尽管那些事情并不美好。
　　
　　里德尔看着床头那瓶莎柏新配置的、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抵制摄神取念的药剂，打定主意要让自己过一个快乐些的生日。
　　
　　次日， DOUBLE S差遣一只猫咪来告诉他，甄选在接近午夜的时候开始。在那之前，他想去有求必应室看看。截止到现在，他还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礼物，因此他决定送自己一份。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有求必应室已经被一个人提前占据了——莎柏。她盘腿坐在厄里斯魔镜前面，回过头来看里德尔的时候可以看到她的眼眶有点发红。里德尔走到他身边坐下，问她：“怎么了？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你哭的。”
　　
　　莎柏冷笑一声，以不客气的语气回敬他：“是啊，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哈？”
　　
　　他被莎柏这句无心之言刺痛了。
　　
　　幸运日？
　　
　　别傻了，他的出生根本就是个错误。他能活下来也是个错误。他遇上莎柏是个错误。他决定加入红龙会也是个错误。
　　
　　在他的身上从来就没有“正确”发生过。
　　
　　里德尔曾认真的想过，究竟是自己错的离谱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完美。可是凭他的资质他的阅历，再修炼十年还是找不到答案。他索性就不想了，也许顺其自然，沿着历史为他铺好的轨迹走下去也许就是最好。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是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是么，那么，生日快乐。”莎柏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她给里德尔让开位置，“你想在甄选之前来这里看看吧，喏，位置让给你，你看吧。”
　　
　　里德尔迫不及待的站在了厄里斯魔镜前面，他苍白的脸上又泛起了激动的红晕。他来不及向转身离开的莎柏道谢，后者却在离开时轻轻的说了声：“生日快乐。”
　　
　　是夜。
　　
　　当里德尔前去红龙会指定的密室（非斯莱特林的那个）时，得到的却是Double S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了。片刻之后，Double S的猫咪带着一封手信冒着风雪赶到了，里德尔本想自己拆开来看，可是佩舒特却抢先一步把信拿走了。
　　
　　于是里德尔眼巴巴的干望着她——佩舒特的脸一点点变黑了，最后写满了愤怒。她把带着不知名香气的信笺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可恶，可恶！”
　　
　　“怎么了？”里德尔急急问道。
　　
　　“你自己看！”佩舒特气呼呼的说。她的胸口急剧起伏着，像是个哮喘病人一样急促的呼吸。看来真的是被惹毛了。就连那只纯黑色的小猫也蹿到了斯兰德的怀中，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要我把你踩过的信捡起来看？里德尔很想这样质问佩舒特，可却被安妮拉到了一边。她的声音虽然有些苍老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别在这个时候惹佩舒特，她说不定真会动手揍人。”说罢，她毫不介意的捡起那张被佩舒特踩的脏兮兮的信笺，一打开，自己也吓了一跳，有些无奈的笑着说，“这个Double S 小姐啊——还真是个小姐性格——‘因为天气太冷了，我还是蹲在家里看跨年演唱会好了，入会审核就交给你们了~心~’。”
　　
　　这礼物真惊喜。有惊无喜。等到开学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杨他们家乡那句什么“请‘神’容易送‘神’难”完全是骗人的。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另约时间？”里德尔简直想打退堂鼓了。
　　
　　“‘神’不在的话，叫‘公主’来吧。”安妮一摊手无奈地说。看的出来作为“神”的拥戴者，她并不喜欢莎柏。
　　
　　要莎柏来么？里德尔沉默了。他一语不发的坐在台阶上，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因为是莎柏本人提供的正确答案，所以在主考官也是莎柏的情况下，自己通过的很轻松；二、莎柏不爽自己是“神”的继承人，所以找茬让他重修。
　　
　　这样忐忑不安的度过半个小时之后，伊丽莎白女王带来了莎柏的信笺。莎柏和Double S 的关系很差，但奇怪的是两家的宠物倒是交情不错。伊丽莎白女王丢下信之后就直接飞去了黑猫的身边，两只小家伙用爪子和喙你来我往互相打闹着。
　　
　　“莎柏怎么说？”里德尔问佩舒特。因为佩舒特是莎柏的得力下属，所以这次他没有想去抢那封信。
　　
　　佩舒特用怪异的眼神盯着里德尔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神叫里德尔心里毛毛的。他有些底气不足地再次问道：“她怎么说……？”
　　
　　“你自己看——”还是那句老话，佩舒特把莎柏的报纸条塞到里德尔怀里——看反应也知道莎柏没有写什么好话。而佩舒特之所以没有把这张报纸条揉成团踩在脚底下完全是因为这是“公主”而不是“神”的。
　　差别待遇。红果果的差别待遇！
　　
　　报纸条上那些龙飞凤舞的字母排列组合的很是诡异：“因为天气太冷了，我还是蹲在家里看跨年演唱会好了，入会审核就交给你们了~心~”
　　
　　……杀了你啊！里德尔觉得这个生日很有可能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生日了。他肯定。
　　




『040』

 
　　四十
　　
　　里德尔是被阵雷惊醒的。他习惯性的朝窗外望去，雨果然淅淅沥沥下起来了，但——不，也许不应该是用这个词语，此时用“理所当然的”才对——厚厚的云层中并没有赤色的龙掠过。他不知道霍格沃茨具体在什么地方，但他想应该是在英国境内。因为这里的空气并不是很好，虽然说不上是像伦敦那样的雾都，但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相较于这里，他还是比较喜欢德国柏林的那片天空——尽管只在半年前有过那么一瞥。
　　
　　是啊。半年了。距离他初游柏林已经半年了；距离他的生日已经半年了；距离他加入红龙会已经半年了。只不过这半年内他的生活并不算多彩——甚至可以说是平淡无奇。自自己生日那天起，他就一直没有见过莎柏或者是Doule S 中的任何一个。直到三个月前他比较讨厌的那个才满身绷带的出现了。
　　
　　“你怎么弄成这样？”他看着头上缠着绷带，左手臂吊在脖子上，右脚打着石膏的莎柏问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红发竟然显得有些暗淡了，傲人的下颌也不再高高抬起：“受伤了。你看不出来？”说完她还做了一个标准的美式摊手，虽然只用了一只手。这让她显得有些生气，而不是像疲惫的声音一般在垂死边缘挣扎的样子。
　　
　　“……就是问你为什么会受伤啊。”里德尔有时候觉得莎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和她讲英文都讲不通的。后来转念一想，也是，莎柏是德国人，也许讲德语的话勾通会比较容易。
　　
　　莎柏苦涩一笑：“没你的事儿，别瞎操心了。放心吧，死不了的。”
　　
　　就是因为你死不了我才不放心啊。
　　
　　“就是因为你死不了我才不放心啊。嗯哼？这是什么？”虽然受伤之后的莎柏嘴巴不像以前那么毒了，但是老习惯还是一点都没有改，“我说你虽然已经进入红龙会了，可是还是要去把大脑封闭术真真切切的学到手才对吧。不然总有一天被拆穿。”
　　
　　“我知道啦，你少来烦我。”——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这句话，莎柏再度失踪了。包括佩舒特在内的所有人都未再得到她的消息。她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如之前的三个月。
　　
　　因为自己讨厌她所以她就不再出现了？里德尔要是真这么认为那他就傻了——况且他根本就不想最初那样厌烦莎柏了。尽管那个家伙总是以欺负他为乐，可是，他们，他和她，再怎么不计，也可以算得上是鱼肉朋友吧——无需交心、也无需将性命托付给对方的朋友。其实这样就很好。
　　
　　“你干嘛啊……里德尔，一个人半夜站在窗前……想一跃而下么？吓死人了。”杨也不知是何时醒过来，他被默不作声的室友吓了一跳。纵然是在夏季，夜风还是颇有些凉意的。他拉高薄毯，嘟囔了一声。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说不定是因为考试全部结束了所以有些兴奋。”里德尔说，他撒谎了——今天下午他们结束了所有的考试，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第一个学年就要结束了，如果这句话是对莎柏说的，她一定会一针见血的指出“少来，你肯定是烦躁的睡不着觉吧”。不可否认的，在“了解他人内心”这一方面莎柏不知道要比内定的“公主”接班人杨?文森特高上几个档次。
　　
　　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翻过身低声说：“不要跟我提考试，拜托……我估计我的魔法史挂科了……下学期还要来补考……爷爷要骂死我了……”他带着哭腔抱怨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里德尔说，“你也快睡吧，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去送佩舒特学姐么？我记得是——”
　　
　　“六点的火车。我记得。”里德尔这样说着，有些不舍的离开窗边钻进被窝——他没有薄毯，补助金什么的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于是他抽掉了棉絮，只是把被罩盖在自己身上。可能是因为之前常年住在条件极差的孤儿院，他并没有对此感到不适。
　　
　　莉莲?佩舒特最终还是去了魔法部工作，里德尔不知道那究竟是海象教授斯拉格霍恩的功劳还是莎柏又从什么地方走了后门，但他很清楚，佩舒特一进魔法部就被调进外交部派去印度尼西亚做考察肯定是因为和奥德丽夫人有私人恩怨。
　　
　　“你不怨么？”次日送别时，趁打着呵欠的杨望向远方之时，里德尔小声问佩舒特。对方的神情有些恍惚，双眼望着火车喷出的乳白色蒸汽出神。听到他这样问，佩舒特思考了一下，不，很有可能只是假装思考了一下，里德尔不相信她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果然，她的回答坚定却又透着丝丝无奈：“怨啊，恨啊，怎么能不怨恨。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前几天‘公主’和我谈了很久，你知道，她是个天生的乐观派，所以我也就想通了。虽然要和大家分开了，可是印度尼西亚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如果有机会回来，我会给你们带土特产的。”
　　
　　莎柏那家伙还会开导人？她什么时候变成治愈系的了？一开始佩舒特说道“土特产”的时候里德尔还以为莎柏是告诉了她印度尼西亚有很多风景名胜、美味佳肴什么的，可是转念一想，就算莎柏眼光短浅佩舒特也不至于是被这种垃圾玩意诱惑就屈服的肤浅之人。现在又不是在选择度假旅游的地方！里德尔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根本想不出莎柏究竟给了对方什么样的筹码，才买来的对方的心甘情愿。
　　
　　单从这点而言，里德尔还真是个不成功的商人。
　　
　　“前几天莎柏来看你了？”思考了半天，里德尔还是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失踪下去，直到什么时候大家发现她的白骨呢。”他冷哼了一声。心中隐隐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升起：那个家伙终于不再噎着藏着了可是却完全没有通知自己？
　　
　　那是被人忽视的不甘，由虚无一点点成型，变成种子落在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嗯。她还说今天会来送行，但我想，以她睡懒觉的习惯……只怕当时只是说说而已，如果我们当真了就输了呐。”佩舒特笑笑，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她把自己的眼镜给里德尔戴上——里德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喂喂，这个家伙到底多少度近视？——“我也该走了，这个就留给你做纪念吧……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公主’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一下了。她虽然活的比任何人都长久，可是却一直像个小孩子，总是需要别人的照顾——”
　　
　　喂喂，你不觉得你的台词越来越大妈了么，佩舒特小姐。里德尔不想把自己卷入麻烦之中，但一时头晕居然答应了。直到一个“好”字脱口而出他才意识到也许佩舒特给自己眼镜就是为了让自己头脑发昏。
　　
　　列车员连催了三次，佩舒特才依依不舍的起身。也许是没有了眼镜看不清楚，也是故意拖延时间，她走的很慢，登车时也像是慢动作。里德尔猜想她可能是在等什么人。
　　
　　可是她所等待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来。
　　
　　忠贞的骑士就要去远方，可是骄傲的公主却没有来送行。里德尔说不上来究竟是公主还是骑士心中更加伤感一些。
　　
　　随着轰鸣的汽笛声，火车终究发动了，那个巨大的铁皮盒子承载着无数的乘客、无数的感伤、无数的思念缓缓驶向远方。里德尔和杨学着站台上的其他送行者一般朝佩舒特挥了挥手：“再见了，佩舒特小姐！”
　　
　　佩舒特抬起车窗看着他们直到连站台也消失在晨雾中。她再也看不清一切，兴许是没了眼镜、兴许是晨雾太浓、反正绝对不会是因为眼中的泪。
　　
　　她捏紧拳头，前几日莎柏对她说过的话如雷鸣般在她脑中徘徊不去。
　　
　　“再见吧。再也不会见了。”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041』

 
　　
　　四一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送行？”走过站台的拐角，里德尔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穿着赫奇帕奇的长袍，但是衬衣的扣子却扣错了位，而且鞋子也穿反了——所以就更无需评价她那没有梳理的一头红发有多么的糟糕了。
　　
　　“什么啊，我不过是听说这边有个卖小吃的摊点很不错的……”莎柏装模作样的抠抠后颈，四顾了一周，很是空旷的站台让她的面色有些难看，“可是貌似今天没有出来的样子。真是的，还想不想做生意啦！”
　　
　　这副口是心非的嘴脸真的很欠扁。
　　
　　“莎柏，扣子扣错位了哦！”杨指着莎柏的衬衫说，“好可惜呢，要是你能早一点到的话，就可以送送佩舒特小姐了。她今天六点的火车。”
　　
　　“嗯，是啊，真是可惜。”莎柏咂咂嘴。虽然里德尔并没有学会摄神取念，但却很清楚，眼前这个重新扣衬衣的家伙一定是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躲在站台的拐角处不肯出现。也许是长生的体质让她经历的太多次的离别，这次不愿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友人离开吧。
　　
　　呐，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也开始变得有些伤感了。
　　
　　里德尔认真的苦恼着，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些苦恼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一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得到长生的方法，二是因为他的朋友也不多，一只手就可以数的出来。
　　
　　杨算一个，佩舒特也可以算是——不过她已经离开了，至于莎柏……那个家伙……
　　
　　“喂……”在候车室的餐厅里，里德尔看着拼命扫荡桌上食物的莎柏带着认真的表情问道，“我们算是朋友么？”他知道这个问题或许很愚蠢，但不可否认的，他就是想知道莎柏的答案是什么。
　　
　　莎柏的橙汁喷了他一脸，她铜铃一般大的眼睛一直瞪着发梢上，脸上都是橙汁的里德尔，眼睛珠子都快要掉落出来。如果不是自知自己的问题确实很愚蠢，里德尔敢保证自己一定会暴走。
　　
　　“当然算哦！”
　　
　　“杨，你接着吃你的。”里德尔扶额，“我要的是莎柏的答案。你这家伙有把我们当作是伙伴么？”
　　
　　莎柏想了片刻：“朋友？不算吧。敌人的话还勉强凑合——不过呢~我和杨小弟确实是好朋友啊~”这样说着的她突然间抱紧了身边坐着的杨，顺带一提，里德尔是坐在她的对面，隔着一张尚有油渍的桌子。“不要忘记你是‘神’的宠儿啊~‘公主’是从来不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的。更何况——”莎柏拖长了音调，尖细的嗓音突然转变为无声的口型，“你还觊觎着我长生的秘密。”
　　
　　就这样？里德尔问自己。
　　
　　哈，不然还能是怎样。在提问过后，里德尔自己回答。
　　
　　次日，坐在回伦敦的火车上，里德尔看着自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致无聊的玩自问自答。他本来是准备申请住校的，因为在证实了自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这一身份之后，他就一直想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密室，而且他亦不希望回到那个冰冷冷的孤儿院去。
　　
　　可是迪佩特校长却在收到他的申请书之后，以他年纪太小拒绝了他。校长原话说得很肉麻，但里德尔猜想对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学校在暑假期间出现什么学生失踪事件或者是学生受伤事件吧，不过在里德尔的强烈要求下，他被获准在二年级的时候可以留校度过暑假。
　　
　　就这样吧。继续忍受吧。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本来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物，可当得知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之后，又觉得其实忍忍也无妨。人类总是很容易被希望或者希望的假象欺骗的。纵然有无数前辈在忍耐之后获得的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可后来人还是前赴后继。
　　
　　托杨和自己新身份的福，他这次抢到了一个包厢。相比较于杨那边的零食堆成小山，里德尔这边简直可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甚至行李架上也只摆着一个小包，里面只有几件不值钱的旧衣服——圣诞节和生日收到的一些礼物他留在学校了，虽然他也很想把那些属于自己的宝物带回伦敦，片刻不离的守着它们，但是一想到那些魔法玩具在麻瓜世界会遭到的待遇，他又把已经装包的东西拿了出来。
　　
　　“话说莎柏是怎么帮你查出来身世的啊？她可以随意进出学生档案室查看所有学生的档案么？”杨递给里德尔一个巧克力蛙，随意问道。里德尔接过了，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正准备回答时却发现杨一直略有神经质的盯着自己，于是他打趣道：“干嘛，怎么了？这么紧张。”
　　
　　“没有啊，没什么。”杨不自然的笑了笑。他并不擅长说谎，这点里德尔早就知道了。但他也不打算拆穿，唇角向上勾了勾：“对，她能随意进出学生档案室来着。不过我猜她应该是以小偷之类的身份进去调查的吧，就和我们上次偷偷摸摸溜去魔法部偷红龙那样。她的‘后门’到处都是。”里德尔毫不脸红的说谎。虽然在人际交往上里德尔要好好向杨学习，但在说谎这一点上杨着实应该拜里德尔为师。
　　
　　“哦，这样啊。”杨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很敷衍的回答。
　　
　　“究竟是怎么了？”里德尔问他。这时有一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想坐进他们的包厢，但里德尔很清楚，这个陌生的家伙要是坐进来杨是绝对不会说出什么来的，所以他用以前瞪孤儿院那些小混蛋的眼神恶狠狠的瞪了那家伙一眼，对方立即低着头溜走了。
　　
　　“……”杨有些犹豫，他掀动嘴唇，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个音。
　　
　　“说吧。难道杨你不信任我么？”里德尔直视杨，打定主意要从他口里套出些什么。
　　
　　激将法果然有用，杨吞吐了片刻，说道：“你知道么，我听说在学生档案室里又一个铁皮箱，里面放着一些丧心病狂的杀人狂或者是作恶多端的黑巫师的档案。”
　　
　　……我知道啊，而且我还看过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和作恶多端的黑巫师的档案呢……啊，对了，你也看过，结果把那个误认为是我写给莎柏的情书来着。里德尔尽管这么想，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嗯，然后呢？”
　　
　　“……我希望莎柏没有去动那个铁盒子，因为里面……”
　　
　　“嗯？”
　　
　　“我想……”杨再度犹豫了片刻，然后说，“我想里面可能有我哥哥的档案——他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恶事——没错啦，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巫师！”杨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然后涨红了脸大口喘气。里德尔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之前杨一直不愿意提到他的哥哥，没人愿意让别人自己的手足是杀人犯。
　　
　　不过，杨，你真的不必担心啦……因为被放在那个铁皮盒子里的档案不是你哥哥的。
　　
　　“我很担心，要是莎柏看到了那个……她会不会歧视我……”杨越说越小声。
　　
　　怎么会，不要瞎操心了。因为你哥哥的残忍和某人比起来还差一大截啊——不过，连多起杀人事件的凶手都未被收录在机密铁盒里的话，莎柏那家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BOSS……？红龙会的“公主”？别忽悠人了，就连红龙会的头子、那个已经化作魔法的禁忌Double S都不在其中啊。里德尔咬着唇思索着，最后他问杨：“话说你哥哥为何要杀人呢？是杀麻瓜们吗，还是巫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爷爷说他是为了制造一种可以分裂灵魂令人长生的器物。”
　　




『042』

　　
　　
　　『回家咯！』
　　
　　『我的话……应该是离家才对吧。霍格沃茨才是我的家。』
　　
　　
　　
　　四二
　　
　　“那是什么？”听到“长生”的字眼，里德尔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他凑上前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那样东西的极大兴趣。
　　
　　“我……真的不知道。”杨说。他眨眨眼，然后低下头去。片刻之后，他问里德尔：“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这个？”
　　
　　里德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对他说实话：“我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才会引诱一个巫师去杀人——我是说……做巫师就挺不错了，没有必要为了长生什么的而放弃现在的生活。”他说完后点点头，也似乎要说服自己。可是他很清楚，这是没用的，一旦被长生不死所诱惑，那就会上瘾，一生都无法戒掉——除非真的长生、或者死亡。
　　
　　长生是解脱，死亡也是。
　　
　　杨耸耸肩，表示赞同里德尔的说法。他不明白长生究竟对于姐姐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两人沉默了，里德尔百无聊赖的看起窗外的风景，杨则抖开新到的《预言家日报》读起来。有必要提一句的是，自佩舒特父亲入狱后，杨就再也没有得到莎柏免费赞助的体育新闻版，不过他并不是很介意这件事，毕竟他曾在圣诞节“偶遇”了球星盖保格，并得到了他的亲笔签名书。
　　
　　在国王十字车站，各怀心事的两名少年说了分手。里德尔第一次看见杨的父母，他们很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并塞给他一些自己家里做的美味食物。里德尔把那些有着花俏外表和甜美香味的小点心捧在手中，不舍得一口吞掉。
　　
　　不过说实话，杨的父母和里德尔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杨的祖父是亚洲人，但他的父亲却一点也没遗传亚洲血统似的、长着一副典型的欧洲人面孔。宽额窄下巴，带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纵然是炎热的夏天他仍带着一顶小毡帽，杨偷偷告诉里德尔这是因为他父亲有些谢顶的缘故。杨的母亲打着小阳伞，是个标准的美人，只是皮肤太过于苍白，好像生病了一样。
　　
　　“要不我们再等等吧，等里德尔的父母来接他再说。”车站的人潮渐渐散去了，斯潘塞?杨先生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看向这边终于拿下了小毡帽，夹在腋下——真的秃顶的很严重，在他的头顶上那圈黑色根本不像是毛发，反倒像是在光头上搁置了一个窄窄的黑色面包圈。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里德尔肯定已经不厚道地笑出声来了。
　　
　　“我想，不必了。”里德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父母。”
　　
　　“呃……抱歉。”斯潘塞先生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道歉。
　　
　　“没关系。”里德尔表示自己并没有介意。就像杨总是提到的他老家的一句俗语“不知者无罪”，只要不是恶意拿他的父母来嘲笑他，他是不会动怒的。不过，杨没有把他的身世告诉父母这一点确实叫里德尔有点惊讶——一般的小孩子不都会这样么？告诉家长“今天我又交了几个新朋友，那几个朋友如何如何BLABLA”——从斯潘塞先生和他夫人对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一点看来，杨并不是习惯于每件事都告诉家长的孩子。
　　
　　该说独立性很强？还是……？在杨一家人离开站台后，里德尔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免有些好奇地想。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看到之前一直保持沉默不曾发言的杨夫人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说不出的诡异——之前她也是这样，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做动作，却让里德尔感受到了她的恶意——她苍白的脸会偶尔微微抽搐，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赃物，忍不住想呕吐似的。
　　
　　里德尔皱紧眉头，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给第一次见面的人留下了这么差的印象。他嗅嗅自己的衣领，没有怪味啊。他的长袍的确很旧了，但是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那么到底是什么地方招人嫌了呢？
　　
　　等他转身离开站台时他终于发现了答案：杨夫人看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候车厅中的某个人：她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一本不知名的杂志，精致的面孔与乱糟糟的头发——美貌是够了，贵妇就还差点。
　　
　　“丑女，你为什么老是阴魂不散啊？”里德尔语气不善。这很正常，任谁都会有这反应。
　　
　　“后半句我勉强认同，前面的人身攻击麻烦您老去掉。”重新拾起“格林夫人”身份的莎柏啪的一声合上杂志，笑岑岑地说，“而且我也只是来伦敦有事，只不过刚才听到某人说自己没有亲人来接车，所以特地来接一下‘儿子’而已。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少年？”
　　
　　拉倒吧，看到你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你再受点伤，失踪个十年八年算了，反正你出来也是个十足的社会不安定因素。你别瞎蹦跶了，消停会儿吧。
　　
　　“唔，看你那表情——我是惹人嫌了对吗？”莎柏开始自说自话。
　　
　　恭喜你，智商有所提高，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
　　
　　对方故意长叹了一口气：“那算了，本来还以为少年你会喜欢我给你带来的教学补助金呢——红龙会的特别赞助——不过现在算了，我自己喝一杯去。”
　　
　　“金加隆放下，人走。”里德尔不客气地命令。红龙会有各式各样的补助基金，这点他很喜欢。佩舒特曾告诉过他，因为红龙会所研究的基本上都属于禁忌魔法，很多东西都是拿不上台面的，所以结社会提供大量补助：如食宿、魔药、实验体等等。当然，最简单的补助就是金加隆。如果硬要举例说明的话，那么拿麻瓜世界的课题研究做例子好了：假定A小姐需要做一项研究，可是她人力物力都有所欠缺，于是A小姐可以向上级申请经费设施助理等。
　　
　　按理说里德尔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申请红龙会的补助金，但佩舒特有，并且她亦表示自己的那份在印度尼西亚根本用不上，所以直接留给了里德尔。
　　
　　“……好吧。”很难得，莎柏并没有和他多加争执，顺从的把装有金加隆的小钱袋扔给了里德尔。这让里德尔多少有些意外，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钱袋，反复查看着那一枚枚胖胖的金币，生怕有诈。检查的结果再度另他感到意外：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金加隆，并且和佩舒特所说过的数额一丝不差。
　　
　　喂！眼前这个长得很像莎柏的人，你其实是COS的吧！——里德尔觉得自己对莎柏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看惯了她不正经的样子，难得正直一次还会被当作是假冒伪劣产品。真是悲哀！
　　
　　“那我下次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顺手拿走点算了……行了，废话不多说，我办事去了。”莎柏站起身来，虽然仍比里德尔高，但却不比一年前那么明显了。他们的身高差距在不断缩小、学识也是、阅历也是。里德尔在不断的前进，但是莎柏却停止了。
　　
　　只不过，她是停止在了极限处。没有人可以超越她，甚至没有人可以和她并肩而立。
　　
　　“你也早点回家去吧。晚上没事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伦敦的夜空雾很浓，看不到星星是没错啦，不过——有龙哦~”莎柏嬉笑着说完这句话就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行李箱轮子滑过不平滑的地面，那声音甚是刺耳。
　　
　　她走的太快，所以根本没有听见里德尔在她身后的嘟哝：“孤儿院才不是我的‘家’。”
　　

 
　　四三
　　
　　里德尔在犹豫，里德尔在思考，困扰他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底要不要回去那个孤儿院。他在孤儿院的铁栅栏外来回走了很久，他打心底不想回去，可是又舍不得用掉刚得来的补助金——加隆的确不是伦敦通用货币，但是，加隆是金子，手握金币就不怕买不到食物找不到住处。
　　
　　还没等他心中的那个天平倾向哪一边，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响了起来：“汤姆？！你是汤姆对吧！”
　　
　　斜眼看去，果然是菲欧娜。一年不见那矮姑娘还是没变，颧骨高的吓死人，仿佛在这一年中她的生长完全给了颧骨。她面黄肌瘦，脸上却有不知名的色彩，活像是一个狂热的教徒看见了上帝。菲欧娜放下手中的提篮——里德尔注意到里面装着一些干巴巴的面包，就和一年前她送他的那些差不多——很是热情的挽着里德尔，快步朝孤儿院里走去，大声叫嚷道：“嘿，大伙儿，汤姆回来啦！”
　　
　　里德尔脸色微变，抽回了自己的手臂，他并不习惯对方如此亲昵的动作：“我和你很熟吗？”他没好气的撂下这句话，然后甩下略有些呆滞的菲欧娜大步跨进孤儿院。
　　
　　即使时光已经荏苒了一年，这里却丝毫没有改变，不，里德尔想，即使再过个三五十年这里也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除了“压抑”和“阴冷”再也没有第三个词语可以用来形容这个他出生和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孤儿院。
　　
　　里德尔的眉头皱的死死的，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某一边倾斜，但他转念一想，新学年他也许需要一件艰辛的长袍和掩人耳目的新扫帚，于是又缩回了伸向钱袋的手。随后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回菲欧娜圣诞节礼物，对那个一脸苦相的女孩子态度又软和了些。
　　
　　他自嘲地笑笑，他想起来去年生日他加入红龙会后向每一个祝福他的人道谢时，那个叫安妮的老姑娘对他说的话：“你啊——跟Double S 一样，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
　　
　　他也同样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可是，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对我们好的呢？”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一副落寞小青年样。不知道为什么，和安妮在一起的时候他反而会流露出真性情。也许是因为安妮是成熟稳重的前辈；也许是因为安妮总是老好人性格；也许是因为安妮和他的关系并不那么紧密，即使知道了他的秘密也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任何的影响。
　　
　　前院中有几个孩子在玩玻璃弹珠，有陌生的面孔亦有熟悉的，但不管是谁，看向他的眼神都是警惕的。里德尔默然的径直穿过他们，提着自己并不多的行李上了楼。他想快些回到自己的硬板床上，躺下了舒舒服服地阅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他没有带魔法界那些小玩意儿回来，但却借了读本用以打发整个暑假的无聊时光。如果不是因为学校发了特别通知禁止未成年人在校外使用魔法，他一定会每晚练习变形咒的。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一个略有沙哑的女声叫出了他的全名。
　　
　　不用抬头他都知道那个站在旋梯上叫他的老女人是谁。
　　
　　“科尔夫人。”他冷冷地看向那个老妖妇院长，同样，他也感到了来自对方的不友好。他以最快的速度上楼梯，走到科尔夫人身边。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只是里德尔单纯的不喜欢仰视自己打从心底讨厌的人而已。
　　
　　“你们那个……什么学校放暑假还挺早。”科尔夫人扶额片刻，还是没有想起来霍格沃茨的全名，只好含糊带过。
　　
　　没话找话。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里德尔说。他没时间和这个女人啰嗦。莎柏已经够饶舌了，但却没有她这么令人生厌。气场问题。
　　
　　“是这样。”科尔夫人以不容反驳的口吻说：“现在属于战争时期，英国虽然不是战争的中心，但失去父母或是遭到抛弃的孩子越来越多……”
　　
　　“你是想说我的房间住进了别人是么？”里德尔不悦地问。他的语气很糟糕，带着一丝怒意。
　　
　　科尔夫人小退了一步，然后逞强地说：“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孤儿院是社会福利组织，你不是来当少爷的，我们也没有义务帮你一直保留一间空屋等你放暑假！况且那本来就是双人间，你没有理由一个人独占！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待遇，那就天天祈祷你那该死的父亲或外公来接你吧！”
　　
　　一瞬间科尔夫人以为里德尔会发怒，说出一些威胁性的话，但他没有，甚至都没有露出他阴森的笑容。里德尔视科尔夫人如无物，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菲欧娜小心翼翼地看了科尔夫人一眼，跟了上去。她不敢上前，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里德尔才是愤怒到了极致——无论说什么都排解不了心中的愤怒，不管做什么都发泄不了心里的恨意——她虽然对这个英俊的小男生很有好感，却也没有想过要去当炮灰。
　　
　　一脚踢开门，里德尔就看见那个占了他的房间的混蛋正蹲在墙角。那个男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一把揪起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喝斥道：“这是我的房间，你滚出去！”
　　
　　=。=（里德尔）
　　
　　=V=（傻子）
　　
　　“为什么是你？！”假设哪天里德尔突然奇想要写回忆录，那么写到此刻所用到的句子一定是“我当时就震惊了。”
　　
　　和事老出现，菲欧娜劝说：“尤里头脑不好，汤姆你不要太为难他了。”
　　
　　全身脱力。
　　
　　流言这种东西是传得很快的，何况孤儿院也就那么巴掌大点地方，不一会儿全院都知道那个有点邪门的里德尔居然妥协了，答应和尤里住一间。所以当晚餐是看到这俩人一起出现时也没有多少人惊讶，只是自动给他们让出了座位。这一点和斯莱特林学院有着惊人的相似，地位高的人可以坐在更好的位置，得到更多的食物——根本就是最原始的、动物们的弱肉强食法则。
　　
　　“喂，那颗豌豆是我的。”里德尔按住了尤里的手，对方拿着叉子正要往嘴里送。
　　
　　“你盘子里不是还有很多嘛！”尤里用刀指指里德尔的盘子。
　　
　　“我不管，那是我的，你不准吃，还给我。”
　　
　　尤里想了想，又盯着里德尔坚定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放弃之时，尤里迅速舔了一口豌豆：“你还要么？还给你。”声音很无辜，却也很诚恳。
　　
　　“不……不用了……”里德尔满面黑线地把自己的盘子挪远了些。
　　
　　科尔夫人看着他们心中很是为了自己的决定得意：安排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给他，他就算再愤怒也不会对一个傻子动手。可她不知道，里德尔和尤里早就认识了，所以里德尔不和尤里计较但绝不等同于会原谅她。
　　
　　里德尔不喜欢别人抢夺自己的食物，却也觉得自己餐盘里的这些垃圾实在难以下咽。他开始怀念霍格沃茨里那些家养小精灵们烹制的美味佳肴。他故意大声地扔下餐具，把盘中剩下的豌豆都拨给尤里有离开了。这些麻瓜真是废物，连奴隶们都不如。他忿忿地想。
　　
　　他还饿着，但这并不是难题，因为房间里还藏着杨夫妇所赠的可口点心。还没入口，一闻到那个香味，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像是回了家。
　　
　　没错。魔法世界才是他的家，霍格沃茨才是他的家。而这里，不是。
　　
　　随后他躺在床上读了一会儿《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尤里进来时也没能打扰到他的好心情。里德尔把书签小心夹好，把书本压在枕头下，呼唤尤里：“嘿，跟我来，我们去找菲欧娜。”
　　
　　“找她干什么？”
　　
　　“……我带你们去看龙。”
　　

 
 
　　四四
　　
　　里德尔俨然是个小司令官。
　　
　　他指挥两人依次穿过无人的走廊，藏身于树后躲过寻查管理员，最后熟门熟路地拨开后院一堆不起眼的枯树叶，一个通向外面的倾斜狗洞便露了出来。他比了比手势，示意自己走第一个，菲欧娜夹在中间，尤里断后。但他失算了，菲欧娜的高颧骨没有被卡住，尤里那畸形的大脑袋却不知道被什么给挂住了。最后不得已扯断了他一小撮头发才把他弄出来。
　　
　　“好痛……我不去看龙了！”尤里捂住自己的脑袋，带着哭腔抱怨。
　　
　　里德尔不理他，继续向前走。菲欧娜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尤里见自己彻底被无视了，也只好边抱怨边跟上。
　　
　　龙么？
　　
　　里德尔对伦敦并不算熟悉，尽管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不过去过的地方他倒是不会忘记路线，所以这次他选择的观赏地点就是上次看新年烟花会的河滨公园。这里非常空旷，人也不多，非常合适他们今晚的观赏行动。里德尔抬首看了不远处的蘑菇装饰伞一眼，那里仿佛还坐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年轻女子和一个未有长大的孩子。
　　
　　他们的对话穿过时空传入里德尔的耳中：
　　
　　『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忙而短暂的，只有痛苦才能让我们长生。即便是这样的长生，你也想要么？』
　　
　　我依然想要。
　　
　　想要把这个世界攥在手中并加以改造的思想一直没有改变。
　　
　　他扭过头，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草地躺下，另外两人也躺在他的身侧，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如果现在可以看见星空那还算一间浪漫的事，只可惜，他们所看见的只有伦敦雾蒙蒙的天空。一个字：闷。
　　
　　“尤里，其实你不傻对吧。”里德尔望着被浓雾充斥的天空突然问道。他皱紧了眉头，他同样不喜欢这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的夜空。
　　
　　菲欧娜也看向尤里：没错，尤里和一般的傻子并不一样，和什么“心智不全”“生活不能自理”之类的是完全挨不上边的，但……他和普通人也不一样，可究竟有什么不一样菲欧娜自己也说不出来。
　　
　　“我不傻啊，我只是疯。”尤里笑着说，“不过其实我也不觉得我是疯子，我只是看到的比别人多，听到的也比别人多而已。”他一脸不在乎，仿佛一个导游似的解说着自己的能力。他所说的那些东西就连进入过魔法世界的里德尔都觉得匪夷所思，就更别提长大了嘴的菲欧娜了。
　　
　　最后，尤里看着听得全神贯注的两人说：“相信了？我只是随便说说骗你们的。”
　　
　　“什么啊！”菲欧娜娇声抱怨，她揪起几棵草扔向尤里：她真的当真了，还为自己看不到那么精彩的世界小小失望了一下！结果原来什么天使恶魔独角兽都是假的——她早该猜到了，一开始里德尔说要带她来看龙她还天真的以为里德尔只是为了约她出来在找借口，现在她完全明白了，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在消遣自己！
　　
　　里德尔没有注意到菲欧娜的不开心，因为他自己现在就有够烦的了。他一把拽过尤里：“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没有说过一句实话！以前新年的时候也是……”
　　
　　尤里笑得无辜，他举起双手：“那个时候确实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们是‘异物’嘛！从根本没有路的地方冲出来，而且还凶巴巴的……暂且不说你，那个高个子姐姐全身上下明明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嘛，我还以为随便搪塞一下你们是没有关系的。你都不知道，下午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
　　
　　我才吓了一大跳！
　　
　　里德尔现在觉得尤里确实有些疯疯癫癫的，思路混乱外加前言不搭后语，明明才否定了自己的能力，现在又说那他们当异物。他无力的放开了尤里，就像科尔夫人预料的那样，他可没有兴趣去欺负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尤里哼了一声，稍稍整理自己的衣领，摸着脖子压低声音问里德尔：“我那个时候听你们说什么‘长生’来着，你是想变成吸血鬼吗？”
　　
　　“想知道？”
　　
　　尤里猛点头。
　　
　　里德尔勾勾手指，他看得出尤里犹豫了片刻才用双手捂住颈间凑过来。他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在尤里耳边轻声说：“不告诉你——”
　　
　　尤里呆滞了，里德尔则放声大笑起来。
　　
　　“没意思，真没意思。”尤里一边嘟哝一边伸懒腰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其实今天根本没有龙对吧，你只是想骗我们出来。我要回去了，里德尔是个骗子。”
　　
　　菲欧娜听他这样说，抿抿唇，也建议固执地躺在草地上的里德尔：“回去吧，快午夜了呢。要是被科尔夫人发现的话，我们都会受罚的。”
　　
　　尤里是典型的行动派，说了就一定立即做——这点里德尔新年时就知道了。他没有管菲欧娜和里德尔，自顾自地朝公园出口走去。突然他停下来，竖起了耳朵。
　　
　　“走吧，没龙。”里德尔在他身后发出嘲笑。
　　
　　菲欧娜根本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于是问道：“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闭嘴，别说话！”尤里略微有些粗暴的吼道。菲欧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也没有立即出声反驳他。
　　
　　虽然是夏夜，尤里却感到一阵寒气铺面而来，寂静无声的夜中，凉风卷来一阵阵低吼。那声音仿佛是上古神兽喉间发出的嘶鸣，疾速掠过，和着紧绷的空气进入他的鼻腔，开始挤压他的肺，最后顺着他的血液冲入他的心脏与头脑。
　　
　　那是——
　　
　　“龙吟。”里德尔得意地说。
　　
　　（以下为更新）
　　
　　才说完这句话，那嘶鸣声就更近了——不远处的松柏林无风自动，松针相互碰撞挤压出阵阵松涛。
　　
　　一条赤色的龙在高空云层中若隐若现，对比得它身边几个骑着扫帚的巫师如山雀一般细小。他们在伦敦的上空盘旋了一阵，随后发现了老熟人，于是俯冲下来，刮起的劲风吹乱了里德尔的黑发。
　　
　　巫师们摘下了兜帽，里德尔指认出其中有把头发高高盘起的安妮、只知道用鼻子看人的斯兰德，其余都是陌生的面孔。不，还有一个——她稳稳地骑在红龙智商，整张脸都藏在黑色兜帽的阴影下，她就那样沉默地俯视众生，宛若睥睨天下的帝王！叫人一开就忍不住心生敬畏，想要匍匐在她脚下，亲吻她长袍的下摆。
　　
　　与爱慕无关，叫众人臣服的只是她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
　　
　　里德尔想成为这样的人。
　　
　　里德尔极度想成为Double S 这样的人。
　　
　　在麻瓜世界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做公司老板，想做科学家；等到了魔法世界后，他又觉得其实做一名（霍格沃茨学校的）教师或者魔法部职员也不错，但现在，他想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好久不见，Double S 小姐。”里德尔很绅士的问号。细细算来，他最后一次见Double S 还是在去年十一月。本来以为年底那次入会甄选她会出现的，结果没想到她只用一张纸条就打发了众人。
　　
　　Double S 点点头，用一点也不诚恳的德国口音说道：“错过了你的生日真是很抱歉。要不你下次秋天过生日吧，那个时候不冷。”随后她扫了一眼满脸惊讶之色的尤里，问里德尔，“这谁？”
　　
　　里德尔反应迅速，他指着两人开始作介绍：“尤里，菲欧娜，都是我在孤儿院认识的……嗯，朋友。”最后一个词他说的有些不确定。
　　
　　“我就是上次和你一起看新年烟花会的那个‘傻子’啊，你居然假装不记得我是谁。真过分呐！”尤里插嘴，然后立即吃了里德尔一肘，并被低声告知：“这不是莎柏，这是Double S。”
　　
　　“啊哈，里德尔，看来你的这位小朋友似乎看得见我们呢。”Double S 说。
　　
　　“什么意思？”里德尔不解，但当他顺着Double S 的食指看向一脸茫然的菲欧娜时，他明白了：红龙和红龙会众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他对菲欧娜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菲欧娜呆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才像一个傻子。什么“龙吟”什么“Double S 小姐”她全部都听不见看不到。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矫情无比的问“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她现在总算是真切的知道了答案。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两人眼中的世界却从不曾有过交集。
　　
　　菲欧娜突然感觉有什么牵住了她的手，“别害怕。”半空中传来女子的声音，并不温柔，却让人莫名的安心。那个透明的女子缓缓抬高她的手，“我带你摸摸它，‘过来’很乖的，它不会伤害你。”
　　
　　里德尔似乎看到了红龙眼中闪动的泪光。老兄，委屈你了，一条龙居然叫这么耸的名字，还被一个麻瓜摸来摸去的。
　　
　　心有余悸地抚摸着红龙的菲欧娜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里德尔这张苦笑的脸。如果就直接这样借位看过去，她就仿佛在触碰他的脸。
　　
　　没有感情。
　　
　　没有温度。
　　
　　隔着十英尺的距离。
　　
　　隔着看不见的世界。
　　
　　菲欧娜终于想要放弃。她抽回自己的左手，并用右手紧紧攥着。“不必了，我还是觉得很可怕。”她对那个看不见的女子说。她想对方肯定有些生气，在对方眼中，龙应该是很可爱的宠物才对。
　　
　　“其实龙是很可爱的宠物啊。”
　　
　　果然。
　　
　　Double S 小姐咯咯笑起来，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她拍了拍红龙的颈间，“是时候了，该走了——回见，里德尔小哥。”她御龙而飞，其他巫师也重新戴上兜帽跨上扫帚离开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里德尔拉过还在一边招手一边大呼“长生姐姐再见！”的尤里，颇为不耐烦地说，“都跟你说了莎柏今晚没有出现。”话虽这样说，但里德尔自己也觉得很纳闷——明明是莎柏自己告诉他今晚有任务的，可她却没有出现。
　　
　　“莎柏？”
　　
　　“新年烟花会的那个长生姐姐。”里德尔边往回走便没好气的学他说话。
　　
　　“什么呀，刚才骑红龙的那个不就是她么。”
　　
　　“不是！你连莎柏真正的相貌都没有见过，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和她很熟的话来啊！”
　　
　　“就是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才不会被表象欺骗！其实我是面孔健忘症患者来着，见了也没用，我根本就记不住别人的长相。”尤里和里德尔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他竖起食指说，“我记人是记住本质。”
　　
　　“帝王和地痞的本质究竟哪里一样了……不过也许你所说的‘本质’是她俩都不是‘人’吧——一个是有着老鹰母亲的长生不死的‘公主’，另一个是早已化作魔法视魔杖如废物的‘神’。”
　　
　　尤里长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觉得你被骗了。要不要来赌一把？”
　　
　　“行，就赌一英镑，菲欧娜，你来做公证人吧。”
　　
　　




『045』

　　
　　
　　『总有一天神都要被你磨死。』
　　
　　『那就死呗。』
　　
　　『反正坐在神之位上的又不是非特定的某一个人不可。』
　　
　　
　　
　　四五
　　
　　“……我答应和你一个房间，现在甚至还让你在床上睡，你到底是有什么不满？”里德尔不耐烦的看着像蛇一样在床上扭动着的尤里，语气有些冷冷的。对方还在扭，于是他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他一把扯过薄毯，翻身面壁而睡，懒得去管在身后不断哼哼的尤里。孤儿院的床本来就很窄，且里德尔和尤里又都处于长身体最快的阶段，这床便更显得拥挤。
　　
　　“我豌豆吃多了肚子不舒服而已……别这么冷淡嘛。”尤里扭近了一些。
　　
　　“……给我出去……”里德尔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的声音中隐隐有些怒气，“我可不想把这里唯一看得过去的房间弄的臭烘烘的。我整个暑假还要住在这里。”
　　
　　尤里听他这么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说：“啊，就算只有一个傻子在身边，你还是不愿称这里是家啊。”他伸长双臂，像是要抓住空气，又像只是伸伸懒腰。
　　
　　是无心之言想说就说了？是故意岔开话题？还是想要引他说出自己的秘密？里德尔斜睨了尤里好一会儿，对方察觉后也看向他，毫无芥蒂地一笑，纯真的好像小孩子。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后，里德尔自己也自嘲的一笑：好像小孩子——他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词来形容身边的人了？
　　
　　尤里他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里德尔和尤里一起看着惨白的天花板，上面的漆已经斑驳脱落了，露出丑陋的内里。
　　
　　Double S 也好、莎柏林娜也好、杨佩舒特斯兰德也好、邓布利多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也好，自己几乎从进入魔法世界已来，就没有遇上过一个真正的、有着小孩子秉性的同龄人。就算是杨、是斯兰德，在他们尚未完全发育的身体下跳动的根本就是一颗属于成年人的心脏。
　　
　　他早已疲惫，却不愿停下脚步。他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害怕着什么：被再一次的抛弃。他没
　　
　　有一次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不行，现在亦不行。想通了这一切的里德尔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尤里面前会感到安心，而不是神经紧绷——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弱者。他永远不会追上自己、不会赶超自己、更不会甩开自己一大截，然后抛给他一个鄙夷的眼光后再丢弃他。
　　
　　里德尔在面对尤里时感到了作为强者的骄傲。这是第一次，但里德尔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暗自想着，总有一天，整个世界也会认可他的强大，所有人都会匍匐在他的脚下。
　　
　　要登上任何人都无法直视的巅峰！
　　
　　里德尔小心的呵护这个对他来说可能还有些遥远的梦想，虽然脸上绽出的狂热光彩只有那么一瞬，却仍被尤里收进眼底。“在想什么？”他问。
　　
　　“你猜呢？”里德尔不回答，反把问题丢回给他。
　　
　　“不知道诶——”尤里故意拖长了尾音，把双臂枕在脑袋下，“反正感觉不太像什么好事情。”
　　
　　“……也许吧。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谁知道我想的算不算好事……”顿了顿，他终于有点忍不住——就这点来说，里德尔还是很小孩子脾气的，他翻过身来，直视尤里，“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成了这个世界的神……你会做些什么？”
　　
　　里德尔本来以为他会很认真的思考，可没想到不到十秒钟对方就给出了答案：“不知道。”
　　
　　“……你想一想嘛！”
　　
　　尤里勉为其难的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给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答案：“还是不知道。你呢？”
　　
　　“……不知道。”真的轮到里德尔想的时候，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也没有答案。
　　
　　一个人，突然拥有了自己没有的能力，踏上了之前一直仰望着的高度，到底会想做些什么呢？说要拯救世界捍卫地球和平未免也太过可笑，说要报复之前冷眼相对拳脚相加的人似乎又太过小肚鸡肠。
　　
　　看来做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里德尔正在认真的为“成为了谁也无法匹敌的强者后究竟要做些什么事情”烦恼时，一道白光突然划破了整个夜空，随后而来的巨大轰鸣让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打雷了？”
　　
　　尤里睡在外侧，猛然听到这声音时差点没吓得跌到地上。他好奇心颇重的起身走向窗边，探头瞄了好一阵才神秘兮兮的扭过头来对里德尔说：“好像不是，刚才那个声音不像是雷鸣哦——感觉更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吧。”
　　
　　“说不定跟那个骑龙的姐姐有关哦。”尤里竖起食指。
　　
　　里德尔微微睁大了眼睛，如果硬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此刻的表情，那便是：他慌了。
　　
　　他一把推开尤里，自己挤到了低矮的窗边，探出头去：果然，在视觉的极限处，一条赤色的龙在痛苦的翻滚着，一道道咔白的光束从巫师们的魔杖尖喷涌出来，划亮夜空。
　　
　　比烟花更柔美，比闪电更锐利。
　　
　　就在里德尔恍惚的一瞬间，一道光束直直的朝孤儿院的方向射来！只能见黑夜之眼倏的被白光占据，里德尔感到了一阵灼痛。
　　
　　整个世界都消失在白色中。
　　
　　继而，被黑色全面的占据。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尽管看不见，但是满走廊的哭声和药水的味道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活着吗？里德尔费力地抬手去触碰自己的眼睛，依然隐隐地痛。然后他感到有一些黏黏的液体顺着自己手臂向下流，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要动比较好。伤口会裂开。”一个女人在他身边提醒道。可能是护士，但声音却很熟悉。
　　
　　“我瞎了么？”他不确定的问。带着一点侥幸的心理。
　　
　　护士踌躇了一会儿，回答说：“算是吧，不过需要住院观察。也许只是暂时的失明，也许是一辈子的。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看看别的病人。”她转身就要离开。
　　
　　里德尔叫住了她：“护士小姐，请问，我的室友——尤里，他叫尤里，他还好么？”
　　
　　“没死，但不算好。脑子估计受了点伤。”
　　
　　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再然后世界就安静下来。仿佛声音都被无边的黑暗吸走了。里德尔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面对护士无情的判决，自己居然还可以保持平静。他再度不老实的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这几乎是不自觉的动作，就好像明明是已经结痂的伤口，可就是忍不住想要去抠一样。
　　
　　“蠢。”
　　
　　有人在他的右边用讽刺的语气说。
　　
　　这个女人的声音更熟了——“奥黛丽？”
　　
　　右边那个人不做声了，但里德尔感到了一阵阴冷的视线像不干胶一样黏在自己身上了，扯也扯不掉。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就算发怒了他也打不过那个神经兮兮的女人——即使那个女人很瘦，风一吹就要骨折一样。他老老实实的躺回去，虽然看不见，他还是象征性的将脑袋偏向右边：“奥黛丽，为什么你会和我住在同一个病房？”
　　
　　对方依旧以沉默回复。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里德尔正在思索着，病房门又被人推开了。“吃药了，你们两个。”听声音里德尔知道还是刚才那个护士小姐。药出奇的苦，即使是像里德尔这样忍耐力强的人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他不禁暗暗佩服右边病床上那个一口气喝光了全部药水的女人。他原以为那家伙会边喝边引用几句圣经什么的。
　　
　　“这是所谓的中药吗？”里德尔发誓他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喝过这么苦的药，于是他猜测道。杨曾说过，在他的老家，有种药叫中药（谬论），很苦的（这个倒是没错）。
　　
　　“不是，是生骨药水。你全身多处骨折。”护士把药瓶收回篮中，然后对病房中的另一个病人说道，“奥德丽夫人，您是否还需要一些蜂蜜红茶？”
　　
　　“不，并不用。”对于能正确叫出她名字的人，奥德丽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回答。
　　
　　原来她是叫奥德丽啊。里德尔摇摇头，大概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她那么纠结于自己错误的称呼。不久是喊错了么，纠正一下就好了……等下……刚才那个护士说什么？“生骨药水？！”他不可置信的大声叫嚷起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真蠢。”右侧传来嘲讽。

 
『046』

 
　　
　　四六
　　
　　这些天这个病房出奇的闷。
　　
　　没有哭闹没有交流，甚至没有探视者。右边偶尔会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而左侧——里德尔昨晚才知道原来在他的左侧，那个靠窗边的病床上原来也住了人。那个人不动不哭不笑不说话，一点生机也没有，仿佛只是一个被放在床上的人偶。
　　
　　他有时会把脸转向那个人，可是除了阳光暖暖的气息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他把脑袋转向右边，不讨人喜欢的奥德丽也是个沉闷的人，除了翻书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约好的么？
　　
　　长期维持这种状况让里德尔感到莫名的焦躁。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但他不想让现实再给他造成一个聋哑的假象。
　　
　　“嗯，你看的是什么书？”右边再一次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时里德尔终于忍不住问道。纯属没话找话型。
　　
　　“《圣经》。”回答很简短。
　　
　　“哦。”里德尔闷了，还不如不问。那种东西，老实说，他没怎么看过。孤儿院的那些管理员有时候会给他们读一些，但他觉得无聊透顶。
　　
　　没有共同语言。感兴趣的领域没有交集。如果只是在平时里德尔肯定还会偷偷庆幸一下自己和奥德丽这种人不是什么志同道合的战友，但现在这种情况又叫他极端不舒服。他想了一会儿，问道：“你的猎犬呢？——我是说埃里克斯，他为什么不来探病？”记不住奥德丽夫人的名字，可疯子的名字他是一辈子不会忘了。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啊。
　　
　　“死了。”奥德丽夫人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漠然地说，“死于伦敦圣战。”
　　
　　窃喜。
　　
　　“是吗，那请节哀。”里德尔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一丝欢快，“是那晚伦敦混战啊，我好像有看到红色的龙。顺带问一句，射向我的居所的那道魔咒是谁念的？”他假装漠不关心地随意问道。
　　
　　“想报仇么？”
　　
　　“想。”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穿了意图，那么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他毫不犹豫地说。等眼睛好了这个仇是自然要讨回来的，眼睛好不了的话……里德尔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但心里肯定是想杀了那个人的。
　　
　　右边沉默了。就在里德尔准备放弃等答案时，奥德丽夫人再度开口：“那个时候混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是我的可能性比较大。很抱歉。”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但仔细听的话，可以感觉到语气中的一丝歉意。
　　
　　能不要这么淡定的说这样的话么？
　　
　　里德尔对她的坦白和道歉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他皱了皱眉，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就算是道歉……也来的太晚了吧，而且你觉得这样有用么？”顿了顿，他又说，“而且你是会向我道歉的人么？你忘记圣诞节假期你是怎么对我和佩舒特的？”到现在里德尔还记得她盛气凌人用鼻孔看人的样子，这个女人一夜之间转性了？
　　
　　少来！就算你道歉了，等我能下地走路了我也会把你从美貌贵妇揍成猪头！
　　
　　右侧的那个人想了一下，合上《圣经》，叹了一口气：“不要把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参合到一起，我简?奥德丽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我做错的话，会道歉，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小骗子。
　　
　　“红龙是你偷的吧。”
　　
　　里德尔看不见，但却觉得对方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脸上。他想自己的表情可能显得有些心虚。他略有生硬也略有强硬地回答：“不是。”
　　
　　对方像是干笑了一声，然后病房内又沉默了。
　　
　　里德尔实在是受不了奥德丽这种挤牙膏有一句没一句的态度。他把病床敲得砰砰响：“我要换病房！换病房！”待护士小姐赶到后他借口自己受不了这个病房的死气沉沉一定要转移，其实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实里德尔自己都不知道。说到底，他其实最怕的就是奥德丽夫人在红龙事件上对他纠缠不休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奥德丽和莎柏都是偏执狂。一旦是自己认定了什么事情，那便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
　　
　　“把我调到尤里的病房里去吧——不然让我出院也可以。”里德尔说。他望向护士小姐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有些冷淡的声音从里德尔的上方传来，“你的朋友不是巫师，我们不予治疗。所以他住的是伦敦的一家普通医院——不过很可能已经出院了，我不觉得你所在的福利社会愿意支付大笔的医疗费。”
　　
　　听到护士的话，里德尔不由得攥紧了白净的床单。那些管理员居然让尤里带着浑身伤回那个满是灰尘与老鼠的孤儿院？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在的沉默空间就像传说中的天堂。
　　
　　“还要出院么？出院的话，估计也是回那个脏兮兮的房间的结局吧。”声音有些耳熟的护士小姐继续说道。她叹了一口气，里德尔感觉到她的视线从自己脸上移开了，大概是看向窗外或是天花板，又叹了一口气。
　　
　　——伤春悲秋的感觉立即有了。
　　
　　不，准确的说，那两声叹气更像是故意的调侃。
　　
　　里德尔语塞了片刻，对方低低催促了一声后他答道，“我……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护士点点头就要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却被里德尔叫住了。她一脸不耐烦的回过头，把自护士帽中垂下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她的动作处处透着风情，坐在医院走廊上的一个轻浮男子不由得吹了声口哨。她向男人抛了一个媚眼，随后扭过头对里德尔说：“于是……还有什么事情？”
　　
　　“……我……我是想问……我的医疗费。”里德尔吞吞吐吐地问。孤儿院舍不得医药费，他则是拿不出。
　　
　　“记到我头上吧。”
　　
　　“有人帮你付了。”
　　
　　两个女人的声音同时想起。
　　
　　大震惊。
　　
　　如果硬要分出个高下的话，护士小姐的话令他更为吃惊一些。毕竟奥德丽夫人的歉意他之前也收到了一些，现在她揽下两人的医药费也不算太出乎意料，但是——居然还会有人替他付医药费？
　　
　　莎柏……？
　　
　　不可能。在想出这个答案之后不到一秒，里德尔就苦笑着否定了这个答案：那个爱钱如命的女人……如果佩舒特在的话，那个善心学姐倒是有点可能。
　　
　　DOUBLE S……？
　　
　　那个家伙明明和莎柏一样噬财。
　　
　　“到底……是谁啊。”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毫无头绪的猜测。
　　
　　护士小姐轻笑一声：“很难猜么。没想到里德尔先生你没有什么亲属来探望，却有着意外的好人缘啊。你的学校，你的学校知道你是在魔法部与红龙会的混战中受伤后承担下了医疗费——就是这样。”
　　
　　里德尔有微微的失望。潜意识里，他其实是期待这个那个人为自己破例的吧。果然还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在她的心里，自己远远的排在金钱的后面。
　　
　　那个护士小姐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想不出究竟是谁为自己支付高额费用，除了死党太多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谁之外，还有着另外一种可能——
　　
　　能交心的朋友，一个，都没有。
　　
　　




『047』

　　
　　
　　
　　『你是谁啊？』
　　
　　『……你又是谁啊？』
　　
　　
　　
　　四七
　　
　　靠窗的沉默汉静悄悄的出院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其实里德尔对他的好奇远超过了对奥德丽夫人的好奇。他曾经偷偷询问过护士，被告知此人从住进来就没有弄出过一丝声响。
　　
　　真是奇妙的人。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都很奇妙。
　　
　　里德尔在发现自己的独特能力之前，甚至可以说在遇到邓布利多教授、搭成霍格沃茨特快前往魔法学校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个时间还存在着这么多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事物。红色的龙，掌管银行的妖精，魁地奇球赛……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童话编制的产物。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的眼睛好不了，那么这个世界再美好对他来说依旧没有任何意义。
　　
　　护士小姐再一次从病房前走过并吩咐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带奥德丽夫人去做复健检查时，他有些急切地问道：“请问……我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
　　
　　那个有着里德尔熟悉声音的护士偏头犹豫了一下，翻了翻手中的病历夹：“大概半个月后吧，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的。”她的语气稍稍有些不耐烦，听起来就好像她不希望里德尔痊愈似的。
　　
　　少年没有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古怪，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淡淡伤感中。
　　
　　金发护士扫了一眼窗边空出来的床位，建议道：“要不你换到窗边那个位置去吧，那里角度不错，早晨会有阳光晒进来，而且可以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相信对你的康复有一定好处的。或者，”她挠挠头，像是斟酌着措辞。最后她说：“我注意到好像都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来探望你，嗯，如果你需要，可以报一两个名字给我，我能帮你找到他们——或者你想写信的话，我也可以帮一点小忙。”
　　
　　里德尔想了想。寄给谁呢？杨的话应该是正在和家人暑假旅行中——杨说过他们家每年暑假和圣诞节假期都会集体旅行，老爷子精神很不错，环游个世界根本不是问题——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至于佩舒特，远在地球那一边的人，说不定等她赶来自己已经出院了。
　　
　　那么，莎柏……
　　
　　“不，还是算了……嗯……”里德尔抿抿唇，将脸别向一边，“来探病的亲朋好友什么的，我不需要。病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己的，来再多的人也没用。”只在刚才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想通了什么，但是却不愿意承认——莎柏或者Double S，好吧，不管是两人中的哪一个，照她们曾表现出的拥有强大信息网这一点来看，不知道他受伤住院简直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要说这两个人，就算是任何一个红龙会的成员里德尔都没有看见。
　　
　　——是根本没有打算来么？
　　
　　——是要放弃我了么？
　　
　　心里突然有了难以名状的苦涩。在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向孤儿院几个勉强可以称作是伙伴的家伙展示自己奇特能力的时候，那些孩子鄙夷而恐惧的眼神，不屑又略带嫉妒的语气都不及这次带来的伤害。明明就开始对这个世界抱有期待，明明就开始对从不曾拥有的伙伴报以期待。
　　
　　结果却还是被戏弄被抛弃了么。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捏紧拳头。“我说不需要你了，为什么你还不出去？！”里德尔感到护士依然站在他身前，于是语气很差。他厌恶软弱的自己，更加厌恶这样的自己被别人看到。
　　
　　“……怎么突然生起气来了？”护士有些疑惑。准确地说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吧。
　　
　　“出去！”这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随你。”护士似乎也有些生气了，她不耐烦的离开了。
　　
　　虽然寄信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不过里德尔还是接受了对方换床位的建议。窗边的位置果然比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床位好太多。他听着窗外其他病人的喧闹声，觉得自己的心也逐渐的沉淀下来——只是一瞬间的安定过后，他的心突然又被收紧了。
　　
　　没有了视觉，可在这么多日的黑暗生活中其他感觉同时也逐渐变的敏锐。在他的注意力移向窗外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有一股阴鸷冰冷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自己。对方身上散出的强烈压抑感让他感觉自己只是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小兽一般。
　　
　　“谁！”他的声音微微有些不自信。
　　
　　那股气息更加冰冷了，地狱般的冰冷慢慢的靠近，最后在他对面停下来。对方拉过一张椅子——虽然里德尔觉得以对方的臂力随手拎起椅子根本就是很轻松的事情，但是对方似乎就是要制造压抑效果，只是拖着椅子，任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音。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是男子的声音。这声音却是比女子还要美妙动听，宛如属于尚未变声的少年歌剧演员。但里德尔从对方沉稳的语气和态度可以轻易的判断出对方绝对比他年长。
　　
　　“你是谁？”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又问了一遍。
　　
　　看来对方并不想展开一段对话，只是想得到自己的答案。
　　
　　和Double S一样霸道的人。
　　
　　里德尔突然回想起当时在禁林的那一幕鸡同鸭讲。他拼命想弄清对方的来历，可强势的Double S却一直在桃子问题上纠结不清。
　　
　　于是里德尔打算不回答。他要等待对方的反应。然后——他差点死在这里——那个男子并不像Double S那样遇到硬骨头就会妥协，他没有像里德尔想象中那样自曝姓名而是直接用魔杖抵住了里德尔的喉咙。
　　
　　“最后一次问你，你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男子冷冷的问道，说话的同时手上加大了力道。魔杖前缘喷出一些炙热的气流，烫的里德尔简直要惊叫起来。
　　
　　“是——我是！”
　　
　　男子满意的点点头，把魔杖收回袖中。他轻笑着，声音柔和的仿佛面前是他多年的情人一般：“我们大概是第一次见面吧，我是梅摩尔特。杨的哥哥。”（呃，这个地方想说明一下，之前的设定一直是杨有个神秘兮兮热衷研究魂器的姐姐，可是重新把文看了一遍后，觉得好像女性角色太多了一点，所以就把这个未登场的“姐姐”换成了“哥哥”= =我又在做任性的事情了……蹲墙角画圈圈……前面章节中出现杨姐姐的地方我会一一修改过来的。）
　　

 
『048』

　　
　　
　　
　　『局与破局』
　　
　　
　　
　　“你突然来访是想要做什么……”里德尔摸着自己险些被烧伤的喉部，皱着眉痛苦地说。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不适，但更多的是感到恐惧。之前他虽然经历过各种危险的事件，但是没有任何一次比此次的死亡预感更加强烈。
　　
　　如果刚才不回答他，我说不定真的会死。
　　
　　梅摩尔特沉默了，里德尔一开始以为他是在找合适的理由搪塞他，于是打定主意接下来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只是继续提问：“你是红龙会的？”
　　
　　里德尔知道了，原来他都还没有清楚这场游戏的规则——他的对手是梅摩尔特，而这场游戏的裁判也是梅摩尔特。这场游戏中只有一个人有提问的权利，但那个人显然不是他。
　　
　　他只具有回答的义务。
　　
　　里德尔不甘地掀了掀唇，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镇定一些：“不是。”
　　
　　“谎话。”
　　
　　梅摩尔特顿了顿，他吸了吸鼻子撅唇说道：“虽然我能知道你是否说谎，但是你总是不合作的话也让我很困扰——唔，好吧，从现在开始，给你三个说谎的机会，好好考虑再给我答案。”他的声音柔和无比，如果不是其中饱含危险的话，真的非常适合去唱歌剧。
　　
　　“你在用摄神取念之类的东西窥探我的大脑么……”里德尔问道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做了多模愚蠢的事情。自己违反游戏规则了啊。于是他立即停止了发问。在这个人面前，他完全被压制住了。虽然他并不喜欢梅摩尔特，甚至对这个人没有丝毫的了解，可是他却忍不住会幻想：如果在不远的将来，自己也会成为这样的强者……
　　
　　“那么我继续问咯。”梅摩尔特欢快地说，像是在唱歌，“你是红龙会的吧。”
　　
　　“……是。”三个说谎的机会么。那他还真是要好好考虑，至少不能在这种是非题上浪费掉机会。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机制在测谎，但最起码在简答上说谎的话，对方也不会立即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哪个派别的呢？”
　　
　　“理论上算‘神’那边的吧。”
　　
　　及其简单且单调的一问一答。丝毫没有多余的废话。里德尔突然觉得世界上就只剩下了梅摩尔特的声音，原先窗外的喧哗声、走廊中病人的走动声全部都听不到了。就好像整个圣芒戈医院中只剩下了他们俩一般。为什么奥德丽做复建检查还不回来？之前那个总喜欢缠着我的护士呢？这个人杀光了医院里所有生物么？还是说他使用了什么奇特的魔法？里德尔无意识的扳着自己的指头。这是他在思考的表现。
　　
　　“你见过红龙吧。”
　　
　　“是……啊，不，你所问的究竟是红色的龙还是那把扫帚？”虽然里德尔两样都见过，但他觉得还是问清楚一些比较好。他猜测对方快要问道核心问题了，所以，他也要开始准备着谎言。
　　
　　“没关系，反正都是同一件东西……嗯，不过里德尔你既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其实这两种形态你都见过的吧，你只是打算对我说谎了。”
　　
　　没想到梅摩尔特居然这么敏感。隐藏的如此之深的漏洞和意图都能察觉到。
　　
　　不，不对！
　　
　　没想到的不应该是这一点吧——那条红色的龙和那把古旧的破烂扫帚居然是同一物体的两种不同形态？！这是里德尔根本不曾想过的。抑或者只是他疏忽了：两者有着相同的名字，而且一个是红龙会的震会之宝一个是红龙会头子的专属坐骑……其实有很多细节都指向了这唯一的答案，只不过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果然自己还是太嫩了。如果是他是莎柏……那么他早就会想到这一点了……不，如果他能更强一些经验更丰富一点……很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比如绝对不会瞎了眼然后在医院里被人牵着鼻子走。
　　
　　里德尔暗自咬牙。为什么自己总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为什么自己永远都不能强大？是我自己缺少天份？还是说……是我自己太依赖天份？
　　
　　他不要再失败。也不要再落入一个又一个的迷局中。
　　
　　梅摩尔特注意到了里德尔的吃惊，然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这次是真的再思考接下来要如何提问。他不希望得到一个不真实的答案，可又无法用简单的是非题将自己想得到的信息弄出来。这就是测谎能力的弊端——当他从那个魔药大师卡司手中夺取这种可以魔药时，魔药尚未制备完全。这种魔药可以在使用者的声音中加入一种奇特的“说服力”促使对方在交谈中说出真话，但同样给予被使用者三个谎言的权利。该死……梅摩尔特修长的食指在膝上无意识第敲击着：果然，那么就只有这样做了……
　　
　　“你是怎么被红龙会勾搭上的？我记得他们至吸收有特殊才能的人才啊。”
　　
　　要老实回答么？如果骗他说自己有特殊才能的话会不会被要求当众表演一番？……那个时候就用在公共场合不便为由拒绝掉吧……里德尔思考了片刻，即兴编造了一个知音体故事。看来自己还是有点编故事的“特殊才能”，他沾沾自喜。
　　
　　殊不知，听到他的回答，梅摩尔特心中的欢喜比他更多——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梅摩尔特随口的问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诱惑里德尔用掉那三个谎言！那种蹩脚的故事一看就知道是捏造的！于是他赶紧趁热打铁，问出了另外一个他根本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而里德尔毫不犹豫的跳进了他的第二个圈套。
　　
　　很好，那么就这样下去吧。梅摩尔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我听说在霍格沃茨有个和你很熟的学姐，佩舒特，或者其他什么的……她也是红龙会的？”
　　
　　“对。”
　　
　　居然是实话……算了，这次是我自己大意了，不该问是非题的。梅摩尔特暗自咒骂。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继续询问。
　　
　　可得到的依然是实话。
　　
　　之后不管他问什么，得到的都是大实话。
　　
　　梅摩尔特有些急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小鬼到底……然后他不想再兜圈子，大声吼出了他心中最期待答案的那个问题：“红龙——那个红龙会的破烂玩意儿，究竟是不是一个魂器？！”他的声音变得喑哑而难听，宛如方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你早这么问不就好了，其实你刚才一直就像浪费掉我说谎的权利然后问出这个问题吧。”里德尔略带嘲弄的说。他终于扳回一局，虽然在说出第二个谎言的时候他还没有丝毫的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可是梅摩尔特问出佩舒特的问题后，他突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有把话题越扯越远的迹象。而且，在他说出第一个谎言时——就是否定他红龙会身份的那个——梅摩尔特明确指出了他是在说谎，可是现在他连说两个谎话，对方却一点要揭穿他的迹象都没有。
　　
　　这不是梅摩尔特的性格。
　　
　　这是他在下套！
　　
　　里德尔的唇边终于挂上了一丝笑容，他用挪揄的口吻说道：“很不好意思，这次我还是不准备说谎呢。嗯，关于红龙究竟是不是魂器的问题……我——不知道。”
　　

 
『049』

　　
　　
　　
　　『知道秘密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逃过一劫呢？』
　　
　　『不，我只是缺少「不知道秘密就可以逃过一劫」的自信。』
　　
　　
　　
　　四九
　　
　　即使是无法视物的里德尔此时也感到了自梅摩尔特身上散出的怒气与杀意。虽不至于像刚才直抵咽喉那般压抑，却也叫他寒毛直竖。明知道不会得到回答他却挣扎着问道：“你说红龙有可能是魂器——那么是谁的呢？”
　　
　　梅摩尔特轻轻啃着指甲，此时他已经稍稍平静下来了。对，那个家伙说的确实是实话：他根本不知道红龙的价值。如果只是一把普通的、能变形的扫帚——好吧好吧，硬要抠字眼的话，变形或许算不上普通，但这也无法完全解释为何霍格沃茨魔法部乃至整个魔法界都对之忌惮颇深。
　　
　　如果红龙真的是魂器，那么，毋庸置疑的，里面承载的肯定是“那个人”的一片灵魂。
　　
　　但是……既然那个人制造了魂器……为什么最后还是死亡了？！梅摩尔特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慌。如果说关于魂器的那些传说都是假的、如果说根本无法通过分裂灵魂得到永生，那么他这些年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喂，那个长头发的，你是谁啊。”在梅摩尔特发愣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傲慢女声自病房门口响起。
　　
　　很熟。熟的不得了。
　　
　　“佩舒特？！”里德尔兴奋地叫起来。他根本没有想过她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出现，“你不是去印度尼西亚了么？那么遥远的地方……喂，不会是赶回来探病的吧。”
　　
　　佩舒特白了他一眼，忍住不笑毫不客气的挪揄他：“你会不会自作多情了一点。我只是……”她话说到一半，又瞟了一眼梅摩尔特，“你到底是谁啊？干嘛杵在这里？里德尔，你们认识么？”
　　
　　“姑且算是认识吧。”刚刚认识的，而且差点被他杀了。因为抱着这样的心态，里德尔的回答也有些敷衍。当然，他也并没有准备把这样的家伙介绍给佩舒特。怎么介绍？杨的哥哥？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一个喜欢研究不知所谓的魂器的黑巫师？
　　
　　搞不好听了这些话的佩舒特还会拉梅摩尔特入会呢。
　　
　　才不要……
　　
　　“嗯，抱歉，我只是临时来探病。现在该走了。嗯。”梅摩尔特以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真实的声音极其低哑，如同声带被火焰直接灼伤过一般。这是里德尔所没有想到的。梅摩尔特大步流星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叮嘱里德尔，“我来这里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我弟弟。”
　　
　　“……行。”
　　
　　“那家伙到底是谁啊。不可一世的傲慢样子。哼，明明是个连脸都不敢露出的胆小鬼。”梅摩尔特离开后佩舒特不满的抱怨着。她把用于探病的花插在床头柜上那个空荡荡的细口花瓶中，自我满足的欣赏了一番。
　　
　　“只是一个朋友的哥哥。不是很熟。”里德尔这次说的倒是大实话。他嗅了嗅，然后眉头微蹙的问佩舒特：“你带来的是什么花？”
　　
　　“白菊。”
　　
　　“……我还没死。”里德尔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呃，因为百度不到国外扫墓一般会送上什么花，所以这里就用了中国扫墓会送的菊花。）
　　
　　“嗯，那我下次送玫瑰好了。”佩舒特一摊手无所谓地说。
　　
　　“那也不是用来探病的花！”故意的，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明明之前和莎柏在学校里还不是这个性格的，到底她在印度尼西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只是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人磨成这样？那还真是个恐怖的国度。
　　
　　佩舒特的确是变的多话而开朗，明媚的气息将刚才梅摩尔特带来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她带着幸福的笑容讲述大洋彼岸的阳光与咖啡，古建筑间只容两人并肩而过的窄道与湛蓝到容易让人联想起海水的天空。“如果有机会你应该去看看，那里真的不错。”
　　
　　“……那你回来是为了……？”里德尔有些疑惑。印尼有这么好？要知道当时佩舒特根本就是被奥德丽那一方的势力暗中流放到那里去的啊。奥德丽是让自己讨厌的人去度假？再者说，佩舒特进病房的时候应该看过门边的床位表吧——居然看到了奥德丽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莎柏让我回来的。”佩舒特说，“我才刚到那里一天左右，公主就派遣伊丽莎白女王给我送信。她说红龙会与魔法部开战在即，让我火速赶回伦敦。只可惜，我日夜兼程途中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还是迟到了。”她不无遗憾地说。
　　
　　里德尔想自己的脸上现在一定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佩舒特你的战斗力强到莎柏会急着叫你回来。啊，我的意思是……”他说完后才察觉到这样的话似乎太失礼了，根本就是在嘲讽嘛。他想补上两句，却被佩舒特制止了。
　　
　　“公主叫我回来可不是为了战斗啊，而是为了从你手上讨要回红龙哦~”佩舒特竖起食指，他耸起肩膀微微偏头，可惜的是里德尔现在看不见，不然一定会认为这样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很可爱。即使是学姐，即使是学生会会长也没有必要一直端着。偶尔放松的申请才是最适合她的。佩舒特继续说：“我们都知道，红龙是‘神’的信物，莎柏她的意思是估计自己找你要一定会被拒绝，所以，让我来当说客。可惜，没赶上。你把红龙还给‘神’了对吧。噢，那晚的伦敦还真是发生了一场不得了的混战呢。听说不管是红龙会还是魔法部都死伤惨重呢。”说完这句话，佩舒特盯住里德尔，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但里德尔只是在沉思。
　　
　　就在佩舒特耐心用完，打算开口询问时，里德尔却抢先一步问道：“你刚才说……莎柏让你找我要红龙？”他微微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
　　
　　“对啊，很不可思议是吧。你怎么说也算是‘神’的继承人吧。她那里来的自信觉得你会听我的话把红龙给我啊。”
　　
　　又是……一个局么？
　　
　　圣诞节的时候莎柏明明就把红龙和白鲸一起拿走了。但是眼前这个自称是佩舒特并且有着她的声音的人却说莎柏要求她来拿红龙？！
　　
　　这根本是一个骗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从那夜的伦敦混战之后，所有的人都将目标瞄准了红龙！那天晚上在距离地面数万英尺的高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却不是里德尔去想象那些事情的时候。比起不找边际的幻想，他现在应该做的是要找出对付这个骗子的方法。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闷哼，然后又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诶诶，真是麻烦。”来者在敲昏假冒伪劣产品后一抹额间的细密汗珠，随手扔掉那根带有血迹的凶器——一根金属高尔夫球杆，“我不过是受伤休养了几天就有人来诱拐我的小弟，魔法部这么喜欢挖墙脚啊。还说什么‘印尼真是好地方’，简直是放屁。那里明明战火连连嘛。功课都不做好就来这里骗人吗？真是比梅摩尔特还差劲的家伙。”
　　
　　“……你既然来的这么早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里德尔当然听出了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是谁。他强忍着怒意。自己可是在鬼门关转悠了好几圈诶？！这个人一直作壁上观打死不出手么？
　　
　　“别这样说嘛。我也有不想见的人啊。梅摩尔特那种阴沟一样的男人不是我的菜。被他黏上我很痛苦的。”莎柏玩弄着自己的刘海，叹息一声。
　　
　　阴沟一样的男人。这样的比喻究竟是想说明对方怎样的属性特征啊。
　　
　　“原来莎柏你在伦敦混战中受伤了啊。”
　　
　　“对。”莎柏简单的回答。似乎还有些为自己受伤而自豪。
　　
　　“我那晚怎么没看到你？”里德尔在经历了两个局之后学会了简单的下套。
　　
　　“……呃……”莎柏咬咬唇，然后在病房内不断的踱步——经过冒牌货的身体时就毫不犹豫的踩上去——最后她再次将里德尔审度一番，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你确定你想知道所有的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差不多死绝了哦。没自信能逃过死神魔爪的话还是不要来问比较好。”
　　
　　“那还真是多谢你的提醒。不过说到没自信，我倒是没什么自信现在安全的退出。”里德尔“盯着”莎柏说。
　　
　　莎柏打了一个响指：“那好吧，我就告诉你。其实，我和Double S——不这样说并不准确吧，我和你所认识的、所见过面的那个‘Double S’是一个人。而正牌的DS小姐，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样，听了之后有什么感想？说来听听嘛。”
　　
　　病房中沉默了好久。
　　
　　“你害我赌输赔钱了，混蛋。”
　　

 
『050』

　　
　　
　　『诶，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忍不住会假想：要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是我没有被卷入这些事件中、要是我一直过着普普通通平凡而恬静的生活……那该多乏味啊。』
　　
　　『……』
　　
　　『可是啊，我想这种感觉你一定不懂吧。』
　　
　　『不，我非常了解。』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我是出生在麻瓜家庭中的巫师，这样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我在踏足德姆斯特朗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不管是麻瓜们的世界也好，是巫师们的世界也好，我都是无法融入、无法被接受的异端。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微的伤感。但慢慢的，这样与众不同的感觉，成为焦点的感觉让我无比的自豪。这些伤疤就像是一种另类的荣耀，与我的种种劣迹一起被呈现在校长面前。那个额上爆出青筋的老者强忍住怒气对我说：斯维斯小姐，鉴于你三年来给学校制造了太多的麻烦，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你被取消了学籍。
　　
　　十四岁的时候，我和我的猫头鹰被扔出了德姆斯特朗。因为我不怀好意的用恶咒炸掉了学校的半个操场。德姆斯特朗不比霍格沃茨，它在雪线之上，我只能与猫头鹰相互取暖。最后，为了能填饱肚子，我饿了它三天，自己吃光了从学校厨房偷出来的水果罐头。
　　
　　“什么呀。我还以为你是想说你把猫头鹰吃掉了呢。”Double S听我讲述以前的事情时总是忍不住插嘴。我的回忆被她一次又一次打断，不是提问就是吐槽，渐渐的，自己都会产生一种我的人生是断断续续且凌乱的错觉。
　　
　　对，她就是这样一个无礼又高傲自大的人。虽然以她好强且极具攻击性的性格实在很适合加入红龙会“公主”一方，但“神”的名号反而应该更加适合她吧。Double S对任何事情都具有控制欲，她身边的人也必须遵守她所制定的规则。
　　
　　“……虽然知道插嘴的话一定会被你说成是无礼——但其实我刚才也想这么问来着。就算你说猫头鹰被你吃掉了我也不会惊讶的。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里德尔犹豫了片刻对沉默着的莎柏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讲故事的莎柏突然停顿下来，或许她是故意的？她停顿并期待有人打断这个故事？
　　
　　就像当时的Double S一样？
　　
　　“不是，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在想，我们要‘在这里’继续讲么？”莎柏说。里德尔听到她踢动重物的声音，愣了片刻才明白她到底是在踢什么。于是他苦笑一声：“也好，那我们换个地方吧。啊，对了，佩舒特，我是说真的那个，她没事吧。”
　　
　　“嗯，没死。”莎柏随口答道，但这个答案却叫里德尔心惊不已，“吊着一口气呢。”
　　
　　莎柏威逼利诱从别的病人那里抢来一个轮椅，推着里德尔溜出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虽然用扫帚或者红龙会其他稀奇古怪的飞行器什么的会更加快捷方便，莎柏却觉得太过招摇了。低调不是她的风格，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风格这种东西还是先放在一边为妙。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我一直以为你没有这种情感的。”里德尔随口抬杠。对，低调不是莎柏的风格，害怕好像也不是。
　　
　　没想到莎柏手上一顿，声音有些苦涩：“嗯，是啊。我偶尔也会害怕——喂，我也会开心我也会悲伤，我经常自诩是站在顶端的强者，事实也是这样，但我和你一样，也是人类嘛。当然也会有正面或者负面的情感好不好。”
　　
　　“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东西啊。”
　　
　　“地狱传教士一类的玩意儿吧。”里德尔思考了片刻这样说。确切的说，他亦不知道如何给莎柏定位。不过莎柏刚才的话却让他的心产生了些微的动摇……不，与其说是动摇不如说是产生了共鸣、或者说他隐藏的最深的心思被一语道破更为恰当——在潜意识中，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把莎柏当作是人类吧。
　　
　　不是没有把莎柏当成是非正常的人类。
　　
　　而是没有把莎柏当成是人类。
　　
　　“……你果然很像她。”在远离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一条无人小巷中，莎柏带着里德尔幻影移形。她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都对我说过。嗯，不过她形容我是‘贩卖者’——把这个世界都卖给了她，却又收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比你那个什么‘传教士’好点儿。”
　　
　　“‘她’……你是说Double S么？”里德尔并不喜欢幻影随形。总感觉空气都要被从他的肺中挤出来了。他安慰自己也许自己移行的话感觉会比这好些。不过，或许现在更加让他不高兴的是自己又被拿来和别人作比较了吧。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但对方只是笑了笑，并未作出回答。
　　
　　里德尔不知道莎柏带他到了什么地方，但从泥土的清香、感觉不到阳光的直射和偶尔响起的清脆鸟鸣声可以判断应该是在一片算的上茂密的树林中。不过越走树林中越安静，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后来呢？”他忍不住问道。这样的沉默对无法视物的他来说根本就是场煎熬。
　　
　　“后来？后来我就拉Double S入会了呀。”
　　
　　“可是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入会的。就算你讲故事总是被人打断，但是你的人生并不真的是断断续续的吧，别没头没尾呀。”里德尔抱怨。真是的，怎么会遇上这种人。要是这种人立志当电影放映员什么的，电影院老板和观众都一定会哭的。
　　
　　莎柏搔搔头，支支吾吾嘟嘟囔囔回答说：“我入会啊，其实那个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是在我被赶出德姆斯特朗与进入霍格沃茨读书两者之间发生的事情。当时我算是那个年迈‘公主’的试验品吧，她‘收留’了我。那段历史我不想去回忆。我在她的实验室呆了几十年，具体时间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被她弄的不像一个正常人了。在她的研究室中，‘时间’是停止的。我的心智在成熟，但是身体却完全没有变化。然后，我很开心的亲眼看到她战死了。”
　　
　　她的声音一半是痛苦一般是快乐。像是双股线拧起的绳索，勒住她的脖子，让她如此痛苦着。
　　
　　里德尔想起莎柏曾说过的她那有着高贵古血血统的监护人用粗链子锁着她，想起被关在魔法部地下的那个古怪老女人苏亚纳说过的在“公主”与“神”的战争中那个观战的红发小姑娘。
　　
　　也许，那些被当事人以讲笑话的语气说出的事情和被他当作笑话听的故事都是真的。
　　
　　“那么……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是红龙会的首领了么？在继承‘公主’名号的时候也继承‘神’的名号。”里德尔问她。其实他并不是很理解，既然莎柏当时已经完全掌握了红龙会为什么又会去招惹什么Double S并帮助她站在那个与自己对立的位置上，“你怎么……嗯，勾搭上Double S的？既然你们是朋友，又为什么会突然反目成仇呢？”
　　
　　“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因为我们很相像吧。”莎柏思考了一下回答，“我记得有一次她问我‘如果要是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要是我们没有相遇并加入这个神秘组织（指红龙会）、要是我们一直过着普普通通平凡而恬静的生活那会怎样’。我回答说——”
　　
　　“‘那样的生活还不如死了好’。”
　　
　　“那不是无聊死了。”
　　
　　莎柏和里德尔同时说道。
　　
　　“诶……？原来我们俩的答案挺相像啊。”里德尔忍不住先笑了，“跟莎柏你相像我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莎柏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好一会儿，一字一顿的说：“我们三个都挺像。可也许就是因为太过相似，所以才会选择不同的道路。谁都不愿意被另一个遮掩住自己的光辉，谁也不想自己永远生活在对方的背影中。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因为羁绊太深而握紧双手的人们会变成蛇’。是这样的吧，里德尔。蛇总有一天是会露出自己的獠牙的。和她最相像的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你想过超越我吗？”莎柏这样问。她并没有看向里德尔，只是望向禁林深处——因为里德尔现在行动不便，她也就只是带他徘徊在禁林边缘的位置——那里似乎站着一个淡色头发的少女，银色与青色互相交织的围巾随意裹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面对这样的问题，里德尔不愿意撒谎，于是他说：“想过。”
　　
　　“很好。”莎柏吸了一口气，“如果你说‘完全没有想过哟’我就把你拿去喂鱼。”
　　
　　“……”这个人又开始胡扯了，“那么，红龙是魂器的事情。”
　　
　　“哎呀，这个我还没说么？”
　　
　　“……当然没说。”里德尔真的忍不住想翻白眼。
　　
　　“没错，那玩意儿确实是魂器。Double S制造的。她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片。虽然之前一直有人怀疑，但真正暴露应该是在前几天的伦敦混战中吧。嗯，不过在那场战争中活着的人也不多，而且都是口风比较紧的人——你能想象奥德丽跟说书的一样四处宣扬红龙是魂器然后让自己被梅摩尔特那样的阴沟男黏上么？”
　　
　　确实，套用莎柏的话来说，无端给自己找麻烦并不是奥德丽的风格。
　　
　　“我听说，魂器大概是能分裂灵魂使人永生的玩意儿？”
　　
　　“是……才怪。”莎柏下意识的肯定之后又立即否定了。她警惕的看着里德尔，“你想干嘛？我跟你说无端给自己找不自在也不是我的风格！你还惦记着长生不死啊，我说你干嘛老是模仿Double S啊，她想长生是因为她想做神仙，你想长生是因为没钱买骨灰盒吗？我送你一个要不要？”她的口气很差。
　　
　　可是，如果我说我也想成为神仙呢？
　　
　　我也想成为主宰着这个世界的帝王呢？
　　
　　我们是否也会重塑历史，站在对立面上？
　　
　　里德尔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是，说不出口。他感到莎柏刚才引用的那句话无比正确：“因为羁绊太深而握紧双手的人们会变成蛇”——他们都是蛇，带着伪善的外表匍匐成最谦卑无害的姿态，但只要一开口，朝向对方的就一定是带着剧毒的獠牙。
　　
　　最后他说：“你说Double S死了很多年。是不想我打长生的主意而编出的谎言么？”
　　
　　“不，不是。魂器的确可以分裂灵魂，但是只要魂器被破坏掉其中的灵魂也会破碎——当然了，红龙的灵魂储藏点不再扫帚柄上，所以上次弄折的时候并不算魂器破坏——伦敦那次红龙被彻底毁灭，Double S储存于其上的古老黑魔法在魂器被破坏之后发生了自爆。不过，对于我来说，Double S这个人早就死掉了。留在世上的不过是两片陌生人的灵魂。”
　　
　　“两片灵魂……那么还有一个魂器呢？”里德尔急急问道。谁不想长生？谁不想不死？被说成是梅摩尔特那样的阴沟男也好，他必须在另一个魂器被毁掉之前得到它并研究出魂器的秘密！
　　
　　莎柏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另一个魂器你早就见过了，她现在就站在你眼前——Double S的另一片灵魂就在这里，”她左手抚着自己的胸口，突然想到里德尔无法视物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她的灵魂在我心里，早就和我同化了。”
　　



『051』

　　
　　
　　『如果你身处岔路口，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选择走哪条。』
　　
　　『另外，如果你已经在路上，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后悔。』
　　
　　
　　
　　五一[呀，五一节快乐= =我在说什么= =]
　　
　　没戏。
　　
　　想研究本身就是一个魂器的莎柏的话，搞不好会反过来被她当成研究品。所以在还没有变成如同多年前那位剽悍的“公主”那样的强者之前，里德尔是不会把研究莎柏这件事情列上自己的行程表的。他抿紧唇，岔开话题：“那么好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回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么？那里说不定已经一团糟了。”全都是被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弄的。里德尔这样想，不过片刻后他也有所释然，如果不是莎柏救场，他说不定会被觊觎红龙秘密的人当场截杀呢。
　　
　　“对，不能回去。那个假扮佩舒特的人是谁你应该知道吧。”莎柏长舒一口气。看来从之前的话题脱离出来对她而言不啻是个放松。
　　
　　里德尔十指交叉放于胸前，整个人都贴靠在轮椅背上：“……有一点眉目……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里那个一直照顾我的护士吧。之前她也有多多少少暗示性的问过我一些问题——怎么没有人来探病之类的——是想抓住红龙会的余党吧。”在得知前来探病的佩舒特是冒牌货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得出那个举止怪异的护士是假扮者的可能性最大。
　　
　　无疑，那名护士并不是个好演员。最起码她连扮演对象的性格都没有摸透。而且之前在医院里会觉得她的声音熟悉也是因为那个人在使用什么特殊的方法改变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更像是佩舒特吧。
　　
　　“对。是她。”莎柏简短的回答，“那个护士早就被奥德丽收买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个毒妇收买人心的技术要比我成熟的多。我们红龙会中也曾出过被她迷惑住的叛徒。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因为一点模糊不清的线索就揪着你不放、不然你以为提取一个房间的记忆这种从未出现在任何书本上的魔法她们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她有些咬牙切齿。
　　
　　里德尔没有去问那个叛徒最后怎么样了这样愚蠢的问题。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原谅背叛者。而顶着“红龙会头子”这样头衔的莎柏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要她做圣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么，接下来给你两个选择吧。”莎柏这样说。
　　
　　里德尔微微有些吃惊：以前和莎柏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任何做决定的机会。就像她说的那样，莎柏自己、Double S、里德尔，三人其实是很相似的，尤其是在对于身边事物的控制欲这方面。弱者必须对他们完全的服从，这好像是从出生就镌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仰一般。
　　
　　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似乎伦敦那夜的混战是一个转折点、是一个契机，所有人都发生着或多或少的改变。历史的轨迹好像在那一刻开始偏移了。
　　
　　“第一，我会帮你找一家私人医院——当然也是魔法伤病医院，虽然那里医师的水平没有圣芒戈的出色，但人人都可以信任。在那里，你可以安心的住院，直到复原。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吧。出院之后你可以直接准备回霍格沃茨读书了。”莎柏透过禁林边缘那些不甚茂密的树林向霍格沃茨的方向望去，对着那座古老的城堡吹了个口哨。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那么第二条路呢？”其实在里德尔心里已经认定这个方法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但是他并不想这么快选择这条莎柏为他推荐的路，他想听听另一种选择后再做决定。
　　
　　“第二……有一种方法可以快速治好你的眼睛——一种魔药，无论是在对角巷还是在翻倒巷你都别想看见它，但是我有渠道可以拿到。不过你要知道，越是厉害的魔药副作用也就越大，虽然不知道究竟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但总归是没什么好处的。我个人并不推荐——除非你坚持，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在医院里浪费掉整个暑假。”
　　
　　里德尔开始摇摆不定。立即复明对他的诱惑显然是极大的，大到他甚至可以无视魔药所带来的副作用。
　　
　　“可是，我复明之后该去什么地方呢？回孤儿院么？我可不喜欢那里。”里德尔嘟囔着。他顶多想打听一下尤里和菲欧娜的消息，而让他一个暑假都呆在那让他压抑无比的地方那他宁愿选择在黑暗且充满奇怪药水味道的世界里注满一个月。两者都是牢笼，最起码后者不会让他饿肚子也没有老鼠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爬拉爬去。
　　
　　“……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红龙会有一些秘密会所可以暂时借给你住。以后我会找你收房租的。”莎柏皱起眉头，“其实你……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听，而像个老太婆一样唠叨实在不是我的风格。好了，两条岔路，你走哪边？”
　　
　　“第二条。”里德尔果断的说。
　　
　　“喂你好好考虑一下啊。”
　　
　　“第二条。”莎柏的劝告完全没有被里德尔听进去。在莎柏话音未落之时他再次做出了相同的回答。
　　
　　“好吧，随你。那么现在我带你去红龙会的据点，然后我去拿魔药……”
　　
　　里德尔不悦的皱起眉头，他可不愿意再一次忍受幻影随行的难受滋味。他反驳：“我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去。”
　　
　　“这里是禁林。”
　　
　　一句话让里德尔闭嘴了。里德尔再怎么自视强大也不会觉得这种状态下的自己可以独自对付禁林里那些他根本想象不能的无数怪物。老实说，他在学校里经常偷偷违反这样或者那样的校规，但是“不得踏入禁林”这一条他在第一次飞行课后就一直牢记在心并从不会跃过这条线哪怕一个脚趾头。
　　
　　让里德尔惊奇的是，莎柏所说的那个红龙会的秘密会所居然是在伦敦的市郊。他一直以为像红龙会这样的秘密结社怎么说也应该把据点设在魔法世界，没想到却是隐匿在麻瓜世界里。他们没有直接幻影移形到屋中，而是在一条乡间小径上。
　　
　　伦敦这几日明显是下过雨，里德尔第一步就踩到了水坑里。脏乎乎的泥巴混着雨水弄脏了他的病号服的裤脚——莎柏把他的轮椅给扔了，理由是她很累不想继续推个累赘。
　　
　　“……怎么这么笨啊……手给我！”
　　
　　里德尔略有迟疑的伸出手去，然后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跟着我走就行了。”前上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大概走了三五分钟，莎柏停下来，在全身上下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魔咒砸开了铁艺大门。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什么，里德尔没有听清。
　　
　　一进院子，一股不应该出现在夏季的寒气袭来，叫里德尔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如果他现在眼睛能看见的话一定会后悔选择了这条路吧。这里的庭院就像任何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所描述的鬼院落一般，充斥着大量枯死的植物，那些攀爬在铁艺围墙上的藤蔓仿佛枯骨一般可怖瘆人。他们遮蔽了大部分阳光，隔绝热量的同时给整个庭院一股阴森森的感觉。而被这些枯藤缠绕包裹在其中的石堡很是有些年头了，和未加以妥善保管的古旧书籍一样散发出并不讨人喜欢的味道。
　　
　　院中竖着八大天使的雕像，不、不能说是“竖着”，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残破不堪了：有些从奇怪的地方断裂开，有些像是欢了皮肤病的病人。
　　
　　“……要不，我还是回孤儿院吧……”里德尔稍有畏缩的说完，而后他感到莎柏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给过你机会了。两次。”莎柏伸出两根指头，重点强调了最后一个词。然后她甩开了里德尔的手，打了一个响指，“埃文！埃文！”
　　
　　原来还有人住在这里么？
　　
　　“是的，泥巴种小姐。我在这里。”随着爆裂声，一个苍老而带着怨毒的声音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响起：一个丑陋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们眼前。
　　



『052』

　　
　　
　　『新的开始总是好的。』
　　
　　『原来你对这个破烂地方评价还很高嘛。』
　　
　　
　　
　　五二
　　
　　“早就知道泥巴种小姐不是好人，没想到这次居然带回来了一个杂种小鬼。诶……公主府真是越来越没落了。怎么办呢？”那个苍老的声音以两人听得见的语调说着风凉话。它冷哼一声，不情愿的向两人鞠了一个躬，但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那所谓的鞠躬只是些微的弯腰而已。根本不符合家养小精灵的礼数。
　　
　　莎柏皱起眉头踢了那家伙一脚，家养小精灵“哎呦”怪叫一声，跳开了。它揉着自己的小腿肚，眼睛有些迷蒙地说：“泥巴种小姐有什么吩咐？”
　　
　　莎柏只是瞥了这家伙一眼，然后把里德尔向前一推：“照顾好这个小朋友。他也是红龙会的成员，而且打算短期住在这里，所以从今天开始他也算是你的主人。还有——”她拉长了语调，“闭上你的嘴巴，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乱嚼舌头就给你衣服穿知道么？”
　　
　　那个叫埃文的家养小精灵听到这句话后立即用瘦小的爪子捧着自己的瘦只剩下骨头脸尖叫起来：“泥巴种小姐居然要给埃文衣服穿！泥巴种……莎柏小姐居然要赶走公主府内最忠诚的仆人！”小精灵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里德尔不禁向后缩了缩。倒不是他害怕什么的，只是受不了这个小精灵一惊一乍的。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用口型问莎柏。
　　
　　“是个家养小精灵——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别人家的东西总是好的，而我就只能摊上这样一个便宜货。真是受不了。前任公主的品味到底是什么样的。房子也阴森，仆人也跟个神经病似的。她挑上眼的东西就是怪怪的。我本来很正常，结果也被她弄的不正常了。霍格沃茨的小精灵们怎么就那么友好呢？”莎柏叹口气无奈地说。
　　
　　不，你本来就不正常。在这点上我严重相信前任公主是很无辜的。
　　
　　“霍格沃茨还有这种东西——”
　　
　　“家养小精灵。”莎柏纠正他。
　　
　　里德尔不知道为什么莎柏总是在这些小细节上斤斤计较，但还是顺从的改口：“好吧，是家养小精灵。霍格沃茨也有？”
　　
　　“当然有啊。”莎柏立即换上一副嗔怪的嘴脸，在她眼里里德尔就像是一个才进城的乡绅，“不然你以为每天桌上那些丰盛的食物是谁做的？城堡的走廊是谁在打扫？当年我饿得快死掉的时候跑到厨房去是谁留了各类水果给我？”
　　
　　原来家养小精灵是我的敌人……里德尔现在真的很想这样吐槽。当年你饿死多好，现在就少一个祸害了：“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在城堡里看见它们。”
　　
　　“是‘他们’。”莎柏又开始在细节上纠正里德尔，“家养小精灵们一般不喜欢出现在人前。尤其是……斯莱特林们？我猜的。不过真是有对比才知道好坏，我家这个真是稀烂。”她叉起腰，偏了偏头。“接下来我去弄魔药，你呢，呆在这里。和埃文一起。那家伙要是不听话就说‘给你衣服穿’知道么。”
　　
　　里德尔点点头。他曾从一些书籍上读到过家养小精灵的各种习惯于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如果家养小精灵被主人赐予了衣服，就等于是被扫地出门了。“其实我很不理解。”他说，“要是我肯定就天天缠着主人要衣服了。为什么他们会喜欢做奴隶？”
　　
　　“他们不是喜欢做奴隶，只是不喜欢被放逐，他们排斥并害怕被赏赐的自由——有人这么跟我说的，我也不明白。所以我尊重他们，当然了，我家这个除外，但是我也不理解他们。鲸鱼能理解猴子么？不能。”莎柏一摊手。
　　
　　鲸鱼指的应该是她自己。猴子……家养小精灵么？里德尔默默地想，随后他听见一声清脆的爆炸声。他知道，那是莎柏幻影移形的声音。果然，莎柏一离开，家养小精灵埃文的冷嘲热讽又响了起来，但也许是害怕里德尔真的给它衣服穿的原因，它只是说了几句鄙视里德尔血统的话后就离开了。最后，埃文恶狠狠的警告里德尔不准动房间里的任何一样物品，里德尔随手弄摔了一个花瓶作为回应。
　　
　　埃文忿忿的走了。
　　
　　里德尔摸索着前进，虽然说他将会在这里住上整个暑假，不必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可反正呆坐着等莎柏也是无聊，不如干脆就来一次探险。即使这里是红龙会的据点，危险物品应该也不会随意乱放的吧……应该吧……
　　
　　这样想着的里德尔摸着墙壁向前慢慢行进。中途并未碰撞到什么阻碍物。看来这个城堡中的物什大多都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在饱受时间与风霜的摧残。墙壁到了尽头，里德尔摸了一个空，一个趔趄倒下去，然后坐在了一节台阶上。
　　
　　原来是要上楼了。
　　
　　楼梯上铺着廉价的毛毯，不过倒是很干净。看来这个家养小精灵虽然很不得莎柏喜欢，但是做事还是非常勤快的。里德尔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踏上阶梯，然后听见自己左耳边传来低语声。“谁？”他问道。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是被称为阴沟男的某人。
　　
　　“你又是谁？没礼貌的孩子。不知道询问长辈姓名之前先要报上自己的名字么？”对方说。而且看来那边还不止一个人，这个人一说完，马上又很多的声音支持他。“是啊，这个孩子真没礼貌呢。这样对我们说话。”“他刚才还故意摔碎了一个花瓶吧。”“没教养。”“莎柏带来的吧，和那个女人一样呢。”“喂，小点声，你忘记乌玛是被如何对待的么？”“……你说他会告诉莎柏么？”“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了吧。”
　　
　　“吵死了！”里德尔大声说道。之前有不止一个人否定他的血统，但是还不曾有过人批评他是没有家教的孩子，“埃文！埃文！”
　　
　　“是，杂种小少爷。”埃文不情愿的出现在里德尔眼前，带着拖腔拖调的声音说道。
　　
　　“不管那群说话的人是谁，让他们闭嘴。”他吩咐。
　　
　　家养小精灵似乎抽搐了一下，他嘶哑着声音说：“是历代‘公主’的画像，不可以……”
　　
　　里德尔假装开始脱衣服。
　　
　　“好吧，我先用天鹅绒把画像蒙起来。”埃文不甘的答应下来。他一面向所有的画像们道歉一面给画像蒙上极为昂贵的深蓝色天鹅绒。画像们骂骂咧咧的，但是又全都无可奈何。
　　
　　“就不能都摘下来么？”里德尔问。他可不希望一个暑假都对着墙上的天鹅绒过日子。
　　
　　埃文轻蔑的笑了一声：“是啊，杂种小少爷怎么会明白呢？所有的画像都是被永久粘附咒粘在墙上的，根本无法拿下，所有的贵族家里都是这么做的。”
　　
　　里德尔微微有些生气。他想了想，然后问：“那前任公主呢？我是说拿莎柏做试验的那个女人。她的画像也在么？”
　　
　　他这样一问，埃文、还有那些尚未来得及被蒙起的画像们都不说话了。虽然那些只是画像，但是里德尔还是微微感到了他们的恐惧。他转向那些画像的方向，语气很轻松：“怎么，莎柏对那幅画做了什么吗？已经被永久固定在墙上的画像……顶多是拿着画笔在上面涂鸦两句吧或者拿布遮起来吧。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不是么。”
　　
　　一个听起来很沉稳的男声说话了，叫里德尔惊奇的是那声音中有着点点颤抖：“我是上上任‘公主’，所以乌玛……也就是前任公主的画像是摆在我旁边的。然后……乌玛刚入土，莎柏就把那小半面墙全部炸掉了。画像也不知道被她处理到什么地方去了……真可怕，幸好没和她有什么过节……”
　　
　　什么叫牛掰？这就叫牛掰！（诶，这叫多年后饱受老妈画像摧残的小天狼星情何以堪啊= =）
　　
　　“要说坏话也要在我背后说嘛。”莎柏不知何时出现在里德尔身后，她揽过里德尔的肩，把用试管装着的魔药塞到他手中。
　　
　　“没说坏话没说坏话。”那个画像立即为自己辩解。
　　
　　“埃文。把布拆了吧。我跟你们也没什么过节，不过下次别吵我们可以么——还有，”莎柏看向如蒙大赦的画像们和立即开始迅速拆掉天鹅绒的埃文，“我都不知道你私藏了这么好的东西啊，拿来吧，改天我去裁件新袍子。”
　　
　　埃文沉默了，他似乎每走一步都抽搐一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没有办法。布料最后落到了莎柏手中。莎柏随手一裹，就这样把昂贵的天鹅绒扛在肩上，她抱臂倚墙：“你真的想好了么？魔药会有副作用哦……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真的……我说……”
　　
　　一扭头，她发现里德尔手中的试管已经空了。而男孩带着微笑的嘴角边还残留有一丝丝深红色的液体。
　　
　　“……算你狠。”
　　


『053』

　　
　　
　　『哟，恭喜啊你再度看见了这个世上的所有谎言。』
　　
　　『哪怕只有一样也好……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了，在你眼里这个世上还有美好的东西么？』
　　
　　『有啊，你。没心机城府不深会相信别人，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里德尔啊，你就和无数书籍影视作品里描绘的那种傻冒一样。』
　　
　　『……我这么傻冒真是对不起啊。』
　　
　　『不用客气。』
　　
　　
　　
　　五三
　　
　　复明之后里德尔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膜拜一下那个著名的洞。
　　
　　遗憾的是，那个洞已经被填补遮掩起来了，他顺着其他画像的示意抬头看去，在靠近螺旋阶梯顶端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比其他画像都要大上几倍的黑白照片。而且里德尔很快知道了其他画像努起嘴的原因：照片是麻瓜相机照的，和上次在莎柏家中看到的是同一时期的照片。只是在直视镜头的少女身边并不见那个有着淡色头发的斯莱特林女生。里德尔猜想，上次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不认识的少女应该就是如假包换的正牌Double S。
　　
　　巨大的笑靥被固定在照片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里德尔在这笑容中看出了很多嘲讽。
　　
　　而埃文则是时时刻刻想用脏抹布把这张照片给蒙起来。
　　
　　看来莎柏在这里并不受到欢迎，连带着自己也是。里德尔耸耸肩，顺着楼梯扶手滑下去。黑色的皮鞋落地时发出啪嗒的响声。虽然这个屋子让他如此不适，但不可否认的是，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后物质生活有了一个飞跃。
　　
　　诶，有钱人啊。
　　
　　“我想回孤儿院一趟。我还有东西放在那里，嗯，还有尤里和菲欧娜。不去看看他们有点说不过去。”里德尔无聊的在空旷的府邸内晃荡了几日，终于跑到地下室对正在做研究的莎柏说。埃文跟在他后面，因为莎柏不允许家养小精灵进入她的研究室，所以埃文总是趁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机会把研究室里前几任“公主”的宝贝们捞出来。可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在他看到那些宝物的碎片时，本来就精神衰弱的埃文再度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莎柏放下手头的研究：那是个牛角状的玩意儿，上面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文字。她带着一副宽边眼镜，铜铃一般大的眼睛在后面微微闪烁着。莎柏挠挠头：“我想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打包一下。”
　　
　　里德尔疑惑的看了莎柏片刻，然后摇摇头：“我自己来就行。”
　　
　　“呃……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莎柏牵动嘴角。她把双手插进荷包，整个人都靠在试验台上。然后试验台上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咬了她一口，她怪叫一声，拿起本杂志一下子把虫子拍死了。
　　
　　“为什么？”里德尔开始警惕了，“你有事瞒着我。对吧。”
　　
　　“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么。干嘛大惊小怪。”
　　
　　也是。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里德尔抱臂环胸，很显然，莎柏并不想让他回到孤儿院去。是害怕他一时犯傻说出魔法世界的事情么？应该不太可能。那么，是担心传说中一定会有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的副作用？她有那么好心么……
　　
　　“你的朋友，尤里，死了。”莎柏向下瘪了瘪嘴角，然后看着里德尔呆立当场。她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就像是在观察一件艺术品那样。而里德尔现在本身也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消瘦直挺的身板，合身的黑色西装，只是那张英俊的脸僵硬着，宛如雕像。
　　
　　“都是Double S那个魔咒的错哦，与我无关。”莎柏见里德尔脸色微微有些不对，连忙说到，“不过你应该感到开心不是么，省下了一块钱。走运了呢你。”她岔开话题，希望里德尔能别摆出那张臭脸。
　　
　　里德尔不可思议的盯着莎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故作害羞的说“干嘛啊看什么看我知道我美若天仙倾国倾城……”，他才冷冷的质问：“你还有人性么？”
　　
　　“噗——”莎柏笑了起来，“我没听错吧。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个问题如此有喜感呢？里德尔，你忘记你自己原本的模样了么？欺负别的孩子，威胁恐吓偷窃……现在你说我没有人性么？”
　　
　　“死的不是你朋友你当然可以这样说！”里德尔愤怒的冲莎柏吼道。不过这愤怒中多少缺了点底气。他很清楚莎柏的话都是正确的。他不能假装不知道一年前的自己是怎样的人。但这一年来，不管是霍格沃茨还是红龙会都带给他太多的改变，使他反而不能忍受在得到了一切之后又失去所有。
　　
　　曾经他是一无所有的人。
　　
　　现在他是一无所有的人。
　　
　　将来，即使他变的强大，成为了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帝王，他也是一无所有的人。
　　
　　即使拥有力量也有绝对无法守护的东西么。
　　
　　“我要回去。只是看到一座碑也好。我要回去。”里德尔咬着牙齿说，“还有菲欧娜呢？她怎么样了？”
　　
　　“断了一条腿。昏迷中。情况不佳。”莎柏简短回答，她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试验台。说是整理其实也就是把不要的东西全部一股脑扫到地上，她吸吸鼻子：“跟你一起去。”
　　
　　“我想没有那个必要。”里德尔看了莎柏一眼，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了。他几乎是跑出阴森古宅的，最后在两边均是田野的乡间小道上停下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他的骄傲绝对不允许他再跑回去死皮赖脸的缠着莎柏。
　　
　　所以最后，也就只剩下使用魔法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吧。
　　
　　魔法么？魔法啊。
　　
　　他唯一仅存的东西。
　　
　　可是现在也要失去了么？要知道，霍格沃茨明文禁止未满十七岁的未成年人不得在校外使用魔法。但如果不使用他根本无法回到伦敦孤儿院去。
　　
　　里德尔最后一咬牙，抽出了魔杖。
　　


『054』

　　
　　
　　『你个「愚人」。』
　　
　　『你个「女祭司」。而且还是倒的！』
　　
　　
　　
　　五四
　　
　　“傻了吧？你是猪脑袋啊。”莎柏故意把铁栅栏敲的邦邦响，“为了一掊土特地在校外使用魔法。真是没有见过比你还愚蠢的人了。”
　　
　　里德尔翻了翻眼，他靠在阴冷的墙壁上，就好像是故意要个莎柏保持距离似的：“少废话了，帮不帮？”他使用魔法果然被捉了。而且因为现在刚好是红龙会与魔法部斗争的特殊时期，所以魔法部那群人并不仅仅是寄一封警告信而已，他们把里德尔抓了起来，扔进一个看上去窄小又潮湿的单人牢房里，等着他的家人领走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
　　
　　里德尔很无奈，他不想让学校知道他违反规定，于是在家属那一栏上随手填上了莎柏曾经用过的假名：“格林夫人。”
　　
　　“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么？”莎柏挑着自己指甲。警卫已经被她用一袋子金加隆打发走了，于是她毫不避讳地挑明，“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动怒了。喂，我说，死个人你就这么大惊小怪的……你要是真的长生了要怎么办哟~~~”话说到最后居然还带上了颤抖的波浪号。她也倚靠在墙壁上，只不过她身后的墙壁要比里德尔身后的干净很多。
　　
　　“你帮不帮？”里德尔的语气有些急躁。不得不说他现在是动了真火的。气的就是莎柏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不帮。”
　　
　　一直刀子嘴豆腐心的莎柏这次却出奇的倔强。一脸“你求我啊，你硬我也硬，看谁是鸡蛋谁是石头”的表情。
　　
　　“我数到十。你帮不帮？”
　　
　　“我数到五。你求不求？”
　　
　　这样死皮赖脸的对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就和当时禁林里的对话一样，双方有着不同的坚持。于是里德尔先软了下来，他说：“莎柏，你明知道我不会求你的。你根本不想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对不对。”他不看莎柏，而是望向被通风口排气扇分割成几块的天空。从那里钻进来的空气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这是一项麻瓜的技术，但就像蒸汽火车一样，巫师们觉得十分方便，于是在确认没有什么危害之后就引进到魔法世界中。
　　
　　“五。”
　　
　　“我看到《预言家日报》了，莎柏。”里德尔飞速扫了一眼莎柏，但是“格林夫人”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或许还有着一点“你干嘛突然岔开话题”的惊讶与疑惑，总之里德尔是没有看到自己期望的表情的。他撅起嘴，然后长舒一口气，“红龙会死伤惨重——安妮、斯兰德他们……”
　　
　　“死了。我知道。我当时在场。用不着你来复述。”莎柏简洁的说。她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波动，从一贯喜欢长句式话痨性格的她突然一脸说出了四个短句就能看得出来。但她掩饰的很好，声音上几乎没有破绽：“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些么？说这些过期信息？”
　　
　　“不……我是，想要向你道歉。”里德尔低声说，“前两天对你说什么‘死的不是你的朋友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很抱歉。虽然你真的很讨厌，但我在住院的时候奥德丽对我说，要对事不对人……我很抱歉。”他又重复了一遍。
　　
　　“收回去吧。看你道歉都道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再说我根本不稀罕。我没觉得自己受伤了，我的心灵看起来是玻璃做的么？被你随便说说就一条裂痕——喀拉——碎掉了？”莎柏嗤笑一声，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孩子有点不可理喻。他不是认为自己没有人性么？那么魔头还会为了他的一句话受伤？这个小鬼头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啊……不过话是这么说，莎柏心里却意外的烦躁，她挪了挪位置，仿佛墙壁上有根看不见的钉子咯住她了。“四。”她不耐烦的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里德尔像是有些被她的话伤到，他动了动嘴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咬紧自己的嘴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问那个看起来满脸不在乎的女子：“你的朋友死去时……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看过的死人太多，麻木了。”莎柏扫了一眼里德尔，语气平静的说，“是实话，我死掉的朋友比你打过交道的活人还多。当然了，被我杀死的敌人也比我的朋友要多。毕竟——”她伸了个懒腰，带着笑容的说，“自Double S之后我就打算不交朋友了，但是敌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啊~”
　　
　　完全出乎里德尔的意料之外。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那么，这也是长生带来的痛苦之一么？不断的看着自己所在乎的人、自己重要的人老去死去却无能为力，最后只有向时间妥协。他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略有茫然的看着监牢之外的莎柏。他们之间永远有着隔阂——如果没有一个人愿意先迁就对方的话。然后他略有不甘的问道：“那么我算什么？”
　　
　　“儿子。”对方果断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喂你正经一点啊。”
　　
　　“学弟？大概吧。”莎柏摊手，“然后就是同学了，对，三四年后我们就是同学，再接着你会变成我的学长，叔叔，老师，也许吧，谁知道呢，看你还蛮像留在霍格沃茨教书的样子，最后爷爷，一块碑……然后就没有了吧。”莎柏摇摇头，“就这么多了。你死了，我继续。你可不是能让我停下来的那个车站呢。”她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神色，就好像真的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
　　
　　“三~~~~~~~~”
　　
　　不是不想停下来。
　　
　　只是停不下来。
　　
　　找不到可以歇脚的车站。
　　
　　也找不到可以拴住时间的绳索。
　　
　　简易单人牢房的环境很适合思考，但此刻的安静却让里德尔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和不安。警卫还没有回来么？而且整栋大楼似乎都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样子呢。他小心翼翼抬眼看看莎柏，又踮起脚尖透过通风口朝楼下看去。
　　
　　什么都看不到。
　　
　　但就是什么都看不到才奇怪——这里可是魔法部的一个分部诶。再怎么说都会有人进进出出吧。
　　
　　“你打算做什么……不，你做了什么？”里德尔扶额。
　　
　　莎柏无辜的看向他：“报个仇也不行么？我虽然没把安妮他们当作是朋友，红龙会成员也时刻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我总不能让他们白死吧。不拉上几个陪葬的再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她挠挠鼻子，仿佛那里痒似的，“你舍不得朋友死，敌人的命也舍不得么？”
　　
　　“敌人也是人。”里德尔反驳。因为在住院期间和奥德丽一个病房的缘故，他知道那个曾经自己最讨厌的人也会笑、也会哭，她和自己一样。当双发对立之时，每个人都在不自觉中把自己神话了，也把对方恶魔化了，总觉的敌方是十恶不赦的妖怪魔鬼。其实，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人啊！“你说过，就算变的再怎么不正常，你也是人类吧——他们和你一样……”
　　
　　“哟，真圣母啊。你天主教的么？”莎柏笑出来，“我是人类，但我是站在顶峰的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要了解。知道为什么我当年会挑中你么？我以为你在孤儿院已经学的够多了，没想到你把学到手的都扔玉米地里去了。
　　
　　“倒数二了哦。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快问吧。问完了我出去杀个痛快。你呢，乖乖的呆在这里，等魔法部那些无聊的救援就好了。
　　
　　“你知道么，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然后前两天，诶，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原来我们不一样。我和你一样，对这个世界绝望过，也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过；我们对了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很冷漠，却又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我们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想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于是追求着长生。
　　
　　“从这里开始就不同了。我得到了这个狗屎一样的能力，然后人生就开始变的乱七八糟了。小朋友，你可别学我，好好的活，好好的去死，知道么？若干年后我会记得去给你扫墓的。”莎柏抬腕看看表，随后把右手食指中指比在额头上，“保重啦，里德尔。以后就不要再见了吧。”
　　
　　莎柏就这样消失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甚至都没有留给里德尔说话的时间。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里德尔一直想说话，只是不敢让他开口。
　　
　　正因为他们是如此相像的人，所以莎柏当然很清楚里德尔究竟想说些什么。
　　
　　“喂！莎柏，你这个混蛋！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对我来说即使长生太过残忍，也好过平淡的结束！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让我站到你身边去！”
　　
　　傻瓜。猪脑袋。真是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了，里德尔。倒数一。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054』

　　
　　
　　『再见。』
　　
　　『你好。』
　　
　　
　　
　　五四
　　
　　里德尔在所谓的“公主府”蜗居了六天。
　　
　　第一天他一直保持沉默，并以扔花瓶的形式禁止画像们或者埃文弄出一点点声响。
　　
　　第二天他依旧缄默着，但值得庆幸的是，府邸内的花瓶们已于昨日全部阵亡，其他生物或者非生物可以偷偷的说上一两句话。
　　
　　第三天一份《预言家日报》不知被谁塞进了报箱，但是没有人注意到。
　　
　　第四天里德尔掘地三尺，没有发现那副被莎柏处理掉的、前任公主乌玛的画像。
　　
　　第五天埃文察觉到了报箱的异样，三天份的报纸从里面掉出来。厚厚一叠。
　　
　　第六天里德尔整天蹲守在报箱前，没有看到送信人。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六天，而选择在第七天休息。
　　
　　第七天，里德尔终于踏出了庭院，他被邀请参加一个聚会。当然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是在墓地举行的、奥德丽夫人的葬礼。
　　
　　其实早在从《预言家日报》上得知这一消息之前里德尔就知道奥德丽夫人绝对逃不过莎柏的报复。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红龙会的成员并不是她的伙伴，但一连几天报纸上刊登的各类头条新闻显然不是这样认为：魔法部极其四个分部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当日参与伦敦圣战的所有魔法部人员全部被杀，关押着少量免于死刑的红龙会成员的阿兹卡班被炸毁……短短几日，莎柏仅以一人之力狂风暴雨般将魔法界大部分正气师送进了坟墓。虽然因为众人的保护捡回了一条命的魔法部长不愿意承认，可魔法界的战力确实是在飞速消耗着。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现在的莎柏又硬又横又不要命，如果说魔法部那些草包能击败她才是真的可笑。
　　
　　里德尔之前一直知道莎柏很强，但真正知道她强悍到什么程度还是在现在。
　　
　　简直……不是人嘛。
　　
　　虽然满脑子想的都是莎柏的事情，但里德尔在追悼奥德丽时还是很虔诚的——最起码装的很虔诚。偶尔有人以为他是哪个贵族家庭的少爷前来搭话，他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失态。他结识了一个姓马尔福的孩子。那孩子和他年纪相仿，只是要骄傲的多。鼻子似乎要翘上天。
　　
　　“你知道的，会去做正气师的全部都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不然谁会纠结一个巫师是否用黑魔法去折磨那些泥巴种和麻瓜啊？”小马尔福翻了翻眼，“现在好了，一个麻种用黑魔法攻击了那么多血统纯正的巫师，但他们却连个人影儿都没找到……真是的，纯血的荣誉还是得要我们自己来守护才行。”他不无骄傲的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次的事件根本就和血统问题没有关系好不好。里德尔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他不着痕迹的向旁边挪动了一小步，试图与这个根本不在状态的小鬼头拉开距离。可遗憾的是因为参加葬礼的孩子不多，所以那些面无表情的大人们总是把小马尔福推到他身边来。
　　
　　小马尔福的父亲，一个有着拗口名字的浅发男人昂着下巴对里德尔说：“我听说过你。是的，福拜跟我提到过你。他说你是……”
　　
　　“斯莱特林的后裔。没错，我就是。”里德尔以同样傲慢的语气回答他。
　　
　　男人眼中有丝丝光芒闪动：“这是我的儿子，卡宴?马尔福。”他把那个颧骨颇高的孩子向前一推，“卡宴明年也会进斯莱特林读书。希望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是么？”里德尔瞥了一眼那个望向别处的孩子，突然想到自己也有过、也曾经有过一个喜欢胡言乱语满口跑飞机的朋友，只是就像莎柏说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一掊土了。他自嘲的勾起嘴角：“很抱歉，马尔福先生，我现在不打算交朋友。”
　　
　　“当然不是现在……”
　　
　　“以后也是。”里德尔说。
　　
　　为了能站在世界之巅，他就必须放弃一切使他软弱的东西。
　　
　　为了守护，他就必须开始掠夺。
　　
　　他没有理会一脸愠色却又不好直接发作的马尔福，径直走到奥德丽墓前献了一束花。在他身边的男子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惹得他不悦地瞪了对方一眼：那是个漂亮的男人。他约莫二十岁左右，略长的黑发刚好及肩，清秀的面容宛如上帝排遣至人间的使者——无性的天使。
　　
　　当然了，重点是“的”前面那俩字。
　　
　　说直白点就是如果只看脸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男的！不要说是小时候，就连现在，这个人肯定也经常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当作是女人吧。里德尔想。
　　
　　葬礼结束后，漂亮的无性男跟上了里德尔。
　　
　　“嘿，里德尔。”一直跟出好几条街，对方才开口。
　　
　　“……滚！”
　　
　　里德尔终于知道为何对方如此“自来熟”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是老熟人！他做梦也想不到“和Double S一样霸道的”、“声音柔和无比的”、“不可一世的”、“连脸都不敢露出的胆小鬼”梅摩尔特居然长成这个样子！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拜托！谁想和阴沟男扯上哪怕一星半点的关系啊！而且之前那个家伙还曾经那样威胁过自己！莎柏，你的死亡名单怎么会没写上这个家伙的名字？！
　　
　　“别这么冷漠嘛，里德尔。”下一个瞬间，梅摩尔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里德尔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梅摩尔特倚靠着墙壁，一副地痞流氓像：“你好像被那位公主当成累赘甩掉了呢。啧啧，真是可怜。”梅摩尔特并没有使用那种会引诱人说实话的魔药，于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喑哑无比。
　　
　　“……给我滚！”
　　
　　“都说了别这么冷漠嘛。合作吧，怎么样？”梅摩尔特自顾自的说，他没有阻止里德尔的离开，也许是因为对自己可以抛出的条件太有自信了，“合作吧。我们两个一起，我研究我的魂器，你找你的‘公主’。”
　　
　　里德尔停下脚步，用一种“你傻了吧”的眼神回头鄙视梅摩尔特：“没看出来这个建议对我有什么好处。”
　　
　　“对，这个建议对你没好处。只是我刚好、凑巧拿到了一样东西。”
　　


『055』


　　『要是你凑巧得到的那样东西我不感兴趣怎么办？』
　　
　　『很难办。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加速」是个好东西，你会喜欢的。』
　　
　　
　　
　　五五
　　
　　四年后的圣诞夜。
　　
　　里德尔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总在状况之外的孩子，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无尾晚礼服。四年、不、是五年前莎柏无意中说出的一句戏言现在已经成真：里德尔把厄里斯魔镜变成了自己的穿衣镜。因为他已经获得幼时自己想要拥有的一切，并对此感到十分满足。
　　
　　黑色的无尾晚礼服裁剪十分得当——当然，比裁剪得当的礼服更加值得夸耀的是里德尔的自身条件。他已经长的很高了，高到大部分人必须抬眼仰视才能看清他英俊无比的脸。“这孩子适合去演电影。”那个已经和麻瓜女友分手的档案室管理员有一次看见里德尔时这样说。
　　
　　里德尔很享受这样的赞赏与夸耀。
　　
　　不过大部分人是不会这样说的，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里德尔宛如那住在高山上的神祇。只可仰望，只可臣服，只可膜拜。
　　
　　里德尔翻了翻那存于脑中的记事簿：今晚他需要去参加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十点钟之后则是自己的自由时间。他想去麻瓜时间转转。
　　
　　有些必须拜访的人。
　　
　　也有些必须了结的事。
　　
　　那个无趣的聚会显得有些拥挤，斯拉格霍恩邀请了非常多的名士。那个家伙也许是喜欢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吧。里德尔在那些堆着假笑的人群中穿梭，止不住的皱眉。只需看对方的面部表情就能知道对方的出身：带着不可一世表情的肯定是有着优良血统的斯莱特林，他们占来着的大多数，想当然耳，这肯定与斯拉格霍恩是斯莱特林的院长脱不了干系；那些桀骜不驯的是格兰芬多的狮子们，没头脑又莽撞，里德尔不自觉的想起去年入学的那个海格，简直是蠢货的代表；至于那些左右逢源带着浅笑的应该是拉文克劳，这些人非常聪明，但正是这份聪明使得他们经常和斯莱特林们一样自私。
　　
　　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宴会上很少能看到赫奇帕奇的学生。偶尔有一两个，也是因为家世不错或者亲人有在魔法部做高官——没有一个赫奇帕奇是因为自己才华出众而被邀请。
　　
　　赫奇帕奇学院的学生本身素质较差是一个原因，当然，还有另一个大家心知肚明却又不好搬上台面来说的理由：四年前曾造成魔法界极大动乱的红龙会首领正是从这个学院出来的。
　　
　　当年这个消息被揭露时，很是吓傻了一批人。之前在《预言家日报》上一直指责斯莱特林培养出这样的黑巫师的那些记者也立即隐匿了起来。蛇院算是洗白了一把，可赫奇帕奇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现在变得更加糟糕了。大部分学生家长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赫奇帕奇学院，致使该学院学生人数骤减的同时素质也下降到了最低点。
　　
　　赫奇帕奇学院院长本来是准备引咎辞职的——尽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近些年什么时候收过莎柏?斯维斯这个学生。邓布利多阻止了他，随后向公众公布了莎柏的入学时间。那是个极其遥远的年份，甚至连邓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这样的老教授都是刚来霍格沃茨做实习教师。
　　
　　里德尔正回想着这些早已被他重复思考了无数次的事情。那些被他夹在日记中的剪报已经有些泛黄了。他犹记得有一次他在霍格莫德偶遇莎柏的时候，对那个假笑着和众人打牌的“格林夫人”说：“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宁愿没饭吃也会买有你报导的《预言家日报》？”
　　
　　对方用一条顺子结束了这盘牌，然后笑着对他说：“原来你是《预言家日报》的忠实粉丝啊。主编会高兴的哭的。”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感觉到，还是故意那样说。
　　
　　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她。从前是，现在也是，也许以后仍是。
　　
　　微微的有些苦涩。
　　
　　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红色的葡萄酒溅到他的礼服上。对方看到是他身体立即吓倒僵直，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斯拉格霍恩教授听到骚动后向这边看了看，但庆幸的是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我有那么可怕么？卡宴？”里德尔接过一个脸红红的女孩子递过的丝巾擦拭着被弄湿的礼服。
　　
　　“我……我……”面对里德尔浅浅的笑，马尔福却忍不住的惊慌。
　　
　　“作为红龙会的一员——我的部下，这么慌张怎么行。”里德尔轻轻拍着卡宴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很熟络的朋友。
　　
　　没错，在里德尔的带领下那个受到重创的红龙会正在慢慢复兴。四年前的那场战斗对他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那场战斗死去了太多的人，他重视的，他讨厌的。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之于他而言，那场战斗的意义在于所有坚持“守护”的成员都死尽了，所以在以新的血液重新组建红龙会时，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对那些成员灌输“掠夺”的思想。
　　
　　就让红龙会再次把这个世界弄得天翻地覆乱七八糟吧。
　　
　　这就是莎柏你想要的吧。
　　
　　有趣。刺激。最关键的是那种站在山巅看着芸芸众生在自己的掌控中反复挣扎的感觉。宛如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手中转动的感觉。
　　
　　这也是我想要的呢。
　　
　　“嘿……汤姆，汤姆。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略有些醉醺醺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朝这边走了过来。他走路摇摇摆摆的，不太像是海象，到很像是肥胖版的企鹅。看得出来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心情不错。
　　
　　里德尔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刚才那个递丝巾的女孩子低低地对她的朋友说了声“要是里德尔会对我这样笑我一定会幸福的死掉的”。他微微行了一个礼：“真是很抱歉，我想我与他人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他看着略有些失望和不满神色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突然拉过卡宴，“对了，教授，刚才卡宴好像说有事情要和您说呢。”
　　
　　“啊？我没有事情要说啊。”
　　
　　“没有么？”
　　
　　“有的有的！教授，是这样的……”卡宴立即改口，匆匆拉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离开了。
　　
　　里德尔舒了一口气。他略微沉思了片刻，他突发奇想想试试那个魔咒——幻影移形。理所当然，他失败了，无论这四年中他变得有多强大，无论他学会了怎样高级的魔法，可始终没有突破那个极限。他无法在霍格沃茨城堡中使用幻影移形，无法变身成守护神，当然也无法不借助任何工具飞行。
　　
　　他无法与那个人站在相同的位置上。
　　
　　里德尔自嘲的笑着，走出城堡，然后移行到了麻瓜的世界。
　　
　　那是一个小山坡，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茅草。如今，那些茅草被积雪覆盖着，只有一少部分冒出了头，窥视者这个白雪皑皑的世界。
　　
　　在这样一片雪原中只有里德尔一个人的脚印。从东到西，到西，再到西。一直延伸向西方的脚印显得寂寥无比。
　　
　　雪原深处住着他的友人，曾经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交情不深现在去非常想念的人。佩舒特、安妮、斯兰德、尤里、菲欧娜、梅摩尔特、甚至是杨。所有他熟识的人都长眠在这里。安静的看着整个世界老去。因为死亡，他们的时间停止了，在活下来的人心中长生。
　　
　　当里德尔走到那些墓碑前的时候，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人。他笑了。
　　
　　“喂，好久不见。”他说。
　　
　　“你迟到了。”莎柏转过头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丝抱怨，“那可是我的专利。”
　　
　　“是么，真抱歉。”里德尔在她身边坐下来。积雪的冰冷让他微微咬了咬牙，但奇怪的是莎柏明明穿得很单薄却好像丝毫不受寒冷影响似的。四年时间里这个家伙好像变得更加不像是人类了。里德尔默默的想。但，自己和她的距离应该确实缩短了不少吧。
　　
　　“你刚从哪个舞会跑出来？”莎柏偏着头问他，“穿的跟个傻瓜似的。”
　　
　　“你怎么总骂我傻啊。”里德尔不乐意了，“就不能偶尔夸我一句‘很英俊’什么的吗？”
　　
　　莎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说：“好吧，应你的要求——很英俊。”
　　
　　“好勉强啊。”
　　
　　“本来就是谎话嘛。”
　　
　　沉默了一阵子，里德尔深吸一口气，他一点头，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好吧，既然你都说了我是从某个舞会逃出来的，那么——莎柏小姐愿意赏脸和我跳支舞么？”
　　
　　莎柏闻言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麻瓜休闲服，眉头皱成一个死结：“跳毛啊。”
　　
　　“华尔兹。”里德尔竭尽克制自己不要再像小时候一样总是那么容易就被莎柏挑起怒意，他尽力忽视对方语气中的其他含义。在莎柏没有做出更多反应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轻揽她纤细的腰肢。
　　
　　即使是在这样的雪夜，莎柏的手一如记忆中那般的温暖。
　　
　　然后……莎柏一只脚恶意的猛踩上他的脚背。
　　
　　“啊——”
　　
　　梅摩尔特的脸清晰的出现在里德尔眼前。里德尔大退三步，很难得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泛红。他指着梅摩尔特的鼻尖：“你你你你你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给你看看我的产品而已嘛。你不是说对我的东西不会感兴趣么？”梅摩尔特摇晃着手中剩下的两支药剂，“你看到什么了吧。是未来哦。”
　　
　　“……那些景象只是假设吧……是我假想的……你手上的根本就是普通的迷幻剂吧！”里德尔反驳。
　　
　　“哼，才不是。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货啊。这种东西叫做‘加速’，全世界只剩下我手中的这三……两支了。它能使一个人的时间加速从而看到未来的事情。很神奇吧。如果你和我搭档，帮我找到魂器的制作方法，我就把剩下的两支全部给你。刚才使用的那一支就当做是我送你的免费体验。”看到里德尔沉默着不说话，梅摩尔特犹豫了片刻，微微提高了价码，“……好吧，只要你同意合作，我先给你一支作为定金，等我拿到了魂器的制造方法再给你另一支，这样总可以了吧。再多的我也给不了。”
　　
　　“为什么是我？”里德尔沉思片刻后问。
　　
　　“啊？”
　　
　　“你之前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我还以为我们没有机会谈条件呢？”
　　
　　“事态不同，你的地位也不同嘛。我跟你一样，现在才知道你家老大的恐怖……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掉了。而且，她对我的评价肯定很差吧。”梅摩尔特摊手。
　　
　　“她说你是‘阴沟男’。”
　　
　　“那是什么啊！……好吧，最后一次问你，成交么？”
　　
　　“成交。”
　　




『057』

　　
　　
　　『没有人会对未来不好奇。』
　　
　　『就像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而不尽力去避免一样。』
　　
　　
　　
　　五七
　　
　　进了公主府的梅摩尔特简直就像一个土老帽。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的血统很纯正，对于这个陌生的奇怪人士埃文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为什么家养小精灵会知道巫师是不是纯血？”里德尔有些不满，居然只有自己遭到了不公正待遇。他恨得牙痒痒，十分想扔块破布把这个麻烦的东西打发走。而且明明莎柏的血统也不好，甚至是比他这个混血更糟糕的麻种，可埃文也很少说什么废话。
　　
　　梅摩尔特拿起手上正在研究的东西，他指指里德尔：“家养小精灵从来看不出主人的血统，不过他们对人类的感情非常敏感，如果你对他们表现出惊讶、害怕或者是别的什么，它们很快就能知道你并非魔法世界的人——我们这儿的人根本对家养小精灵见怪不怪。你看到绿豆的时候会觉得惊奇么？”
　　
　　“会呀。”
　　
　　梅摩尔特翻了翻眼，嘴唇瘪成了一条线：“得了，算我问错。绿豆勉强可以算是我们那旮旯的特产……你看到浓雾的时候会觉得惊奇么？”
　　
　　“不会。”
　　
　　“这就对了。我们看到家养小精灵也是一样啊。”
　　
　　梅摩尔特说完这句话注意力便被一个很奇怪的事物吸引过去了。他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迅速窜到那块古玉的旁边，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块茶盘一般大小的古玉。“文玉诶！是文玉诶！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梅摩尔特陡然变得像个学者，开始滔滔不绝讲述那块看起来很普通其实非常牛掰的古玉的历史。里德尔听得昏昏欲睡，，就在他忍受不了准备让其闭嘴时，梅摩尔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石。
　　
　　接着，他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捧起另一件物品开始唾沫横飞。
　　
　　里德尔崩溃了。他掏出魔杖，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放下物什防御时就一个消音咒甩过去，世界顿时清净了。
　　
　　“你慢慢看……反正这些玩意儿我也没什么兴趣，你想要都给你就是。”还没等梅摩尔特发出无声的喜悦，里德尔又接着说，“不过说不定这些都是莎柏的心头好。”
　　
　　已经拿出麻袋来的梅摩尔特又把手缩了回去。
　　
　　“‘加速’给我。”里德尔伸手讨要。
　　
　　梅摩尔特不是很情愿的掏出一个精致的束扣小袋，那个袋子只有手掌一半大小，看起来根本装不下那两支药剂，不过他还是当着里德尔的面从里面倒出了一支“加速”药剂。里德尔觉得这个束扣小袋比宅邸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物品有意思多了。
　　
　　“哪儿来的？”他指着那个小袋问。
　　
　　梅摩尔特“呃？”了一声，然后看着自己手中的束扣小袋，嘿嘿一笑：“特别定做的，鲨鱼皮，可以放下任何物品。怎么样，想要么？”
　　
　　“嗯。”里德尔直言不讳。
　　
　　长发美青年贪婪的环视一周：“拿这个房间的物品跟我换嘛。我可不做赔本的生意。随便哪一样都行——不过你得保证以后你家老大回来之后不会找我麻烦。”他黑色的瞳中闪烁着名为精明的光芒。
　　
　　“埃文。”
　　
　　“……不用了。”梅摩尔特赶紧把“加速”药剂塞到了里德尔的手中，然后飞快的收起了束扣小袋，“别用的太勤，这种药剂会有副作用。”
　　
　　里德尔仔细瞧了瞧手中的试剂管，意外的有些眼熟。他把它收进口袋，略微有些不屑的说道：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副作用啊。上次莎柏给我找来药剂的时候也说有什么副作用，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发作不是么。魔药制作人都喜欢用这种话吓唬人么？”
　　
　　“我说的是真的。辛西娅做出来的魔药基本上都有副作用。”梅摩尔特皱起眉头。不过他也没有坚持，反正里德尔是伤是残与他无关，只要这个小鬼不死就行。相反的，如果因为药剂的副作用而使得这个小鬼头变的生活不能自理也不错，那他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哈，真好。
　　
　　“那我先上楼去了。这里的房间很多，你暂时住下也没有关系。”里德尔懒得继续和他纠缠下去。
　　
　　“成……啊，对了。”
　　
　　里德尔正准备上楼，却被人扯住了后衣领。他反感的想不理会这家伙继续上楼，可对方的手却像钳子一般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领，任他如何挣扎也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他有些愤怒的转过头去：“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梅摩尔特放开了手，“你刚才看到的未来中，有我么？搭档？”
　　
　　听到最后一个单词时里德尔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称谓称呼自己，或者说他并不喜欢那些未被自己认可的人以一副朋友的态度理所当然的出现在他眼前。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有你的墓。”
　　
　　梅摩尔特“哦”了一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在里德尔转身上楼的那一瞬间，他眼中有不知名的光芒迅速闪过。我失败了么？没有找到魂器反而死掉了？诶……我怎么可能会让那样的未来发生呢？梅摩尔特那看不出性别的俊美脸上浮起一道残忍的笑容，哼着小曲脚步有些欢快的继续研究屋中随笔摆放着的物品。
　　
　　里德尔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即反锁上了房门。他盘腿坐在床上，丝毫没有意识到鞋子上的泥巴已经弄脏了柔软的床垫。他手中的试管中的液体发出荧绿色的光芒，宛如梦幻一般。
　　
　　这就是可以加速时间的药剂。这就是可以使人看到未来的药剂。
　　
　　他并没有和以前一样，直接毫不犹豫的喝下那管药剂，相反的，他正在迟疑。手心还微微有些出汗。他紧紧捏着那一管试剂，咬着牙喝了下去。
　　
　　一股凉意刺激着他的唇、舌尖、喉、胃、乃至全身。


『058』

　　
　　
　　『在我的梦里有一家百货商店。』
　　
　　『而现在，那家百货商店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五八
　　
　　服用加速的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整个人被放进了自己未来的躯体之中，可以感知外部世界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让里德尔感到很不自在。
　　
　　比如他看到“自己”走进女厕所却无能为力。
　　
　　在领导红龙会灭世之前我首先变成了霍格沃茨的公车、不、是公厕色魔了么？他觉得想象不能，可这确实又是未来发生的事情。女厕化妆镜中折射出的他并不如第一次使用加速时看到的自己那样成熟，仿佛只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看起来这也是未来的自己第一次进女厕。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里德尔万分欣慰的是，“他”并不是想做一个偷窥狂，而只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难道是在追捕敌人，然后对方躲到了水管的后面么？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吧。正在里德尔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了。他迷惑地揉揉眼睛，结果发现睁开眼后映入眼中的居然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
　　
　　加速的时间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里德尔现在的心情极为糟糕，就好像排队三天两夜准备买限量版CD结果到手的却是盗版货一样，他愤怒地翻身下地，鞋也顾不上穿，冲到大厅揪住了还在对着各种装饰物流口水的梅摩尔特：“奸商！”他大声吼着，“你给我的药剂……”
　　
　　“不稳定。”梅摩尔特一摊手，见怪不怪地说，“辛西娅?卡司虽然是举世无双的魔药大师，但是她的习惯很不好——她对任何事物只有三分钟热度，是故，她经常研究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只是这些药剂一旦被研究出来，会产生什么副作用、会有什么缺憾、是否稳定那都不关她的事。”他眼底都是诚恳，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看来并非是他有意欺骗，而是这个药剂本身就如此稀烂。
　　
　　里德尔不甘地放开梅摩尔特，一脸的失望。
　　
　　“怎么了？”梅摩尔特微微整理自己的衣领。他是热爱保持干净整洁的人，据他说这样有助于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
　　
　　里德尔懒得理他：“关你什么事？”
　　
　　“唔，也是……”梅摩尔特摸摸下巴，撅起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亦没有将对话继续下去，而是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里德尔突然感到有些失落。
　　
　　如果是以前、如果这个古宅的真正主人还在，说不定会想方设法的从他口中套出真相。或者是杨、这个怪人的弟弟，也一定会一直缠着他直到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为止吧。拥有的时候觉得烦躁，失去的时候却又矛盾的想要得到。
　　
　　原来这就是后悔的味道啊。里德尔默默地想。
　　
　　暑假的时间总是过去的很快——当然，以前里德尔住在孤儿院感觉不到，可是一旦搬到公主府邸之后，他的脑中就有了时间飞逝的概念。在这一个多月的假期中，除了不断加强练习魔咒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逗留在莎柏的研究室里，研究被遗留下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甚至还差点为之丢了命。
　　
　　那是一只看上去没有什么威胁性的仓鼠木雕，可是当里德尔毫不在意地将之放到一边去时却产生了大爆炸。幸好他曾和安妮学过几个防护咒语，不然真的可能会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不过最叫他惊讶的是自己在使用魔法后居然没有收到魔法部的警告信。无论是因为怎样的理由，他都异常兴奋——这代表他现在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校外练习并使用魔法了。
　　
　　后来梅摩尔特告诉里德尔，这是因为他这个成年人在他身边的关系。
　　
　　里德尔瘪瘪嘴。但在那日晚饭之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说了声谢谢。不得不说莎柏看人真的很毒，他就是那种明明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很冷漠，却又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的人。如果要说的粗俗点，那么自己就是一个贱骨头。
　　
　　可是那些肯对他好的人，一个消失了，而其他的——全部变成了矗立在未来的一座座石碑。
　　
　　他努力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未来，可这些记忆这些影像却犹如潮水一般倒灌进他的脑海中，让他呼吸困难。
　　
　　就这样挨到了暑假的最后几天，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寄来下学期需要的书目。梅摩尔特问里德尔需不需要自己配着去买书，但他拒绝了，理由是或许会遇上同样去购置书本的杨。
　　
　　“为了长生连弟弟都不要了么？杨跟我提起过你，他以你为耻。”里德尔出发时说。
　　
　　“关你什么事？”没有想到。梅摩尔特居然用里德尔经常用来讽刺他的话回堵。
　　
　　里德尔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语塞，最后他搔搔脑袋，一言不发的出门了。
　　
　　对角巷依然保持记忆中的喧闹。里德尔在买书的时候还碰巧遇上了几个同年级的学生，他们相互打着招呼，只是没有更进一步的交谈，甚至没有说再见。这些人之于里德尔，或者是里德尔之于这些人，都不过是眼熟的陌生人。
　　
　　他随意逛了逛，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引起他兴趣的小店，于是准备回去。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一股莫名的感觉袭击了他，并驱使他转向他极少涉足的翻倒巷。
　　
　　如果一条巷走到底，那么他将走到博金博克的商店，那里他曾和莎柏一起去过。之前莎柏非常想要的那把梳子还好好的摆在橱窗前。里德尔笑着摇摇头，心说难道自己特意走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看这把梳子是否已被卖出？无意间，他看到了开在一间诡异的商店——那间商店的门居然开在翻倒巷的墙壁上！
　　
　　透过商店擦得闪闪发亮的橱窗看过去，商店的货架上摆着各式圆肚瓶。那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里德尔看到如此熟悉的场景后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惴惴不安地抬头看去——辛西娅?卡司的百货商店。
　　



『059』

　　
　　
　　『我看到了未来却没有看到未来的终点。笔直的铁轨原来早已被放下了名为死亡的路障。』
　　
　　『无法绕过，无法战胜的话，那么只要在抵达死亡之前停下来就好了啊。』
　　
　　
　　
　　辛西娅?卡司的百货商店。
　　
　　里德尔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愣了三秒。然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根据经验——积累了这种经验还真是不值得炫耀——会把店开在这种地方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类，最起码不会是善茬。有了莎柏、奥德丽、梅摩尔特这类前车之鉴，里德尔打算在自己有能力应付各种突发事件之前尽量不要接触除了霍格沃茨师生以外的巫师。
　　
　　总之先绕道就好了。
　　
　　就在里德尔准备不引起任何人注意蹑手蹑脚离开之时，店里突然传来了温柔的女声：“那个可爱的小男生，你是要来买东西么？”
　　
　　不回答。假装没有听到。
　　
　　“不理我么？真不是个可爱的孩子啊。”女声微微地叹息，好像烤糊了最心爱的面包。
　　
　　里德尔继续走。
　　
　　“诶，算了，这样不讨喜的小孩子就让他死在‘加速’的副作用里好了。”
　　
　　扭头。回转。冲进店里。瞪着那个带着无害笑容的胖胖的中年妇女。
　　
　　“你刚刚说什么？”里德尔咬牙切齿地质问。
　　
　　“我刚才说‘诶，算了，这样不讨喜的小孩子就让他死在‘加速’的副作用里好了’，这次听清楚了么？”中年女子竖起食指，依旧笑着，像是个和善的邻居大婶。
　　
　　里德尔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就是辛西娅?卡司？”虽然很多证据都指向这一结果，但他还是觉得确认一下比较保险。
　　
　　妇女的表情僵硬了，捋头发的手也顿了下来。最后她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个音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我是辛西娅?卡尔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省略掉中间那个‘尔’！”她看起来很是气愤，多年被叫错名并没有让她习惯并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是让她越来越不甘，“名字这个东西这么重要，怎么可以随便叫错别人的名字呢？”
　　
　　里德尔后退一步：“你是叫辛西娅?卡司啊？有什么问题么？”
　　
　　“我姓卡尔斯，卡尔斯！”辛西娅愤怒地纠正。
　　
　　可不管她怎么说，在里德尔听来她就是在说“卡司”。于是里德尔猜想估计这位魔药大师本身并不是英国人或某个把英语作为母语的国家的公民，她本身发音并不标准，所以在报上名字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听错。久而久之魔药大师“卡尔斯”就变成了魔药大师“卡司”。
　　
　　算了，这不是重点。里德尔改口：“好吧，卡尔斯夫人……呃，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服用了‘加速’的——当然，这只是第一个问题，嗯……”说到最后他似乎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毕竟突然抛出一大堆问题并不是他的风格，而且这样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出乎意料，辛西娅却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她直接回答了里德尔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就是看的出来，而且你应该不止服用了一剂吧。你是梅摩尔特的朋友么？我之前制造出来的三剂‘加速’都被他买走了。”
　　
　　“对。我服用了两次，都是梅摩尔特给我的。”既然对方都那么干脆了，里德尔要是再继续掖着藏着好像也太说不过去了。
　　
　　辛西娅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最后敲敲头又去翻搁在桌上的一本厚厚的笔记。她皱着眉把笔记翻得哗哗响，最后严肃地说：“如果我没有推算错的话，你估计只能再活六七年左右。看你的年龄……差不多可以熬到毕业吧。毕业典礼即葬礼。”
　　
　　副作用这么大？里德尔瞪大眼睛。如果她说自己会四五十岁的时候离开人世，里德尔还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在此之前找到长生不死的方法……可是如果只有六七年的话……里德尔暗自捏紧拳头。沉默了半晌，他低声问道：“没有办法绕过这次死亡么？或者，战胜它？”他故作镇定，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无论是谁，突然被告知将与死亡为敌都会是这个反应。
　　
　　辛西娅差点没大笑出来：“孩子你在开玩笑么？绕过死亡？战胜死亡？我只是个做魔药的，可不是个魔术师啊。”
　　
　　“可是‘加速’是你做出来的啊！”里德尔大声说。
　　
　　“正因为无法避免它的副作用所以才没有批量投入生产啊。”辛西娅夫人一摊手。她的语气微微有些不善，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可眼前的这个小朋友似乎对她很不满，“我告诉过每一个买走魔药的人，是药三分毒，每一种魔药都会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副作用——梅摩尔特在你服用之前没有告诉你么？如果你知道却还是执意服用，那就是你的错了吧。
　　
　　“想要获得什么酒药付出什么，好东西往往跟着与之相对的风险。你选择服用‘加速’就等于把它的副作用揽上了身。只是我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贪婪的服用第二剂……傻得没救了。
　　
　　“未来对于你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么？”说道最后辛西娅托腮看向里德尔，明明是年纪一大把的人，可是她托腮撅唇的动作却非常像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可以演戏伪装自己，可是一些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申请却会暴露一个人的本性。这也让里德尔断定面前这个辛西娅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
　　
　　里德尔皱皱眉头：“很重要。未来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除了我。”辛西娅飞快的接了一句。虽然她的发音并不标准，但是里德尔还是听清了。
　　
　　“真的没有任何的补救方法么？”里德尔还是有些不甘心。哪怕再延长十年、不、只要再延长五年生命就好。从第一次“加速”中里德尔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莎柏，那么得到魂器的秘密也许并不再是天方夜谭。至少莎柏还从未曾对他见死不救过。
　　
　　“我想大概是没有吧。”辛西娅也变得有些伤感了，她和那些喜欢看八点档的大妈一样泪腺发达，瞬间红了眼眶，于是她塞给里德尔一些魔药作为补偿，然后把他推出了自己的小店。
　　
　　郁闷至极的里德尔一出门就把怀中的魔药全部塞进了垃圾箱——然后他发现，在这对魔药瓶中又一个上贴着“静止”的标签。
　　





『060』


　　
　　『对不起，我买到了假冒伪劣产品，可以退货么？可以调换么？』
　　
　　『不好意思，此商品已经过了三年保修期。』
　　
　　
　　
　　六零
　　
　　第二次穿过九又四分之三车站的里德尔不再像一年前那样慌张，可却也不悠闲。他显得心事重重。梅摩尔特带着大到足以遮住整张脸的礼帽跑来车站送他，里德尔不让他来，可是梅摩尔特却说自己老是呆在实验室里身上都要发霉长蘑菇了。
　　
　　“你长你的蘑菇关我什么事？”
　　
　　“我来我的车站关你什么事？”
　　
　　自从认识了梅摩尔特这个阴沟里的无性人，里德尔发现自己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关我什么事”。以前莎柏好像也经常对他说这句话。看来这句台词很好用也很多人用。里德尔考虑以后换一句。
　　
　　“你其实是想来看看你弟弟的吧。”里德尔看着这个不老实地四处张望的男人说道。还是要拿莎柏来说事：莎柏每次把他的心思看的透透的，他亦是每次把梅摩尔特的心思看的透透的。
　　
　　传说中的食物链啊。
　　
　　“谁要看那小子啊。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快点上火车！”梅摩尔特把行李重重地甩在里德尔身上。和瘦小身躯不成比例的行李箱把里德尔砸地后退一步，险些落下站台。里德尔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发怒。对常人来说在火车进站前落下站台是一件几乎必死的事情，可对巫师们来说这和鞋带松了是差不多的事情。
　　
　　霍格沃茨特快进站后里德尔第一个冲上去，左挤右挤抢到了一个包厢。他踮起脚尖把行李箱放到架子上，然后坐在窗边看咒语书——这些书都是他从莎柏家里不请自拿的，不对，莎柏说过他本来就是那里的主人，所以拿两本咒语书是很正常的事情。
　　
　　莎柏家的咒语书果然不同于学校的那些课本。上面记录着一些在霍格沃茨图书馆也难以找寻到的魔法——少量的实用性魔法和大量的攻击性魔法。
　　
　　里德尔知道那种魔法是大多是被禁止使用的。巫师们给予那些魔法一个统一的名字：黑魔法。而使用这些魔法的人也被称作是黑巫师。比如梅摩尔特比如莎柏，也许还要加上以后的自己。他苦笑了一下，将书翻过一页。
　　
　　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了，里德尔略有不悦地看过去，然后微微笑开了：“杨，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帮我一把。”杨比里德尔稍微矮一些，天知道这个暑假里德尔向上窜了多少英寸，于是他一边吃力的举着自己的箱子一边说。因为杨带来的行李很少的缘故，里德尔起身轻轻一推，行李箱就稳稳当当的放在了架子上。
　　
　　杨舒了一口气，抹去额间细密的汗珠：“挤死了，总觉得站台越来越小人却越来越多了。你在看什么书？”杨突然凑过来。
　　
　　“没什么。”里德尔看似不经意的把书本合上了。书本的封面被梅摩尔特换成了《家庭实用咒语二三则》，所以里德尔也没有把书收进行李箱的必要。
　　
　　两人聊了一会无聊的暑假，又浅谈了片刻对新学期的憧憬。满是欢喜的杨没有察觉到里德尔的心不在焉。杨兴奋地讲述自己暑假在各地的见闻，时而还手舞足蹈地比划一番。最后，当然无可避免的说到了那个轰动魔法世界的事件。
　　
　　“你怎么看？”杨突然征求里德尔的意见。
　　
　　里德尔正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发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反问了一句：“什么怎么看？”说实话他很想快点结束掉这聊天。他时间紧迫。虽然莎柏在书中留下魂器线索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是里德尔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如果说之前的努力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和控制欲的话，那么现在努力就是为了保命了。
　　
　　“当然是问你怎么看红龙会这次的作为咯！”杨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你知道莎柏她……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个不错的好人来着，可是原来她是个黑巫师……就像我哥哥……”提到了梅摩尔特，杨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每一个出生于有着良好家教的贵族家庭的孩子一样，他以自己已经成为黑巫师的哥哥为耻。
　　
　　“因为她杀了那些正气师你就觉得她不是好人了么？”里德尔斜眼问道。
　　
　　“难道不是么？那些正气师是为保护魔法界而死的。”
　　
　　“保护这个腐朽的魔法界？”
　　
　　好像越来越谈不到一起去了。之前里德尔对莎柏说过敌人也有血有肉有快乐有伤悲有着自己的信仰与正义，现在他很想把这通道理再对杨说一遍，可是杨却气呼呼的离开了包厢。里德尔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任包厢门被重重的甩上。
　　
　　他继续看着自己的《家庭实用咒语二三则》。
　　
　　可是才翻了几页他就看不下去了。仿佛之前还十分吸引人的书突然就变得枯燥无味。他索性把书甩开，仔细研究一直放在荷包里的那瓶标着“静止”的药剂。
　　
　　圆肚瓶上贴着微微泛黄的标签纸。标签纸的一角还被烧掉了，可能是什么强腐蚀性的药剂滴在上面的缘故。在那张标签纸上有着漂亮的花体字：服用此药剂可使服用者时间静止。药效长达3——5年，无毒副作用。
　　
　　如果里德尔的理解能力没有出问题的话，这说的应该是如果自己使用了这份药剂，自己的年龄会停留在十二岁一段时间。而停留的这三到五年理应是不计入死亡倒计时的。
　　
　　当然，最关键的那一点就是无毒副作用。
　　
　　心里像是有条蛇在爬动。一直痒痒的。蛇吐出鲜红的信子，催促他快些服用这不可多得的药剂。
　　
　　好吧——里德尔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他仰头将药剂灌了下去。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当然不是孤儿院的那个，是在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地牢中的那个卧室。他扶着尚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心里诅咒了辛西娅千百遍。什么药剂，什么破玩意儿？！
　　
　　卧室里空无一人，里德尔想大概他们是去参加开学典礼了。于是他挣扎着起来走向门口。他亦不想错过一顿丰盛的晚餐。和埃文居住在一起的日子是很要命的，里德尔几乎都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
　　
　　走了两步，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里德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脚，最后偏头看向穿衣镜——镜子中的他高大的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最后他在镜子中看见了别在自己袍子上那枚亮的耀眼的级长徽章。
　　
　　……要老命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陌生人递过来的饮品不要随便喝= =
　　




『061』

　　
　　
　　
　　『简直是放屁。我明明实习了那么长时间，在面对「未来」的时候还是演砸了。』
　　
　　六一[节快乐囧]
　　
　　里德尔已经接受了自己一瞬间变成五年级生的事实——不，他没有接受，他现在的沉默是为了之后更好的爆发。
　　
　　此时正是周末，大部分的孩子都回家或者是去了霍格莫德。于是整个卧室就只剩下里德尔一个人。他亦没有打算多做逗留。他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几次后，决定去翻倒巷找辛西娅问个清楚。
　　
　　决不能姑息贩卖垃圾货的盗版商！
　　
　　可是等他冲到翻倒巷尾的时候，那家店却打烊了。
　　
　　里德尔不知道是应该松口气还是应该倒吸一口气。最后他闭上眼睛，平静了片刻，敲起那扇玻璃门来。玻璃门内正在整理货物的小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继续把手上的货物向上推。比起辛西娅来说她确实不够高，所以货架对她来说是必须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得着的地方。
　　
　　里德尔本来是准备抱臂环胸看戏的，可是后来看到对方实在很吃力，于是用魔咒打开了店门，在女孩子身后轻轻一推那盒魔药，避免了女孩子被倾斜欲倒的魔药淋头的命运。他自嘲的笑笑，自己可以改变别人的命运，那他自己的呢？又是被谁改变着？
　　
　　女孩子感激地向他深鞠一躬，抬起头来，里德尔发现她额上还挂有因交集而渗出的汗珠——这当然不是重点。里德尔发现这个女孩子和辛西娅很是相似，尤其是那不设防的眼神。这种眼神从未在莎柏眼中出现过，或者可以这样说，这种眼神很少在里德尔所熟识的人眼中出现过，即使是杨也一样。
　　
　　“你是辛西娅夫人的女儿？”里德尔俯视着那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子。他微微觉得有些别扭，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排斥自己四年后的身体还是在排斥即将到来的死亡。里德尔不明白，明明自己喝下的是可以使时间静止的药剂，但为什么反而却来到了未来？！
　　
　　女孩子歪着脑袋打量了里德尔老半天，才问：“你谁啊？”
　　
　　“你妈的顾客。”
　　
　　“说话别带脏字啊。”
　　
　　“……”里德尔无言。最后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你母亲辛西娅夫人的一位顾客。但是她买给我的是假冒伪劣产品。所以我现在来投诉。”
　　
　　本来女孩子还以为他是回头客什么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于是立即没有了热情：“今天小店已经打烊了，明日请早！”说着就要赶里德尔出门。可惜的是这个女孩子太没颜色了，就连别人挂在脸上的盛怒都看不出来。
　　
　　“你觉得在我找到辛西娅并弄清楚她到底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之前我会离开么？”里德尔冷笑了一声。他甚至拿出了魔杖，虽然他并不想攻击眼前这个小女孩，但如果实在被逼的走投无路用她来威胁一下辛西娅也是好的。
　　
　　“……那你说吧，你想投诉什么？”女孩子叉起腰。
　　
　　“懒得和你谈。叫辛西娅出来。”里德尔没好气的说。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也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门口把店门关上了，然后轻轻一跃，翻身坐到了收银台上：“你觉得我不像辛西娅么？诶……连我的秘密都不知道的客人……肯定不是熟客。你到底是谁啊？”
　　
　　“你骗我！”里德尔的食指简直要指上女孩子的鼻尖。
　　
　　“信也好不信也好——第三次问你，你到底是谁啊？”女孩子口气有些不耐烦。她上下打量了里德尔好一会儿，但是对于这个客人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自己曾经卖了假冒伪劣产品给他？诶，她卖过的假冒伪劣产品多了去了，天知道这个人现在出现是要翻哪一年的旧账。
　　
　　里德尔在店里来回走了几圈，摸着下巴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最后他直视那个女孩子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女孩子一听他的名字立即回答。
　　
　　里德尔很想一巴掌抽飞她。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当年来到辛西娅的百货商店时好像并没有告知对方他的名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惊，他居然在下意识中使用了“当年”这样的词语。那明明就是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情啊！难道自己也认命了？也接受了自己突然变成五年级生的事实？！
　　
　　“我是梅摩尔特的朋友——我当时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我喝了两剂‘加速’，然后……你知道的，嗯……你说要补偿一下，就塞给我一大堆药剂，其中有一个是可以使时间静止的……”
　　
　　“啊啊啊啊啊——你是那个！”女孩子也有样学样的指着里德尔。
　　
　　“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吧。”
　　
　　“你就是偷走我新研制出来的药剂的人！”女孩子突然变得愤怒。可是瞬间的爆发之后突然又显得底气不足，“啊啊……可是是我自己装错了瓶子……”说着说着就抽泣起来。
　　
　　里德尔现在深深后悔：为什么之前自己会将辛西娅归类到正常人群里去的？！
　　
　　他扶额半度，然后忍住心中的无奈与怒意问道：“你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加速’呀。是真正的加速哦，无毒副作用的。”女孩子这样说，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也看到了，我——辛西娅?卡尔斯是个逆成长的家伙，所以那个药剂是我特意为自己做的啦。梅摩尔特拿走的是半成品，只能让人短时间内加速成长。不仅时间不定而且还有很大的副作用。被你拿走的那个是完全升级版，可以使任何一个人立即发生不可逆的加速成长。多么美好的药剂呀~”辛西娅开始捧脸。
　　
　　美好个P！
　　
　　虽然里德尔也愿意承认完全加速剂对眼前这个女孩来说确实是很好的东西，可是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折寿饮品。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吧！说什么‘毕业即葬礼’，那我现在不是只剩下爱两年好活了？”
　　
　　“……大概、可能、也许、九成九……是这样吧。”辛西娅身体发生逆成长之后思想似乎也开始变得像一个不经事的女孩子。她被里德尔吓着了，说话都唯唯诺诺的。
　　
　　里德尔本来还想问她是否有消除此药剂的方法的，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觉得要是她再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那么他是否还有勇气或者说是可以傻大胆的喝下去。他摔门而去，离开之前一个爆炸咒炸了百货商店里的大部分商品。那些稀烂的玩意儿实在没有存留的必要。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回到霍格沃茨城堡的，也忘记了自己在咬着指甲思考时在哪个转角柺错了弯，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熟悉且又陌生的地方。
　　
　　女厕门口= =
　　



『062』

　　
　　
　　
　　『世界上的秘密有太多。有的与你有关，有些则无关。』
　　
　　『嗯。我知道的呀。』
　　
　　
　　
　　六二
　　
　　里德尔在犹豫。
　　
　　单从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
　　
　　他是打算颠覆和控制这个世界没错——但他同样也是一个身心健康受过良好（？）教育的男性。他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徘徊在女厕面前考虑是否要闯进去。而且最让他头痛的是，因为时间发生了“加速”，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个“曾经”的自己第一次进女厕是什么心态。
　　
　　进去？还是不进去？头疼的他突然想到以前莎柏曾说过的一句戏言，说是她常参观男厕什么的……既然她对这种事情都无所谓，自己也……里德尔这样想着，抓抓头发，最后还是吞咽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踏进了女厕。
　　
　　如果不算之前服用“加速”药剂而产生的关于未来的幻觉的话，这可以算的上是里德尔第一次进女厕。女厕没他想的那么好玩……不，不对，应该是说女厕一点也不好玩——他没有探究女厕的意思，从来没有！不过不管他有没有探究的意思，眼下这种情况却是必须探究不可，不然他冒险进来女厕的意义就没有了。难道他是要来旅游么？当然不是。
　　
　　可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地方。这里应该，大概和普通女厕没有任何不同。他有些失望，他本以为可以在这间厕所里看到些好东西的——最起码他觉得应该可以看到让自己觉得没白跑一趟的东西。可是他现在知道了，自己根本就是白白冒险，什么都没有得到。
　　
　　同时里德尔觉得非常疑惑，按照之前的推论，他在三四年级的时候应该来过这间女厕一次——好吧，甚至是多次——既然这样的话，他现在没有道理发现不了藏在女厕中的秘密呀！
　　
　　究竟是他走错了方向，这间厕所根本没有藏匿着什么秘密，还是说……？
　　
　　里德尔皱紧眉头。他不希望未来朝着他最不希望的道路行驶。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某个人验证一下。
　　
　　再次离开霍格沃茨之前里德尔特意翻了翻日历，原来现在是九月底，也就是说距离他第一次看到的未来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他回忆了一下他所看到的那个未来的所有细节，最后拿定主意。下楼的时候里德尔和变形术教师邓布利多擦肩而过，赶时间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的他只是匆匆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可邓布利多却叫住了他，似乎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似的。
　　
　　里德尔不得不停下来，聆听一些他认为是废话的东西。叫他恼火的是他还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要知道邓布利多教授是少数不喜欢他的几个教授之一。每次被邓布利多的眼睛盯着，里德尔总觉得自己完完全全被看穿了，一点秘密都留不下。最开始的时候里德尔还才想过会不会是邓布利多教授在面对他时，常常会在暗地里使用摄神取念，可在他学会大脑封闭术可这种感觉丝毫未减之后他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自己太弱，而是敌人太强悍。
　　
　　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之后，里德尔感到对方明显的顿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邓布利多教授这次真正想要说的。
　　
　　他说：“我听说你最近向斯拉格霍恩教授打听过红龙会的事情？”
　　
　　……我没有。真的。那个不是我。
　　
　　里德尔不想替别人背罪名，当然也不像替“自己”背罪名。他微微斟酌了片刻，说道：“是这样没错，可是……”
　　
　　邓布利多教授却打断了他：“没有什么，我就是问问。没有必要向我这个老头子解释什么。”
　　
　　不要解释你问我做毛啊！
　　
　　里德尔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老头子了——虽然之前也很少看懂他过。
　　
　　简短的对话之后，里德尔按照原定行程回到了公主府。不知道是埃文的习惯或品味变了还是怎么的，公主府和他记忆中的确实不太一样。他看到那些风格诡异的摆设，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不要让我看到那个人。不要让我看到那个人……
　　
　　“里德尔！”
　　
　　尚穿着围裙的阴沟无性人梅摩尔特正一脸笑容的向里德尔挥着手。
　　
　　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幻觉。
　　
　　也不是对方借尸还魂。
　　
　　而是未来——那个不可知晓、不可确定、不可窥视的未来已经改变了。
　　




『063』

　　『063』
　　
　　
　　
　　『年怕中秋月怕半，星期就怕星期三。中秋到了，一年就快过去了；十五到了，一月就快过去了，星期三到了，一周就快过去了。』
　　
　　『我跨越无数时间来到你身边，但我们的故事就快要过去了。』
　　
　　
　　
　　六三
　　
　　傍晚时分，里德尔坐在公主府后山的草地上看天。之所以他可以这么悠闲是因为在不久前那个云淡风轻的下午、他从学校溜回公主府的下午、他要验证未来是否真的改变了那个下午，他不仅看到了阴沟男梅摩尔特，还在公主府里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就算你如此忧郁地看天，天也不会掉下来啊。”在他身后，有个人以挪揄的口气说道。对方看着被夕阳染红的西方天空一伸懒腰，“天好像有点害羞。”
　　
　　“那个‘可是’是承接什么的？”里德尔没有回头，但表情明显不如之前那般僵硬。
　　
　　“不知道诶。”那个人走到里德尔身边坐下，再度伸了个懒腰，驼着背，耷拉着脑袋，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她故意和里德尔隔开了一些距离，盘腿而坐用手支着下巴。女孩子看了好一会儿蚂蚁搬家，然后吐词不清的嘟哝说道：“喂，我说里德尔，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家搬出去？”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里德尔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声音也充满戏谑。
　　
　　嘿，是谁说未来一定是往坏的方面改变的。
　　
　　“求你了，快滚吧。”莎柏扶额。这是很难得的，对于小汤姆也许她还可以摆出一副长姐模样颐指气使，可面对这个成年——好吧，或许还差两岁——的里德尔，她很苦恼。而且最叫她郁闷的是，由于她多年前的“谆谆教导”、“‘毁’人不倦”，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只会用一张冷冰冰的脸排斥他人的孩子，而是一个痞子、癞子、小滑头！
　　
　　杨曾经说过，在他老家有一句古话叫：“自作孽不可活。”
　　
　　莎柏现在很想对这话做出极高的评价。
　　
　　“你告诉我关于魂器的秘密——嗯，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还是不会走的。”里德尔歪着头看向莎柏，他是在笑着，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错，“我要死了诶，莎柏你不会连将死之人的愿望都不满足吧。”——彻彻底底的耍赖，里德尔发现现在的自己做起这种事情来简直可以用“得心应手”四个字形容。嗯，谁叫他的启蒙老师是莎柏嘛。
　　
　　看着莎柏打结的眉毛，他的笑容更深了。自从知道这个未来中莎柏还住在公主府、一直和他保持着些微联系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一直不错。其实里德尔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自己可能不用死了而开心，还是为能在每个周末见到莎柏而高兴。
　　
　　也许在他的心底，莎柏早已不是那个必须要追赶上的对象，不是那个强大无比的老师，而有了新的身份。
　　
　　“我可不是你的保姆啊。”莎柏站起身来，叉着腰俯视着他。
　　
　　“噢？我知道呀，”里德尔也随她站起来，这些年岁已将他打造成一个顷长而俊美的少年，他站起来并不比莎柏矮多少，他望向公主府的方向，耸耸肩，“家里有梅摩尔特和埃文两个保姆就足够了。”
　　
　　他这样一说莎柏的脸色更差——没错，这个未来不仅有莎柏，也有那个早就应该死掉的阴沟男梅摩尔特。他就像阴沟里的那些污秽物，躲在阴暗的小角落。不过最近好像越来越趋向谐星路线了。如果说里德尔是耍赖留在莎柏身边，那么梅摩尔特就是放低姿态装傻充愣留在公主府。
　　
　　莎柏讨厌梅摩尔特，可她也讨厌埃文，所以她还算比较吃梅摩尔特低姿态这一套。
　　
　　莎柏双手插在兜儿里，耷一双拖鞋，好像无事在乡间闲逛的妇女。她仿若没有力气一般，鞋子在地上磨着，歪歪扭扭地向公主府方向走去，走的路线好像“S”。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哝着什么“反正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就不怕你不回去上学BLABLA。”
　　
　　见莎柏一个人自说自话，完全不理会自己，里德尔也不是很生气，他快步跟上去。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学着莎柏的走路方式，一步三晃的跟在莎柏身后。第一晃，他看到藏匿于山林间的松鼠，它们翘着蓬松的尾巴搬运一粒粒榛子；第二晃，他看到远方天空那颗因太阳余辉而不甚明亮的星辰；第三晃，他看到在他前方不远处同样在晃着的那头红发，宛若燃烧的火焰——就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风景。
　　
　　克制不住的，他突然问道：“莎柏，你不想知道我究竟把你当做我的什么人么？”他已经想好了，先等对方多猜错几次，最后再公布正确答案。那个一直藏在他心底很久很久的答案。
　　
　　他以为自己全部都想好了。
　　
　　可是莎柏一开口里德尔才极度郁闷的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技不如人。
　　
　　因为莎柏说：“不想啊。”
　　
　　“……”
　　
　　“不过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倒是也可以勉强听听看。”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人的异样，莎柏自认为很难得的体贴了一把，却没有想到这句话反而伤里德尔更深。总体来说，就是莎柏这个没有正常青春的老魔物根本不懂少年之心。
　　
　　里德尔犹豫了片刻，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揭晓了答案：“莎柏，你听好……这句话我只会说一次。”里德尔说道这里顿了顿，最后下定决心，坚定的说道，“我……把你当做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说完他直直地盯着莎柏的背影，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反应。
　　
　　莎柏停了下来，微微有些侧身，就好像是刚才没有听清里德尔说了什么，现在想要徒劳的捕捉声音一般。这样的让里德尔紧张不已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一分钟，然后莎柏又开始一步三晃的晃向公主府。
　　
　　“哦。知道了。”她这样说。语气是淡淡的，丝毫听不出她内心的波澜——或许这种东西根本没有。
　　
　　里德尔现在的心情要如何形容？一口气吞了一百二十来杯苦咖啡？或许这种程度的苦涩还不够。不过，在他的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丝侥幸心理的：莎柏只是说知道了，并没有拒绝。自己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走到正面去说不定就可以看到她在微笑呢。
　　
　　不得不说里德尔确实猜的很准，莎柏此时确实是在笑，只不过绽放在她脸上的却是苦涩而无奈的笑容。待推开公主府后门的时候，她别过头，对身后的里德尔说：“小子，玩笑开的不错，差点连我也骗到了。不就是想知道魂器的秘密么，去问你的老师们吧，他们不会知道的比我少。”说完就哼了一声，随手带上了门，把里德尔、那些有着蓬松尾巴搬着小榛子的松鼠和那一夜星光锁在了外面。
　　
　　世界宛如突然失去了光。
　　
　　明明是正确答案，却被判了不及格。
　　
　　里德尔站在白色的建筑前，突然感到了比死亡来临更令他惶恐的不安。未来确实改变了，这个未来有了他在乎的人，可是，他所在乎的那个人依然不在乎他。如果故事要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对他来说，这个故事和多年前在魔法部分部的那个监牢里提前结束的故事又有什么差别？
　　


　　『064』
　　
　　
　　
　　『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不是生，不是死，而是为包括生死在内的事情烦恼着。』
　　
　　
　　
　　□
　　
　　里德尔没有留在公主府吃晚饭。他铁青着一张脸下楼时，正与梅摩尔特擦肩而过。这个平时总喜欢嘻嘻哈哈没有个正经的男子撅起嘴巴，一把拉住里德尔的手臂：“喂，怎么了？看你出去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啊。”
　　
　　“放手。”里德尔都懒得和他说话。他这个时候没有直接一个魔咒甩过去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他现在的心情尤其、极其的糟糕。
　　
　　莎柏吃着焦糖布丁，叉子一扬：“他要走就让他走啊，正好可以少准备一人份的晚餐。甚好甚好。”说完她又继续吃着自己的布丁，还一脸陶醉的模样。
　　
　　再留下来真的只能是自取其辱。
　　
　　梅摩尔特看着里德尔拎着行李决绝离去的背影，扶脸叹息道：“小两口吵架啦？”回应他的是原本盛着焦糖布丁现已空荡的瓷碗一只。凶手抱臂环胸翘着二郎腿，冷冷一哼：“管好你的嘴。不然我都不用给你衣服就能把你赶出去。这点你要相信。”
　　
　　“我信我信。”梅摩尔特额上留着血，点头哈腰，“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和里德尔……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莎柏此时的表情很茫然——是真的茫然，而不是欲擒故纵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那种。
　　
　　梅摩尔特朝天白了一眼：“算了，当我没说。和你这样的老魔物讨论少年少女情怀是我的错。”
　　不过在莎柏重点强调她非常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之后，梅摩尔特嘟哝了一声“咦？说话说一半不是你的特征么”后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喜欢里德尔？”
　　
　　莎柏眉头皱了起来，好像焦糖布丁变成了焦糊布丁，她的声音中透着点点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在你眼里我的品位就那么差？连一个性格古怪的小朋友都不放过——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么？”
　　
　　黑色给了你黑色的眼睛，而你却用这双眼睛来寻找别人的缺点。现在梅摩尔特也很想学习莎柏阴阳怪气的说一声“甚好甚好”了。凭良心说，里德尔可以算的上是一个优秀的男生，只是莎柏好像从来没有发现——不过，也许就算发现了，莎柏也不会爱上里德尔，不知道为何，梅摩尔特就是这么肯定。
　　
　　曾经有人说过，只要活着就有无数可能，只要活着就会与这个世界产生各种交集，会遇上很多人，也会和这些人发生很多事，直到死去。
　　
　　可凡事总有特例。而莎柏就是特例中的特例。
　　
　　如果说世界是一个圆，那么莎柏就是一条射线。射线的顶点在圆中，却直穿圆而过——她存在于这个世界，却不只存在于这个世界。射线上那些也存在于圆圈之内的点会陪伴她一阵，却无法留住她。
　　
　　莎柏不会老不会死。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一生的梦魇。
　　
　　莎柏为自己不会死头痛，里德尔为自己会死头痛。会死的爱上了不会死的——好像一个饶舌笑话。难怪莎柏会觉得里德尔是在消遣她。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就算不提莎柏这种没心没肺的老魔物，知晓他们关系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看出来里德尔存的那点小心思。
　　
　　“恋爱这种东西确实是‘谈’出来的，但是也不能只靠‘谈’啊！男生就要主动点，送送花写写信什么的。”第二天里德尔在图书馆里捧着一本《高级黑魔法防御》向杨请教“经验”之时，他五年的室友这样告诉他。五年级的杨依旧和他小时候一样，有些婴儿肥，胖嘟嘟的脸蛋和里德尔一比就显得不够成熟，不过在某些方面他要比里德尔有经验的多。
　　
　　“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问？有喜欢的人了？”杨奸笑着捅了捅里德尔。这个时候伊芙琳夫人正好从他们身后经过，伊芙琳夫人很讨厌学生们在她的图书室里嬉笑说话，于是给了杨一个爆栗，杨顿时老实了。不过他还是捂着脑袋小声的向里德尔打探，“别忘记了，你说过要是有喜欢的人会告诉我的。”
　　
　　里德尔想了想，好像确实和杨做过这样的约定。那好像还是一年级的事情，大概是在杨误会自己喜欢莎柏事件的前后。对里德尔来说那似乎只是前不久的事情，可对于杨来说那已经是四年前发生的事件了——所以说现在要怎么说？说四年前你就预测到了？里德尔撇了撇嘴。
　　
　　“有又怎么样，反正对方也拒绝了。谁像你和珍妮弗。”里德尔没好气的把书一合。他现在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干脆起身，假装成要找书的样子。其实他也真的是要找书，随着年纪的升高，图书馆的相对开放区域也多了很多，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也想试试是否可以再图书馆里找到一星半点儿关于魂器的信息。
　　
　　杨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他一直跟在里德尔身后嘟嘟哝哝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不然我还可以帮你参考参考嘛。爱情嘛——”他就像一个情场高手一般夸夸其谈，“爱情就是雾里的花园，朦朦胧胧才是最美，除非你真的确定自己已走到了花的身边，否则一旦挑明就会发现其实你还在花园外，连票都没买呢。”
　　
　　雾散了，里德尔看见花园门口竖着的那块牌子上写的票价远超自己口袋里的金加隆。
　　
　　他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向另一个书柜。杨跟着，继续唠叨，直到他看见里德尔翻开书后脸色变了，才小心翼翼的问：“我话太多刺激到你了？”
　　
　　“……不。我只是找到了一些我所求的东西。”里德尔微微有些激动。原本只是随便翻翻，没想到却真的被他找到了魂器的线索！他现在手上拿的是一本《神器大全》，他也就是随便翻翻装装样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当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却发现在这本书的边角有人不厚道的写下了批注：“[前略]此物疑为魂器。”
　　
　　杨踮起脚尖凑过去看，可里德尔却在这一刻猛的合上了书。他又怎么会不记得杨对于其兄梅摩尔特的厌恶，如果让杨知道他也早寻找魂器的秘密这唯一朋友也就不用做了。他故作神秘的笑笑：“没什么，黑魔法防御论文的一些资料而已。杨你继续为恋爱和学业烦恼吧。嗯。
　　
　　“其实我觉得能为这样平凡的事情烦恼是件很幸福的事情。是真的。”
　　


　　『065』
　　
　　
　　
　　『有很多事情总是过去了多年才了解。』
　　
　　『不过最遗憾的是，有很多事情过去了多年你还是不了解。』
　　
　　
　　
　　六五
　　
　　在杨仍在犹疑之际，里德尔办好了借阅手续，捧着那本《神器大全》回了宿舍。他躺在四柱床上，挥了挥魔杖，帷幔便垂下来，他不希望有人在他阅读的时候打扰到他。当然，也是不希望杨会在无意间看到书上的笔记。
　　
　　看得出那本书很古旧，不仅边边角角磨卷了，而且就连纸张都是泛黄的。那笔记也不甚新鲜，字迹有些模糊，有的地方还有被水侵湿过的痕迹。里德尔努力的辨认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觉得好像是个女孩子写的。
　　
　　老实说他有些诧异，因为一开始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他下意识里判断是杨的哥哥梅摩尔特留下的东西。突然，他心念一动：女孩子写的么？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去看那些笔记，连忙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在那里卡着一张薄薄的纸——借阅卡。可能因为这本书实在太偏门了，借阅的人很少，最近一次的记录还是在四年前。他顺着向上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陌生且熟悉的名字，那个名字后标注的学院是蛇院：索菲亚?西格利德。[呃……现在图书馆好像都是电子借阅，不过我还是很怀念拿着借阅证去借书的时代。顺带一提，自从我们学校改成电子借阅之后，我就有了专门跑到图书馆去收集书后面那些纸条的癖好= =]
　　
　　他没有从任何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他大概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在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随意搭着围巾，有着淡色头发的女孩子。那个女子无骨般斜斜的倚站在照片里，仿佛随时都会走出来一般。如果这个女子说这东西是魂器，那么就真的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里德尔不禁将书重新翻到前面，忍不住的把那个被称作“芙梳”的神器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对啊，越看越眼熟啊。
　　
　　从梳背到密齿无一不眼熟的扎眼。
　　
　　里德尔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想到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东西。按理说，像他这样并非生长在魔法世界的混血巫师也不会见过太多的魔法器物，所以应该很容易就想到才对，可不知道是为何，里德尔就偏偏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和莎柏在一起待了这么多年，里德尔早就学会不要给自己找不自在。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麻烦的事情还是给别人去做吧。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在一个人的名字后面打上了勾。
　　
　　“找我有什么事？”在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里，马尔福家的小少爷坐在里德尔的对面。看的出来他有些不自在，一直低着头，指头不断的动着。偶尔也会偷偷抬头瞥一眼里德尔，但马上又会低下头去，好像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什么怪物一般。
　　
　　里德尔看着他的态度不禁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这四年里“自己”究竟是做过什么，让这个不可一世的贵族少年见了自己如此诚惶诚恐。他笑笑，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眼前这个小伙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托你找个东西而已。”
　　
　　“……请说。”卡宴的声音比刚才又小了一些。
　　
　　里德尔没有直接把那本《神器大全》给他，而是将事先描好的图纸递给卡宴。他看到卡宴接过图纸时脸上一瞬间的疑惑。“找到这个东西。不一定非要你亲自送到我手上不可——当然这样最好不过——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就行。”
　　
　　“芙梳？一把梳子？”
　　
　　“对……”正说着，杨突然进了休息室，他眉头微皱的拉起里德尔，问：“你怎么和这家伙在一起？”卡宴看到杨脸色也不是很好，他站起身来，拍拍长袍上那并没有的尘土，向里德尔点点头：“先走了。”
　　
　　这两个人在干嘛……？
　　
　　在等待卡宴调查结果的两三天里里德尔没有再去图书馆，也没有写信给莎柏。说实话，他也很久没有看到莎柏那个很酷很酷的秃鹰老妈了，有点想念。早餐的时候他坐在斯莱特林学院桌最靠前的位置发着呆，想念着以前的人和事。斯兰德已经死去了，而佩舒特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还是莎柏口中的那句“还没死，吊着一口气。”
　　
　　也许等自己找到了魂器，等自己也不用在为死亡烦忧之后也可以这么轻松的提到他人的生死吧。
　　
　　里德尔这样想着，毫不知觉手中的玉米羹早就凉了。
　　
　　“最近你怪怪的啊。”杨用手肘撞撞里德尔。最近这个朋友老是一副呆像，不会是因为失恋精神失常了吧……
　　
　　里德尔斜眼看了他一眼：“有么？”
　　
　　“有的有的。”杨忙不迭的点点头，“没事就看你唉声叹气的，跟个怨妇似的……对了，你那个什么什么会怎么样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谈论些也许会让里德尔开心的事情。
　　
　　“什么什么会？”里德尔一头雾水，不知道杨的话题怎么跳转的这么快。他当然不会知道，因为在他“加速”的这几年中，“自己”已经为了日后红龙会的复兴作出了很多努力，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以斯莱特林休息室为据点成立了一个小而隐秘的组织。他更不会知道，最后这小组织并没有成为新的红龙会，而是变作了自己的私人势力。
　　
　　里德尔难得糊涂，杨却以为他是不想在公众场合谈论这个话题，于是打了个哈哈把这件事情晃了过去。
　　
　　两人正聊着那些有的没的，突然一只全身漆黑的猫头鹰飞入校礼堂。猫头鹰打了个旋儿，最后飞向卡宴的位置。里德尔毫不掩饰的朝那边望去，果然，只见卡宴取下了系在猫头鹰脚上的纸条后就向自己这边跑来。
　　
　　“查出来了。查出来了。”卡宴恭敬的把纸条递给里德尔，“是我托了爸爸的关系查出来的，因为我说是您要的……”
　　
　　里德尔注意到他用了敬语。于是淡淡嗯了一声，接过纸条后拍了拍对方的肩，示意他做的不错。
　　
　　“什么东西？打开看看？”杨在卡宴离开之后脸色稍霁，凑过来建议道。
　　
　　里德尔想来纸条里也不会写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干脆的打开了纸条。上面的字规规矩矩的，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一般：“梳子在博金那里。”
　　
　　里德尔宛如被雷击中——是的，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把梳子了！在四年前的那个圣诞节，他和莎柏一起去翻倒巷的时候对方就对这把梳子抱有极大的兴趣！那个时候莎柏就知道这玩意儿是魂器了？！
　　


　　『066』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真的。』
　　
　　『可是那把拥有无数传说的梳子现在正在我的手中，并且我要将它送给你。』
　　
　　『送给我？你觉得那种稀烂的情迷魔法对我有用么？』
　　
　　『不，我只是想通过它告诉你，很多你不相信的事情，其实都是真的。传说是真的，世界是真的，我爱你这件事情，是真的。』
　　
　　
　　
　　六六
　　
　　被施了情迷魔法的梳子是魂器，一连几天这件事都让里德尔觉得很喜感。有时想得出神了，还会不自觉的笑出来。幸好这一幕没有被杨看见，不然他肯定又要在心里腹诽里德尔是不是受到精神上的刺激了。弄清楚芙梳的所在后，里德尔并没有直接急惶惶的赶去翻倒巷博金博克的商店，在没有弄明白所有事情之前他认为保持谨慎总是没有错的。
　　
　　若一定要一一列举他没有弄明白的事情，那么排在首位的一定是：这把梳子究竟是谁的魂器。
　　
　　他记得很清楚，莎柏曾说过Double S——好吧，或许现在可以直接称她为索菲亚?西格利德——仅仅制造了两个魂器，一个是扫帚红龙，另一个正是莎柏自己。由此也就可以推论芙梳并不是索菲亚?西格利德的魂器之一，而且也没有人会用笔记点破自己的魂器吧。
　　
　　里德尔这些天反复阅读索菲亚?西格利德留下的笔记，希望从中找出什么线头然后扯出一团麻来，可结果是他自己的脑袋乱成了一团麻。他挠挠头觉得寻找魂器所有者这件事真是麻烦。而这次他也并不想向莎柏或者是梅摩尔特求助。
　　
　　找谁好呢？
　　
　　最终他选择了海象教授。不管是在过去，还是在他看到的那些“未来”中，海象教授一直都很偏爱他。虽然霍格沃茨里除了邓布利多教授之外几乎每个老师都很喜爱他这个优秀的学生，可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明显是最突出的那个。而且以这个老教授喜欢收集奢侈品的习惯看来，如果说学校里还有谁对这些冷门物品熟悉的话，那么肯定非他莫属。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斯拉格霍恩教授一如往常的举办了小型的聚会，身为鼻涕虫俱乐部常客的里德尔当然不会错过这次绝妙的机会。他一边耐着性子和那些或有着良好出身或在某方面有特长而得到青睐的同学说笑，一边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向同样参加聚会的卡宴使了个颜色，对方立即会意，开始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向远古神器的方向引。
　　
　　说起这些魔法器物里德尔当然是不及那些魔法世家出身的学生们在行，而那些一直嫉妒着里德尔的学生们发现他并不怎么发言更是得意洋洋的滔滔不绝，就好像是在卖弄自己的学识。里德尔在心中嗤笑了一声，想着你们说的那些东西充其量只能算是价值连城，却根本不是芙梳这样的无价之宝。
　　
　　待到时机成熟，他轻轻咳嗽一声，环视一周后才说道：“听说有一种神器叫做‘芙梳’。”
　　
　　他话音刚落，斯拉格霍恩教授脸上便绽出赞许的神色。也许这个老教授根本没有想到身为混血巫师的里德尔居然会对这些魔法世界的事物有如此研究：“没错，汤姆，你说的没错，确实有这样东西。只不过只有很少人知道它的价值……诶，现在这梳子也不知道是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海象教授摸摸自己微秃的后脑，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听说最后拥有芙梳的是个老头子，嘿嘿，不过这些都是传说了谁知道呢。”
　　
　　里德尔听到这个答案后心里咯噔一下，略微有些失望。不过他也并不急躁，而是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刚刚听了很多关于神器的故事，不知这芙梳是否也流传有什么逸事呢——斯拉格霍恩教授，您知道的，我只是从图书馆读物中看到关于这梳子的，那些老古板们印制的书可不会写些民间传说在上面。”
　　
　　他这样一说立即有人发出轻轻的笑声表示确实如此。没错，不管是哪个国家，教科书——尤其是学术书籍——都是非常沉闷的，和讨人厌的魔法史课一样，一翻开就让人昏昏欲睡。
　　
　　“哎呀……传说这种东西啊……”斯拉格霍恩教授望了望天花板，“我确实听说过很多关于芙梳的传说，可是我都不记得了诶。”
　　
　　里德尔差点气到内伤。
　　
　　照这种情况看，果然还是得去一趟博金博克的商店了么？
　　
　　依照霍格沃茨的校规，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周末可以不用在校内度过，很多学生都会结伴去霍格莫德喝两杯啤酒或是买上一堆零食和小玩意。里德尔本来是打算第二天就去翻倒巷一趟，可算计来算计去，发现时间确实有些紧凑，因此最后去博金博克商店的时间被定在十月的第二个星期六。
　　
　　虽然只是十月，可英国的气温却骤降的厉害。那个星期六起了很大的雾，以至于里德尔在起床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天还未亮的错觉。正如同他在使用加速时看到的未来一样，厄里斯魔镜变成了他的穿衣镜，可不同的是，镜子映照出的那个“自己”依然挺立在遥远的地方等待他去追赶。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石蛇大门。
　　
　　走到翻倒巷底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辛西娅的魔药店。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家商店居然关门了，玻璃门上还贴着“旺铺出租”的标语。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每天卖着有强大副作用的魔药商店是绝对不会有太多客人光顾的。
　　
　　里德尔推开博金博克的商店大门，门上挂着的风铃轻动，发出清脆的声音。随后，在一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铜器后传出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哎呀哎呀，欢迎光临。”
　　
　　那是一个老头子，背驼的很厉害。里德尔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觉得别说是四五年时间，就算十五年时间也不至于把一个人改变成这样，他猜测现在看到的这个人并不是他曾见过一次的博金，于是他温和有礼的问道：“博克先生？”
　　
　　博克也看了他两眼，像是因最近的气温骤降而患了严重的感冒，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是啊……小伙子，来博金博克商店是要寻些什么啊？”博克和博金同为商店店长，却有着迥异的性格，他并不像博金一样视顾客为上帝、点头哈腰只为骗得客人一时犯傻掏腰包买下很多并不值这个价的货物，而是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好像就在责怪里德尔来的太早，打扰了他的清闲。
　　
　　里德尔往橱窗回望了一眼，那梳子还在。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淡淡地说道：“就买这梳子。”
　　
　　博克顺着里德尔的视线斜眼看了一眼那把摆在橱窗里的梳子，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取了下来：“两百加隆。”
　　
　　听到这个报价，里德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果然商家都是奸诈的，这个博克看似老糊涂其实精明的很。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博金给莎柏开出的可不是这个价码。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讨价还价，他把装满金加隆的口袋扔到博克手中，语气淡到毫无波澜：“我要了。”
　　
　　博克掂了掂钱袋，露出满意的笑容，一边包装梳子一边嘿嘿笑着：“小伙子是要送给哪个姑娘么，我敢说这梳子上的情迷魔法可是最强效的——只要插在姑娘的发上……”
　　
　　里德尔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兴趣和这个猥琐的老头子交谈。拿过了芙梳，他一甩长袍，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博金博克的商店。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博克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要把芙梳送给某位一点少女情怀都没有的姑娘。他当然知道芙梳上的那点小魔法对于早已化作魔法的莎柏来说根本不值一哂，可他却执意要把这个送给她。
　　
　　要知道，芙梳所代表的不止是一把梳子。
　　


　　『067』
　　
　　
　　
　　『我由衷感谢你给我带来的惊喜。』
　　
　　『不客气。』
　　
　　
　　
　　一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德尔就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纸，把梳子捏在手中不断把玩。
　　
　　索菲亚?西格利德果然说的没错，这把梳子是件魂器。里德尔一拿到手就感到了对方与普通魔法器物不一样的地方。他能感到这梳子蕴含着的巨大魔法，甚至能感觉到梳子中有一个被禁锢的灵魂正挣扎着要出来——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
　　
　　如今最为困扰他的仍然是那个问题，这把梳子究竟是谁的魂器呢？
　　
　　他皱眉想了好一会，依然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最后他决定先研究研究梳子再说。芙梳是玉石做成的，通体碧绿。英国不怎么产玉石这玩意儿，里德尔严重怀疑芙梳是从杨老家那旮旯流传过来的。梳背上阴刻着素馨花纹，梳齿共十四齿（其中有一齿只剩一半）。他细细摸着那把有些年头的梳子，偶尔也会试图向其中灌输一丝丝魔法，可是却以失败告终。
　　
　　“那是什么梳子？”里德尔正在烦心的时候，杨问道。他本来是有些魔药题目想要问问里德尔的，可是一进来就看到对方捏着把梳子在发呆，杨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趁着里德尔发愣的时候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抢过芙梳，细细观察起来，“喂喂，这可是玉石梳子哦，好像是我老家那边的东西嘛！”
　　
　　“是啊是啊，什么好东西都是你老家那边的行了吧。”里德尔顺着他的话说，伸手就要取回芙梳。可杨偏偏将梳子举过头顶让他拿不到。“给我。”里德尔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亦不善起来。
　　
　　“不给——”杨拿着梳子的手又往后扬了扬，“你先说，这是什么？这上面好像施有魔法哦。”杨的魔药课成绩稀烂，可黑魔法防御却学的不错，他和里德尔一样一拿到梳子就感到了上面附着的强大魔法——或者可以这样说，芙梳上的魔法过于强大，使得持有者们不得不注意到。
　　
　　里德尔犹豫了片刻，软下来，他决定说一半实话：“梳子上面的是……情迷魔法。”
　　
　　“……就算失恋了也不能用这么下作的手法呀。”杨目瞪口呆。
　　
　　“才不是！”里德尔头痛无比，他是越来越不懂自己的这个伙伴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了——不过仔细一想，杨的想法好像也不是那么无稽，毕竟这个家伙非常敏感却又经常猜错。他扶额道：“这把梳子就是‘芙梳’……你知道的，十月的第一个周六你也参加了鼻涕虫俱乐部吧，别说你忘记了芙梳是什么。”
　　
　　“真的？”杨将信将疑的重新打量了几眼梳子，“想不到你对这把梳子还挺上心的。说说原因嘛，告诉我你又不会死。不过……你不会真的是要借助上面的情迷魔法吧……”
　　
　　里德尔当然不会告诉杨自己对芙梳如此在意的原因，他眼珠转了转心中便有了一个好的说辞，半真半假的把自己的想法跟杨说了一遍。杨果然很好骗，相信了。别说是杨，像这样十句话里九句真一句假就算是邓布利多教授搞不好都会上当受骗。
　　
　　他告诉杨，自己曾在书上看过一些关于芙梳的记载，其中提到了在芙梳内藏着一种他从未曾见过的魔法，他自诩博览群书，却从没有曾任何地方看过这种魔法，所以很好奇——假到不能再假的理由，可是因为里德尔一直是“好读书”的性格，所以这样简单的理由反而可信度非常高。
　　
　　“这很好办啊，看我的。”里德尔一说完，杨便笑了起来，仿佛里德尔苦恼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给我给我。”他伸出手讨要被里德尔抢回去的芙梳，“隐藏的魔法是吧，我爷爷曾经告诉过我一个破解的方法。”
　　
　　里德尔一心动便把梳子给了杨，甚至连杨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如果当时他听清杨说的是“破解的方法”而不是“如何得知是何种魔法”的话，是断然不会把芙梳交给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的。
　　
　　杨接过芙梳，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掰断！
　　
　　一声凄厉的惨叫尖锐的划破室内的空气，两人忍不住都捂住耳朵，可即便是如此，那声惨叫还是钻过他们的指缝刺痛鼓膜。那惨叫比里德尔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凄厉千万倍，就好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残忍的扔进滚烫油锅时发出的尖叫。
　　
　　“你做了什么？！”尖叫声渐渐平息之后里德尔问痛苦的蹲在地上的杨。
　　
　　“我明明只是按照我爷爷教我的方法破解武器里的咒语啊！”杨紧捏着梳子的双手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了，他的头皮也被那声惨嚎叫道发麻，此时没有钻到床底下已经是够维护家族脸面了。
　　
　　“谁要你破解啊混蛋！”里德尔看着短成两截的梳子咬牙切齿——本来以为可以通过这把梳子找到长生的秘诀，可是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的错误，一切又要重头开始！这些天来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时间已经不够了。
　　
　　只好孤注一掷了——里德尔打算直接去问斯拉格霍恩教授有关魂器的事情。就算被对方识破意图、就算被对方呵斥也没有办法了。他掐掐眉心，试图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可他发现自己的心还是乱作一团麻。
　　
　　杨做错了事，即使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继续死赖着不走——这正是里德尔想要的。他锁好门，开始写信给莎柏。他没有把自己和杨那些愚蠢的行径写下来，是因为知道莎柏看了之后肯定对他的评价更低。他只是说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制作魂器的一些门道，并且补上四年前莎柏想要却没有得到的圣诞节礼物。在信的最后他特意提到，今年圣诞节霍格沃茨难得的举办了一场舞会，不仅是在校学生，只要是霍格沃茨的校友都可以参加。他很诚恳的邀请莎柏作为他的舞伴参加这场晚会——虽然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的反应：狂笑三声然后把信纸揉一团扔垃圾桶。
　　
　　里德尔依然没有自己的猫头鹰，于是他借来杨的猫头鹰，把重新包装过的芙梳和信笺一起寄给莎柏。随后自己转身去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
　　
　　在千里之外的公主府，莎柏从梅摩尔特手中接过那个盒子后微微有些发愣。梅摩尔特看着她的脸色阴晴不定，以为里德尔送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忙凑上前去看。
　　
　　“哟，一把被施了情迷魔法的梳子——很眼熟——不过断掉了。嗯嗯，说不定是猫头鹰太不小心了，诶哟！”梅摩尔特还没说完立即被杨的小猫头鹰狠狠啄了一口，他揉揉吃痛的手臂嘟哝着说，“那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段啦。嘿嘿，莎柏公主，你要是没留神把这梳子插在发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之前一直拿着两截断梳发呆的莎柏突然把梳子插在了自己发上！
　　
　　莎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漠然到一丝丝表情都没有。最后，她苦笑了一下，幽幽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
　　
　　她停顿了，梅摩尔特没有插话，他很清楚莎柏一定还有话要说。而且一定是很重要的话。
　　
　　“我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再让我害怕的了，可是没有想到，死到临头了，我却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怕死的。”
　　
　　听完这话梅摩尔特突然知道为何自己会对芙梳熟悉了——在那堵曾被炸出一个大洞的墙的顶端挂着一幅巨大的、用麻瓜相机照出来的莎柏的照片。在泛黄的旧照片上，年少的女子头插着玉石发梳笑得如此灿烂。
　　


　　『068』
　　
　　
　　
　　『Chante rossignol chante,toi qui as le c ur gai.Tu as le cur arire,moi je l'ai à pleurer』
　　
　　『J'ai perdu mon amie,sans l'avoir merite.Pour un bouton de roses,que je lui refusai.』
　　
　　『Je voudrais que la rose,fut encore au rosier.Et moi et ma ma tresse, dans les memes amities.』
　　
　　
　　
　　芙梳宛如沉入古井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里德尔微微有些生气，莎柏那边竟然连一个象征性的感谢都没有。不过如果他得知了事实的真相，只怕还要为莎柏没有飞过来揍扁他而感谢莎柏的好涵养。
　　
　　也正因为他这些错误的判断，导致很多年后他隐隐约约猜到芙梳的秘密时还是将之一笑置之。里德尔一直是自信的，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所以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一直在花园的门外徘徊是因为他对莎柏缺少一个感性到理性的认知。
　　
　　去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咨询有关魂器的事情果然遭来一顿好骂。那天海象教授的态度明显极其生硬，就好像在抱怨里德尔老子又不是一个免费咨询机，以后少拿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问我。
　　
　　最叫里德尔哭笑不得的是，在那之后不久的某天刚下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就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安抚他说毕业后会推荐他直接去魔法部做个职员什么的，叫他不要瞎捣鼓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可里德尔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他亦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想回头。
　　
　　去魔法部做职员？然后再通过向斯拉格霍恩教授送菠萝蜜饯一步步当上魔法部长？里德尔知道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并不适合自己。如果在加入红龙会之后依然抱着这样的想法，估计死去的斯兰德都要从墓里跳出来骂他傻。
　　
　　注定要成为世界之帝王的人何必要为路边的木屋停留。
　　
　　斯拉格霍恩教授安抚了他好一阵后，一摸自己胖胖的下巴，又交给里德尔一个任务：让他帮着置办今年的圣诞舞会。这本来是老师们的责任，可是因为在许多老师都上了年纪，力不从心不说想出来的点子也完全跟不上时代潮流——比如梅里斯教授的那个什么游湖计划就让大家无语了好一阵。
　　
　　“其实游湖也不错啊。”里德尔心不在焉的说。
　　
　　“是不错，”斯拉格霍恩教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在状况，“如果我们的湖里没有水怪的话。”
　　
　　斯拉格霍恩教授这话一出就连里德尔也不由得轻轻的笑出声来。
　　
　　“好好做，小伙子。”海象教授拍拍他的肩膀，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离开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德尔不仅要和学业作斗争，还要为舞会上那些余兴节目苦恼。临近十二月的时候，男孩子与女孩子们之间的热情似乎都要点燃每一片雪花，也不断有各个学院的适龄少女向里德尔发来暗示，可他心中的那个妖婆却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他也曾中途写过一封信去催，想着对方来不来都要给个准信，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猫头鹰最后把信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了。他心说莎柏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连信也不看，于是抽了个时间回了公主府一趟。
　　
　　可是那里却没有一个人。不，准确的说是没有一个生物，就连一向足不出户的家养小精灵埃文也不见踪影。
　　
　　他很疑惑，但更多的是失望。
　　
　　在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莎柏有太多次的不告而别，但是唯有这一次让他感到惶惶不安——惶惶不安到甚至在上课的时候都会走神，期末考试的时候基本每门都只拿到了良好。于是免不了又收到来自大部分教授或严厉或温柔的关心。成绩一出来斯拉格霍恩教授是第一个找到里德尔的，他腆着胖肚子气喘吁吁的跑到斯莱特林休息室问里德尔是不是为圣诞舞会操心太多以致拉下了学业。
　　
　　“哎哟哎哟，你真是好，考砸了老师还会主动帮你找理由。”教授离开后，杨看着里德尔不高兴的说。杨的爷爷要求杨每门功课都要拿到良好，不然就不准他参加舞会。很明显，杨要拿着那两门不及格的成绩单跟家里苦斗了，“那可是O.W.L诶！爷爷以为我是你么，随便挥挥魔杖就可以拿一把证书。”
　　
　　“你才好呢，三天后舞会，我现在连个伴儿都没有。”里德尔看着坐在与他们相对的椅子上正在朝这边微笑的珍妮弗，立即感到自己身上在发光发热，他摆摆手，说，“我还是走吧，免得在这里太亮眼了。”
　　
　　“不会吧！”杨怪叫一声，“就凭你，连魔杖都不用挥女孩子们都愿意做你的舞伴的。”
　　
　　里德尔不禁觉得好笑：“原来我是磁铁啊。”
　　
　　“专吸异性。”
　　
　　里德尔没有把杨的笑话放在心上，直到舞会开始他也没有邀请其他女孩子。他宁愿一个人呆着，被男生们暗地里嘲笑，也不愿意挽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无脑怪——老实说对那些女孩子脑子里的想法他真的不算明白，所以干脆就把那些少女归为了没有脑子的人。
　　
　　他本来点了一杯伏特加，还没喝上两三口就立即换成了西柚汁。独自在会场里溜达，就好像一个单身贵族。他被一个人介绍给一个人，被那个人再介绍给另一个人，他拿着稍显稚嫩的方玻璃杯在高脚杯之间游走却如鱼得水。好不容易第一支舞曲奏响了，他才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最后一支曲响起来之前，他被一个小橄榄击中了后脑。
　　
　　他依然如多年前一般出离愤怒，鹰一样的眼睛四下搜寻着凶手。
　　
　　凶手依然还是那个人。
　　
　　只是对方今天没有穿着黑色与干血色的长袍、带着兜帽制造神秘效果。
　　
　　她穿着深红色的及地鱼尾礼服，颜色妖艳的仿佛是才用鲜血染就。肩上用同样色泽的绸缎扎了个古典蝴蝶节，就好像自己是个礼物。
　　
　　“你还是这么傻啊。”莎柏偏着脑袋看他。
　　
　　里德尔突然就想起之前他服用加速时看到的幻象未来，如果这个时候要求对方说“很英俊”什么的肯定又会招来莎柏的一阵嘲笑，但要是这个时候邀请对方跳舞，莎柏肯定不会再说“跳毛啊”。
　　
　　“你在笑些什么？”莎柏看里德尔突然勾起了嘴角，不免好奇。
　　
　　“没什么。”里德尔向莎柏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赏脸跳支舞么？”
　　
　　莎柏搭上了里德尔的手：“跳就跳，谁怕谁啊。”
　　
　　歌手的声音比午后的阳光更慵懒，会场上方的水晶灯投下最温柔的橙光。里德尔看着莎柏发间断成两截的芙梳，以为这支舞可以一直延续到世界的尽头去。
　　
　　舞曲一半的时候，会场突然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里德尔和莎柏顺着人们的视线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场的天花板上垂下了几支槲寄生。
　　
　　莎柏发现自己好像正站在槲寄生下，低呼了一声就想跳开，却被里德尔揽住了腰。
　　
　　可是令里德尔郁闷的是，还没等他凑过去，莎柏一个没站稳就踩到了他的脚——虽然可能不是恶意，可是高跟鞋踩在脚上的滋味还是让他难受的呲牙咧嘴。
　　
　　“很痛诶！”里德尔大叫。
　　
　　“谁要你突然凑过来意图不轨！”莎柏叫的更大声，就好像她被非礼了一般。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们这边，莎柏和里德尔都有些尴尬与不自在。
　　
　　“要不要喝点什么？”最后里德尔建议。
　　
　　“……好啊，就来点红茶吧。”莎柏其实也不口渴，随口说道。
　　
　　还没等里德尔走出几步，莎柏叫住了他。他一回头就被对方揪住了衣领。里德尔有些懵，不知道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惹恼了这脾气古怪的妖婆。在他发愣的一瞬间，莎柏趁机欺了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甩开了他。
　　
　　这个吻粗暴而温柔，短暂且绵长。
　　
　　“在槲寄生下亲吻会得到幸福的嘛，小伙子，祝你幸福呀，拜~”莎柏哈哈笑着一拍里德尔僵硬的肩。
　　
　　里德尔还处于发愣状态中，于是傻乎乎的也跟着说了声“拜”。直到他走到侍应旁拿起伏特加喝了一大口才回过神来。烈酒让他的脸微微有些红，他回头隔着人群看了莎柏一眼，发现她正微笑着向这边挥手打招呼。从舞会、不，从十月份到现在一直阴霾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他略有兴奋的对侍应生说：“红茶，我要两杯红茶！”
　　
　　舞会上并没有现成的红茶，于是侍应生忙不迭的去冲。几分钟后里德尔端着热乎乎的两大杯红茶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借过。突然而来的一声爆炸声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没端稳茶水。他和众人一道抬头，发现原来是自己构思的余兴节目已经开始上演了：
　　
　　烟花会。抄袭自多年前伦敦河滨公园的新年会。
　　
　　那场他与莎柏一起看的烟花会，嗯，或许还要算上一个电灯泡。
　　
　　想到这里里德尔不由得勾起了唇角。他端着两杯红茶挤开那些因欣赏烟花而停滞的人们，会场渐渐空旷下来，情侣们手挽着，肩并着，毫不避忌的大声说情话，可是原本应该站在这里抱怨 “你怎么来这么晚”的人却不见了。
　　
　　无比绚烂的烟花一朵朵升起，故事却要消失了。
　　
　　里德尔端着红茶傻傻站着，和那位被烟花会夺去了所有观众的歌手一起独享寂寞。就像次日他在公主府莎柏那张巨大的照片下发现一本空白的黑色日记本以及其中夹着的芙梳一样寂寞。
　　
　　why does the sun go on shining
　　
　　why does the sea rush to shore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
　　
　　cause you don't love me anymore
　　
　　why do the birds go on singing
　　
　　why do the stars glow above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
　　
　　it ended when i lost your love
　　
　　i wake up in the morning and i wonder
　　
　　why everything's the same as it was
　　
　　i can't understand
　　
　　no, i can't understand
　　
　　how life goes on the way it does
　　
　　why does my heart go on beating
　　
　　why do these eyes of mine cry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
　　
　　it ended when i lost your love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
　　
　　it ended when you said goodbye
　　
　　




番外【16y】&【20y】

　　番外【16y】&【20y】
　　
　　16y
　　
　　十一岁的时候读一年级，十二岁的时候读二年级，十三岁的时候读三年级，十四岁的时候读四年级，十五岁的时候读五年级，那么十六岁的时候就应该读六年级。
　　
　　可是我，过完了十六岁生日却还停留在五年级。
　　
　　因为我是十二月底生的。不过我也没有因此抱怨不断，毕竟和我同寝室的“姐姐”比我还要大上一年，学校里说不定也还有出生在九月二号的可怜孩子。
　　
　　再者说，年纪这种东西，时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如此珍贵么？
　　
　　我看不见得。
　　
　　“里德尔。”
　　
　　我听到老师叫我的名字，于是稍稍压下自己心里的不耐烦，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缓缓站起身来回答那些早就烂熟于心的问题。不是自夸，霍格沃茨魔法学院教授的那些魔法已经不适合我了，那些魔法对我来说根本宛如儿戏。我相信就算现在让我去考N.E.W.T.也一定可以拿到全优——而不是像上次的O.W.L.一样只有良好。
　　
　　整整四个月我没有收到莎柏的任何消息，当然也没有梅摩尔特的。这两个人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而且不知道为何，我如此笃定这个时间不会很短暂——但我也有另一个直觉，那就是总有一天我们总会相见，交错的时间总会汇合。啊，对的，莎柏那个家伙还欠我一份生日礼物。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我没有收到除了杨送的魔法桌布以外的任何一份礼物，和一年级的时候简直大相径庭。
　　
　　我突然想起了很久没有联络的福拜和佩舒特，以不同的措辞写了两封信，然后投递。福拜的回信来的很快，他果然进了魔法部，做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小职员，不过他在来信中说自己近期可能会被提升，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跟他说说。我笑了笑，然后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等待回复的猫头鹰关在窗外。
　　
　　佩舒特的信是两个月后收到的，伦敦的六月暑气还是很重的，可当我看到那些不熟悉的字迹时心却凉了一大截。对，信并不是佩舒特写的，而是接替她工作的另一名涉外人员。对方来信说佩舒特三年前就辞世了，他们把她埋在一座可以看见湖泊的山上。
　　
　　我把那封信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夹进我的黑色封皮日记本里——这是从莎柏那儿捡回来的玩意，它和那两节断梳都被我压在枕头下。只有枕着它们我才可以安心入睡。
　　
　　那本黑色的日记早就被莎柏施了魔法，嗯，就和多年前她在图书馆里给那张小纸条施的魔法一样：写上去的字不过多久就会消失掉。我每天都会在这本日记上写下自己的秘密，不给别人看，也不给自己看。日记上没有一个字，但却很旧了，所以我判断莎柏也曾拿它写过不少的秘密。只是她的秘密和我的秘密永远将不被任何人知晓。
　　
　　想到这里，我合上日记，轻轻的抚平那些卷起的边角，将它放在枕头下。晚上的时候我打算再去一次那间盥洗室，寻找一间秘密的居室。
　　
　　20y
　　
　　十一岁的时候读一年级，十二岁的时候读二年级，十三岁的时候读三年级，十四岁的时候读四年级，十五岁的时候读五年级，那么十六岁的时候就应该读六年级。
　　
　　我十六岁的时候是结业很多年的少女，一年后我成了二十岁待业在家的女青年。
　　
　　甚好甚好，我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多彩。或许从我遇见乌玛老太婆的时候就该说这句话了。
　　
　　梅摩尔特说我该出门去找个工作，我说我吃你的喝你的就可以了。我看到他的表情好像要吐血，这娃娃心理承受能力真差，还不如之前我的那位小朋友。
　　
　　哎呀哎呀，说起之前那位小朋友里德尔啊，那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呢。没有比欺负他更让人心情好的事情了。
　　
　　我最近可能有些话痨，于是跟梅摩尔特说了很多我和里德尔小朋友之间的故事。我说梅摩尔特啊，你看里德尔小朋友多像年少时候的我啊，多像年少时候的Double S 小姐啊，所以我要好好教育他，不能让他以后变成我们这样的人。
　　
　　梅摩尔特呸了一口，说P，明明你的教育方式比乌玛的还差劲。里德尔小朋友长大之后肯定会变成比你还恐怖的存在。
　　
　　他说我小朋友的坏话，我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就好像有人指着小时候的我的鼻子说你丫长大就一烧杀抢掠的坏人一样憋屈。于是我和梅摩尔特打赌，就赌一加隆。
　　
　　我相信，并希望另一个自己会是一个好人。
　　
　　哎呀哎呀，好像说的伤感了，就算里德尔以后做不了好人，也不会做永久的坏人。那种把魂器拿在手里都可以掰断的孩子还能指望他啥？即使把断梳留给他，他也不可能从中找到长生的秘密。我对梅摩尔特说，相信我，没错的。
　　
　　但阴沟男那个家伙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我的分析，只是一个劲儿的跟我抱怨说为啥我不留个魂器给他琢磨琢磨，说不定像他这样的天才人士就能参悟。
　　
　　我学着他的样子呸了一口，埃文立即跑过来拖地板。
　　
　　我最讨厌妄图长生的人。
　　
　　我这样说，扭着头，梗着脖子。我问他，长生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想长生。
　　
　　梅摩尔特想了一会儿，回答我说：因为想和自己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与权力无关，与金钱无关，与怕死无关。他说里德尔应该也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吧，嗯，不过他可能还有一定的怕死因素啦，哈哈哈，谁叫他喝了那么多加速呢。梅摩尔特叉腰狂妄的笑。
　　
　　他笑了好一会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他问我：那么，莎柏，你为什么讨厌长生呢？
　　
　　因为我没有爱人呀。我说。
　　



番外【18y】&【28y】

　　番外【18y】&【28y】
　　
　　18y
　　
　　我找到了一份有趣的工作。
　　
　　我毕业后在博金博克的商店打零工，收购各地的宝物。没错，可能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一傻子，拒绝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和福拜的邀请，拒绝了魔法部而跑去做一个商人。
　　
　　不过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思，并真心喜欢着这份工作。
　　
　　我很少坐班，基本都是在外面东奔西跑。带上棒球帽穿上普通夹克的我看起来就像一个麻瓜外送员。我有时一天会跑一两个城市、甚至是国家。博金博克他们两个总是对我说，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的，但不要太累着自己了。
　　
　　我点点头，知道他们是关心我。但我就是按捺不住想要急切看到那些宝物的心情。
　　
　　老实说，五年级时那些同学们在鼻涕虫俱乐部中提到过的宝物都被我从一些人手中收购来，又转卖给另一些人。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像红龙、或者芙梳这样的好东西。顺带一提，根据这几个月的经验，我也差不多知道“白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其实那就是一块整块封印着引路妖灵魂的菱形水晶。在某些方面来说，白鲸和红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我最开始的时候以为几百年前红龙会的那位创始人就是魂器这种东西的发明者，可后来一个偶然的事件让我发现其实自己傻的可笑。
　　
　　要知道红龙是后来才被Double S改造成魂器的，关创始者酱油事？
　　
　　我望着天叹口气，明知道我再犹豫天也不会掉下来，但仍然抑制不住心中的失望。关于红龙会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而这些秘密也可能永远不会被我知晓。
　　
　　每每想到这些我所不了解的事情我就会去翻翻莎柏留下的日记——现在我把它藏在公主府的一个隐秘的暗格里，而不是我的枕头下。原因很简单，我不想让别人察觉我对它做了什么手脚。两年前我尝试着制作了第一个魂器，祭品是一个卑贱的麻种女孩，当时手头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储存灵魂的物什，于是随手拿了这本日记。
　　
　　对我来说这本日记还真是意义非凡。
　　
　　我把过去的自己塞进日记里，从现在开始我要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有着高贵血统的长生种。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老，但我确信自己至少可以不死。
　　
　　好吧好吧，我想如果要抛弃过去的话，第一个就是要把那个该死的姓氏扔掉。我可不想在漫长的一生中都顶着那个被我杀死的麻爪父亲的姓氏与名字。让我来想想，要叫什么好呢？
　　
　　我拿着羽毛笔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里德尔，又有客人致信来了！”博克在楼下叫我。
　　
　　我带好棒球帽，准备前往那些不知何故特别喜欢住在麻瓜城市里的顾客。名字这种事情……还是回来再说吧。
　　
　　28y
　　
　　我找到了一份有趣的工作。
　　
　　在马戏团里走钢索。非常刺激。我给梅摩尔特写信的时候这样形容我的工作。
　　
　　一年前我从英国飞回了德国。啊啊，你知道的，并不是真正的“飞”，我是坐飞机从英国飞回德国的，虽然对很多人来说飞机还是稀罕物。我吐了身边的男士一身，哈哈，当时他的脸色甭提多难看。我不敢回公园附近的那个家，因为那里好像已经被小朋友监控起来了。
　　
　　时间过的越久我越来越惶惶不安。我有一种预感，我可能要赔钱。如梅摩尔特所预测的那般，小朋友果然是一个可怕的人。两三年前他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发生了几起学生石化事件，最后据说还有一名女生无故身亡了。我在霍格沃茨的眼睛们早在多年前的雾都混战中被拔除了，但这并不代表我自己就没有脑子思考。我知道这件事情和小朋友以及那个密室里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之后里德尔一家的“意外”死亡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诶啊不对不对，怎么跑题了。我用蘸水笔划掉刚才写的那一段，重新讲我近些年的经历。
　　
　　在德国我没有找到工作，或者说我眼界太高，公务员那样无趣的工作我根本看不上眼。后来出现了转机，一个来自西班牙的马戏团在柏林举行了演出。我去看了，但没买票。开场十分钟后我就盘算着一定要在这个马戏团谋份差。
　　
　　我兴致勃勃的去找团长，团长是个有着胖肚子的中年男子，头顶微秃，老实说长得有些像斯拉格霍恩那只老海象。这只小海象告诉我说他们马戏团不要不会说西班牙语的大龄未婚女青年。于是我只好用魔法在他面前露了一手。
　　
　　结果当然是我很顺利的加入了马戏团。每天走走钢丝，接受大把的掌声和大把的钞票。巡回演出到法国站的时候，还有个特自命不凡的风流公子在后台向我献花。我本来对他有些好感，可邀他来我家吃个晚饭的时候，他一看到端着糕点的埃文就鬼叫着逃走了。
　　
　　那个男人逃走的样子真的好狼狈。
　　
　　诶。
　　
　　我转过头看埃文，对方也是低头抬眼，泪汪汪的，一副深受委屈的样子。一来可能它觉得自己并不丑陋到可以把人吓成这样，二来就是我长期把它关在壁橱里只在扫地抹桌时才叫它出来伤了它的心。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小家伙、不，是老家伙也怪可怜的，就把它和我老妈养在一起，就算生不出个娃娃，至少俩老年人也可以互相做个伴。不寂寞。
　　
　　梅摩尔特，你说我是不是个好人？我嘿嘿笑着写下这句。
　　
　　我们团可能不久之后要来英国，到时候记得带上你那个小女朋友来看。我只看过她的照片，还没有见过真人呢。门票就给你们八折优惠吧。我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人老了忘性大，你那小女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看了一眼墨水瓶，好像墨水已经所剩不多了。于是绞尽脑汁的构思着结尾致辞。可我毕竟不是经常写信的人，根本不知道此时要怎么写才符合礼数。于是我写到：
　　
　　如果你想来找我，请到坎科特大街45号。莎柏上。
　　



　　番外
　　
　　30y
　　
　　原来我已经老了。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现原来我也是会老的。魂器只能保持不死，却不能保证我不老，甚至不能保证我的相貌。尽管我从不曾为自己的脸自豪过，那个女人也从没有夸赞过我的相貌，但我却很苦恼要是某一天我顶着现在这张脸与她擦肩而过，她是否还能认出我来？
　　
　　不不，别说擦肩而过了，就算是我与她相对而坐，她也不一定认得出我来。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自信，认为她还会记得很多年前在可以看到烟花的蘑菇雕塑上对我说过的话。
　　
　　而且，伏地魔和里德尔真的本质相同么？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有人给我了一个答案。他曾是我的老师——邓布利多。在我离校后不久他成了霍格沃茨的校长。其实关于这一点我心烦了很久，因为我知道我能留在学校教书的机会几乎等于零了。要知道这个老头子一直不喜欢我。
　　
　　有个冬天我去找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他能留我任教，给我份体面的工作。很可惜，他拒绝了，但他却告诉我，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在他眼里我永远都只是汤姆?里德尔。
　　
　　我无奈却又兴奋、沮丧却又欢喜。
　　
　　我依然是我。
　　
　　我老去了，变丑了。
　　
　　但我依然是我。
　　
　　有一点值得注意，邓布利多那个老头子好像已经知道了我所创建的那个秘密结社。可能是最近几年的动作有些大吧，我吸收了很多人入会——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入会了，毕竟那个秘密结社的名字已经不是红龙会了，因为加入那个结社的人根本不是红龙会的成员。
　　
　　他们是食死徒。
　　
　　他们的敌人不仅仅只是那些反对黑魔法的奥罗们。我住在德国那间莎柏曾住过的巢穴里，指挥他们与死亡为敌。
　　
　　房子里的摆设我几乎都没有怎么动过，我很怕哪天一开门看见一个叉着腰气呼呼的少女对我抱怨说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家了。
　　
　　她的床被我占了，不过出于习惯我总是侧身睡在一边。就好像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一样。她的床头柜上放着很多报纸，不是《预言家日报》，而是当地的一份专门刊登各种八卦和花边新闻的报纸。那报纸我依旧订着，偶尔也会翻翻看看。看着当地的这些事情，会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和归属感，好像了解了她曾经居住的这个地方。
　　
　　当然，偶尔也会在这份报纸上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比如今天的报纸上就登着一个六旬的老太婆带着儿媳偷溜进男厕的新闻。那个男厕莎柏曾带着我路过一次，莎柏当时脸上满不在乎的神色和今天报纸上刊出的老太婆脸上的神色挺像。
　　
　　66y
　　
　　原来我已经老了。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现原来我老的很快。前几年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当时只是觉得脸上的皱纹一天一条怪可怕的，于是用了很多保养品。
　　
　　直到现在，梅摩尔特那家伙的儿子叫我奶奶，我才发现，原来我的衰老速度和普通人不一样。丫的，那小子太可恨了。
　　
　　梅摩尔特和他媳妇儿都丢了工作，跑到我这里来蹭吃蹭喝，后来生了个儿子叫我奶奶。这叫个什么事儿啊。那老是被我忘记名字的媳妇儿据说有个绰号叫耗子，不得不说那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梅摩尔特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他阴着一张脸说那你不是把自个儿也给骂进去了。
　　
　　我说那能一样么？我是你主子，我是你妈！
　　
　　他哼了一声，说那我爸是谁啊？里德尔小朋友么？看你搬到他家街对面住就知道你肯定是暗恋人家！
　　
　　我被他噎到没话说，只好直接抱起他儿子就要往楼下扔。我气急败坏的说，我是舍不得公园的那个男厕！以前有个很帅很帅很帅比你帅一万倍的男生死里面了，一直阴魂不散，少女思春的心理你懂P啊！当年我和Doule S小姐都偷看人家来着。
　　
　　他摇头表示不信。半夜的时候他偷偷摸摸起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去了那个厕所。回来后郁卒了整整一个星期，并且坚决不准好奇不已的耗子去那间男厕。
　　
　　到底有多帅啊。耗子问我。
　　
　　我一笑，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起：很帅很帅。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吧，反正我闯男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多带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一边取下我的假牙、吧嗒着嘴，跟耗子建议。
　　
　　耗子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她连忙摆手说不要了不要了，闯男厕这种事情咱还是要从长计议。
　　
　　我狠狠的白了她一眼，你个没用的，这些年你跟着我作奸犯科还少啊，在清洁工打扫之前用魔法把垃圾站的垃圾全部堆到大街上、偷隔壁邻居的人参和何首乌、使用迷魂咒让银行职员给咱们转账、万圣节的时候把埃文扔出去要糖果……我一点点的细数多年来做过的那些被梅摩尔特称作“荒唐事”的事情，一拍耗子的肩膀教育她说，你个从犯，少说也得被抓到阿兹卡班教育几个星期，闯个男厕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我说埃文的时候，耗子脸色一暗。
　　
　　看来这娃娃还没有开窍，于是告诉她，埃文自然老死，多幸福的事情啊。而且他那么喜欢百合花，死后我就把他埋在百合花园里，让他做一份养料……诶，人生苦短，所以咱要及时行乐啊耗子。
　　
　　耗子咬紧牙一点头，说，成，孩子他奶奶，我跟您去。
　　
　　这就对了，我咧嘴一笑。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老了，身子骨不行了，果然还是得去找找传说中的那个什么魔法石才好。不求活上五百年，只求老死的时候身子骨能健壮点。我还没有环游全世界呢。
　　
　　走吧。我对耗子说。
　　

 

番外
　　
　　54y
　　
　　此时，我与死亡为邻。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想到那一道绿光会反射回来。
　　
　　被死咒击中的滋味可不是每个人都尝过的——这不是什么令人自豪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必要用自豪的语气说出来。我很难形容那种感受，杨曾说过他的家乡有个叫“撕心裂肺”的成语可以用来形容疼痛，我想，现在使用这个词语或许很贴切。
　　
　　我杀死了那对令人生厌的夫妇，却获得了一个残破不堪的躯体。现在的我或许还不如那些最卑贱的死灵魂。
　　
　　我战胜了时间，战胜了死亡，却再次败给了那个名为爱的魔法。
　　
　　邓布利多说过，我永远不会懂这种魔法。他孜孜不倦的向他的战友我的敌人们宣传这一点。我之前都懒得站出来指责这个谬论。
　　
　　你才不懂爱，你全家都不懂爱！
　　
　　不过，现在好像想站出来反驳都不行了，只能先找个阴暗的角落躲起来。
　　
　　没有了身体的我宛如一滩死水。我入黑色的影子一般伏与地面上，响阿米巴原虫一般前进。不久后我听到那些无知的巫师们称我为“会旅行的沼泽”。那些人看猴子一般看我、嘲笑我、甚至有人会从我身上践踏过去。我冷笑着想总有一天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记得有一次，有个不怕死的小男孩跑到我身边，戳戳我，问：沼泽，你要旅行到什么地方去？
　　
　　我没有理会他，自个儿游离开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的据点被凤凰社的那些奥罗一锅端了，我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拖奥德丽的福，我知道自己现在和第一个被上帝放逐的男人一样，成了流离失所的人。
　　
　　我想如果我一直旅行下去以后说不定就会忘记过去的一切，做个旅行家什么的。可是，不久之后我来到了一片松树林。这片松林很漂亮，于是我放慢了脚步。
　　
　　在松林里游荡的时候我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冷滑溜溜的物体。
　　
　　哎哟喂~那家伙在一边鬼叫鬼叫的。
　　
　　我瞪了那家伙一眼，发现对方是条拇指粗细的小花蛇。叫什么叫。我说。
　　
　　小家伙睁大了眼睛，竖瞳更细了。它在我身边盘游着，不断吐着红信子：好久没有碰到会说蛇语的异类了。快快~我带你去见我们老大！小花蛇催促着我，好像赶着去买打折扫帚的大婶儿们一样急。
　　
　　没有办法，谁叫我现在身处人家的地盘而且又无法使用魔法呢。更何况，我对蛇这种生物并不排斥。
　　
　　于是我跟在它身后去见那个传说中悍勇无比曾经还咬死过人的蛇老大。
　　
　　蛇老大碗口粗细，盘在一株粗松树干上。我一眼就看到那株松树根部有个龙一样的记号，心说，爷爷的，不会吧。
　　
　　一抬头，就看见那蛇老大咧嘴冲我嘿嘿直笑：嘿，好久不见啊，里德尔小朋友。上次你来的匆忙走的匆忙，没有带走一片云彩，所以我还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
　　
　　我叫纳吉尼。
　　
　　
　　
　　此时，我与死亡为邻。
　　
　　而且是闷死的。
　　
　　老子后悔了。老子非常后悔。
　　
　　当我还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时，我拼了命从那个囧老头子那里偷来很小一块魔法石，可当我一百七十二岁时，拼了老命却无法从一个麻瓜护士长手里逃脱。我不知道那一小块魔法石还可以支撑我活多长时间，但我知道，要是我继续住在这家医院里、继续每天看着那个护士长的脸的话，我一定会死的很早。
　　
　　当初我是怎么一个犯傻听从梅摩尔特的话来住院的？要是早知如此我宁愿全身粉碎性骨折也不要来住院！
　　
　　我还没有环游地球！我还没有驯服远古巨龙！我才不要憋屈在满是消毒药水的屋子里！
　　
　　处于更年期的护士长非常难缠，牛皮糖一样。不准我嗑核桃、不准我夜间行盗，甚至不准我装死吓唬我的曾孙（梅摩尔特的孙子）！
　　
　　太过分了！我向梅摩尔特控诉护士长的种种恶行，他的老脸拉的更长，说什么懒得跟我胡搅蛮缠一扭身出去了，只剩下耗子和耗子娃娃的娃娃陪我这个老太婆瞎唠嗑。
　　
　　那小子问我，祖母，你是不是谎报年龄了？你说你七十冒头，可是我怎么觉着你看着像一百七冒头，心智像七岁冒头啊？
　　
　　不得不说，小孩子眼睛都很毒。嘴巴也是。
　　
　　耗子跟我打了个眼色，然后把那跩小子支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莎柏？”她问我，表情十分严肃。
　　
　　我一时没弄明白，于是反问她：“什么怎么办？”
　　
　　“就是……”耗子欲言又止，我看到她的手攥得紧紧的。耗子已经不小了，时间把当年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蹉跎成了一个孩子的奶奶，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被我怂恿着一起去偷窥男厕最后被八卦小报抓拍到时痛哭流涕的小姑娘了。现在的她很沉稳，所以当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时，我也感到了一丝丝不安。于是我握住她的手，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耗子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小声说道：“是……伏地魔的事情。也许……也许你还不知道，梅摩尔特说他的死咒反弹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可能死了。”说完这句话后她反握住我的手，似乎是要给我力量似的。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看来这招的，不过在我看来完全不管用，倒是她的紧张被我感觉到了。耗子的手心都是汗水，微微有些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声，没有想到她会提起这样一个名字。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提到过这个名字。
　　
　　从来没有。
　　
　　于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说：“抱歉……那是谁啊？”





番外
　　
　　71y
　　
　　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哈利披上隐身衣一路小跑到校礼堂的侧间。他蹲在伏地魔尸体旁好一会儿，才再次确定这个魔头是真的死了。
　　
　　即便他曾经是如此强大，但终究还是死了。
　　
　　他的眼神中渐渐浮现了一丝疑惑，因为哈利发现这个男人死去时面容是安详的，甚至带着一丝丝笑意。哈利忍不住会去想，这个人临死之前的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呢？
　　
　　他想到了自己最鼎盛的时期么？
　　
　　想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种种荣耀么？
　　
　　不过，很可惜，那些玩意儿现在都不存在了。哈利看着他嘲讽的想到。倏然，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了解伏地魔希望长生的心态了：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死掉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哈利耸耸肩，对着被自己击败的敌人骄傲的说：“我会好好活着的。”
　　
　　240y
　　
　　梅摩尔特生索弥，索弥生卡塞尔，卡塞尔生崔西，崔西现在跪在莎柏的墓碑前抱怨腿酸。
　　
　　“这个死老太婆有什么好祭拜的嘛！”崔西高分贝尖叫——这丫头从小就有间歇性歇斯底里症，杨家的那些长辈们权当没看见，不过倒是很引起了一些旁的扫墓者的侧目。
　　
　　梅摩尔特现年九十又七，身子骨却好的不得了。他先是一个爆栗敲的崔西眼泪直流，然后对目瞪口呆的索弥等人说：“崔西说的对。”
　　
　　杨家众人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崔西更是委屈的眼泪直流。
　　
　　梅摩尔特推着耗子的轮椅，扭身就走，嘴里还直哼哼：“别支楞在那里啦，快回家去。打雷了下雨了，咱要回家收衣服。”
　　
　　直到走出了墓园，他才像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那女人生前都不在乎他人的膜拜，死了……更不会在乎。”梅摩尔特望望天，西方而来的乌云似乎更厚重了，冷冽的风夹杂着如同龙啸一般的雷声呼啸而来。
　　
　　他不由得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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