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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及第1章 哥哥和我

　　文案：
　　我在现实中，追逐梦幻之爱；我在梦幻中，追逐真实的爱。
　　卓东野，我的哥哥，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但是，他对我的爱，不是哥哥的爱。
　　明佑康，对於我来说，他是个意外，是个别有用心的存在。
　　　　
　　　　
　　第一章
　　
　　爱情，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东西呢？我不知道。
　　爱上一个人的话，一般都是因为什麽样的理由呢？我也不知道，还没有任何一条理由来找过我。
　　我仅有几次微不足道的暗恋的经验。暗恋的理由是因为我无聊。
　　对於暗恋者来说，一般会面临两个选择，为了得到对方而不懈努力地试图化暗为明，或是满足於自我沈溺的幻想中。
　　这次的对象，我已经暗恋她一个多星期了，但我并不想得到她，也不想和她搭讪，对她也没有很具体的幻想。
　　我家住的地方离市中心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这个住宅区全是单门独院的豪华住宅，出门有一条宽敞却弯曲的马路通往山下，这段路上没有公交车。我是最近才看到她的，看到她每天沿著马路晨跑。
　　长袖的运动衣扎在腰间，跑动中的双腿修长有力，当车子从她身边经过时，可以看到她丰满得要挤出紧身运动衣的双乳。
　　完美的成熟躯体啊，想想那衣服之下的动感线条吧。
　　有时，我会偷偷扭过头多瞥她几眼。不过，那得趁哥哥不注意的时候。
　　哥哥是个严肃又很有威仪的人，我对他有些敬畏。
　　哥哥并不是我的亲哥哥。
　　十年前，妈妈带著我一起嫁进来，但妈妈完全被继父霸占了，两个人只顾过自己的快活日子，很少回这个家住，丢下弱小的我，十年如一日地被这个哥哥管。
　　小时候被管，也就算了，可是时至今日，我还是一点看不到翻身得解放的希望。
　　每天都是这样，车子开到我的教室的楼下，哥哥跟我一起下车，递给我书包，然後等到我上了楼梯消失不见，他才会离去，就好像还在把我当小孩子。
　　就算是持续了十年的习惯，也无法拿来抗衡大学二年级学生的自尊心吧。
　　也许。。。。。。我努力站在哥哥的角度思考，也许，他是想吸引女生的注意也说不定。大学里可是挖掘高素质美女的最佳宝地。
　　我的学校美女很多，多半是因为学艺术的缘故，个个都把自己弄得很有气质。经常有女生跟我打听我哥哥，还有人明确表示想和他交往。
　　我当然能理解。哥哥除了有点严肃之外，外型是完美到极致的。
　　对於我哥哥的完美身材，和完美脸蛋，我们全系早就达成了一致共识。毕竟，在这方面，我们美术学院的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自然，想当我的嫂子的话，不在我身上施展深厚的功力，我是不会举荐的哟。
　　所以，托哥哥的福，我在学校受欢迎得很。
　　“晓渡，”哥哥喊住我，“今天中午我有点时间，一起吃午饭吧。”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叹了口气。那是个多麽忙的人啊，却经常只要有一点时间，就会约我一起出午饭。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他约出去，但是，偶尔，我也会想要善加利用这个机会。
　　我从来都是不想出卖哥哥的，可是，象我这样困在逆境中的人，也总得找点生存乐趣。
　　一进教室，我就做出垂头丧气的样子，书包砰地一声扔在桌子上，大声对坐在旁边位置的丁大宇抱怨：“唉，大宇，今天中午不能跟你一起去打电动了，我哥又要来学校和我一起吃午饭。”
　　丁大宇有没有答话根本不重要，事实是，我话音一落就被一圈人围住，特别注解一下：一圈女人。
　　“咦，晓渡，你的工具箱乱七八糟脏兮兮的，今天我帮你整理干净吧。”
　　“晓渡，我发誓，下次选校花，我绝对不投你的票。”
　　“晓渡，我来帮你保管运动包，你打球的时候我负责及时给你送到球场。”
　　“晓渡，你昨天不是说没有时间练小号吗，交给我吧。”
　　“晓渡，今年的新生里有个女孩子好漂亮，你想不想要她的电话号码？”
　　。。。。。。
　　我又能有什麽办法呢，哥哥？
　　
　　接受了女生们的安排，负责说服哥哥和我一起在学生餐厅吃午饭，然後顺便邀请她们几位和我们同桌用餐，就是这麽简单的策划。
　　中午放学，我和大家一起走下楼的时候，哥哥已经在等著了。
　　哥哥就站在车子旁边，交叠著长腿，一只手支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按在臀部，斜倚著车门。轻风吹拂著他微卷的长发，小羊皮的休闲外套敞开著，雪白的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不曾扣上，露出颈间坠有钻饰的项链。
　　豪华轿车，华丽的男人。
　　涌出教学楼的女生们发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惊呼声。
　　我就知道会这样。象哥哥这样又高大又有型，又man又有品味的帅哥，堪比砂砾里的钻石，可遇不可求啊。
　　要不，我凭什麽敢收人家那麽多好处呢。
　　“哥哥。”隔老远我就喊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的嘴角笑成比较真实可信的角度，我可不想露出讨好人、惹人怀疑的样子。
　　“哥哥，今天就在学校的餐厅吃吧。”虽然我已很努力了，可还是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出了讨好的味道。
　　又是那样看著我，也不说话。哥哥总是这样，和他说话的时候，十句有八句他都没有在听，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著你。
　　虽然有些内疚，我还是拉起哥哥的手臂就往学生餐厅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强行拉他在学校吃午餐，我知道今天哥哥又会挨饿。
　　哥哥总是给我有洁癖的感觉，对生活品质也讲究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即使是一顿便饭，他也只会去纤尘不染的顶级餐厅。
　　被我拉进学生餐厅，哥哥一路都没有拒绝，以前也这样默默无声的被我拉来过好几次。
　　学生餐厅里也分大餐厅小餐厅。小餐厅里就餐环境和菜色都比较精致卫生一些。我特地挑了一张长桌子，拉哥哥一起坐下。我自己做主点了菜。
　　然後，有几位女生进来了，看到我就哇哇大叫道：“咦？晓渡，你也在啊。”
　　我就作出惊喜交加的样子：“哇，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啊，我们坐一张桌子吧，好不好？”
　　当然好了。
　　众人落座後，我热情地对哥哥说：“哥哥，这几位都是我班上的同学，这位是。。。。。。”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我哥哥开口说道，“之前几次也一起吃过饭，看来我弟弟和你们相处得很好啊。”
　　“啊，哥哥还记得我们啊，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就没我什麽事了。
　　我这人，最见不得白白接受人家好处。虽然知道这些饭菜哥哥绝对碰都不会碰一下，但是，有人得到，就得有人付出嘛。我本意真的是不想让哥哥挨饿。我也是个善良的人啊。
　　
　　除了哥哥之外，我家里还有一位姐姐。也不是亲姐姐，和哥哥一样，都是继父的孩子。
　　哥哥名叫卓东野，姐姐名叫卓西林，我随了继父的姓，名叫卓晓渡。
　　在家里，只有我被管得死死的，姐姐却没有人特意地去管她，分明是吃柿子拣软的捏。
　　姐姐大学毕业好几年了，既不深造也不工作，整天风花雪月游戏人间。这个家里唯一有能力约束姐姐的就是哥哥，可他却从没有严厉对待过姐姐。
　　不过，姐姐本身也是个不服管的人，想做什麽事就由著性子，不顾後果地去做。这一点，和我妈妈很象，两人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做任何事都只图自己开心就好。
　　其实我也很想能够象姐姐那样潇洒不羁地生活，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做朋友，隔三岔五地谈一回甜甜蜜蜜的恋爱，心情不好了，就逛街，心情好了，就邀朋友一起聚会。
　　可惜我现在只能安於现状，最多趁姐姐玩乐的时候跟著一起沾沾光。
　　我和哥哥刚吃过晚餐，姐姐就带了几个朋友回来，在小客厅里喝酒聊天。
　　从小，我就觉得姐姐结交的朋友都很有趣，都是些很开朗，很健谈的人。我拿了罐果汁，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听到旁边房间传出的笑声，好想进去凑个热闹。
　　“晓渡，不要站在那里，上楼去。”哥哥完全是一副爸爸的口吻对我说话。
　　这个家里，哥哥就是大家长，就是帮主，就是掌门人，就是武林盟主，就是嬴政，就是乔峰。。。。。。
　　我看了看站在楼梯口等著我的哥哥，想到中午出卖他的事情，便觉得气势有点弱，乖乖跟在他身後。
　　二楼是姐姐和爸妈的卧室，因为二位长辈常年在外居住的缘故，二楼只有姐姐一个人使用。三楼归哥哥和我使用，只不过哥哥的卧室比我的大得多。
　　整个四楼是属於哥哥的空间，即使哥哥不去公司的办公大厦，在家也可以办公，这里不仅安置了舒适的家具，还装配了所有顶级的办公设备。
　　承蒙哥哥的体恤，自从我上高中开始，这间巨大的无间隔空间里，留出一个角落给我使用，我的画架、画夹、画板、纸张、颜料箱，东一只西一堆占了不少地盘。
　　晚上的时间，我大多会在这里打发。我的卧室里没有电视，我会在这里看看电视，或是画画，不过更多时候是躺在哥哥办公桌旁的长沙发上看小说。
　　我特别喜欢这张沙发，不论是坐著靠著躺著还是趴著，都舒服得不得了。
　　进了大学之後，我就变得懒了好多，现在的学业压力跟高中真是不能比啊，除了专业课，其它的课程都是简单到会害我愧对自己智力的程度。我在家几乎很少用功。
　　就算我整晚都趴在沙发上看小说，哥哥也不会管我。哥哥是个讲求整洁有序的人，我却好随手乱丢东西，也不爱整洁。
　　我想继续看昨晚看的小说。
　　在墙边的几排书架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书影子。趴到地毯上，在沙发下面摸了半天，还是没有。又把窗帘全拎起来检查一遍，有时候白天我会躺在凸窗的窗台上看书，难免会看哪儿搁哪儿了。
　　“哥哥，有没有看到我昨晚看的那本书啊？紫色封面的。”
　　哥哥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前的高背皮椅上，抬起头，十指相扣，看著我。
　　“都找半天了，就是找不到，明明昨晚一直在看的嘛。哥哥，帮我找找啊。”
　　哥哥还是没有说话。我索性走过来，将他的办公桌也扫荡了一遍，也没有。
　　“咦？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难道那本书还会自己长脚跑掉了？”我又趴下身子，钻到哥哥腿底下，连他办公桌的桌底都搜了一遍。
　　“哥哥，你给这个房间里装个监视器吧，搞不好我们不在这里的时候，我的书真会自己乱跑。”我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剩挠头的份了。
　　哥哥坐在那里，一直那麽看著我，看得我心里发虚。
　　终於，他好歹总算站起来了，我以为他会帮我找书，结果他只是走到我跟前，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看著我。我虽然有一米八零的个头，跟哥哥比，仍是矮了一大截，被他这麽看著，心里还是发虚。
　　哥哥一弯腰，一只手拿起沙发边圆形小茶机上的易拉罐果汁，那是我刚才拿进来的果汁，另一只手拿起压在易拉罐下面的紫色封面的书，两样一齐塞进我手里。
　　果然，我心虚是有道理的。




第2章 酷酷的哥哥

　　躺在沙发上看书，躺累了，就趴著，趴累了，再躺著，不知不觉之间，手中的书掉落地毯上也不知道。
　　“去床上睡觉吧。”
　　睁开眼睛，原来是哥哥蹲在沙发边跟我讲话。
　　“回卧室睡吧，来，起来吧。”说完，哥哥站了起来，等在旁边。
　　爬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跟在哥哥身边，一起下了楼，进了自己的卧室。哥哥不会这就去睡，他肯定会去运动几下再睡。
　　虽然很困，还是坚持洗完澡再睡。洗澡出来，口渴得很，卧室的小冰箱里没有矿泉水了，只有果汁。刚刷过牙，不想再喝果汁。
　　胡乱裹了件浴衣，下楼去厨房喝水。
　　姐姐的朋友们还没走，在厨房都能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精神真好，只怕明天又是一觉睡到大中午。
　　喝过水，又拿了两瓶矿泉水带回房间备用。出了厨房，看到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从小客厅出来，显然是姐姐的新朋友。我低著头，一溜烟跑向楼梯。
　　“晓渡？”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喊我的竟然是刚才那个人。
　　“晓渡。”
　　那个人又喊了一声，我看著他，他眼神明亮，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
　　“你好，”我拢了拢浴袍的前襟，不太喜欢这样被人打量，尤其是男人，“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晓渡，你不记得我了吗？”他的表情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耶？我见过你吗？”我有点糊涂了，使劲看他，努力搜索记忆。
　　怎麽看，这个人都是个阳光型的花美男，我没有理由会连这麽又帅又俊的人都记不住啊。
　　“抱歉啊，我真的没有印象。”真的是满怀歉疚，连这样标致的人都记不住，真是太失礼了。
　　这个人利用我的自责，走过来双手握住我的肩，低下脑袋，几乎快挨著我的额头。他晃了晃我的肩膀，看著我的眼睛，微笑道：“我是佑康，明佑康，晓渡，你记起来了吧？”
　　“哦，是佑康哥啊，我。。。。。。”我还是记不起来有认得你这号人物。
　　“你怎麽还没有睡？”是哥哥的声音，头发湿湿的，刚游泳过的样子，披著浴巾，站在那里看著我。
　　“啊，哥哥，我这就去睡。”我挣开明佑康的手，“我要睡觉了，改天再聊吧。”
　　拔腿就跑，三步两步就跑到哥哥跟前。哥哥也没有搭理那个人，跟我一起上了楼。
　　回到房间的时候，还一直在想，明天记得问问姐姐，明佑康是什麽人，我几时见过他。
　　
　　早上起床後，我满脑子只想到一件事。
　　我不停地猜测，我的那位晨跑者今天会是什麽装扮，想象她腰间没有扎著外套的样子，可惜至今没有如愿。真想看看有她那劲爆身材的人，在跑动中的屁股是什麽样子。我对暗恋对象可是很挑剔的。
　　车里穿过一栋栋住宅间的篱笆小径，上了通往山下的主干道，我小心留神起前方来，每天这个时候准能遇到她。
　　我倒也有点好奇，以前还没见过有人在这条道上跑晨跑。山上的住宅区内，有一家相当高级的会所，休闲和运动的设施极多。
　　果然，又看到了前方跑动的身影。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哥哥，我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朝前看去。
　　“晓渡，”哥哥喊了我一声，我扭头看他。
　　哥哥伸手按下一个按键，司机的背後升起一道玻璃墙隔开了驾驶室和车厢，也阻挡住我看往前方。
　　“我有话跟你说。”哥哥说道。
　　“哦。”我洗耳恭听，眼睛却不停地往旁边瞄。
　　“我订的几套新版服装到了，中午和我一起去试穿吧。”
　　一道身影从车边掠过，我只隐约看到波涛汹涌的胸部。
　　“啊，是，我知道了。”什麽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还用得著这麽悄悄地告诉我？
　　
　　整个上午都在画素描，虽然对著呆呆的石膏很无聊，但看到被清洗整理得焕然一新的工具箱，心情倒是蛮舒畅。
　　对於美术，我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追求，只不过是从小就受到琴棋书画全方位栽培的缘故，一直就那麽坚持了下来。
　　其实我的小提琴拉得也不错，区别就在於，高中阶段，我的美术家教具有比小提琴家教强大得多的煽动力。否则的话，没准我现在正坐在音乐学院的教室里。
　　有时候，我又想当个诗人。
　　总觉得，写诗不需要象绘画和音乐，必须掌握那麽多的专业技术，却可以同样达到优美的意境。
　　当我在色彩与线条中捕捉光与影的脉动，我觉得绘画就是在真实中，追逐梦幻。我也会在拉琴的时候感觉到，我正在流淌的音符之间，刻画出心中的真实。
　　作为诗人的我，尝试在真实的梦幻，和梦幻的真实之间，用文字勾勒出另一种境界的美感。
　　都说绘画和音乐是融会贯通的，可我所掌握的这两种技术，并不能帮助我成为一个能写出诗的诗人。不得不承认，对於缺乏技巧的我来说，诗，还真是一种狡猾的艺术。
　　但我想写出一首诗的心情，是真诚的。
　　总有一天，我会不想再玩暗恋的游戏，那时，我就会想为第一次恋爱的对象写一首诗。当然，若是我特别喜欢她的话，那我肯定会写不止一首。
　　遗憾的是我至今都遇不到想与之恋爱的对象。身边的女生年龄都比我大，因为小时候跳级念书的缘故，所以年龄一直比同班同学小。虽然我并不介意年龄的差异，可是班上女生从来都拿我当弟弟看，十分打击我搜寻恋爱对象的兴致。
　　不过我不急，我才十八岁，我打算忍到二十岁，那时再用我的成熟魅力风靡万千少女。
　　更何况，我还有个热衷於我的外型，极力将我塑造成极品美男的哥哥。可以想见，哥哥绝对是我未来美好的泡妞生涯的强大後盾。
　　中午放学哥哥来接我，我想吃海鲜，哥哥就挑了家海鲜顶级棒的大酒店。这种地方是一贯的令人肃然起敬，满目皆是考究的衣著，优雅的举止，低柔的细语。
　　用餐的时候我就在想，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到底是来感受气氛的呢，还是来填饱肚子的呢。我无法忍受面对一桌子美食，却还故作悠哉的模样。
　　哥哥也是一副教养有余，食欲不足的样子。看著他慢条斯理地咀嚼著食物，我真想把他那一份一口吞光。
　　哥哥看了看我面前的盘子，又看了看我的眼睛，抬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道：“再给你上一份吧。”
　　“好吧。”我应道。反正哥哥吃得慢，让我干等著我会著急。
　　吃好饭，直接去专卖店看衣服。店主和巴黎最新款的男装一起正在等著我们。
　　一进门，我和哥哥就受尽了恭维。
　　我早就知道我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帅哥啦，可是，店主的几句话，就让我对天上最美丽的那个天使其实就是我的事实再次深信不疑。
　　哥哥挑中的款式我都试了一遍，尺寸合适的都留了下来。哥哥的眼光和品味永远值得信赖。至於我自己，只要是新衣服，我都喜欢。
　　挑中的衣服交给店主整理好，随後会送去家里。
　　出了店门，看著热热闹闹的商厦和店铺，我突然不想回学校继续呆呆地画石膏了。
　　“哥哥，下午我不想回学校了。上午画了半天石膏，我都快画傻了，反正老师也不一定会来。”
　　“你想去哪里？”哥哥停下脚步，问道。
　　是啊，去哪里呢，难得我翘课哥哥也没生气，好像，自从我进了大学，哥哥对我的学业要求不那麽严格了。
　　“没特别想去的地方。就是想在街上乱逛逛。”
　　“我叫老金陪著你。逛完了，就来我办公室。”哥哥说完朝车里的司机老金做了个手势。
　　“不要啊，哥哥，”我拽住哥哥，小声说道，“我才不要跟那麽丑的人一起逛街呢。”
　　老金其实并不丑，只是长得虎背熊腰块头倍儿大，不适合站在修长俊美的我身边，会干扰我的回头率。
　　哥哥看了看我，朝老金摆了摆手，说道：“走吧，我和你一起逛吧。”
　　当身边有一只大钱包的时候，突然有好多地方我都想去。
　　哥哥果真和我一起，漫无目的地在最繁华的商业区溜达著。
　　“哥哥，我可不可以宰你啊？”我笑眯眯地很友好地问道。
　　哥哥只是挑了挑眉看著我，没有说话。
　　掏出手机，伸到哥哥眼前，只给他看显示屏上的一条细裂缝。我也不知道裂缝从哪来的。
　　哥哥脑袋一偏，示意我进旁边一家大型商厦。一楼就是手机专营柜台。
　　我信得过的牌子只有三两个，别的我都不看。我最在意的就是款式，趴在柜台上看了个眼花缭乱。
　　“我们想看看最新款的。”哥哥对服务小姐说道。
　　服务小姐拿出几款手机，我一眼就看中了一只外型时尚大方线条流畅的手机。
　　小姐赞许道：“你真有眼光呢，这款在中国是限量销售的，是最新智能手机，具备电脑的全部功能，极受欢迎。”
　　看看那厚厚的说明书，我有点发怵。想到谦虚使人进步，便谦虚地跟服务小姐说道：“我喜欢这款，你教我怎麽使用吧。”
　　教了两遍下来，我跟哥哥说：“这款手机的智能操作系统开发得还不够智能，技术支持不够成熟，怪不得只敢限量销售，连我都不会用。”
　　“自己不够智能，还赖手机。”哥哥笑著斜睨了我一眼，对服务小姐说道：
　　“就要这款了。”
　　哥哥一向很严肃，难得他会笑著对我说话，我不禁一怔，当机立断拉哥哥再去帮我买个新游戏机。
　　一路下来，斩获颇丰，心情愉快得不得了。这可不是单纯的花别人的钱，买自己的东西的那种快乐。能将常年摆布我的人，拿来使唤半天，才是真正的心满意足呢。
　　“有没有觉得累？去喝点什麽吧。”
　　哥哥的提议来得非常及时，我正觉得有点累有点渴。哥哥带我进了一家他常去的咖啡厅。说是咖啡厅，其实茶和果汁样样都有。
　　楼下大半的位置都有人，我们上到二楼，挑了角落偏僻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我将手机拿出来，拆了封，专心地捣腾。
　　哥哥点了咖啡，便不再说话，交叠起双腿，手指轻击著沙发扶手，默默地看著我，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非要让我客观地说的话，我家这个哥哥，除了表情冷漠了些，对我严厉了些，别的地方，我还真说不出他的坏话。
　　也许是我手中正握著由他付款的新手机的缘故，就连他此刻无聊的样子，我都觉得特别顺眼，漫不经心中透著优雅，优雅中透著性感，浑身散发著慵懒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息。
　　“哥哥，你好帅喔，我用新手机帮你拍张照吧。”我有点谄媚地说道，举起了手机，对准哥哥。
　　哥哥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挡住镜头。
　　“耶？哥哥，拍一张嘛，这只手机像素超高，想试试清晰度啊。我和哥哥一起照吧。”我站起身，一屁股做到哥哥身边。
　　“靠近点啊，”我用劲往哥哥的怀里靠，後背贴住他的胸膛，“哥哥，脑袋挨著我啊，手机里要挤进两个脑袋不容易呢。”
　　感觉到哥哥的双臂搂住了我，暖暖的鼻息就在我的耳畔，调整好手机的角度，提醒道：“我要拍了，眼睛看著镜头，哥哥要笑啊，一、二、三，拍！好了。”
　　“哎呀，哥哥，我都跟你说了眼睛要看著镜头嘛。”
　　看著显示屏，照片里的我很努力地笑著，哥哥却根本没笑也没看镜头，只是偎著我的脸颊，视线低垂，落在我的脸上。
　　“重拍重拍，这张被人家看到的话，会以为哥哥正在亲我呢，重拍一张吧。”
　　我将照片递给哥哥看，一回头，双唇拂过一片温软。心里不禁呆了一呆，低垂眼帘看过去，那里竟是哥哥的唇，很漂亮的唇形，跟哥哥本人一样漂亮，润泽的双唇微启，就在我眼前。
　　好想。。。。。。好想在再感觉一下那温软的触感啊。。。。。。好想再碰到。。。。。。
　　“晓渡。”
　　是哥哥的声音。啊，我的手，被捉在哥哥的手掌里，那唇，轻轻贴住我的手指。原来，我真的摸了上去。
　　哥哥的眼瞳深得象是没有尽头，就那样定定地锁住我的视线，长睫下的眼眸象是璀璨的黑曜石，眼底的星光耀动闪烁，竟似牵引著我沈沦其中。
　　“哥哥。。。。。。”我喃喃的唤了一声。
　　没来由的，脸上却热了起来。我在做什麽啊？
　　“哈，”我慌乱起来，垂下视线，不好意思笑了起来，用大得有点夸张的声音说道：“重新摆好姿势，再拍。”
　　“不拍了。”哥哥松开搂住我的手臂，拒绝继续合作，“不管你喜不喜欢，只拍这一张。”
　　我叹口气：“唉，有总比没有强。”
　　哥哥看了我一眼，伸手拿走我的手机，自顾操作起来。
　　“啊，不要删啊，我没说不喜欢。”我急了，转身就抢。
　　“没有要删，只是往我的手机里传而已。”哥哥手臂举得高高的，不让我够到。
　　“呀！东野哥，你也在这里啊？”
　　一声欢呼响起，一个美女跑来我们沙发边。
　　我跟哥哥一起扭头看过去，美女的身後还有几个美女，姐姐也在其中。




第4章 这个男人在等我长大？

　　哥哥的动作很轻柔，感觉好像我妈妈。事实上，哥哥就好像是我妈妈。
　　自从再婚後，妈妈就一心扑在继父的身上，完全将我丢给哥哥和管家。虽然不是亲弟弟，哥哥却一直担负起家长的职责，竭尽全力地照顾著我。
　　一年一年长大，我的心里越来越不满哥哥的管制，会想反抗他，激怒他。
　　但在内心，我知道，这些对哥哥的叛逆行为，都是我的任性而已，我的行为掩盖下的，是对妈妈的不满。
　　该由妈妈承担的责任，全部被哥哥背负起来。害得我只有哥哥一个人可以依赖。
　　我想尽快变得成熟起来，变得不再依赖哥哥也不再需要妈妈。可是，我又害怕哥哥也会像妈妈一样，早晚有一天把我丢到一边。想让哥哥一直关注著我，我对哥哥的任性，是希望哥哥的目光更多的落在我身上。
　　就好象，象现在这样，蹲在我面前，全神贯注地对我，好像我受了这点小伤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
　　“将就著这样包扎。”哥哥站起身，打量著我的手掌和膝盖，说道，“先洗澡吧，把球衣换掉。”
　　哥哥往浴缸里放水，提醒道：“腿曲起来，尽量不要碰到水。”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卧室里的浴室没有这间大，这里是一个豪华浴缸，带水压按摩装置，我的只是一只普通浴缸而已。
　　被包扎的那条腿蜷起来有点费力，便跷在缸沿伸直，被包扎的那只手垫在脑後，身子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
　　真是舒服。踢球时耗尽了体力，感觉又慢慢回来了。今天表现还不错，坚持踢完了全场。
　　但是，踢足球就是比不上打篮球拉风。
　　踢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个女生来捧场的。我要是在篮球场上的话，那叫一个炫，围观捧场的女生，每人一道眼神都能把我扎成一只刺蝟。
　　不是我骄傲哦，实力就是那麽强。
　　说到实力的话，好像篮球我的球技也不是十分的好，还有，啊，我到底在想什麽。。。。。。我。。。。。。
　　
　　懒洋洋的感觉，没有睡饱，不想动。
　　肚子不舒服，好饿啊。睡到一半饿醒，真的很扫兴呢。
　　睁开眼睛，看到哥哥在我旁边，背後靠著大靠枕，懒懒地斜倚著，黑黝黝的眼睛静静的盯在我身上。
　　“饿了吧？”哥哥说道，“我在等你一起吃饭。”
　　“咦？我睡著了吗？”我睡在哥哥的卧室里，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哥哥微微垂下眼帘，微微笑了一下：“是啊，在你溺毙之前，我把你捞出来了。”
　　“啊，我那麽过分吗，洗澡时睡著了。”
　　“嗯。”哥哥应了一声，伸手拿过放在床尾一件睡袍递给我。
　　我掀开被子一看，果然是赤 裸裸，而且膝盖和手掌的纱布都已经重新包扎过了。
　　下了床，套上浴袍，我催促哥哥：“快去吃饭吧，我肚子咕咕叫呢。”
　　出了门我就往楼下冲，被哥哥喊住。哥哥抚了抚额头，有点倦怠无力感，说道：
　　“你。。。。。。多少也穿条内裤再下去吧。”
　　“有什麽关系啊，哥哥的睡袍又长又大，都遮著呢。”嘴里这麽说，我还是乖乖回房间穿了条内裤才出来。
　　後来才知道事先做好安全措施极其有必要。
　　姐姐也正好带了几个朋友回来，我没敢打招呼，闪身就进了厨房。早就过了晚餐时间，赵妈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哥哥还是吃饭慢吞吞的，我狼吞虎咽地吃饱，只想回房睡觉。经过大厅要上楼的时候，听到一个人说话：
　　“你在家总是这身装扮吗？”
　　我回头找寻说话的人，看到阴影里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和我说话吗？”我对这那个人问道。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过来，语带笑意：“这里难道还有别人？”
　　原来是上次自称认得我的那位花美男。
　　“啊，你好。”我说道，想不起他的名字了，“我穿这个因为刚洗完澡，正要睡觉。”
　　他站在我面前笑。
　　“你啊，和小时候一样目中无人呢。”
　　小时候？目中无人？是指我记不得他这件事吗？
　　我有点疑惑的看著他。近看他，五官端正又对称，面部轮廓深刻，修眉高鼻，双目炯炯，唇角微翘，麦色肌肤，浓密的黑发长长的，服服帖帖地束在脑後，整个人异样的俊美。
　　确实，是我不对，怎麽能对这麽标致的人物没有记忆呢，难怪他会耿耿於怀啊。
　　“不过，”他的含笑盯著我的眼睛，一只手握住我的肩头，声音放低，“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呢。”
　　“是、更、帅、了、吧。”我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哈哈，是，更帅了，超出了我的期望。”他忽地收起笑容，附向我耳边，轻声道：“这些年，我一刻都没有把你忘记呢。”
　　好像接头的双方没有对上暗号，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麽。莫非，他想让我越发的内疚？
　　“那个，”我歉然的说道，“我又把你的名字忘了，可以重新说一遍吧。”
　　“哎，你啊，”他叹息一声，手移向我的颈项，停在我的颈後，似有若无的轻触著。
　　“记住我的名字，明佑康，不可以再忘了。”
　　“晓渡，你还没去睡觉？”是哥哥的声音，哥哥现在才吃完晚饭。
　　“东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将晓渡照顾得很周全啊。”明佑康笑著对哥哥说话，握住我後颈的手慢慢松开。
　　“唔，晓渡今天有点不舒服。”
　　哥哥朝我走过来，我举起包著纱布的手，冲著明佑康不无炫耀的晃了晃，说道：“我睡觉去了。”
　　身後是哥哥上楼的脚步声。进了卧室，哥哥也跟著进来了。
　　我脱下睡袍，递到哥哥手上，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见哥哥还是站著不说话，就问道：“哥哥，你在发呆还是在沈思？”
　　哥哥走到床边，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暗黑幽光，俯视著我，片刻，才说道：“你睡吧。”说完，转身走出我的房间。
　　总是这样子，每当我以为哥哥要对我说些什麽的时候，他反而沈默不语。哥哥太不活泼了，家里气氛这麽沈闷，他要负大半责任。
　　忽然，有点期待姐姐在家里开的舞会。姐姐念大学的时候，经常在家开舞会。这几年因为哥哥的反对，很少在家里宴客和聚会，家里好久没热闹过了。
　　可怜的是，我，没有可以邀请的人。
　　
　　对於促进年轻人相识交往来说，舞会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场合。
　　在姐姐邀请的客人中，捕捉到一个颇为中意的身影，我并没有深层次的企图，只是单纯想邀她当舞伴而已。
　　在有些方面我很挑剔，若不曾亲眼鉴定过对方的舞技，我是不会轻易下舞池的。这一点，倒跟哥哥追求高品质的习性有点象。
　　我特意等到几支曲子之後才下楼，在外围徘徊了一会，然才决定邀那位技艺娴熟舞姿最优美的姐姐共舞。当然，不管对方再是姐姐辈的，在舞会中，我不会将自己的舞伴称为姐姐。这位姐姐名叫小玫，方艾玫，是姐姐很投缘的朋友。
　　可惜只跟小玫跳了两曲，襄王有意，洛神无心，终究，我还是败在年龄弱势上。机灵的姐姐们不愿意错过大好的机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姐姐们感兴趣的是哥哥那样的成熟的极品男人。我不该抱怨的，可是心情灰暗起来。居然没有人带我玩。
　　一直没看到哥哥的踪迹，我以为他在後院，後院的草坪上散落摆放著休闲椅，只有几个客人坐在那里聊天，没有哥哥的影子。真是不合群的哥哥。
　　本来想跳舞跳过瘾的兴致也没有了，我拖了把椅子坐在阳台里，听著舞曲，一时还不想进去。
　　“要来杯果汁吗？”抬头一看，是明佑康，一手拿著一杯葡萄酒，一手拿著一杯果汁。我伸手接过果汁。
　　“你没怎麽跳舞嘛，玩得不开心？记得以前你还小的时候，在你姐姐的聚会上，每次你都玩得疯得很呢。”
　　我斜睨了他一眼。每次都是我小的时候，老气横秋，好像他看著我长大似的。
　　“你很了解我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小看著我长到大。”
　　明佑康露出一个对男人来说，有点甜的笑容，俯身在我耳边悄声说道：“虽然没有看著你长大，可是，一直在等著你长大。”
　　又是对错暗号接错头了吗？听上去太不黑不白了。
　　“难道没有你等著，我就长不大麽？”我忍不住撇了撇嘴，但我不想表现得在教养上有所欠缺，便举高果汁杯子，遮住嘴巴，抿了一口。
　　“你啊，从来都不注意身边的人吗？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麽吗？”明佑康坐进我旁边的一张椅子，倾身向前看著我。
　　我诧异起来，不明白他又想说什麽，干嘛要知道他在想什麽。这个人，外表健康又阳光，说话却暧昧又晦涩。
　　“以前，也许你没有注意过我。但现在，我不希望你再忽略我的存在。大学毕业，出国深造之前，我就拿定主意，一定要等到你长大。我等很久了。”
　　这个男人的表情有点象台湾文艺片里的男主角。我一只手臂紧紧抱住拿著杯子的那只手臂，抚平汗毛，微微扭头朝左右看看，总觉得，挨著我的身旁或是背後，肯定还站著一位女主角。
　　“让你久等了，你等我有事吗？”我谨慎地问道。我不认为他是等我长大了好有力气帮他打架。
　　“唔，我可以和你约时间单独见面吗？有些话，我想在比较安静正式的场合对你说。”这个人又露出开朗的笑容，眼睛里的鼓励神情也满含笑意。
　　他掏出手机，问道：“你的号码？”
　　我一怔，也不晓得怎麽拒绝，张口说出了手机号码。
　　“我会约你，在你有空的时候。”他笑著补充道，“我不会让你对我失望的。”
　　“哦，没关系。”我应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在说什麽。




第5章 梦幻王子之舞

　　明佑康跟著我一起进了屋子，跳舞的人并不多。姐姐和几个人围坐一圈在聊天。哥哥正好从楼梯下来，几位美女不失时机地围了上去。
　　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光芒四射。
　　上身只是一件简单的珍珠色紧身收腰外套，村托出完美的肩膀和背部曲线，宽宽的肩，窄窄的腰，无处不暗示著内敛的力量。下穿一条同色的剪裁极为贴身的便裤，毫无掩饰地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臀，和肌肉饱满的修长双腿。雪白的衬衫的珍珠纽扣有三颗松开著，简单的颈饰和漂亮的锁骨交相村映出极致的性感和华丽。
　　哥哥的俊美，是梦幻中才会出现的。
　　这是我从一个美术专业人士的角度发表的观点。
　　“你哥哥还是那麽受欢迎。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家夥。”
　　明佑康的语气里不无赞赏。我不免又朝哥哥多看了两眼。
　　我倒是觉得哥哥是个傲慢的家夥。别人不会像我那麽了解哥哥。哥哥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脑袋微微侧向一边，始终眼帘低垂，几缕乌黑的长发不经意地垂落在眉梢，唇角挂著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分明一副细心聆听的样子，但我知道那副神情中的冷漠和不屑。
　　我就很好奇，哥哥是怎麽能够做到的，被一群七嘴八舌的美女包围却可以一言不发。而且这样奇异的反差，往往会很和谐地维持相当时间，直到，直到比如现在，我听到哥哥第一次开口，他微一示意，含笑说道：“不介意我去拿杯酒吧？”
　　没有人能够困住哥哥，我甚至在想，哥哥的性格中是不是有冷酷和无情的特质。
　　我并不是在说哥哥的坏话，只是在肚子里小嘀咕而已，却接收到来自哥哥的一记严厉的目光。不知道我又哪里做错了。 
　　我又没有说哥哥的冷酷和无情不好，反而倒是很羡慕呢。哥哥越那样，人家越是趋之若鹜。我若是也学哥哥那样的话，只怕是黄鹤纷纷不复返，此地空余卓晓渡。 
　　“东野有女朋友吗？今天也应该会来的吧，不知道是在场的哪一位。”明佑康面带微笑，看了一眼哥哥的方向。我感觉他只不过是在找话题而已，显然他想继续和我聊天。
　　“有的话，也还没有进展到愿意带回家的程度。”我对这个话题缺乏热情。
　　我也很想知道哥哥会带什麽样的女孩回家。追逐他的女性很多，但哥哥一向很谨慎，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传言和绯闻。
　　没有传言和绯闻，不代表没有事实。我知道哥哥身边不缺女人，我怀疑他和这些女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和爱情沾得上边。他缺的是固定交往的女人，他似乎还没有打算真心接纳某一位与之般配的女性。
　　这是哥哥傲慢自大的又一例证，在情感上不愿意付出，他只懂得交换，只懂得各取所需。比他小那麽多的我，都明白只有互相付出才能拥有共同的幸福的道理，靠交换，永远换不来真心真意 。这一方面，不得不说哥哥没有我成熟。
　　“东野和西林两个人，性格相差太多了。你也这样认为的吧，晓渡？”明佑康举起酒杯，向姐姐致意，姐姐正朝我们这边又笑又招手。
　　“嗯。”我应了一声，顺便在心里想象了一下，此刻向我们又笑又招手的是哥哥，而在那边独自啜饮著酒，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模样的人是姐姐。。。。。。哦，饶了我吧。
　　也不知怎麽地，我心中开始由衷地高兴哥哥是这副又酷又帅的模样，同时，也很高兴姐姐不是哥哥这副德行。
　　哥哥朝我们走过来，我很仔细的注视著他走路的姿势，再次意识到，哥哥虽然既严肃又不活泼，但本身绝对是个极具气势极具威仪的人。他的这种特质，不需要外部的细节来加强，只凭他的身体的姿势和眼神，就足够了。
　　“希望你能玩得尽兴，佑康。”哥哥微笑了一下，目光扫向舞池。
　　“啊，谢谢，我很开心。倒是东野你，一支舞都没有看到你跳呢。”姐姐又在招手了，明佑康边说话边向姐姐那边挥了挥手。
　　“时间还早著，我留点力气。”哥哥微啜了一口酒，双眼在杯沿上方看著我。
　　对视著哥哥的眼睛，我立刻开始检查自己刚才一直以来的行为、举止、言谈，乃至仪表。好像，并没有什麽错失之处。当然，肚子里的想法我会让它继续待在肚子里。
　　“佑康，来跳舞啊。”姐姐来到我们跟前，小玫挽著她的手臂。两位美女都是下足了功夫让自己更美，在我看来真是美不胜收。
　　“东野，你也来跳吧，来啊，让小玫陪你跳这支。”
　　姐姐伸手夺下两个男人手中的酒杯，自动自发地塞进我手里，一时间我手忙脚乱，忍不住哀叹一声。
　　哥哥和小玫这一对，跳得真是出色极了，两人外型也很登对，舞技出众，将繁复的花式玩得挥洒淋漓，堪称炫技表演，赏心悦目，无比美妙啊。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本来姐姐也是舞跳得算是不错了，只不过，她更投入的是和舞伴聊天。我是第一次看到明佑康跳舞，不禁对他刮目相看，那麽高大的身躯毫不笨拙，还能将个头高挑又心不在焉的姐姐带领得轻盈灵动、翩翩欲飞。
　　并不是舞姿标准就是跳得好，当然更不能忍受那种拿双脚来量地板的舞者，我觉得舞跳得好是一种天生的能力，是一种悟性，浑然天成地将身体和音乐糅合在一起，再展示出来，宛如创作。哪怕是再简单的交谊舞，对好的舞者来说，都有足够的创作空间。
　　我喜欢身体随著音乐旋转起伏，展开手臂，仿佛成串的音符从自己的身体上流淌过，我用身体追逐著音符，在抑扬的旋律中捕捉血液奔流的声音，心灵，随之翻涌起激情。
　　没错，我就是舞跳得极好的那个人。
　　可惜，像我这样有追求的舞者，现场别无二人。
　　唉，寂寞高手啊，沦落在角落帮人家当托盘。
　　一曲跳完，哥哥又走了过来，他拿走我手中的所有杯子，送回餐桌上。
　　我有点嫉妒、有点哀怨的看著他，本来上场炫一把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虽然，我是那个被女生挑剔的人。
　　“你不跳舞吗？那麽喜欢跳舞的人，怎麽会忍得住待在场外？”
　　也不知道哥哥是真的关心，还是在说风凉话。我闷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在这些姐姐们眼里，我一点行情也没有。”
　　哥哥挑起一边的眉毛，注视著我，片刻，嘴角竟有了笑意。
　　“本来以为开舞会能够让你玩个开心，可是看上去你更加不满了。”
　　只要看到哥哥的笑，我的胆子就会壮大许多。
　　我摆上笑脸，凑向哥哥，要求道：“哥哥，你做我的舞伴，和我跳舞吧。”
　　哥哥居然没有变脸，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道：“你要在现场表演，娱乐大家吗？”
　　唔，这有什麽问题。我拉起哥哥的手臂，走出大厅，进到後院。没有月亮，院子里黑沈沈的，客人都进了屋子，只剩几张空椅。
　　後院很大，沿著院墙种植著高大的乔木，边缘地带植满花木，中间是一大片绿绒毯般的草坪。我走到草坪中间，转回头对著哥哥笑道：“来吧。”
　　哥哥走到我面前，站著不动。屋子里的灯光透过窗帘，弱弱地投在我们身上。哥哥背对著光，身体轮廓被打上一层隐隐的光晕，整个人陷进深深的黑暗里。
　　我掀起眼帘注视著他，然後朝著前方伸展开双臂，向哥哥发出邀请。
　　屋子里传来的音乐，听上去清晰又遥远，春夜的风声，也渗入其中。
　　本是微微的，无声的风，只因掠过树梢，与那蓬蓬勃勃的枝叶轻抚缠绵，便有了这夜风的声音，便有了这春夜的温柔。那风与叶的缠绵，是永恒的吟唱，那风与叶的缠绵，是永恒的舞。
　　“来吧，哥哥。”我好像是一片春天的新叶，栖在枝头，等待著习习的风，等待著生命中的第一次起舞。
　　我的双臂依然是固执地前伸的姿势。看不清哥哥的眼睛，但我不在乎他让我等多久，我的心已经在跳舞，我的血液已经在舞动中沸腾。
　　随著舞曲，我在心里完成了一个旋转，喜悦之际，一只手被握住，哥哥伸出另一只手，却是搂住我的腰。
　　咦，我摆出的是男士的邀请姿势耶。
　　自然而然的一个调换姿势的动作，被哥哥有力的手臂制止住，在我做出反应前，便已随著哥哥的身体起舞。
　　在草坪上跳舞，真的不是一个有专业水准的选择。可是，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想要水准。不，我连舞步都踩不准了。
　　若不是哥哥的手臂稳稳地托著我的腰肢，我好像连简单的滑步都完成不了。好奇怪的感觉啊。从来没有这样跳过舞。
　　也许树叶就是这样跳舞的。我可是第一次当树叶，当然也是第一次这样跳舞。树叶自己动不了，只能因风而舞。我也动不了了。
　　可是，我要跳舞。
　　“哥哥，不要停。”我的手没有力气扶住哥哥的肩，便索性牢牢勾住他的颈子。
　　“你醉了。”哥哥的声音就在我的耳畔，我能感觉到那温暖的气息。
　　好土，哥哥好土，这是在说谁醉了啊。
　　哥哥不行，没有见识，少见多怪。我只不过是，第一次以树叶的身份跳舞而已，就是醉了麽？
　　那我现在若是一不小心，第一次以夜风的身份写首诗出来的话，哥哥你会不会要说我病了啊？
　　“好土，哥哥好土，说谁醉了？这里有人醉了吗？没有啊，只有人跳舞。”
　　脚下忽然一软，不知道是一个失败的滑步，还是单纯的被绊倒，只感觉到一下子被哥哥的双臂抱的紧紧的。
　　“没有人醉吗？”哥哥的气息就在我的脸颊，声音低沈又好听，“没有人醉的话，我们就跳舞。”
　　对啊，跳舞。这一刻，我看不见，什麽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那跌宕悠扬的乐曲，我在乐曲声中跳舞。只能听到那夜风的鸣唱，我在风鸣中跳舞。我还听到了怦然的心跳，我在心跳声中跳舞。
　　那是哥哥的心跳，我贴住那宽宽的胸膛，好像听到了沙沙的血液的流淌，我的血液也变得滚烫。我不知道自己在不在跳舞，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脚是否还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但我确实是在跳舞，哥哥暗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和我一起跳舞。”
　　颈间传来一片灼热的感觉，被一股力量吞吸住，灼热的又柔软的感觉，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停地游移，穿透我的肌肤，渗进我的身体。
　　我的唇被这灼热吸吮住，不对，不仅是灼热的，还是润湿的，柔软的，急切又轻柔的，从来没有过这麽美好的感受。
　　那是精灵，我知道，那是精灵在我的唇间跳舞。
　　剧烈的眩晕，不，也许是快速的旋转，我只能随著音乐起落漂浮。我尝试舞动手脚，却是一动也不能动。哥哥紧紧抱著我，一动不动地抱著我，抱著我一动不动地跳舞。




第6章 胸前看到了形状各异的红斑

　　“哥哥。”
　　明明醒了，我还是挣扎了半天才将眼睛睁开。一睁眼就看到哥哥坐在床边，俯身看著我。
　　“哥哥怎麽在这里？几点了？我不会迟到吧？”我朝窗户看去，觉得穿透窗帘的光线有点强，不像是早晨的阳光。
　　“今天是周日。”哥哥的声音平淡，眼眸深处翻涌著诡谲的幽光。可能是我看错了，再想看仔细，凝神之际竟头痛起来，忍不住呻吟一声。
　　哥哥拂开散落在我额头的乱发，问道：“还是不舒服吗？”
　　“嗯，身体发软，提不起精神。大概是感冒了。”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额头，还好，凉凉的。
　　哥哥捉住我的手，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没事，你只是喝醉了，赵妈做了解酒汤，你喝一点，多休息一会就会好。”
　　“咦？喝醉了？我喝酒了麽。”明明一向我是不喝酒的，从小就是，不论白酒黄酒葡萄酒，一沾酒就醉，而且醉後酒品还没有保障，所以有自知之明，绝不碰酒。
　　“你，不记得了吗？”哥哥的眼眸似乎有些闪烁，难道我真的喝酒了？
　　仔细回忆一遍，记得明佑康曾递给我一杯果汁，“好像我喝了一杯苹果汁。”
　　“嗯，”哥哥沈吟片刻，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你说得没错。”
　　哥哥伸手按下我床头电话的一个按键：“赵妈，晓渡醒了，把吃的送上来吧。”
　　我翻身坐了起来，头还有点沈重，哥哥塞了一个大靠枕在我背後。
　　“哥哥，”我开口道，努力思索著该怎麽跟他说，“哥哥，昨天，你，和我跳舞了吗？”
　　哥哥站起身，走向窗边，一伸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扑进来，满室镀满春光。哥哥转回身，慢慢地踱回床边，挺拔的身躯居高临下俯对著我。
　　我赶忙补上一个笑容：“昨天，我和小玫姐姐跳过舞，可是，好像也和哥哥跳了。还梦到自己变成树叶在跳舞。”
　　糟糕，哥哥又开始面无表情，眼神严厉的看著我了。每当他这种神情看著我的时候，我都会深深怀疑他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要不，就是又当我在胡言乱语。
　　我被盯得越来越有点心虚，竟然坐不住了，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头有点晕，好在站稳了就没事了。
　　双腿软软地走进浴室，简单地洗漱一遍，洗脸台的上方整个墙面是一张巨大的镜子，洗脸的时候，在胸前看到了形状各异的红斑，我不免紧张起来，再一仔细观察，竟是连颈项和耳後也生出许多，伸出手指轻触红色斑块，既无凸起感，也没有痛痒麻的的症状。
　　那麽，昨晚我确实是喝酒了。不过，这种症状还是第一次出现。
　　从浴室出来，赵妈已送来吃的摆放在窗前的小桌子上，我喊住开门正要离去的赵妈：
　　“赵妈，家里有没有抗过敏的药？”
　　“好像没有了，我下去找找看，你哪里不舒服吗？”赵妈站在门外问我。
　　“没有不舒服，是有别的用处。”
　　我朝赵妈笑了笑，让她安心。
　　哥哥已坐在桌边，我也过去坐下。食物很丰盛，两人份的。
　　“是午餐时间了，我陪你一起吃。”说完，哥哥递给我一只饭碗。他吃的是米饭，我碗里的是稀粥。
　　“你要抗过敏的药做什麽？身体有不舒服吗？”哥哥没有拿起筷子，他打量了我一遍，认真的问道。
　　“喏，”我扒开睡衣的领口，露出一块块红斑，颈子也伸过去给他看，“一夜之间就长出来好多酒疹，以前喝酒都没有这种过敏反应。我怕它会痒，不如先吃点药压一压。”
　　哥哥的喉咙逸出奇怪的声音，他目不转睛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只觉得他的眼睛在渐渐变红，整个神情似乎是感到痛苦，竭力忍耐的模样。
　　我的心里，顿时有点没著没落的，哥哥这个样子，会害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而大家都瞒著我一个人。
　　
　　唔，是我连续剧看太多了。
　　不知道哥哥哪里不舒服，得问问哥哥要不要叫医生。门紧紧关著，我拧开门把手朝里看，没有看到哥哥。径直走进去，听到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
　　我走到浴室门边，扣了叩门，大声问道：“哥哥，你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现在喊医生来？”
　　一声沈重的呻吟之後，是哥哥急促的吼声：“走开。你走开。”
　　狂暴又凶狠的语气，吓了我一大跳，拔腿就回了自己房间。心里放不下，掉头又跑进哥哥的房间，趴在床上耐心等待。
　　良久，哥哥穿著浴袍出来了，手上拿著一块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发。
　　“你吃好饭了吗？”
　　这麽淡淡的语气，倒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张了张嘴巴。
　　“怎麽可能吃好饭，”我一骨碌爬起来，问道，“哥哥你没病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刚才胃突然有点不舒服，泡个热水澡，感觉好多了，走吧，继续吃饭。”
　　午餐已变凉了，我们两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都有点心不在焉。
　　赵妈上来收碗盘的时候，递给我一盒息斯敏，哥哥伸手接了过去，说道：“不要乱吃药。”
　　
　　春天充满了芳香的味道。
　　花朵的味道，青草的味道，松柏的味道，香樟树叶的味道，阳光的味道。
　　我将画架支在後花园里，花园管理得很好，每个角落都可以入画，取好景，便在心里构图。树冠茂盛的香樟，塔形的松柏，矮枝横逸的桃花，枝条纤弱的紫薇，葱茏清俊的天竺葵，茵茵的绿地。
　　很美，纯然一派春天的景象。
　　但是入画的话，好像又不够，虽是看上去生机盎然，心里却又有著无限幽闭的感觉。
　　尝试了打了几次轮廓，都不满意。对於构图，我可是从来不含糊的。
　　哥哥走进园子里，肩上搭这一件毛衣，手里拿著一本书。
　　“哥哥，帮我看看构图吧。”我伸手指了指那个角落。
　　“先把这个披上吧，天气有点凉。”
　　哥哥将毛衣披在我身上，便对比著实景看我打的轮廓。 哥哥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拥有符合家族发展的最高学位，那是他站在家族利益的立场作出的选择。而哥哥本人从小和我一样，受到的是全方位的素质培养，比哥哥幸运的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重心低了点，”哥哥说道，“视角可以再大一些。”
　　我重新打轮廓，哥哥坐在阳伞下的一张藤椅里，看起书来。
　　“哥哥，”拿起铅笔，一边目测一边说话，“你认为我画画有前途吗？”
　　“没有。”
　　哥哥头也不抬，眼都不眨一下地说道。
　　我呆了呆，这是什麽回答？
　　也许是指毕业後不好就业吧。确实，我还真没考虑过以後的职业选择呢。不过，有实力的人，总会在某处发光的。
　　“那，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画画有天赋？”
　　哥哥从书中抬起眼帘，看了我一会，才说道：“你是在向一个非专业人士咨询一个专业性问题。”
　　“没关系，”我慷慨地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哥哥的看法才问的，再说，哥哥也不是对绘画一无所知。”
　　哥哥看著我，完全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然後干巴巴地说道：“没有。”
　　咦？没有？什麽没有？
　　“没有？没有什麽啊？”我真的有点呆了，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没有吧，太受打击了。
　　“你问我有没有觉得你绘画有天赋，我说没有。”哥哥一点没想到我的颜面，一字不漏地重复著。
　　“也许，即使有天赋，你也没让它表现出来。至少，我没看到你有任何时候在绘画上努力用心过。”
　　听上去象是安慰，其实，分明是在指责。哥哥干嘛这麽严厉对我啊。
　　“我在寒风里，在烈日下，孤孤单单地，腿都站酸了在这里画画，还说我不努力？”我嘀嘀咕咕地说道，瞟了哥哥一眼。
　　面对我的控诉，哥哥倒也不是无动於衷，他合上书本，走到我跟前来，仔细看了一下我新打的轮廓线。
　　“构图完成了？”他盯著画纸问道。
　　“嗯，就是这样了。”重心我已经调整了，视角也更开阔了，看上去已经舒服许多。
　　哥哥再三对比著画纸和实景，问我：“你想表达出什麽样的意境？”
　　“想表达出春日下的那种安宁与勃勃生机，大概就想画成那样。”我象忘了预习的小学生，临上课了才来寻找课文的主题思想。
　　“唔，”哥哥继续观察著我的构图，沈吟道：“你是怎麽感觉的，这个构图能够达到那个意境吗？”
　　“我有种幽闭的感觉，就好象花儿在角落里绽放，虽然美丽，却给人疏远的感觉。”我努力想象著这个构图的效果。
　　“很好，我也有这种感觉。”哥哥收回视线，放到我身上，“你想表达的意境，如何展现出来，你用心想想吧。”
　　我用心观察琢磨了半天，还是没辙，总觉得又不足，又重新构了图，还是意境不足。
　　哥哥默默无言地看了半天，终於叹了一口气，说道：
　　“还是量力而为吧，这张画就起名叫‘春日花园的寂寞一角’好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哥哥笑了起来，问道：“你画静物的时候，有没有掌握构图啊？那个画面是可以自己制造的吧？并不是有了绘画技巧就代表了你有能力。你啊，能力还不足得很呢。要用心去构图。”
　　一向构图最严格的我，竟然被这麽说，这种心情可不是一个郁闷足以形容的。
　　哥哥又笑了笑道：“你的画面达不到你想表达的意境，最低程度说明一点，你展现出来的东西，没有提供足够的想象空间。你想表达的东西，和你实际所展示出来的东西，只有靠你自己的能力来让二者和谐共存。做不到的话，你改行去照相馆拍大头照好了。”
　　太、太、太、太摧残我了。
　　“为什麽要拍大头照？要拍我也是拍最顶级的风景艺术照。”
　　“那个，你的能力也是不够的。”哥哥云淡风轻地说道。
　　“哥哥！”我大叫起来，“你不要逼我七十二小时内不跟你说话！”
　　哥哥闻言挑了挑眉梢，一直看著我，渐渐微拧起眉毛，上下打量起我来。我反倒禁不住有了心虚的感觉。
　　“唔，明明你已经穿著白色的上衣和白色的长裤，我给你拿来的外套居然还是白色的。”哥哥视线还是不离我身上，“怎麽办呢？你这一身装扮，看上去好单薄，好单调啊，似乎，还有寂寞的感觉。啊，不如这样吧──”
　　哥哥解下自己颈间的绿色绣有金色纹饰的领巾，系在我的颈项。
　　“很好，”哥哥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好多了，看上去，纯洁，又充满朝气。”
　　我眼珠在哥哥的脸上来回乱转，很想知道他在搞什麽鬼。终於──
　　“我知道了。”我说道。我终於知道了。
　　再次细细打量我的轮廓图之後，我搬起刚才哥哥坐的藤椅放进实景里，又搬来一只独脚圆桌放在藤椅前，来回反复跑了几次，确定好位置。
　　最後，索性连哥哥看的那本书我也给拿走，放在独脚小圆桌上。
　　“怎麽样？”我得意洋洋的瞟了哥哥一眼。
　　哥哥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画板。
　　重新开始打轮廓线，这一次，是怎麽看怎麽舒服，没有了寂寞幽闭的感觉。但我还有更好的主意。我拿起一只咖啡杯放在小圆桌上，又伸手扒下哥哥身上的粉色外套，扔在藤椅背上。
　　总算有了一个安宁又生机勃勃的花园一角的轮廓图。




第3章 寂寞空虚又纠结的十八岁

　　世界上既然有姐姐这样的女生的话，那麽就肯定不只有一个。
　　明明受了高等教育，自身年轻又有能力，偏偏只喜欢呼朋唤友，流连歌厅舞厅，混迹酒吧茶楼，每日日出而息，日落而作。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好想不用上学，天天随心所欲地玩乐啊。
　　“东野，这个时候你怎麽会在这里？”姐姐比哥哥小两岁，但她对哥哥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是哦，东野哥，好难得今天能见到东野哥啊。”三四位美女一下子将我们的位置挤得满满的。
　　哥哥也不答话，只是面带微笑，拿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啜饮著。
　　每次都是这样，越是面对来势汹汹的美女，哥哥越是冷漠又冷淡。我知道哥哥不太干预姐姐的生活方式，但对姐姐的朋友们，一向是敬而远之。
　　哥哥不说话，只好我说话。我炫新手机给大家看。
　　这群姐姐，个个拿我当自家小弟弟，後脑勺都快被她们摸扁了。
　　说话间，又有两位男士到场。一位是昨晚见过的花美男，另一位不认得。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接到你们电话时，手头正有点事。”花美男温柔有礼地向几位美女致歉。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虽然昨晚他告诉过我。
　　另一位男士立刻找来服务员，添了几只沙发椅，大家拼坐在一起。
　　“你这麽快就要上班了？”姐姐问花美男。
　　“啊，没有。刚才是有点别的事，正好和森亚在一起。”花美男答复道，然後面对我，笑道：
　　“没想到东野和晓渡也在这里。下午没上学吗？”
　　我正要回答，哥哥却已站起身，说道：“嗯，出来有点事要办，你们聊吧，我们先告辞了。”
　　哥哥拎起我的纸袋，向大家点头示意，我也跟著站了起来。
　　“东野哥，再聊一会嘛，回头一起吃晚饭啊。”
　　哥哥对挽留恍若未闻，自顾往外走，我忙不迭边走边回头，跟几位姐姐哥哥说：“我们还有事要办，改天见咯，姐姐哥哥们。”
　　撵上哥哥，我问道：“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位哥哥昨晚也见过，他好像以前见过我，但我没印象了，哥哥，他是谁啊？”
　　“是西林的大学同学，以前来过家里。最近刚修完学位从国外回来。”哥哥面无表情，干巴巴地讲给我听。
　　“哦，怪不得我记不得，都好几年了，再说姐姐的好多同学都来过家里，想记也记不全。”
　　跟著哥哥一起回到他的办公室。
　　哥哥吩咐秘书给我送杯果汁，然後只对我说“你自己玩一会吧”就开始办公，再不理我了。
　　办公室里能有什麽好玩的？明明就是叫我不要吵他。
　　我很少来这间办公室，看到哥哥坐在那张超级巨大的弧形办公桌前，我还是蛮同情他的。听妈妈说过，最初继父走的是实业化道路，如今已转型为资本运作。卓家的事业庞大，自从哥哥接班後，在海外的资产也年年攀升。
　　一个人要管那麽多事，是多麽辛苦啊。和妈妈再婚後的继父，事业心也没以前强了，不到六十岁就退休。姐姐更是想都没有想过要来帮哥哥忙。
　　千斤重担全压在哥哥一个人肩上，哥哥该承受多大的压力，该忙成什麽样啊！肯定忙得。。。。。。忙得。。。。。。忙得连我吃饭穿衣上学放学的事都要管！
　　我收回对他的同情。
　　就这样等著哥哥下班，好无聊啊。那位秘书姐姐倒是长得很漂亮。
　　女孩子嘛，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长的漂亮又有工作能力的。要知道娶个好女人，对於男人，甚至是对於整个家族传承是多麽重要。若是我的妻子象妈妈或是姐姐那样，我是不能接受的。
　　唉，想这些有点远了。但是我，好想恋爱啊。
　　班上二十来个人，一大半都有伴了，人家双双对对一起进教室一起出教室，一起吃饭。就连那傻乎乎的大宇，每天在篮球场打球，都有个女友为他喊加油。我可不可以不要忍到二十岁，现在就交女朋友呢？真是苦恼啊。
　　依稀记得某位诗人说过，当你为爱情苦恼的时候，也就是你变得成熟的时候。
　　居然，我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成熟了。长大，真是件了不起的事啊。好像应该庆祝一下。
　　不过，事实上我还没有爱情耶，为没有爱情而苦恼，这算不算成熟呢？
　　这还真是男人的苦恼啊。
　　仔细一想，虽然是苦恼，但这样苦恼著，感觉自己更男人了。
　　“走吧，我结束了。”
　　我一抬头，哥哥就站在我身边，外套已穿好，显然可以下班了。
　　我收回心神，推著哥哥往外走。
　　坐进车里，哥哥问道：“想在外面吃晚餐，还是回家吃？”
　　“回家吃吧，下午逛累了，只想早点回家休息。哥哥也累了吧。”肯定也累，和我一起逛街後，又回办公室战斗。
　　“唔，我还好，没觉得累。”哥哥说得若无其事。
　　我看了看他的脸，确实没看出来什麽疲劳的痕迹。也对啦，我都忘了哥哥的超人体质，哥哥的过人之处就是他超强的体力和耐力。
　　从学生时代，哥哥就是运动好手，没有不会的运动项目，尤其喜爱游泳，最擅长游长距离，持久强悍的体力无人能及。
　　如此说来，应付办公室里的这点劳动强度，确实是绰绰有余。
　　吃过晚饭，我在厨房看赵妈腌制泡菜。我不爱吃腌制的东西，但蛮喜欢看赵妈的制作过程。赵妈在我进这个家之前就在这里工作了，这个家的生活起居全靠她打理，是个很尽责的管家。
　　哥哥偶尔在早餐时，会想吃点泡菜，所以赵妈最高兴亲手做了。被切成片的苹果和梨子，还有红辣椒蒜子儿，跟大白菜叶一起放进菜坛子，过些天就变成有滋有味的小菜。
　　看完腌制泡菜，我又无所事事了。大厅里空无一人，连看看电视的兴致都被打消了。上楼回卧室玩了一会游戏，一个人玩没劲，还是明天去学校找人一起玩。
　　家里人少，真寂寞啊。
　　推开哥哥的房门，没有人。不知道是在游泳池里还是在四楼。
　　果然哥哥在楼上，没在工作，靠在沙发上看书，两条腿搭在扶手上。
　　我将自己扔进旁边的长沙发里，哀鸣道：“好无聊啊，好无聊。”
　　哥哥将书合上，两条腿降落地面，问我：“怎麽了？”
　　“好无聊好闷啊，家里冷冷清清的，我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连玩游戏都玩不下去，太反常了，哥哥，我是不是得了忧郁症？”
　　哥哥想笑，但我看出来他努力忍住了，认真说道：“真是这样的话，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咦？你不相信？哥哥，难道你没有寂寞的感觉吗？”我都快要哀嚎了。
　　“唔，你寂寞吗？”哥哥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
　　咦？咦？我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还没什麽感觉，怎麽哥哥这麽一问，听上去别扭的很呢？好像，好像我是个深宫怨妇似的。
　　有那麽哀怨吗？也许我只是间歇性歇斯底里罢了。毕竟，十八岁少男的心思，有谁说得准呢。
　　就算说得准，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啊，怎麽好说出口人家想要个女朋友呢，怪难为情的。
　　“哥哥，你交往过多少个女朋友啊?”
　　哥哥飞快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禁对那凌厉的眼神一惊，但哥哥立刻垂下了眼帘，在长长的眼睫下斜斜地瞥著我，竟似有著些些探究的意味。。
　　我捕捉到他的一瞥之间的闪烁，又怎肯放过呢，便凑到他跟前，笑道：“是不是数不胜数啊？”
　　“你见过我带女人回来过吗？”哥哥笑了笑，反问我。
　　“没见过你带女人回家，”我承认道，“但我知道你花名在外的哟。”
　　想拿我当小孩子，可是很难的哦，这些年，光是提供哥哥的行踪，我就得了好多姐姐们的好处呢。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哥哥这麽说，分明还是拿我当小孩子。
　　我想到了我的晨跑女郎，想象和她之间有没有可能建立各取所需的关系。
　　好像，不容易想象出来，首先我不了解我身上有什麽会是她需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从她身上可以得到什麽，或是说，我不知道我希望能够从她身上得到什麽。
　　听上去好象我对她并没有欲望似的。那我为什麽会暗恋她呢？
　　是我太无聊？还是太寂寞？
　　
　　无聊又寂寞的人，这个名头其实轮不到我头上。
　　我那永远见不到朝阳的姐姐，某个早晨居然出现在我和哥哥的早餐桌上，卸了妆的脸只一个字：花容惨淡。
　　“好无聊啊，”姐姐坐到我旁边，拿起我的橙汁吞下一大口，声音也很惨淡，“做什麽事都不开心。我寂寞的心情啊。”
　　我笑了起来，说道：“姐姐也是这样吗？这是不是春天综合症啊，我也有同感呢。”
　　姐姐夸张地捂住我的额头，同情地问：“你也会烦躁？”
　　“耶，我也是成年人嘛，”我笑道，“不过，对姐姐来说，谈一场恋爱，就会很快治愈的吧。”
　　“恋爱啊，都是千篇一律。啊！好无聊，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有趣的事情呀！”
　　姐姐不顾形象地将十指叉进头发里，乱挠一气。
　　“姐姐你出去旅行，散散心吧。”这个提议应该很好，我自己心里就很想出去玩。
　　“现在还不是出去旅行的时候，得等到有合适的人和我一起。哥哥──”
　　姐姐每次张口喊哥哥的时候，必是有事相求。
　　“哥哥，我们在家里开一次舞会吧。”果然是有求而来。
　　“找家中意的夜总会包场，不是更方便吗。”哥哥眼皮都没抬，不紧不慢地吃著早餐。
　　哥哥不喜欢家里嘈杂又喧嚣，尤其不喜欢姐姐的那一大帮朋友聚集在家里。
　　“在家里开的话，更能加深感情啊，而且，我会邀请来家里的客人，都是家世背景过得硬的人啊，对哥哥又没有坏处。家里成天空荡荡静悄悄的，偶尔热闹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唔，你就安排吧。晓渡，有想邀请的人的话，也一起带来吧。”哥哥推开空碗，走出餐室。
　　想邀请的人？我若真有那麽亲密的人，还会这麽痛苦地思春麽？
　　我那颗十八岁少男的心，空荡荡的呀。
　　
　　再见到我那晨跑女郎时，失望地发觉，我对那外套裹覆住的臀部的热切期盼，已不复存在。远远地看到她的背影，我的视线已无法纠缠在她身上，当她在车窗边掠过时，我甚至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我到底是怎麽了？难道，这一次又这样结束了？
　　为什麽连一次完美的暗恋，都无法拥有？我的青春期就要这样毫无激情地度过吗？我想要美好的经历和难忘的回忆啊。
　　难道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太过於追求完美？我的书包里也是时常会出现粉红色的小信封，如果我不是那麽傲慢那麽挑剔的话，说不定总会有一段经历是美好的。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粉红小信封出现的频率一向都蛮稳定。
　　但是，身为一个真正的man，不是更应该主动出手吗？
　　向谁主动出手呢？
　　纤细的铅笔不足以表达我纠结躁动的内心，我用炭精条在画纸上发泄了一整天。
　　放学後，也没有去打篮球，我跑去大操场，在喧闹的呐喊声中，疯狂地踢了一场我最不擅长的足球比赛。
　　平衡不太好的缘故，摔了几跤，手掌也破了皮，一边膝盖也见了血。
　　虽然很狼狈，但无意间看到哥哥站在操场边看著我时，心情却顿时平静许多。
　　我没有换回衣服，穿著球衣回了家。
　　上了楼，哥哥面无表情，硬邦邦地说：“来我这里，把伤口清洗一下。”
　　哥哥房里有医药包，以前也帮我清理过擦伤。我的运动神经不健全，大范围奔跑的时候，极容易摔跤。
　　哥哥让我进浴室，在浴缸边沿坐下，看著我的膝盖，说道：“先简单清理包扎一下，你洗干净身上的汗水和泥土，我再帮你上药包扎。”




第7章 分分秒秒守在你身边

　　“我的悟性不是盖的吧。”
　　赶在日光变得暗淡前完成了底稿，自我感觉很好。哥哥一直站在我身後，静静地听任我信口吹牛。
　　“这幅画成功的话，我一定要送给哥哥。哥哥你不要太感动哦。”我拿一块布盖住画架，又搬过来一只遮阳伞，遮住画架，防备夜里露水重。
　　哥哥跟我进了屋子，正好赵妈来喊我们吃晚餐。进了餐室，难得看到姐姐已经在餐桌边坐著。
　　“咦？姐姐这麽早就回来啦？”挺意外姐姐会在家吃晚餐。
　　“没有，我还没出门呢。”
　　有时候还真佩服姐姐旺盛的体力和精力，每天都能玩得开心又尽兴，也是一种超能力吧。我知道做学生是很单调枯燥的，可是天天那样玩的话，就不单调吗？只怕再多的花式也都该玩腻了。
　　“姐姐，”我很认真地请教，“你每天都和朋友在一起，你们有那麽多好玩的有趣的事吗？会不会没有新鲜感？”
　　“那就要看你会不会玩了。”姐姐耸了耸肩，一副不吝赐教的模样，“大家玩来玩去无非也就是玩那几样，所以就要学会享受在不变中求变的乐趣啊。”
　　“不变中求变？什麽意思啊？难道说在舞会上改成穿溜冰鞋跳舞，打网球的时候不用网球改成用高尔夫球？”
　　“晓渡，你！晓渡你是笨蛋。”知道我在拿她开心，姐姐有点被刺激到了。
　　一个忍不住，我开心地笑起来。姐姐白了我一眼，冲我又吼了一声：“笨蛋！”
　　我会告状。
　　转脸就对哥哥说：“哥哥，姐姐老是喊我笨蛋。要是接收到心理暗示的话，我可是真的会变成笨蛋的耶。”
　　“不用担心，”哥哥温柔地安慰我，“当真接收到心理暗示，也是需要一定程度的智力水平的。”
　　哥哥的声音确实很温柔，可是，我怎麽并没有被安慰的感觉？
　　姐姐撇起嘴角，斜睨了我一眼：“哼！”
　　我承认，我受刺激了。
　　“吃好了。”姐姐推开剩了一大半的饭碗，“我准备出门了。再见，小笨蛋。”
　　好想把姐姐揪回来，继续决一胜负。
　　我也推开碗，站起身。
　　“你要去哪？饭还没吃呢。”姐姐的同夥仰起头问道。
　　“不吃了。”谁想理这个藐视自己的家夥。
　　正要上楼找姐姐，姐姐已拎著手袋下来。我跟著她到玄关，看著她换鞋，她看著我笑道：“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吗？”
　　“嗯，好吧，”我点点头，“带我一起去吧。我受刺激了，不换个环境不行。”
　　姐姐“噗”地笑了一声，说道：“你去问一下东野，他答应的话，我就带你一起。”
　　“为什麽要问他？他不同意难道我就不能出门了吗？”我抬脚就换上鞋子。
　　姐姐歪著脑袋看著我，说道：“不是啊，跟你没关系。东野不同意的话，我不敢这麽做啊。”
　　咦？咦？姐姐有这麽怕哥哥吗？
　　“你要去哪里？”
　　我一转头，哥哥已站在我身後，视线落在我的鞋子上。
　　“我不想待在家里了，和姐姐一起玩去。”说罢，推著姐姐朝外走。
　　“西林，你不要带著晓渡一起胡闹。”哥哥的语气有点严厉。
　　“我没有啊，”姐姐喊起冤来，“晓渡生气了，说要换换心情，与我无关啊。”
　　姐姐决定不理我们，转身就出了门。我拔腿就跟上。
　　“不要去。”哥哥捉住我的手腕。
　　挣了两下没挣开，我便瞪著他，问道：“你叫我不要去，我就不去吗？那谁还知道我在生气啊？”
　　哥哥目不转睛地看著我，眼瞳渐渐变得深不见底，好像慢慢的慢慢的就要把我吸进去。
　　“你想去哪里？”突然之间哥哥这麽问我。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说出口我就後悔了，这麽回答真是一点派头也没有。
　　“你等我一下。”说完他就进了屋。
　　什麽啊等他一下。我走出门外，姐姐正好从车库里开著车子出来，冲我按了按喇叭，又挥了挥手。真羡慕她，每天都有地方去。我呢，连自己想去地方都想不出来。
　　哥哥换了件外套出来，也进了车库，片刻就开了辆车出来，银色的单门跑车，这是哥哥的几辆爱车之一，因为一向极少自己开车，所以很少有机会用。
　　“来吧。”车子停在我面前，哥哥放下车窗，偏了偏头示意我上车。
　　心情突然好得不得了。
　　我舒舒服服的坐在司机身旁，笑眯眯地问：“哥哥，我们去哪里啊？”
　　“先上路，去哪里你慢慢想。”
　　车子上了宽宽的车道，朝山下驶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道路两遍的路灯背後，是高大的树木，灯光有些暗淡，茂密的树冠只有一小半被光线照到，泛著微弱的银光，更多的枝冠隐入阴影里。一个路人也没有，整条马路给人萧瑟幽寂的感觉。
　　渐渐看到了比较多姿多彩的灯光，车子也拐弯融入一条车流不息的交通干道，驶进市区。穿行在喧嚣繁华的街道上，就算哪里都不去，就这麽行驶著，也很有感觉。
　　“先吃晚餐吧，刚才你什麽都没吃。想吃什麽？”哥哥漫无目的地开著车，一会左拐一会右拐，没个准。
　　“想吃点特别的。”我努力搜索著吃过的好吃的东西，“去吃刨冰吧，去年你带我去过一次的那家酒店里的糕饼屋，水果刨冰很不错，红豆刨冰更好吃，那家蛋糕也很好。”
　　“空腹吃冰会不舒服。”
　　“没关系，先吃块蛋糕好了。”
　　没几分锺，我们就进了糕饼屋，在小方桌边坐下，点了一碗红豆刨冰和一块简单的海绵蛋糕。我提前跟哥哥打了声招呼：“你最好也点一份，我不会分给你的。”
　　哥哥摇摇头，伸手将车匙放在桌子上，手搁在车匙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击桌面。
　　蛋糕很快被我吃下肚，红豆刨冰我就慢慢地吃。
　　“有那麽好吃吗？”半天，哥哥才想到要说话，“好像舍不得吃的样子，怕哥哥不给你买第二碗吗？”
　　“切！”我鄙视地说道，“我就说，要吃过才有发言权。鲸吞牛饮能尝出什麽味啊？大口吃这个的话，嘴巴里全被冰麻了，就没味觉了，非得小口吃才最美味。喏，不信你试试。”
　　我将半勺红豆刨冰送到哥哥嘴边。哥哥低下头看了一眼勺子里的刨冰，又掀起眼帘直视著我。
　　“吃啊，尝尝嘛。”我催促道，“我的手会累耶。”
　　哥哥仍然一动不动地看著我，又来了，在说话的我又被无视了。心情一不爽，我就要缩回手臂，刚一动，勺子就被咬住，哥哥一口吃下了勺子里的刨冰。
　　“怎麽样？好吃吧，又香又甜又冰爽吧。”
　　“嗯。”哥哥应了一声，还是那样无表情地看著我，不过，我可不打算再分他吃第二口。
　　吃完一碗，没敢再吃第二碗，觉得身体有点发凉的感觉。
　　出了店门，哥哥问道：“还想干什麽去？”
　　“去干什麽呢？突然发现，我竟然是一个除了上学，就没有别的生活的人耶。没有尝试过夜生活，也没有约会过。我的生活还真单调啊。今年一定要努力奋斗，努力追求爱情。哥哥，我们去看电影吧。”
　　“这是你的爱情宣言？”
　　“不是啦，只是自我反省而已，总要让自己变得更成熟吧。”
　　“回家吧。我後悔带你出来了。”哥哥捉住我的手腕走到车子跟前。
　　“不去看电影了吗？”
　　“你要看什麽？我们买碟片回家看。”
　　这样也好，我开始觉得有点不舒服。去到音像店，买了一堆碟片，便打道回府。
　　到家後，一阵阵的疲累感袭卷而来，身子也隐隐发冷。早早爬上床，想著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後半夜越发难受起来，竟是睡又睡不著，醒又醒不过来的迷迷糊糊状态。
　　早上，听到哥哥喊我起床的声音，却睁不开眼睛。感觉到哥哥的手抚摸我的脸，想讲话，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不知不觉间，又睡著了。
　　醒过来时清醒许多，哥哥和姐姐都在我的房间里，还有一位穿白衣戴小白帽的护士正在查看支架上的盐水瓶。
　　“感觉怎麽样？难受吗？”哥哥在床边坐下，低声问道。
　　姐姐也走了过来，从我额头拿起一条毛巾，又换上一条湿的，微笑道：“东野可被赵妈训惨了，听说他昨晚带你去吃冰？”
　　我眼睛转向哥哥，朝他笑了笑。
　　正好赵妈推门进来，好像实在证明姐姐的话，看到我醒了，就数落起来：“看看你平白遭的这个罪，才大醉一场的人，昨天一整天就吃了一碗粥，做哥哥的大冷天还带你去吃冰。你也是的，自己身体舒不舒服还不晓得吗？”
　　我赶忙也朝赵妈笑笑。
　　“还笑呢，差点脑子烧坏掉了。从小身子就弱，昨天又在风里画了大半天。唉，以为是大人了，还是不会照顾自己身体。”
　　我努力笑著，护士对赵妈坐了个噤声的手势。好象我又睡著了。
　　再次醒的时候已是夜晚，哥哥握住我的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在输液，没看见护士。
　　“烧已经退了，身体好受点了吗？”
　　我点了点头。嗓子里干燥得难受，吞咽了一下，有点疼痛。
　　“要喝水吗？”
　　我点头，欠起身。哥哥塞只靠枕在我背後，倒了杯水，我伸手接住，喝了两口。
　　“还想要什麽？今晚我会在这里陪你，要什麽就告诉我。”哥哥将椅子拖得挨床更近。
　　“陪我。”我拍了拍空著的另半边床。
　　“要我去床上？”哥哥眯起眼睛看著我。
　　“嗯。”我又拍了拍床。等哥哥掀被子进来，在我身边舒舒服服的靠好了，我递给他床投的一本书，说道：“念给我听。”
　　在哥哥的读书声中，不到几分锺，又睡著了。
　　这一觉踏踏实实睡到天亮，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睡著的哥哥，斜斜的枕著靠枕，乌黑微卷的长发丝丝缕缕地遮住了修长挺拔的眉毛和线条刚毅肤色白皙的脸颊，又黑又密的眼睫毛一览无遗地下垂著，长得惊人，我伸出手指轻轻一触，哥哥却立刻就醒了。
　　“睡得好吗？”哥哥握住我的手指，微笑著问我。
　　“嗯，从来没有睡得这麽安稳过呢。”说话也流畅了，看来真的好了许多。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体温已基本正常了。喝了半碗粥，服了药，觉得累了，又躺了回去。
　　哥哥一直在房间里待著，偶尔跟我说说话。中午的时候，也喝了点粥。过不久，姐姐也来坐了一会。我的体温差不多已稳定下来。
　　“晓渡，我下午得去办公室一趟，你在家好好休息，需要什麽拨电话给赵妈。我吩咐过赵妈，有空就上来陪你。”哥哥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仔细交待我。
　　“知道了，你安安心心上班去吧，我趁机睡一觉，没准你下班的时候我还在睡呢。”
　　“那好，你睡吧。我会尽早回来。”哥哥拨了拨我额前的乱发，便上班去了。
　　屋子里变得空空的，虽然还有些疲累，心里却觉得满满的，偶尔生点小病的感觉真是不错呢，每个人都会围在身边关心陪著我，我好喜欢这样。
　　一闭眼又睡著了。朦朦胧胧中，隐约觉得屋子里有人。
　　“赵妈？”我唤了一声。
　　“我让赵妈下楼去忙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我睁开眼睛，看到床沿坐著一个人，“佑康哥？你怎麽在这里？”
　　“我说过，我想单独见你。”明佑康对著我笑，看上去有点不真切。
　　“可是，这样子单独见我，恐怕我没有力气陪你说话。”我有点奇怪，这个人还真是有些怪异呢，趁人家生病的时候来单独会见。
　　明佑康俯下身，视线在我的脸上来回不停地巡梭，低低的声音，象是自言自语般说著：“东野，还是和以前一样，分分秒秒守著你，不给任何人机会呢。”




第8章 被男人告白

　　我努力打点起精神，伸手向电话，问道：“你想喝点什麽?让赵妈送上来吧。”
　　明佑康握住我的手，笑了一下：“已经有了，赵妈刚刚才给我泡了杯茶。”
　　手这个样子被人握住，好像挺别扭，我跟他又不是很熟。
　　“我姐姐呢？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刚才在一起，几个朋友一起喝茶，听西林说你病了，我就过来了。”
　　“你一个人来的？”我诧异极了，“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
　　“唔，看到你在顺利恢复中，我安心许多。”明佑康放开我的手，站起了身，“可是，晓渡，我有些话必须对你说。”
　　我眨了眨眼睛，闭上嘴巴，准备洗耳恭听。
　　等了几秒，依旧静悄悄一片，他只是居高临下注视著我。我垂下眼睫，拿定主意等到他开口。
　　他还是默默地看著我，直到我以为自己就要睡著的时候，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窗边，盯著窗外眺望了一会，手抚弄了几下窗框，将半遮的窗帘拉开，然後又重新半遮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帘布的摺抚平。
　　我很想拿他这诡异的举动来开开玩笑，但又觉得精神不济，不想说话。
　　伫立在窗前的他，倏地转过身来，笔直地看著我，眼神竟是出奇地明亮。我在心中祈求，有话快说吧。
　　“晓渡，”他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笑容，看上去不自然，但却很有吸引力。
　　“晓渡，首先，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个健康的人，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我都是个非常健康、非常正常的男人。”
　　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实在想拿他开开心，一个忍不住，笑道：“放心吧，我虽是在生病，但只是发烧，不传染，不会破坏你的健康。”
　　他看著我的眼睛怪异地闪烁了一下，静默片刻，说道：“我很高兴你能以轻松愉快的心态和我在一起。对我来说，你的感受比什麽都重要。”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尤其是生病这几天，每个人都非常重视我的感受。
　　“我该怎麽说才能让你确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我内心的真情实意呢，”他跨前两步，又忽地收住脚步，“晓渡，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并不是最近才见到你，我认识你已经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心里，我甚至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认真交往，在国外这几年，我一心期盼著面对你的这一天。”
　　“我对你的情感的认真的，最近回国後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更加坚定了对你的感情。这是我的理智做出的选择，晓渡，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并不是真的象哥哥挖苦的那样智力不够，我只是发烧过度，大脑暂时性轻微受损而已，所以，不能很快地理解他在说什麽，完全是情理之中。
　　“晓渡，答应我，答应成为我最重要的人吧。”
　　他拖了张椅子过来，紧挨著床边坐下，倾身向前，注视著我。
　　我等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等著我说话。
　　“你。。。。。。”我拿不准该怎样表达清楚我的看法，“你看清楚，然後告诉我，我是谁？”
　　他严肃地盯著我，静默良久，才开口：“为什麽这麽问？我并没有任何的错乱，此刻的我，是极为清醒的。我正在向你，向卓晓渡表白爱情。如果说出我爱你三个字，能让你感受到我内心的爱情的话，我愿意天天对你说。”
　　怎麽说，我也算是个聪明热情的小夥子，对爱情当然有著美好的憧憬。在我年轻不羁的脑海中，想象过一万种向别人告白，或是被别人告白的情景。但是，面对这凭空多出来的第一万零一种告白，我的思想的狭隘性、智力的局限性，以及应对突发事件的被动性，统统地暴露无遗。
　　“你，你太让我吃惊了，今天应该不是四月一日。”我垫高靠枕，顺便放松一下神经，“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但是，除此之外，你不要对我期待更多了。也许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是个男人。并且这个男人对男人没嗜好。”
　　“我本来也没有指望你会一下子就接受我，但我要你明白我的心意。”他捉住我的一只手，合在双掌之内，“我请求你，请你接受我的追求。让我追求你吧，晓渡，你会爱上我的。”
　　有人追求，当然是件能够大大满足虚荣心的好事，但是，前提不能是男人。
　　被男人追，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尴尬。第二个反应就是，会害我怀疑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男性魅力。我的目标是风靡万千少女，绝对不包括明佑康。
　　我抽回被握住的手，勉强笑了笑：“这个话题再也不要说了，老实说，我现在还有在梦里的感觉呢。我会忘掉今天所有的对话，就当是做了个梦好了。”
　　“不可以，还没有开始，怎麽可能就此结束呢。这是我对你真实的爱，绝不是梦境。晓渡，你不必现在就爱我，我会用心地追求你，直到你全心全意爱上我。”
　　他的脸庞因激动而略显绯红，我握紧十指，盯著他的眼睛说道：“如果我不说的话，你肯定看不出来，但我确实是在爆发的边缘了，你非要对我说这些话来挑战我的脾气吗？”
　　他微微一怔，随即歉然道：“是我太性急了，让你有压力。那麽──”
　　他双手按住扶手，神情很努力地搜寻著新话题。
　　“──你想吃个香蕉吗？”
　　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很好，香蕉可以帮助我更放松。我点了点头。
　　
　　哥哥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吃第四根香蕉，吃得有点辛苦。
　　说实话，我没敢开口请明佑康离开，便只有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吃香蕉，倒也成功地阻止了他重提话题。
　　看到明佑康在我的房间里，哥哥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明佑康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接过我手中的香蕉皮扔进垃圾桶。
　　“你什麽时候来的，佑康？”哥哥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漫不经心的问著。
　　“我也是刚到，正要走呢，和朋友还有约。”明佑康没有对哥哥说实话。
　　“晓渡，”明佑康面露微笑对我说，“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我直愣愣地看著他，说不出告别的话来，直到他走出房门，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松口气之余，心里又不爽起来。我本来生病生得舒舒服服的，心情愉快的接受大家的关照，凭什麽他要来破坏我的舒适啊。
　　“你脸色不太好，没好好休息吗？”哥哥的手又摸了摸我的额头，轻声问道，“佑康怎麽会来，和你说什麽了吗？”
　　他和我说了什麽？我还来不及回想他和我说了什麽呢。真的好像是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他对我说的话，根本就不像是真的。
　　“没有说什麽，他什麽都没有说。”我回答道。
　　当然他没有和我说什麽，我不必记住一个同性的爱情告白。我卓晓渡，只愿意记住自己爱听爱看的，不爱听不爱看的，统统自动删除。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沮丧的，我还没有爱情的经历，还没有开始我甜蜜漫长的爱情旅途，我的前方有万千少女在等著我。为什麽？夺去我的告白初体验的，居然是一个男人。
　　“哥哥，”我有点累，但没有睡意，“我觉得有点累，可是又不想睡觉，心情也有点不好，怎麽办呢？”
　　哥哥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随即在床沿坐下，挨近我问道：“你有不高兴的事吗？把你心里想到的，都告诉我吧。”
　　“唉，”我叹了口气，觉得心情更加低落了，“就是心情不好，好像特别软弱的样子。”
　　“这倒有点不像你呢，不过生病的时候有这种感觉也是正常的。你想要我怎麽做？怎麽做能让你转换心情？”
　　唉，我又不能说我希望床边立刻出现万千少女，就算说了，只怕哥哥也没法帮我变出来吧。
　　晚餐後，我要求哥哥读书给我听，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睡得很沈，一夜无梦，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哥哥就睡在我身边，书没有合上，随手放在我们的被子上。
　　我将壁灯拧到最亮，然後挪动身子贴近哥哥，仔细看著他那毫不设防的睡容。这副睡著的模样，漂亮到不得了，真是怎麽看也看不够。那修长挺拔的眉型，象是刀削出来的一般，一根根眉毛像是训练有素的小兵，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向一个方向倾倒。
　　鼻子略长，鼻梁又高又挺，拥有凸显男性魅力的无懈可击的轮廓线条。嘴唇却是柔软，微微张著，没有醒时的威严表情。眼睫毛很长，在灯光下让我产生了睫毛长到遮住整个半张脸的错觉。我没有伸手去碰触哥哥的眼睫，怕又惊醒了他。
　　这般漂亮的人物，肯定有很多人向他告白，我知道他是年轻女性追逐的焦点。不过，不知道有没有男人跟他告白。哥哥的模样，不管是对男人或是女人，都会产生巨大的杀伤力吧。会有男人向哥哥告白吗？
　　是什麽样的想法促使一个男人胆敢向另一个男人告白？难道真的是与生俱来的取向决定的？但是，要告白的话，起码要找一个志趣相投的吧？怎麽可以随便出来乱吓人呢。
　　我还想知道哥哥有没有向别人告白过。他分明是对女人太挑剔。或许，以前的某一天，哥哥对著心爱的人告白，结果却被拒绝了，所以伤心至今，只肯游戏花丛，却不再和人认真交往。啊，这麽说来的话，好可怜的哥哥！
　　不过，这只是设想。实情也许是，哥哥是个真正的浪漫主义者，在真爱来临之前，他绝不会勉强自己进入婚姻。
　　我也想做个浪漫主义者，可是，在遇到真爱之前，我想随心所欲的谈恋爱。象哥哥那样整天一副酷酷的冷漠漠的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可做不出来。
　　“你在想什麽？”
　　是哥哥的声音，不知什麽时候，哥哥的眼睛居然已经睁开了。
　　“啊，那个，我在想，”我呆了一呆，“我在想哥哥向别人告白的事情。”
　　那两条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我几时向谁告白了？”
　　“哦，那就是被别人告白的事情。”我忽然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事情。
　　“你，半夜不睡觉，就在想这些事？”他曲起一只臂，手掌托住自己的脸颊。
　　我笑了起来：“半夜醒了，睡不著，看著哥哥睡觉的样子，看著看著就在想，这麽漂亮的人一定被很多人喜欢著，顺便又在想，哥哥喜欢什麽样的人。”
　　往哥哥跟前爬近了点，我悄声问道：“说实话，你一直没有交往的人，很可疑哦，老实交代，是不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所以就自我封闭了？我啊，很想知道哥哥喜欢的人是什麽样的类型呢。”
　　哥哥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垂下眼帘，轻声说道：“你就那麽想知道吗？好吧，我就告诉你实话吧，跟类型什麽的无关，我啊，最喜欢你了。”
　　我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太狡猾了，知道我会给这个答案满分一百分，哥哥是想蒙混过关。”
　　“那我该怎麽说才不算蒙混过关呢？”哥哥依旧声音轻柔地问著。
　　“只要态度认真地向我介绍你的类型就行了，不用不好意思。”我首先端正态度，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唔，”哥哥将额前的长发拂向脑後，抿起双唇，眼睛黑亮亮地盯著我，问道：“这样看上去认真吗？”
　　我点点头。
　　哥哥的眼神黑黝黝的，在深不见底的深处，似乎有著点点的幽光在闪烁。
　　“那好，”哥哥的声音低柔清晰，“我告诉你实话，我喜欢的人，跟类型什麽的无关，我啊，最喜欢你了。”




第9章 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叹息一声，手肘一松，脑袋落回枕头上。
　　“我当然知道你最喜欢我，可是，我是在问你最喜欢的女人的类型，哥哥你可不可以回答得有创意一点？”
　　“唔，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想知道真实答案，没想到你是在收集创意。那麽，你喜欢哪一类型的创意呢？悲剧的？喜剧的？浪漫的？现实的？”
　　“哥哥，你故意的！”我吼道。
　　“不错，”哥哥俯视著我，黑亮的眼眸中有著一丝挑衅，“我是故意的。”
　　“啊──”我发泄地叫了一声，瞪视上去，“想知道哥哥一点小小的隐私就那麽难麽。真小气。以後啊，你也别想知道我喜欢什麽类型的女孩子。”
　　哥哥伸手指轻轻蹭了蹭我的下巴，低低声音说道：“晓渡，你真是太无视我说的话了。我已经给了你最真实的答案，为什麽你还是要刁难我？”
　　“我。。。。。。”我想了想，“我刁难你了吗？”
　　“你说呢？你正在对我发脾气。”
　　下巴被手指摩挲得痒痒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啦，我没有发脾气，那个不是发脾气。”
　　“那麽，是撒娇了，是在跟我撒娇吧。我说的没错吧。”哥哥的声音变得轻柔又虚渺，“这样的晓渡，我最喜欢了。”
　　没有办法，我最拿哥哥没辙了，哥哥说喜欢我，顿时我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这麽些年，我忍受哥哥的独断专行，因为我知道哥哥其实很喜欢我，全家人里面，最喜欢我的就是哥哥。
　　“我也喜欢你啊，”我心满意足地盯著哥哥，“最喜欢你了，排在妈妈的前面。”
　　在我的心里，早就知道，哥哥为我付出的关心和照顾，比父母给予我的更多。哥哥在我心中的分量，早已排在了第一位。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才回学校上课。受到班上同学的热情欢迎。
　　进了画室，我真切感受到自己又回到单调枯燥的日子当中。拿起笔，将画了一半的石膏像继续进行下去。在手腕的飞速移动中，时间过得飞快。
　　上午最後一节课还没结束，我们就扔下画笔，提前去吃午饭，吃过饭还可以去男生宿舍聊天或是打扑克牌。
　　我勾著丁大宇的肩膀，和一群打打闹闹的男生一起，说笑著下了楼，除了我们这一群，路上没什麽人。放学时间还没到，外面挺安静的。
　　“哇哦。”一个同学夸张地叫了一声。
　　另一个同学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帅哥啊，帅哥，我受打击了。”丁大宇也夸张地捂住了脸。
　　我视线一扫，顿时僵了一僵，有点别扭起来。
　　“嗨，晓渡！”
　　明佑康倚著一辆黄色的双座跑车，满面含笑地朝我挥著手，银灰色的长外套下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外套下是深灰色的三件套，但并没有系领带，雪白的衬衫上端松开著，颈间刻意系了一条黑色饰有银色暗纹的丝质领巾。
　　这个男人衣饰华贵，神采飞扬，微笑之中散发出逼人的光华。这是我第一次比较正式地端详这个人。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迟疑地问道，脑子里懵懵的。
　　他笑得很开心，连眉毛都跳了一下：“听说你上学来了，我就来找你啊。”
　　“怎麽也没事先告诉我啊。”害得我吓了一大跳，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我正要和同学一起去吃饭呢。”
　　“唔，”他转向我的同学们，笑著挥挥手，“你们先去吧，晓渡和我要说几句话。”
　　同学们溜溜躂躂的走开了，我却有点不安起来。
　　“走吧，上车吧。”他为我打开车门，微笑著等待我坐进去。
　　我不禁有点无措：“去哪里？”
　　“去吃饭，你不会拒绝和我一起吃午餐吧。”
　　“我不想去啊，下午还要上学，我都是在学生餐厅吃午餐。”我为什麽要和这个人一起吃午餐，我又不想跟他变得很熟。
　　“只是吃一顿午餐而已，不会花费很多时间，我会按时送你回来。晓渡，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他收起笑容，认真地注视著我。
　　哎哟，我该怎麽办呢？这个时候掉头就跑实在不是我的风格。虽然很想跑。
　　“来吧，晓渡，上车吧。”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眼神诚恳。
　　好吧，反正就是吃顿饭，再拒绝下去倒显得不近情理了。
　　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他启动了车子，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喜欢吃些什麽，统统告诉我，好不好？”
　　“那个，”我觉得话要说清楚，“我吃什麽都可以。不过，只此一次，以後不要再找我吃饭了。”
　　“只是吃饭而已，为什麽那麽介意呢？晓渡，你在排斥我吗？”
　　是的，是的，我在排斥你。我没有说话，转过头看著窗外。
　　车子停在一家门厅装饰高雅的餐厅前停下，进了门，他要了一个包间。我们被领向二楼，进了包间，餐桌摆设的很漂亮，餐具也都很雅致。他脱下外套，我们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想吃什麽？晓渡？”他打开菜谱，和我一起看，“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海鲜，别的还喜欢吃什麽？”
　　“我就要海鲜好了。”
　　“那好，点这个店最拿手的几样吧。”
　　点好菜，合上菜单，服务员退了出去。
　　“晓渡，我有四年没有见到你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明佑康略略侧过身子，面对著我说话。
　　“是，”我老老实实回答，“姐姐带回来家的同学很多，我真的记不得那麽多人，就算记得，也只记得几位长得漂亮的姐姐。”
　　“哈哈，我该嫉妒吗？”他轻声笑了起来。
　　“我对那些姐姐印象深刻，是因为我得过她们不少好处，她们贿赂我，好接近哥哥。”我干巴巴地陈述著。
　　“哦？果真有这回事？你竟然会出卖东野，有意思。”明佑康笑得很开心。
　　“至今也没有停止过。告诉你实话吧，我喜欢拿亲近的人来换取福利。”我故意用恐怖的语气说出来。
　　“好极了。”他站起身，俯视下来，然後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握住我的双手拢在一起，沈默片刻，柔声说道：“我希望你，拿你自己来向我换取福利。”
　　“可惜你是个男人，对我没有吸引力。”我挑高了眉，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可不可以不要去想我是个男人？把我的性别模糊掉吧，只要好好和我相处就行了。”明佑康的声音和表情格外的温柔。
　　但是，我却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如果是别人，也许还有可能，至於你，你知不知道你作为男性的存在感有多麽强烈？而且，你那种身高和体型，怎麽也模糊不掉吧。”
　　他又高兴了起来，问道：“我可以当成是你在认同我的魅力吗？”
　　我一呆，有这麽自恋的人麽？
　　敲门声响起，几个服务员托著餐盘进来，菜肴摆满了餐桌。
　　明佑康示意我入座，我们面对面坐下。
　　拿起筷子的时候，我再次声明道：“先说好了，只有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吃饭，以後不许再单独约我。”
　　“我答应你，我会努力照你说的做，但是，实在忍不住的话，偶尔约你也是可以的吧？”他双目含笑望著我，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的样子。
　　“不可以。”
　　我干脆地说完，便不再理他，专心用餐。他倒也知情识趣的很，除了偶尔递佐料给我，别的也不再多说。
　　吃完午餐，明佑康果真如约将我送回学校。我下了车，他也跟著下了车。
　　“晓渡。”他喊著我。
　　我转过身，他走进我，低声说道：“今天能够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高兴。我会期待和你的第二次约会。”
　　我楞住了。约会？谁和他约会啊？今天和他算是约会吗？
　　我转过身，刚走两步，又被喊住。
　　“晓渡，”他又跟了上来，站到我面前，低低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
　　顿时，我一头烦恼。
　　“不要！”我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喜欢我！不许喜欢我！我真的会翻脸的哦。”
　　那个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他朝我挥了挥手，走回车子，似乎，根本没把我的威胁当回事。
　　烦恼。烦恼。这就是碍於情面的下场。居然被他牵著鼻子走。
　　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哥哥知道？哥哥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跟他翻脸。他跟姐姐那麽多年的交情，也会受到影响。运气不好的话，这件事到头来极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丑闻。最终是我的纯洁无暇的名声受损。
　　还是将事态缩小在最小范围内好了，不必惊动别人，就从我这一头，由我亲手切掉。
　　既然拿定了主意，就不要再在这件事上耗费精力了，想点别的吧，想点别的。让我想一想，还是想想罗密欧第一次见到朱丽叶的情景好了。其实我比较羡慕的是罗密欧顺著茂密的藤萝攀爬朱丽叶的卧室阳台的情节。那个啊，真是非常令人羡慕呢。
　　唔，人生还真是美好呢。有机会的，一切都有可能。不管是爬阳台，还是爬墙，都是有机会的。终於，心情舒畅了许多，好极了。
　　
　　下午放学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後花园里，画了一会前些天打好底稿的画。在日光变得暗淡前，仅仅只是打上了底色。春天的旁晚仍然颇有些凉意，我早早进了屋子。
　　晚餐时间，一下楼就听到姐姐的笑声，这个锺点姐姐会在家，真是难得。
　　进了餐厅，一眼看到多出来的，并不止姐姐一个人。
　　“嗨，晓渡，你身体恢复的还好吗？”明佑康坐在姐姐身边的位置上，双眼明亮地对著我微笑。
　　“嗯，谢谢关心，我已经全好了。”
　　是碰巧，还是故意的？这个人怎麽会出现在我家的晚餐桌上？也许，是姐姐挽留他的吧。但愿是姐姐挽留的。不，最好是姐姐的挽留，他才出现在这里，否则，别怪我跟他没完。
　　“我记得晓渡小时候，最爱热闹，哪里人多爱往哪里转，现在感觉沈静了许多，果然是长大了。”明佑康无视我的存在，轻松愉快地拿我当话题。
　　“他啊，”姐姐笑著看了我一眼，视线又转回明佑康身上，“他现在可是一位真正的小绅士呢。”
　　绅士就是绅士，加个“小”字是什麽意思？！姐姐太不懂得维护男人的尊严了。
　　“小绅士？”明佑康拧眉重复，“我看分明已经是一个漂亮的男子汉。”
　　“哈哈，”姐姐突然爆笑出声，“佑康，你知不知道晓渡进了大学以後，得到了什麽头衔？”
　　“卓西林！”我吼了一声，“你敢乱说话，我就把你所有的鞋子和手袋全部破坏掉。”
　　姐姐立刻噤声。明佑康睁著亮亮的眼睛轮流打量著我们两。
　　哥哥低垂著眼帘，一副旁若无人，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安安静静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为了分散明佑康的好奇心，我急急地对哥哥说道：“哥哥，这个周末我可不可以晚些回家？”
　　哥哥抬起头，略扬起一只眉，询问的表情看著我。
　　“同学要我一起参加周末的联谊，本来不想参加，可是听说我喜欢的女孩子也去参加，所以，我也想去。不愿意看到她被别人追走。”
　　若是明佑康听出来我有喜欢的女孩子，知难而退的话，我就太庆幸了。
　　好像这番话起了作用，一时之间，餐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第10章 你会身心愉悦地接受爱的束缚吗？

　　晓渡，”打破沈默的是姐姐，“你恋爱了吗？”
　　姐姐嘴角含笑，睁大著两只扑闪扑闪的描画得很漂亮的眼睛，一副意外又惊喜的样子。
　　“嗯。”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无所谓地说道，“这又没什麽啦，我都大二了，班上没有另一半的，恐怕只剩我一个人。既然喜欢的女孩子也是单身，自然是不能放过。”
　　“耶？好有自信的样子嘛。东野，你看看，”姐姐转向哥哥说道，“一眨眼晓渡都长成一个大人了，仔细看的话，还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呢。”
　　哥哥瞟了姐姐一眼，面无表情地“唔”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餐。
　　明佑康轻笑了一下，柔声说道：“这麽有魅力的男人，肯定会被许多人喜欢，晓渡，你可别脚踩几条船哦。”
　　“是哦，”姐姐也跟著大声说道，“晓渡，你可不能花心哟，男人要对感情认真专一，才能带给女人幸福。这是姐姐给你上的成人第一课。”
　　“放心吧，姐姐，我绝对会一次只爱一个女孩子。而且，”我放慢语气，故意顿了一顿，“而且我决不会勉强自己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其实，”那个明佑康笑盈盈的眼眸别有意味地看著我，慢悠悠地说道，“对於在爱情中的人来说，被爱也许更加幸福也说不定。西林，你不这麽认为吗？”
　　他脸转向姐姐，温柔地问道。
　　“啊，当然。”我家姐姐积极响应，“可不是吗，有多少人在爱情中追求那种被呵护、被宠爱、被珍惜的感受啊，只有被人全心全意爱著，才能拥有这麽宝贵的待遇呢。”
　　“咦？听上去好像被爱才是爱情的追求，我以为爱情的追求是两情相悦呢。”我有点讽刺的说道。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两情相悦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显然我那姐姐是拿定主意站在明佑康那一边，“那麽，在大多数情况下，接受对方真挚的爱情，不失为一种明智的抉择。当然，前提必须是你确定你是对方的唯一。”
　　我承认我对姐姐的灵活政策有点无言以对。瞥了一眼哥哥，发现他对面前那一小碟泡菜的兴趣大过饭桌上的话题。
　　我放低姿态，说道：“姐姐所说的选择，我承认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倒也是一种选择。但是，姐姐──”
　　眨眼我又振作起来，我笑道：“姐姐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的谈话对象的年龄和经历吧。我可是正在十八岁的青春年华，人生还没有开始，正渴望著去尝尽爱情滋味。这样的我，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了解怎样的选择才算明智。”
　　“确实，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仅仅被爱是不够啊。”明佑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晃动著杯子，慢慢地说道，“可是爱情有一个特性，即使是相爱的两个人，也无法避免。那就是爱情的独占性。越是爱对方，就越是想独占对方，希望对方只属於自己一个人，甚至恨不得将对方私藏起来，不跟任何人接触、不被任何人看到。”
　　“就这一点来说，相爱和被爱是一样的。”说完，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睛深深地注视著我。
　　“两者还是有不同。”我笔直地回视过去，“对於被动地接受爱情的一方来说，这种独占未必是愉悦的，这是付出爱的那一方为了自身的满足而强加给对方。相爱的话，就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即使是被对方独占，也会身心愉悦地接受这种爱的束缚。”
　　“那麽，你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被独占？你会身心愉悦地接受爱的束缚吗？”
　　说话的是哥哥，他终於用餐完毕，手拿餐巾擦拭著嘴唇，眼睛却若有所思地盯著我。
　　“我？”我愣了一下，刚刚好像我都是在高谈阔论，哥哥这麽一问，话题立刻变得现实得就象是在眼前。
　　“若是有足够的爱的话，”我有点答不上话来，只好努力设想那种情形，“若是果真有浓郁到那个程度的爱情的话，我想，我应该会甘愿被那样一个人独占吧。如果──”
　　我放低声音小声嘀咕道：“──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那样深的爱的话。”
　　空谈是一回事，牵扯到自己身上是另一回事。没有恋爱经验的我，颇有些无力感。
　　“我啊，也很希望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呢。那种打动人心的专情和深情，完全是白马王子式的爱情幻想中才会有的吧。”姐姐说道，“话说回来，现实中又几曾见过那麽深厚的爱情？”
　　“当然会有。只要对方是自己真正心爱的人，再多的专情和深情，都会毫无保留地奉献在他的脚下。为爱付出自己的全部，才是爱情的真谛。晓渡，我这麽说没错吧？”明佑康虽是漫不经心地微笑著，但朝我看过来的目光中却有著一丝执拗。
　　我避开他的眼神，有点不知所云：“当然，对两情相悦的人来说，再多的付出都不为过。但是，一意孤行的爱，也非常危险。毕竟，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
　　“难得你小小年纪就对爱情有这麽理智的见解。”明佑康含笑瞟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真的赞赏。
　　“但是，晓渡，爱情有一个最令人心醉神迷之处，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又瞟了我一眼，目光便落在自己轻叩著餐桌的手指上，“爱情是充满变数的，当你面对自己真心的爱人时，你绝不会轻易退却，甚至会享受追逐中可能遭遇的一切挫折和打击。最终得到、并幸福地品尝到爱情的，会是那些有足够的能力掌控情势的人。”
　　“佑康──”显然姐姐被这般的执著打动了，她感动地喊了一声那个说出如此感人见解的人的名字，呼声中不乏深情。
　　“佑康，这麽多年一直被你花花公子的言行蒙蔽住了，没想到你是一个这麽热情又痴心的人。被你爱上的话，一定很幸福吧？”姐姐的模样，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般。真是女人。
　　明佑康闪亮的眼眸不无深意地看了我一下，对著姐姐笑道：“我说了不算，能够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只有一个人。我也很期待你能早日得到答案。”
　　突然，我好想发脾气。
　　这个明佑康太自以为是了。我已经知道了他对我的企图，他的每一句话分明都意有所指。姐姐那样的小女生也许轻易就能被他打动，但听在我的耳朵里，根本是在挑战我的脾气。
　　“你爱的人，也爱你的话，那麽答案自己就会摆在那里。否则，永远不会有答案。”我干干脆脆的说完，便推开椅子站起身。
　　“我得去做功课了，休了几天病假，落下一堆功课。失陪了。”
　　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走出餐厅时，听到背後拖椅子的声音，跟著听到哥哥说：“你们慢用。”
　　哥哥跟在我的身後，一起上了楼。
　　到了卧室门口，哥哥说道：“功课多的话，以後慢慢补，今天早点休息。”
　　我应了一声，便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呆，什麽课本也看不进去，勉强拿西方美术史当杂志，躺在床上看了几分锺，还是了无兴致。
　　也许是刚才餐桌上的谈话，还在令我不舒服。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那个明佑康的态度和措辞，确实对我产生了压力。
　　我并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他让我感觉到了不安，隐隐的，还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那莫名的自信，和乐在其中的执著，都令我无法忽视。我很担心他的认真。不知道他会坚持到什麽地步。
　　在我的理解中，一旦被人拒绝的话，不是应该尊重对方的决定吗？即使不肯就此罢休，那麽，再多被拒绝两次，也就该放弃了吧。
　　我希望这件事能够无声无息地了结，这个人能够淡然退却。我不希望发生任何的不愉快。我不希望自己和任何男人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情感纠缠。这种尴尬的事，我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心里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中竟然睡著了。偶然一睁眼，看到哥哥就坐在床边。
　　我笑道：“哥哥是来念书给我听的吗？”
　　哥哥没有笑，挑起一边眉问道：“今天也要听吗？我以为那是病人才会要求的待遇。”
　　“我当然还是病人，所以哥哥才会来陪我嘛。”我有点开心，病人也是可以装出来的耶。
　　“那个，”哥哥低下头，说道，“我过来拿书，昨天读给你的那本书，感觉挺不错，想继续看下去。”
　　“这里有本更好的，”我抽出被压在身下的西方美术史，塞进哥哥手里，叹口气，说道，“读这个给我听吧。”
　　“你功课有问题？”哥哥看了看手中的书，探究地望著我。
　　“唉，功课算什麽啊。我啊，也是个有烦恼的人呢。”我曲起手肘支住脑袋，倚在枕头上，努力让自己舒服点。
　　我等了几秒，发觉自己并没有得到关心。偏过头朝哥哥看去，他也正在看著我，乌黑的眼眸似乎份外的暗黑深沈。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我忍不住坐了起来。
　　“你。。。。。。”哥哥眼神闪烁了一下，欲言又止，“有心事就说出来吧。”
　　一点都不热心的样子。我瞪著他，又不想说了。
　　哥哥微微低下头，片刻又抬起来，注视著我，低声道：“说吧，告诉我让你感到烦恼的事情。或许，是──”
　　哥哥再次欲言又止，终於说道：“是参加联谊的事吗？想去的话，你就参加吧。”
　　联谊的事我都忘光光了，不过，去联谊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娱乐，事先谁也不知道到时会碰上什麽事，说不准真能交上桃花运，总之，值得期待。
　　“那个，我会去参加的啦，就算是去玩玩也好啊。哥哥也要去吗？没准会有被你看上眼的女孩哟。”
　　我开著玩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哥哥所要挑选的对象，仅仅拥有自身是远远不够的。我的同学中，没有哥哥那个世界的人。
　　“我去的话，你不怕我会看中你喜欢的女孩子？”哥哥干巴巴地说著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不过，也算难得他会说出笑话来。
　　“你喜欢的话，就让给你好了。难道我还会跟哥哥争麽？”
　　哥哥笑了笑，笑的有点勉强，好像并没有被这麽讲义气的弟弟感动。
　　我至今都不知道哥哥喜欢什麽样的女孩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就算有任何喜好，也从不摆在脸上，总是用冷漠掩饰内心的情绪。看上去很酷，很深沈，其实很难相处。我积十年之经验，仍不敢妄言自己了解他。
　　
　　料峭的春寒已褪去，暖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画室。整个下午都在画大石膏，脑袋不知不觉有点昏沈，连笔端都有了倦意。老师只出现了几分锺就彻底消失了，男生们惦记著晚上的聚会，差不多个个都和我一样，心早已不在焉。
　　心不在，身子很快也会不在。
　　离放学还有大半个锺头，画室里已经空了一半。我自然也是个溜得快的人。
　　早上，已将联谊的地点和晚上来接我的时间，都交代给了老金。我做好了痛痛快快玩一场的准备。
　　对於大学里的自由风尚，原本我是极有兴趣的。但我进入大学至今的行为举动，跟我本人的品性相比，要低调得多。就连这回小规模的联谊活动，我也第一次参加。
　　皆因一年级时，我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回大学自由风尚的亏。
　　有时我会很羡慕那些下了课就可以自由支配自己时间的同学们，也很想体验快乐的住校生活。那种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我很想融入其中。
　　经过篮球场，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里的气息，这是跃动的气息，跃动著青春的热血，与我的心跳，是同一个节拍。
　　今天我没有下场的欲望，只想站在场外，静静地观看沸腾的球场。球技出众的人，会受到大家的崇拜，我也有崇拜的对象。NBA的偶像，离我太遥远，校园里的明星，更值得我付出热情。
　　我热爱所有的这些真实。这些真实总会令我感动。如果说，有朝一日我会对这一切失去感觉的话，那麽除非是我丧失了存在感，已经消亡不存在。
　　不过，在大多数时候，我本身就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我是个即使被扔在人堆里，也不容易被错认的人。当然，单纯是指视觉效果而言。
　　在任何场合，我都能感受到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但我最欢迎女孩子的注视。从我站在这里开始，身边已渐渐围聚了不少女生和我一起观战。
　　可是，此刻，我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流。女孩子们看向我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同於平常，甚至连场中的球员，也频频朝我的方向张望。
　　我不以为自己有任何异常的地方。身形微动，後背意外地被碰触到，根本没料想到会有人站在离我这麽近的距离。
　　扭过头，我向後看去。原来是这个人，怪不得大家神情有异。




第11章 无处不在的情爱追逐

　　比场上任何一位男生都要高大的身材，华贵脱俗的服饰，傲然自信的神情，随著春风飘拂的长发。放下我对他的不满，说一句公道话，这个人的神采，令人仰视。
　　但是，我根本不想放下对他的不满。
　　“你，又来了。”我语气满含指责。
　　“想你了，就来了。”
　　明佑康的声音轻柔地象春风拂过。我跳开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终究觉得还是不够，便走出篮球场。他跟在我的身边。
　　“你不要想怎样，就怎样。我说过的话，不是说著玩的。”走到人少的地方，我才敢说话，还不敢大声吼。
　　他没有说话，只是配合著我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我不停地东张西望，想著能有什麽法子把他撵走。这个人，好好跟他说，他根本不听。那麽吵架呢？吵架有用的话，我真想跟他爆吵一架。还有一个法子，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但眼前可以拿来救急。
　　前方不远处，拐个弯就有一栋教学楼，我成心往那个方向溜达过去。到了教学楼的入口大厅，我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大厅等著我。
　　走进了一侧的长廊，进了卫生间。他只要不往大厅里楼梯这边走，就不会看到两端长长的走廊里的人。
　　我很快出了卫生间，踮起脚，一溜烟地跑到走廊的尽头，从侧门逃之夭夭。
　　教学楼的背面，种有一排颇有年头的桂花树，我努力隐藏身形，绕过教学楼，朝男生宿舍方向跑去。
　　逃脱成功，心里有点怦怦跳。没想到我也有出此下策的一天。
　　我不断安慰自己说，这也是一种体验呀，这也是一种经验啊。逃跑的经验。
　　校园真是太大了，参天的大树下，纵横交错的小道总是感觉阴森森的。这种感觉很不好。我不喜欢。
　　“晓渡。”
　　听到这个声音的感觉也很不好。我也不喜欢。
　　我转过身，明佑康正大步向我走来。
　　突然，我一步也不想走了，一动也不想动了。就是不想动。
　　明佑康在我的面前站定，站得很近。我没有抬头看他。他一动不动地站著，站了好久。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懒得抬头。
　　他沈默太久了。我的心中慢慢地升起了不安。但我努力维持著原状。
　　“你，能想象得到我现在想些什麽吗？”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沈而轻缓。
　　“不知道。”我摇摇头。他生气的话，我也没法子啊。我自己还在生气呢。
　　“你，已经被我在心里侵犯了好几遍。”他依旧是柔柔的低语，“所以，不许再从我身边逃开，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麽事来。”
　　我吃惊地抬头望著他，望著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的温柔的表情，拥有那个表情的人正在说著恐怖的话语。他并没有碰触到我，但我心中的惊惧，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我。。。。。。”我伸出手指朝一个方向乱点了一下，有点说不出话来，“我要去、去那里，同学在等我去聚会。”
　　他朝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看著我，说道：“我知道，你今晚有联谊。如果我请求你不要去参加，你愿意答应吗？”
　　“不愿意。我当然要参加，这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交际活动。我不希望你干预我的个人生活。不管你对我有怎样的想法，你都不能逼迫我对你有所回应。”
　　“我让你感觉到压力吗？”
　　“我对你难道还有别的感觉吗？”
　　我瞪视著这个似乎正陷入沈思中的男人。一阵阵风儿吹过，掀起他的长风衣的下摆，拍打著我的腿。我转过视线，一片一片地数起冬青树的树叶。
　　“告诉我，”终於，有人开口了，“你喜欢我怎麽做，我怎麽做才能讨你欢心？”
　　闻言，我按捺不住一丝丝激动：“真的吗？告诉你能做到吗？你只要别再单独来见我，见了我也不要对我有那种感情，我就最高兴了。”
　　他抬起手，触摸到我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滑至我的脸颊，麽指来回轻抚。
　　“你，真是狠心呢。”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但我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的眼帘垂得极低，长长的睫毛完全遮住了眸光。从来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睫这麽长，在那轻轻翕动的长睫下，捕捉不到他心思。
　　我没有想到自己是不是狠心，斩除麻烦应该是人的本能吧。就算狠心又怎麽样？若依著他的话，只怕到头来，我自己会死得很惨。
　　“难道你要看到我崩溃疯掉吗？”我吼了一声。这麽说，倒也不算虚言。若是继续被他纠缠的话，只怕是真的会承受不了。
　　“不错，我会让你为我疯狂。但是，崩溃嘛，你会因我而崩溃吗？。”
　　真是个太自以为是的家夥。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问道：“你当真看不出来我也会发脾气吗？因为你，你带给我的压力已经超过我的承受能力。”
　　“这样可不行。爱情带来的应该是幸福快乐。你不该这麽畏惧爱情。我知道你没有经验，但是，晓渡，让我来教会你吧。”
　　太、太不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了。怎麽能那样一脸柔情万种地小瞧我呢。
　　我双手薅住他的前襟，从牙缝里往外蹦字：“还是让我来教你吧！不要对男人倾诉爱情，尤其不要对我这个男人提爱情两个字。我、会、想、砍、人！”
　　松开十指，我猛地推了他一把，拔腿朝远处跑去。
　　很好，就这样划清界限。不要回头。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不正常的男人。
　　我一口气跑进男生宿舍楼，一口气上了楼，一头扎进丁大宇的床铺，多少总算是喘了口活气。
　　丁大宇将我朝床里推了推，在床沿坐下，问道：“你去打球了？”
　　我张嘴喷著粗气，笑了一下：“没打球。不过比打球还累，还跌了一跤。”
　　“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但别睡著了。等大家都拾掇干净了，我们就出发。”
　　我应了一声，一动不动地仰躺著，放松身体，心脏似乎也慢慢舒展开了。想一想那些可爱的女生吧，想一想接下来的几个锺头怎样过得更快乐吧。不去想别的。
　　当我和几位衣著光鲜的帅哥一起走出校门时，心情已平复了许多。
　　夜幕渐临，华灯初上，丝丝晚风拂过，脚步平添了几份轻快。约会地点在一家大型购物广场内的美食城，一间自助式烧烤餐厅。我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近二十分锺，挑了一个比较大的隔间，大家坐下，耐心等待女生们的光临。
　　女生们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近二十分锺，进来时纷纷道歉，因为稍微逛了一下购物广场的缘故，耽误了时间。我们男生自然是慷慨地表示对这点小小的迟到完全是忽略不计的。
　　两张餐桌拼在一起，七个男生，七个女生，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此次聚会双方的组织者将自己这一方的人挨个介绍了一遍。原来对方全是外校的女生，两方的组织者的老乡关系。介绍到我的时候，女生中起了一阵骚动。
　　“啊！你是卓晓渡？”一个外型成熟的女生选用了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爱用的句式。
　　“哇！真的是卓晓渡！我们学校女生都知道你的名字耶！没想到能见到你本人。”我含笑点了点头。这句话我爱听，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很亮的那颗星，明星。
　　“耶！是公主啊，是公主本人！好棒啊，你在我们学校也很有名气耶。”我举起手掌，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没想到我在外校也大有名气。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有名气，不见得都是好名气。我的心悲哀了一下下。
　　“晓渡不喜欢人家称呼他公主啦，各位美女，今天是来联谊，不是来追星的哦。”我的好友丁大宇深知我心，挺身而出。
　　“知道啦。不过，能见到他本人我们真的很兴奋耶，听说除了上课时间，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呢。”
　　女生真是可爱的动物，我有做什麽善事吗？竟然让她们这麽记挂在心里。
　　现场的气氛快速调动起来了，确切的说，是女生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她们纷纷拿出手机，要和我拍照留影。虽然女孩子们再三央求，我还是毫无余地地拒绝了。凡事最好适可而止。
　　今天是集体联谊，不是我卓晓渡的专场。我可不愿意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扫了兄弟们的兴，更无意抢任何锋头。
　　我想给女生们降降温，便站起身，跟丁大宇打声招呼，说要去趟洗手间。走出隔间，穿过大厅，走进洗手间。显然男女洗手间之间的分隔很简易，能清楚听到隔壁说话的声音。我不是成心要听，实在是声音一个劲往我耳朵里钻，让我越听越不爱听。
　　“。。。。。。对，绝对没骗你，千真万确是A大的校花，卓晓渡本人，水铛铛的美人啊。。。。。。是，是，就是那个寻遍三山五岳，独一无二的A大的男校花。。。。。。。他不愿意拍照，你要真想见真身的话，就快来吧，错过这个机会就太吃亏了。。。。。。对，在二楼的自助烧烤。。。。。。”
　　一点一点的无力感慢慢袭上我的心头，竟是连玩下去的兴致也打消了大半。我可不可以有点经济头脑，考虑一下收门票让大家来看我呢？
　　这本是一年前的一场风波，没想到余波的震幅那麽深广。
　　一年前，因为前任校花毕业，花魁宝座空悬，於是全校范围内展开全民公投，推选出新一任校花。结果，居然是身为男人的我，以绝对优势当选为新任校花。
　　我只能说，这是A大历史上的一个大大的误会，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小小的瑕疵。唯一值得肯定的，是A大的男女学生们压倒性的集体幽默感。
　　走回同伴中间时，脚步已不是十分振奋。我坐回位子，继续和大家言笑，心里却老是想到自己将要被围观的事。
　　我自问一向以来，在学校已经很低调了。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联谊，也是慎之又慎才决定参加。一个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往往会给另一个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那麽，一群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自然更是令我难以招架。
　　不舒服的感觉压制不下去。吃东西也没有什麽食欲，本来，我也就对这些口味重的食物不太爱好。我将面前的啤酒挪到丁大宇的面前，虽然有点没面子，还是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不要喝果汁，这杯酒给你。晓渡，和我们一起喝啤酒呀，来，我先跟你干一杯吧。”
　　被女生劝酒，我笑了笑，伸手挡住酒杯，说道：“我沾酒就醉，醉了就睡，只怕喝了这杯，就没法陪几位美女说话了。”
　　丁大宇伸手接过那杯酒，笑道：“这杯酒我代劳了。”说完一饮而尽。
　　我一向就知道丁大宇够义气，所以不意外他会帮我挡酒。眼前的女孩子没有我中意的，便凑到丁大宇耳边，问他有没有看中哪一位，我来帮他使劲。
　　他冲我眨了眨眼，低声道：“还没找准感觉。再聊聊，怎麽也得找个比之前那位更有感觉的。”
　　不知道他要的是什麽样的感觉。以前也是这样，他每次喜欢上一个女孩，只是因为对方让他有感觉，分手也是因为没感觉了。我认为，喜欢一个女孩子，无非是是因为她漂亮、可爱，成熟、性感，或是机智、有气质。
　　至少，我是以此标准来衡量的。再追加一条，她还必须不会聚众来围观我。
　　说实话，我对这样的联谊有点失望。但我努力尝试给自己找点乐趣，尽量不让这个晚上白白度过。百无聊奈之际，竟有些期待那些想一睹我芳容的人早些到来。
　　这个隔间和大厅之间，是一面木头格子的玻璃墙，我便时不时地朝外面看过去。对那些对我有兴趣的人，我的兴趣也越来越大。
　　不是我的错觉，我的视力很好。也不是幻觉，我没喝酒，很清醒。我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从我的角度，隔著大厅的几张台子，越过几只人头，能看到最斜对角的偏僻位置。那个位置坐著一个人，正在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杂志，桌上摆著几样烧烤，但我敢打赌他绝对没有吃。因为他是卓东野，是那个对食物和用餐环境挑剔得要死的卓东野啊。
　　明明交代好让老金来接我的，没想到来的是哥哥，竟然还跑进了餐厅里面。
　　记得是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参加了这辈子唯一一次夏令营。妈妈只是打个电话回来嘱咐我注意安全，要听老师的话，可是哥哥居然跟在我们後面，坐同一列火车，住同一间宾馆，直到第三天才被我们发现。哥哥少不得挨了老师一顿批评，老师说，离开父母的过度保护，才能培养孩子独立自主、吃苦耐劳的意志品质，为什麽你就不支持老师的工作呢？
　　我家哥哥不喜欢无缘无故地支持别人的工作。他做事总是自有他的道理。
　　桌上的各色的烧烤肉食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大家聊天聊得极为带劲。我掏出手机，写了一条短信发出去：哥哥，你在做什麽呢？
　　很快收到回复：你猜吧。给你一百次机会。
　　我笑了起来，就算小瞧我的智力，也别小瞧我的视力呀。
　　朝远处角落里握著手机的哥哥看了一眼，我又发了条短信：如果我只使用一次机会就答对了，有没有奖励呢？
　　几乎立刻就来了答复：二十四点之前，全听你的。




第12章 寂寞的夜晚

　　居然能得到这麽大的福利，我不禁顿足捶胸。小玫姐姐啊小玫姐姐，上次舞会上我就看出来你在追卓东野，可是，你为什麽不来贿赂我呢？今天是个含金量多麽高的机会啊，白白浪费掉，我怎麽甘心。
　　可是我不知道小玫姐姐的手机号码，打电话向姐姐询问一下？这样感觉不太对，好像我在求她贿赂我似的。
　　不管怎麽说，在烦恼这些之前，先把答案发给哥哥：正确答案是，你已经被我看到了。
　　果然，哥哥抬起了头，向我看过来，我透过玻璃朝他笑了笑。
　　一笑之下，引起玻璃墙旁边的一张火车坐式的餐桌上一阵骚动。收回视线就近一看，忍不住觉得好笑，原来，本人已经在被围观的状态中了。
　　四、五个女生坐在一起，看上去都有点呆呆的。我以为至少会来一个班呢，却只有一个寝室的人数而已。不过，她们还算斯文含蓄，没有象我预测的那样冲进来跟我拼酒或留影。
　　这样默默无闻地待在远处，我倒是不无感激。
　　聚会渐入尾声，两对男女生有了较明确的互动意向。这种社交活动，似乎开始有点吸引我了。
　　大家一起从餐厅出来，说说笑笑一路走到公交车站，我和每个人都告了别，独自站在马路边等哥哥出来。
　　眼前是繁华的夜景，缤纷的灯光照亮城市上空，马路上依旧是车流如潮。四月的夜晚尚有凉意，但随处可见穿著单薄衣衫漂亮短裙的女孩。
　　对於刚刚结束聚会，我倒有些不满足起来，不希望夜晚就这样结束掉。
　　车子滑行至我的面前停下，哥哥在车里打开车门，我坐了进去。隔著黑色车窗朝外面看去，街景显得暗沈而遥远。
　　哥哥抬起腕表看了看，说道：“你还有一个半锺头。”
　　他的意思是，离子夜十二点还有一个半锺头，这一个半锺头内，他会服从命令，听我指挥。
　　我想找个地方继续玩个开心，同时又想将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最大利益化。
　　思虑再三，我拿定主意，於是说道：
　　“我想玩得开心点，可是只是和哥哥在一起的话，又不够热闹。哥哥，我们打电话问姐姐在哪里，去跟她一起玩吧。我保证，只玩到十二点。”
　　哥哥先是不置可否地看了看我，可能是我的表情确实很认真，所以他点了点头。
　　掏出手机，我喜滋滋地拨号出去：“喂？姐姐，我是晓渡。。。。。。你在哪里玩。。。。。。咦？不能问麽？我想去和你一起玩，哥哥也在。。。。。。和你在一起的姐姐们多不多啊，我想要好舞伴呢。。。。。。好，我们马上就到。”
　　收了线，我对哥哥说道：“姐姐在金莎娱乐城，我们快去吧。”
　　老金转了车头，快速奔向目的地。
　　娱乐城很大，我们乘电梯到达夜总会，姐姐也正和朋友们在跳舞。我当然也很喜欢能有机会尽兴地跳几支舞。
　　舞池很大，舒缓的乐曲，暗弱的灯光，一曲慢舞之中，服务员将我们领至一个大型的卡座。
　　“晓渡，坐这边来。”一圈黑影中，一只手臂伸过来拽住了我，听声音是姐姐。我身子被拽得一歪，栽倒下去，也不知压到了谁。
　　一双手紧紧地扶住我的腰侧，微用力，总算帮我直起了腰。正要站起来，那双手却没有松开，反而用力下沈，一挣之间，我又栽了回去。
　　腰间的一只手，伸入我的衣服，隔著衬衫，缓慢却有力地抚摸著我的腰肢，耳边扑过来一道热气息，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说：“嗨，你好啊。”
　　真是难堪，又让我吃惊。
　　我伸胳膊用力一撑，挣扎著站了以来，跨进去两步，找个空位置坐了下去。
　　“嚓”地一声，一只打火机吐出火舌，凑近矮几上的烛盏，点亮蜡烛。
　　明佑康合上打火机的盖子，跳动的烛火映照下，他的眼神格外闪烁。那亮晶晶的眼眸瞟了我一下，他便交叠起两条腿，手臂搁上沙发背，扭头转向舞池。
　　下午费好大劲才从这个人身边跑掉，竟然又碰上了。我真有点不爽了，确切的说，是不安，便藉口太挤了，站起来，挪开几个位子坐到哥哥身边，离他远远的。
　　在座的每个人我都挨个都打量了一遍，想找出小玫姐姐，最後在舞池中看到一个身影象是她。
　　哥哥几乎立刻就受到了邀请，他都以喝了酒头还有点晕为由，一一推辞了。
　　我凑到他耳边问道：“你真喝酒了？”
　　他点点头：“嗯，去接你之前，参加了一个晚宴。”
　　好像没有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我伸长鼻子又闻了闻。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跳舞而已。
　　一曲结束，小玫姐姐还没坐下，就眼尖看到哥哥。
　　“咦？东野怎麽会在这里？晓渡也来了啊。东野，下支舞跟我一起跳吧。”
　　“刚刚喝了点酒，头还有点晕，酒劲还没过去呢。”哥哥照例推辞，身子往後靠进沙发里，隐入黑暗中。
　　明佑康欠起身子，隔著中间一个人，头伸到小玫跟前，对她说起了悄悄话。
　　服务员送来饮料，我点的是果汁。一口一口地喝著果汁，有点无聊，想跳舞。
　　“晓渡，我们俩来跳这支舞吧。”邀请我的是小玫姐姐。
　　正合我意，本来能被我看中的舞伴就没几个，小玫就是其中之一，舞技好得没话说。
　　她搭著我的手走下舞池，随著乐曲响起扶住我的肩。我喜欢这种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很专业的感觉，并且传递著将掌控权交到我手上的全然的依赖。
　　“你跳得很棒哟，晓渡。”小玫朝我甜甜地笑著，说著我爱听的话。
　　“是啊，跳舞我可是很有天赋的啊，可惜没有很多机会跳，而且，我特别喜欢小玫姐姐这样出色的舞伴，可是你们这些姐姐啊，好像都只愿意跟我哥哥跳。”
　　一般来说，关於跳舞，只要有机会，我都会抓紧吹吹小牛。对於这些淑女们嫌我小忽视我，我也是颇有怨言。
　　“并不是你跳得不好，才选择跟你哥哥跳。你跳得好极了。想跟你哥哥跳呢，那是因为另有目的啊，晓渡，我喜欢你哥哥，可是都没有机会跟他交流，所以想通过跳舞啊，或是诸如此类的机会接近他，不过，刚才你也看到了，被你哥哥拒绝了。”
　　“咦，小玫姐姐，你好直爽哦，这些话都告诉我。”真的没想到小玫会对我这麽推心置腹，连心里话都对我说。
　　“都告诉你了，才好请你帮我啊。我请不动东野，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啊？你想要什麽礼物，只管跟姐姐我开口要。”
　　说实话，我真是喜欢小玫这样的女孩子，太善解人意啦。
　　但我又怎麽好意思直接就范呢。
　　“说什麽啊，小玫姐姐，说得好像我会为礼物出卖哥哥似的。”其实，我就是等著你来收买我呢。
　　“哎呀，怎麽会呢，我是真的喜欢东野。佑康跟我说，求你帮忙的话，会比较容易些。再说了，你这麽可爱，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啊，所以你可别跟我客气，想要什麽，我都会送给你的，好不好啊？”
　　没想到是明佑康那个家夥向小玫透露信息的。可是，怎麽办呢，人家小玫姐姐这麽软语相求，一句句话都说进我心坎里，能不帮她麽？
　　这曲舞跳得很开心。舞毕，我俩回到座位上。我一屁股坐回哥哥身边，说道：
　　“哥哥，我跳舞好不好看？”
　　哥哥撇过脑袋，看著我，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嗯，好看得很。”
　　我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哥哥，上次我看你跟小玫姐姐一起跳舞的时候，也非常好看，你们俩再一起跳吧，我很想看。”
　　“晓渡，你知道我晚上喝了酒。”
　　就知道哥哥会推辞，但是，谁让我已经拿定主意被小玫利用了呢？
　　我伸手抓住哥哥的手腕，将他的腕表举到他自己眼前，一字一字地说：
　　“我、想、看。”
　　哥哥点了点头，朝小玫看了一眼，站起身，问道：“可以吗？小玫，跳一曲吧。”
　　小玫自是万分欣喜，伸手递给哥哥，二人款款下了舞池。
　　果然，助人为快乐之本。我心满意足地往身後黑暗的角落里靠过去，刚挨著沙发背，便觉得碰到了什麽，应该是谁的胳膊，那只胳膊立刻搂住了我的肩。
　　“小玫拿什麽贿赂你的？我很想知道呢。”耳边是低低的说话声。
　　我猛地扭过身，明佑康这个家夥几时坐到我身边来了？
　　“你果真是效率惊人啊。”这家夥居然还黏在我的耳边说话，“拿什麽贿赂你，你才会让我得到你的陪伴？”
　　这个疯言疯语的变态家夥。我为什麽要和他坐在一起。
　　姐姐也在跳舞，我胡乱抓起另一位好像叫梦婷的姐姐，带著她一起下舞池跳起舞来。虽然舞伴不是高手，但有我这个高手在，我们二人也算是舞得风生水起。
　　一曲既罢，回到座位坐下。下一曲小玫又跟我跳。接著哥哥又跟小玫跳了一曲。我注意到哥哥也请了别的二三位姐姐各跳了一曲，也许，他是不愿意表现对小玫有特别待遇吧。还真是个谨慎的人呢。
　　我几乎每曲都跳，很快几位姐姐都说吃不消了，跳不动了。几位男士提议去酒吧坐坐，聊聊天，喝两杯。
　　我不反对，也想跟去。
　　结果哥哥的手腕又伸过来，我一看，都一点了。
　　姐姐和她的朋友们坐电梯去楼上的酒吧续摊。我跟哥哥坐电梯下楼回家。
　　老金将车开到门厅前，我们坐进车。心情很不错，玩的蛮开心，平时没有机会跟姐姐一起在外面玩。那样一大群人玩在一起，果然特别带劲。
　　深夜的街头，人影稀疏，马路上的车辆依旧络绎不绝，路边成排的路灯灯杆此时特别显眼，像是高大整齐的仪仗队，一根接一根地向车後掠去。我一根接一根数著，渐渐地就觉得头晕，眼也花了。
　　“累了吧？”哥哥的声音很轻。车厢里没有开灯，路灯斜斜的照进车里。
　　“有点困了。”我说道，“还有点饿。赵妈肯定已经睡觉了。”
　　“想吃什麽宵夜？我来做。”
　　我还没见哥哥下过厨呢，不敢期待过高，便说道：“哥哥做什麽我就吃什麽。”
　　到家之後，赵妈已经睡下了，她的房间就在一楼。哥哥叫我先回房间休息，他自己直接进了厨房。
　　进了房间，感觉真有些累了。脱掉衣服，随便冲了个淋浴就出来了，扑在床上，只觉得全身懒洋洋的。
　　刚刚还在那麽热烈喧闹的场合，转眼又回到日复一日都是冷冷清清的家，我的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觉得好孤单，好寂寞，好像变得不开心起来。
　　也许，姐姐也是有著这样的感觉，所以才整日流连在外，夜夜笙歌。
　　如果妈妈和继父也住在家里的话，这个家肯定会更加有个家的样子。可是那两个自私的大人，只顾自己过得潇洒快活，把自己的孩子远远丢到一边。要是这个家里没有哥哥，我还不知道在过著什麽日子呢。
　　哥哥推门进来，我翻身坐起来，朝他手中的托盘看去。确实，我没有期待太多，可是，在厨房折腾到现在的成就，只是两杯热奶和三、四片烤面包的话，那厨艺还真不是一般地让人郁闷。
　　“将就著吃一点吧，”哥哥将托盘放在床头矮柜上，“本来想弄几个速冻饺子，用微波炉热了半天都没熟。在冰箱里找到一碗酒酿，还有元宵，想做酒酿元宵，不过那个元宵看上去是生的。牛奶我加热过了，快吃吧。”
　　我咬了一口面包，喝著热奶，心里没来由地酸酸的，却又暖暖的。
　　“哥哥，”我三口两口吞下面包，一口喝光牛奶，抹抹嘴，认真说道，“哥哥，就算你结婚了，也别搬出去住。就在这个家里一起住，我保证不会欺负嫂子。”
　　奶杯一动不动地停在哥哥的唇边，那一瞬间，似乎哥哥整个人都静止了。
　　我把握时机，继续说服：“因为，对我最好的人，只有哥哥一个。我可不愿意哥哥也像我妈妈那样，结了婚就把我扔到一边。所以，在我结婚之前，哥哥可别离开我。”




第十三章 没有出现过的，干脆永远不要出现好了

　　心里明明知道这麽说话是多麽自私和任性，可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想到哥哥某一天终将随某一个女人而去，我的心里真的不安。
　　哥哥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也是和我生活在一起最长久的人。八岁的时候，我随再婚的妈妈嫁过来，从那时起，哥哥就完全接纳了我。这十年里，对於我，哥哥象是爸爸，又象是妈妈。虽然我总是不满他的管束，但我的心里明白，除了哥哥，再没有别人会这样费力费心地对待我了。
　　“你。。。。。。真的这麽想的吗？”哥哥将杯子放回托盘，低垂著眼帘，轻声问说，“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当然要哥哥跟我在一起。就算你会说我自私，那又怎麽样，那个从这个家里把哥哥抢走的女人才是最自私呢。”
　　就算目前没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存在，那也是迟早会有的，哥哥已经二十七岁了，正是随时可能遭遇结婚这种恐怖事件的高危年龄。
　　“你想得太远，全都是自寻烦恼。”对我蛮横无礼的态度，哥哥只是淡淡一笑，“没有那样一个女人，也没有谁有能力把我抢走。对於我来说，只有你是最重要的人。我不介意你这样自私，也不介意你对我有这样的要求。”
　　“哥哥也是我的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会担心这样那样的事嘛。”
　　“不要再担心这些事了，早些睡觉吧。”哥哥站起身，俯视著我，“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不离开你。”
　　望著哥哥走出房间，我心满意足的爬下床，冲进浴室刷牙。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连眉毛都在欢笑。
　　我需要安全感，在自己变得强大之前，我需要可以依靠的人。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母亲对父亲的事向来闭口不提，也从来没有提过父亲那边的亲戚。
　　母亲这边的亲戚，在我小的时候，依稀记得是有的，可是这麽多年我也没见到过。我甚至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在和这些亲戚来往。
　　话说回来，就连妈妈，我也是难得见上一面啊。下次放假，还是去妈妈那里一趟好了，就算她嫌我打扰到她和继父，厚著脸皮也要去看望她。光是通电话有什麽用，做儿子的一般是希望自己的妈妈记住自己的声音呢，还是记住自己的模样？
　　被所有的亲戚遗忘也就算了，被妈妈忘了，我可决不会原谅。
　　
　　五一劳动节前夕，我决定去妈妈那里住两天。
　　妈妈和继父一向在几个城市轮换著居住，我打电话给妈妈，确认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妈妈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现在在海口，正准备五一期间搬去青岛。那麽，我该去海口还是青岛？我的理解是，妈妈不希望我去她那里。
　　果然，妈妈在电话里说，五一假期太短了，还是暑假的时候再去她那里玩吧。
　　我啊，可不是羽毛尚未长齐，待在鸟巢里等著妈妈的小鸟。就算没有别人，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何况，我还有哥哥。我约哥哥去动物园去儿童游乐园玩好了。
　　
　　“不去。”
　　那个一点也不了解我心情的人是这麽回答的。
　　“只是去玩玩而已。我又不是会到处乱跑的小孩，要你负责安全。去啦，不想整天都闷在家里。”我趴在沙发上，耐心说服坐在大书桌前的那个人。
　　“去哪里不好？非要去儿童游乐园和动物园？不去。”哥哥不松口，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分明是偏见深重。
　　“突然就是想去那两个地方。好几年没去过了，陪我去。”我会磨，就不信磨不赢。
　　“两个成年人去那种地方，不奇怪吗？”哥哥果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这麽说真是狭隘，我敢保证这些地方绝对一半以上都是成年人。
　　“现在不去，留著以後去麽？以後的话，可别怪我不带你玩哦，以後我就要跟我儿子一起去了。”
　　“你很想去吗？”哥哥离开皮转椅，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其实并不是那种非去不可的心情，只是心里有些郁结难舒的感觉，憋著一股劲，就是想跟谁别扭别扭。
　　“也不是啦。”我笑道，“要是你一口答应去的话，也许我就不是那麽想去了。”
　　哥哥微倾著脑袋，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著下巴，一言不发地看过来。
　　顿时好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我开始检讨自己刚刚的言行举止是否有不足。好像，没有说错话吧。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好极了，电话铃声想得太及时啦。
　　哥哥站起身，走去电话跟前，捉起听筒：“。。。。。。唔。。。。。。嗯，这就下来。”
　　“来客人了。”哥哥转身说道，“是来找你的。”
　　“是谁啊？熟人还是陌生人？”
　　电话都没提前联系，直接上门的人，我称之为不速之客。
　　“下去看看吧。”哥哥拍拍我的肩，便朝楼下走去。
　　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年轻男人，见到我们，立刻站起身。这是个陌生人，二十多岁，衣著很正式，质地很考究，模样很不错，面带微笑。
　　“你们好，冒昧前来，我是方大伟。”
　　这个男人作者自我介绍，目光落到我身上，问道：“你是晓渡吧？我是你的表哥，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个亲戚的印象，甚至连爸爸也记不得了。爸爸在我五岁时去世，也许是後来再婚的关系，妈妈没有保存他的照片。这个表哥出现得有点突然，不知道他是哪一边的亲戚，这麽多年之後来找我，让人没法不意外。
　　看到我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哥哥对那个方大伟说道：“请坐吧，坐下来慢慢聊。”
　　落座之後，方大伟继续说道：“你母亲是我父亲的妹妹，也是我的姑姑。一直很想见到你，今天终於如愿。”
　　扯，虚伪。这麽说话，真是假得很。要是住在南极大陆的冻土深处的话，也许把我扒出来见上一面确实很难。
　　话说回来，有血缘这麽亲的亲戚，不管有什麽原因，妈妈没有告诉我，就是不对。这些亲戚知道我的存在，却现在才来见我，也是不对。
　　这位表哥看上去也不大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才来见我的样子。
　　“很高兴见到你，不过我妈妈目前不在家里，你要和她联系吗？”其实我一点也没有觉得高兴。
　　“不，姑姑那边，我父亲会联系。我是专程来见你的。”方大伟停住了话语，一脸凝重的样子。但是我对加强语气效果的这一套没有兴趣。
　　“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见我的，有什麽事，就说吧。”
　　坐在身边的哥哥状似无意地瞥了我一眼。
　　方大伟笑了一下，视线看向哥哥，仿佛才想到礼貌似的，问道：“请问，这位是。。。。。。？”
　　“我是卓东野。”哥哥淡淡一笑。
　　“你？你就是卓东野？”我的表哥一副好吃惊的样子，看上去，哥哥似乎很有名。
　　“正是我本人。不会有错。”哥哥点了点头。
　　“啊，不好意思，我太失礼了。”方大伟抱歉地说道，“实在是没有想到你本人这麽年轻。刚才第一眼看到你，我应该想到的。”
　　“不必客气，那麽，既然你见到晓渡了，有话就和他说吧。需要我回避吗？”虽然这麽问，哥哥依然坐得稳稳的，一点挪屁股的意思都没有。
　　“没关系，”方大伟急忙地说，“你也不是外人。我这次来，是受我爷爷的嘱托。他老人家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最近总是说道想见见姑姑的孩子。晓渡，方便的话，我想明天带你一起回去见爷爷，可以吗？”
　　我没有说话，耷拉著眼皮在想他的爷爷、他的姑姑、和他姑姑的孩子，在想这些人和我有什麽关系。
　　也没注意静默了多久，听到哥哥说：“确实是个意外，晓渡也需要时间也习惯。不过，老人家身体不好，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抬头看著哥哥。他问我：“你是怎麽想的？”
　　我是怎麽想的？我才懒得想呢，谁年龄大了，谁身体不好了，什麽爷爷，什麽姑姑，这都跟我有什麽关系？这麽多年以来，这些人都干什麽去了？现在老得要死了就想到要见我了麽，我又不是神甫，有义务去听人家的临终忏悔。
　　刚撇起嘴巴，朝哥哥横了一眼，正要说话，就看到哥哥直视过来的眼神变得有点严厉，我赶忙住嘴，调整表情。
　　“嗯，既然是应该的，那就去一趟吧。”我对方大伟说道。
　　“太好了，那我明天早上接来你去机场。”方大伟很干脆的说道，“那麽，我就告辞了。”
　　
　　送走他，我就有点哀怨的看著哥哥：“为什麽凶我？话都不给我说麽？”
　　“因为知道你会说什麽话。”他淡淡地说道，“毫无意义的废话，不如不说。”
　　“可恶。你太冷酷了。冷血。根本都不想想我的心情。那些人一直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因为那些人里面有人老得要死了，才想起我来，难道我该感激得热泪盈眶吗？”
　　“对於回避不掉的事情，与其满怀抱怨，不如认真地去解决掉。你最该做的也许是去了解其中的内情，凡事都是有原因的。”
　　也许吧，也许是有内情。但是，那跟我有什麽相干。没有出现过的，干脆永远不要出现好了。
　　话虽如此，就算是为了好奇心，这一趟也是该去的。
　　第二天早上，哥哥开车送我和方大伟去机场，是五一节第一天的缘故，机场人特别多。
　　“到了给我打电话。”
　　哥哥第三次对我说这句话。我点点头，跟方大伟进了安检。
　　飞机飞行差不多一个锺头，下了机，已有车子等著接我们。随著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的好奇心也越来越浓。
　　车子驶进一个树木葱郁的住宅区，驶过几栋多层住宅，出现一个人工湖。车子绕到湖畔，驶进一个规模颇大的院落，停在楼下漂亮的门厅前。
　　门厅里走出几个人，笑容满面地对著我们的车窗，方大伟和我一起下了车。
　　“妈妈，我把晓渡带来了。”方大伟对一位盘著头发的女人说道，又转过对我说：“晓渡，这是我妈妈。”
　　“伯母，你好。”我是本著合作的态度来得，我很友好。
　　“要喊舅妈，晓渡，”那个表哥热情地纠正著，继续介绍，“这位是二舅和二舅妈。这位是大表姐方晓晨，这位是二表姐方晓露，你还有个二表哥，还没回家来。”
　　我一一打了招呼。
　　大舅妈招呼道：“来，别老站在这里说话，进去吧，外公在等你呢。”
　　客厅里已经坐著两个人，方大伟大声说道：“爷爷，爸爸，晓渡来了。”
　　那个瘦削白净的高个儿老头就是我的外公？我还以为他躺在医院里不能动弹呢。
　　结果，他拄著拐棍，很利落地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著我，打量了半天。
　　“唔，好孩子，来，坐下。”
　　我跟著他坐下，刚才陪在他身边的那一位该是大舅了。原来，妈妈娘家的人有这麽多。妈妈到底因为什麽缘故，和娘家人不来往了呢。
　　大家纷纷坐下，多半都是在打量我，竟似都没有话要说的样子。虽然我玉树临风、貌美如花、气质高贵、谈吐优雅，但也不必个个都这麽崇拜地望著我吧。
　　老头子竟然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膝上，也是一副没打算说话的样子。真是尴尬的要死。难道，我只能靠自救吗？
　　“我有点饿了，”我笑了笑，说道，“可以给我点东西吃吗？”
　　好像每个人都被我的话破除了身上的魔法，大家立刻全部都行动了起来。
　　“哎哟，瞧我这记性，”大舅妈说道，“午餐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到家呢。来，都来吃饭吧。”
　　瞬间，每个人都进了餐室。又一瞬间，餐桌边被坐得满满的。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除了在饭店，还从来没有和这麽多自己家的人一起吃过饭呢。
　　怕破坏饭桌气氛，我打算下午花时间来弄清楚妈妈和娘家人之间的历史问题，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期待他们主动告诉我。
　　吃过午饭，想起来哥哥再三嘱咐要给他打个电话，掏出手机正要拨号，手机却先响了起来。真有心有灵犀这件事？
　　“喂？哥哥啊。。。。。。嗯？谁啊。。。。。。哦，明、明佑康。。。。。。我没有时间去见你。。。。。。不，我不在家。。。。。。不，不是回避你。但是，就算回避你又怎样？。。。。。。我在外地，就算不在外地，也不想和你一起度假。。。。。。你不要等我。。。。。。反正不要再和我说这种话。那麽，再见。”




第14章 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这个时侯在这种地方都能接到这个人的电话。我又不是他的专用女友，干嘛老是牵挂著我。恶心兮兮。
　　突然，加倍想念哥哥了。
　　“哥哥，”我拨通了电话，“哥哥，我到了，刚刚吃过午饭。。。。。。嗯，我告诉你，这里有一大家子人，回家再一个一个告诉你。。。。。我啊，想抓紧时间打探消息。。。。。。知道了，我不会没礼貌的。。。。。。嗯，再见。”
　　该找谁打探消息呢？最好是找长辈。我回到客厅，老头子已经去午睡了。
　　“晓渡，你跟我来书房。”看到我，大舅便带著我离开了客厅，离开了众人。
　　书房在一楼，旁边就是老头子的卧室。大舅叫我坐下，自己也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了我片刻，说道：“晓渡，听说大伟去找你的时候，你很意外，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其实，你小时候见过我们几次，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点点头，说道：“我不记得，一直以来，我不知道还有亲戚。你们和妈妈之间发生过很严重的事吧？”
　　“是啊，这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因为你父亲的缘故，你妈妈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我父亲吗？”我对他也没有记忆了，没想到他和妈妈的爱情那麽坚贞不渝，不惜冲破家庭的阻碍。唉，我可怜的爸爸。
　　“也许不该在孩子的面前这麽说父亲，但是，你妈妈当年爱上的那个人，是个实实在在的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家里竭力阻止他们结合，你妈妈还是绝然地离开家，跟那个人结婚。”
　　“我父亲是花花公子？”
　　骗我的吧，当我是小孩子好骗麽。心里恨著我妈妈心爱的人，一恨就是这麽多年，竟然连死了的人都不放过。
　　“不错，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凡是认得他的人，没有不这麽评价他的。但是你妈妈就是死心踏地地爱上了他，到头来，差点被你父亲连累得自己也身败名裂。”
　　“等等，你为什麽要这麽说我父亲？就因为他和我妈妈的结合没有得到你们的允许吗？所以你们恨了他这麽多年。”
　　“说到恨的话，恨他的应该是你的妈妈。”
　　“我妈妈？妈妈那麽爱我父亲，为什麽被你说成是恨他。”
　　“你妈妈确实爱他，正是非常爱的缘故，所以遭遇背叛时，就分外地恨。你妈妈是个特别要强的人，当初为了你父亲，和家里断绝了关系，结果没几年就和变了心的丈夫离婚了。这也是你妈妈这麽多年拒绝和家里恢复关系的原因。”
　　好象，我有点糊涂了。
　　“遭遇背叛？和变了心的丈夫离婚？你在说我的爸爸妈妈吗？有离婚吗？我爸爸不是死了吗？”
　　“死了？”大舅的姿势终於动了动，“是你妈妈说的吗？说你爸爸死了？唔，这个。。。。。。这个也不难理解。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你父亲还活得好好的。”
　　“还、还活著？”
　　我以为我说不出话来，但嘴巴却发出了声音。
　　“是的，还活著。我没有想到你妈妈会告诉你他死了，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也会对你说他死了。即使现在你知道了，我还是要提醒你，离他远一点。”
　　“你的外公很喜欢你。”大舅换了话题，继续说道，“我们大家都希望能够经常见到你，也希望你能够和表哥表姐们多多亲近。晓渡，时至今日，你妈妈还是不愿意跟我们联系，但我希望你能常来这里。”
　　“我爸爸。。。。。。他、他在哪里？”
　　“恐怕他从来不会固定待在某一个地方。”
　　“什麽意思？他在到处流浪吗？无家可归？”
　　“他不是贫穷的流浪汉，但他确实有家也不愿意回。我告诉过你，他是个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又怎麽会安心待在一处呢。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关注过他的行踪了，即使偶尔听到别人谈论到他，也没有什麽实质的消息。”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
　　到底是怎麽样？没有再听到大舅说别的了。脑袋好像有点麻木，不大灵光。一直以为死掉的人，其实活得好好的。没死，总归不是坏事吧。
　　就是啊，又没发生坏事。没有什麽值得难过的。话说回来，真是那样一个人的话，妈妈自然是提也不愿意提。
　　可是，怎麽说那也是我的父亲啊，妈妈怎麽能这样对我呢。十几年来，让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爸爸的可怜小孩。
　　既然还活著，为什麽爸爸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呢？十几年不见自己的儿子也无所谓吗？总不会有谁说我也死了吧。
　　就算是大人，也不能颠过来倒过去，想怎麽说就怎麽说，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太无视我的话，我可是一个都不会原谅。
　　进了大舅妈安排好的客房，我独自想著心事。楼下就是片平整的草坪，连接到人工湖畔。湖面随著微风浮起层层的波纹，在豔阳下烁动金光。湖畔种有一两丛细竹，越过一排修剪整齐的月季，再往下能看到茂盛的蒿草。景致很美，处处绽放著勃勃的生机。这是妈妈住过的地方，为了爱情，却永远离开了这里。
　　爱情，有多大的力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放弃自己的家需要多大的力量，那力量绝对超出我的所有力量之上，因为我绝对无法做到。即使是现在这个容我存身十年之久，没有爸爸妈妈的家，我也无法想象出有任何事值得我为之放弃。我做不到。
　　那个家里，有哥哥。
　　对啊，还有哥哥呢。只要有哥哥在，那个家，就是真正的家。只要有哥哥，我就什麽都不在乎。管你们大人鬼扯什麽生生死死呢。
　　梆、梆、梆。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并没有关。我回过头，看到倚著门框站著一个人，陌生人，二十多岁，一头光泽度很好的栗色长发，我一度也曾想染成那个颜色。这个年轻男人面带微笑，眼神却颇为凌厉，毫不放松地盯著我。他身材高大健硕，一副运动过度的样子。
　　“你就是我姑姑的儿子晓渡？”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是晓渡，请问你是谁？”
　　“我是方亚伟。你的表哥。”他朝我眨了眨眼睛，自顾走了进来。
　　那麽，他就是那位二表哥了。感觉上是个跟大表哥很不一样的一个人。
　　“你长得很漂亮啊，”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还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不过，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姑父，虽然他也是个美男子。”
　　我看了看他，谨慎地选择坐到床对面的单人沙发椅子上，问道：“你还记得我爸爸？你很熟悉他吗？”
　　“唔，算是很熟悉吧，我对他，比家里的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不过。。。。。。”他哂笑一声，“也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都告诉我吧，二表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真的想知道啊。”
　　他听出了我的恳求，能看出来，他在犹豫。他的眼睫很浓密，在慢慢扑闪著。终於，眼帘抬了起来，他冲我笑了一下，说道：
　　“我姑姑很可怜，爱上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你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吗？”
　　我点点头，说道：“刚才大舅告诉我，是背叛。”
　　他也点点头，说道：“是背叛。而且是那种无法被我姑姑原谅的背叛。姑父在结婚之前，就是个到处游荡的花花公子，据说名声很不好。当遭遇他的猛烈追求时，姑姑也疯狂爱上他，并且自信自己能够成为那个男人的唯一。姑姑在家里受尽宠爱，长得又漂亮，所以任性骄纵得很，一意孤行跟姑父结了婚。可是，姑父没安分两年，又开始拈花惹草。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勾搭上一个大自己十来岁的女人。”
　　真是太吃惊了，爸爸居然为了一个年长十多岁的女人，抛弃了我和妈妈。这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为了一个老女人抛弃我们。这是大人们编的故事吧！”
　　“别的事，多半是听大人们说的。只有这件事，我比大人们更清楚，因为──”他又停顿下来，目光斜斜的瞥著我。
　　“因为他追求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同学、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的母亲。”
　　不可能有更吃惊的事了。原来都是真的。真的有那样的事。爸爸真的是那样的人。
　　“不，爸爸不可能抛下我和妈妈，去和别的已婚女人在一起。”我知道自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我就是不相信。不想相信。
　　“是姑姑提出离婚的。她是个要强的人，不能忍受丈夫跟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女人混在一起。不过，姑父天生就是个不可能和任何女人长久在一起的人。”
　　“那麽，爸爸也没有和那个女人一起生活吗？”难道爸爸真的是个浪荡子，真的是个追蜂逐蝶的人？
　　“那是和姑姑离婚之後的事了。你想知道後来是怎样的吗？你不会想知道的。你不会想知道我最好的朋友的母亲遭遇了什麽事。”
　　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些揪痛。听到二表哥的语气，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没有勇气去知道爸爸会让别的女人遭遇什麽。甚至没有勇气去询问他的下落。
　　这样一个过著不负责任的人生的人，不负责任地结了婚，不负责任的生下了孩子，不负责任地抛开妻儿，不负责任地追逐一个又一个女人。他到底要追逐什麽？他的人生中到底什麽才是重要的？他也许可以不停地拥有女人，也许可以不停地和女人生下许多孩子。可是，对於我，他是唯一的父亲啊。我是没有选择的。这样对我，不公平。
　　“嗨，你是小孩子啊。”二表哥的声音怪怪的，一张面巾纸出现在我眼前，“喏，擦擦眼泪吧。亏你看上去还蛮像个男子汉。”
　　“什麽叫蛮像啊？！”我一把夺过纸巾，飞快擦了一下眼睛，“我本来就是男子汉。”
　　他倾过身，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轻笑道：“小笨蛋。”
　　“没大没小的你说谁啊。”
　　我偏过头，让开他的手。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跟他翻脸，说话没轻没重的不懂事家夥，我犯不著跟他一般见识。
　　“小家夥！”他又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笑道：“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岁吗？要是几年前，在街上遇到的话，你没准会喊我叔叔。”
　　我瞪著眼睛看他，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比我大不了多少，也敢来倚老卖老。
　　他侧过头，瞥了我一眼，又笑了起来，说道：“我二十六岁了，你呢？才十八岁吧。”
　　“到夏天就十九了。”
　　也许我的回答急促了些，他笑得有点大声。他的那个样子，还真看不出来比我大那麽多岁，没准是因为他的飘柔的长头发的缘故吧，显得特别充满活力和朝气。
　　“告诉我是夏天的那一天？我会送你生日礼物。”
　　二表哥又揉了揉我的头发，笑语夸张地和我说著话，不知不觉，那些关於大人的不愉快的话题，全被我抛到脑後了。
　　跟著二表哥去他的房间，他花了不少时间把收藏的唱片显摆给我看，还把晓晨晓露两位表姐喊上来，四个人一起玩扑克牌。
　　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对我很好，都很有耐心地陪著我玩，甚至还容忍我赖皮悔牌。直到大舅妈进来，喊我们下楼去陪陪外公那个老头子。
　　我很喜欢这个家里和谐热闹的气氛。但这不是我的家。
　　按照行程安排，第二天吃过午饭，我就告别了大家。外公再三嘱咐我经常来看看他。当表哥表姐们说约时间下次再一起玩时，我竟有些期待。
　　有亲戚的感觉，还真是不赖。
　　下了飞机，以为会看到哥哥，结果只有老金来接我。老金说，本来哥哥要来机场的，临出门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是他没见过的陌生人。
　　家里来了生客，我也很好奇想尽快见到。
　　到家一进客厅，就看到屋子里一大票人，连院子里都蛮热闹，却没看到一个生人，全是姐姐的朋友们。
　　每个人都很友好地跟我打招呼，只有一个人走到我跟前，低声说道：“终於见到你了，好想你啊。”
　　现如今，看到明佑康这个家夥，我的头皮就莫名地麻麻的，急急说道：“你也听从一下别人的意见吧，再也不要这样子跟我讲话了。”
　　明佑康笑了起来，伸手抚摸我後颈的头发，在我避开之前收回了手，转身回到他的朋友中间，却又转过身来，深深瞥了我一眼。这下，我全身都麻麻的。
　　赶紧找到哥哥和生客吧，离这家夥远远的才是正理。一眼看到小玫姐姐就在跟前，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
　　“小玫姐，看到我哥了吗？”
　　小玫朝我掀了掀眼皮，抬手胡乱向院子里指了指。我拔腿就要往院子去，被一把拽回来。
　　“晓渡啊，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小玫拉住我的手臂不放，对我笑得也有点夸张有点可疑。
　　“嗯，蛮好。”不管怎麽样，上次答应我的好处都兑现了，还有多无少。
　　“那，你会不会继续帮我？”
　　“咦？今天家里要开舞会吗？”
　　“不是啦。反正，我要你帮我。”
　　呜，我只不过是偶尔喜欢助人为乐而已，居然被小玫姐赖上了。
　　“简单的还行，有难度的我可帮不上忙哟。”我笑道，闪身跑去院子里。
　　院子里有几个人在聊天。
　　在被我取景作画的那个角落里，摆著一张独脚小圆桌，桌边两张藤椅上，坐著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位很漂亮的年轻女人，那个女人从没有在姐姐的朋友里出现过，是个陌生人。




第15章 竟然，在他的手掌里释放了

　　原来，老金说的生客，就是她。
　　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光看气质就优雅得不得了。一头又直又黑的长发也很令人炫目，五官豔丽，化妆也是极为自然的淡妆，即使是穿著长裤套装，也能看出来身材很性感苗条。是个漂亮优雅又干练的女人。
　　我掉头跑回屋里，进到厨房找赵妈。
　　“赵妈，今晚客人全部留下来吃晚餐吗？”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来，因为厨房里不只是赵妈一个人，还有两位来帮忙做饭的锺点工。
　　“对哦，正在给他们准备饭菜呢。西林的朋友说了，想吃我做的家常菜。天天在饭店吃，只会越吃越败味口。那个明少爷，一个人住公寓，也怪可怜的。”
　　咦？他有那麽可怜吗？可怜的话，回爸爸妈妈身边去，整天一个人游手好闲地，算怎麽回事呢。肯定是在赵妈跟前装可怜。
　　从厨房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感觉到那个会装可怜的家夥一直注视著我，我扭头看他，果然对上了他黑黝黝的眼眸，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白眼球，便三步俩步跑上楼。
　　不爽。不爽明佑康那个缠人的家夥。而且，哥哥没有去接我，是因为那个女人来到家里。
　　那个女人，应该是跟哥哥很熟的关系吧。对於自己的事，哥哥是从来不会开口说出来的。有时，就连姐姐挖空心思地试探，也摸不清他到底有没有交往的人。这个女人，这个不期而至的女人，莫非是哥哥很重视的人？
　　我走到窗前，朝楼下院子里看去，那个女人正满面笑容地边说话边比著手势，神态很可爱，姿势也很优雅从容。
　　哥哥单臂支在桌子上，手指轻叩著桌面，微笑著说话，偶尔端起咖啡杯，漫不经心地啜饮一口，那微微侧著头倾听对方说话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真是漂亮的两个人啊。”
　　耳边响起说话声，我猛地转过身，却撞到了说话的人的身上。
　　明佑康的目光透过窗玻璃，投向院子里，我顺著看过去，是哥哥坐著的位置。
　　“不错，是很漂亮。”我应道，“但是，你怎麽会在我的房间里？”
　　“想你了，就来了啊。”
　　又来了，又说出这种话，居然脸都不红一下，还厚颜地笑。我绕过他，在小圆桌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
　　看著这家夥立在窗边的背影，我想开口说话，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单方面说出我想说的话，他肯定不会听。和他坐下来谈判，好像显得有点可笑，这不是可以有讨价还价余地的事情。
　　可是，为什麽我非得遇到这种事，为什麽非得为这种荒唐的事苦恼？
　　“你有心事？”明佑康转过身，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著我。
　　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若是肯消失不见的话，我就不会有任何心事了。”
　　话音一落，他的双手按住沙发椅的扶手，高大的身子也向我倾过来，鼻子几乎碰到我的鼻尖，那乌黑的眼睛里一丝表情也没有。
　　“你真是个被娇惯坏的小孩，无礼又任性。”他的声音里渗透出些些危险气息，“从来你就只在意自己一个人的感受，你有想过深深爱著你的人被你无视的心情吗？你以为我会甘愿被你无视吗？”
　　“不无视你，你要我怎麽办？”我努力将身子往後闪，大声对他说著，“我的拒绝不是也被你无视了吗，我在意自己的感受有什麽不对？难道你要我为了你的心情和你恋爱吗？”
　　他的眼瞳变得暗黑又幽深，紧紧锁住我的视线。我想逃，却挣不开视线，也动不了身子。
　　“不错，”半饷，他才说话，声音低沈，“和我恋爱。让我爱你。”
　　瞬间，我的嘴唇被吮吸住。
　　“不、不要。”一张口说话，就被伸进来的舌头填得满满的，自己的舌头也被搅动著无处躲藏。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竟然会被一个男人亲吻。後颈被一只手掌牢牢地固定住，怎麽也闪避不开这个吻，嘴巴好痛啊。
　　我伸出手臂，朝他的胸前砸了一拳。他停止了亲吻，曲起一条腿使劲地压住我的双腿，两只手快速解开我的羊毛开衫的纽扣，从肩上褪下，褪到手肘处，打上结，从背後绑住了我的双臂。
　　“你要做什麽？”我有点吃惊的望著他的眼睛，那里似乎凝聚了越来越多的危险。
　　他的回答是重新又吻住了我。太不可理喻了，只好用脚来踢，能被踢飞才好。虽然坐在椅子上不好使力，双脚还是奋力踢他。
　　“不要动。”他低声说道，还在我的唇上用力咬了一下。
　　我痛得惨叫一声，被他更深地侵入舌根处。腿上的力道消失了，那曲起的腿转移到我的腿间，膝盖挤压著那里，分明是恶意的撩拨，身子却不知不觉地随著他的动作燥热起来。
　　“不要啊。”
　　我模糊地呻吟著，努力想挣脱脑後的那只手掌，却又有一只手落在我的身上，在胸前不停的抚摸。这种麻麻痒痒的感觉也好难受。
　　“放开我。”我拼命将头扭向一边，嘴巴被堵住，无法呼吸难受得要命。全身都难受，被他碰到的地方都好难受。
　　一股热流扑进我的耳朵，耳垂被咬住，滚热的舌尖伸进耳蜗。刹那间好似一道闪电击穿了身子，我再也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大声求饶：
　　“放开我，真的不好玩。饶了我吧，我好难受。”
　　“很难受吗？”他对著我的耳蜗说话，暖暖的酥麻再一次掠过全身。
　　我大声叫道：“难受，很难受。”
　　“这样呢？”
　　胸前的那只手往下移动，伸到被他的膝盖抵住的的地方，手掌猛地用力，紧紧攥住那里，隔住裤子大力搓揉。
　　我已说不出话来，下腹的抽搐让我惊慌，身子却挣不开他的钳制，只有继续踢他，可是离得太近反而踢不到。
　　“放开我，放开我。”我的喊叫声听上去更像是呻吟，身子竭力往後躲闪，拼命避开他。
　　他依言放开那只手，我松了一口气，努力想站起身，离开这张倒霉的椅子，後颈一痛，被他的另一只手臂牢牢的搂住。
　　费力地吸了一口粗气，正要挣开他，腰间却突然一紧，跟著又一松，竟似皮带被解开，接著听到拉开拉链的声音，一只手伸了进内裤，那里，被他攥进手掌。
　　本来就燥热难受的身子，像是瞬间被接通了电流，恐惧和慌乱袭遍全身，下腹的痉挛几乎抽空了我的意识，也抽空了最後一丝的力气。
　　“这样还难受吗？”那个人的手不停地揉捏，毫不放过我，却在我的唇边轻柔地说著话，不断地吮吸著我的嘴唇。
　　一声接著一声的呻吟传入耳中，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我想逃，想避开他，却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身子早已变得滚热，连皮肤都胀得难受。我的身体，好难受啊。
　　“晓渡，看著我。”
　　我无法看任何东西，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全部意识完全集中在他的手掌之中，完全被他的动作操控。我在他的手中膨胀沸腾，难以遏制的激流由他的掌心扩散至全身，一波波的痉挛击溃了最後的神智，身体彻底地失控。
　　竟然，在他的手掌里释放了。
　　望著仍然握在那里的那只手，我呆呆地挪不开视线，清醒一点一点地跑了回来。怎麽会，我怎麽会这麽不堪一击？
　　世界上绝不可能会有更丢脸的事情了。为什麽我还在这张倒霉的椅子里，谁能来让我彻底消失啊。
　　“我喜欢你。”我的唇又被那个疯狂的人吻住，他在我唇边低语，“想要你，想得要命。”
　　我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想去想。只想消失，只想消失。让我消失吧，消失得连影子都不见。或者，让眼前的这个人消失。
　　嘴唇上一阵阵地疼痛，我偏过头，躲开他的狂热吸吮。身子突然一沈，竟是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呻吟出声，原来真的有比丢脸更丢脸的事情。
　　“放下我。饶了我吧。”这样有气无力的哀求显然打动不了他，可是身体变得特别软弱，怎麽也挣不开他的双臂。
　　他居然将我抱上床，手臂被压在身下有些痛，我用力尝试著翻身坐起来，那个人却飞快地解开我的衬衫纽扣，扑上来，用滚热的舌头舔遍我裸 露的胸膛。
　　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身体，霎那间颤栗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会丢脸丢到什麽地步，为什麽会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的房间里，遇到这种丢人的事。
　　楼下明明有那麽多人，我却在这里被人欺负。不过，外人是不会上楼来的，就连赵妈，也是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安排人手上来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就像现在，若非我打电话，她是不会上来的。
　　哥哥也绝对不会想到我遭遇了什麽。他正和那个美女相得甚欢。
　　没来由的，心里竟委屈起来。身体被这个人肆无忌惮地侵犯著，我曲起膝，用力向他撞去，他的手臂牢牢按住我的腿，游移在胸前的吻一路向下滑行。
　　“不要啊。”我无力又绝望地喊著，他的嘴唇碰触过的地方象蚂蚁噬咬般令我惊颤。
　　“放了我。”我呻吟著，真的要绝望了。
　　滚热有力的吻落在下腹，身子扭动著想避让开来，募地腿间一紧，那里竟是又被他捉入掌心。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喉间逸出哽塞的呜咽，眼眶瞬间聚满泪水，哗哗地奔淌出来。
　　他抬起身体，伸过头凑近我的脸颊。“这样摸不舒服吗？”他轻声问道。
　　我扭头向另一边，眼泪也全淌到这一边。
　　他停下动作，默默地注视著我的脸，片刻後，偎在我身边躺下，一动不动地，就那样抱著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样被他抱著，可是，又不敢动弹，怕他再有所动作。
　　一时之间安静得只听见两个人的喘息声，依稀还有心跳声。久久之後，他略略起身压住我，再次深深吻了下来。我奋力挣扎，他兀地松开我的嘴唇，一个挺身下了床。
　　我紧抽著的心松懈开来，如释重负的感觉一下子散遍全身。那个人几乎立刻就从浴室出来，手中拿著一条热毛巾。
　　不知道他又要玩什麽花样，我不无惊慌地瞪著他。
　　他伸手拉下我的裤子，连内裤一起脱掉，微微抬起我的一条腿，用手中的毛巾在腿间擦拭起来。那里碰到热呼呼的毛巾，不禁一颤，他轻柔地擦著，擦得很仔细。
　　“你，还是第一次被人碰吧。”他低语道，头伸到我的上方，直视我的眼睛，微笑道，“我还会像这样碰你，我要得到你。晓渡，我喜欢你。”
　　　 “除非、除非你是女人，否则，永远别喜欢我。因为，我绝对不能接受被男人碰到身体。”我有点恼羞成怒，又有点无可奈何。
　　明明被他抚摸著，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有些可悲又可笑。可我就是想对著他的耳朵呐喊
　　他轻轻笑了一声，却不说话，双手伸向我的背後，解开了那件绑得紧紧的衣服，松开我的双臂。
　　一得到自由，我忍住肩头的酸痛，轮起一拳捶在他胸前，顺手抄起枕头砸过去，连床头的书也纷纷往他身上扔过去。
　　“再敢碰我，绝对杀了你。再敢说喜欢我，绝对砍了你。”我恨恨的说道，“不许再到我家来了。再也不想看到你。”
　　“如果只有来到你的身边，来到你的家里，才能得到你的话，那麽，我绝对还会来的。”他俯身将扔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嘴角扯著似有若无的笑意，垂下眼帘看著我。
　　“不许你来，我不欢迎你来我家。”希望这麽强硬的拒绝他能听懂。却连自己都感觉到是在虚张声势。
　　“你不许我来，我就不来了麽？”他笑道，用一种看到很有趣的东西的神情看著我，“这个家里，可是有人欢迎我的哟。所以，你别想逃。”
　　“你、你卑鄙。不许你利用我姐姐。”
　　“你接受我的话，自然我就不必利用任何人。”这个人卑鄙的家夥厚颜无耻地说道。
　　“妄想！我不可能接受任何男人。所以你死了心吧。”
　　他又笑了起来，走上近前，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被我一掌拍开。他猛然俯身压倒我，张口强力地吮吸住我的嘴唇，唇间的痛感变得强烈。
　　只是短短几秒，他就放开了我，掀起被子将我塞了进去，便离开床，朝房门走去，到了门边，扭转头对我笑道：
　　“或许，会有人问起你的嘴唇，我很想知道你会怎麽说。”
　　这个强 暴犯，他怎麽可以笑得这麽轻松？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形消失在门外，伸出手来，指尖轻轻碰触嘴唇，感到一阵刺痛。原来，他是故意的。




第16章 你的嘴唇是怎麽弄成这样的？

　　发生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让人没办法接受。竟然在自己的卧室里被人非礼，而且还是一个同性的男人。这种事，又不能找人去告状。心里恨得要命，却怎麽也想不出报仇的法子。
　　要不，把他非礼回来？
　　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又走到窗前，哥哥和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花园里。
　　又跑到哪里去了？自从汤茱莉来了，就没人管我的是死是活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将窗帘拉上，伸手扯下自己身上仅著的一件衬衫扔到地上，便进到浴室洗澡。
　　双肩被反扭过度，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全部没入滚热的水中，静静的躺在浴缸里，一动也不想动，只想把全身的晦气统统泡出来。
　　花了点力气把自己洗干净，穿上浴袍，对著镜子照了照，一边的嘴唇果然是没法见人了，肿得象猪嘴。唉，还能怎麽办呢，先找点冰块敷一敷算了。
　　头上顶了块浴巾从浴室出来，房门正好被推开，进来的是哥哥，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一直在等你。”哥哥虽然在看著我说话，但还没有看到我的猪嘴。
　　我低著头，拿浴巾胡乱擦著湿湿的头发，没有说话。
　　“穿好衣服下来吃饭吧。”
　　我胡乱应了一声，希望他快点出去，现在不是想跟人说话的心情。也不是想下去吃饭的心情。更不是想见到他的那位美女的心情。
　　“你。。。。。。”哥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问道，“外公家里都还好吗？”
　　“嗯，好。”我背转身，随口答著，催促道，“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穿上干净的衣服，拨了内线给赵妈，请她立刻来我的卧室。
　　“你的嘴怎麽了？”赵妈一进门就看到了我的脸，他肯定以为我又跟人打架了。
　　“没什麽。”我抬手朝屋子里一阵猛指，“赵妈，地上这几件衣服，全拿去烧了。床上的被褥枕头，也拿去烧了，今晚我的床上要全部换新的。还有这把沙发椅，现在搬下去，明天让人把它劈了、砍了、拆了，我要看到它的尸体，然後把它扔了。”
　　赵妈目瞪口呆地望著我，张著嘴一句话也没说不出来。
　　我捂住半边嘴唇，干巴巴地笑了笑，说道：“我先下去吃饭啦。”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不想见到那个变态。可是，这种事，越是回避，就越是会弱了气势。我可不是女人，怕他作甚。
　　避开客厅里的人，直接进了厨房，拿了块餐巾，从冰箱里挖了一个冰块包进去，按在唇边轻轻地冰敷著。
　　“好像肿得更厉害了。”
　　一听到这个变态的声音，全身的汗毛立马全体起立。我头都没抬，闪过身出了厨房。明佑康跟在我身後，没有再说话。
　　姐姐正在招呼大家进餐室吃晚餐。等到大家都进去坐下了，我才进去，姐姐招手让我在她和哥哥之间的位子上坐下，明佑康就坐在她的另一边。哥哥的另一边坐的是那位美女。
　　在餐桌上明亮的灯光下，哥哥看到我的异常，倾身低声问我：“你的嘴唇是怎麽回事？”
　　还能是怎麽回事？被人亲成这样，咬成这样。根本不想回答他，便不停地移动著冰袋的位置。
　　可惜眼尖的不止一个，坐在对面位子上的方艾玫手指著我，惊呼道：“晓渡，你的嘴唇怎麽肿那麽厉害？”
　　感觉到明佑康正眼珠不错的盯著我，哥哥的目光也锁住了我。不，似乎感觉到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的猪嘴上。
　　“唔，那个。这个啊，猫咬的啦。”我挺直腰杆，努力摆出笑容，对每一个人微笑。
　　“家里又没有养猫，”明佑康那个阴险的家夥插嘴道，“怎麽会被猫咬到那里啊？你和猫KISS了吗？”
　　“你说的不错。我今天刚刚从亲戚家回来，他们家养了一只才捡回来的野猫。”我拼命劝自己放松一点，才没有咬牙切齿地说话。
　　“晓渡啊，你打了预防针了吗？破伤风针什麽的。”到底还是小玫姐姐宅心仁厚，比较真的关心人。
　　“打过了，该打的针都打过了。”我扯出来一个笑容，回答道，顺便瞟了那个变态一眼，“连预防狂犬病的针都打了。”
　　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扯淡，便转过脸对哥哥身边的那位美女问道：“这位姐姐好漂亮啊，我以前都没见过。”
　　“啊，我来介绍一下，”哥哥说道，“这位是负责我们在北美的法律事务的律师，汤茱莉小姐。茱莉，这就是我的弟弟，晓渡。”
　　汤茱莉立刻伸过手来，笑道：“你好，晓渡，很高兴见到你，从你哥哥那里知道了你的许多事。”
　　干嘛要从哥哥那里知道我的事？你对我很有兴趣吗？
　　“茱莉姐姐好，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我伸出手，礼节性的握了握她的手，很快便松开。
　　其实我没有心情和别人攀谈，尤其是和这位汤茱莉小姐。但是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而且是颇为轻快的声音──
　　“茱莉姐姐，你喜欢吃赵妈做的菜吗？赵妈的手艺是不是很不错？”我问的全是废话，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对方会如何回答。果然。
　　“当然喜欢吃咯，真的希望能天天吃到赵妈做的饭菜。”
　　汤茱莉满脸欢欣的说道，晶亮的眼睛还似有若无地瞟了一下哥哥。
　　“你有空就常来好了，”说话的是姐姐，她很努力地慷他人之慨，“这里还有一位拜倒在赵妈的围兜裙之下的人。”
　　姐姐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明佑康，笑著继续说道：“他啊，也嚷嚷著要天天来吃赵妈做的菜。”
　　汤茱莉噗嗤笑了出声，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在姐姐和明佑康两人的身上扫视了两遍，抿嘴笑了起来。
　　我的身上起了一阵恶寒，全身汗毛倒竖。天天要来吃赵妈做的菜，他还真象个恶魔，无所不用其极啊。
　　连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一点味口也没有。我一口一口地扒拉著米粒，再也不想说话了。
　　身边的哥哥慢条斯理地吃著饭，时不时和旁边的茱莉交谈两句，尽扯一些菜色的咸淡啦、冷热啦、酸辣啦这些无聊的事。
　　耳听得哥哥头偏到茱莉那边，低声说道：“觉得辣，就少吃一点吧。”
　　我也觉得辣啊，嘴唇被辣得火辣辣地痛，就没有半个人来叫我少吃一点辣的。索性，我夹起来几根干煸朝天椒，全部塞进嘴巴里。辣死我算了。
　　“那种辣椒你别吃，要不回头又闹肚子。”哥哥边说边递了一杯白开水给我。
　　太辣了，我张开嘴巴往外哈气，不小心张得过大，嘴唇扯得好疼。够倒霉。喝下一口水，是凉白开，嗓子里舒服许多。
　　推开碗，我离开了餐桌，小玫早已吃好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从餐室出来，便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喊我过去。
　　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下，伸直两条腿，身子用力仰靠在沙发背上。心里没来由地烦躁的要命。也许，根本就不该听信大表哥的话，跟他一起去他家。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现在凭空多出这麽多事情来。
　　“晓渡，”小玫姐姐凑近我耳朵根，“那个茱莉跟东野好亲热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只有工作上的关系。”
　　这个我也看出来了。还是第一次有哥哥在外面的女人到家里来呢。哥哥对她的态度也一反平常的冷漠。也难怪小玫姐姐会紧张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茱莉，”我对小玫说道，“之前完全不知道这麽个人。工作上的任何事，我都是一无所知啦。”
　　“该怎麽办呢，晓渡？”小玫抱住我的胳膊，悄声问道，“我要是直接跟东野告白的话，九成九会被拒绝。可是，难道就这样看著别的女人和他亲近？以前以为他对女人都是那样冷冷淡淡的，可是你看，他都会跟茱莉边说边笑耶。晓渡，你说，我该怎麽办啊。”
　　“唉，小玫姐姐，你要是图个好玩的话，怎麽样都无所谓，可要是来真的，劝你还是别挑卓东野这个人。”因为他十成十会拒绝你。
　　在哥哥的眼里，小玫姐姐的身份只是妹妹的朋友而已，朋友这个概念是没有性别区分的。也就是说，哥哥甚至没有把小玫姐姐当成女人来对待。这个话说出来的话，小玫也许会心碎，但是，区别就在眼前。和汤茱莉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哥哥是把她当女人来对待。
　　“小玫，你做好失恋准备了嘛？”身边的空位置猛地一下子下陷，耳边响起一个调笑的声音。是明佑康那个家夥。
　　小玫无言地瞪著他，目光有点哀怨有点呆。
　　那个恶心的家夥笑了一下，越过我的胸前，头伸到小玫跟前，低声说道：“茱莉是东野的青梅竹马，你也看到了，不光长得漂亮，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听西林说，东野要是挑选老婆的话，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茱莉。”
　　小玫呜咽了一声。我一把推开他，不屑道：“切！一个大男人，也学人家嚼舌根。”
　　说完，我站起身，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床上已经焕然一新，单人沙发椅和衣服也都清理掉了。我有点无精打采，随便洗漱了一下，便钻进被窝里。
　　没办法一下子就睡著。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趴著。想了一遍大舅对我说的那些话，实在是不想承认真的会有那样的事。
　　对照著亚伟表哥说的话，他们应该都没有骗我。
　　关於爸爸，妈妈为什麽一句话也不说？即使爸爸真是那样的人，也从没听过妈妈谈论过他。除了对我说过一句“你爸爸死了”，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人。
　　也许是受的伤害太深，所以决定彻底渺视、无视这个人。应该是这样吧，象妈妈那样高傲要强的人，肯定觉得恨一个人、骂一个人，都是太重视对方了。
　　可是，该怎麽做才能彻底渺视、无视明佑康这个人呢？我真的很害怕他出现在家里。姐姐好像很喜欢他、很听他的话的样子，他会利用姐姐。
　　这麽轻易就能对我作出这麽过分的事，这个人到底有多麽可怕？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这样让我丢脸难堪也算爱？都说爱是奉献，为什麽他的爱就是侵犯？大骗子。卑鄙、恶劣、暴力、玩弄人的大骗子。
　　若是、若是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该怎麽办？
　　那个恶心的变态大白痴，那麽漂亮的汤茱莉都看不见麽，干脆去追茱莉好了，干嘛要纠缠一个男人。
　　“晓渡，你睡了吗？”响起了几下敲门声，接著是哥哥的声音。
　　我没有动弹，不想跟他讲话。
　　听到地毯上的轻微的摩擦声，我赶紧闭上眼睛。
　　床沿略略下陷，哥哥坐了下来，半天没有说话。想到他肯定是在一直看著我，眼皮便痒痒的不舒服起来，要装成睡著的样子好难。
　　“睁开眼睛吧，我知道你没睡著。”分明是毫不让步的语调。
　　睁开眼睛，将眼珠扭到眼角的位置，才勉强看到他。他应该和茱莉在一起，我都睡觉了干嘛还来找我。
　　“你外公身体还好吗？”哥哥缓慢吞吞地问道，“见到其他的亲戚了？”
　　就是来问这个的吗？
　　“那个老头子身体很好，拄著拐棍的话，小跑都没问题。其他的，见到了两个舅舅，两个舅妈，两个表哥，两个表姐。”
　　“有没有发生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哥哥沈吟著，然後说道，“赵妈跟我说了，你让她清理那些东西。晓渡，转过脸来，认真跟我说话。”
　　“我不想认真说话。”我将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听他的追问，也没心情回答他。就算有心情，那也不是能说得出口的事。
　　“看著我，晓渡。”哥哥的声音里渗入了一丝威严。我坚持闷在枕头里摇了摇头。
　　一双铁掌伸了过来，硬生生把我翻了个个儿。
　　我张开眼睛，看到那一对修长乌黑的浓眉微微拧在一起，幽暗的眼眸中，翻涌著浓烈的情绪。
　　“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我抢先说道，免得他问个没完，“我想睡觉，明天再跟我说话不可以吗？”
　　哥哥抿紧了嘴巴，手臂只在我的耳边，俯下身垂直对著我的脸，看了半天，轻声说道：“那麽，你最後回答我一句：你的嘴唇是怎麽弄成这样的？”




第17章 在哥哥的手里释放了

　　“我不是都说过了嘛。”我伸出舌头舔了舔肿胀的那半边嘴唇，好像不是很痛了。
　　“不错，你说过了，野猫咬了你这里。”哥哥的手指触到我唇间，极其轻微的触感，有些痒痒麻麻的。
　　“对、对啊。”我含含糊糊的应道。
　　“那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家的野猫，为什麽会咬到这里？是怎麽把这里咬成这样的？”
　　哥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沈，那张漂亮的脸不断在我的眼前放大，直至我的视线完全模糊。嘴唇间又传来尖锐的痛感，原本完好的那半边唇，被哥哥的牙齿咬住，重重的吮吸住。
　　“是这样吗？”哥哥在我的双唇之间说著话，声音轻柔的几不可闻，“告诉我，是这样咬的吗？”
　　“是、是、是的。”我已不能思考，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无法说话，只是从喉间滚出几个单音。
　　“是谁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哥哥的唇贴住我的唇不住地摩挲，低低的声音有些暗哑，“为什麽又去招惹野猫？”
　　“没、没有招惹。”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也想不起来自己跟野猫有什麽关系。
　　脸颊被一只滚热的手掌包覆住，哥哥的脸抬了起来，紧紧注视著我，那双黝黑暗沈的眼眸，隐约有浮动的波光。
　　“不要招惹任何人。你已经有了我。”
　　这轻柔低沈的声音宛如梦呓，我被牢牢锁在这梦幻般的呢喃里。那幽深的目光笼罩著我，如催眠般，令我完全无法动弹。
　　我张著眼睛，直愣愣的看著离我如此近的这个人，明明是最熟悉的哥哥，又觉得好陌生，根本不是真实的人。
　　“哥哥？”我轻轻喊了一声，想确定哥哥是在跟我说话，是在看著我。
　　嘴唇再次被吻住，细细的舔吮，轻轻的噬咬。“嘴巴张开。”低低的声音里是全然的不容抗拒。
　　本能地，我张开了嘴巴，立刻被一条暖湿的舌头填满，我的舌头被裹住，舌尖被一遍又一遍的吮吸。这样的入侵，竟然有著格外亲密的感觉。
　　一只手伸进了过来，缓慢地抚摸我裹在被子里的身体，颈项和胸膛被触摸到的地方，一阵阵的酥麻。
　　意识瞬间变得清醒。哥哥正在摸我。我正在被哥哥深深地亲吻著。
　　为什麽用这种方式吻我？为什麽用这种方式抚摸我的身体？
　　赤 裸的肌肤变得好敏感，好像每一根神经都随著游移的指尖活了过来，连血液也一起涌向指尖滑过的地方。
　　酥痒难耐的感觉向全身扩散开去。我，竟是抑制不了这身体的躁动。想抗拒，又期盼得到更多的身体感受。
　　“哥哥。”呻吟声不经意的逸了起来，身体在那只缓慢有力地游弋的手指之下颤抖，心脏亦随之颤抖不已。
　　我曲起双臂抵在胸前，伸手往外推开哥哥的身子，想躲开他的抚摸和亲吻。
　　“不要动。”耳边响起低柔的声音，一股暖意扑过来，耳垂被含住，被密密的舔咬著。
　　我的意识消失在那火热的唇舌之间，身体也随著那只手的动作而起伏扭动。那只手，控制了我的全部的感觉。不希望它离开，就想一直依附著它，一直承受那令人迷乱的触摸。
　　被子蓦地掀开，内裤被一把褪了下来，哥哥的手伸向我的双腿之间，将软软的囊袋握入掌中。一阵剧烈的悸动夹带著无边的酥软穿透全身。我的神智再也不复存在，喉间毫无意识地大声呻吟起来。
　　身体拼命挣扎扭动，想要避开那令自己失控的快感，裸 露的身子却被另一个有力的躯体覆盖，紧紧压制住。
　　我不停摇摆著头，想要拜托这沈重负荷，一侧颈项却被紧紧的啃咬住，再也无法动弹。像是全身血液阻断了一般，热血在身体里激荡狂奔，热浪越掀越高，无可遏止地全部汇聚至哥哥的手心之中。
　　那只手在已变得坚硬的那里快速地摩擦抽动，将我的血液沸腾至最高点。我的呻吟声再也无法停止，泪水在燃烧的激情中汨汨地滚落。
　　“哥哥、哥哥。”好像立刻就会死掉的感觉汹涌而来，令我恐惧万分，止不住地大声求救。
　　“我在这里，”哥哥的目光牢牢盯住我的脸，声音就在耳边，暗哑却温柔，“不要害怕，就这样释放。”
　　瞬间，那只手再次将我送入噬魂的快感巅峰。我在失控的哭泣声中得到飞升般的解脱。
　　
　　哥哥在细细地亲吻著我的肩。我曲起手臂横在自己的脸上，在哥哥的眼前释放的身体，让我难为情得要命。
　　密密的细吻如落羽般徘徊至我的锁骨，间或被滚热的舌拂过。尚未平复的热血隐隐又躁动起来。
　　根本不敢伸手去阻止哥哥落在我身上的吻，只怕手一挪开就露出自己的脸。
　　我好怕现在这样的自己被哥哥看到。
　　“怎麽、怎麽会这样？”我藏住自己的脸，声音却是有些颤抖。
　　蒙在脸上的手臂被用力挪开，哥哥的手指来回轻轻地蹭著我的下颌，眼睛注视著我的脸。脸上热烫得就要爆裂了，我将头偏到一边，竭力躲开那似乎要将我吸入其中的黑眸。
　　“放在心里，太累了，无法再忍耐了。”哥哥在我的唇边呢喃，“你喜欢吗？我有没有让你舒服？”
　　他的手如同他的声音一般轻柔，缓缓的在我的腰际流连。
　　血液似乎霎那间又急速奔淌起来，我说不出话来，伸臂遮住自己，完全没有脸来面对他。
　　“不要这样，哥哥怎麽可以对我做这样的事？”
　　哥哥俯身吻住我的唇角，悄声道：“我不做，难道还任由别人去做？”
　　别人？是指明佑康吗？哥哥为什麽要和那个人做同样的事呢？身为男人，却在男人身上做这种事，真是太怪异了。
　　“可是，我是男人。”我低声说道，想阻止那只不停地抚摸我的腰肢的手，却反被扣住手腕。
　　哥哥的麽指在我的手腕内侧忽快忽慢地摩挲，他的唇贴住我的，低喃道：“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是不重要的意思吗？哥哥他，只是跟我闹著好玩？那麽傲慢冷漠的人，竟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知道了。”我抬高手臂抵住他的肩，将他推开，闷闷地说道，“我也不在乎。”
　　翻身下了床，刚一站直身子，腰肢就被两只手握住。一阵轻微的颤栗由腰间散开，传遍全身。我的脸瞬间又变得滚烫。
　　“我、我去洗澡。”拂开那双手，我逃也似地进了浴室。
　　强劲的水流喷洒而下，淋浴房里渐渐热气蒸腾起来，晕乎乎的脑袋，似乎更加晕沈。没有关系的，这种事其实也没有什麽，就当是别人帮忙自 慰好了。反正又不是女人，这点事算不得什麽。
　　太过介意的话，反而会被小瞧，会被当成不成熟的小孩吧。
　　我不是小孩，是个成年人，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有能力为自己的身体负责。只是，说到身体，好奇怪啊，被哥哥抚摸碰触的时候，好像身体根本不是自己的，自己都做不了主。
　　哥哥的手好似有魔力一般，被抚摸的感觉好舒服，那种无与伦比的快感，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哥哥他。。。。。。也是那样抚摸女人的麽？
　　女人们对他趋之若鹜，是期盼著他的手所施与的快感的缘故麽？
　　哥哥曾经说过，他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是各取所需，那些女人会拿什麽来交换哥哥所给予的这种极致的快感？
　　想必，哥哥也从众多的女人那里索取了同等的欢娱和激情。
　　他肯定会喜欢那些能够带给他快乐的女人。究竟是什麽样的女人会得到他的喜爱？也许是象汤茱莉那样出类拔萃的女人。显然茱莉也很喜欢他。象哥哥这样的人，被任何女人喜欢上，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但我不喜欢他随随便便喜欢上别人。
　　当然，哥哥当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哥哥。不论从哪一方面讲，他都是个魅力无边的人。
　　不错，是魅力无边，令人无法抗拒。
　　尤其是，我刚刚才用自己的身体，认知了他的又一项新的魅力。那是让人震撼的能力，仅仅是他的手，就几乎能让我随时死掉。
　　我的身体，这个身体，在碰触到女人之前，居然连男人的抚摸都招架不住，太令人羞愧了，想必是太过於缺乏经验。
　　真的不能再掉以轻心，磨练过得硬的意志品质要趁早，必须刻不容缓地交个女朋友了。
　　我不是很挑剔的人，但是也不能一点也不挑。我自己已经很漂亮了，要求对方也漂亮到这个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温柔又聪明，长得可爱就够了。这样的要求真的不高吧？
　　可是，我没有把握始终只爱一个人，要是相处之後才发现彼此合不来怎麽办？那样只能分手了。分手这种事，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本来也很稀松平常。但是，我会不会被人误会成象爸爸那样的花花公子？
　　真是郁闷，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呢，就因为爸爸不良行为的缘故，蒙上了这麽大的阴影。才不要被这个滥情又无情的爸爸干扰到。而且，你来找我之前，我啊，绝不会去找你。
　　这麽多年的日子都这样过来了，就算被爸爸遗忘得干干净净又怎样？反正，我有哥哥。
　　洗好澡套件浴衣，头发上顶了块浴巾出来。哥哥居然还没有离开，屈肘托腮，斜斜的躺在我的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著放在床头的几本书。
　　一时间，我倒不知道该怎麽办好了，站在原地不动不太好，走过去的话，心里又觉得别扭。只有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不停地擦头发。
　　“用吹风机吹干吧。”哥哥丢开书，下了床朝我走过来。
　　我一阵胡乱猛擦，说道：“不用吹了，太麻烦，我想睡觉了。哥哥你也早点睡吧。”
　　在哥哥走到我身边之前，我快速绕过他走到床边，扔开浴巾，一下子钻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晓渡，”哥哥的声音突然之间又来到我的耳边，“你，不想和我说什麽吗？”
　　“我现在好想睡觉，别的什麽都想不到。”我闭著眼睛回答他。
　　一个吻落在我的脸颊，慢慢吻到唇。“好好睡吧。”说完，哥哥就离开了我的卧室。
　　这个吻又是什麽意思呢？
　　真想把他的脑壳扒开，看看那里面到底在想什麽。
　　这整个世界都该扒开，重新排列好。现在的一切，全都乱套了。
　　想好好地想一想哥哥对我做的怪异的事，可是又不敢去想。
　　不知道以後又会有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我只有努力做个好梦，在梦里祈求世界安宁又平静、祈求世界人民健康又正常。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预见的，那就是我的嘴巴到了明天会更象猪嘴。
　　
　　我以为自己会心思重重睡不著觉，结果飞快睡著了，而且连梦都没有做一个。早上睡到自然醒，舒服得不得了。看著暖暖的阳光柔柔地笼罩住整张床、笼罩住我的全身，心情也不知不觉愉快得不得了。
　　一声瓷器相碰的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宁静，我循声望去，不由得猛地坐了起来。
　　大大的凸窗窗台上，背著光坐著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那里，身边摆著一杯咖啡，他倾身向前，双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暗沈幽深的眼眸默默地凝视著我。
　　我不禁慌忙起来，脱口说道：“早、早啊，哥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十点半了。”
　　说完，便离开窗台走到床边。我很想赶紧说点什麽，却一句话也想不出来。
　　颈项被一只手勾住，哥哥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颈侧抚摸，那似有若无的碰触，带来一丝丝的麻痒，缓慢的向全身扩散，身体好像变得有所期待。
　　我一把掀开被子，躲过那只手，拔腿从另一侧下了床，急促说道：“我去刷牙洗脸。”
　　哥哥跟了过来，倚在门边看著我。我心慌意乱的刷著牙，心里不停犯嘀咕，想知道他到底哪根筋不对。
　　偷偷拿眼角瞄了他几下，从那张脸上，又看不出有什麽反常。话说回来，那样的表情，同样也看不出有哪里正常。
　　我胡乱洗著脸，觉得嘴唇没有想象中那麽肿。拧干毛巾擦脸，一睁眼看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哥哥就站在我的身後，站得很近，我的身子微微一动，後背就碰到他的胸膛。
　　那令我畏惧的手伸到我的身前，抬起我的下巴转向一边，另一只手在刚才抚摸过的颈侧慢慢移动。
　　“看著这里，”哥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轻柔，“看清楚这里，晓渡。”
　　我仔细看去，颈项之间竟是又生出了形状各异的红斑，被哥哥的手指拂过，也没有明显的痛感。
　　“还要赵妈给你拿抗过敏的药吗？”哥哥乌黑的眼眸盯著镜子里的我，那一向深邃的眸光竟似有些朦胧润湿，声音，似乎也变得飘忽微颤。
　　镜中的我，睁大著眼睛，那眼中正在升起疑惑。心中的疑惑也在扩大。我不确定地盯著镜子里在我身後的那个人。
　　一个似是叹息又似是呻吟的陌生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颈项霎那间被滚热的唇舌吻住，哥哥紧紧抱住我，再次啃噬遍布红斑之处，酥麻夹带著轻微的疼痛唤起了我的记忆。
　　我抬眼朝镜子里看去，哥哥正吻向我的耳际，脸颊抵住我的脸颊，低低细语：“这些印痕，是我留下的。你，不知道吗？”




第18章 哥哥手指的动作让我疯狂

　　“不知道。你又没说过。”我抱怨道，双手试图分开搂在腰间的手臂，“为什麽，为什麽突然这样对我？”
　　哥哥松开一只手臂抬高我的下巴，镜子里的他正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
　　“因为，你开始让我感到不安了。”
　　这莫名的话语，我听不懂。“不安？我有做了坏事让你不安吗？所以你这样对我，这是惩罚？”
　　身子突然被扭转过去，面对著他，一只手臂横在後腰，紧紧搂住我，另一只手托著我的下巴，迫使我对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异常明亮，由幽深的眼底尽头投射出摄人的光芒，那眼眸里，没有一丝退避，没有一丝犹疑，甚至，连他所说的不安也没有找到一丝丝。
　　“不是惩罚。”这一瞬间，突然觉得他的神情和声音，都是在做著最後的宣判，“绝不是惩罚。相反，这麽做，是要得到你。”
　　霎那间，我可怜的嘴唇又被不停地亲吻著。心，也在霎那间变得混乱。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要得到你”这句话。明佑康也这麽说过。
　　可是，哥哥跟那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啊。怎麽也会做出和那个人一样的事，说出和那个人一样的话？
　　哥哥是不可能玩弄我的。到底我做了什麽，让哥哥突然之间性情大变。这样的哥哥，令我害怕。
　　身体也在害怕，还记得昨晚他留下的感觉。腰间的衣带被扯开，伸手想阻止，宽松的浴衣已然掉落地上。裸 露的身体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让我紧张。那双火热的似乎要穿透我的身体的眼睛，和那双仿佛会控制我的意志的手，让我紧张、害怕。
　　挣不脱他有力的双臂，也不敢用力打他，这可是对我最好的哥哥啊，如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他对抗。
　　“不要这样，放开我。”我的手抵在胸前，大声求他放开我。
　　我讨厌这样的哀求。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整个世界却全变了，我成了一个被迫接受自己无法接受的状况的人。这样的变化来得太突然。被男人这样强迫，让我害怕。
　　尤其是哥哥。更让我害怕。
　　他一向的冷漠自持完全消失不见了，原本以为昨晚是个意外，可是现在我已不敢那麽指望了。被拥抱的身体能感觉到他的狂热。我已经越来越意识到，他对我，是有所要求的。
　　不敢去想，他会要我拿什麽去回应。
　　“抱住我。”
　　哥哥捉起我的手，绕住他的脖子。後背被温暖的手抚摸著，一串串的热吻落在裸 露的胸前，被嘴唇碰到的地方激起一簇簇的热浪，血液随著他的唇奔涌。
　　背後的手突地微用力，身体倾向前，一侧的乳 头立刻被滚热的舌头吸住。一道彻骨的快感如触电般击溃了我的神智，双膝一颤，竟是要瘫倒般再也站立不住。
　　身子推靠到墙上，腰肢被牢牢地扶住。胸前那一点被撩拨得就要燃烧起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止不住的呻吟令喉咙也快要燃烧。
　　“哥哥。”我求救般的喊著，身子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心里想抗拒著强大而可怕的触感，身体却好像在等待更多的快感。身子毫无意识地扭动著，想要挣脱，又想要黏在哥哥的嘴唇和手心里，不要分开。
　　“看吧，”哥哥的声音沙哑，“你也想要我。”
　　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会想要男人。不要碰我。不要这样对我。
　　可是我说不出话来，身体，似乎漂移在意识之外，想要哥哥更多的碰触。
　　哥哥的手指在我的胯间一勾，身上仅著的一件三角内裤便被褪了下来，那里立刻弹跳了出来，竟然早已变得坚硬挺直。
　　悸动不已的坚硬被握进哥哥的手里，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也都被哥哥攥住，世界上所有的快感全部凝聚在哥哥的手心里。我呜咽出声，眼泪，竟为了这极度的期待而奔涌出来。
　　被抽空意识和力气的身子，顺著墙往下滑落。哥哥的手臂横了过来，将我紧紧地贴住他的胸膛。
　　腿间的那只手一刻也不停地抽动著，膝盖跟著颤抖，似乎随时会瘫软在地上，双手不得不抬起，软软地勾住哥哥的颈子，头倚靠住他的肩头，几乎立刻，他的衬衫就被我的泪水染湿。
　　我不想哭。可是就是怕得要命。害怕触摸著我的身体每一处的这双手。更害怕会在哥哥的怀里得到满足的这样的自己。
　　极度的恐惧和极度的快感，同时撕扯著我，身子象是要飞腾而起，又象是要坠入深渊。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哥哥正在给予我死一般的快感。
　　让我死掉吧。
　　“看著我，晓渡。”沙哑急促的声音扑进我的耳蜗，滚热的舌头也伸了进来。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栗不止，明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却意识不到他在说什麽。仿佛生命的唯一感知就是双腿之间，我整个的生命体只存在於哥哥的掌心之中。
　　那只手将我引向澎湃激荡的巅峰。
　　“哥哥、哥哥。”
　　我大声呼喊著，口中却被堵住，哥哥疯狂地吮吸著我的舌头。
　　这种强烈的需索令我崩溃。
　　腿间的那只手抽走了我的全部神魂，挣扎般的痉挛铺天盖地扑过来，我绝望地宣泄在哥哥的怀中。
　　
　　哥哥紧紧抱住我，不停的亲吻著我。
　　我仍然无法动弹，没有力气，也不想动，就这样依靠在哥哥的身上。
　　这般的亲密，我竟没有陌生与排斥的感觉，好像，和哥哥从来就是这样相依相偎的。这样被哥哥抱在怀里，隐隐约约的，倒在心里深处生出了一丝丝异样的满足与安心。
　　杂乱的心跳渐渐恢复平静，哥哥的吻让我觉得难为情起来。想推开，却反而被抱得更紧。
　　“不要动。”哥哥的手紧紧搂住我的腰背，不愿意放开，我感到更加难为情。
　　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感到大腿处蹭到了一片湿凉。
　　“我、我要洗澡。”我小声地说道，头抵住他的肩，试图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身子被松开，哥哥裤子上的斑斑痕迹映入我的眼帘，全部是我喷洒出来的东西。骤然之间，脸又变得滚热，伸手推开哥哥，忙不迭地进了淋浴间。
　　汨汨而下的水流，冲不走我脸上的燥热，身体的温度仍然很高，被腾腾的热水汽笼罩住，越发灼热的难受。
　　伸手去调低水温，手腕却被握住，哥哥也跟了进来，他将我转过身，低头抵著我的额头，说道：“我来帮你洗。”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双腿发软。
　　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其实，我很习惯哥哥帮我洗澡，也很习惯在他的面前裸 露身体。
　　从小时候起，就是哥哥带我一起洗澡，在他的面前，我可以无所顾忌的裸 露。真的是无所顾忌。但是，现在，只不过是一夜之隔，我却变得会为这样的裸 露感到羞愧。
　　我不敢动弹，笔直地站著，任由哥哥清洗身体的每一处。可是，再也没有以往的自然触感，哥哥的每一个动作，都给我的肌肤带来怪异无比的感觉。
　　这感觉随著哥哥的碰触手不断加深，竟是令我无法站稳。
　　“哥哥。”我的喊声如同呻吟一般。
　　伸手抓住哥哥的手，抓住他手中的浴巾，想要自己来洗，却被反握住。哥哥的手微微一用力，身体便整个撞到他的怀里，再次被他楼抱住。
　　“我要自己洗。”
　　试图挣开他的手，反倒感觉被抱得更紧。“让我自己洗。”我有些无措了。
　　“抬起头来，晓渡，让我看著你。”他的声音低柔又亲昵，好像小时候每次哄我的时候那样说话。
　　依言抬起头，视线立即被那暗眸中隐隐烁动的星光吸了进去。这双一向严厉又冷酷的眼眸，竟也会如此灵动飞扬摄人心魂，诱惑我沈溺其中。
　　如同没有被注视般，我全然投入那双眼眸的诱惑之中，身心宛如不复存在，只剩一缕意念被那黑瞳操控，沈入暗黑深处。
　　“张开嘴巴，吻我。”这暗哑低沈的声音，满是诱惑，诱惑我沈溺其中。
　　眼睛无法离开那双黑眸，我的嘴巴微微张开，循著声音的方向吻了上去。
　　霎那间，那双眼眸将我吞噬。我的嘴巴也被吞噬。身体像是揉碎般被嵌进哥哥的怀抱里。
　　“全部都给我。”哥哥微颤的声音如同催眠，在我的耳边诱哄，“把你的身体全部交给我。”
　　身体难以克制地随著他的声音颤抖，仿佛我的全部都因他而存在，身体因他而动，心因他而跳，世间万物皆飘荡无踪，只有他是我的全部。
　　游移在身上的双手牵引住我的心魂，被手指拂过的腰肢变得酥软，臀部被不住地抚摸，我紧紧揪住哥哥的衣服，勉强站立住。
　　“把腿分开。”
　　催眠般的声音低低响起，低柔得令人沈醉。不知不觉，双腿分了开来。一只手侵入其间，温柔而执著地在我的腿间拨弄。
　　“哥哥。”骤然而至的强大快感让我呜咽出声，刚刚才经历过的体验在身体里复苏，身体的记忆早已蠢蠢欲动。
　　“晓渡，”哥哥对著我的耳朵细语，“你记住了，你的身体非常喜欢我。我会让你离不开我。”
　　一阵颤栗无法遏制的穿透全身，我伸手搂住哥哥的脖子，将瘫软的身体偎进他的怀里，用他的肩堵住口中难以止住的呻吟。
　　沈迷在哥哥手中的快感几乎让我丧失意识，腿间随时将要爆裂的感觉占据了我全部心神，没有意识到游弋在臀部的那只手已久久徘徊在臀後深处。
　　一波剧烈的悸动在哥哥快速抽动的手中放送出来，刹那扩散到全身，身体不住地震颤，搂著哥哥的手臂变得无力，我软软地贴住他的胸膛，迷乱之际，臀缝之间被物体插入。
　　身子立刻反射般的扭动开来，躲避那不适的感觉，腿间却因突然的大力扭动而越发抽搐起来。
　　“不要害怕。”哥哥急促地低语，“把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
　　突然地，哥哥离开了我，半跪在我的腿间。我早已对哗哗的水流毫无所觉，也对蒸腾的热气毫无所觉，可是，离开哥哥的怀抱，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莲蓬头下，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让我心慌。
　　“哥哥、哥哥。”
　　我慌乱又迷茫，双手拉扯著哥哥，要找回他的肩膀和依靠。
　　腿间募地一热，膨胀滚烫的坚硬被前所未有的触感包裹吮吸住，火热的舌一遍遍的舔著那越发膨胀的坚硬。极致的快感让我瘫软，如呼救般的呻吟绵绵逸出，臀缝之间再次被深深插入，那是哥哥的手，长长的手指缓慢有力的深入转动。
　　我已说不出话来，下腹的抽搐如浪潮般一波接著眼波，伸手拼命想要将哥哥拉起来，这种极致的快感令我几欲崩溃，处在失控边缘的身体又令我恐惧，呻吟不知不觉变成大声的抽泣。
　　哥哥的手指，更多的手指插入我的後面，越来越快的抽 插让我即将疯狂。
　　腿间的坚硬象是要被吸空，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奔涌而至，凝聚在这膨胀之中，喧嚣著到达那致命的快感巅峰。
　　这巅峰由哥哥操控著，随著有灵活而有力的舌头的一记大力舔吮，狂乱痉挛的下腹终於崩溃，伴随著後面强劲的插入，满腹的激情尽数喷射而出。
　　
　　身体再也坚持不住，滑落到地上，哗哗的水流淋到我的头上，冲走了我的泪水。哥哥依然跪在我的面前，眼眸错也不错地盯著我，眸光竟是别样的妖异。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他，那漂亮的嘴唇边，有白色的浊液缓缓淌下，那微张的双唇之间，溢满我的体 液。
　　哥哥依旧盯著我的眼睛，张开嘴巴，舌头缓缓卷动，竟将口中的东西悉数吞咽了下去。仿佛著了魔一般，我无法动弹，连视线也被哥哥的目光锁得死死的，移动不得。
　　哥哥的眼眸越发的妖异，像是要将我吞噬进那眼瞳之中，他就那样看著我，伸出舌头缓慢地舔著唇边的浊液，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吃下去。
　　我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酥软，本已被抽空的力气，越加荡然无存。
　　身体，在哥哥那妖魅般的眸光之下，无法克制地颤栗起来。
　　“哥哥。”我低喃，视线和他的纠缠著，忘记了挣脱这惑乱心智的眼神。
　　“对我说，”哥哥用同样魅惑的声音低语著，“说你需要我，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我需要你，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如同梦呓般，我喃喃重复著。
　　我需要哥哥，我一直都需要哥哥。我不要跟哥哥分开，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哥哥站起身，脱去身上的湿衣服，弯腰抱起我，和我一起将身体冲洗干净。哥哥对我的碰触，我早已连一点点抗拒的念头都没有了，任由他清洗彼此的身体。
　　关掉龙头，随意为我拭去身上的水滴，哥哥便扔开浴巾，一把抱起我。我的脑袋轰然一晕，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容身。
　　“放开我，放我下来。”我是成年人了，成年男人，我不要这样赤 裸裸地被另一个男人横抱起来。
　　　　哥哥完全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抱著我走出浴室，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继续走出了房门，来到宽宽的走廊，直接走进他的卧室。




第19章 “晓渡，让我做。”

　　本来就怦然乱跳的心，越发慌乱莫名。
　　身体微沈，哥哥将我放在了他的床上。被这样对待，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洗过澡後常常会在哥哥的床上蹦跳玩耍一会子，再回自己的卧室睡觉。
　　可是，现在的我不是小孩子了，为什麽还是要被搬来抱去呢。
　　“哥哥？”望著站在床边的高大身影，我张了张嘴，发出了这麽一点点微弱的声音。
　　哥哥就那样站在床边，颀长健硕的身体似乎比平日更加挺拔，那是天生的游泳好手的身材，宽肩窄腰，肌肉虬结，双腿健美修长，蓄满一触即发的力量。
　　这完美漂亮的身体原本我是再熟悉不过的，每日都会出现在泳池里游弋。但是此刻，这身体却又是如此陌生，带给我陌生的感觉。感觉到那麽炫目，那麽迫人，那麽令人心惊。
　　无法承受那无声的注视，我支起手臂就要起身。巨大的身形迅速移了过来，紧紧地贴著我的肌肤斜斜靠在枕侧。
　　哥哥不说话的样子让我紧张。尝试著挪了挪身体，仰起头，我小声喊了一下：“哥哥？”
　　“晓渡，你──”意外地发现，哥哥竟然会吞吞吐吐地说话。
　　我眼巴巴地仰望著，想知道他要说什麽，但不敢冒险开口问。
　　“你知道我要做什麽吗？”哥哥终於说道，“我是指，你知不知道我将要对你做什麽？”
　　那对微拧的长眉之下，是凌厉又闪亮的眼神。心里不禁警觉起来，一下子坐起身，大声控诉：“难道还有什麽是你没做过的？！”
　　“有。”
　　哥哥一把抱住我，额头抵住我的脸颊，半饷，才低声道：“晓渡，让我做。”
　　那声音里，既没有请求，也没有命令，依稀地，倒是有一丝挣扎，一丝痛苦。
　　我的大脑开始快速搜索哥哥要我让他做什麽。
　　“晓渡。”哥哥急促的唤了一声，我的嘴巴又被吻住。
　　我想挣开哥哥的拥抱，可是又觉得舌头被哥哥缠住的感觉很舒服。搂在身後的那双手，不住地抚摸著我的背脊，感觉也很舒服。
　　身体不知不觉软了下来，贴住了哥哥的滚热的肌肤。哥哥的手掌也变得越来越热，向下滑行到臀部，不再是抚摸，两只手一起抓住我的臀，大力搓揉起来。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我惊呼起来，下一刻，肩颈处被哥哥咬住，舌头猛然吮吸著。乍痛之下，身子不由得挺直，握住臀部的手忽地微微一收，我便整个扑进哥哥的怀里，嘴唇紧紧贴住贲张的胸肌，温暖的触感灼热了我的唇，脸上也无可遏止地热了起来。
　　哥哥的喉间逸出一声呻吟，那双有力的手臂猛力一举，我便被抱起，贴住那宽宽的胸膛，坐在他的大腿上。
　　双腿搁在哥哥的腰侧，这样大大的分开著双腿，让我羞窘不安。“哥哥。”心慌地喊了一声，头一低，把脸埋进了哥哥的颈项里。
　　“不用害怕，”哥哥的唇不住地轻触著我的唇，“把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
　　後颈被牢牢的托住，哥哥张开口用力吮吸我的唇舌，舌尖突然被咬了一下，尖利的疼痛令我全身一颤，游移在臀部的手指，募地插入我的臀间的深处。
　　身体不由地哆嗦了一下，扭动著抗拒这异样的不适感。可是嘴巴却被吻得紧紧的，无法摆脱。我呜咽起来，努力摆动臀部，那手指却是越发的深入。
　　哥哥的动作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让我发狂。他的手指轻柔缓慢地在我的体内旋转著深入，缓慢得连我的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我的双手撑在哥哥的胸前，想要推开他，口中又被咬了一下，一痛之下，没有力气推拒。
　　“抱住我。”哥哥咬住我的耳垂，低声命令道。
　　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身体里突然被快速退出插入，怪异莫测的触感刺激到我的每一根神经，似乎所有的感官全汇聚到臀部那里的深处，所有的感觉都从那里反射出来，通过我的血液激荡至全身。
　　“哥哥。”我仰起头，大声呼喊起来。受不了了，我受不了那抽出时失控的感觉。
　　哥哥张口含住我的喉结，细细啃咬了几下，立刻全身都变的酥酥痒痒，就连身体内，似乎也奇怪地在动。
　　一声轻笑传入我的耳中，後颈处的手移至腰背紧紧抱住我，哥哥低声笑道：“你这里正在把我吸进去。”
　　身体瞬间酥软无比，火热的脸贴住哥哥的颈窝，哥哥说的话让我觉得丢脸。但我没有来得及难为情，一只手被哥哥捉住拉了下来，来到下腹处，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坚硬上，那巨大的尺寸，滚烫的热度，和隐然的悸动，撼动著我的心。我握住了那里，就像哥哥握住我的一样。
　　哥哥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伸长手臂拿过床头的一只软管，将里面的液体涂满手指，慢慢送入我的身体。
　　我不安地瞪著哥哥，那凉凉的手指刺激得我身体颤抖不已，手指不停地在体内按摩扩充，哥哥眼中的氤氲翻涌，乌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心里，本能地惊慌起来，腰肢移动想要离开那只手的动作。
　　腰际反而被紧紧握住，哥哥的双手微微举高我的身子，再慢慢放低，竟是让我坐在他坚硬的巨大之上。
　　“哥哥？”心里生出无限的惊惧，我猛地摇头，呜咽道，“不要啊。”
　　我死死勾住哥哥的颈子，拼命抬高身子。
　　“告诉我，”哥哥的声音满是诱哄，对著我的耳朵说道，“你说过，你最重要的人是谁？”
　　“是你。”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哥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轻笑道：“那你要不要做我的最重要的人？”
　　我睁大眼睛瞪著他，心里觉得他不会凭空这麽问。不过，也许，那个笑容真的只是个单纯的笑容。
　　“和我合为一体吧。”哥哥含住我的耳垂，用梦呓般的细语诱惑著我，“让这个身体属於我，成为我最重要的人。晓渡，让我进去吧。”
　　滚热的舌伸进我的耳蜗，身体倏地颤栗起来，腰际的双手募地一沈，哥哥的身体猛地往上一挺，我的身体被庞大的物体插入。
　　强烈的异物感让我感到极大的痛苦，我宛如被钉牢般不敢动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只是痛苦，还有恐惧。我已说不出话来。
　　“晓渡，晓渡，我最喜欢你了。”
　　哥哥不住地吻著我，温柔地挑逗著我的唇舌。一只温暖的手掌不停地在我的腿间揉 捏，抚慰著我惊颤不已的身体。渐渐地，心跳似乎不再那麽狂猛，全部的感官被哥哥操控在手中，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期待哥哥的手带来更多的快感，随著下腹的抽搐，身体变得越来越绵软。
　　耳朵再次被含住，一路细细地轻咬下来，停在了颈侧，火热的舌不住地舔著悸动著的动脉，酥痒的感觉令我的头摆动不止。腿间的那只手突然加快了速度抽动，我止不住地呻吟。哥哥猛地咬住我的颈动脉，我大声呻吟起来。那一刹那，哥哥的腰肢猛然使力，原本静止不动的巨大插入我的体内深处。
　　我大叫出声，却立刻被哥哥堵住了嘴巴。
　　“你是我的。晓渡，你是我的。”
　　哥哥在我的唇间说道，声音中有些狂乱，令我害怕。他的腰肢大力摆动，将那坚硬的巨大东西在我体内一次又一次地抽 插。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恐惧地大叫。
　　不该是这样。哥哥从来不是这样疯狂野蛮的人。这样肆无忌惮的闯入让我感到屈辱，像是被狂野地掠夺著。
　　狂猛的力量几乎要将我的身体撞击得七零八落，那个庞大的硬物似乎要戳穿我的身体，又似乎在拼命拉扯我的最深处，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肠管全部流泻而出。
　　身後被激烈抽 插的痛苦不适感，和身前在哥哥手中被揉弄的快感，折磨得我身心俱疲。
　　“抬起头来，”哥哥的声音沙哑又急切，“让我看著你的脸。”
　　闻言抬起头来，却什麽也看不清楚，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睛，身下强劲的力量更是撞击得视线涣散，我没有精力找准焦距，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哥哥操控住。
　　“哥哥。”身体渴望著释放，我哀求般地呻吟著，声音支离破碎。
　　双唇被不住的轻吻，汗水滴落我的身上，在沈重的喘息声中，哥哥说道：“这就让你解放。”
　　腿间的硬物在哥哥的手中膨胀到极限，滚烫的血液如爆裂般，喧嚣著寻求释放。早已湿透的顶端，被麽指不住地摩擦，手掌一次有力的收缩之间，热液尽数射在哥哥腹部，我得到了死亡般的快感。
　　身下依然被狂野地掠夺著，身体如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著，我却连感受的力量都没有，意识离我越来越远，神智也越来越消失不见。
　　“看著我，”哥哥的声音在低吼，“睁开眼睛看著我。”
　　可是我看不见。我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不，我连听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什麽也听不见。
　　好象，死亡般的感觉。那是再也没有任何感觉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然迷离地意识中只有一个感觉，我觉得好饿啊。
　　眼睛涩涩的，看东西很不舒服。我躺在床上，但不是我自己的床。这是哥哥的卧室。
　　支起手臂抬起身子，想坐起来，身体却没来由地疲累得要命，禁不住又躺了回去。
　　一瞥之间，注意到床单和被褥好象是新换过的，和睡著之前颜色不一样。
　　睡著之前。。。。。。睡著之前，一直是和哥哥在一起的，在这张床上，我的身体任由他为所欲为。
　　所有的经过瞬间涌进我的脑海，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栗躁动起来。发生的所有那些事，都象梦境一般不真实。可是，身体的记忆，却如铜浇铁铸般难以磨灭忘却。
　　得火速离开这里。太难堪了，我以後怎麽还有脸见人？
　　抬手掀开被子，突地听到一个声响，哥哥拉开更衣间的门走了出来。一身整齐的穿戴，雪白的衬衫，配著合体的淡淡烟灰色的西服便裤和背心，一派优雅倜傥的模样。
　　“想起床吗？”
　　听到那和往常一样平静的声音，我的脸募地火烧了起来，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痛恨自己竟落得无处藏身的境地。
　　心一横，我抬腿下了床，先离开这让人尴尬的床和这个让人尴尬的人才是正理。
　　双脚竟似撑不住自己的体重，腰仿佛已经断掉，大腿根部酸软无比。迈开腿，脚一落地，却根本难以站稳，身子倏地栽向一边，伸手想抓住床沿，一把抓了个空，整个身体结结实实倒在地毯上。
　　“你在做什麽？”哥哥走到我跟前，蹲下身来，声音有些严厉地问我。
　　“我、我。。。。。。”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麽，“我要去洗澡。”
　　我慌乱得很，胡乱找个理由想离开这里，偷偷瞄了一眼过去，竟然在哥哥的眼里看到了些些的笑意。
　　“我已经帮你洗过了。”
　　哥哥果然在笑，连唇角都在笑。我扭过头，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突然腿弯处一轻，身体被拦腰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累坏了吧。”哥哥坐在床边，手臂支在我的耳侧，低声问道。
　　那乌黑深邃的眼眸异常明亮，眸光极其缓慢地在我的脸上巡梭，似乎要将我一点一点地吞噬进那如深渊般暗沈的双瞳之中。
　　脸变得燥热无比，身体似乎也在慢慢变热，脑子里顿时全部都是被抱住时的感觉。心里拼命想抗拒这让我血液沸腾的记忆，可是无论如何也甩脱不开。
　　“为什麽会这样？”
　　我低声问道。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痛恨自己的软弱和不坚定。
　　一阵静静的沈默之後，哥哥握住我的手腕，轻轻地问：“这样，你不愿意吗？”
　　愿意？我又没疯。
　　但是，再被这样注视的话，肯定会疯。我扭过脸，藏在手肘之下。
　　“看著我，”哥哥的手将我的脸拨转过来，面对著他，“你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吗？晓渡？当你要求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想过会这样吗？当我对你说，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不离开你的时候，你想到过我要的是什麽吗？”
　　那噬人魂魄的烁动著异样星芒的眼瞳令我无法直视。
　　“没有，”我侧过头，伸手遮住眉眼，“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事。怎麽可能会想到。”
　　“听著，晓渡。”哥哥伸出双手将我拉起来，塞了只靠枕在背後，抓住我的双肩，说道：“做过的事，我绝不後悔。”
　　我拧起眉，有些愤愤地斜斜地瞥向他，心里默默念了一边：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所以，晓渡，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嘴唇到底什麽原因弄成那样。你和人接吻了？”
　　咦？这是什麽跳跃方式？
　　“说出来，你和谁接吻的？”肩膀被摇了摇，哥哥急促的质问。
　　“我不想说。”也说不出口，“我不会说的，你不要问了。”
　　 哥哥的目光闪过一丝凌厉，立刻又沈寂下去。一片静默之间，我抿紧嘴巴，转头看向别处，以示决不妥协。
　　“再也不要让任何人碰到你。”下巴被抬了起来，我的目光被强迫著和哥哥对视，“我不会再放任你的自由，你最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不放任我的自由？难道我有哪一天自由过吗？拿这个来威胁我，没威力。
　　“从来没有哪一天，象昨夜那麽难熬。”哥哥嗓音低哑地说道，“不要再去碰别人了，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麽事来。”
　　望著那幽深又有些迷朦的黑眸，我有点迷糊了，却又有些恼怒。难道，哥哥以为我亲吻了别人，所以才对我做这种事？连我的隐私也要管制？
　　哥哥垂下眼帘，看著我的唇，语气变得轻柔：“不管是什麽，只要是你想要的，都由我来给你。”
　　唇被吻住，我静静地感受著哥哥的温柔和亲昵。可是，在心里深处的某一个小小的角落，隐隐觉得自己正掉落进一个再也无法挣脱的深渊里。




第20章 占有和得到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了点东西，实在是没有心情下楼。午餐时间早过了，又还没到晚餐时间。肚子里饿得很，吃到嘴里却一点味口都没有。
　　哥哥进来过几次，无非是问我感觉好点了没有，身体是不是还觉得不舒服。
　　难道，我满脸都是很愿意听废话的表情吗？
　　感觉怎麽可能会好？身体怎麽可能会觉得舒服？他自己为什麽不去试试屁股坐著都硌人的痛苦？
　　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自在模样，好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这种事对他算不上一回事似的。
　　无论如何我也摆不出那般镇定自若的神态。我做不到。
　　只要看到他进来，就会想到他没有穿衣服的样子。不是游泳时的样子，而是在床上的样子。在床上紧紧抱我的时候的样子。
　　那个在床上抱我的男人，跟哥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那个人热烈到快要燃烧，狂猛到近乎凶悍的地步。那个人的身体，有摧毁般的破坏力。那个人的手，拥有绝对致命的煽动力。
　　那是个能将人送入地狱深渊的男人。
　　那个男人，让我害怕，害怕他对我的身体的绝对的操控力。
　　那种操控力，不同於哥哥平日里对我的管制。那是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之上的悍然的压迫力。即使只是回想，也依然令我惊悸。
　　哥哥走了进来。是我平日里熟悉的哥哥。黝黑又冷酷的眼眸，微抿著的颇为傲慢的唇角。漠然的脸上，只有那双乌黑修长的眉毛，显现出始终一贯的灵动之气。
　　“还很疲劳吗？”哥哥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下，挪了挪一只靠枕，身子斜斜地倚到另一头的扶手上。
　　我眼皮都懒得抬，从眼睫下瞥了他一眼。
　　“你要出去？”我问道，他穿著一身考究的三件套，分明是要外出的装扮。
　　“有一个晚宴的邀请。你──”他微微沈吟了一下，接著说道，“想和我一起去吗？”
　　要是在以前，哥哥每次这麽问的时候，我都会屁颠儿地跟他一起去参加宴会。可是，今天我若是也会跟去的话，那我真是太不了解自己了。
　　我哂笑道：“你觉得我会和你一起去吗？”
　　好像一瞬间，哥哥变得静止了。他一动不动地注视著我，笔直地射向我的视线也是静止的。那双眸之中，竟似一点表情也没有。
　　良久的静默之後，哥哥站了起来，缓步跺至窗前，朝窗外凝视片刻，转过身对我说道：
　　“不管你会怎麽想，我绝不後悔对你做出的事。哪怕你为此厌恶我，我也不在乎。即使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会对你做同样的事。”
　　不可能有更让我吃惊的话语了。
　　虽然他是个一贯作风强势的人，但是对我，从来没有这麽强硬过。就算我再任性胡闹，也没有这麽绝然地对我说话过。
　　“到底为什麽，你要这麽做？为什麽你要对我做这种事？”我愤然责问，“你让我以後怎麽面对你，怎麽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一切都不会变的。”哥哥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按住沙发背，将我困在他的胸前，黝黑的眼眸俯视著我的眼睛深处，他的声音有些暴躁，“什麽也不会改变。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离开你。你永远会在我所在的地方。”
　　眼眶没来由地变得滚热，视线也变得模糊。在昨天之前，只要听到哥哥说这些话，我是多麽的快乐，多麽的幸福。可是现在，我已经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做不到！”我吼道，“我根本不可能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
　　我是多麽希望什麽都没有发生。希望自己可以象以前一样悠游自在地生活在这个家里。就算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什麽，只要我有哥哥。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一直是。
　　我不要变成现在这样，我不要哥哥有任何改变。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离开的人，就是哥哥。要是连哥哥都变得不是哥哥了，我该怎麽办呢？
　　可是，已经不一样了。
　　“傻瓜，别哭啊。”哥哥在我身边坐下，搂住我的肩，轻声说道，“为什麽要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你若是要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那我对你做出这样的事，还有什麽意义？”
　　我抹抹眼泪，问道：“有意义？难道你还做对了什麽？”
　　“你说过要我和你在一起吧，现在和你之间发生这种关系，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守著你。同样，我也不会允许你离开我。”
　　哥哥的声音很温柔。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怎麽好象理不清这里头的逻辑关系。
　　“我说过要和你在一起，可是，怎麽会想到发生这种事。现在，还怎麽可能回复到以前的样子。我做不到。”
　　“为什麽非要回复到以前？”下巴被托了起来，哥哥盯著我的眼睛，低声道，“从今後，一切你只要听我的就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要勉强自己去想。”
　　果真如此吗？想不明白的事，不去想的话，就会不存在了？
　　“答应我，晓渡，什麽都别想了，不管有任何事，都交给我就可以了。”哥哥温柔地亲了亲我的唇。
　　虽然已经有过比这更亲密的肉体接触，我还是对这个轻吻感到畏惧。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回头，可是我不想再次发生这样的事。
　　轻轻推开哥哥的手臂，站起身，走到书桌边，拿起一本书，边翻边问：“你几点的宴会？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哥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站起来走到我的身前。我越发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翻著书。终究，哥哥没有再说什麽。
　　“我会很快回来。”哥哥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说道，“西林在家，会陪你一起吃晚餐。自己在家不要胡思乱想。记住了？”
　　连胡思乱想都不可以？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我点点头，指望他立马就走。手机铃声募地响了起来，哥哥边接听边向我点头告别，边走朝房门走去。
　　“喂？茱莉啊。。。。。。嗯，我正要出门。。。。。。知道了，就这麽安排吧。。。。。。嗯，回头见。”
　　哥哥他，是要和茱莉一起赴宴？那刚才为什麽还问我想不想跟他一起去。不知道他们要去的是什麽样的宴会。
　　两个人一起出席的话，无疑会是最漂亮的一对。茱莉确实非常漂亮。不仅於此，最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个在哥哥面前，得到不同於其他女人的待遇。
　　她到底和哥哥是什麽关系？也许，不仅仅是青梅竹马吧。
　　或许，姐姐应该会知道这些事情。回头晚餐的时候问问姐姐好了。
　　本来不想下楼去，可是又不好喊姐姐来房间里陪我一起吃饭。赵妈通知我下去吃晚餐时，我就决定还是下楼去吃算了。
　　还没进餐室，就听到了姐姐的笑声。不知道和赵妈说到什麽好笑的事了。今天的餐桌上没有哥哥的加入，对我来说，还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免掉了好多尴尬。
　　可是，原来真的有这种事，运气背的时候，辛辛苦苦躲掉了一样东西，又会有第二样撞上来。
　　姐姐并不是在和赵妈说笑。餐桌边，除了姐姐，还坐著一个明佑康。
　　这一眼看到明佑康，我对他的恨意又多了几份。不错，就是恨意。这个恶意咬了我的嘴唇的人，破坏了我的人生。
　　这个坏男人看到我，没有说话，只是挑起眉毛笑了笑。姐姐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我坐她旁边。
　　“你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哪里不舒服？东野特地叫我陪你吃晚饭，你没事吧。”姐姐摸了摸我的额头，有摸了摸我的脸颊，认真检查了一遍。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对姐姐笑了笑，转脸向那个男人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那个厚颜的人笑了，说道：“想你了，就来了。”
　　姐姐也笑了起来，抬起手，凌空朝他虚捶了一拳过去，对我说道：“他啊，也是有些不舒服，吃什麽都没味口，就想吃赵妈做的菜。”
　　这个卑鄙的家夥。不光利用姐姐，连赵妈也不放过。
　　这顿晚餐，我哪里还有丝毫的食欲。明明是饥肠辘辘的感觉，嘴里翻来覆去地嚼著一口饭，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那两个人吃完饭之後，一点出门去玩的意思也没有。我很奇怪姐姐怎麽能够在家里待得住。
　　“晓渡，过来聊聊天吧，别急著回房啊。”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姐姐喊住。
　　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姐姐的挽留，就听明佑康说道：“西林，你先休息一会吧。晓渡精神不好，就别让他累著了。不放心的话，我去陪他一会好了。你要是著急，就打电话叫森亚他们来这里吧。”
　　“那好，我来联系他们。东野回来之前，你就帮我照顾一会晓渡吧。”
　　咦？让明佑康照顾我？怎麽回事？姐姐和这个人在说相声吗？
　　我攥著扶手，已经不想上楼了。不想再给任何人对我做那种事的机会。
　　明佑康绕过我，上了楼梯，见我没动弹，回转身笑了笑，笑得很规范很样本，那是笑给姐姐看的。
　　他笑道：“来吧，明天还要上学，今天早些休息。哪里还不舒服就告诉我。快来。”
　　我还是踩著楼梯一动不动，根本就不想上去了。必须得留在这里，必须得和姐姐待在一起。
　　那个可恶的人笑著伸下来一只手，拽著我的胳膊，凑过头来，貌似亲昵，说出来的却是威胁：“我有话要问你。你不会愿意我当著西林的面问你那些话。”
　　鄙视，再次鄙视这个人。但我却不得不就范。乖乖地被他掐著胳膊上了楼梯，进了房间。
　　既然是他有话要说，那我就洗耳恭听好了。一进门，我就抿紧嘴巴，摆明态度。
　　房门倏地被关上。
　　下一瞬间，身体被一双力量强大的手臂猛地扭转过去，牢牢地被按在门上。
　　“谁碰你了？”
　　他的眼神竟然是极为凶狠，声音里也满是压抑不住狂躁。
　　双肩被掐得死死的，感觉坏透了。我用全力拉开他的手臂，却无论如何也移不开半分。我也是有脾气的人啊，所以就一脚踹了出去。
　　他龇了龇牙，小腿颇为吃痛的样子，按住我的手臂也松了开来。但那暴戾的眼眸仍紧紧盯著我。
　　我不喜欢看到那样的神情，只想快点离开他的伸手可及的范围。刚一迈步，一道巨大的拉扯力将我拽得几乎跌倒。身体被快速扶抱住。
　　那个人一手紧紧钳制住我的腰肢，一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目光凌厉得如穿透般不住地在颈项间梭巡。
　　“我很小心，没有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他的声音温柔得不真实，甚至带有一丝丝令人恐惧的甜腻，“那麽，我想知道，这些吻痕，是从哪里来的？”
　　“跟你没有关系。请你放开我。”脑袋躲闪开了他的手，腰肢却挣不开，腰侧被攥得好疼。我最不喜欢疼痛。
　　“晓渡，不要说和我没有关系的话。只要占有你的身体，我就会和你有了关系。仅仅是占有你，现在就可以做到，因为你的力量无法和我对抗。但是我要的不止这个，我要得到你。不是一夜之欢，是建立长长久久的关系。”
　　我的头疼痛起来。
　　也许，一直以来，我确实是个很无知的人，可是，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麽疯狂的啊。
　　“放过我吧，”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平静地说道，“不要跟我说什麽占有什麽得到。我的人生要自己选择做主，没有义务去被你或是谁占有和得到。”
　　“果真如此麽？”他收敛起眼中的利芒，眯起眼帘，细细地凝视著我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说道，“那麽，你自己做主选择了谁在你的身上留下这些吻痕？或许，是卓东野吗？”
　　“他──”他的眼瞳似乎变成微不可见的一个黑点，笔直地射入我的眼底深处，那低沈又平滑的声音嘶嘶响著，令人惊颤。
　　他缓慢的问道：“──进入你的身体了？”
　　这与其说是一个问句，不如说是一个肯定式的陈述句。
　　这句话，让我的心跌入深渊。
　　即使事实已经发生过了，身体已经有过了那样的经历，可是，心里还是在一厢情愿地在自动模糊那段记忆，不停地在心底说服自己忽略那种遭遇，潜意识里不断地催眠自己当做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这种可耻的事情也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可是，死也不可能接受的事情，竟然被这麽直接明了地说了出来。那种彻骨的屈辱感无比清晰地袭遍全身。
　　是的，我是一个男人，但是，被另一个男人进入自己的身体。
　　如明佑康所说，他只用了那麽简单的几个字就说清楚了全部事实。
　　他只用简单几个字就几乎让我崩溃。视线已变得模糊，眼眶滚热，每眨一下眼睛，就落下一串泪水。我不想哭。是眼泪自己冒出来的。




第21章 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接近你

　　“莫非，他强迫你的？”明佑康冷冷地问道，森冷的目光似乎要将我穿透。
　　没有，哥哥没有强迫我。
　　是我自己没有反抗而已。至於为什麽没有反抗，我说不上来理由。或许，在我内心一直渴望著和哥哥更加亲近。并且，一直以来，我早已很习惯对哥哥服从。所以，当哥哥要求亲近时，我丝毫没有拒绝的自觉。甚至在哥哥要求那种方式的亲密的时候，我也顺应了内心对哥哥的依恋，驯服地任由哥哥为所欲为。
　　哥哥没有强迫我。当他说出喜欢我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以前他说喜欢的时候，我会以为是在哄我，不过，被他抱著的时候，听到他这麽说，心里真的相信了，确信他是真的喜欢我。
　　可是，他为什麽要对我做那种事。做这件事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损坏他的名声。一旦被妈妈和继父知晓的话，这个家也会难有宁日。
　　应该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应该永远埋葬在记忆里，永远不被任何人知晓。
　　然而，这个明佑康已经知道了。为什麽他会知道？如果死不承认的话，不知他会不会信。
　　“都怪你！”我猛地用力推他，拿出所有的气势来吼他。
　　他微微一愣，倒先放开了我。
　　“是你对我做出那些肮脏的事，还故意咬肿我的嘴唇。”走到离他远远地地方，继续对他的控诉，“要不是你，什麽事都不会发生。”
　　要不是他咬了我的嘴唇，也就不会刺激到哥哥。那麽，就什麽事都没有了。
　　“你是这麽认为的吗？我确实没想到，对你做的事正中他下怀，让他可以有藉口对你出手。”
　　“正中下怀？亏你说得出口，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卑鄙？”
　　“难道，卑鄙的只有我一个吗？卓东野，你的哥哥，他又对你做了什麽？”
　　他的吼声比我大。我闭起嘴巴，不理他。
　　“我倒是有点奇怪，东野竟然没有上门来找我，我不相信他会容忍得下我那样对你。”
　　看著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笨样，我真想让他好奇死算了。可是，没法子，我也不是个心里有话藏得住的人。
　　“哥哥根本不知道是你干的，”我朝他翻了个白眼，蔑视的说道，“他以为是被女孩子咬的。”
　　他顿时错愕住了。
　　静默了片刻，他缓步走向窗边，似乎并没有接近我的意思。窗帘被他一把揪住，颀长的身体倚著窗框，朝窗外看了半晌，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原来，东野比我想象的更加疯狂。”
　　“晓渡，”他倏地转回身，身形挺得笔直，“东野一直把你绑在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得到你。我也会象他那样，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接近你，得到你。所以，今後不管我做出了什麽事，你要明白，都是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
　　“你要做什麽事？”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种认真又野蛮感觉很不真实。
　　“我知道，我不可能把你带走，那麽，就让我来到你身边好了。”
　　“你别来啊！”我真有点坐立不安了，“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不要逼人太甚。”
　　这个世界太没有安全感了。
　　“记住了，不管我做出什麽，都是因为我爱你。我的心中不会有别人。”
　　说完，他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就这样走掉，我的心中倒有些茫然。那些话，在他也许是表明心迹，可是在我听来，完全是恐吓。
　　我不知道为什麽会有这样的人，为什麽就是听不懂别人的拒绝。就算是在异性之间，感情也是要两厢情愿才能继续下去。男人之间的这种一意孤行的苦苦相逼，到底出於什麽动机，又有什麽意义呢，到头来无非是什麽结果也没有。既无法成家，也得不到孩子。这样的感情真是无法理解。
　　
　　第二天上学，怎麽也打不起精神。
　　坐在身边的哥哥一直没说话，我也不想和他说话。到了学校，下了车，他才说了一句话：“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胡乱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大楼。
　　完全没有听课的心情了。说实话，连来上学的心情都没有。老师在讲课，直到下课，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在讲色彩构成，还是立体构成。
　　我没有在打瞌睡，但就是什麽也听不进去。就连有同学和我说话，除非他的视线和我的对上了，否则我也意识不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中午放学，我背著书包一起下了楼。哥哥的车果然停在楼下，看到我，他打开了车门。一把将书包扔进去，我也跟著坐进去。
　　“怎麽连书包也带来了？”哥哥将书包搁到一边，随意地问道。
　　“下午不想上学了。”我盯著车窗外，直截了当地回答。
　　“你，”哥哥顿了顿，问道，“下午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我打算回家睡觉。”
　　天气很好，天空很蓝，白云看上也很漂亮，可是我就是振作不起来。并且，对哥哥选中的餐厅也有点厌烦，连桌布都看不顺眼。
　　讨厌这种压抑的用餐环境，讨厌在这里用餐的这些成双成对假模假样的人，说个话都得鬼鬼祟祟，吃东西的话，直接往嘴巴里塞不就好了，偏也要装模作样一番。
　　“不合味口吗？”哥哥抬眼看著我，问道，“你想吃点别的什麽？”
　　我摇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著汤羹，什麽也不想往嘴巴里送，一点胃口也没有。
　　哥哥没有再说什麽，继续吃他的午餐。吃完了，跟我说道：
　　“你和我一起去办公室，等我一个锺头，然後我们一起回家。”
　　“不去。我要直接回家。”我一点也不想做听话的小孩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目光笼罩住了，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哥哥正在仔细地观察著自己，反正无所谓，爱怎麽看就怎麽看吧。
　　我将视线扭向一边，漫无目的地看著别人。
　　“走吧，”哥哥将餐巾丢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家。”
　　“不用了。你还是去上班吧。”
　　原来，我也有不喜欢哥哥跟在身边的时候。真的是只想自己一个人单独待著啊，不想再和任何人黏在一起。
　　哥哥没有答话，坐进了车里，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喂？金秘书，你通知下去，下午的例会推迟到明天。。。。。。。嗯，下午我不去办公室了，有重要的事再给我电话。另外，汤律师要的资料，尽快整理好，下班之前交给她。就这些，再会。”
　　。。。。。。就这些，再会。。。。。。就这些，再会。。。。。。我的脑袋晕晕的，好象听到了回声，飘飘荡荡，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的声音。
　　一路都是沈默著的。静默得让人难受。但是我根本不想讲话。
　　“你还在生气。”哥哥并没有看我，他的脸对著车窗外，平平淡淡地说出这麽一句话。
　　我将脸扭向另一边的车窗。
　　一进到家里，姐姐也正从楼上下来。看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很难想像她是有起床气的人。
　　“姐姐，这麽早就起来啦。”我有气无力地跟她打著招呼。
　　“我正要去看电影啦。”姐姐兴致很高，走路都踮著脚。
　　“精神真好，大中午的去看电影。”我伸手抓住扶手，准备爬楼梯。
　　“看电影倒没什麽，重点是，这是约会耶，是单独约会。”姐姐神神秘秘地小声对我说道，“是佑康约我的哟。”
　　“东野，”姐姐转脸对哥哥说道，“你也认为佑康条件足够好吧。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他早晚有一天会追我的。毕竟，配得上我的男人也没几个。我不打算太刁难他，如果他向我求婚的话，我会答应的。东野，你不反对吧。”
　　“你的自我感觉太好了。西林，凡事都要一步一步的来。”哥哥的毫无表情的说著话。
　　我却不敢相信姐姐说的话，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姐姐，你在说什麽？”
　　“啊，晓渡也投一票，你不会反对我接受佑康的追求吧。我可是真的喜欢他，一直在等他主动表白，直到今天，他才开口。”姐姐将笑眯眯的脸凑到我跟前，逗著我玩笑般的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愿意让明佑康做你的姐夫。”
　　“不。不可以。”
　　我想大声反对，结果声音只是在舌尖打滚。膝盖也在打颤，腿肚子发软，连手掌也握不住扶手，身体摇摇晃晃的瘫倒在楼梯上，滚下几阶梯阶，摔落最底层。
　　“晓渡。”“晓渡。”
　　遥远的地方传来惊慌不安的声音，在喊著我的名字。我睁大眼睛，却什麽也看不到。脑袋晕晕的，不对，全身都晕晕的。只想睡觉。
　　闭上眼睛，睡觉吧，睡觉吧。
　　
　　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额头凉凉的，姐姐正在往我头上换冷毛巾。
　　“晓渡，你醒啦。”姐姐微笑了一下，小声跟我说著话，“刚才你在楼梯上摔倒了，以为是不小心呢，没想到原来你一直在发烧。”
　　姐姐的旁边就是哥哥，他坐在床沿，看著我，说道：“医生马上就到了。”
　　我觉得一点精神也没有，也没有力气说话，睁眼都觉得吃力，索性又将眼睛闭上。
　　朦胧中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应该是医生来了。房门并没有关上，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床前。
　　“佑康，你这麽快就来了。”是姐姐的声音。
　　“嗯。”站在床边的明佑康随意应了一声。
　　我张开眼睛，扫了那个人一眼，顿时觉得全身发冷，心也凉凉的。
　　那个人正一言不发的看著我，那双黑沈沈的眼睛却似乎在说话，似乎在吐露出他的关心与担忧。他的压抑的热切，让我害怕。
　　哥哥站了起来，接待一起进来的医生和护士，器械箱正在被打开，护士支起了输液架。
　　量了体温和血压，听了心肺，医生开了药，很快便给我进行输液。观察了一会之後，医生交待了注意事项，便自行离去，留下护士照顾我。
　　我闭上眼睛，很困，也很累。哥哥坐在床边，护士守在另一边。姐姐和明佑康坐在窗边的长沙发上小声说著话。
　　我希望明佑康能够立刻消失，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可是心里又不敢真的希望他离开，因为，现在他走出去的话，姐姐肯定也会跟著一道出去。
　　不能让他单独和姐姐在一起，不知道他会做出什麽欺骗利用的事。我知道姐姐一直都很喜欢他，只是怎麽也没想到，竟然喜欢到那个程度，竟然在等著他的追求，甚至在等著他的求婚。
　　可怜的姐姐，看上了这样的人，这可该怎麽办才好。一旦知道自己被利用的话，那种打击只怕是难以承受的。
　　可是我能做些什麽呢。如果我的阻止有效的话，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姐姐和他交往。不过，也只能这样了，一定要阻止姐姐。
　　头脑里想的太多，不知不觉就累得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惊醒过来，见哥哥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杂志。脑子里不禁开始搜索睡著前的记忆，记起了自己发烧了，然後。。。。。。
　　我猛地抬起头来，虽然一眼看到那个我最不想见到的明佑康，但是看到姐姐也依然待在房间里，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脑袋重重地落回枕头上。
　　心情，真是复杂啊。




第22章 用一生，来要挟

　　後来，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姐姐始终都没有外出，我才领悟到，并不是姐姐对我特别怜爱了起来，而是她顺从了明佑康的意愿。
　　这两天，他们几乎一直悄悄待在我的房间里，要麽聊天，要麽看书，要麽看碟。这完全是不符合姐姐的天性的。
　　姐姐接到不止一个电话，都是朋友约她出去玩，我听到她征询明佑康的同意，每次那个男人都说，身体不是特别有精神，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於是，姐姐不仅安份地守在家里，还吩咐赵妈，给他做了和我一样的病号餐。
　　虽然终於退烧了，体力也在恢复中，但我却对那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感到心惊肉跳。
　　看上去，姐姐是拿定了主意，一心想落实和明佑康的关系。这种急於亲近对方的心情，被明佑康很好地利用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陪在姐姐的身边一起照顾我。对於姐姐来说。我的生病，倒是提供了她和明佑康长时间相处的良好契机。
　　看著他轻松自若地诱导著姐姐的言行，我已经非常明白那一天，他所说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接近我的意思了。
　　他要利用和姐姐的关系，来接近我。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我不相信他当真会愿意做我的姐夫。
　　必须找个适当的机会，和他谈谈。谈些什麽，我还想不清楚，反正，必须阻止他对姐姐下手。
　　经过了漫长的、度日如年的三天，总算被准许自由行动了。我待在楼下的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等待机会和明佑康单独说话。
　　可惜姐姐一直粘著他，我只好认命地盯著电视机。很快就到了哥哥下班的时间，他进门的时候，身边跟著汤茱莉。
　　汤茱莉依然是容光焕发，巧笑嫣然，一进门就跟所有人打了招呼，然後来到我跟前，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笑道：
　　“晓渡，祝贺你身体康复。东野早也不跟我说，今天我才知道你生病了，可别怪我没早来看你啊。”
　　我伸手就去扒礼物，笑眯眯地说道：“怎麽会怪你呢，谢谢你啊，茱莉姐姐，你能来我最高兴了。”
　　当然高兴了，礼物除了有一只大蛋糕，另一个包扎整齐的盒子里，是几款最新款的游戏软件。 我并没有为她做什麽，竟然也会收到她的礼物，这倒让一贯习惯交换的我，不好意思起来。同时，也觉得有点无趣。
　　大家都坐了下了，随意地聊著天。我只管看著电视节目，偶尔被点到名了，才应个声，说上一两句。
　　快到吃饭的时候，茱莉站了起来，便挽起袖子，边往厨房去，说是去看看赵妈需不需要帮忙。　　　　　　　　　　　　　　　　　　　　　　　　　　　　　　　　　　　　　　　　　　　　　　　　　　　　　　　　
　　姐姐翘起腿，伸长手臂，拉了拉坐在另一只沙发的上的哥哥的胳膊，低笑道：“茱莉积极性很高哟。”
　　哥哥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会给她机会吗？”姐姐继续笑著说道，“我有预感，只要你再给她机会的话，她不会再做出和上次同样的选择。”
　　我感觉到哥哥低垂的眼帘迅速翕动了一下，斜斜地瞥了我一眼。
　　“毕竟，”姐姐说道，“对女人来说，总是要在事业和爱情之间做个选择的。茱莉很聪明，既然事业已经成功了，那麽也该开始征服爱情了。”
　　“我欣赏有能力规划自己的人生的人，你什麽时候能让我看到你的行动？”哥哥显然在转移话题。
　　果然，姐姐叫了起来：“咦？怎麽扯到我身上了？我啊，只要有爱情就够了。”
　　说完，颇为甜蜜地瞟了明佑康一眼。
　　明佑康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一直在关注著我对姐姐说的话的反应。当然，我也正在毫不含糊地将他瞪回去。
　　姐姐骤然而至的视线，明显被他感受到，他反应极快地取走我手中的遥控器，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台。
　　掩饰得真好。我愤愤地想。伸手夺回遥控器，将电视台换回去。
　　晚餐的时候，姐姐的注意力仍然还在茱莉的身上，只听得她问道：
　　“茱莉，你这麽多年难得回国一次，不会很快就回美国吧？”
　　茱莉没有立即回答，先笑了笑，然後看了哥哥一眼，才说道：“这次是利用休年假的机会回来的，正好又可以顺便帮东野处理一些业务上的事。至於什麽时候回去，目前觉得在国内还蛮舒适愉快，短时间内还不想回去。”
　　姐姐颇有深意地从眼角向哥哥看过去，哥哥却转开眼神，提议茱莉尝尝赵妈最拿手的一道菜。
　　我抬起眼睛，发现坐在对面的明佑康竟瞬也不瞬的看著我。忍不住，我又瞪圆了眼睛，可是，觉得还不够情绪，便挑衅地朝他面前扬了扬下巴，说道：
　　“我要吃那个菜。”
　　他微微一笑，迅速将那盘菜调换到我的面前。
　　大家先是全都将目光投向我，接著，便又都微笑了起来。
　　哥哥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对明佑康说道：“晓渡在家里一向任性惯了，总是改不了小孩子的脾气。”
　　明佑康回了哥哥一个笑容，然後用视线锁住我的眼睛，说道：“这样很好啊，我很喜欢。”
　　坐在他旁边的姐姐，倒好象是对他的大度越发敬重起来，含笑夹菜放入他的碗中。
　　我忍住强烈的想吐血的欲望，不停地拨拉著碗里的米饭。
　　“没有味口的话，让赵妈给你熬点粥吧。”
　　意识到哥哥是在对我说话，便点点头，推开碗，趁机离开了餐桌。
　　继续待在客厅里看电视，没两分锺，又有人从餐室出来。
　　那个人屁股一挨著沙发，我就压低声音咬牙说道：“不许你再到我家里来，也不许你再利用我姐姐。”
　　“不到你家来，不利用你姐姐，我怎麽接近你？”那个无耻的家夥同样压低声音说道，“这几天，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你也没有办法把我赶走吧？想必你也能够看的出来，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成为这个家里的一员。”
　　他说的不错，姐姐对他的态度，谁都能看得明白。而且，凭他的自身条件，和家世背景，即使是以哥哥的眼光，对他也没有什麽可以挑剔的。
　　“你要和我姐姐结婚？”我张大眼睛，不无疑惑的望著他。
　　“唔，如果只有这麽做，才能够和你生活在一起的话，我会和选择和她结婚。”
　　他迭起双腿，伸展开双臂，仰面靠上沙发背，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疯了。”我咬牙切齿地低声吼他，“你要害了我姐姐一辈子吗？”
　　他耸了耸肩，一副很欠扁的样子。
　　姐姐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家全部都来到了客厅里。
　　我心急如焚，既没心情看电视，也没心情聊天，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啃手指。
　　他不可能是说真的。肯定是在恐吓我。没有人会这麽做的。没有人会拿自己的一生来要挟别人的。
　　不过，也可能是真的。他可能真的会拿姐姐的一生，来要挟我。
　　我该怎麽做？
　　
　　晚上，正要睡觉的时候，哥哥进来了。
　　他走到床边，默默地看过来。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一骨碌坐了起来，瞪著眼睛看他。
　　“你。。。。。。”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吟片刻，说道，“你明天是想上学，还是继续在家休息？”
　　其实，我既不想上学去，也不想在家里。
　　但我知道，他本来并不是要问这个。肯定是个他自己觉得不好启齿的话题。可是，又有谁会傻到鼓励他说出来呢。
　　“明天再说吧，”我倒下身子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说道，“现在还是有些疲倦。”
　　好半天没有听到动静，但我坚持著不睁开眼睛。终於，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整了整，然後是走出房间的脚步声。
　　听到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心里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象以前一样对待哥哥了。
　　
　　第二天，我还是选择了去学校上课。一进教室，就被同学们征询意见，是否愿意报名参加班级自行举办的双休日户外写生活动。
　　我二话不说，就报了名。直到下课之後才知道，大家连活动内容和地点都还没有决定。
　　“去公园吧。”
　　我张口就提供了一个候选地点，结果，後脑勺差点被大家拍扁。
　　“公园有什麽不好？”我申辩道，“公园里处处都是堆砌好的景致，最适合写生。”
　　“拜托，你动脑子想想，”丁大宇又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道，“公园里人那麽多，尤其是双休日，去那里写生，别说取景了，只怕我们自己都变成被人围观的景点了。”
　　顿时，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立刻有人提议道：“我们还是去上次去过的那个小镇子吧，那里不算太远，坐车两个小时就到了，而且在镇子里吃饭也很方便，最要紧的是，那个镇子周围的环境非常有意境，好多地方都非常漂亮。”
　　“不要啊，”我呻吟了起来，大声反对，“这种天气去那种地方，根本是去喂蚊子的呀。”
　　每个人都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致决定去小镇。
　　後来，我又是後知後觉地知道，不光是要去喂蚊子，而且是要喂两天一夜。
　　好想退出啊。也许，我的病还没好彻底。也许，住在那里我会水土不服。也许，除了蚊子，还会有跳蚤来咬我。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去就去吧，有什麽了不得的，不就两天吗。别人去得我当然也去得，两天，又不会死人。
　　当天晚上回家，我并没有说起这件事。直到周五晚上，我才在饭桌上对哥哥说：
　　“明天，我和同学一起去户外写生，後天回来。”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老早就告诉哥哥，还会问问他的意见，尤其是还会在外过一夜。可是现在，我只是告诉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不出所料，哥哥果然开始细细地打量我。我低下头，自顾自地吃著饭。
　　“我和你一起去吧，最近工作刚刚开始轻松了点，我也正想放松放松。”
　　要是在以前，听到他这麽说，我早就高兴得跳了起来，会感到求之不得。
　　可是现在。。。。。。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反正是和同班的同学在一起，你去的话，大家会奇怪的。”
　　他没有再说话，垂下眼帘默默地吃饭，吃完饭，并没有离开，静静地坐在桌边。
　　看到他似乎是在等我的样子，便更加磨蹭起来，终於还是吃完了，推开碗，快速起身离开餐室。哥哥也快速跟了上来。
　　到了三楼，转身要进自己的房间，哥哥在身後说道：“去楼上，晓渡，我要和你谈谈。”
　　“不去。不想谈。”我干巴巴的说道，脚步不停的走进自己的卧室。
　　自此那件事之後，我就再也没有去过楼上了，不论晚上有多麽无聊，都是坚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砰地一声，门被紧随进来的哥哥用力关上，我倏地转回身，紧张的问：“你要做什麽？”




第23章 这个身体，是个靠不住的家夥

　　“原本，我只是想和你认真谈谈，不过，现在我认为，还是行动更有说服力。”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是我曾经见过的，令人恐慌的眼神。
　　心里再三嘱咐自己要镇定，然後开口道：“谈谈就谈谈，你想谈什麽？”
　　“你一直对我很冷淡，”他靠近过来，，垂下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不停地巡梭著，“我不会接受你这样的态度。”
　　我将脸扭向一边，不说话。反正就是这个态度，随便他怎麽想。
　　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头。
　　“晓渡，不要抗拒我。”那只手抚上了我的脸，“也不要装作没有看到我。不要让我不安。”
　　“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我抬手拨开他的手，後退了一步，说道，“真正不安的人是我才对吧。”
　　他的手，依然伸在半空中，半晌，才说话，但声音却变了：“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我白了他一眼。喜欢上一个人，也是要看心情的。我现在哪有喜欢上谁的心情。
　　“你回答我。”他伸手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摇晃了一下
　　“没有。”我大声喊了一嗓子。
　　他又开始不住地盯著我的脸，然後久久地看著我的眼睛。到後来，实在顶不住了，我避开他的目光，将视线转向旁边。
　　“看著我，晓渡。”他又用力摇了我一下，沈声说道。
　　“我已经看著你很长时间了，难道要我看到四只眼珠子全掉下来为止吗？”我扭回头，看著他的眼睛，愤然道。
　　又是一声低低的叹息，肩头的那双手滑落至腰後，紧紧抱住。
　　“去我的卧室吧。”耳朵感觉到了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好象我们并不是一直在争执。这温柔的声音，差点成功地阻碍了我去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虽然知道未必挣得开，还是努力著推开他的胸膛。
　　“不要反抗我。”热气又呼在耳边，接著耳垂被吮吸了一下，“我不会满足於只得到你一次。本来，想给你时间慢慢接受我，可是，那样做结果只是让你对我越来越冷淡。所以，不再等待了。我要你每一天都属於我。”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了，已经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了。不论心里有多麽依恋，都不得不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我人生中生活得最长久，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自主意志被无视，不得不被迫接受强权统治。这就是我深刻分析之後的自己的生存现状。额外再加上，还要时刻面临被人恐吓、要挟。
　　“不要胡思乱想了。只要专心想著我一个人就好了。来吧。”又是温柔低沈的带有诱哄的声音。
　　我使劲将手臂撑在他的胸前，头也一个劲扭得离他远远的。
　　“我不要。”我大声说道，“我不要再和你做那种事。”
　　“你会喜欢做这种事的，让我做，晓渡。我会让你知道，你根本离不开我。”
　　手臂被扭到了背後，下一瞬，嘴巴也被牢牢地吻住。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反抗了，只有将眼睛紧紧地闭上。
　　闭上眼睛之後，其他的感官却好象分外敏锐了起来。
　　隔著衣服被抚摸的身体，被热吻著的唇舌，无不让我想起上一次的经历。还来不及沈溺在更多的回忆里，身体一斜，竟又是被抱了起来，直接进了哥哥的卧室。
　　“让我下来。我自己走。”真是太难堪太尴尬了，如果在十年前，我会很喜欢被这样抱著，但是现在，还是请饶我一命吧。
　　我的呐喊无人应答。索性再次将眼睛闭上。丢人就丢人吧，别让我自己看到就成。
　　身子被放在了床上。怎麽办？如果我坚持毫无反应地任哥哥摆布，他会不会因为感到无趣而放开我？
　　衣服被轻柔而快速地解了开来，身体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便被扯了下去。接著腰间一紧，腰带被解开，拉链被拉开，然後是一道稍大的力量，将裤子褪去。
　　我生怕自己会睁开眼睛，两条手臂不由自主地挡在了脸上。其实，不用看，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是什麽样子。
　　突然之间，一切都静默了下来，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的，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哥哥的动作。但我知道，他明明就在床上，就在我的旁边。
　　沈寂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实在忍不住想睁开眼缝偷看。在睁开眼睛之前，我忽然意识到了这麽安静的原因。
　　哥哥一直在看我的身体，没有穿衣服的身体。
　　瞬间，身体如著火般变得滚热，双腿不安的扭到一起。手臂也越发牢牢地遮住自己的脸。
　　毫无预警地，一个吻落了下来，身体并没有被碰触，仅仅只是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唇间，又很快离去。
　　我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嘴唇，等待著下一个吻，等了好久依然是一片无声无息，全身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不经意间一条温暖灵巧的舌尖伸进了耳蜗，钻心的酥麻感觉，霎那间蹿遍全身，一个似呻吟又似惊呼的声音，从喉咙里跑了出来。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我还没有开始，你那里已经胀大了。”
　　这可恶的话让我的脸变得滚烫，我试图夹紧双腿，可是那里已经变硬，很难夹住，便翻身侧转过去，曲起双腿，将膝盖蜷至腹部，不让他再拿我变化的身体开心。
　　肩头被一个轻吻碰触了一下，接著是肩胛骨被细细地密密地亲吻著，一路往下，吻到腰侧最柔软的地方，便徘徊不去，一只手抚摸了过来，不断地在吻过的地方摩挲著。腰肢的肌肉似乎微微痉挛了起来，身子不自觉的扭动起来，想要避开那令人瘫软的酥痒的感觉。
　　身子被轻轻一扳，又变成了面朝上躺著，火热的唇离开了腰间，下一刻，落在了胸前一侧的敏感点上。
　　被湿热的舌头吮吸住，被牙齿细细地不停啃咬的感觉，令全身持续不断的颤栗起来。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失控。
　　募地，另一侧被两根指头捏住，不住地搓揉著，强烈的电击般的感觉倏地击穿了下腹，被啃咬的那一侧更是令人发狂。我猛地睁开眼睛，忘记了原本要装作对哥哥的摆布毫无反应的打算，大声道：
　　“不要啊。不要这样碰我。”
　　我做不到装出毫无反应的样子。
　　不是的，当我说出不要的时候，身体其实想要更多。这个身体，好象会自己背叛我的意识，在等待更多的感受。
　　很显然，哥哥也看穿了这一点，因为他正在说：“你的表情，明明就是想要我更多的碰你。晓渡，你想要我。非常想。”
　　我是不会承认的。只不过是，身体想要而已，这个背叛我的家夥。
　　身体被强健的躯体轻轻覆盖住，哥哥俯视著我，然後将他的一只手落在我的胸前。他紧紧地盯著我的眼睛，那只手缓慢却毫不犹豫地笔直向下移去。
　　我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瞬也不瞬的望进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在烁动著的异样星光之下，翻腾著汹涌的情欲浪潮眼眸。那乌黑的眼瞳里激荡的情潮，似乎正在将我吸进去。
　　下一瞬间，他的手滑至悸动难耐之处，我的悸动被他攥入掌心。
　　在他的注视下，我的眼睛变得模糊发热，视线变得涣散，呻吟声随著他的手上的动作绵绵不断。
　　“非常好，就象这样，不要抗拒，相信你的身体的感觉，我会让你得到难以忘记的感受。”
　　哥哥在低声细语著。我知道他仍然在注视著我的脸，可是，我却象是被钉住般无法动弹。似乎，就连转过脸的力气，都被他抽走了。
　　除了那之手，再也感觉不到其他了，所有的神经都随著那只手上上下下。忽然，那只手松了开去，滚烫的那里立刻被凉凉的空气包围起来。身子不安地扭动起来，腰肢也情不自禁地拱起来，却怎麽也寻觅不到那只手。
　　眼睛无意识地眨著，却感觉到有泪水淌了出来，难耐的急切，让我哭出了声。
　　“哥哥？”那是我自己的迷乱的哭泣声，哭著哀求著哥哥。
　　膝盖，被两只手捉住，双腿被分了开来，身体还来不及防备，那里便已被含进嘴巴里，滚热的舌，不住地在顶端转著圈吮吸著。
　　刚刚才被抛弃的那里，突然感受到这超出它的承受能力，也超出我的想象能力的致命快感，不由得暴跳起来。意识，也无法控制得住了。
　　所有的活著的感觉已经全部集中在哥哥的舌头上，生命的全部的力量在他的舌尖引爆。
　　四肢变得瘫软，剧烈的气喘使得胸口隐隐作痛。我有点厌恶自己，为什麽又在哥哥的口中释放，真是一点自我控制能力都没有。
　　“还是和上次一样，释放得太快了。你要多练习，我会教你如何做得长久。”哥哥低声说道。
　　我很想故意地大声笑出来。结果只是微微地掀了掀眼皮。
　　“不要再做了。”我勉强看著他的眼睛说道，“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是我的心觉得不舒服。是这个身体让我的心觉得不舒服。这个身体，是个靠不住的家夥。
　　事实再次证明，我是没有办法抗拒哥哥的，只要被他碰触到，我就完了。除非远离他的身边，去一个他接近不了的地方。
　　“不继续做也可以，”哥哥将双手支在我的脑袋两边，俯视下来，说道，“但你今晚要在我这里睡觉。”
　　我点了点头，抬手推开他，翻身爬起来，准备去洗澡。跨下了床，犹豫了一下，拿不定主意是回自己的卧室洗澡，还是就在这里洗澡。
　　“你泡个热水澡吧，让身体放松下来。”哥哥边说边进去浴室放水。
　　我慢慢地走到门边，趴著门框站了一会，说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放水。”
　　隐约好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闪烁的笑意。
　　其实，我也很想笑啊，我也很想把这一切全都当做无所谓，当成是家常便饭，当成是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我做不到。当身体在浴缸里，完全被滚热的暗流舒缓地冲击著的时候，我的心里想象著这一切只不过是在扮家家酒。




第24章 这是陷阱还是幻觉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哥哥亲自开车将我送到学校。
　　这个活动原来报名的时候，记得是有几个女生的，今天临出发了才发觉，最终的参与者只是八个男生，一个女生也没有。也难怪，在外过一夜的话，女孩子可能会觉得不方便吧
　　八个人坐公交车到长途汽车站，买了车票，几乎没有等车，我们就坐上了舒适的大巴车，奔赴目的地。
　　车子驶出城市，道路两旁渐渐出现了田野。平时，在城市里，视线永远会被障碍物挡住。坐在奔驰的汽车上，越过广袤的原野，视线似乎可以到达天与地交合之处。那朦胧又清晰的地平线，就躲在起伏的山峰，和遥远的绵延的树影之後。
　　一块块的农田被我们抛在身後，但放眼看去，前方是更多的一望无际的田块。车子由宽敞的水泥路，拐进了一条狭窄了许多的柏油路。
　　路面渐渐有些颠簸，车速也慢了下来。路两边各种著一排高大整齐的树木，茂盛的枝杈上，巴掌大的叶片，在斜斜的朝阳的映照下，随著轻风如摇铃般，不停地扑闪著。在那叶片扑闪之间耀动著的光芒，是那麽充满活力，又是那麽满含著神秘。
　　我很想描绘出那强烈动感之中的光的舞动，也很想描绘出那灵动飞扬的景致之下，粗大枝干的庄严与傲然。画出那样的形状，其实并不难。不过，我想表达的，早已不仅仅是形状。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到达了小镇，将我们放了下来，又继续前进。
　　小镇很小，离公路约有二百来米远的距离，一条窄窄的、结满了泥土坷的水泥路，通向镇子。水泥小路的旁边，全是农田和沟渠。农田是低矮平整的，田埂和沟坎上，参差不齐地长满了茂盛的野草。
　　对那些细窄坎坷的田埂，还有那些纠缠得似乎解也解不开的杂草，我的心里是发怵的。这样的环境，会很容易让我产生不好的联想，除了蚊虫之外，比如说，蛇啊、蜈蚣啊什麽的。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好劝自己放宽心想开点，想一想吧，蛇有八个选择，未必就会那麽倒霉来咬我。
　　镇子里蛮安静得，偶尔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玩耍。一条曲折又狭窄的小街，经过极其客观的观察和分析判断後，被我认定为是本镇的主干道及主要商业街。
　　我们在商业街上采购了充足的矿泉水，还买了一些勉强可以充当午餐的食物，这样，中午就不必再花时间回小镇吃午餐，直接在户外就可以解决。
　　没花几分锺，就从镇子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镇子後头的大片原野自然风光，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没有了树木的遮阴，上午的阳光也是极为灼人。我们又折回来，在小杂货铺里，买了八顶麦！编织的草帽。就是在所有的影视作品里，农民伯伯都会戴的那种草帽。
　　虽然这种草帽很没气质，也会破坏我的发型，可是，我没有自信能够经受得住这样的烈日的暴晒。
　　出了镇子，除了一条发白的小土路之外，其他能走的地方就只有田埂了。我们顺著弯弯曲曲的小土路往前走，小路的傍边有灌溉用的水沟，沟边路边，开满了黄色的小花。
　　很小很小的花，黄豆粒那麽大，整整齐齐的五个花瓣。单独一朵一朵看著它的话，会觉得，世界上不可能会有比它更柔弱的植物了。然而，一路走下来，这种小黄花竟是无处不在，心中渐渐地明了，其实，它有著极其强悍的生命力。
　　走了近半个锺头，看到一条小河蜿蜒流淌著，远远地隐入一个郁郁葱葱的丘陵。我们舍弃小路，下了田埂，迂回走向那片丘陵河湾。
　　田埂不仅狭窄，还极不平整，再加上杂草茂密，路况不是一般的恶劣。
　　如果只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状况，也就算了，还有无数次，我竟然踩了个空，陷进了隐蔽在野草下的排水沟里。
　　为了防蛇而特地穿来的柔软的短筒羊皮靴，被草杆划满了划痕，又被沟里的泥粘抹得斑斑驳驳。好在，还没有摔上几个大跟头，我已经非常庆幸了。
　　登上那片小山丘，朝下面望去，果然不负期望。涓涓的小河在这里拐了湾，河湾里的景致很美，有一片小小的柿子林，还有几间陈旧的土棚子，几只水牛悠然地浸泡在河边的淤泥里，一群鹅和一群鸭很友好地分享著同一片水面。河岸边稀疏长著歪歪的柳树和槐树，长长的蒿草随风摇曳。
　　我们花了点时间打量环境，各自取了景，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马扎，分散坐了开来。我打开画架，夹上画纸，专心地观察起来。
　　写生本身，是单调枯燥的，尤其是在初夏的骄阳下。到了下午，就有同学宣布说顶不住了，要被晒晕了。
　　我也有点晕。但我想坚持，不同意改变行程提前结束这次活动。即使是在这个无聊乏味的环境里，也觉得比待在家里感觉好多了。
　　仿佛是为了鼓励我更加坚持下去一般，下午接到了明佑康打来的好几次电话，但我都没接听。不难想象得出来，他肯定是以看望姐姐的名义到了家里，知道了我不在家，才打的电话。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不在家的话，他还会待在姐姐身边吗？
　　这个问题，必须弄清楚。
　　当天晚上，我就知道了答案。
　　
　　在日光变暗之前，我们返回了小镇，找到了镇子上唯一的一家旅社。八个人，要了四个房间，丁大宇和我一个房间。
　　我有过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对这里的客房条件不予任何评论，唯一的要求，就是拜托那位唯一的服务员兼老板娘，将床单被套枕套全换成干净的。
　　将随身的背包画架放在房间里之後，我们出去吃晚饭。在小镇的主干道上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挑了一家看上去最干净的小饭店，点了菜之後，丁大宇忍不住特别要求老板娘，将我们要用的餐具额外地再用开水烫两遍。
　　不多时，老板亲自将饭菜端了上来。我们就在敬业爱岗的老板娘，不断地挥舞苍蝇拍拍打苍蝇的劈啪声中，仓皇地解决了晚餐。
　　吃完饭，时间还很早，大家便在镇子里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里溜达。
　　在这个小镇里，看风景是看不到什麽的，要说看民风的话，也没什麽特别的，但是在几条卵石铺路的巷子里，古旧的小巧建筑，和长满青苔的石墙，颇有些被岁月遗忘的沧桑感。
　　将小镇逛了个遍，我们顺著主干道往旅社走，快到旅社大门的时候，看到一辆黄色的单门跑车停靠在旅社门前，那辆炫目的车子，几乎占了大半个路面的宽度。
　　心中隐隐地有了些不好的感觉，那辆车似曾相识。
　　到了近前，进旅社门的时候，我刻意地不往车子里看。车门却无声地打开了，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从车里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形。头一低，我就想夹在人堆里藏住自己。
　　“晓渡。”
　　我被那个坚定的声音喊住。同学们也全都应声回过头，看向那个不请自来的明佑康。
　　真是不识时务唯恐天下不乱的家夥。我在心里骂了他一百句。
　　“进来吧。”我故作冷静地说道。
　　他却并不回应我，反而微笑著对我的同学们说：“你们先进去休息吧，晓渡和我说几句话就进去。”
　　大家迈开步子，陆陆续续上到二楼的客房。
　　没想到，这麽快我就落了单。
　　“上车吧。”他简单地说道。
　　我摇摇头，说道：“你要说什麽就在这里说吧，要不，就等我回到家再说。”
　　反正，对他要说的话，想说的话，可能会说的话，肯定会说的话，我统统都没有兴趣知道，更没有兴趣听。
　　“在这里说也行，我们坐进车子里。你不希望我们的谈话被别人听到吧。”
　　我的头，又痛了起来。
　　“说吧，”我伸直腿，努力让自己做得舒服些，带点警告地说道，“你要说的话，最好真的非常重要，重要到非得找到这里来说。”
　　“嗯。”他模糊地应了一声，然後，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早上去了你家，你却不在家。每天去你家都可以看到你，没想到今天会看不到你。西林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西林问东野的时候，他只说你和同学在一起，明天才会回来。後来，我打你的电话，可是，你根本没有接听。”
　　静默了半晌，没有等到他继续说下去，才明白他已经说完了。
　　心中不免疑惑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就这些？你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我这些事？”
　　“难道你不明白吗？这些事对我非常重要。”
　　他的语气依旧是淡然的，令人忍不住以为，他是在故意板著脸说著一个好笑的笑话。
　　但是我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笑一下。
　　下一刻，他说的话，让我确信自己是没有可能笑出来的。
　　“你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吧，晓渡。”他的眼睛看著我，微笑著说道，“每一天的每一刻，心里都在思念著一个人。每一天的每一刻，心里都有一个甜蜜的愿望，那就是立刻见到那个人。然後，怀著满腔的热切期望，去见那个人，却扑了个空。你想，那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停了下来，笑得越发动人，黑暗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明亮眼眸里的星光，令人不安，又令人目眩。
　　“晓渡，”我的心神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那声音变得低柔，“现在我可能没资格跟你抱怨，当你爱上我之後，我会告诉你，你对我真的很不好呢。为什麽不接我的电话？那样会让我焦急不安。以後不管去了哪里，都要告诉我，都要接我电话，好不好？”
　　当我感觉到的时候，一只手已经被他握在掌心里，但却忘了应该挣脱开。
　　这是陷阱，还是幻觉？这个男人，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只要见到我，就只会威胁逼迫的明佑康，不可能会说出这些温柔又多情的话语。




第25章 逼迫

　　“没有接听你的电话，所以你特地找到这里来了？”我的声音里是深深的怀疑。
　　“我必须亲眼看到你，才能让自己放心。看不到你，又听不到你的声音，心中会有这个人消失了的感觉，我无法忍受。所以，去了学校，你的同学告诉我，你们在这个地方。这样，我就来了，因为太想你。”
　　最後一句话，让我清醒，我毫不迟疑的责备道：“你一边说想我，一边追求我姐姐，你不觉得变态吗？”
　　“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再变态的事我也做的出来。不过，到目前为止，这方面还没有值得你指责的地方，因为我还没有向西林表白，也没有开始追求她，反倒是她在追求我，你放心，我会应付得很好。现在，晓渡，我只在等待你的选择。”
　　他又在说得不明不白的时候停了下来。我不由自主地怀著满腹疑问盯著他。
　　“我是做个变态，还是不用做变态，这由你来决定。”他又露出了笑容，如果不是那些话语这麽古怪，那个笑容简直称得上是纯真的笑。
　　“不管你是个什麽样的人，都是天生的，跟我有什麽关系？”出於本能，我尽量提前撇清一切可能的、潜在的，和他之间的牵扯。
　　“晓渡，说服我，别让我做个变态，别让我通过西林来得到你。让我以更单纯更直接的身份守在你身边吧。”
　　“你别拐著弯子说话，我知道你想把我绕进去。”虽然我的智力在哥哥姐姐之中排行第三，但是最起码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你这个样子我也很喜欢。”他又笑了，笑得我有点自卑，好象被很宽容地对待了。
　　“让我说得更明白点，晓渡，我希望你能够答应做我的伴侣，我爱你，我要得到你。如果无法做你的伴侣的话，就算是以别的身份，也要得到你，也要和你在一起。那样，就不得不伤害到西林了，我根本不爱她，但却不得不娶她，因为，只有她，能够给我一个合理又合法的留在你身边的身份。我该怎麽做？全由你说了算。我等待你的答复。”
　　“你果然是个变态，”我张口结舌地嘀咕著，“你是个疯狂的变态。”
　　他对著我微微一笑，说道：“那个，变态很少有不疯狂的。”
　　“这样做对你有什麽好处？”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问了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他果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尽兴，笑得很没有余地，笑得令人很没有面子。
　　“让我这麽说吧，晓渡，”他收住笑容，捉住我的手，在手指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你先问我吃饭有什麽好处，睡觉有什麽好处，然後，我自然会告诉你，我这麽做的好处。”
　　“你在嘲笑我？”我抽回手，怒道。
　　“没有嘲笑你，是真正的开心，因为我总是发觉，这一秒比上一秒更加爱你。”
　　他当真没有在笑，但却启动了车子，在我来得及阻止之前，往前开动了起来。
　　“停下来。”我喊道，“我要回旅社休息了，让我下车。”
　　“一直停在这里，会影响人家做生意，我们稍微挪一下位置，不会走远。”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车子顺道小街开到尽头，停在镇外的几棵老槐树下面。这里远离了店铺里的灯光，四面黑漆漆一片，没有路灯，也看不到民居里的灯光。白天明明那麽晴朗，此刻却看不到月亮，天空黑压压的，田野是也是黑影幢幢。乡野的夜晚，纯然一片的黑暗，还真是可怕啊。
　　“把车灯打开吧。”有灯的话，会增加安全感。
　　“你害怕吗？”他声音古怪的问道，好象他很习惯待在这麽黑的地方似的。
　　“也不是啦。”我竭力用无所谓的语调说道，“虽然说，要是在白天的话，无论说什麽我都不会信。可是，没想到农村居然真的有这麽黑，真的好象什麽妖魔鬼怪都有可能会冒出来。那个，还是开灯吧。”
　　“唔，知道了。”他低声的应道。
　　他没有笑话我，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刻，灯并没有被打开，我却被紧紧的抱住了。
　　“我好喜欢你啊，”低低的声音就在耳边，这个人的胸膛有力的起伏著，“跟我走吧，晓渡，跟我在一起。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去别的国家，我要和你真正的在一起。”
　　“别一厢情愿地胡思乱想，我才不会跟你走呢。”我用力推开他，却怎麽也推不动。
　　“那麽，你是逼我去追求你姐姐咯？”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呼出的热气就在我的唇边。
　　“这麽说还真无耻，明明是你在逼迫我，是你在威胁要挟我。”我的指控被他的嘴巴吞噬掉了。
　　真是可恶，又是这种侵犯。难道我看上去很好欺负，每个人都很习惯来侵犯我吗？不论是他，还是哥哥。
　　可是，为什麽我总是弱小的那一方？
　　被他亲吻著，心里不断地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变得习惯，会对这种侵犯越来越习惯，那样的话，我，还会是我吗？
　　“随便你怎麽说，我都无所谓。”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我只要让你知道，我会怎麽做。”
　　“不要这样，放开我。”
　　虽然在奋力挣扎著，心里却觉得是无望的挣扎，这种无能为力的处境，令我心灰意冷。
　　“别再反抗我了，你跑不掉的。”他用轻柔的声音说著压迫人的话。
　　胸前的肌肤，被那只手温柔地抚摸著。我害怕这样的抚摸，害怕身体对这种抚摸的反应。总是会被无关情爱的动作撩拨起欲望，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不要强迫我，真的喜欢我，就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在被侵犯。”必须在情况更加失控之前，将自己解救出来。
　　胸前那只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片刻的沈寂之後，他在我的耳边低语道：
　　“真的喜欢你。我想让你感受到我的身体，身体是不会说谎的，我想通过我的身体，让你感受到这种强烈到无法控制的爱情。”
　　“荒谬。”耳蜗里感受到的热气，令我身体发软，声音也变得象是在呻吟。
　　“爱情，不是应该用心来传递的吗？”我快被他的言辞弄混乱了，“让对方的心灵，感受到自己的真心，这才是爱情啊。”
　　“你说的没错，和书上写的完全一样。”他轻笑了一声，说道，“但我若照书上写的去做，恐怕你会让我等太久。所以，我认为，身体会更快更直接地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
　　他的笑声严重打击了我的自尊，我愤愤说道：“那你肯定也看到过书上有写，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是不会强迫对方的，如果强暴对方的话，就根本不可能是真心喜欢。”
　　那双手离开了我的身体，接著双肩被握住，他柔声问道：“你生气了？”
　　我差点被噎住。
　　难道，时至今日，他才发现我在生气？这是他第一次在意我有没有在生气。
　　“我一心只想讨你喜欢。既然你是这麽认为的，我自然不会再做让你生气的事。”
　　他竟然会说出这麽乖顺的话，我不禁疑惑起来，抬眼朝他的脸上看去，黑暗中除了身体的轮廓，却是什麽也看不真切。
　　不真实的感觉越发强烈，今天的明佑康和平日里的明佑康太不相同了。
　　也许，该尝试著要求一下：“可以送我回旅社了吧，离开太久，同学会担心的。”
　　意外的，沈默持续了十几秒种之後，响起了车子启动的声音，缓慢地掉了头，开进了镇子，很快停在了旅社的门外。
　　抬起手，我就要开门，另一只手臂却被拽住。
　　“晓渡，你不想对我说点什麽吗？”他的声音里，有点期待，有点乞求。
　　“你。。。。。。”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他要我说什麽，想了想，说道，“你今天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我就想说这个。”
　　“我知道。今天见到你，心情和平时不一样，因为一整天都很害怕见不到你，害怕你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手臂仍然被他紧握著，店铺里的昏黄的灯光斜斜地穿透暗色的车窗玻璃，可以看到他眼中在笑意遮掩下的隐隐的不安。
　　我的心，因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和那简简单单一个眼神，竟兀自抽动了一下。
　　转过头，再次去开车门，又被扯了回去。
　　“亲我一下再下车吧。”他低声说道。
　　我低下头，将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出来，转身开门下了车，两步就走进了半掩的门里。
　　“晓渡。”他低沈的声音喊道。
　　我回过头，车门被推开著，他朝这边倾斜著身子，看著我的眼睛，说道：“别忘了给我答复，我等著。”
　　说完，关上车门，慢慢地从我眼前驶过。呆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在等著什麽答复。
　　我真是白痴。这个人，哪里和平时不一样了？
　　只不过是比平时温柔一点，我居然就被蒙蔽住了。他的真正意图分明是来下最後通牒，说得倒好听，让我来选择，等著我的答复。
　　他还不如干脆问我，你是喜欢直接被吃掉，还是喜欢被烧熟後吃掉。
　　我根本就不愿意被吃掉。
　　可是，事情已经变得不是那麽简单了。不服从他的话，姐姐就会被牵扯进来。
　　不能让他一意孤行地利用姐姐，伤害姐姐。
　　我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决定。是个痛苦的决定，实施它超出了我的能力。但我不得不努力实现它。




第26章 出走

　　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我如此努力地让自己忙碌起来，至少，是努力让自己装出一副忙碌不堪的样子。
　　投入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在期末汇展的作品上，甚至花了许多时间来准备期末考试。
　　时间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熬了，每一天每一夜都是那麽漫长。
　　哥哥的应酬突然变得多了起来，每周总有几天在外晚餐，很晚才回来。虽然忍不住会想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但每当他不在家的晚上，我就会庆幸不已，心情也放松许多。
　　姐姐待在家里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些，每天会在家里吃晚饭。确切的说，是她每天邀请明佑康来家里吃晚饭，之後两人再一道出门，去和朋友们一起打发夜生活。
　　不知道他到底耍了什麽手腕，看到姐姐为了配合他的节奏，不断地改变著自己的生活习惯，我的心里便如著了火般焦急。
　　那个人将姐姐和我玩弄於股掌之间，当他一面对著姐姐谈笑风生，一面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盯著我的时候，我知道他是在催逼我的答复。
　　每天晚餐後，他都会留住我，和姐姐一起，在客厅里聊一会天，直到他们俩出门後，我便会为又平安度过了一天而感激不尽。
　　这一晚，哥哥外出赴晚宴没有在家。姐姐和明佑康又刚刚离开家出去玩乐。本该格外轻松自在的我，却还是怎麽也放松不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仔细地将门从里面销上。这道程序，已经是最後一道防御措施了，是最近不得不快速养成的习惯。
　　但我知道，那道关闭的门，只不过是给自己一点象征意义上的精神安慰罢了，它是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它什麽也挡不住。
　　是时候采取行动了，虽然一想到这个就会心慌。
　　一直以来，我都过著快乐又单纯的生活，没有去想过在某一天，自己也会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不得不做出违背自己心愿的痛苦的选择。
　　即使心里会害怕，会割舍不下，我也必须坚持这个选择，必须行动起来。
　　过去的生活是多麽美好。这个家里有我最幸福快乐的成长记忆，我相信，那些记忆绝不是虚假的。
　　只是，这个记忆的最终结局，是一个困境。
　　我已经深深地陷进了这个困境。
　　可笑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来对我解释，所有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往昔完美的世界在自己的眼前颠覆，没有人来拯救我。
　　除了我自己，还能依靠谁？
　　
　　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知道是谁在敲门，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要装睡著了就好了。每次只要装睡著，敲门声很快就会停止。
　　敲门声持续响著。我竭力忍耐著。
　　“晓渡，开门。”哥哥的声音很短促，分明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开门。我知道你还没有睡觉。”
　　是的，我并没有在睡觉，但却不得不装成睡著了的样子。因为睡著了，就不会听到敲门声，也不必去打开那扇门，更不用面对敲门的人。
　　“开门，晓渡，我会敲到你开门为止。”
　　今天的哥哥有些怪异，自从我开始锁上房门睡觉之後，每次敲门只要无人应答，他便会自行回房间去，从没有象今天这麽坚持。
　　既然装不下去了，只好开门。
　　“果然是没有睡啊。”哥哥一只手按在臀後，一只手肘支著门框，手掌撑著额头，微笑著打量穿戴整齐的我。
　　我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出来该说些什麽，隐约的，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诡异。
　　“你？喝醉了？”我疑惑地问道，那个亲切到腻人的笑容，完全不符合他的傲慢矜持又冷酷的个性。
　　“能看出来吗？”他反问，仍旧是那个反常的笑容。
　　我拧起眉头，鼻子凑近他，用力嗅了嗅，确实闻到了酒味。可是，他一向喝酒很节制，也从不喝白酒，我也没有见过他喝醉酒的样子。
　　“没有喝醉吗？”
　　我更加疑惑地问道，心里开始盘算，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醉，哪样对我更有利。
　　彷佛能看见我的内心似的，哥哥离开门框，走进来，伸手抓住我的肩，问道：“你希望我喝醉了？”
　　“是啊，最好醉到不省人事。”我简单明了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确实是喝醉了。”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弯下腰，将头垂在我胸前的位置，说道，“正好醉倒酒後吐真言的程度。晓渡，你在回避我，拒绝我。”
　　突如其来的变换话题，令我来不及反应。
　　“虽然很不愿意，我还是应邀参加了各式各样的宴会，为什麽呢？因为我在家的话，你一直在紧张，所以我想给你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可是，为什麽你还是要锁门呢？”
　　他挺直身子，摇了摇我的肩膀，俯视下来。我拿不准他到底醉没醉，也拿不准是否该提防他的行动力。
　　“你以为我会喜欢看到那扇关得紧紧的门？或者，你以为锁上门就能挡得住我？”他慢慢的问道。
　　真是蛮不讲理。居然敢这样责问我。摊开来讲的话，我锁门的理由更加充分才是吧。
　　只不过，我没那个胆据理力争就是了。
　　“你知道我为什麽锁门。你比谁都知道。”我低声说道，头扭向一边，不看他。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放开了我，走到门口，转过身，背靠在门上，视线射向我。
　　那个高大的身躯那样静默地站在那里，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期盼他赶快走出去，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会就此走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
　　“来吧。”
　　他又说了两个字，朝我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来。
　　无需再猜疑了，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心彻底狂跳起来。
　　“我、我明天还有考试。”处於劣势的我，为了自救，努力找著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盯著我的眼睛，笑了笑，声音变得低柔：“来吧。”
　　那只手仍然伸在他和我之间，掌心向上，五指略略分开，手指修长又秀美，伸展的姿势既优美又坚定，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也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只手的温柔。
　　“来吧。”
　　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沈、轻柔，夹带著丝丝甜蜜的引诱。
　　毫无预警的，我的腿自己挪动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终於，结束了最後一门考试。
　　趁著同学们准备去吃午饭的空挡，我回到教室，拿出石膏像後被小心地藏起来的背包，挎上画夹，一溜烟地跑出了学校。
　　带上画夹，只不过是个伪装罢了。必要的时候，美术系的学生，也许是个可以在陌生的地方博得信任的身份。
　　陌生的地方。不错，我不得不去陌生的地方。该去哪里，我并不知道，重要的是，那个地方必须不会被找到。
　　既然无法说服别人，又无法做到心甘情愿地任由别人摆布，我只得靠自己的力量来摆脱所有这一切。
　　摆脱这一切，离开这里，远离这些病态的感情纠缠。
　　就算未来是一片茫然，也不可能比现在的处境更坏。必须行动起来，必须从泥沼般的现实里挣脱出来。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为了小心起见，我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从此刻起，交通工具只能选择火车和汽车，坐飞机的话，很快就会暴露行踪。
　　自从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後，我就费了不少心思来计划，虽然没有经验，但至少有两点是明白的，一是不能使用身份证坐飞机，二是不能使用信用卡。这两样会被查到落脚之处。
　　另外，为了表明决心，早上临出门前，手机也被我毅然决然地放在卧室的床头。
　　做到这个份上，心里其实是有准备吃苦的觉悟的。
　　在火车上吃的午餐，很粗糙的盒饭，不甚好看口感也差的米饭上，很敷衍地覆盖了一层味道不很地道的炒菜。
　　我展望未来，今後有一天，也许会连这样的饭菜也吃不上，通过这样的想象，成功地说服自己欣然吃光了这一顿饭。
　　几个锺头之後，我下了火车。这里并不是目的地，买到这里的车票，是因为到达火车站时，这班火车最先发车。
　　虽然是盲目的出走，但我希望，能够借由这盲目，让自己不那麽容易被找出来。
　　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那麽那些会找我的人，多半更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将背包和画夹寄存在车站的行李寄存处，我背著书包，胡乱上了一辆公交车。今天就在这个城市住一晚，明天去哪里，那是明天才考虑的事。
　　心情多少不是很踏实，毕竟是第一次独自离开家，并且还离家这麽远。
　　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初开始还没怎麽觉得，後来天渐渐黑了下来，心里越发没著没落的，谁若多看我几眼，我都会感到对方象坏人。
　　也许是肚子饿的关系吧，影响到心情。我进了一家快餐店，在面对橱窗的一张长条桌前的高脚圆凳上坐下，点了一份套餐。
　　刚开始肯定是不习惯的，我安慰自己道，不过，凡事都要坚持，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习惯。
　　橱窗里映著我的影子，我朝著影子笑了笑，提醒自己放松些。那个笑容，真的是很僵硬啊。
　　不过，这个时候，家里应该已经知道我出走了吧。哥哥去学校没有接到我，肯定很意外。他会打我的手机，可是手机在家里。
　　他会担心的。但愿他能尽早回家，去到四楼。早上临上学前，我偷偷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张字条。不是什麽长篇大论的信，只是一张便条，上面简单写著：我出去玩了，在我回来之前，别找我。
　　看上去象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写这种留言。既然出来了，必定是有充分的不会再回去的理由。说是出去玩，是为了不想让大家为我担心，其实这个便条的主要意思是要大家别找我。
　　若是被找到，那真的枉费我的一番苦心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那个明佑康得逞。这个念头，不停地出现在我的心底，坚定著我坚持下去的信念。




第27章 不协调的颜色

　　再次登上火车，踏向新的旅途，心情依旧是茫然的，只不过，茫然里有著几分坚定。
　　昨天坐火车时，一路上只顾想著自己的心事，别的什麽也没顾得上。今天留心观察，车厢内竟有不少回家过暑假的学生，在玩著扑克，或是聊天讲笑话。
　　这样的年轻学生很容易被辨别出来，他们总是结伴而行，在车厢里大声说话，开心地大笑，打著扑克，互相争抢零食。
　　他们是大人，又是小孩。在大学里度过几个月之後，即将回到父母的身边，享受无忧无虑的假期。
　　我也曾和他们一样，不满意的时候就哇哇大叫出来，兴奋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大笑，也会有心情去抢同学手里的零食，也会和同伴一起在人多的地方故意大声说话，好像唯恐人家不知道我们有多麽年轻、活得有多麽开心。
　　往昔的日子，多麽美好，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也许，我不该这麽悲观。可是，对於未知的未来，即使已经下了决心去面对，还是无法做到坦然。无知又无能的我，凭什麽会有那样的自信。
　　几个锺头之後，虽然还没有到达火车票上的目的地，我却鬼使神差地跟在那群学生身後，一起下了车。
　　跟著他们，走到火车站附近的长途汽车站。这里，似乎是那群学生的分手之处，他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售票口排队买票。
　　我跑到大门外，在书报摊上买了一张地图，花了几分锺仔细看了一遍，最终选择了目的地。
　　叠起地图收进书包，我走进售票大厅，排队买票。
　　决定了目的地之後，眼前似乎开朗许多。上了汽车，心里一直想著，只要到达了终点，就是新的开始了。
　　随著汽车越来越接近目的地，我注意到不断地有旅行社的大客车迎面驶来，留心观察那些车辆挡风玻璃後的广告标牌，发现我所选择的地点，竟然是一个适合二日游和三日游的旅游景点。
　　这是完全出人意料的情况。因为这一带是山区，我才在地图上挑选了这里。选择山区，原因只有二个。一个是我怕热，这个漫长炎热的夏天，在山里也许会比较好打发。二是山区的生活成本应该比较低。
　　如果是风景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生活成本未必会低到哪去。不过，换个角度想，也许找工作的机会相对也多一些。
　　而且，我也不一定非得在景区内住下，总能够找到可以居住的村镇，不管多麽偏僻多麽闭塞，都没有关系。
　　黄昏的时候，车子到达了终点。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县城，很小，也很冷清，几乎一切商业活动都是针对一车又一车的游客，随处可见装潢简单粗俗的宾馆和饭店。
　　我找了一家家庭旅社住下，客房很小，还算干净。晚饭後，我想打听这里的情况，便向主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来画画的学生，想找一个清净的没有游人打扰的环境专心画画，请主人家帮忙推荐这样的地方。
　　主人夫妇很热情，一口气提了好几个地方，我拿笔一一记了下来。我还特地问清楚了这几个去处能不能找到地方住，好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些地方不一定有正规的宾馆，但肯定有简朴的民宿。
　　这倒正合我意，越是很少人来人往的环境，越让我放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到山间的气候果然凉爽，夜间还得盖被子，美中不足的是，耳边老是有蚊子在嗡嗡叫，不得不爬起身，点燃客房里配备的蚊香。一夜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我告别店主夫妇，离开旅社，找到小城里的汽车客运站。
　　在店主夫妇推荐的几个地点里，我选择了一个叫桃溪的地方。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地名比另外几个要好听些。比起三石、木坑、乌涧、弯口之类的名字，我想，换了谁，都会选桃溪的吧。
　　开往桃溪的，是那种典型的穿梭在乡间的客运面包车，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部，都是脏兮兮的。在我看来，就连行李，也比乘客多，车座下和过道里，到处都挤得满满登登。
　　我不得不和一床被草席包裹住的大棉被并排坐在一起。身後不时传来几只鸡的很克制的咯咯咯的低鸣。
　　车厢里弥漫著呛人的烟草味和刺鼻的鸡粪的臭味，可是，每个人都如无其事，恍若未觉。我在心里不断地劝说自己不要在意这些，但是，终究还是伸手将车窗大开。
　　窗外的新鲜空气扑进我的鼻孔，将所有的异味一扫而空。被车轮扬起的沙石路上的尘土，却也扑了我满口满脸。
　　一路上走走停停，没有站牌，等车的人就站在路边招著手。要下车的人，会大声朝驾驶员喊出一个地名，驾驶员便会在某一个村口停驻片刻。
　　桃溪是个镇子，也是这班车的终点站。下了车，我朝四周看了一遍，作为一个镇子来说的话，这个镇子也未免太小了点，看上去不过只有几十户人家。作为一个村子的话，也许在山区里还算得上是一个大村落。
　　村口横著一条小溪，浅浅的溪水清澈透明，形状各异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溪水之下。我踏上面前一座长满青苔的石拱桥，走进了村子。
　　村子中间只有一条短短几十米的水泥路，道路两旁集中了所有现代文明设施，包括一间电信公司，一间门面低矮无人办公的移动通讯公司，一间玻璃门上贴著红十字的小诊所，一间桌椅都泛著油光的早点店，一间占用了两间屋子面积的颇有都市现代感的百货商店，里面整齐摆放著日用百货和烟酒，还有不少超市里常见的袋装食品。
　　最後，还看到了一间估计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会有的店铺，灰白的石灰墙，黑色的瓦片，大门是一块块长长的门板，高高的门槛上，有些歪斜又残缺的门板已经卸下来几块。
　　屋子里面昏暗一片，我伸头朝里面看，隔了几秒眼睛才适应，只见正对面是一排玻璃柜台，里面陈列著货物。柜台後面，靠墙是一排木质陈旧的货架，同样摆满了不起眼的商品。
　　纯粹是出於好奇，我抬腿跨过半尺多高的门槛，进到店铺里。进来之後，就知道屋子里这麽昏暗的原因了，这个屋子太老旧了，连窗户都特别小，而且还在墙上一人多高的位置。除非是公共厕所，现在还有谁家窗户会那麽小那麽高。
　　仔细一看，这里卖的商品也很老旧，除了蒙小孩的劣质糕饼糖果，居然还有城市里难得买到的火柴，当然还有蜡烛。我饶有兴味的一个一个地看著商品的标签，有些东西，不看标签的话，还真不知道它是什麽。
　　在一侧的墙角，摆著几只半人来高的酒坛子，上面贴著红纸，红纸上写著酒名。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只醋坛子，和一只酱油坛子。
　　店铺里面没有人，却有说话声传过来。屋子的一角，在货架後面，有一扇门打开著，这扇门通向屋後，应该是一个院子，说话声就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听语气似乎是在聊天。我刻意朝门後看过去，果然，院子里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年轻男人。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竹椅子上，正在边剥豆子边说笑，中间是一张方凳，方凳上有一只碗，剥好的豆子已堆了满满一碗。
　　不要问我理由，我的眼睛就是不受控制地被那个年轻男人吸引。
　　那个女孩子也很清纯可人，笑起来也非常可爱，可是我无法更多的关注她。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偷窥。那个男人的仪态令我著迷。即使是坐在矮矮的小竹椅上，那颀长的颈项和挺拔的姿势，都令我感受到他异样的气宇轩昂。
　　他始终面带笑容，嘴唇的弧度非常完美。眼帘也一直是低垂著的，白皙的皮肤和浓密的长睫，衬映出淡淡的忧郁，但在偶尔的一抬眼之间，乌黑的眼眸却明亮又炯然。
　　没有想到，山村里也会有这般俊秀出色的人物，我对桃溪这个地方，一下子多了几分好感。
　　我很想将那个人画下来，速写的话，应该很快的。不过，在人家的店铺里画画，有点说不过去。
　　既然我即将在这里住下，以後肯定会有机会再见到他的。毕竟，这里只是个巴掌大的地方。
　　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收回心神，原来那个年轻男人正在向女孩告别。
　　那个男人的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似乎难以离开那张小竹椅。我看到他挣扎著抓住方凳，用双手按住方凳，才勉强站了起来。
　　年轻女孩很快过来扶住他站稳，快步走到傍边一颗泡桐树下，拿过靠著树干的一对拐杖，递到年轻男人的胸前。
　　年轻男人笑了笑，向女孩道了谢，便双臂夹著拐杖，慢慢从院门走了出去。
　　看著那蹒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无法克制住内心的吃惊。那样气度非凡又极其漂亮的人，竟然是一个瘸子。
　　心情，没来由地低落了下来。就好像一幅色调极其和谐的画，被不小心泼上了不协调的颜色，我的心情，受到了打击。
　　那个女孩动作麻利地收拾著豆子和地上的豆壳，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我，她反而一副吓了一跳的模样，丢开手中的扫帚，进屋来问我要买什麽。
　　我想不起来要买什麽，然後想起来根本没打算买什麽，只是好奇才进来的。不过，我还是趁此机会向她打听了一下，哪里能找到住的地方。
　　女孩很热情，跑出屋子来，给我带路。在她家屋後，有一道青石板铺成的弯弯曲曲的阶梯，往上走了几分锺，绕过好几户人家，来到一个院子外面，院墙约一人来高，上面爬满了丝瓜藤和金银花。
　　女孩招招手，示意我跟她一起进了院子。她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婶子，婶子，小新，在不在家啊？”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从屋里应声跑了出来。
　　女孩问道：“小新，你妈妈呢？有人来了，要住你家。”
　　男孩伸手朝旁边的屋顶上一指，一个腰间扎著围兜的妇女正从木梯上往下爬。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四方的院子，院子的北面和东面是二层的房子，西面和南面是院墙。
　　北面的房子门朝南，楼上楼下各三间房。东面的房子门朝西，楼上楼下各两间，楼下的两间看上去象是厨房和堆杂物的。
　　那位中年妇女，也就是小新的妈妈，走了过来，她招呼著杂货店的女孩。原来那个女孩叫小莲。小莲很热情地又把我介绍了一遍便走了，我向她道了谢。
　　小新妈妈带我看了房间，是在厨房楼上的那两间。她跟我说，这个镇子只有她这麽一家民宿。她的大儿子学校毕业後在外地工作，不会回来居住了，家里只有夫妇两和一个小儿子，这边的房间没有人住，我想住多久都行。
　　我实在是别无选择，更没什麽可挑剔的。告诉她我打算长住，接著便和她谈住宿费和夥食费的问题，谁知道她说的金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连一日三餐的夥食费在内，一个月才收我几百块钱，我脑袋呆愣愣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位山村妇女说道，“我们吃什麽你也一起吃什麽，就怕你城里人娇贵，吃不惯，都是粗茶淡饭。”




第28章 那块蓝天，宛如破碎了一般

　　小新妈妈吩咐我，将行李安置好就去楼下准备吃午饭。
　　望著那只背包，我叹了口气，那就是我的全部行李了。打开包，里面只有两条长裤，三件衬衫，几条内裤，一打袜子，最大件的是两双鞋。
　　我对鞋子比较执著，无论什麽时候，一定要穿舒适的鞋子。
　　包里只有这些东西，别无它物。
　　这间屋子水泥地面，白石灰抹墙，天花板上垂落下来一只白炽灯泡。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很老土的书桌，桌上一盏台灯，一把木椅，一只衣柜，也是别无它物。
　　我将衣服和鞋子统统收进衣柜里，空背包也扔进衣柜里。画夹放在了书桌上。倒是那只书包，让我烦恼了一下。
　　书包里装了不少现金。本来是因为考虑到不能使用信用卡，所以在临走之前，提了不少现金出来。现在反倒成了麻烦，连放的地方都找不到。
　　书桌有三个抽屉，其中一头是个小柜子，柜子上有把铁锁，锁头上挂著一式两把的钥匙。我打开柜门，将书包扔了进去，再将门锁上。钥匙收进自己的口袋。反正，这也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这个房间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朝著院子。屋後就是山壁，没有别的窗户，多少有些幽闭的感觉。
　　出房间的时候，发现房门上也是用的铁锁，锁上挂著钥匙。我将房门也锁上，心中考虑著是不是该重新买两把锁来换上。
　　下楼来到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在院子里堆木材，小新妈妈从厨房出来，介绍说那是小新爸爸。看上去是个很憨厚的人，只笑著对我说了声“不要见外，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好了”，便再也没理我，埋头干活去了。
　　看著小新妈妈忙进忙出，我也跟进了厨房。犹豫了一下，我决定学小莲的样，喊了她一声婶子。
　　她从锅灶後面伸出头来，朝我笑了一下，说道：“你去堂屋里等著吧，饭马上就好了。”
　　我依言出了厨房。正屋中间的那个房间就是堂屋，里面摆著一张大方桌。进了堂屋，才发现，穿过堂屋，後面还有一个院子。
　　院子小小的，地面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中间有一口用青石做井栏的水井，周围是天然的高高的崖壁。院子里有一间小屋，我朝里面看了看，看上去是以前的厨房，已不再使用了。
　　回到堂屋，我在小新旁边的一张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小新看了我一眼，却不讲话。他也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脚边堆了一大捆有粗有细的藤条，一个人自顾自地编著东西。
　　看了半天，我没看明白他手上编的是什麽，不知道到底是篮子、筐子，还是别的什麽工艺品。不过，就凭那个粗糙程度，怎样也算不上工艺品吧。
　　“你在编什麽？”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小新看了我一眼，虽然只有一眼，却让我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被同情了。
　　“鱼篓。”他用一种很大度的表情说道。
　　我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那个形状也算鱼篓的话，那我的境界，离梵高也就不远了。
　　很快饭菜端了上来，我们四个人各占一边，围著大方桌吃饭。饭菜确实很简单，在我看来也有些古怪，竟然有青椒炒咸菜这种做法。
　　还有一道菜是清炒蕨菜，这道菜，初入口时，又一种怪怪的味道，若是平时，依我挑食的习性，肯定会一口就吐出来，不吃第二口的。可是现在，我很想改变自己。硬逼著自己吃了下去，几口之後，居然品尝出了一丝丝很特别的清香。
　　另一道菜是蒸茄子，放在饭锅上蒸熟後，拌了油盐进去。
　　最後一道菜，是西红柿蛋汤，这个汤，就算走遍五湖四海，也都是无可挑剔的。
　　吃过饭，我想到处转转，小新妈妈说道：“让小新跟你一道，教你认认路吧。”
　　我朝小新看过去，他也正看著我。我以为他不愿意呢，谁知他一下子就跑了过来，超先出了院子。
　　我跟在他後面，他走得并不快，好像有意地配合著我的速度。
　　这个村镇四面环山，山坳里有平整的农田，大大小小的山头一个挨著一个，有些山坡上有梯田。
　　小新带著我走出村外，沿著一条深沟里的溪涧走了一段路，然後顺著斜坡上一条窄窄的小道慢慢爬下了下去，来到深沟的底部。
　　溪涧蛮宽，流水却很浅。溪水里全是大小各异的石头，小的只是沙石，大的石头有半人多高。水流流经这里会被大石阻住，激荡之後，旋转方向，从大石旁边流走。
　　小新穿著塑料拖鞋，直接一脚踩进了溪水里。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脱了鞋子，小新却朝我伸出一只手，示意我踩在石头上。
　　我握住他的手，踩著石头过去，大石头还算稳当，有些石头圆溜溜的，很难站稳。一路摇摇晃晃的，总算过了这个沟涧。
　　从这里往四周看，两边都是山峰，林深树茂，郁郁葱葱。潺潺的溪水由高处的山沟流淌而下。抬头顺著溪流往上看去，溪水如瀑布般，一阶一阶地汨汨倾泻。
　　在那水流之上，视线所及的顶端，是一长条的、窄窄的蓝天。
　　那块蓝天之下，偶尔有被风卷住的云经过。
　　被交错在深谷之上的茂密的树丫枝条遮挡住，那块蓝天，宛如破碎了一般。
　　这一刻，恍如身置幻境之中。
　　天空是湛蓝的，白云之上隐约有太阳的光芒。我，却在这阳光投射不到的阴暗的峡谷之底。
　　属於我的世界，只有这一线的破碎的天空。
　　峡谷之上，高高的山峰，似乎随时会从两侧向我扑过来，将我深深埋葬在这幽谷。
　　即使是那些伸展在我头顶的巨大的树枝，在我看来，也象是在对我作著不祥的邀请。那随风摇摆的枝叶，让我害怕，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它们想要捉住我，想要撕扯我。
　　忽然之间，我的胸口无比疼痛。这疼痛，先如痉挛般剧烈抽动，接著胸腔如活生生地被掏空。我已无法站立，重重地摔坐在一块石头上。
　　胸中的疼痛扩散至全身，一丝丝绝望却侵入胸膛，迅速地滋长，瞬间，胸腔被挤得满满的。满满的绝望。
　　我已分不清幻境和真实了。也许，所有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
　　在梦中，我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如果不是做梦，我根本没有理由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是属於我的空间。我的世界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我有家，有亲人。为什麽却孤零零一个人置身在这个幽寂森冷的深山峡谷之中？
　　确实，我是在梦中，一个噩梦，一个满是可怕征兆的噩梦。幽闭的、恐怖的、令人绝望的梦境。
　　无法挣脱。未来的日子，我所能做的，是将这个梦继续下去。
　　这样的人生，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你，崴了脚吗？”一个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抬头顺著声音看过去，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到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我的眼中，竟然满是泪水，脸上，也是狼藉一片。
　　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我勉强朝小新笑了笑，说道：“扭了一下，没关系，揉揉就好了。”
　　说完，弯下腰，作势揉了几下脚踝，又伸伸腿，道：“好了，不疼了。我们继续走吧。”
　　小新半信半疑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的脚，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拉住我的手，慢慢地爬出溪涧，上了一条蜿蜒的山道。
　　“有蛇吗？”小道旁茂密的树木和杂草让我有点担心，索性先问个明白，也好心里有个底。
　　“有。”小新头也不回地说道。
　　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就算有蛇，我又能有什麽办法呢。
　　既然走在前面的小新敢光著脚穿著拖鞋在山里走，想必蛇也不会很猖獗吧。当真遇上的话，只希望，蛇不要先来咬我。
　　在歪七扭八的山路上走了十几分锺，小新停了下来，指著一片低矮整齐的灌木小树，说道：“这是我家的茶树园。”
　　又指了指高处的另一片茶园，说道：“那一块也是。”
　　说完继续往前走，山坡上出现了一间简易的木头小屋，小屋周围是一片果园，树干上结了好多粉红的桃子。
　　小新说道：“这是小莲家的桃园。”
　　我们不再往上走，一边前进一边往下走，直到又看到一片桃园。
　　“这是我家的桃园。”小新说道，抬腿进了园子。
　　我也弯下腰，跟著他一起钻到桃树下。桃树的树干很矮，枝杈却很茂密结实。小新摘下几个又大又红的桃子，递到我手中。
　　桃园边上有几棵叶子特别浓密的树，小新走到树下，脱了拖鞋，抱住树干，几下子就爬上了树。我仔细朝树上看，绿油油的树叶之下，竟有无数或青或红的小果子。
　　小新动作灵巧地摘下果子，塞进自己的裤兜里。不一会，两只裤兜都变得鼓鼓的。他一溜烟滑下了树干，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红色果子递给我：“给你，大红枣。”
　　我捧著桃子，腾不出手接。他便将枣子塞进我的裤兜，一连塞了好几把，然後从我手中拿走两个桃子。
　　“我们找个地方洗桃子吃。”小新带著我朝山下走。
　　一条极细的小溪，隐藏在树林间的茅草之下，若不是小新扒开长长的草，我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条山溪。
　　我们将桃子放入流水之中，洗去那层绒毛，小溪清澈透明，沁凉的溪水柔柔地拂过我的手。
　　静静的，无声的溪水，毫不起眼，甚至无法让人注意到自己，却在这寂寞的山林之中，在这盘根错节的野草之下，任性地流淌著。
　　我的手，可以感觉到它的执著与坚持。
　　小小的溪流，你想去哪里？我想知道，我的手指感受到的，是你的快乐吗？你知道自己在奔向什麽样的未来吗？
　　溪水默默地流淌著。空寂的山林中，我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第29章 邂逅

　　新的生活终究还是开始了。
　　在小莲家的杂货店买了牙刷、毛巾、拖鞋、香皂、洗发水、蚊香，还有几样想买的，她家店里没有的卖。
　　又去了那家整洁明亮的百货店，买齐了沐浴露、大浴巾、抽纸。店主很热心，主动说，还有什麽需要的，只要提前跟他说一声，下次进货的时候，会帮我带回来。
　　山里的气温，昼夜变化很大。即使现在是夏季，小新妈妈依然给我的床上铺上了棉絮，床头也放了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棉被。
　　洗澡是在堂屋後的小院子里洗的。本来我就没奢望过会有浴室，不过，当知道得在院子里露天洗澡时，著实踌躇了一下。好在小新拎来了两水瓶热水，又拖过来一只大木盆，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和我一起在井栏边洗了起来。
　　舒适是完全谈不上的，只能算是最基本的清洁而已。
　　裹著浴巾回到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扯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好累啊。全身每一处都感到疲倦。大脑也没有力气思考。白炽灯泡垂钓在屋子的正中间，昏黄的光线弱弱地投射向每一个角落。
　　我盯著灯心，一动不动地盯著，直到眼睛什麽也看不见，心中也变得一片空白。
　　
　　山间的早晨，雾蒙蒙的，直到太阳从山梁後露出红红的脸，雾气才缓慢地消散，空气，也渐渐有了暖意。
　　起床的时候，小新妈妈已做好了早饭，甚至连我昨晚换下的衣服，也一并洗好了，晒在院子里。
　　早饭後，小新妈妈和爸爸先後去地里干活。小新一直在屋子里做功课。
　　无所事事地磨蹭了一会之後，我拿起速写本，一个人走了出去。
　　镇子里依然是悄无声息的，偶尔能看到狗的身影。我朝镇子後头走去，那里是一片静静地躺在山坳里的平整的农田，还有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梯田。
　　我不太认得庄稼，田里的不是稻子就该是麦子，有些庄稼是绿色的，有些却是即将成熟的黄色。
　　山的形状很普通，没有奇峰怪石，都是毫不起眼的馒头包。
　　我在小路上慢慢走著，不住地打量周围的景色。远远的前方，一棵树干又粗又高的大树，孤零零地立在小路旁，高高的树冠，蓬蓬勃勃地向四面伸展开来，宛如一把密不透风的遮阳伞。
　　那棵俊秀高大的树，我同样不认得。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是背靠在树干上的那个人。
　　即使是依靠著大树，那个人微微抬起的头，和站立的姿势却是那麽挺拔，象是一座尚未被太阳蒸去夜露的冰冷的山峰。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著简单的衣裤，晨风吹拂著他的头发，朝阳在那逸动的黑发上镀上淡淡的橙光，如丝一般的柔美。
　　薄薄的衣衫随风轻扬，紧紧贴住身体，那身材和体态竟是无比的美好。
　　离得较远，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的下颌微抬，视线始终注视著遥远的地方。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那个位置是在山梁之上，那里有一轮高高挂起的红红的太阳。
　　我打开速写本，快速地勾下了那个人和那棵树的轮廓，却无论如何也描绘不出那个人卓然超群的气度。合上本子，我朝那个人走去。
　　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一个人，站在这里看太阳，多少算得上奇怪吧。
　　走到近前，那个人却先转过头，对我微笑。
　　非常漂亮的笑容，是之前见过的那个人，那个在小莲家的院子里见到的男人。我的目光立刻在他的身边搜索，果然看到一只拐杖靠在他身旁，另一只拐杖倒在脚边的草丛里。
　　我走近几步，弯下腰捡起那只拐杖，递到他的手中。
　　“谢谢。”他微笑著接了过去，轻声道谢，声音非常好听。
　　“你就是住在小新家的那位学美术的学生吧。”他继续笑盈盈地说著话
　　我点点头，说道：“是的，是我。”
　　“留心细看的话，这里的许多地方，都是颇有山野情趣的。”他笑著看了我一眼，问道，“我正在散步，你愿意陪我一起走走吗？”
　　“好啊。”我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他一派悠闲自如的模样，边走边停，指点著一个又一个他认为有意思地景致给我看。
　　走在他的身边，心里始终有怪异的感觉，这个人，不论是气质和谈吐，绝不像是当地的人。
　　小路在山崖边拐了个弯，一条平静的小河出现在我们面前。河床干涸了大半，大大小小的卵石散布遍地。
　　“在这里休息一会吧。”他说道。
　　我们走下河床，找到一块算得上平整的大石，正要扶他过来坐在大石上，却见他的拐杖点在一块圆石上，突地一滑，眼看就到摔倒，我猛地一把抱住他，将他扳向我的方向，靠在我的身体上。
　　我的心吓得怦怦跳，他却毫无异色，依旧是面带淡淡的微笑，轻声道：“谢谢。”
　　“你的腿不方便，我们不该跑到这乱石堆里来。”我心有余悸的说道。
　　“没有关系。”他瞥了我一眼，在大石上坐下，将双拐靠在石头旁，一只手拎高裤脚，笑道，“就快要好了，很快就可以拆石膏了。”
　　我朝他的裤脚看去，他穿著宽松的长裤，裤子一拎高，露出包裹住小腿和踝骨的石膏。看到石膏的同时，我也看到了他脚上的鞋子，心里不由感到诧异。
　　那是一款我自己也很喜欢穿的鞋子，穿著非常舒适，柔软的羊皮制作的低帮休闲鞋。但我没想到桃溪这个地方会有人穿这样的鞋子，穿几千元一双的休闲鞋。
　　对这个男人，我越发的好奇起来。
　　“怎麽受伤的？”我随口问道。
　　他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的答道：“一个意外。”
　　他的视线移向了别处，打量起周围的风景，我认为他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几秒锺的沈默，我努力搜索著新话题。
　　“还没有自我介绍呢，”他先开了口，声音里依然带著笑意，“我叫罗洛钧，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江晓渡。”片刻的犹豫之後，我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我本来的名字，我的爸爸姓江。这一趟离家，我是下了决心隐姓埋名的，拿定主意使用江晓渡这个名字。
　　他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喊你晓渡，你喊我洛钧，或是小钧，都可以。”
　　“知道了，小钧。”我张口就喊了一声。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手向河对岸一指，说道：“这一片河湾，也可以取材，那座快要倒塌的木板桥，那些柳树和槐树，这些石头和芦苇，形态都很有特色。我在这里坐著，你慢慢选角度。”
　　我依言站了起来，踩著河床边的乱石，不停地变换著位置。最终刻意选了一个离他只有几米远的位置，打开速写本，画起了草稿。
　　其实，我完全没有潜心作画的心情。拿著画本出来，纯粹是为了排遣寂寞和无聊。
　　他没有再说话，仿佛怕打扰到我似的，静静地坐在石头上，低著头，手臂支在双腿上，默默地注视著脚前缓缓流过的河水。
　　这样沈默的一动不动的姿势，让我想起了他靠著大树，一动不动地注视著山梁上的太阳的模样。
　　他在想些什麽？
　　当他这样专心地注视著某一样东西的时候，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周身散发出凛冽又傲然的气势。
　　好像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自行淡去，天地之间只有他是唯一的存在。他那弯曲的身影，是那麽孤孤单单，却又令人绝对无法忽视。
　　河水在山风的吹拂下，轻柔地泛著涟漪，水波纹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河底的鹅卵石，宛如活起来了一般，也在随波荡漾。三五成群的小鱼，在浅浅透明的河水里，怡然自得地来回游弋。
　　树的倒影在水中柔软地伸展著，不时有枯叶随风而落，顺著水流，缓缓飘向远方。
　　望著那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乖顺地在河床中无声地流淌著的河水，我的心情，如阳光照耀下的水纹，难以平静，变幻不定。
　　那个人始终没有变换姿势。我想说点什麽，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的身上，依稀可以感觉到一种力量，我感觉那是一种体内天生的向外散发的压迫力，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他，不敢随意干扰他。
　　然而，仿佛为了证明这一切全是我的错觉，他忽然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那麽的明朗，真挚又无邪。
　　他眨了眨眼睛，继续笑著：“你根本就没有专心画画。”
　　这句毫不客气的话，顿时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合上本子，我走回大石边坐下。
　　“其实，”我的脚轻轻地拨动著一块鹅卵石，“是静不下心来画画。”
　　“你刚刚才来，还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吧。”他侧著脸，对我说道。
　　“嗯。还不适应。”我含糊地应道。
　　“这一带山区，有很多风景秀美的地方，开发出了许多风景区，你为什麽来到这个并不适合写生的桃溪镇？”
　　他的笑容依旧绚烂迷人，我却捕捉到了，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之中，一闪而过的利芒。
　　我无语，朝他笑了笑，越发起劲地踢著脚下的石头。
　　他将视线从我身上挪开，望著远方，不住地轻轻点著头，轻声道：“是啊，为什麽不可以呢。也许，并没有什麽适合不适合的事，只是不得不如此罢了。”
　　瞬间，胸口象是被重击了一下，我募地转过头，盯住他的侧脸，差点压抑不住心中油然滋生的惶恐。
　　是他的感觉太敏锐，还是我太容易让人一眼看穿？
　　他仍然目视著前方遥远的某一处，片刻後，说道：“比如我，并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却不得不继续待下去。”
　　果然，是我太敏感了。紧绷的心，略略放松了些。
　　“你是住在亲戚家吗？”我急急地试图改变话题。
　　“是朋友的朋友的老家，”他说著绕口的话，自己噗嗤笑了出来，“那家人全部在外地定居了，我就在这空房子里借住。”
　　“那你是一个人住咯？”对他的事，我不由自主地想知道更多。
　　“不，有人照顾我。”
　　他的手伸进了裤子口袋，再伸出来时，手中握著一只手机，他看了看时间，将手机收回口袋，说道：“快到中午了，我们回去吧。”
　　我应了一声，站起身，拿起双拐递到他的臂弯，双手用力，帮助他站立起来。他微笑著向我道谢，那样的笑容，令人无法抗拒。
　　当他面带笑容的时候，和沈默的时候，判若两人。虽然只是短短的半天的相处，我却已感受到他静默如冰山，和笑若春花，截然相反的两面。
　　回来的路上，他依旧是一派轻松自在地和我聊著天，得知我完全认不得田地里的庄稼和农作物，便著实将我嘲笑了一顿。
　　我虚心受教，一路下来，倒也记住了几样名称。
　　走了大半路程，眼看著快要到达镇子，小路上远远地迎面走来几个男人。
　　不是我的错觉，我可以感受到，身旁的小钧蓦然散发出来的紧张气息。他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虽然很好的掩饰了过去，但他却忘了继续说完刚刚说到一半的话。
　　我相信是因为前方那几个人的缘故。那些人走得很急，最前面是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年轻男人，看到我们，他几乎是跑了过来。




第30章 十九岁的疼痛

　　我下意识地注视著跑动的男人，等他跑到足以看清五官的距离时，我的视线却怪异地游移了起来。
　　那张脸，吸引著我的目光，可是，同样是那张脸，却又令人无法直视。
　　没有想到世上真的有这样的脸，将娇豔的美丽和飒爽的英姿，浑然天成地糅合成这绝世的美貌。
　　即便是那奔跑中的肢体，也显露出一触即发的野性的力量，看似舒缓，其实极其快速。
　　“小钧。”
　　那个有著惊人的美貌的男人跑到近前，用压抑的声音唤了一声。
　　小钧并没有看他，反而朝著我笑了笑，说道：“晓渡，你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见。”
　　那个笑容，与之前并无不同，我却依稀看到了一丝僵硬。
　　我点点头，笑著和他告了别，快步往前走去。
　　另外几个男人也陆续从我身边跑过去，我清晰地听到几个不同的声音纷纷喊著：“钧哥。”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喊“钧哥”呢，只怕小钧比那几位中的任何一位都要年纪小吧。让我来喊他钧哥还差不多。
　　回到家时，只有小新一个人在家，正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我提出帮忙一起做饭，被他一口拒绝了。我央求他让我玩玩，他答应了，让出锅台後面的位置，叫我坐在那只小板凳上，看著火，往灶洞里面塞木柴。
　　小新再三叮嘱莫要将饭烧糊了，我满口答应。可是，我又不知道怎样饭才会糊，怎样又不会糊。
　　他拎著菜篮子去後院里打水洗菜，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傻呆呆地盯著火苗，看久了，甚觉无趣，便大声喊小新过来烧火，换我去洗菜。
　　小新坐回锅灶後面，拿火钳熟练地在灶洞里拨拉著。我坐到井边的小板凳上，一片一片地清洗著浸泡在盆里的菜叶。洗好了一遍，将水泼掉，拎起水桶放入井中，打水再洗一遍。
　　俯身朝井底下看去，吓了一跳，我自己的倒影在那一点点大的水面弯曲摇摆著，竟有说不出的诡异。我大叫了一声，手中一松，连桶带绳一齐掉进了井里。
　　转过头，拔腿就跑进了厨房。
　　“我还是来烧火吧。”我说道，知道自己的样子有点呆。
　　小新白了我一眼。一身不吭地站起来，将火钳塞进我手里。
　　“那个，”我摇了摇火钳，说道，“那个，水桶掉进井里了。”
　　小新撇了撇嘴，用力再次白了我一眼，转身去了後院。
　　小新爸妈回来之後，简单炒了菜，我们就吃上了午饭。米饭煮得还不错，只有局部区域，略略有些黑锅巴。
　　说实话，山村里的生活，单调孤寂得令人害怕。尤其是到了漆黑的晚上。
　　每天晚饭後，小新一家会聚在堂屋里看电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想再看到电视里的那个世界。
　　拉上小窗上的薄薄的花布窗帘，将黑暗挡在窗外。可是，这个仅有一盏孤灯相伴的密封的小小空间，并没有带给我安全感。
　　黑暗被挡住了，却挡不住可怕的寂静，更挡不住我内心的寂寞。
　　这寂寞，如这黑暗，如这寂静，在我的周围，无边无际地扩大，直至侵袭我的整个心灵，让我无法思考，无法入眠。
　　孤独，却又难以与人诉说。
　　思念，却已不能再回头。
　　渐渐的，心中有了恨意。我恨那些人，恨那些让我受到如此痛苦煎熬的人。
　　可是，我思念的，也是那些人。
　　无法遏制的思念。因为，他们是我的生活的全部啊。离开了过去的生活，就象现在，我和死了又有什麽两样？
　　但我却实实在在地依然活著。当新的一天开始，我会在鸡鸣声中睁开眼睛，看到抹著石灰的天花板，知道自己置身在一个宛若异度空间的世界里。
　　我无法振作精神，整日浑浑噩噩，身上也不知不觉长了许多小红疙瘩，瘙痒难耐。我以为是虫子叮咬成这样，脱下衣服，一片雪白之上到处都是鲜红的小胞，真是有够恶心。
　　小新妈妈看了之後，确认是水土不服，当天就到山上砍艾草，用艾草煮水给我洗澡。我将信将疑，悄悄跑去诊所，那个虽然穿著白大褂，但看上去更象算命先生的大夫，随意地瞄了我两眼，也说是水土不服，给我开了点药。
　　那个药，和那个郎中一样可疑。揣进兜里，并不打算用它。
　　洗澡用的木盆，很浅，，勉强可以坐进去，双腿只能伸在盆外，根本无法全身浸泡在水中。小新拿著一只水瓢，不住地舀起盆中的草药水，往我的身上浇。
　　盆中漂浮著艾草叶，洗澡水看上去象是泡开的茶水，有著淡淡的清香。
　　如果是在浴缸里的话，这样泡著应该很舒服吧。这样简单的一个现代文明设施，离我都是那麽遥不可及。
　　从木盆里出来，低头看到穿在身上湿漉漉的白色三角内裤，被草药水染成了黄褐色，又像是上了锈的颜色，让人心里不舒服。
　　小新妈妈一副丝毫不嫌麻烦的样子，笑眯眯的安慰道：“很快就会好了，只要天天坚持用艾草水洗澡，就不会再水土不服了。”
　　我的心跌到谷底，难道，连这种事也要我坚持麽？我，还有什麽力量再做任何的坚持啊？
　　这麽多个日子，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忘掉一切，一直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的生活就是自己新的人生的起点。
　　可是，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将我逼到崩溃的边缘。即使是这满身的小红胞，也令我无法承受。
　　我无法承受所有这一切。
　　这个除了唧唧的虫鸣，便只有偶尔的犬吠的寂静的世界，令我发狂。每当夜幕降临後，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总是压得我透不过起来。不得不缩在房间里，令我沮丧，沮丧到绝望。
　　我害怕山村里没有光线的夜晚，我害怕那蓝得发黑的夜空，害怕看到那闪亮的繁星。天上的星星那麽多，我却孤零零地蜷缩在世界的这个角落里。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也不想被星星看到。可是，它们总是肆无忌惮地看著我。
　　我明白，其实，我最无法承受的，是自己的存在。
　　
　　经过数天的犹豫，我决定出门一趟。
　　一大早就过了镇口那座长满青苔的石拱桥，来到公路边，等待长途汽车。
　　乘车到达县城，再转车到了附近的另一个县城。如此的大费周章，是因为我决定给妈妈打个电话。
　　也许，妈妈已经从哥哥那里知道了我离家的消息，她肯定会担心。我该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然而，在我的内心里，却是在希望著，妈妈会要求我回到她的身边，一起生活。如今，唯一能拯救我的，只有妈妈了。
　　辗转跑来这麽远的地方，是不愿意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行踪。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街道上，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鼓起勇气拿起了公用电话的听筒，拨出了妈妈的手机号码。
　　短短几秒的等待，仿佛无止尽般的漫长。
　　“妈妈，我是晓渡。”当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时，我迫不及待地先开了口。
　　“哦，是晓渡啊，你还好吧，已经放假了吧。”妈妈的声音轻松又欢快。
　　“嗯，已经放假了。妈妈，你。。。。。。”我不知道该怎麽说下去，妈妈似乎没有丝毫担忧的语气，莫非她并不知道我已离家出走。
　　妈妈却并没有等我说下去，她打断我的话，愉快地说道：“妈妈和你爸爸现在在悉尼避暑，打算住几个月。你在家要听东野和西林的话。”
　　“可是，妈妈，你说过暑假我可以去你那里住几天的。”我急切地说道，虽然这个时候提醒妈妈已是为时过晚。
　　“啊，你想要什麽，或者，想去哪里玩，就跟东野说，东野会带你去玩。不过，你不要跟哥哥调皮啊。”妈妈边跟我说话，边和别人说笑著，继父肯定就在她的旁边。
　　“妈妈，”我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妈妈，我想你。”
　　“我也想你啊，好孩子，你在家乖乖听话哦，妈妈回去的时候会给你带好多礼物。”
　　“知道了。谢谢妈妈。”
　　恍惚之间，又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又变成了七、八岁大的乖宝宝。
　　放下电话，我再没有事情可以做。
　　桃溪镇不是我的家，我并不想回到那里。
　　我在这个陌生的小城里穿行，游荡在大街小巷之间。这里，或是那里，对我来说，没有区别，统统都毫无意义。
　　然而，终究，我还是回到了桃溪镇，堪堪在夜幕降临之际，走进了小新家的院子。一家三口都在担心著晚归的我。
　　可是，这般质朴的关怀，我已无心感受。我的心冷冰冰的，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也没有任何的热度。
　　
　　我想，我是病了。我才十九岁，并且从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人生的坎坷，更没有对人生有过任何思考，十九年来，我唯一会的，只是玩而已。
　　所有的一切，我都没有办法应付。离开了庇护了我十年的哥哥，独自一人的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我病了，连续不断地发著低烧，整天昏昏沈沈。吃了好多天的药，也没有疗效。发低烧，好象已成为了习惯。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渐渐地，也有了规律。
　　每天和小新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经常跟在他的身後，一起去到溪涧或是小河边，看著他光脚站在齐膝的水里捉鱼。
　　有时，也会去小莲家，在院子里和她说说话，或是坐在小竹椅上，仰头看著那棵高高的泡桐树上的紫花，发一会子呆。
　　小钧也时常来小莲家，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小钧比我幸运，他自从来到这里，始终没有水土不服的反应，他在小莲家看到了一只和我用的同样的木盆後，便无论如何也要我去他家泡澡。他家里装的是浴缸，方便用草药水浸泡全身。
　　他很坚持，我怕给他添麻烦，结果，他说不必担心，连草药水都由他来负责煮好。我反而不知道该怎麽拒绝了。
　　去了他家，虽然外观是普通的二层楼房，黑色的瓦，白石灰抹墙，进到里面，却全是山村里罕见的现代化装潢。都市居家生活中的电器和家具，这里一应俱全。甚至在後院一个堆著稻草，像是以前的牛棚的土木棚子里，停著一辆很高档的轿车。
　　家里还有两个男人，小钧吩咐他们用小新拎来的艾草煮洗澡水。那两个男人迅速地行动起来。看来，小钧之前说的，有人在照顾他，指的就是这两个人了。
　　躺进浴缸里的时候，对那两个男人有些愧疚，他们明明照顾的是小钧，我却享受著他们的服务。




第31章 伤心的理由

　　身上的红胞早已消失不见，连疤痕都无影无踪，皮肤回复了光洁。也许真的是艾草的功效，连蚊虫叮咬的痕迹都没有。
　　我觉得不必再用草药泡澡了。小钧劝我再多持续几天，以防复发。并笑言道，等他拆了石膏，也要天天煮艾草水泡澡。
　　“明天我也可以进浴缸泡澡了。不拆石膏的话，进了浴缸就爬不出来。”他伸手进浴缸，试著水温，微笑著说道。
　　我打量了他一下，问道：“是明天拆石膏吗？你要去哪里拆？告诉你，诊所里的那个老郎中，我觉得不大靠得住。”
　　他笑了起来，说道：“我的朋友明天会来，接我去大医院拆石膏。我定期去大医院，从不在那个郎中那里看病。”
　　不知道为什麽，当他说到他的朋友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有著惊人的美貌的高个子男人。
　　“明天开始，我就不必再用草药水了。”我声明道，“不过，我会负责帮你砍艾草，我知道在哪里艾草特别多。保证让你到家时，能泡进热腾腾的艾草水里。”
　　“哈哈，”他笑了起来，说道，“也许我会和你一起去砍艾草。不过，我更想跟著你和小新一起去沟涧里摸鱼。”
　　一个男人来到浴室门外，轻轻扣了两下敞开著的门。小钧看了他一眼，柱起拐杖，笑著对我说：“我出去了。你慢慢泡吧。”
　　说完，走到门口，按下门後锁把上的按钮，将门带上。
　　我脱下衣服，跨进了浴缸，立刻被热腾腾地水包裹著，浑身都懒洋洋的。暖暖的热气冲进我的鼻子，艾草的味道，已经变得越来越好闻了。
　　每次，我都会在滚热的草药水里昏昏欲睡，不管多长时间，都不会有人来催促打扰我。
　　水变得微凉的时候，我爬出了浴缸，穿上衣服，头上顶著一块浴巾，出了浴室。在浴室门口，斜斜地看到客厅里坐了好几个陌生男人，我不禁感到意外。这些人什麽时候来的，我怎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我缩回身子，径直上楼去找小钧。楼梯是防滑的，用白水泥有意做成很粗糙的样子，拐杖拄到地面不会打滑。
　　小钧的卧室是二楼朝南的一个大房间，房门没有关紧，微微半掩著。我拉下头上的浴巾，伸手就要推门，一阵奇怪的声音却传入我的耳中。听上去象是小钧的声音，但又好象不是，那是痛苦的声音。
　　我微微一惊，朝房间里看去，刹那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那个男人，那个俊美的高个子男人。
　　我可以看到他的侧身。他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单膝跪在沙发边，上身前倾，俯身低著头，直直的黑发随著他的动作，在额前飘逸。
　　小钧横躺在沙发上，那是让我震惊的姿势。
　　他的双手绑在一起，举过头顶，被那个男人的一只手按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的衬衫纽扣全部被解开，一侧的肩膀裸露了出来。
　　他的腿的方向正好指向我的位置，我能够直接看到他松垮的裤子，和暴露在外的下体。那个男人的手正不住地抚摸著那里。
　　小钧的双唇微张，半睁的眼睛只是毫无焦距地游移著，洁白的身体在日光下泛著粉红的光泽。他在扭动著，挣扎著，不断地发出模糊的声音。
　　那个男人一刻不停地吻著他，吻著他的全身。
　　我的双腿沈重得难以挪动，几乎是靠攀著扶手，才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梯，躲回了浴室，重重的摔坐在马桶盖上。半晌，我用浴巾捂住了自己的脸。
　　大脑中已完全是一片空白了，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遥远，变得虚幻。我走出浴室，穿过客厅，如同客厅里的那些男人统统不存在一般，我象是一缕游魂，飘离了这座房子。
　　
　　我在镇外漫无目的地游走，想象著自己就是一只野生动物，与天，与地，与这天地之间的大山，融为一体，放弃人的身份。
　　放弃人的身份的话，也就不会有人的罪孽、人的烦恼了吧。
　　身为一只鸟，又能有多大的烦恼呢，只要起得早，就有虫子吃。身为一只鹿，只要有充沛的水草，也可以活得很好吧。即使是一只狗，只要有个容身之处，也会过得比谁都安乐，比谁都本分。
　　我没有想过自己要当狮子老虎那些厉害的家夥。我只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可是，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在努力了啊。
　　这两个月来，一直当自己死了一般，坚持到现在。我，并没有获得重生，我只是假装过去的一切不曾存在过，假装什麽都没有发生，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我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放声哭了出来，心里升起了一个多少有些恶毒的心思，希望草丛里正好有条毒蛇，咬死我算了。
　　两个月的努力坚持，两个月的痛苦煎熬，被刚才那一幕，轻轻松松地击溃了。
　　身体变得万分疼痛。
　　想要忘掉的那些记忆，如潮水般地覆盖住我的全身。
　　曾经有过的感受，此刻，前所未有地清晰，令我的身体，无法遏制地渴望。
　　然而，我却只能独自一人在这里哭，独自一人痛苦，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发狂的身体，和，即将崩溃的欲望。
　　
　　我病了。真的病了。发了两天高烧。
　　小新妈妈很有耐心地照顾我。尤其是小新，几乎一直陪著我，连功课都搬来我的房间里做。
　　小钧也经常来，他的石膏已拆了，灵活得象一只鸟。
　　我不会让他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同样的，我不说的话，他也不会知道我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麽。
　　一切的一切，都隐藏的平静无波的生活的表象之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这一天和前一天不会有什麽不同。变化不定的，是人的心情。人心，是不同的。
　　我用一种新的心情来看待小钧，想真心和他结交，希望有一天，可以在他面前放弃封闭，抛开孤独，向他倾诉自己的心事。
　　病好了之後，我会和小钧一道，跟在小新的身後，满山遍野地转悠。我和小钧认为是在乱转，小新却不承认，每一趟，他都是有目的地的。
　　反正我们无所谓，有地方去就足够了。
　　一个早上，事前并没有计划过，纯属是想去新的地方，我们走到了镇外的公路边，上了经过的第一辆汽车，毫无目的地乘坐脏兮兮的汽车到了陌生的终点站。
　　下了车，我们又随意地上了另一辆汽车，继续前往另一个未知的终点。小新有些紧张，说我们乱搞，会迷路的。
　　小钧笑著安慰他，建议他当成是兜风好了。
　　我望著车窗外，不论是去哪里，都不会放在心上。
　　结果，这一天成了两个多月以来，我过得最有趣的一天。我们在外面整整转了一天，因为光是找回来的路，就花去了极大的功夫。
　　从那之後，小钧经常和我一起乘坐这种穿行在各个山村之间的汽车，到处游玩。连那些风景区，我们也去了不止一遍。
　　我已经越来越喜欢小钧，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虽然他总是露出那种明朗又迷人的笑容，可是我知道他的内心也是有著沈重的一面的。
　　他依然会在不经意间，注视著某一处遥远的地方。当他陷入沈思，静默不语时，身上总是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冰山般的气势。也许，他自己并不曾意识到。
　　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他谈心，可是，他从来不问我任何实质性的问题，也不向我说起他自己的任何切身的事。
　　有时候，我觉得，他和我一样封闭著自己，甚至，封闭得比我更深。因为，我的内心深处，是寻求著解放的。而他，笑靥之下，是千年的冰川。
　　可是，某一天，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解他了，再也没有机会等待著向他倾诉自己的心事。
　　那个中午，午饭後不久，小钧来到我家，我听到他在楼下和小新他们说话，不一刻，就来到我的房间。
　　“晓渡，”他看著我，难得的，脸上没有笑容，“我要走了。离开这里，不会回来了。”
　　我迷惑地看著他，他站在桌前，双手向後按在桌子上，挺拔的身材纤瘦修长，在紧身T恤之下，能清楚地看到上臂鼓起的肌肉，和平整漂亮的胸肌。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失神，接著说道：“虽然很突然，不过，我只是暂住这里，总是要回家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说要回家。回家，那是多麽诱人，又多麽遥远的两个字。
　　“晓渡，”他看著我，喊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後垂下眼帘，说道，“我不会问你从哪里来，也不会问你将来会去哪里。我很高兴这一段时间能够有你作伴。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该如何说下去。
　　“──很抱歉这麽突然的先行离开。这是我的名片，只要是你需要，任何时候都可以和我联络。”
　　一张精致的卡片塞进了我的手心。
　　突然之间，眼前一片发黑，头也眩晕了起来。摇晃的身体被一双手臂扶住。
　　“晓渡。”小钧不安的声音在我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
　　我推开他的手臂，往後坐在床沿上。
　　“没有关系的，只是有点睡眠不足。”我努力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问道，“你这就要走吗？”
　　“嗯。”他点了点头，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良久之後，我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长久的沈默，不免有些尴尬，便低下头，玩弄著手中的名片。沈默却在持续著。我越发不自在了，举起名片，装出认真端详的模样。
　　上面烫金的字印著他的名字，还有他的职业，室内环境设计师。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一直以为，他也是个学生，或者是一个和我差不多的无所事事的人。
　　名片上还印著一个固定电话号码和一个手机号码，手机号码被划掉了，改成一串手写的号码。
　　这个时侯，真希望自己的手机也在身边，就可以将自己的号码也留给他了。
　　“那。。。。。。”他的声音打破了沈默，“我走了。
　　“嗯。”我没有抬头。
　　他站起身子，走到我面前，站立了片刻，双脚转了方向，走出了门外。
　　“那个，”我喊住了他，“我叫卓晓渡，江晓渡是我以前的名字。”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对我笑了。
　　“我知道。”他的笑容令人目眩，“我看过你皮夹里的身份证。”




第32章 所谓战胜自己─思念战胜坚持

　　随之而来的孤独感，竟比刚来到这片小山村时，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离家的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过去的事，和家里的事。不知不觉间，即使非我本意，我的注意力也几乎全移接到了小钧的身上。
　　我无条件的让他占据我的生活空间、进入我的思想空间，利用他，麻痹自己的情感和意识，不用想过去，不用想将来。
　　然而，到头来，我只是多了一种哀伤。把感情寄托在一个命中注定擦肩而过的人的身上，这全是因为我的无措和懦弱。
　　终究，小钧还是走了，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我变得烦躁起来。渐渐的，心中有了一丝怨恨。
　　确实是怨恨，而不仅仅是抱怨。
　　看到小新背著书包去学校，开始他的新学期的校园生活，我心中的怨气在不断扩大。因为我想象不出来，哥哥有什麽理由这麽长时间始终找不到我。
　　他绝不可能不找我。我从没想过，他会不采取行动来找寻我的下落。
　　是的，虽然我不愿承认，也毅然决然地阻止自己去想，其实，事实上，我是期待著哥哥能找到我的。
　　我承认，这样很没骨气。
　　可是，骨气这个东西，当你孤独一人时，有再多，又能显摆给谁看呢。
　　
　　我开始检讨自己的行为，後悔当初要是在途中适当地使用一两次信用卡就好了，或是交通工具选择了飞机，而不仅是火车和汽车。
　　不过，想要留下蛛丝马迹的话，现在也不算晚。
　　离开这个山村。毕竟，我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当然，这并不是说，当下我就会直接回家去。那个，无论如何我也是不好意思那麽做的。
　　也许，可以考虑选择一个城市住下。在城市里，应该比较容易被哥哥找出来吧。
　　此时此刻，我该感到羞愧。因为在我的心中，并没有忘掉哥哥是如何以古怪而强硬的方式对待我，也没有忘掉明佑康利用姐姐对我做出的要挟。
　　我为自己的软弱而羞愧。
　　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离家的那一天，我多少是有些豪情万丈的，丝毫没有想到，会有灰溜溜的这一天。
　　在当时看来，离开是明智的。明佑康没有了要挟的对象，自然再也无法得逞。远离哥哥的身边，似乎也是摆脱被他强加的不正当肉体关系的最快途径。离家的决定，是当时我能做的最正确的抉择。
　　然而，在长久的孤独与不安之後，当初的一切考量，似乎都在渐渐淡去，只剩下一个人的自艾自怜。
　　尤其不幸的是，我目睹了那个照顾著小钧的男人对小钧所做的事。
　　那一幕，对我的冲击，超出了理智可以认知的范畴。至今，我的心中仍在震荡不止，并为此痛苦不已。为小钧，为我自己，而痛苦。我所喜欢的小钧，竟遇到和我一样的不幸。
　　这个世界上，倒霉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个。可是，这并不能给我带来安慰。
　　
　　山村变得越发的寂静，寂静得令人窒息。
　　山坳里，溪涧边，几乎看不到孩童玩耍嬉笑的身影。只有夕阳隐去之际，方会看到学童们在山道上迈著匆匆归家的脚步。
　　我依旧拎著画夹在外漫无目的的游荡。黄昏时，我会不知不觉地来到村外的山道旁，这一带的景色并无出众之处，但我就是会走到这里。
　　直到连续几天都在这里碰到放学归来的小新，我才意识到，在我的潜意识里，其实就是要来这里，来这里等待放学的小新。
　　这彷佛像是强迫症患者的行为。发觉这一点，我不禁为自己恐惧起来。
　　我知道自己很软弱，不坚强。原来，自己居然脆弱到这种程度。因为小钧的离去，而被抽空的精神寄托，我竟然迫不及待地想将之寄托到小新的身上。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意志。我很害怕，真的感到怕。我怕这样的自己，会越来越离崩溃不远了。
　　小新不会知道一直以来我所感受到的寂寞和痛苦，永远也不会知道。看到我，他总是高兴的。他会边走边跟我聊著学校里的事，而我呢，我会听，默默地听著，偶尔对他微笑一下，并希望这个微笑看上去不是那麽神经质。
　　过度地沈溺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我难以自拔。
　　这种沈溺，蒙蔽了我的耳目，极大地消弱了我的感知能力。甚至当哥哥出现在那个山村的小院中，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也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震撼，就连心情，也没有多大的起伏。
　　
　　和小新一起踏进院门的时候，我没有料想到家中会多出一堆陌生人。
　　也不全是陌生人，至少我认得其中的一个人，那就是卓东野，。
　　也许，他多多少少也有点陷入在某种情绪当中。我这麽说，是因为从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的眼神就没有丝毫的变化。冷淡，毫无表情，即使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也只是一扫而过。彷佛，我只是个不值得注目的背景。
　　一只背包扔了过来，我双手接著，那是我放在房间衣柜里的背包。我没有得到机会回自己的房间，仅仅只用了短暂的时间和小新一家人告别。随後，便被这一支沈默又严肃的队伍挟带著离开了。
　　村口的石拱桥的那一头，停著好几辆轿车。
　　我没有感受到自己的任何情绪，只是默默地跟著别人的步伐，低著头朝前走。
　　石拱桥上依旧布满斑驳的青苔。桥下浅浅的溪水，在夕阳的映照下，荡漾著柔和的金波，柔和，又绚丽，流淌之间，跃动著摄人心魄的波光。
　　刹那间，这金色的波光，唤回了我因哥哥的突然出现，而呈冻结状态的意识。眼前的美景，是最近以来，每天都习惯看到的。而此刻，我正在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幽美而僻静的藏匿之处。
　　现在要说有什麽感慨的话，还为时过早。被塞进车子里的时候，我只来得及惋惜，没有早早收集溪涧里那些五彩的鹅卵石带走。
　　很快，我就领悟到，自己是刻意地在关注那些美妙的景色，和值得回忆的山村生活片段。这麽做，会帮助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非常需要这种无所谓的面部表情，甚至，我希望自己看上去能够更加漫不经心，更加无所谓，无所谓到足以对抗哥哥脸上的冷淡、冷漠、以及对我的无视。
　　那些男人分别上了其它几辆车。哥哥和我进了同一辆车，车厢里没有别人。开车的并不是老金，这多少有些令人意外。老金是他的司机，但实际上却是随身保镖，印象中，即使出远门，他也会带著老金同行。但我并不打算为自己的疑问寻求解答，此时，重要的是要努力表现出对自己的现状漫不经心，保持将脸朝向车窗外，做出一副完全被窗外景色吸引住全部注意力的模样。
　　没有人开口说话。
　　窗外的景物变得朦胧，暮色浸染了山林。渐渐的，能看到的只有前方车辆的尾灯。这小小的车队，在寂静的黑暗中匀速前进。
　　没有街灯，没有喧嚣，甚至没有听到车喇叭声。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间或，会有微小的颠簸。
　　车轮滚动的声音不间断地重复著，单调得要命。我竭力说服自己打个盹，最好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遗憾的是，我的感知神经此刻变得前所未有地敏锐，前方车辆的尾灯，并不能成为吸引我的注意力的唯一物体。身边的这个人的存在感，超越了周围的一切。
　　但是这个人，依旧当我不存在。既没有关怀，也没有责备。
　　我觉得越来越不舒服，直到屁股发麻，才发觉竟然一直没有变换坐姿。趁著挪动身体调整姿势，我用眼角余光悄悄朝身边瞄了一眼。
　　因为哥哥始终没有说话，这麽长时间下来，连一点动静也没有，让人以为他睡著了，或者至少是在闭目养神。一瞥之下，看到他的一只手臂就搁在我身侧的扶手上，几乎挨著我的手肘。他并没有在假寐，而是伸展著一双长腿，姿态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前方。
　　我不想做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既然是他找到了我，就由他先开口好了。
　　说实话，这样有些可笑，也有些不讲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样。可是，我就是想这样坚持，坚持沈默下去，坚持不先开口。
　　也许，在我的的内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吧，也许是为了这样的碰面感到难为情。离家的时候，如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这一天会如此令人尴尬。
　　但是，或许，这是他的错也说不定。他的沈默和冷淡，和那几乎是刻意的对我的忽视，让我觉得不自在，甚至是难堪。
　　那麽，既然如此，他为什麽要来找我？就是为了找到我之後不理我吗？
　　
　　驶进一座有著繁华夜景的城市，已经是几个锺头之後了。车子在一个金碧辉煌的门厅前停下，穿著长制服配著绶带的门童打开车门。我径自下了车，不理会身边的哥哥，心无旁骛地进入大厅，直接走向观光电梯口等待。
　　电梯门打开後，我第一个进去，哥哥随後进入。关上电梯门，我并不询问楼层，只管仰起脖子，一个劲地盯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指示灯。
　　一声轻笑在身後响起，，很轻微，却又很清晰。接著，一句短促的话语传入耳中，这个声音如此之近，几乎就由我的耳畔传来：“36楼。”
　　我伸手按了一下36楼的显示灯，竭力维持住面无表情。但我的心中，却因这简单的声音，这熟悉却又久违了的声音，而陡然变得起伏不平。




第33章 一切不合理关系的合理解释─命运

　　宵夜很精致，房间舒适又奢华。餐桌靠著巨大的玻璃凸窗，我专心致志地吃著东西，却食不知味。
　　夜已深，脚下的街市依然灯若繁星、车流如河。
　　被霓虹灯映照的夜空，流光溢彩的城市。这才是属於我的世界。至少，是我所熟悉的世界。
　　几个锺头之前，在这个夜晚来临之前，我还置身在那个宁静的小山村，还在哀叹著自己离这个世界有多麽的遥远。
　　但此刻，我却有种从来不曾孤身远行过的感觉，感觉自己并不是在这间五星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而是仍旧在自己的家中，姐姐一如既往地夜游在外，只有哥哥和我二人相依相伴，守在家中。
　　我慢慢地吃著宵夜，心里也在慢慢地回味著家的感觉。
　　这麽长久以来，我第一次敢公开地向自己承认：我想家，非常想家。
　　哥哥就坐在对面。平时吃饭时就是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现在似乎越发显得没有什麽味口，只看到他拨拉盘子里的食物，却不见塞入口中。更多时候，他只是单手晃动著面前的那杯白开水，偶尔啜饮一小口。
　　没有人说话。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这种无声的相处，给了我平静心灵的机会，也给了我空间去回忆，过去的美好日子，如潮水般涌上我的心中。
　　彷佛一切都不曾逝去，彷佛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忽然之间，我的眼眶酸痛，竟有潸然泪下的冲动。看著隔桌相向的那个人，近在咫尺，又触手难及。视线，变得朦胧。我曾是那麽迫不及待地想逃离他，却又是那麽日日夜夜地想念著他。
　　可我不敢说出口。不敢说，也不能说。
　　就怕说出来之後，我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我。
　　然而，其实，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在一个人度过的日子里，改变，已然发生了。
　　不管怎麽说，眼前默契般的沈默，令我感到轻松。
　　至少，是故作轻松。我不会冒失地去主动打破它。非要坦白说出来的话，在内心深处，我是在刻意地忽视这长久的沈默，忽视这沈默带给我的压力和紧张。
　　
　　事关到我的时候，一言不发，不是哥哥的风格。从找到我的那一刻到现在，他的态度全部严重与他的本性不符。
　　我没期待过离家出走的人被找到时，会得到鲜花和掌声。但是，同样的，谁也别指望我会痛哭流涕、深刻反省。
　　但是这些，并不足以让我向自己解释此刻内心的不安。
　　也许，由於我头脑简单的缘故，一切都被我想得过於简单。如果，事实上，这麽长久的沈默，并非是我所认为的情绪的对抗。那麽，它又意味著什麽？
　　我没有勇气去看对面那个人，只是略偏过头，装作俯视窗外的夜景，用眼角余光，瞄向玻璃窗中，捕捉他的影像。
　　夜的背景下，清晰映托出他的身姿，面部表情却不甚分辨得清，房间正中枝型吊灯的光投射过来，照在玻璃里的半边侧脸，完全被遮蔽在了阴影里。
　　我调整视线，望著玻璃中的自己。
　　看上去很轻闲自在，双手搁在餐桌上，双腿在餐桌下最大限度地伸展著，且不经意地点著拍子。
　　我认为自己的姿态有些过於自在了，或者可以说是在虚张声势。我缩回双脚，继续盯著玻璃中的自己，然後挺直腰背，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靠著椅背比较容易掩饰自己的坐立不安。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骤然而至的声音，令我一惊，不由自主地转过脸。
　　“唔。。。。。。”沈默被突如其来地打破了，反倒让人感到慌乱。“当然。。。。。。当然有话要说。”
　　我支吾著，努力让自己更加理直气壮。
　　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站起身，走向茶几前的沙发，坐了下去，交叠起双腿，舒舒服服地靠著沙发背。然後，向我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示意我坐过去。
　　哥哥坐在客厅的中央，没有人能象他这般轻易地就与奢华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体态，他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的模样，似乎完全就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甚至能驾驭周遭的气氛，让人无法忽视他强有力的存在。
　　我无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走向沙发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的心里是畏惧的。
　　这一刻，我将不得不面对的，是一位父亲的角色。但愿，这位父亲不要太严厉。也就是说，希望他不要角色扮演得太投入，而过度责备我。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对面，认真思索著该说些什麽。无数个心思在心中纠缠不休，却理不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你到底在闹什麽脾气？”
　　显然，我的持续的沈默被当成了无声的抵抗。
　　“没有，我没有在闹脾气。”我快速回答道。
　　“没有吗？”他语气阴沈地反问，“那麽，这是什麽意思？”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皮夹，拿出里面一张折叠的纸打开，递到我的面前。
　　那上面是我的笔迹：我出去玩了，在我回来之前，别找我。落款也是我的亲笔题名。
　　“那个，”我的脸有点发热，“那个，就是那个意思。”
　　“。。。。。。‘在我回来之前’。。。。。。”
　　他轻声读了一句，然後抬起眼晴，直视著我，颇为轻柔地问道：
　　“我该让你知道，比起找到你带你回家，我更想找到你问个明白，这个‘在我回来之前’是个什麽概念？”
　　当初，是不希望家里人出来寻找我，所以才那样写的。没想到，到後来，我竟会在心里不断地责怪哥哥迟迟没有找到我。
　　但是，无论是当时的心情，又或者是後来的心情，不管是哪一样，此时此刻，我又怎麽可能说得出口呢。
　　“那麽久之前的事，谁还能想得起来啊。”我想故作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那麽久之前？”他重复著，声音陡然变得冷硬。
　　“是啊。”我本能地接收到了他释放过来的压迫力，不由自主地朝沙发的角落挪了挪，语音模糊地辩驳道，“谁会记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啊。”
　　他的身子募地挺得笔直，我知道他在看著我，便转开脸，竭力避开他的视线。他站了起来，离开他的位置，走到凸窗前，朝著夜空凝视片刻，转过身，俯身坐在了低低的窗台上。
　　“看来，”他低垂著眼帘，声音变得缓和，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很不喜欢接受现实。”
　　“现实？现实也分很多种吧。”我讷讷道。
　　他笑了起来。
　　我反倒有些尴尬，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什麽。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臀後，在窗前来回走著。
　　“我并不排斥爸爸再婚这件事。毕竟，妈妈去世之後，爸爸过得很不好，他应该有个伴侣。之前，爸爸也曾向我介绍过几位女性，并征询过我的看法，但这是他自己的事，要和对方过日子的是他自己。”
　　“同样的，和你妈妈见面那一次，我也是预先就保持著中立的立场。你妈妈很漂亮，比我想象得漂亮得多。但是，更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位女士竟带著自己的孩子一起赴宴。”
　　他停下了脚步，面对著我站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怎麽说呢，看上去，你比我更挑剔的样子，因为你一直都板著脸，几乎都不说话。”
　　“不是的。”我急急地辩解道，“我并没有对妈妈的结婚对象或是他的家人有不满。我。。。。。。我只是，只是刚好掉了第一颗乳牙，怕一张口就被看出来少了颗门牙。”
　　“原来如此。不过，我仍然觉得你非常可爱，非常漂亮。尽管你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你对我的关注，超过了对你母亲的结婚对象。虽然。。。。。。”
　　他又微笑了一下。“虽然我很快就意识到，你真正关注的，是我面前那份我不曾碰过的果冻冰激凌。我想，我并不是个相信命运的人。我一直觉得，‘命运’，是个过於敷衍的词。告诉我，晓渡，你是怎麽看待这件事的？”
　　我的思绪正随著他的话语而努力搜索著久远的记忆，可惜，只有少的可怜的零星片段，被他这麽突兀地一问，更是摸不著头脑。
　　“我？我也不相信命运。从现实来看，你爸爸和我妈妈的婚姻，是双方都经过了多次的挑选和慎重的考虑之後决定的。”
　　“很好，晓渡，你比我更有洞察力。”他信步走了过来，隔著两步之遥俯视著我。灯光从他的头顶投射下来，他的双瞳完全被那长而浓密的眼睫遮挡住，看不出他的神情。“我所看到的是，你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选择了你。”
　　就算我的头脑比较简单，但基本上也不是笨蛋。可是，也许是我远离尘嚣太久了，已经不太听得懂他说的话了。
　　“你？选择了我？难道不是继父，和妈妈，他们互相选择了对方吗？我以为我们在谈论两家人见面的第一印象。”
　　“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一样明白，不管你接不接受，你所要面对的现实就是，是你自己出现在我的面前，而在那一刻，我选中了你。所以──”他停顿下来，我却张口结舌。
　　“所以，别跟我说什麽‘现实也分很多种’。”
　　虽然他的声调并不高，但话语中满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蛮横和强硬。尤其是他的高大身躯完全笼罩了我的上方。我越发不安，忍不住双手按住双膝，用力来回磨蹭几下，顺势站了起来想溜远点。直觉告诉我，继续坐在这麽近的距离是极其不明智的。




第34章 思念的潜台词是渴望─饥渴的欲望

　　“你又想逃开吗？”他伸出一只手手按住我的肩膀，微微眯起眼睛注视著我，“逃又有什麽用呢。你已经别无选择了。即使是我，也同样别无选择。你只能接收现实，这个现实就是我。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麽多种现实，你只有我一个。我就是你唯一的现实，也是你唯一的人生。”
　　“你、你。。。。。。你太暴力了。你是谁的唯一？你是谁的人生？别人的人生也都由你说了算吗？”出於本能，我激烈的反击他。
　　“不错！都由我说了算。”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低下头，额头几乎抵著我的额头，黝黑的眼眸深处，隐隐有星芒跃动。“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一向是先做後说。你应该明白，在我现在说出来之前，你的人生就已经属於我了。”
　　“你不要以为，对我做过那种事，就可以一辈子都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不可以吗？”他忽然笑了，手指抬高我的下巴，垂下眼帘缓慢却又有些漫不经心地巡视著我的脸庞，“那麽，我这一辈子，就由你来对我为所欲为好了。”
　　瞬间，我的脸变得滚烫。
　　“谁要你的一辈子啊，我可没那麽变态。”我挣不开他的双手，只能竭力将脸扭向一边。
　　“难道？我做得不好吗？”他转过我的脸，挨了过来，张口轻轻咬住了我的下唇，舌尖不住地挑动。
　　血液充盈我的大脑，胸膛象被一只大木锤敲打个不停，心脏快被敲了出来。
　　“你在颤抖。”他呢喃般说道，舌倏地探入我的口中。
　　岂止是颤抖，被熟悉的双臂这样紧紧抱住，我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爆炸了。压抑了几个月的欲望，如此轻易地就被点燃。
　　在那些夜晚，在那些独自忍受欲望的煎熬的一个又一个夜晚，我是多麽憎恨他对我做过的事。是他，强迫我体会情欲的滋味。我不得不在那些个漫漫的长夜里，孤独地承受著他强加给我的情欲的痛苦。
　　然而此刻，再次被哥哥亲吻，我心中的那种感受，是以前从未曾有过的。直到此刻，我才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真的被哥哥找到了。
　　而这种感觉，在我看来，完全等同於回家的感觉。也许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对於我来说，哥哥就代表了家的概念，哥哥就是家的全部。
　　虽然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来气，我的心，却因这双手臂不曾稍减的热情，而松了一口气。我抱住哥哥的肩背，紧紧贴住他，渴望更深地进入他的怀抱，渴望他燃起我更多更猛的欲望，并用他自己来熄灭它。
　　可是，这个吻却毫无预警的中断了，我抬起脸，什麽也没碰到，不得不压抑住不满，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表情莫测的脸，一双犀利的眼眸深深地盯向我的眼底。我惴惴不安起来，但是，更多的，是不耐和不满，不知道为什麽停了下来。
　　“你，想要我吗？”他低声问道，依旧仔细注视著我的双眼，又黑又长的双眉微微拧起。
　　被这样问，真是很难为情，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惊慌失措。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我曾回避过，也曾逃跑过。但是，我所逃避的问题，仍在耐心地等著我。
　　“说出来。告诉我，你想要我吗？”哥哥用更低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情感。或者说，我该诚实地面对问题。至少，我可以做到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显然，我低估了自己害羞的程度。结果，我只是低下脑袋，点了点头。
　　他迅速地在我的头顶亲了一下，立即又问道：“你会一辈子都要我吧？”
　　我的头大了起来。不，确切的说，是脑部血管再次膨胀起来。
　　一辈子。听上去象是个承诺。
　　可是，一辈子，又是多麽遥远又漫长的事啊。
　　当然，一辈子，听上去倒是极其浪漫。
　　不管怎麽说，刚刚我才说服了自己要诚实面对自己。所以，我说道：
　　“一辈子的事，谁说得准啊。”
　　下巴再次被抬了起来，我掀起眼帘，视线立刻被他的双眼缠住。他默默地审视著我，半晌，才说道：
　　“既然如此，今後的一切，你就全部听我的吧。说不准的事，也全都交给我好了。”
　　我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著他，实在有点无语。
　　他拍了拍我的脸颊，微笑了一下，说道：“你大可不必这麽惊讶。从我们第一次相见，就注定了要一辈子在一起。你会发现，你今後也根本不必做任何改变，只要仍旧象以往那样生活就可以了。我呢，会一如既往和你在一起，从你掉第一颗乳牙开始，直到你的恒牙都全部掉光，不离不弃。”
　　“这、这算什麽？”我觉得不能再缄默下去了，虽然无言以对。
　　“嗯？”他挑高一条眉毛，注视我的表情，然後俯下头来，贴住我的耳朵，声音低沈地说道，“许多人都喜欢把已经发生的事归之为命运。你和我之间，你就当成是命运吧。”
　　
　　我恐怕，真的会爱上他。
　　这种只要他在身边，就再别无所求的心情，让我欣喜又惶然。我知道这是爱，是我爱他的缘故。可是，我没有把握，这是不是他要的那种爱。
　　我不知道该怎麽理解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和哥哥重逢後的第一晚。我想象过无数次，他见到我一定会表现出愤怒或是责备。可是，他既没有扮演父亲的角色对我我说教，也没有象以往一样用哥哥的身份关心我安慰我。
　　他的行为虽然怪异，但却比我预想得要平和得多。我觉得，可能早在找到我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这一天以这种方式对待我。
　　他说的那些话，如果我是女生的话，我会认为他是在表明心迹，甚至是做出承诺。
　　这的确有些不可思议，离家出走的行为这麽轻易就被饶恕。我做了太多的会遭到猛烈责难的心理建设，等待落空，反倒有些心理失衡。
　　不对，哥哥的反应不该是这麽温和。他的暴烈和专制虽然一向隐藏的很好，但以他对我的执著，即使在他和我仍旧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的时候，他也不会忍受我企图逃离他的身边的行为，更何况我真的逃了。
　　莫非，他知道明佑康的事了？
　　或者，我的离家出走，真的吓著他了？
　　所以他才会一找到我，就先说那些话吗？不错，那些话，怎麽听都像是求爱和许下承诺。但是，仔细想一想的话，觉得他更像是在向我索讨承诺。
　　能够克制到这个程度，说明他是认真的。我该怎麽办？我能够拿什麽回应他？
　　承诺。
　　一辈子的承诺。
　　对於任何一个人来说，开始郑重地思考自己的人生，不论是八岁，还是十九岁，都不算为时过早。
　　只是，说到人生，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的话。。。。。。
　　
　　然而，我後来才意识到，他并没有正真原谅我的行为，虽然他後来也未曾责备过我。因为。。。。。。
　　说实话，我为自己找出来的这个理由感到羞愧。这个我认定他没有原谅我的理由就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切又彻底地占有我。
　　那一晚，他明明热切地许下了诺言，最後却只是安慰了我的身体。他分明察觉到了我的渴望和期待，分明察觉到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数倍的欲望，却吝於让我感受他的身体。
　　我没有勇气要求他给与我满足。也许，这是他的体贴也说不定。可是，我的身体却告诉我，这是对我的惩罚。
　　尽管很沮丧，我还是尽量客观地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活该，包括，在山里经受的所有一切。
　　其实也不算真的很客观，在心里，我把这笔帐的大部分，记在了明佑康的头上。
　　
　　回到家里，已是第二天下午。姐姐提前接到电话，在家等著我们归来。我受到了隆重的欢迎。
　　姐姐和赵妈，一边一个，拉著我坐到了客厅正中间的长沙发上。
　　赵妈嘴巴里唏嘘著，双手不住地检查著我的脸蛋、头发，和胳膊腿。
　　“西林，你还没嫁人吗？”我嬉皮笑脸地开著玩笑。
　　话音未落，就挨了一脑蹦。
　　“我啊，我也在等著人来和我一起私奔呢。”姐姐撇著嘴巴说道。
　　“咦？私奔？我才几天不在家呀，西林，你的境界也变得太多了吧，喜欢玩私奔了啊。”
　　“奔你个头啊！”又朝我来一脑蹦，“喜欢玩私奔的是你耶。”
　　赵妈捉紧我的手腕，皱著眉头说道：“有什麽事是不能跟家里人讲的？非要往外跑。你看看，都瘦成这样了，到底在外面受了多大的罪啊？”
　　“只不过、只不过是简单的离家出走而已，没什麽大不了的啦。”我笑著安慰赵妈，觉得自己的语气像个居功不傲的英雄人物，接著，我转向姐姐，笑道，“也没你说的那麽复杂啦。”
　　“简单的离家出走？”姐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矮几上的一张纸，垂直拎到我的眼前。
　　那是一张打印纸，上面有文字有彩图，看格式是电脑网路上的文章，我伸手接了过来。
　　“‘卓公主携伴同游，男校花觅得佳婿？’”我读著标题。
　　“这是什麽，西林？”我用膝盖拐了拐姐姐，有点摸不著头脑。
　　“你自己看呗。”姐姐伸腿将我的腿踢了回来。
　　彩色的图片是几张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但大半还是能看出，我被拍了进去。
　　快速浏览了一遍短文，果然拍的是我。原来，住在山村的时候，和小钧小新一起去过几次附近的旅游风景区。想必就是那时候，被认得我的人，拍了照。
　　“你口风真紧。要不是开学以後，在你们的校内网上找到了这篇文章和这些豔照，我们还根本不会想到，你是私奔了呢。”姐姐凑近我的脸，鬼叨叨地说。
　　“胡说什麽，奔你个头，哪有什麽豔照。你没看到？这明明是在风景区嘛。”我将图片举到她的鼻尖上。
　　照片里，不仅有我，每张里也都有小钧，表情都很开心，甚至，有他和我手拉著手的镜头。话说，男生之间，拉手也不算什麽吧，在学校里，我和丁大宇就拉手过，很普通吧。
　　“无所谓啦。”姐姐故作宽宏地拍拍我的肩，说道，“不管你是招驸马，还是招女婿，反正，托这位热心又八卦的记者同学的福，我们才知道你藏在哪里。对了，你那位佳婿看上去英俊极了，比你帅好多，干嘛不带他一起回来让我和东野帮你鉴定鉴定？”
　　我压制住伸手去捂姐姐的大嘴巴的冲动。不用看，也知道哥哥一直坐在旁边盯著我。就算我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和姐姐继续胡闹下去了。
　　“看衣著，是个男孩子才对。”赵妈朝著图片直点头，发表著评论。
　　姐姐哈哈笑了起来。
　　我也撑不下去了，也想胡乱跟著姐姐一起笑出来，可这种时刻又不敢在哥哥面前太过放肆。我低下眼帘，悄悄地斜斜向哥哥瞄一眼。心立刻快速跳了起来，那双幽深的眼瞳正凝视著我，完全一副莫测的表情。




第35章 翘家的严重後遗症

　　真真正正地置身家中，我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尤其是家里每个人对我都这麽友善又宽容，让我产生一种想法，能够得到这种优待，即使再离家出走一次，也是值得的。
　　然而，事实远不像我所以为的那麽风平浪静。
　　我一直认为，回来之後，我面临的最大问题仍将是明佑康。直到第二天，早晨起床之後，我才发觉到，已经发生了更出乎意料的状况。
　　前一晚，临睡的时候，哥哥和我一起上的楼，我还在房门口和他道了晚安。早晨起床之後，我径直去厨房吃早餐。厨房里除了赵妈，别无他人。
　　等了一会仍不见哥哥下来。平时他都会比我早坐在餐桌边。赵妈将餐点一一摆放在我面前，我说道，等哥哥下来一起吃。
　　赵妈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还不知道吗？东野搬出去住了。”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化这个信息。“搬出去住？”我呆呆地重复道。
　　“唉！都搬出去好久了。”赵妈叹了口气，“看到你临走写的那张字条後，你哥哥一连好几夜都守在你房间等你回来。等了好几天之後，他什麽话也没说，就搬出去了。”
　　这一刻，我只觉得，天空中最遥远的地方，隐隐响起了雷声，这雷声，翻翻滚滚，越来越近，隆隆作响，最後落在我的头顶，轰然炸开，击中了我的全身。
　　
　　一切，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的所作所为，没有解决掉任何问题，相反，还打破了原有的生活，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这一整天本来是打算在家好好休息的，但现在，我再也无法平静地待在家里。我想去找哥哥，问他为什麽要搬出去住。
　　可是，在张口问他之前，我已经知道他为什麽会搬出去。我就是那个唯一一个没有资格这麽质问他的人。
　　　　我的心情，再度变得极其沮丧。
　　　　继续独自一个人的话，只会让我愈加无法忍受自己的胡思乱想，我决定收拾起书包去上学。有点事做的话，也许可以减轻我的焦虑。
　　新学期刚刚过去一周，我并没有耽误多少功课。同学们以为我生病休假，显然，哥哥事先已经为我请了假。一进教室，就受到热烈欢迎，几乎每个人都来祝贺我的身体康复。在山村里的那些苦，总算没有白吃，我的身材变得格外的瘦削，完全符合大病一场的人的外形特征。 
　　虽然坐在教室里，我却不能专心听课。其实，我真正想做的事，并不是坐在这里，而是想去哥哥的办公室。既然把我找回来了，他也该搬回家来，就不该丢我在一边，不管不问。
　　不过，会变成这种局面，比较理亏的人是我，实在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去找他评理。他的心中，一定也曾非常不好受。
　　即使我体会不出当初他看到那张字条的心情，但是现在知道了，对家里人来说，那是场灾难。尤其是哥哥，他的心里，隐藏著对我的那样的感情，他所承受的压力和打击，肯定远远超过了任何人。 
　　我真是个冷酷的人，竟那麽轻率地就离家出走。离家出走，根本就不是件浪漫的事。只有象我这麽无知、冷酷、又任性的人，才会这麽做吧。
　　整个上午我都在反省，并拿定主意中午就去找哥哥一起吃午饭。放学的时候，我毫不拖延地下了楼，一走出大楼，就看到一辆车横在正前方，哥哥就在那里，斜斜地依著车门，交叠著的双腿似乎修长得超出了比例。
　　一切，彷佛又回到了从前。
　　彷佛从前的一切，从未曾间断过，一直延续到今天。
　　那是我的哥哥，傲慢又俊美的男人。无微不至地照顾著我，毫无怨言地被我利用，为我在学校赢得大把大把的人气。如果，他还能像以前那般待我，那该有多好。
　　我跑了过去，朝著他讨好地笑了笑，问道：“你怎麽知道我在学校？”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瞥了我一眼，便一把拉开车门，示意我进去，随後自己也坐在我的身边。
　　“我也正准备去找你呢。”我想让他知道我有反省。
　　他伸展双腿，身子往後靠了靠，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著窗外。等了一会，他仍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正在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找个新话题的时候，他说话了，说话时看都没看我。
　　“你又擅自离开家。”他缓慢又平静无波地说道，“我以为你无论如何已经学会事先告诉我。”
　　我用心地把这句话揣摩了一两遍，听上去有责备我的意思。可是，又不确定他是因为我来学校这件事而责备我。然而。他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
　　“早晨，吃早餐的时候，我一直等你下楼来。後来，赵妈说，你搬走了。”我也努力模仿他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
　　他依旧望著车窗外，对我说的话恍若未觉。我也转开脸，静静地望著窗外，放弃揣摩他的心思。
　　夏季虽已到了尾声，正午的阳光仍然十分灼人，大街上川流著无数漂亮的遮阳伞。好久没见到这麽繁华又俏丽的景致，我想到山村里我那顶麦！编织的草帽。
　　山里难得见到热辣辣的骄阳，即使是在盛夏，气候也不十分炎热。我那顶草帽的用场，与其说是遮阳，不如说是用来遮雨。山间的清晨，最常见的不是日出，而是伴随著清冷的风，斜斜吹来的蒙蒙细雨。
　　山里的天空也没有这麽高远，也不是这种难以直视的刺眼的湛蓝。晴朗的日子里，那个小山村头上的天空也是湛蓝的，那种蓝，是温润的，常常被薄纱般的轻云调和得分外柔和。山间的云，妖娆而多姿，羁绊著山崖，缠绵不去。当劲风吹尽云卷，裸露出的蓝天，似乎触手可及。
　　隔著车窗，我侧著脑袋，再次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空旷又漠然的蓝天，心里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车子在一家餐厅前停下，下车後，我才看到开车的是秘书室的一位助理秘书。
　　进了餐厅，跟著领座员进了预约的桌子。没两分锺，既没有点菜，也没有等待，菜肴几乎立刻端了上来，看来是订位子的时候点的菜。
　　哥哥慢条斯理地调整著餐巾。我并不饿，可是，满桌子都是合我口味的菜，光是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家餐厅，以前和哥哥一起常来。在山里，可吃不到这麽可口的菜。我一口接著一口，开心地品尝每一道菜，完全学不来哥哥那副细嚼慢咽，得了厌食症的模样。
　　一阵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了起来，我抬起头，哥哥拿起手机，对我说道：“我接个电话。”
　　这股莫名其妙的客气劲儿让我摸不著头脑，便呆愣愣地看著他接听电话。他一直在听，最後，只说了这家餐厅的地址，便收了线。
　　“有谁要来吗？”我问道。
　　“茱莉。”他拿起水杯，微微饮了一口，然後看著晃著的水面，说道，“有一份需要立即签署的文件。”
　　原来是工作上的事。我点点头，不再多问。不过，茱莉没有回美国，仍然一直待在国内的公司，这一点让我感到意外。我还记得，当初她是来国内度假的。
　　茱莉进来时，我的眼前一亮，她的模样比我记得的更加漂亮的多。这让我意识到，我有多久不曾见到漂亮的姑娘。如果眼下就有一位和茱莉同样漂亮，又和我年龄相仿的女生，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立刻展开追求。
　　“好久不见啊，晓渡，你还好吗？”茱莉亲切又随性地跟我打招呼。
　　“我很好，谢谢。茱莉，你比我上一次见到你到底时候，更加漂亮了。”我笑眯眯地说道。
　　茱莉笑著瞥了我一眼，便坐进服务生为她拉开的椅子。我注意到，她那一瞥之间，眼神似乎有著不寻常的锐利。即便是坐下来之後，我也能感觉到她在继续打量著我。
　　我可以感觉到她对我的关注，不是那种投来直视的目光，而是那种经过精心掩饰的，貌似不经意地掠过的视线。
　　也许是我的神经的进化，超过了我的大脑，我竟然觉得她的神情和姿态，对我有一种微妙的戒备。
　　但这完全是没有理由的。我叫服务员再送来一份餐具，格外殷勤地建议她尝一尝好吃的菜。
　　“我已经吃过午餐了。”茱莉朝我笑了笑，并举起一只手，让我们看她手中的文件，对哥哥说道，“真抱歉打扰你们兄弟俩用餐。上午去你办公室时，金秘书说你提前走了。我必须在下午上班的时候，带著这份文件准时到达合作公司的会议现场。”
　　哥哥没有说话，伸手接下茱莉递过去文件夹和笔，随意地浏览一下，便签了字，合上文件夹，递回给她。
　　“那麽──”
　　“喝点果汁，茱莉。不用那麽赶吧？”我打断茱莉的话，要她多坐一会。
　　她微笑著将文件放在一旁，伸手优雅地抚了抚膝上的裙摆，然後要了一杯和我面前一样的苹果汁。
　　果然是我太敏感。我竟然再次觉得，茱莉原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签署文件只是个说法，她本人更乐意和我们坐在一起聊天。
　　事实上，主要是和我聊天。因为哥哥几乎是一言不发，除非点名问到他的时候。
　　以前的话，我会嫌他像个闷葫芦似的。现在我觉得，像这样也好，安安静静不说话也挺好。免得一张口就是那些暴力又恐怖的话。
　　
　　离开餐厅，跟茱莉分了手。哥哥没提送我回学校，我便跟著他去了办公室。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下午再去学校。
　　秘书敲了敲门，送进来两杯绿茶。等她关上门出去，我说道：
　　“下午的课，我不想上了。我想待在这里，可以吧？”
　　“嗯。随你待多久。”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嫌烫，顺手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老金呢？”我问道，“昨天就没看到他。”
　　老金的公开身份是哥哥的专职司机，实质上是位职业保镖，从哥哥接管他父亲的事业时起，就一直跟在哥哥身边。
　　哥哥放下茶杯，侧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交叠起双臂，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双腿和裤脚，然後直视著我说道：
　　“我调整了老金的工作安排，从明天开始，他为你服务。”
　　“为我服务？”我实在吃惊，张口就想问为什麽这麽安排，话到嘴边立刻又咽了回去。
　　不用问，我也该知道原因。说是为我服务，实际上是为他自己安插眼线才对。将老金安排给我，无非是加强防卫，防备我再跑掉。
　　我点点头，说道：“其实，就算没有老金那麽高的职业水准，随便安排一个别的什麽人给我，我也会心满意足的。”
　　他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讥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说道：“别人我信不过。”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按捺不住地想让他立刻知道我的脾气。
　　但我的肩却被按住了。
　　我瞪向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眼中是气愤和不满。然而，哥哥的眼神，却不象压在我肩头的那只手那麽强硬。他一向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也最擅长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此刻，那双深沈的眼眸却如深海浪涌，澎湃著灼热的情感。
　　我变得迷惑起来，被这双深瞳紧紧地吸引住。
　　“不是针对你。这麽做，是为我自己。”
　　他说道。




第36章 告诉我，谁曾有机会真正回到过去？

　　如果说，过去的十几年岁月中，我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凡事只懂得考虑自己，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的话，那麽，如今，我已经改变了许多。我变得敏感了起来，非常在意身边的人的心思。
　　尤其是对哥哥。我不断地想起，他在找到我的那一晚所说的那番话。当时，我认为，他那番话所阐述的核心论点，是为了说服我承认和他在一起是命运的安排。
　　可是，现在，就实际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分开著的。而且，这一回的原因在於他。因为，我已经被找回来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而他，却依旧住在公寓，只字不提搬回家来的事。
　　他每天中午都和我一起吃午餐，一天不落。下午也和我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餐。甚至还完全象过去一样，两人一起在四楼消磨掉整个的晚上的时间。
　　不过，重现过去的美好时光也就到此为止了。当我回卧室睡觉的时候，也就是哥哥起身离去的时候。他总是在家里待到我上床睡觉，然後回到市区里的住处。
　　一想到一直睡在仅和我隔著一条走廊的这个人，在这麽晚的时间，坚持要离开家，去自己独这再次证实了我那过於自我的天性。我很宽容的忽略了自己先逃离他先抛弃他的事实，而对於他没有搬回来住的事耿耿於怀，甚至委屈万分。
　　然而，不管怎麽说，那一晚，他千真万确说过那些话，那些关於他就是我的一生的预言，以及他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诺言。
　　我不禁怀疑起来。他的言论和行为之间的差异，让我无法揣摩他真正的思想，也许，一开始我就错误地领会了他的意思。
　　假使我是个急於投入他的怀抱的女人，那麽我会大胆地拿起这个疑问，迫不及待地去向他寻求解释和索取自己想要的答案。
　　为难的是，我的状况有点尴尬，因为，毕竟，我不是女人。
　　所以，後来一连几天，我不断地向自己做著各种解释。最终，我很通情达理地承认，命运显然已经不再要求他必须和我在一起。
　　自一人居住的公寓，我就会感到难过。
　　
　　在我的面前出现的这些由我的出走引发的家庭问题，我对此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竭力尽快让自己融入往日的常规生活。
　　可是，向我提供配合和热诚的，只有赵妈一个人。她让我确确实实地回到了往日的生活模式里。就连早餐的菜单，都一如既往地沿用著。
　　我吃早餐的时候，她会坐在旁边，心满意足地看著我。偶尔叹息一声，说我回来了真好。
　　我对她笑了笑。
　　她感叹道：“已经好久了，没有这个家里的人坐在这张餐桌吃早餐和吃晚餐了。”
　　我抬起头，再次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赵妈。”
　　“你回来了就好。”她说道，“而且，自从你回来後，东野也肯回家来了，还会天天在家吃晚餐。”
　　我没有说话，低头吃著点心。
　　“只要你回来了，这个家会慢慢再变回原来的样子的。”停了半刻，赵妈继续絮叨著，并不在意我有没有回应。
　　“东野早晚还是会搬回来的，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他是个单身汉，自己单独住也有他方便的地方。他也不会一直在外面住，就算现在劝不回他，等到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会在这个房子里住。让我操心的是西林，这个家，有等於没有，整天在外飘。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你爸跟你妈也从来想不到给她找个婆家。”
　　赵妈好像说到了“结婚”两个字，尤其当她说到姐姐的时候，我差点脱口说出明佑康的名字。
　　“姐姐交往的圈子里，不是有几个不错的男生吗？里面肯定也有姐姐中意的对象吧。”我边吃边含糊地说道。
　　果然，赵妈几乎立刻说道：“你还记得那个叫明佑康的高个子男孩吧？”
　　我耷拉著眼皮点点头。
　　“我对那个小夥子印象真不错。而且，西林看上去也很喜欢他的。我一直以为他对西林有意思，因为有段时间他来我们家来得很勤。”赵妈叹了口气，“谁知道他始终一点表示都没有。後来渐渐也很少来家里了。我跟西林讲过，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小夥子的话，就算对方没有表态，照现在这个社会，女方也可以先表露出那方面的意思。”
　　“姐姐怎麽说？”我张大嘴巴，忘了咀嚼。
　　“唉！你姐姐脸皮薄。”赵妈又郁闷地叹息一声，“她讲大家是朋友，说多了反而尴尬。我是讲不过她。她就没有想过，万一对方也是脸皮薄，有那个意思却不好意思开口呢。两个人都不肯先走出第一步，就算有再大的缘分，也是空对空。”
　　说完，赵妈沈静了下来，默默地盯著桌面发了会呆，然後自言自语道：“怪可惜的。那个小夥子真不错，我看比西林那些朋友里的哪一个都强。论个头有个头，论模样有模样，性格又好，人又聪明，虽然年轻，却很有男人气概。方方面面都配得上西林。要是做了别人家的女婿，我真会不服气。”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赵妈一直象老母鸡照顾刚出壳的小鸡一样，照顾著东野、西林和我，她比谁都护犊。我还从没听到过她夸过我们三个人之外的别的孩子。
　　“赵妈，你变心了！”我笑著指控道，“我以为只有我们三个才是最好的。而且，哥哥若是听到你对明佑康这麽赞不绝口，他会又嫉妒又伤心的。”
　　“咦？你们三个当然是最好的。”赵妈反而用责怪的语气对我说，“尤其是你哥哥，再也没有比他更出色的孩子了。不对，应该说再没有比他更出色的男人了，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如果还有一个人，和你哥哥一样英俊漂亮，和你哥哥一样高大强壮，像你哥哥一样学历高能力强，不用西林开口，也不用你爸爸妈妈操心，我第一个就把他抢过来做卓家的女婿。”
　　我笑得差点呛住自己，便推开盘子，大声说道：“赵妈，你好暴力！”
　　　　
　　我在原来对明佑康的怨愤的基础上，又多出来一点小小的不满。
　　想想吧，我设想了那麽多种再见到他时可能出现的状况，并想方设法试图找出应付各种状况的对策。结果呢，他像自然灾害一样，自行消失了。
　　这样一来，我的逃跑分明就显得过於壮烈了。
　　尽管如此，我也不敢直截了当向姐姐提起他。我不知道她到底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感情。虽然姐姐和她那个小圈子里的任何一位女孩子一样，结交朋友会都会以家世门第为优先考量，但姐姐也是很憧憬浪漫的爱情的。如果明佑康能够真心地对待姐姐的话，他会是个再好不过对象。他本人具备了在现实和理想两方面都能满足女人的条件。
　　有一点，是一看就知道的，姐姐的作息习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状况。
　　赵妈责备得对，继父和妈妈在养育子女方面，确实有重大的缺失。特别是，至今妈妈都不知道我曾离家出走，这让我对她尤其失望。
　　我开始考虑给妈妈打电话，必须用不至於引起猜疑的方式，提醒妈妈是时候为姐姐挑选合适的对象了。
　　在这个承载著重则大任的电话打出去之前，我却先接到了外公家打来的电话。
　　
　　对於妈妈的娘家，大约半年前我才知道他们的存在。由於我的妈妈是个在亲情方面极度冷漠的人，即使我置身困境也不易从她那里获取温情。所以，连带的，我也对仅有一面之交的外公家，不曾寄予任何期待。
　　这并不是说外公家的人对我不好。而是我已经适应并习惯现在的生活。我已有一个很好的家，有哥哥有姐姐，有赵妈，不再需要额外的关爱。我不贪心。不贪心，就是不奢望。现在拥有的一切，对我来说已足够。
　　但我不能向所有人解释我的想法。电话是二表哥方亚伟打来的，他说是外公嘱咐他打的。
　　原来，暑假的时候，外公就邀请了我去他家。来了几次电话，我一直都在野外写生。
　　“爷爷很想尽早再见到你。”二表哥在电话那头说道，“这个周末，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就好了。”我断然拒绝他来接我。
　　我有两个理由拒绝他们来接我的做法，一个理由是，我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被大人接来送去的。另一个理由是，如果我并没有被当成小孩子，那就说明他们对待我过於隆重了，这样反而更不自然。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还没有征得哥哥的同意。无论如何，就目前来讲，短期内我是绝不会违背他的意愿独自去任何地方。
　　
　　“那麽，你决定要去了吗？”
　　“呃？”
　　哥哥这麽问，我竟感到有点意外。记得第一次，也就是上一次去外公家的时候，我不愿意去，是他大力说服我去的。我以为这次他也没有理由反对。
　　“呃。。。。。。”我觉得他盯著我看的眼神非常认真，便说道，“你若要我带著老金一起去，我会同意的啦。”
　　他沈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我们俩在他的办公室里，最近我经常翘掉下午的课。和哥哥一起吃过午餐，就直接跟著他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一直陪他到下班，再一起回家。让我得意的是，哥哥从没有因为我翘课而批评我。这一点我很满意。
　　“只是去度个周末，很快的，周五下午去，周日就回来。”我保证般的说道，并算给他听，“明天就是周五了。明天去，大後天就回来了。”
　　他点点头，按下桌上一只电话的按钮，说道：“金秘书，明天下午的日程安排，全部取消掉。”
　　说完，他转动椅子，隔著巨大的超现代感的办公桌对我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第37章 愉快的旅途─激流暗涌

　　这真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我去我的外公家，哥哥居然也要跟去。又不是闲闲没事干，而是特意取消了工作安排。
　　正当我诚惶诚恐摸不著头脑的时候，没想到还有更怪异的事也跟著来了。
　　我和哥哥正要出发的时候，茱莉竟然说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也想见我的外公吗？”我傻傻地问。
　　不错，外公也算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财经人物啦。
　　“我早就想去那个城市，这次回国，我计划好了要去那里见几位朋友。可惜一直太忙。今天就搭你们的顺风车一起去吧。”茱莉欢快地说道。
　　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哥哥突然接口道，“我不能参加的话，就必须拜托给你。”
　　茱莉的脸色募地转暗，瞬间又笑道：“那我就搭晚上的航班过去吧，到了我再跟你联络。”
　　说完，她不再理会哥哥，而是笑眯眯地对我说道：“晓渡还和小时候一样，很黏著哥哥呢。不过，你该怎麽赔偿我呢，我可是凭空多出来许多工作哟。你哥哥为了你，不管多重要的事务，都会丢到一边。我是不介意你们兄弟情深啦，不过──，哪一天，你哥哥的集团董事长宝座被我抢走的话，你不要太意外，也不要太自责哟。”
　　我惊诧地望著茱莉。
　　“如果有任何的人、事、物，被我排在了晓渡的前面，那麽，会自责的是我。”哥哥一本正经的说道。
　　怎麽回事，这两个人是在拿我当开玩笑的话题吗？
　　茱莉却恍若未闻，看也不看哥哥一眼，蹬著咚咚作响高跟鞋，转身离开了我们。
　　“也就是说，我们俩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坏兄弟？我翘课，你翘班。”我边走边说。
　　哥哥笑了起来，伸手摸摸我的脑袋，然後微用力，将我的脑袋按向他的肩头靠在那里。
　　“难得你能有这麽深刻的见解。”他的脑袋也靠了过来，在我的头顶上方说道。
　　
　　开车的是老金。副驾驶位置上是哥哥新选拔的助理秘书兼新司机，名叫大林，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高大，不过体格属於劲瘦型，没有老金那麽躯体庞大，老金的身高甚至超过了哥哥。
　　我注意到大林比老金帅许多，不过，单单就相貌来说，很少有人能有办法被老金比下去。但这并不影响老金那浑然天成的男子汉气概。老金和大林同样都是不多话的人，两人的眼神都很是犀利，动作干脆利索。
　　车子被老金开上了高速公路，我才知道我们并不是乘飞机去，而是就这麽开车过去。
　　“这样比较方便。晚餐之前能赶到。”哥哥递了一杯果汁过来，并伸长双腿，让自己坐得舒服。
　　“你开始酗酒啦？”我一眼瞥见饮料柜里摆著高高低低好几瓶酒，便大呼小叫起来。
　　“那个，”哥哥瞟了一眼饮料柜，或者说酒柜，淡淡地说道，“车程长的时候，偶尔想睡又睡不著的话，会喝一两口。你知道的，我有分寸。”
　　不错，哥哥并不嗜酒，再正式的场合，也只不过喝一两杯。而且，他的其它车子里，我都只看到果汁和运动饮料。只有这辆车里有酒。这辆车车身加长，座椅宽大，非常适合块头大的人乘坐，舒适地出远门。
　　我很高兴哥哥陪我一起去外公家。或者说，有哥哥相伴，去任何地方我都会很高兴。我忍不住想到，若是茱莉也在车里的话，这几个锺头的行程中，我未必会感受到这麽充分的愉悦。
　　“哥哥，”我将杯中剩下的果汁一口喝完，然後问道，“茱莉要留在国内了嘛？我以为她是回来度假的。”
　　“唔。是度假没错。”哥哥抬高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这段时间，事务比较多，几件大的策划案，我都拜托她监督执行。所以，回美国的日期一再延迟。”
　　原来如此。既然是工作上的需要，当然一切以公务为优先。尤其茱莉不仅有著精深的专业知识，更有极高的工作效率。自然会格外得到哥哥的倚重。
　　“那我也得谢谢茱莉才行，要不然，你也不会脱得开身陪我走这一趟吧。”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伸过一只手来，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腿上。
　　虽然我正陶醉於此刻的愉悦气氛，但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意外之余，却又心动。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得很喜欢这样的接触。并且，现在的我，也不想再掩饰或是自己的感受。
　　“想起上一次和你在一起的那趟旅程，当时的心情变化，比我自己一辈子经历过的都要多呢。”我提的是从山里被找回来的那一趟，漫长的行程中，哥哥和我都一言未发。
　　“你有悔罪吗？”哥哥换了一只手握住我的手，空出来的那只手拂开我额前的长发，让我的视线接触到他的。
　　他的表情很温柔，甚至连嘴唇都不同往日的冷峻，而是柔软的线条和鲜润的色泽。从小，我就和大多数受宠爱、爱撒娇的小孩一样，最会看大人的脸色。
　　“应该说，我是生气比较多呢。”我的胆子大了起来，嗔怪道，“我有那麽难找吗？哪有隔那麽久才找到的道理。”
　　被握住的手募地一紧，抬高了起来，紧接著掌心被亲了一下。
　　“这样啊。”他看著我的头发，手指继续在我的发丛中抚弄著，默然了片刻才说话，声音也越发低柔，“我没有尽快找到你，所以你生气了？”
　　哥哥的声音，有点特别。被攥住的那只手手心也麻麻的。这些都让我心跳加快，又有点难为情。
　　“其实也不全是啦。”我下意识地想找别的话题，“当时我心里更多的是懊恼吧。因为你从看到我第一眼，就一句话也不说。你沈默的越久，我就担心你的怒火会爆发的越猛烈。我知道你肯定抓住机会扮演父亲的角色，狠狠地训斥我一顿。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早就一直不断地做挨骂的心理准备。”
　　我停顿了一下，看著哥哥说道：“你为什麽不狠狠地骂我一顿？害得我至今都没有那件事已经结束的感觉。”
　　“已经结束了。”
　　“呃？已经结束了？真的吗？”我有点诧异。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有些些笑意：“如果你说的是你逃家的事。那麽，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我著实感到惊异，原来自己早就被原谅了。真是的，也不晓得明确跟我表个态，我还分分秒秒提防著他随时跟我算账呢。
　　“太好了！”我的心情彻底愉快起来，“没想到你这麽宽宏大量肯放过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并没有放过你。”哥哥平平静静地向我泼凉水。
　　“啊？”竟然想耍赖，我急了起来，“你明明才说过已经结束了。”
　　“没错，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因为我把你带回来了。真是抱歉，花了那麽长时间才找到你。”
　　我不免疑惑起来。可是，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是一本正经的，看不出来挖苦我的意思。
　　“不过，我很高兴你希望我早些找到你。告诉我，”他忽地放低声音，身子抵住我的肩，贴近我的耳边，问道，“告诉我原因，你那麽不负责任地跑到千里之外，那麽冷酷地抛弃我，又是什麽原因让你回心转意，希望被我找到呢？”
　　我的脸变得滚热，这种事，干嘛要问出来啊。
　　“那个啊，哪有什麽回心转意的。”我避开他的视线，开始顾左右言它，“你知道的，反正大家不是都会那样吗，总是一会有这个想法，一会又有那个想法。”
　　“承认吧，承认你想念我，你终於觉悟到自己根本离不开我。”哥哥的声音带著笑意，一只手将我的脑袋按进他的肩窝。
　　我无言以对，几秒之後，才意识到在自己身边的是一支超级水仙。
　　“哈！说笑的吧？谁会想念你啊。”骤然间，浑身燥热起来，我用力将手从他的手中抽走，却挣不动，便挪动身子，想挣开他的另一只手的搂抱。
　　“非要说的话，让我转变的原因，哈！我猜，是因为我看到了小钧的裸体的关系吧。”我一边和他的手臂较著劲，一边试图掩饰自己被看穿的羞窘，怎麽好意思承认我真的非常想念他啊。
　　手臂的力量倏地减弱，哥哥将我松开一点，问道：“那是谁？”
　　我抬眼看他，看到他正盯著我，双眉微拧，瞳孔收缩成两枚小小的黑晶石，冰冷的穿透我的双眼。
　　我慌忙解释：“那是小钧啊，就是和我一起被拍进照片的小钧。被放进校内网的那几张照片。”
　　“网上写的‘驸马’‘佳婿’，就是他罗？”
　　糟糕，哥哥的语气极为不善。真不知道怎麽说著说著，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啦。那个，照片是他没错。不过，不是什麽‘驸马’‘佳婿’。那是八婆编的八卦啦。”
　　“他和你，有关系吗？”
　　哥哥的语气变得既柔和又随意，但是，我可不能被表象欺骗。他越是语气亲切，我越是要赶紧撇清关系。
　　“没有关系。我和他的关系，跟你和他的关系是一样的，完全没有关系。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你不认得他，而我认得他而已。”
　　没想到，情急之下，我竟也能口若悬河，临危不乱。果然，人在压力之下就比较容易成材。
　　他攥紧我的手，麽指不住地在我的掌心摩挲，却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会他的麽指的动作，便扭过头看著车窗外。
　　“你怎麽会以为我会放过你？”
　　沈寂的车厢里再度响起哥哥的声音。我回过头朝他看去。
　　“你是我的。整个人都属於我。只属於我。我根本不可能放过你。”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声音低沈，语气却是无容置疑的。




第38章 两个人的车厢─爱与欲的空间

　　我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说什麽才好。我无法再做到像以前那样，断然地反驳他。也许，闭紧嘴巴才最明智。
　　“你提前就准备好挨我的责骂？”他挪动了一下，侧过身子面对我，微微笑问道，“为什麽你认为我一定会责备你？”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为什麽没有责怪我？一般离家出走这种行为，不是该受到严厉责罚的吗。否则，你不怕我下次再犯？”我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比起别人的斥责，你自己反省的效果应该更好。不过，不管我有过什麽感受和想法，都没有打算责怪你。我只怪自己没有能够早一天找到你。尤其是刚刚听到你亲口告诉我，你也在思念著我，渴望早日见到我。”
　　“喂！谁亲口说啦？”
　　我叫了起来。细节不及时澄清的话，会很快处於劣势。
　　“好吧。那麽，现在，我想亲口对你说一些话，你能仔细听吗？”哥哥依旧是表情温柔地对我说著话。
　　我忍不住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今天持续温柔的时间，超过了过去二十八年加起来的总和。
　　“你说吧。我会认真听。”我极其配合地点点头，端正坐姿，洗耳恭听。
　　“过来。”
　　过来？什麽意思？我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哥哥。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一只手依然握著我的手，另一只手臂抬起，向我的後背伸展开，分明是邀我进入他的怀抱的姿态。
　　我倏地扭转头，不看他，也不理他。
　　“你不想认真听我讲要说的话了吗？”他的身体挨了过来，贴住我的後背。
　　前方的隔音玻璃墙慢慢升了起来，将驾驶室隔绝在外。
　　一只手臂横在我的腰间，从後面搂得紧紧的。我的後背贴著他的胸腹，耳朵感受到他的滚热的鼻息。
　　“其实，我现在最想的，并不是用嘴巴对你说话。”浓重的鼻音就在我的耳边，令人几乎坐不稳，“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说出来让你知道。”
　　我咬紧下唇，点了点头。
　　“晓渡，我绝不会抓住任何扮演父亲的机会来训斥你。我不是你的父亲，也没有意愿来扮演父亲的角色。这一点，你务必要清楚。”
　　“甚至，就连哥哥这个身份，我也不是十分心甘情愿接受。虽然说，这个身份对我很有利。”他附在我的耳畔非常缓慢地说著，“我绝对无法满足仅仅只是做你的哥哥。”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他握著我的手缓缓地移动，“我对你要求的，是这种关系。”
　　手被紧紧按住，不再移动，掌心感受到一种不陌生地硬度。
　　我本能地看向我的手，它正在哥哥的大腿根部的正中间。心脏猛地怦怦撞击起来，我不得不张开嘴深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一直想要的关系。为此，我不惜强迫你，并且，也不会後悔自己这麽做。”一个吻落在我的耳後，“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已和最初有所不同。对於我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他紧紧抱住我，低声问：“你对我有什麽要求吗？现在都可以说出来。”
　　我说不出话来。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更难以启齿的是，我的心里，已没有勇气拒绝哥哥。
　　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心中最诚实的感受。虽然绝不可能说得出口，但我实实在在是渴望著哥哥的。
　　在离家千里之外的日子里，我思念他。寂寞的夜晚，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著他的身体的感觉。想他，想得要命，想得身体发痛。
　　而此刻，我的身体也在隐隐作痛，期待著抚慰。
　　“不说话麽？那我就当做你已经无条件接受我了。”哥哥的脸颊贴住我的脸，发丝摩擦著我的耳朵，痒痒的。
　　我动弹了一下，转身伏在他的身侧，脸靠住他的肩头。
　　“哥哥。”我低低喊了一声，并不想开口说话。　　　　　　　
　　後背被温暖的手掌不住地上下抚摸著，舒服得想打瞌睡。不过，我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刻睡著，要想在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兴奋的状态下睡觉，那太难了。
　　我想要别的，想要更多。
　　“我现在就很想。”哥哥轻声说著，“我知道你也很想。我能感受得到。”
　　这并不难猜测，急促的喘息已经泄露实情，我的身体早已变得好热。要不是因为我们还在车上，也许我早就不会这麽辛苦地克制自己。
　　“来吧。”哥哥吻了一下我的头发，显然一点也不打算克制。
　　衬衫的纽扣被解开了一粒，接著是第二粒，第三粒。我屏住呼吸，低著头静静地看著那只手的动作。胸膛裸露了出来，并随著那只手的下移，而愈加剧烈地起伏著。
　　衣服被解得很彻底，裤子拉链也被拉开。我依旧低垂著头，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期待著哥哥正在对我做的事，一方面又无法坦然面对他。
　　“抬起头来，看著我。”
　　接收到这道简明扼要的命令，我仰起头，可是，视线抬到那双嘴唇的高度，便再也没有勇气往上了。
　　也许是，我害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吧。然而，这双带著浅浅笑意的嘴唇却让我觉得既心安又心动。那是浅而光润的色泽，唇形优美，翕动之间隐约可见洁白整齐的贝齿。
　　“吻我。”那双柔唇在我眼前发出低低的声音，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双肩，用自己的唇贴住他的唇。这样毫无间隙的亲密接触，让我欣喜不已。我肯定是个很喜欢亲吻的人。
　　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一股滚热的气流扑向我的鼻端。双唇被强猛的力量分了开来，嘴巴里立刻被哥哥的舌填满，他大口吞噬者我，拼命吮吸啃咬我的舌和双唇。
　　这蛮横的侵略让我的大脑瞬间亢奋起来。呼吸也越来越阻塞，全身都陷入了混乱。我的手伸至他的脑後，双臂扣紧他的颈项，用力将身体贴进他的胸膛。
　　衣料的冰冷的的凉意出人意料地令人失望。身体越加急切地在哥哥的胸前不住地挤压，似乎，这光裸的肌肤也和我一样，渴望著更多的感触。
　　然而，我终究还是抵不过那渐升渐高的窒息感。那在我的口中肆虐的唇舌，越来越让我无力招架。胸膛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我本能地想避开，那根野蛮的舌总是如影随形地追迫过来。脑袋变得混沌，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神志涣散之际，双唇被松开，久违的空气让我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
　　“你该尽快习惯我才行。”哥哥轻啄了一下我的嘴唇，警告般地说道，“还没有开始呢。”
　　他的一只手抱住我的後背，一只手伸到我的臀後，双臂微用力，身体被翻转了过来。他就在上方，而我横躺在他的双腿上。
　　这是毫无戒备的姿势，身体以完全开放的姿态展现在哥哥的眼前。我努力挣扎著想坐回座椅上，肩头却被强力搂住。
　　“不要动。”哥哥急促的话音未落，另一只手便一把扯下我的裤子。
　　热血蒸腾的身体，刹那间被一层凉意浸染，全体汗毛顿时肃然起立。我呻吟了一声，微微颤抖著，将脸贴进他的颈窝。
　　几根手指缓缓地在胸前滑过，带来一阵轻颤，继而便一遍又一遍地在裸露的肌肤上不停地抚摸。
　　没错，我是在期待他的碰触。可是，这样全然的裸露，仍是让我无法接受。身体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并不是想逃开，可是耳朵却被轻轻咬住，我只得又紧紧贴回他的怀里。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之前明明一直渴望著哥哥的身体，此刻也因被哥哥抱在怀中而满怀欣喜，可是，我却感到坐立不安。这种感觉，不是仅仅害羞这个理由就可以解释的。
　　但我无法思考。血液似乎燃烧了起来，随著哥哥手指无规则的移动而急速奔涌。耳朵被火热的嘴巴含住，滚热的气息一波又一波地扑入耳蜗，在没有比这更让人酥痒难耐的刺激了。随著下腹一记突如其来的悸动，我不自觉的呼叫出声。
　　“不乖哦。”哥哥的声音直直地送入我的耳蜗，“完全胀大了，站得笔直呢。想要我了吗？”
　　又硬又热的那里被握住，顿时传来又舒服又难受的感觉。
　　我想要。想要哥哥。只有以这种方式，我才能正真的、全部的得到哥哥。这是我内心最深刻的，也是最诚实的认识。
　　不该再有任何犹豫的。一直以来，哥哥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对别人，我不曾有过这般迫切的想要得到，只想要他一个。而他，也要我。
　　“你。。。。。你会。。。。。。搬回家住吗？”急促的喘息和下身被爱抚的快感，几乎让我说不出话来。但是，这个问题就这麽突然地出现在我的脑袋里，并脱口而出。
　　我抬高手臂，拼命抱紧他的脖子，竭力仰起脸，看向他的脸庞，想看清他的表情。
　　然而，此刻要看清任何事物，对我来说，都是一件有难度的事。似乎连眼眶里的血管都在沸腾，灼热感让我看不清那双俯视著我的眼睛。
　　一只手移向我的臀，我能感觉到它正灵巧又有力地探入臀间最深处。
　　“你要我搬回去吗？”哥哥在我的耳边亲昵地低语，手指却坚定地深入进去，“我全听你的。”
　　身体倏地如触电般拱了起来，久已忘却的强烈不适感让我大叫出声，几乎立刻，呼声被一双火热有力的唇吞噬掉，接著便是绵绵的细吻，堵住我因後庭被侵入而不断抗拒的呼声。
　　我依然是矛盾的。想要哥哥的爱情，想要哥哥的身体，却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被插入。
　　“说啊，你要我搬回去吗？”哥哥依旧温柔地说著话，趁我分心时再伸入一指。
　　手指的动作带来的快感让我止不住呻吟，血液快速凝聚到下腹，又在瞬间奔流至四肢百骸，下一刻，又全部涌向腿间，分身不停痉挛著，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神智变得狂乱，几近崩溃。
　　“要。我要。”我模糊的回答道。
　　“要吗？”耳边的声音有著微微的颤音，“好，我这就给你。”
　　我已经搞不清自己要什麽了。只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抱了起来，再被缓缓放下来，直到臀下被那只火热的硬物顶住。
　　终於，还是这样了。不适，胀痛，和一轮又一轮闪电般掠过的失控感，让身体无法停止的抽搐。我扑向哥哥的肩头，抱紧他，嘴唇贴住他的脸颊，不住地喊著：“哥哥，哥哥。”
　　“忍耐一下，我会让你舒服。”
　　哥哥吻住我的唇，轻轻挑逗我的舌尖，捧住我的臀双手没有停止用力，缓慢地将巨大的硬物插入我的体内。我再也忍耐不住。
　　“不行了。哥哥，”热泪没来由的溢出眼眶，我叫了起来，狂乱的求救，“要射了。”
　　臀部的双手募地松开，火热又粗大的硬物立刻插入最深处。
　　“啊──”喉间爆出一声无意识的惊呼，痉挛的分身再也约束不住喷薄而出的体液，悉数射在哥哥的身前。




第39章 爱与哀愁──朝如青丝暮成雪

　　 当即我就意识到，我对这件事的著迷程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想象。我也没有想到过，会允许自己的身体放纵到这个地步。
　　短而急促的喘息让我的嗓子发痛。我扑倒在哥哥的怀里，任由他不住地抚摸我，不住地亲吻我。释放的快感令人懒洋洋的，我搂住哥哥的脖子，不停地用自己的脸颊磨蹭著他的脸颊。
　　“真好。”我闭著眼睛，喃喃地说道，“我还想要。”
　　“嗯。”哥哥含糊地应了一声。
　　腰肢被一双手从两侧稳稳地扶住，微微用力，身子便被略略抬高。我猛地吸了一口气，体内物体的抽动，带来一阵全身的抽搐。
　　腰侧的手稍微松开，身体立刻被再次深深的插入。这全然的入侵带来无法抗拒的快感，我不由自主的仰起身子，抑制不住大声的喘息。
　　随著哥哥的腰不住地抽送，剧烈的刺激如排山倒海般席卷我的全身。我试图闭紧嘴巴，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不觉间，一个硬物顶住我和哥哥之间，自己已再次勃起，并且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越变越大。
　　真的是绝对无法遏制的放纵。我知道自己已改变许多，以前的许多观点和看法已抛之脑後。但我仍然吃惊於自己的身体的变化，它是如此渴望著另一具躯体带来的丰富多变的感受。就像是奔涌出闸的洪流，一泻千里，再无拘束，迫不及待地去探寻更宽广更富刺激的流域。
　　我喜欢这种激情。并确信自己深具这种澎湃的激情。这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令我心醉神迷，诱惑我渴望品尝到更多的情欲的滋味。
　　哥哥无疑是个极好的导师。他耐心而极富技巧，密切引导著我狂躁与迷乱。我一刻也没有意识到时间是在流逝，抑或是静止，直至共坠地狱的那一瞬间，被他送至爱欲之巅。
　　
　　太阳已经没有了耀眼的光芒，而是变成朱红色，温和地蹲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反倒是天边的云，不同白日，而变得格外张扬，云层敛聚住夕阳的余晖，从云端透射开来，泼洒成半天的彩霞。
　　我目不转睛过份认真地注视著车窗外的风景。车厢里仍然弥漫著欢爱的气息，我在心里不断地鄙视著自己的虚伪。刚刚根本就放荡到一往无前的程度，事後却难为情到完全不敢拿眼睛看他。
　　不过，我却能感受到他的体贴。他并不急於说话，仅仅是和之前一样握住我的一只手，偶尔漫不经心地轻捏一下。
　　长长的旅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逝而过。在静寂无声中，我知道沈醉在这甜蜜的喜悦中的，并不只是我一人。
　　比亲近更加亲近的亲密接触。比满足更加满足的心灵的契合。
　　我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东西。
　　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到底需要什麽样的理由。
　　平稳度过的十九年岁月，经不住惊涛骇浪的一击。这惊涛骇浪，就是那如暴风骤雨般袭来的狂热的激情，以及释放出这般狂爱烈焰的这个人。
　　这个人，明明早已静悄悄地盈满我的心，却又以激越的方式让我坠入他的网中，难以挣脱。
　　但我不想挣脱。我已沈溺在这滋味美妙的情感之中，这里不再是一个人的世界。只要有他，我的心就是喜悦的，就是满足的，总是溢满了柔情。
　　我想，这就是我的爱情。
　　虽然最初它是那麽让我恐惧，但此刻已深植我心。
　　
　　车子没有照预计的那样，先送我到外公家，然後哥哥自己住酒店。
　　哥哥临时吩咐老金先去酒店，他要求我跟他一起，换身衣服，再去外公家。看著他衣服上那些虽不起眼，却令人心虚的痕迹，我默然照办。
　　其实，我非常不想和哥哥分开。我希望他愿意和我一起住在外公家，否则，我会想他的。可是，我说不出口，心中难免有些郁闷。
　　到达外公家时，一家人显然正在翘首等待。丰盛的菜肴摆满整张长长的餐桌，大人们热情邀请哥哥留下共进晚餐。
　　“今晚我已接受了一个本地的朋友的邀请，”哥哥作势看看了腕表，面带无懈可击的笑容对我的舅舅们说道，“明天下午我会来正式拜访。我已在碧华园订了酒席，明晚还请全家人务必赏光。”
　　舅舅和舅妈们含笑接受了哥哥的邀请，簇拥著将他送至大门外，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
　　“你们兄弟关系很好吧？”晓晨表姐问道，“你喊他哥哥吗？”
　　大伟表哥接口道：“晓渡八岁起就在那个家庭生活，大家早已成了真正的亲人。尤其是东野，上次接触时我能感觉到，他是家里实质上的家长，有很强责任感。”
　　“是啊，哥哥和姐姐对我都很好。也许是年龄相差好几岁的缘故，我都觉得他们对我保护过度了。”
　　“你哥哥好帅啊，好年轻，还没我哥年纪大吧。”晓露表姐问我，“你姐姐长得漂亮吗？她做什麽工作？”
　　我和大家一进入餐厅，一边等著外公和舅舅们，一边坐在餐桌边轻松的聊著天。
　　“姐姐也很漂亮，不过很爱玩，个性和哥哥大不同。姐姐目前一直没有工作的打算。”
　　 “一直没有工作？”晓露表姐有些惊奇的问，“为什麽你姐姐不进公司帮你哥哥呢？我听说你哥哥一个人管理著整个集团公司，有家里人做帮手不是更可靠吗？”
　　“公司管理监督机能健全，哥哥有很出色的领导能力。姐姐有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哥哥从不勉强家里的其他人做违背本人意愿的选择。”
　　“虽然你这麽说，但我听上去觉得你哥哥像个独裁者。”晓晨表姐说道，“他有很强的权利欲和控制欲吧。”
　　“一个开拓型的领导者，也必须是个强权者。”大伟表哥抢著说道，“他必须确保整个团队往一个方向迈进。”
　　“是，大表哥说的对。”我随口应道。
　　等到坐在桌首的外公拿起了筷子，大家才跟著纷纷开动。
　　我坐在外公的身边，另一边的二表哥亚伟，他似乎还没有加入到我们的聊天中来。
　　二舅妈将一道我爱吃的菜调换到我的面前，随意的说道：“你毕业後会不会进公司帮东野的忙？”
　　我从没想过要为哥哥工作，在我的记忆影像中，哥哥是个有著卓越的才能的人，即使管理著这麽大型的集团，也是游刃有余。而且，他会招募到他所需要的任何专业人才。
　　“恐怕不大容易帮得上忙，我学的是美术设计专业。”我回答道。
　　“那你考虑过开个画廊吗？”晓露表姐说道，“现在开画廊很时尚呢。”
　　“说实话，我还没怎麽想过自己以後要做些什麽。开画廊的话，需要经营才能和超敏锐的市场预测能力，可惜我都没有。我总不能只卖自己的画吧，那样画廊会以飞一样的速度破产。”
　　两位表姐笑了起来。
　　“要尽早树立人生目标，”大舅开口了，并且是一本正经的表情，“要充分考虑自己今後的发展方向，这样毕业面对选择时，才不会迷茫。”
　　“是。”我肃容道，“也许，最终我会应聘去某家设计公司就职，做个没有压力开开心心的上班族。”
　　“这个世道没有哪行哪业会没有压力，”外公竟然也插了进来，他缓缓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上班族就没有压力了？同样有。你年纪轻轻，正是要开始大有作为的时候，要抓住一切机会磨练自己的能力。而且我告诉你，上班族的压力大回报低，你如果真有心当个设计师，我会帮你开间设计公司。”
　　全场鸦雀无声，几乎每个人都望向外公。
　　“我只是个无名小辈，不行的啦。”我看了一遍每个人的表情，干巴巴地笑著拒绝外公，“就算开了公司，也不会有人来为我工作，更不会有人放心跟我建立业务。”
　　“没有做过的事，不能妄下断言。”大舅第一个做出反应，“人脉和客户可以靠时间积累下来，只要全力以赴做好每一笔业务就好。”
　　二舅妈插话道：“晓渡年纪还这这麽小，正是贪玩的时候，讲多了会增加他心理负担。过两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再安排这些事，他也比较能接受。”
　　“爷爷，”晓露表姐对外公说道，“爷爷也帮我开间广告公司嘛，我大学毕业两年多了，都求您好几次了。”
　　二舅迅速看了一眼外公。晓露表姐是二舅和二舅妈的独生女。
　　“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开什麽公司？你就专心在公司帮你大哥做事。”说完，外公拿起筷子吃饭，再也不开口说话。
　　我已经大致了解在这个家里一些情况。大舅无疑是是实权派人物，也是公认的继承人。一方面因为他本人谨慎又稳重的个性，将家族公司管理得有声有色；另一方面因为方家第三代的两位男性，全是他与大舅妈所生。
　　相对的，二舅一家在各方面都要差些。二舅也曾先後独自管理过家族的几间分公司，但每次都因为管理不善，导致不是举步维艰，就是几近破产。外公差不多已对他的能力失去信任，至今只让他在总公司担了个虚职。
　　又因为他们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骨子里仍然非常重男轻女的外公，自然也没有为他们两口子的下一代提供多麽广阔的发展空间。
　　不过就我所知，大表姐晓晨并没有在自己家公司上班，虽然她是个白领。
　　话虽如此，我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外公在餐桌上的那个提议，显然已损害到大家的利益。那已不仅仅是为我开一间公司的事，几乎可以说，他是在公示我的继承权。也许，早在找回我的那一天，就有人在讨厌我这个人也说不定。
　　我并不在乎被谁讨厌。我只是不喜欢非主观意愿地处在这个境地而已。我很想对大家发表个声明，表明我无意从他们口袋里掏走哪怕一分钱。可是，我若这麽做，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整个晚上，大家还是一日既往地对我很亲切，这让我更加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来的掠夺者。我以为我会满怀愧疚。结果，直到睡著之前，我都只是满怀思念而已。
　　回卧室之前，我一直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跟大家聊天。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起明天的晚宴，自然，哥哥也成为大家最热衷的话题。
　　我很高兴能尽兴地谈论著哥哥，因为虽然分开还没几个锺头，可是我的心里却一秒也没有停止牵挂他。我的心，是喜悦的。甚至在被两位表姐逼著保证，我所回答的关於哥哥的一切问题都是绝对真实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渴望著见到他。
　　我是带著做个好梦的打算入睡的，结果，却一夜无梦到天亮。这让我非常沮丧，并且再也按捺不住想即刻见到的心情。
　　既然没有梦到他，那麽，就让我亲眼去见他吧。
　　下了楼，没有遇到一个人，似乎全家人都不习惯早起。不过，才七点多，换做平常的话，我也不会在休息日这麽早起。
　　进了厨房，阿姨正在准备早餐，见我出现在门口，便让我稍等片刻，她立刻就来先做一份早餐。
　　“不必单独为我做了。”我说道，“我出去遛一圈再回来吃早餐，若是回来晚了，请外公他们先吃，不要等我。”
　　早晨的空气真好。和我的心情一样好。其实，我也不知道它好不好，但是，它必须很好。因为我，什麽也看不见，什麽也听不见，我的全部心思，就只是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个人。
　　乘坐出租车，十几分锺的车程就到了哥哥住的酒店，周六的清晨，大街上丝毫不见拥堵。我的心情也顺畅无比。走出电梯的时候，我才想到，也许来得太早了，如果昨晚真的有宴会的话，那麽此刻哥哥可能还在睡觉。
　　幸好，走近时，看到门是半开著的。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里有一个服务员。我转身向卧室走去。
　　远远地隔著卧室的门，可以看到哥哥面对著窗外在接电话。我正要快步走过去，下一秒，却有一个女人进入我的视线范围。
　　她走到哥哥的身後，抱住他，然後轻柔的转到他的身前，亲吻著他的胸膛。




第40章　 雀粪的占卜─如何麻醉滴血的伤口

　　瞬间，时间的流逝缓慢到近乎停止。
　　我所置身的这个空间，被完全剥离出了真实的世界。
　　我毫无意识地调开视线，扫向服务员的方向。他并不理会我，只管专心致志地将餐车里的餐点和餐具一一取出，姿势优雅地摆放到桌子上，并怡然自得地调整著每一样东西的位置。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
　　没有人在意我的存在。
　　我转回视线，望著卧室里的两个人。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
　　那个男人在讲著电话，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一只手握著电话在耳边，另一只手拿著一块浴巾，不住地擦著湿漉漉的头发。那个女人穿著一件及膝的吊带裙，身材修长苗条，她贴近那个男人的身体，脑袋前倾，吻著敞开的浴袍间裸露的胸膛。
　　我的腿无法动弹，我的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不，我只是忘了走动，也忘了说话。
　　我在看一幅画，或是一个画面。
　　画面里没有我的位置。那里是不属於我的空间。
　　他们在里面。我在外面。
　　
　　那个男人停止了擦头发，他微微侧身，将手搭在那个女人的肩上。
　　“茱莉。”他啪的挂断电话，轻喊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目光笔直的射向卧室门外。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因为我从未见到过这个男人失去镇定的模样。
　　“晓渡！”听到那双翕动的嘴唇喊出我的名字，我才领悟到他正在盯著我。
　　那个女人也转过身来，并伸出双臂抱住身边人的腰，面带微笑望著我。
　　“晓渡，你来的好早啊，一起吃早餐好吗？”茱莉声音甜甜的说道。
　　她的双臂被分开。那个高大的身影离开窗边，向门口走来，向我的位置走来。
　　“我。。。。。。我起得早了点，本来应该等外公他们起床後一起吃早餐的。不过。。。。。。”我边後退，便说道，“时间也只够我过来一趟，我该回去了，不能让一大家人都在餐桌边等我。”
　　我笑了笑，说道：“那麽，回头见吧。”
　　“我送你回去。你等一下，我换衣服。”我的手臂被紧紧抓住。
　　“我会坐出租车回去，很方便。”我对他微笑著，“回头再电话联系吧。”
　　“不。你等我。”他快速转过身，走向卧室里的衣柜。
　　茱莉走了出来，她指著桌上的餐点，说道：“来，坐下吧，吃完再让你哥哥送你回去。”
　　我朝大门走去：“我得回去吃早餐。可能的话，午餐再约吧。茱莉，跟哥哥说，我先走了。”
　　我关上房间的门，踩著长廊里厚厚的地毯，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进电梯。当我冲出酒店时，肺里的空气似乎也全部用光了，我难过得想吐。
　　街上的行人很少，车辆也颇稀疏。我钻进一辆出租车，瘫坐在後座中。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也不看，关掉电源。
　　情况就只是这样。
　　我刚刚才学会玩一种游戏，虽然没有任何人事先跟我约定游戏的规则，但我以为这种游戏的玩法，两个人就好，三个人就多了。
　　就是这麽简单。就是这麽简单的玩法。所以，一旦有违规，也是很容易判定的，几乎不需要任何技术性的分析和多余的解释。
　　
　　我很自豪此刻的自己冷静又理智，能如此一针见血地看清事情的本质。
　　然而，其事实上，我并不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我的灵魂已抽离了肉体，它正漠然又冷酷地注视著蜷缩在出租车里的那具肉体，注视著那具流血的躯体，正挣扎著企图捂住遍布全身迸裂的伤口。
　　我的心脏，虽然还在跳动，但已听不到血液流淌的澎湃的声响。
　　我的身体，虽然依旧是完整而美好，但内里却已破裂粉碎。
　　太疲惫了。这一生，从未曾如此疲惫过。
　　“就在这里停吧。”我付了车资。
　　下了车，穿过一道低矮的树篱，在一片树荫下的草坪上坐了下来。眼前是一片泛著微波的人工湖，外公家的房子就在对面的湖岸边。我不想进那栋房子，不想见任何人。
　　朝阳斜斜的照过来，虽然光芒很耀眼，却并没有灼人的热度。微风似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脸庞。
　　一切都没有变。今天的世界，仍然是昨天的世界。并且，我想，依旧会是明天的世界。但是，一切都变了。
　　
　　这片树荫不会成为我永恒的庇身之所。我只能在这咫尺的空间，寻求片刻的安宁。然而，要怎样，才能安抚我那离我渐远渐去的心灵？
　　几只灰鸽低低掠过平静的湖面，清脆的鸽哨划过寂静的天空。
　　湖面上横著一架木制的九曲桥，桥的一端连著一个圆形小广场，那里聚集著好些晨练的老人。
　　活力充沛的老人们。我伸直双腿，无力地靠向身後的树干。难以想象，活到那种年龄，到底该经历过什麽样的事啊。或者说，活到那麽老，还有什麽事没有经历过呢。
　　那麽，哪一位能够来告诉我，我到底是怎麽了？
　　为什麽，我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虽然，我，依然是我。但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痛苦的是，我完全不知道，明天，我又会是什麽样。
　　我不相信，人活著就是为了承受痛楚和绝望，也不相信，人生就是忍受折磨的过程。
　　那些老人，那些认真地锻炼著身体的老人就在我的视野里。我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坚定和热情。有一点，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他们的眼中，生活，是美好的。
　　然而，究竟，我要承受多少，要经历多少的岁月，要经历多少的背叛和磨难，才能有那样的人生？
　　即使立刻变老也无所谓，我愿意拿自己的人生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交换。
　　只要，别再让我这麽难过。别再让我的痛苦继续下去，哪怕再多一天、多一秒都不要。就算现在就死掉也无所谓。只要别再让我这麽难过。
　　
　　许多事，并不是尽力了就可以如愿。尽管我集中了全部的念力，却并没有让自己就此坐化成仙。也许，我只是个尘俗间的悲哀的凡人，没有资格享受到那种高尚的死亡方式带来的快感。
　　不过，我意识到自己已然做过了死亡的尝试。
　　这让我感觉到多少对自己有了个交代，便深深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草坪上。
　　我想，是我的本能在保护著我，让我的意识自动地疏离那些不好的记忆画面，转而去留意那些不会带来什麽伤害的事物。
　　仰面看著上方的树冠，几只麻雀在枝头飞来飞去，不停忙碌著。於是，我便担心起来，非常不希望它们会忽略我的存在，而轻率地将粪便排泄到我的脸上。
　　可是，我不想挪到别的地方，只想这样静静地待著。甚至，我还刻意地保持一动不动，以避免惊扰到那些劳碌的鸟儿。
　　我无法解释自己的坚持和固执。确实很难理解。
　　然後，我跟自己订了个约定，如果真的有鸟粪落在我的脸上，那就表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倒霉的事发生。
　　我以前所未有的虔诚等待著，并以前所未有的克己精神维持著身体的静止状态。
　　大约半个锺头左右，我睡著了。
　　醒过来时，是被树篱那边一阵车轮快速转弯摩擦地面的尖锐的声音惊醒的。我摸了摸脸，接著便调整好姿势，继续安静地等待。
　　又约摸过了大半个锺头，我将鸟粪降落的允许范围扩大到全身。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锺，我将霉运的控制范围由一辈子，缩短至我二十岁之前。
　　又等待了一刻锺，我不得不承认自己遇到了一群教养极其良好的麻雀。
　　
　　清晨的凉意渐渐散去，空气变得有些闷热。晨练的人也早已回家，小广场上偶尔穿行著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个园丁双手握住长剪，在不远处修剪著树篱。一位保姆推著小推车来到草坪上，从车上抱下来一个婴儿。那个孩子迫不及待地踢腾著肥肥短短的双腿，想要挣开保姆的双手，自己迈开脚步。
　　然而，他做不到。他太小了，他甚至无法独自站立起来。
　　唉。。。。。。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真是可笑，我不该这麽颓废。难道还想再逃避一次吗？只要我够坚定，应该能够维持住家庭关系的平衡。我有义务这麽做，家庭和亲人，永远该摆在优先位置，我有义务维护。
　　只要适当地改变我自己，就能够做到。
　　继续躲在这里毫无意义，明智的做法是回到外公家，并且最好现在就为失踪的这几个锺头，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沿著湖岸的草坪，绕个半圆，就能到外公的宅院，我慢慢的走过去。草坪的边缘，临近湖水的地方，长著一丛又一丛修长的茅草，中间匍匐著一簇又一簇茂盛的野蔷薇。
　　野蔷薇的满是荆棘的枝条，纵横交错，累累垂垂，坠向平静的水面。深绿略带棕红的叶片之上，零星绽放著些许小巧而精致的粉红色花朵。一只红色的短尾巴蜻蜓从湖面上飞来，停驻在一朵含苞待放的野蔷薇花的身侧。
　　很美。是我喜欢的风景。
　　许多一闪而过的不起眼的细节，总是能打动我的心，转变我的心情。
　　因此，当我即将到达目的地，准备翻过树篱，进入庭院的大门的时候，我几乎已经相信自己能够冷静又理智地处理任何事了。
　　树篱并不高，跨度也不是问题。我抬腿迈过去，落脚的时候却意外地被猛力拉扯住，裤脚被一根粗枝攀住，身体便整个向前栽去。
　　我并没有摔倒。终於，我也有好运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掌及时揪住了我的後衣领，另一只手臂横在我的腹部抵挡住了下坠的力量。
　　“谢谢。”我稳住身体，衷心地向这位速度与力量兼备的英雄道谢。
　　然後，一抬眼，我便明白了一件事。
　　我深深地明白了自己那麽虔诚也等不到麻雀的粪便的原因。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问著眼前这位面无表情的人，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慌乱。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他说。
　　是的，我等待的是雀粪，而不是你。我想让你知道你和雀粪之间的不可调和的关系。
　　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麽。时机不对。我无法接受这个人出现在此时此地。
　　“上车。”明佑康紧抓著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打开车门。




第41章 当爱已成往事

　　被抓住的手臂隐隐作痛，传递著他的强横。
　　说实话，如今的我已经变得有点听天由命。许多事，我都不在乎了。
　　钻进车里，看著他绕过车头，坐进我身旁的驾驶席。车子滑进车道，便快速地行驶在林荫道上，直到出了社区大门，汇入大街上的车流，车速才慢了下来。
　　车流缓慢前进著，速度虽慢却没有遇到堵塞。我将手肘支在窗框上，曲起手指轻轻敲击著车窗。去哪里都无所谓，不可能会有更糟糕的意外发生了。更何况，我早就知道，必定会有再次见到这个人的一天。
　　“夏天快要过去了。然後是秋天，冬天。”我无聊地望著窗外，声音里有著掩不去的倦意，“秋天总是那麽短暂，秋高气爽的日子转瞬即逝，接著便是漫长的冬日。低矮苍白的天空，阴冷的风，软弱无力的阳光，枯黄的草坪，冰冻住的路面，绵绵不绝的雨雪──”
　　“你会待在暖气充足的屋子里。”他打断我的呓语。
　　我嗤笑一声，自嘲道：“应该真的是那样吧。”
　　无边的倦怠涌上心头，侵袭著全身每一根神经。我的心底深处，莫名地升起一股自我厌弃感。
　　
　　车程出乎意料地短，进入一个社区後，又行驶了两分锺，在一栋有著开阔的院子的小巧的二层楼前停了下来。
　　明佑康径自下了车。我看了一眼他那阴沈的脸，也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总之，不管怎麽看，都看不到他的脸上露出那种开朗又狡黠的笑容。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走进门厅，他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表情僵硬的高个子妇女。她一语不发，侧过身让我们进去，立即又将门锁好。
　　进门就是一间客厅，光线不太好，我注意到是因为百叶窗的缘故。有些不一样的是，所有的窗户都安装著金属栅栏，和百叶窗、玻璃窗重叠在一起，显得毫无美感，真个居室看上去沈重又压抑。
　　明佑康未作停留，直接上了楼梯，中途停了下来，转过身对著仍伫立在客厅中的我说：“上来。”
　　我踌躇了一下，终於还是迈开腿跟了上去。不管那些金属栅栏使这栋房子看上去多麽象牢房，他都不可能就此监禁我吧。
　　上到二楼，楼梯口前的一小块空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起居室，有两组沙发，一张小圆桌，甚至还有电视机。一个穿著针织衫和棉布长裙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斜倚在沙发上看小说。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站了起来。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朝一间敞开著的门看了一眼，然後向我们点点头。
　　我们走向那扇门，她坐进沙发，继续读那本小说。
　　这是一间和楼下客厅格调相同的屋子里，只是更加凌乱一些。房间很大，光线也不好，窗户上没有安装百叶窗，遮住那些刺目的栅栏的，是精致的绣花窗帘。
　　一只很大的梳妆台摆在窗边，梳妆台前一只很特别的圆形兽脚凳上，坐著一个女人，正伏在台面上，见到我们进来，她掀起眼皮看了看我们，然後甜甜地微笑著，并举起拿笔的那只手，将中指竖在鲜红的双唇之间“嘘”了一声。
　　我立刻保持缄默。
　　明佑康挑了一张远离那个女人的沙发坐了下来。我则在旁边另一张沙发坐下。
　　房间里的家具并不多，但是偏偏就是给人很凌乱的感觉。里间显然另有一间卧室，门开著，可以看到一张堆满了枕头的大床。
　　没有人说话，我自然也无话可说。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打量这间屋子，和这个女人。仔细看的话，这个女人已经不年轻了，但她却正以孩童般的天真和专注的表情，趴在梳妆台上写东西。
　　我判断不出她的具体年龄，也许四十岁了，也许五十岁了，略略有些发胖。穿著一件深色的吊带睡衣，外面罩著一间同花色的宽松睡袍，头发的长度过肩，应该精心整理过，是那种很不自然的发卷。
　　对於女人的化妆，我一向是觉得博大精深，所以，我不敢断言她的妆是否过浓，或者是否有欠庄重，尤其当我无意间看到她不曾穿拖鞋的双脚，一只脚的脚趾泛著豆蔻色的荧光，另一只却是几乎墨绿的幽光。我承认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翻看姐姐的时尚杂志了，因此也不敢对所看到的一切妄言。
　　明佑康一直看著那个女人，他双唇紧闭，毫无开口的迹象。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等什麽，为什麽要在这里。但在此之前，跟他上车的时候，我已有奉陪的决心。所以即使被屋内的另外两个人遗忘，我也倍加耐心。
　　忽然，那个女人抬起头来，对著镜子笑了，那是一个浅浅的笑容，在我看来，那个笑容有些奇异，竟然会在一个如此年纪的女人的笑容里，看到欲语还休的羞涩，仿佛是乍然面对暗恋已久的初恋情人的少女，有著甜蜜的喜悦，却又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怪异之处就在这里，是那样含羞带怯的笑容没错，却没有令人心神荡漾的风情。什麽样的女人会这样对著自己笑呢？
　　那个女人向前方的镜子伸出一只手，我才发觉自己领会错了，她伸手抚摸的是一张照片。我的视线移到她的指尖。梳妆台镜子的边缘，插满了照片，就连梳妆台上，也摆满了相框。
　　她的手指轻触著照片，麽指缓慢却又不住地在照片上拂过，脸上依旧是那般的笑容，或许，那笑容中更多出了爱怜。
　　我不免难为情起来，不知道是否要提醒她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存在。我不介意被人无视，但不愿意被误会窥视别人的隐私。
　　旁边那个人仍然一副雕像状，我没有兴致哄他开口。重新审视这个环境，很快便发觉到特别之处。屋子里但凡有呈水平平面的地方，全都摆放著相框，不是在陈列架上那种错落有致的摆放，而是胡乱拥挤在一起，就连每一堵墙壁上，也都高高低低挂满了相框，且都毫无章法。
　　我所坐的沙发扶手边，有一只落地台灯灯，即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平台，也摆著两张照片。信手取过一只相框，是一张很普通的生活照而已，光源的角度选择得很不对劲，景物位置偏离重心，画面完全没有均衡感。照片中的男人姿势有点乏味，看表情似乎并没有在拍照的自觉，他的视线注意著别的地方。
　　整张照片如果说有任何值得为之购买一只上好的原木相框的地方，那便是照片中的这个男人有著非常上镜的外型。
　　将相框放回原位之後，我又拿起旁边的另一只。依然还是那个男人的照片，再次浪费了一只好相框。
　　沙发前的茶几上，也摆著好几只型号不等的相框，我伸长手臂，一一转过来看，竟然全都是同一个男人的照片。
　　我不由得留意起来，仔细地看著墙上的大大小小照片，果然，全部都是同一个人。有好几张放大的照片，看上去还不错。那个男人一副好身材，又有极其漂亮的相貌，尤其是展开笑颜的时候，夺目的光彩令人难以直视。
　　想必这个男人是这间屋子的主人非常重要的人。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似乎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不过，细看的话，有些照片的边缘有著浅浅的斑驳的色块，应该是有些年头的旧照片。也许，是这个女人的丈夫吧，或者是一直难以忘怀的已去世的丈夫，所以才满屋子都是他的照片。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中，我很满意自己用无懈可击的推理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突然，在一片寂静之中，梳妆台前的女人募地惊跳了起来，她张大眼睛，然後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转身扑向另一个方向的一张圆桌，她飞快地拿起桌上一台固定电话的听筒，双手捧起放到耳边。
　　“。。。。。。嗯？是我呀。。。。。。。正在等你电话呢，就知道你肯定会打来。。。。。。坏！故意让我等呀。。。。。。嗯，我等你。”
　　娇嗲的声音，温柔的语气，旁若无人的神态。
　　真是难为情。我的脸没来由的热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沙发里缩了缩，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收了线，她再次满脸欢喜地回到梳妆台前坐下，继续伏案书写。
　　我茫然地看看她，再看看那台电话，隐隐意识到根本就没有听到那电话铃有响过。再一瞧，越发觉得奇怪，那台电话机并没有连接著电话线，只是那样孤零零摆在桌上而已，不可能会有铃声，也不可能会有通话。
　　百思不解之际，只见那个女人挺直身子，深深呼了一口气，接著打开一只抽屉，摸索出一沓信封，她将刚刚写好的那张纸折叠起来，塞进一只信封，然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邮票，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将信封口和邮票舔上一遍，再用力压紧粘牢。
　　她再次站了起来，带著满脸的喜悦与满足，走向靠著另一面墙壁的一只原木立柜。立柜约两米高，是很古朴端庄的款式，柜门上的精致繁复的镂空雕花，两扇柜门挨近最顶端的位置，各有一道一！来宽，一根筷子那麽粗细的镂空细缝。
　　那个女人再次检查了一遍邮票和封口，又将信件举高，轻轻地亲了又亲，然後，让我目瞪口呆的是，她毫不犹豫地将信件塞进了柜门上方的那条镂空细缝里。
　　我浑身不舒服。
　　继续待下去的话，我会觉得自己是在冒犯这位妇人。
　　“她在干什麽？”我轻手轻脚地挪到明佑康的旁边，压低嗓子问他。
　　他依旧未开口，只是飞快的瞥了我一眼，眼神无比的犀利。
　　我缩进沙发去里，片刻後还是觉得不甘心，便不易觉察地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再次低声问：“他是谁？”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犀利，注视我片刻，才冷硬地说道：“她的爱人。”
　　他的眼睛望著那个女人，眼神冰冷，空洞。
　　果然是爱人。我的心里叹息一声，却又有些刺痛。早晨，酒店套房里的那一幕难以忘怀。在他和我之间，谁能够像这个妇人一般，有著如此的深情？
　　那个女人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回梳妆台，满脸愉悦地检视起台面上的瓶瓶罐罐，精心修饰起妆容。
　　实在是坐立难安，不知道明佑康怎麽做到对这样尴尬的处境毫不在乎，我决心先行告退，去门外等著。
　　刚站起身，明佑康也快速站了起来。他拉住我的手臂，说道：“我要和你谈谈。”
　　门外的那个女人仍旧倚著沙发看小说。被拖著下楼让我很不舒服，这栋阴暗封闭的房子也让我不舒服。
　　楼下的客厅里空无一人，他一指沙发，示意我坐下。
　　“如果时间不是很长的话，我就站著好了。”我故作轻松的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然後转身面对著他。




第42章 锋利的爱与恨

　　“不管最初我对你有什麽想法，和我後来迷恋上你的疯狂程度相比，那些接近你的不轨企图都显得微不足道。不管你是怎麽看我的，摊开来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全心全意爱上了你。”
　　明佑康站在客厅的另一端，声音低沈地开始他的开场白。
　　“即使我对你耍手段，逼迫你，要挟你，那都是因为我心中的忧惧。我真的爱你，想要得到你，却非常害怕自己的爱会落空。”
　　“至今，我还无法忘却那一段每日都可以见到你的日子。每一天都沈浸在忘却一切爱著一个人的喜悦里，每一天都为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而焦躁难耐，每一天都迫不及待地想向对方倾吐自己满腔的爱情。”
　　“你说我卑鄙，你说真心爱一个人就不会强迫对方。可是，我该怎麽做呢？我不在乎去和东野竞争，但我知道你的心并没有偏向我。我能怎麽做？每日送你鲜花请求你答应和我约会吗？我爱上的，是一个男人。你认为，鲜花和钻石能打动你吗？我的哀求和苦苦等待能让你回头看我一眼吗？那些传统的追求套路，无论多麽经典，恐怕也很难让一个正常的男人接受另一个男人的爱情。”
　　“我能怎麽办？”他看著我，平静地问道。
　　我一动不动地站著，没有意识到他在向我提问。
　　果然，他也并没有等待我的答案。他一只手按住臀部，一只手掌抵住额头，慢慢走了两步之後，低声重复道：“我能怎麽办呢？”
　　“虽然对西林有点抱歉，但她和我一样知道彼此之间不可能真的会有什麽真情密爱，在那种圈子里，很少有不带社交面具的交际。我的外貌和家世背景使我常常毫不费力地得到一些以虚荣心为本质内容的爱情，我利用西林来索求你的爱情，在其它方面，我尽情地任由西林利用。”
　　“我几乎可以认定自己快要成功了。因为，你逃跑了。这证明我的方法非常有效。但是，你不该逃跑的。在这个世界上，你最不该做的事，就是背弃爱著你的人，不该从最爱你的人身边逃开。”
　　不知不觉间，他已缓缓来到我的面前，尽管他仍压抑著声音，但语气已变得急促又激昂。那张一向笑容灿烂的脸上，连五官都变得锋利。紧抿的双唇，犀利的双眸，眉梢斜飞眉头紧皱的双眉，无不向我释放著凛凛的杀气。
　　我後退一步，也拧起眉头，质问道：“难道我该接受你的威胁，甚至在你和姐姐的婚礼上做你的伴郎，并在婚礼结束後陪你上床吗？”
　　“没有西林，没有婚礼。一切的一切，都只为得到你。”他的嗓音陡地提高。
　　“可是，”片刻後，他的声音又虚弱无比，他的十指深深插进额角的发丛中，慢慢转著身子，喃喃说道，“你为什麽要逃走呢？为什麽非得逃得让人找也找不到呢？你让我怎麽办？这一生，第一次真心爱上一个人，至少，这一次我认为是真正的爱情。你却从我身边逃跑了。为什麽要逃呢？你也要抛弃最爱你的人？你要我对著你的照片度过余生吗？”
　　对著照片度过余生？
　　我的後背顿时嗖嗖的发凉。
　　不自觉地，我朝楼上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再度站我的近前，声音再次提高，变得凶狠：“你不能这麽狠毒地对我。我真心爱上了你。爱上了你这个自私任性的人，你却做出和你父亲一样恶毒的行为，卑鄙地为所欲为地伤害爱你的人。”
　　“我父亲？”我快速捕捉到这个字眼。
　　“是！你的父亲！”他急速地说道。
　　提到父亲，我毫无理由地难过起来。不过，却也不愿意他随意被别人这样地提起。
　　“虽然在不久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去世了，但我也不许你这样说我父亲。”
　　“去世？他活著。他只是从你和你母亲的身边逃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收敛起眼中的怒气，放缓声调说道，“他为什麽抛弃你母亲？难道你母亲最爱的人不是他吗？他又是怎样对那些爱他的人？他爱上一个比自己年长的女人，说尽花言巧语迷惑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抵挡不住他的花招，接受了他的爱情。知道他怎麽对待这个为他倾注了全部身心的女人的吗？当这个女人和家人决裂，抛夫弃子，和他同居之後一个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
　　“造谣！”我大喝一声，“不许你诬蔑我父亲。”
　　“这就是事实。”他说道，“真正的事实远比我说出来的更残忍更肮脏。你父亲是个卑鄙无耻的人，他玩弄爱他的人，毫无人性，比禽兽更加歹毒无情。他一句话也不说，就无声无息地就从爱他的人身边逃走，留下无尽的痛苦和屈辱。”
　　“住嘴！你这个卑鄙的大骗子！”
　　我肺都快气炸了，眼珠子也都快睁裂了，扑上去一拳擂在他的胸前，再一脚踢向他的胫骨，再一拳挥向他的腹部，却在半途被他伸手抓住手腕。抬腿就要再踢，手腕却被大力一扯，肩头被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推，我的手臂便被狠狠地反扣在背後。剧烈的疼痛令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咬紧牙关忍住惨叫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却哗哗流了出来。
　　“我为什麽要骗你？”他在我的身後，贴近我的耳朵低声的问道。
　　“因为你恨我！”我拼命挣扎，结果肩膀反而份外疼痛，“因为你恨我为了逃避你而离家出走。所以，为了报复，你就侮辱我的父亲。”
　　“报复？报复你，还是报复你的父亲？”他冷冷地问道，不理会我的哇哇大叫。
　　“自然是报复我，因为我让你的如意算盘落空，没有让你如愿以偿。”
　　“如果是报复你的话，我只需这麽做就够了。”他抓住我的上衣下摆，一把掀过头顶，说道，“不过，干脆连你父亲的那一份也报复在你身上好了。”
　　肩膀一阵剧痛，衣服从肩头被扯下，扔在地上。手臂被松开，却僵硬得一动就痛。我用另一只手臂护在被脱光的胸前，慌慌张张地说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乱来。”
　　他径直看著我，双手快速解开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扔在一边，然後解开皮带和拉链。
　　我的手和声音都颤抖起来：“你要做什麽？走开！不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上近前，双手一推，将我推倒在沙发里。
　　“不要！”我喊道。
　　下一瞬，他已扑在我的身上。腰带几乎立刻就被解了开来，他按住我的上半身，单手用力往下一扒，便将我的裤子扔得老远，随即俯下身来，在我身上随心所欲地亲吻起来。
　　“走开！走开！”我胡乱踢他，大声喊著，“救命啊！救命！”
　　我知道屋子里有人，可是，不管我怎麽扯著嗓子叫唤，就是不见那个开门让我们进来的高个子的女人。拼命挣扎之际，我的视线扫视到楼梯扶手上方伸出一只脑袋，可是眨眼就缩了回去，是那个读小说的女人。
　　身体完全裸露著，被压制的死死的。我终於明白自己独立无援。
　　“不是报复。”他捉住我的手腕，终於再次开口，“不是为了报复才这麽做。我爱你，因为爱你才对你做这样的事。我不恨你，我只是气你逃避我。”
　　我仰面看著他，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变得这麽平静。
　　“骗子！”我扭过脸，奋力推著他的身体，“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扯谎造谣的大骗子吗？”
　　他将整个身体压在我的身上，凑近来仔细盯著我的眼睛，好一会，才用低沈得有点危险的声音问我：“骗子？你认为我骗了你吗？别告诉我，刚刚在楼上，你根本没认出来那些全是你父亲的照片。”
　　“你骗人！”我叫道，“不可能！”
　　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那是真的。我默默地收回推拒在他胸前的双臂，曲起来，横在脸上，挡住溢出眼眶的泪水。
　　他的吻越来越激烈，我的伤心难过被当成了臣服。他抱紧我，用心挑逗我的下半身。
　　“你恨我父亲。”我慢慢地陈述道。
　　他不答话，继续抚弄我的分身，并按摩著後庭。我猛地欠起上半身，对他大声说道：“我不认识他。”
　　身体被更加用力的抱紧，他用舌堵住我的嘴巴，我感觉到手指进入了体内。我不停地挣扎，他却进入得更深更多。呻吟全部被堵在喉间，胸膛快要被憋得爆炸了。
　　他并不放过我，在双眼发黑即将窒息的刹那，他才结束这个吻，并在下一瞬间占有了我的身体。
　　我大口吸著气，濒临死亡的感觉令我的大脑亢奋不已。
　　“喜欢上一个人，真是件很病态的事情，”他静止了几秒锺，等待我的适应，然後慢慢抽动起来，“根本没有办法用头脑来思考。想要得到，想要占有。无法驾驭的冲动，难以遏制的热爱。即使最初满怀著恨意接近你，但是最终却爱上了。如果是走错路的话，回头就行了。为什麽我回不了头呢？”
　　我没有十分仔细听他说些什麽，身体引领著我的神智，感受著肉体的快感。但是，依稀听到他说是对我满怀恨意。
　　“也许，回不了头，也是一种超越现实的纯粹的幸福吧。”他喘息著说道，动作越来越猛烈，“就像我的母亲，漫长的十几年的光阴，始终如一地爱著你的父亲，十几年如一日，幸福地等待著那个一去不归的爱人。变成那样的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你母亲？跟你母亲又有什麽关系？”沸腾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我几乎不敢听他的答案。
　　“今天我特意带你来见她。她一个人独居这里好多年了。我想，你能看出来，她已经疯了。”
　　不该有这样的事！
　　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不要看到，不要听到，不要知道。
　　我一把抱住他的颈子，将他的身子拉下贴住我的，不让他的脸对著我。我不敢再被那双眼睛注视，也不敢再面对这个人。
　　浑身冷得颤抖，连说话都变得费力。我的声音有些梗咽：“抱我。。。。。。抱紧我。”




第43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已经偿还了。
　　为那些我做过的，和不曾做过的事。
　　如果我曾责怪过自己，为什麽今天要鬼使神差地一大早跑去找哥哥，那麽现在我明白了，命中注定让我看到那一幕。这样，我就不欠任何人的了。
　　明佑康的双手越来越温柔，难以相信之前他对我发过暴烈的脾气。我再没有丝毫反抗，要偿还，就还个彻底吧。
　　“觉得累的话，就靠在我身上。”他贴在我的身後，轻声说道。
　　确实，我累得要命，骨架被拆散般，几乎撑不住身体。但我不在乎，无论变成怎麽都不在乎。我和他坐在浴缸里，我在他的身前，安静地坐在他的双腿之间。这是两个锺头之内，他第二次为我清洗身体，这一次，我连洗淋浴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的动作很细心，但并不专心。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我的身体，将洗过的地方洗了又洗。即便是这样的细节，我也下定决心不抵抗。
　　似乎，我们要这样一辈子待在浴缸里。我任由沈默漫无边际地扩散开去，背部感受到他的胸膛间或有不规则的起伏，想必是他想要说话，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必定有话要说，便闭上眼睛，向後靠在他的肩头，试图以此打消他谈话的念头。
　　他果然没有再开口。身体被他的双臂搂抱住，他的脸贴在我的耳边。就这样，静静的，一动不动的，过了好久。
　　头脑变得越来越昏沈，眼皮几乎也无法睁开，我挣扎著想清醒过来，只听得一片哗哗的水声，身子被抱了起来。我的视线对著天花板。先是浴室的天花板，接著是客厅的天花板。
　　“我去拿浴巾。”他将我放在沙发上，伸手拂开垂在我额前的几缕湿发，便转身进去浴室。
　　天花板的中央，是一只大型吊灯，暗沈沈的一片，活像个怪兽吸附在那里，怪异，又丑陋。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吊灯的这种面目，这该是它在白日里的真实面目。从小，我就喜欢吊灯，尤其是华丽的大型吊灯。它们是那麽华丽、璀璨，散发著无尽魔力，又蕴藏著无穷的神秘，被它的光芒笼罩著，我会感到安宁又温馨。
　　直到今天，我才看到它丑恶的另一面。不，我并不是没有看到过，我只是视而不见罢了。多麽无知啊，又多麽愚笨。我分不清现实与真实。我以为我拥有白马，拥有城堡，我以为我的生活可以永远是童话、是春天，可以永远生活在华丽吊灯的魔幻光芒下。
　　直到今天，我才认识到，所有这一切，仰仗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电源开关，只要一根手指轻轻一推，便可轻易地葬送掉那辉煌的奢侈与华美。
　　好累啊！不要在一天之内，让我知道太多。
　　一块浴巾轻轻落在我身上，那个人腰间围著一块浴巾，高大的身形蹲了下来，缓慢地擦拭著我的身体。我低垂下视线，漫无目的地瞟向它处。
　　渐渐地，他的动作再次变得有一下没一下，擦过的地方擦了又擦，仿佛要这样擦一辈子。我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想知道他想说什麽。没有心情知道，也没有精力知道。如果他要一直这样，那就这样好了。我无所谓。
　　没有尴尬，没有羞耻。没有语言，没有感知。我正在成为这样的一个人。我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一个人。我希望有这样一个世界，能够将所有人摒离在外，只有我一个人拥有这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一人，我不用看见，不用听见，也不会被别人看见，不会被别人听见。
　　但我的听觉很灵敏，总是超越我的意志，自发地捕捉各种声音。这栋房子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声响，象咳嗽，或是蛙鸣。声音很快变得凄厉高昂。
　　明佑康的手不再动作，身体如静止一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我躺著的沙发边经过，是那个我以为已经凭空蒸发的高个子女人，正急急跑上楼。
　　我将脸扭向一边，不敢看明佑康的脸。我已意识到是他母亲的病发作了。我想，他也不会愿意被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楼上的声响越来越大，急促的嚎叫声中，伴随著杂乱的脚步声。
　　我的胸前募地一沈，跪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将脸伏在我的身上，将他自己隐藏起来。
　　看著他的头顶，我的心里空空的。我宁愿心里是空空的，否则，里面有的，只是无尽的凄惨。
　　绵绵不绝的叫声变成挣扎和抗拒的呼号。伏在我胸前的人站了起来，转身跑上楼梯。
　　我坐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鞋子，在锥心刺骨的嚎啕声中，一件一件地穿好，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为什麽我没有疯掉呢？
　　难道，我还没有受够吗？到底要我经受多少才会结束？
　　我也想放声嚎啕啊，我也想咆哮，想啸叫，想呐喊，想撕裂肺腑，尽情地吼出堕入黑暗深处的心声。
　　可是，为什麽我没有疯？
　　有谁能够明白我的心？有谁能够明白，我是多麽的羡慕那个疯掉的女人。没错，也许她真的疯了，但她以自己的方式活著，毫无伪饰，率性而为。
　　相爱是多麽美好。可是，真正的爱情又是多麽稀少。尽管如此，没有人会不渴望爱情。但是，爱情又是什麽呢？
　　在今天早晨之前，我曾以为自己拥有了爱情，它让我那麽满足，那麽喜悦，对一个人魂牵梦萦的感觉是那麽令我迷醉。
　　我以为自己切实感受到了爱，我以为那个人以那种方式给予我的，就是真正的爱情，我放任自己在自己的哥哥身上寄托了无限的憧憬。
　　然而，是我误会了那种情感。我忘了自己根本不了解爱情。事实上，爱情离我很遥远。我没有意识到，憧憬，是距离了解，最远的一种情感。
　　是我自己愚蠢，放纵自己的欲望，擅自编织著自以为是的爱情，在心里一厢情愿地无限放大彼此对对方的爱，并毫无理智地坠入这虚幻的诱惑之中。谁能说，真正疯了的那个人不是我？
　　确实如此，我不该抱怨的。我只是自作自受而已。没有欺骗，没有背叛。有的只是真实和幻想之间的差别。
　　会痛苦，会不甘，是因为不能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愚笨，以为受尽委屈的只有自己，而将错推到别人头上。
　　我羡慕那个疯女人的智慧。
　　关於爱情，我用今天一天的时间，将一生的课都补完了。背叛原本就是爱情亦步亦趋的影子，诱惑更是欺骗的含情脉脉的外衣，如果认不清这个现实，自然是被判出局。
　　但是，那个女人保住了她的爱情。她在现实中延续了她所幻想的完美的爱情。十几年如一日，她沈浸在最初的爱情的甜蜜与满足中。
　　她寻求到了梦幻与现实之间的和谐。她用自己的智慧让爱情与背叛得到了矛盾的统一。她以自己的方式创造了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继续著她和她的爱人的纯美爱情。
　　尽管这个男人远在十几年前便彻底背弃了她，她却以自己的方式将爱人留在了自己的世界，并将永远与他同在。
　　我愿意倾尽所有来交换她的世界。
　　真不想掩饰自己的厌倦，这个世界太花哨，太繁杂，也有太多的爱情，也有太多的背叛。我已厌倦了这个世界。
　　太阳有些刺眼。
　　人行道上散落著稀疏的落叶。
　　我走在人群中。成百上千的路人与我擦肩而过，没有谁在意谁。单调乏味的外壳之下，包裹著的是一颗颗疲累的心。
　　这是陌生的城市，却有千篇一律的马路、建筑物、广告牌、路人和车流。唯一陌生的，只有方向而已。
　　我不需要方向。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见的人。
　　我也好累，但停不下来，只能不停地走。仿佛有只妖兽蹲在我的心里，逼迫我行进，一旦停下，它就要将我掏空。
　　也许，我真的著了魔。麻痹感消退後，身体开始感觉到疼痛，并随著双腿移动的动作，痛感变得清晰。我走的越来越快，快速的摩擦让痛感越来越强烈。
　　疼痛感击溃了其它所有的感官，也成功地阻断了我的全部的混乱的思维，甚至中断了我的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身体和心灵从来没有这单纯过，全部的感知所感受到的，只有疼痛。我从不知道，疼痛可以净化一个人，让一个人变得简单。
　　渐渐的，纯粹的疼痛带来了恶意的快感。
　　我奔跑起来。
　　笔直的跑，即使撞到人也不回头，即使摔跤也无所谓，一往无前，不止步。
　　我必须跑。只有疼痛，才能阻止我发疯。或者，让我更快地疯掉。那个女人的世界里有爱情，我宁愿我的世界里只有疼痛。
　　一辆摩托车和我抢跑道，不过，也许，是我在和它在抢跑道，反正，我看不清楚，但我真的不在乎。
　　可惜，很快我就被铲倒，一辆正拐弯的摩托车准确地碰撞到我腿上，我被撞得腾空向後摔去，一辆轿车及时地经过我的身後，再次精确地撞击在我的肩背。
　　我不得不停止奔跑。身子摔落在马路上。耳边响起一连串刺耳的刹车声，我无法动弹，一抬眼，看到头上的交通指示牌里闪光的红色小人。
　　我笑了起来，原来，那个违反交通规则的人就是我啊。
　　好几个人围过来，高高在上的俯视我，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他们的五官，我想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我刚刚完成的两次完美的连续碰撞。
　　但我说不出话来，张开嘴巴，声音在喉咙里打滚，咯咯咯咯的声音，奇怪又难听，象是含著漱口水的咕噜声，又象是母鸡的叫声。一阵阵的暖意，涌出喉头，浓浓的血腥味溢满口中。
　　遥远的地方，渐远渐近，传来汽笛般的长鸣声。几个白影围住我，不住地摆弄我，不住地大声对我说话。我知道那是医生，但我看不见，也听不清。
　　我想告诉他们我说不出话来了，可是，我说不出话来。
　　救护车又开始鸣叫，我疼得要命，浑身都疼，并且随著车子的震动越来越疼。可是，我想笑，想很友好的告诉大家，我没有关系的，我不在乎。只是，笑不出来，发出的依旧是咯咯咯的声音。一个东西扣住了我的嘴巴和鼻子，我被输氧了。
　　氧气让我清醒了一点点，也让痛感更锐利，而且，还感觉到好饿。
　　车厢里有一道明亮的光，我努力睁大眼睛，竭尽全力调整焦距，眼前却只有迷朦一片。医生护士就在身边，我脸上淡定从容的表情应该没有崩溃吧？但意识终究还是模糊了起来，在沈入昏迷之前，我只觉得幸运，因为，这一天终於结束了。
　　不管怎麽说，至少，总算可以退场了。甚至，还有机会期待一个新世界。




第44章 以苦行僧般的坚忍与虔诚

　　许多人，以从来没有过的密集的频率，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新引进的濒临灭绝动物，受到大众的围观追捧。
　　其实也差不多，我也一度濒临灭绝。
　　我也因此托福见到了妈妈。
　　“医生，我儿子的大脑没有受影响吧？为什麽一直昏昏沈沈的？这样不停地睡会不会有危险？”这是妈妈的声音。我让她受惊了。
　　“没有问题的，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病房里保持安静，让他好好休息。”这是我的主治医生，几天以来，我已熟悉了他的声音。
　　确实，我一直昏昏沈沈的，即使醒过来了，不多久又睡过去。有时，是真的睡著了，大多是时候，是疼到耗尽力气的程度，才昏昏睡去。
　　很疼，浑身都疼。腿疼，肩疼。躺著一动不能动，所以，腰也断裂似的疼。我以苦修般的虔诚，咬牙忍受。
　　有人不停地帮我擦汗，有时是妈妈，有时是继父，有时是舅妈，有时是哥哥。
　　时间一秒一秒地缓缓爬行而去。
　　疼痛感虽然缓慢却不断地在减轻，我的体力也随之一点一滴地回来。渐渐的，清醒的时间也逐渐变多。我听到妈妈和医生商量转院的可能性，医生反对这个提议，认为目前我状况还没稳定下来，不能经受长途跋涉，继父同意医生的意见。
　　“可是，医生，我儿子为什麽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大脑没有受到损伤吧？”
　　“没有问题的，各项检查都做过了，大脑没有损伤，让他充分休息，少说话。病人恢复得很好，放心吧。”
　　我多少有点理解妈妈的想法，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所有愉快的不愉快的事都在这里发生。因为我的住院，外公家的人每天都会来医院帮忙照顾我。每天都要见到断绝关系很多年的娘家人，她的心情，必定很复杂吧。
　　我的心情，也很复杂。尤其是有一天，当我从时睡时醒中睁开眼睛，虽然我时常眼神涣散，还是一眼瞥到明佑康立在床边的身影。我挪开视线，瞟向输液管，片刻後，再度闭上眼睛。
　　就是这样，有些人，我再也不想见到。
　　可是，有些你再也不想见到的人，却总是会出现在你的眼前。只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的哥哥。
　　
　　哥哥并不会长时间待在病房里，他也没有回去克尽他的职守。
　　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妈妈劝他回去公司上班，继父也叫他回公司。毕竟，来医院看护我的家人已经足够多了。
　　但是，每到第二天，他依然会出现在病房。我已习惯假寐，即使醒著，也不太愿意睁开眼睛，因此时常听到身边的人的低语。
　　“你一定要开导开导东野，”妈妈小声说道，她和继父坐在阳台门边的沙发椅上，“他太自责了，把晓渡出车祸的责任全怪到自己头上。”
　　“我劝过几次了，没有用。要他自己相通了才行。不过，他也确实太粗心。”继父叹了口气，“他怎麽能让晓渡在大街上跑呢。警察也讲了，晓渡是自己一个人跑到了马路上。”
　　“东野也是不放心晓渡，才会陪晓渡一起来。没想到会出意外。晓渡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什麽还要乱跑呢。”妈妈沈默了一下，可能是在思考我乱跑的原因，片刻又开口，“你去劝劝东野吧，叫他先回公司上班，不要有太多思想压力。他要是身体也垮了，我们一家还指望谁？”
　　“嗯，我会跟他谈。你也辛苦了。”继父的声音变得温柔，“晚上你早些回酒店休息，晓渡的状况已经稳定了，夜里可以交给特护照顾。”
　　
　　我不意外他会自责，让我好奇的是，他为什麽而自责。责怪自己对弟弟照顾不周吗？还是责怪自己引诱了弟弟？还是责怪自己诱奸之後又背叛了弟弟？
　　但我不会纠缠於这些问题，再也不会了。
　　我的心不再热切。一度，我曾有可能一无所有。但我仍活著。就像是得到了第二次选择人生的机会。自此以後，必须得学会让自己过不一样的人生，保护好自己，不再让自己掉入任何迷局，也不再给任何人机会破坏自己的心情或是伤害自己的感情。
　　过去的一切，已随著这场车祸，被撞得烟消云散。如果不抓住以巨大的代价换来的机会重新开始，而是重蹈覆辙的话，那我就真的该死了。
　　虽然终日僵尸般躺在病床上，但我的心灵平静。平静地面对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灾难性车祸多少也有一些正面效应。妈妈和娘家的邦交，正在缓慢恢复中。双方在我的病房中进行了数次不期而遇又必然的会晤，两方面都表现出有节制的亲热。但终究，妈妈还是拒绝了在我住院期间，和丈夫一起回娘家小住的邀请。
　　不过，不管怎麽说，至少还有我这块上好的润滑剂，我发现自己被赋予微妙却又义不容辞的使命，橄榄枝已放在了我这病残身躯之上，并随著时间的流淌而缓步前进。
　　两位舅妈精心照料我的一日三顿病号营养餐，舅舅们也时常来病房探望，表哥表姐也天天来。尤其是二表哥和表姐们，渐渐地就把我这里当成了俱乐部，整晚在病房消磨时光。
　　我能感受到外公对我的疼爱，也明白他用心良苦。妈妈的任性是无人能挡的，外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有时，没准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们父女之间，早已看不出曾经有过的硝烟。也许，他们不适合抱头痛哭冰释前嫌，也不习惯相视一笑泯恩仇，他们只是还有些害羞有些别扭而已。别扭著，并快乐著，也说不定。
　　如果忽略掉身上的伤痛的话，我几乎要喜欢上这种卧病在床的日子了。在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人们对你的关心，也可以心满意足地任由别人来利用你。
　　就好像一幕幕的人间喜剧就在你的身边发生，生动，有趣，充满人性的智慧。我喜欢将自己放在观众的位置，置身不起眼的阴影里，细细地欣赏、玩味。
　　所以，当妈妈一再担忧我为什麽不开口说话时，我认为她等於是在干扰我的乐趣。然而她以一个母亲的本能，进行了充分的思维活动。
　　“医生，还是请安排一次全身性的复查吧。看看我儿子大脑语言中枢到底有没有问题，声带有没有损坏。缺胳膊断腿我都能承受，就怕他变成痴呆。请再复查一次吧，有任何新的病变发生，我们也好及早寻求治疗方案。”
　　医生扒开我的眼皮看看，说道：“那就安排在明天上午去做几项检查吧，必要的话再进行会诊。不过，病人意识清醒，身体也在恢复中。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原因吧。”
　　第二天，例行查房的时候，我告诉医生，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入院四周後，医生同意家属对我进行准备充分的转移。於是，经过一场颇具规模的迁徙，一家人顺利回到家中，我毫发无伤地住进了事先安排好的最好的医院。
　　回来以後，冷清了许多，来病房的人不再川流不息。来的次数最多，待的时间最长的，是赵妈。
　　病房里没有别人的时候，赵妈就会抓著我的手淌淌眼泪，嘀嘀咕咕地埋怨我不该一个人跑，小时候跌过那麽多跤，怎麽还是不长记性。每次我听了，都想笑。从小，我就有个毛病，视觉反应神经和运动反应神经严重沟通不良，一上体育课肯定会东摔西撞，时常带伤回家。
　　说到这里，想起来一直忘了一件事，我应该简单描述一下自己外型特征，以便大家直观地理解，赢得这次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我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除了眼珠什麽地方都不能动弹的日子，说是躺在病床上，其实是被一系列结构精巧严密的支架将身体固定住。
　　而事实上呢，只是左腿单纯的骨裂，和右肩胛骨单纯的骨折而已。现在我已能移动，可以比较舒服地靠在摇高的病床上打盹。
　　我有点嗜睡。之前，疼的时候恨不得昏睡过去忘了疼，现在不动就不疼，我还是格外想一动不动地睡。所以，即使睁开眼看到身边有人时，我都不会吃惊。
　　然而有一天，我还是感到了意外。後来，我简直觉得那是刺激。
　　因为我已强迫自己删除过去所有好的不好的记忆，所以当我一眼看到自己身边静悄悄站著一个早该被遗忘的人的时候，难免会感到意外。那是个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或者说，要出现的话，早就该出现了。
　　“听说你一直不说话。”她离得如此之近，身体贴紧床沿。
　　我不看他，眼睛瞟向另一边，看著那根永不停歇、默默奉献的输液管。
　　“你身体恢复得还好吗？”她问道。也许，是临时想起了礼貌。
　　我呢，从车祸後第一天起，就不打算再做个有礼貌的人。我不理她。即使她变成另外一个人，装成不是汤茱莉，我也不想理她。更何况她是汤茱莉。
　　“你是不能说话？还是不想说话？”她的声音有点故作和蔼。
　　真是令人惊奇，汤茱莉一向以聪慧过人著称，居然问我这麽一加一等於几的问题。不能说话，自然不会张口；不想说话，自然也还是不会张口。问这种问题，不是找碴吗。
　　她等待了片刻，然後身子往後退了退，略略挑起一根眉毛，以高傲的神态打量我半晌，然後开口道：“晓渡，你真是个自私的孩子，自私又霸道。”
　　我没有看她，但已准备好洗耳恭听，相信重点在後头。
　　“你让东野很痛苦。一直让他过的很痛苦。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也知道他对於你是多麽重要。但是，你不能自私地绑住他。他出於责任和道义照顾你养育你，没有义务只围著你一个人转。”
　　“以前，我以为你是年纪小，不懂事。没有想到过你对东野的真实意图。但我现在有许多明显的证据来证明我的猜测。你有没有想到过，你的所作所为全部是在伤害东野？全部是在伤害你一直自私地霸占著不许别人接近的哥哥？”
　　“你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的时候，东野就像发了疯，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最了解他的性格，如果离家出走的是西林，他不会发疯，更不会疯狂到那个程度。他忍受不了在那个家里看不到你，独自搬出去住。他把工作丢到一边，一门心思地招募人手去找你。你不是婴儿，你是个近二十岁有健全心智和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能让他像著了魔似的，只有一个原因。晓渡，告诉我，你真的想断送你哥哥的一生吗？”
　　她停下来看著我。话说回来，尽管对她没有责任也不用承担道义，我还是很赏脸的在听，难道，我还有义务你问什麽我就答什麽吗？
　　
　　
　　
　　
　　
　　
　　
　　
　　
　　特别PS：周末开班会，请大家踊跃发言，如果让写文的我感到太寂寞的话，我可是会让文中的人一个接著一个以秒速死翘翘滴哦。




第45章 身体献给了谁？是爱情？还是误会？

　　“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说完这句，她关注著我的反应，几秒後，才接著说道，“那天早上在酒店的客房里，你亲眼看到我和东野在一起。你已经判定东野背叛了你，和我发生了关系。不错，很久之前，我确实曾和东野有过关系，我喜欢他，也一直在追求他。当我发觉到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後，便下定决心留在国内。”
　　“有一点我不妨澄清一下，那天你所看到的，就是事实的全部。他并没有和我过夜，我们住在各自的客房里，早上我叫了早餐，送去他的套房里一起吃。我不否认我想勾引他，尤其是你进房间之後，我更加竭力误导你的想象。我承认我嫉妒你，憎恶你，如果没有你，东野不会只和女人维持性关系而不付出爱情，如果没有你，十年前东野就会和我在一起，本来我们说好一起去美国念大学，因为你的出现，才把我和他分开。自然，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离东野远远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t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做出这麽狠毒的事来。你为什麽不来找我？你为什麽不来跟我吵跟我打？你为什麽只会做伤害东野的事？难道你嫌东野活得还不够辛苦不够痛苦吗？你说，你为什麽要去自杀？你知道他现在心痛得难以自拔吗？如果你真的死了，你想到过会给别人留下什麽後果？。”
　　自杀？我听错了吗？是谁自杀？
　　她稳了稳气息，控制了一下激昂的声音，用较克制的语气继续说道：“太可怕了。没想到你是这麽可怕的人。这麽任性又胡为。你可以来报复我啊。你想用死来威胁东野？我怀疑你是否有一丁点的真心爱他。否则你不会把他往绝路上逼，除非你想让他整个人都崩溃。”
　　无力感升上我的心头。我以为我可以开始新生。我以为我已经获得了将过去的一切全部删除的权利。可是，为什麽，我的心里，还是感觉到了痛苦。
　　依旧有著，过去的牵挂。
　　“你很幸运，我们大家都很幸运，因为你没有死掉。”她的语调变得刻薄又尖利，“怎麽？你还不满足吗？你还没玩够吗？你还觉得自己对东野折磨的不够吗？卓晓渡，如果你对东野真的有爱，你最好立即给我开口说话。”
　　“不过，”她的声音和情绪戏剧性地降了下来，伸手拖过来一把椅子，挨著床沿坐下，“也许事实上，你根本就不爱东野。你和东野之间的感情，虽然深厚，却未必是你以为的那种感情。你自己用脑子想想，东野曾几何时爱上过男人？没有吧？除了你之外，东野交往的全是女人。再说说你自己，你有过爱上男人的经验吗？你和男人恋爱过吗？也没有吧？”
　　我想了想，心里同意她後面的结论。
　　“你们兄弟情深，尤其是你，差不多从懂事开始就由东野一手带大。你对东野的依恋和崇拜谁都能看出来。东野也习惯了照顾你保护你。表面上看，是你仰赖著东野，依靠著东野，但反过来，在感情上东野加倍的依赖你。你们俩太习惯彼此的存在了，天长日久，感情越深，就越误会自己深爱对方、离不开对方，感情也就越扭曲。但是，这毕竟不是爱情啊。”
　　可恶，我全副身心付出的爱，对哥哥的满腔的爱意，被她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否定了。那麽，我的身体献给了谁？是爱情？还是误会？
　　她叹了口气，身子向前倾了倾，柔声说道：“不要再一错再错了，晓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东野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但是，真心对待一个人的话，就要为对方考虑啊。放开东野吧，你也会有你自己的美好的未来的，你这麽年轻，机会比谁都多。晓渡，勇敢面对现实吧，不要再折磨东野了。我知道，看到你哥哥痛苦消沈，你也会难过的。不要再用沈默来折磨所有关心你的人了，晓渡，说话吧。”
　　温柔的话语，多少有点打动人，尤其那一声一声的“晓渡，”动听又动心。
　　我默默地思考她这一趟的来意，大致的影像是，她是专程来此教训我。
　　可惜沈思很快被打断，她站起身，推开椅子，对我说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你要自己想明白，还是和东野做兄弟吧。”
　　她转身离去，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就听到走廊外传来姐姐的声音：“咦？茱莉，你来看晓渡啦，不再坐一会吗？”
　　“下次我再来，现在还得赶回公司。呀，这个包是新款的吧，我才在杂志上看过，也看中了这一款。这一季的款式风格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不过用色更抢眼。可惜我最近一直没时间购物，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女人了。”
　　“叫东野给你放假啊，难道他还把你当长工啊。他要真敢，你干脆回美国，让他知道，除了你，还有谁愿意给他干白工。”
　　“不关东野的事啦。他最近特别忙，精神状态也不好，所以全公司人都格外努力，我也不例外啊。”
　　“唉。我哥也真是。但愿我弟弟能早早复原就好了。那茱莉，你回公司去忙吧，我进去陪陪晓渡。”
　　“嗯，西林，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见。”
　　
　　脚步声到了我的床边。
　　“又在装睡，又在装睡。”姐姐的声音脆生生的，还不依不饶地扒了扒我的眼皮。
　　我朝她翻了一眼。
　　“想吃什麽？告诉我。吃草莓，吃樱桃还是吃提子？”她快快活活的说道，将手里拎的大购物袋放在茶几上，掏出五花八门的东西来，每样都一一举高，样给我看，“想吃哪个就说出来，不要用眼睛指哦，否则你看哪个我就不帮你拿哪个。”
　　我翻了个大大白眼，然後接著装睡。
　　“呆瓜。呆木头。”姐姐冲我喊了一声，然後走过来，用两根手指捏了捏我完好无损的那只胳膊，说道，“胳膊腿被绑的象根木头就算了，头脑壳也变成木头了。”
　　“你在胡说什麽?西林！”
　　是哥哥的声音。每天他都是下班後来医院，今天提前了两个锺头。
　　“对不起，晓渡，我又乱说话了。”姐姐笑著摸摸我的脸蛋，然後转头说道，“你跟茱莉一前一後错过还不到五分锺，她才走耶。你们怎麽没有约好一起来？”
　　哥哥没有回答，往病床边走了两步。我依旧习惯地瞟著输液管，眼睛余光注意到哥哥的目光投在我身上，神色是近来常见的阴沈，还有些烦躁。
　　想到茱莉所说的那些话，想到是我造成了他的许多痛苦，心里顿时就茫然又无措。想到我的意外车祸被当成了自杀行为，心里就变得好复杂，为我自己感到委屈难过，为哥哥的误会感到心疼又焦急。我不想被他误会我自杀，我想亲口告诉他这只是个单纯的意外，并且，我连一丝自杀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哪里不舒服吗？”我的手被握住，哥哥在床沿坐了下来，关切地看著我。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的视线一直追随著他，竟然忘了继续装出谁也不理的样子。
　　我垂下眼帘，让视线落在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上。
　　他并不放手，脸上甚至露出了微笑
　　“你终於肯看我了。”他挪动身子，凑近我，将後背对著姐姐，她才打开电视机正在换台。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用极其轻细的声音说道，“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你肯信任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待在我身边，一直不说话也没关系。”
　　我的心里好迷惑。到底，他是真的爱著我，还是长期亲密的家庭生活造成的彼此严重依赖感？我能相信茱莉的话吗？
　　茱莉那麽聪明，她所说的，以前我想都没想过。可是，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
　　我望著哥哥的眼睛，还是无法说出话来。
　　车祸以来这麽多日子，我用自己的沈默，来疏远彼此的关系。我也下定了决心，放弃这份不伦的感情，让彼此都回到正常健康的人生轨道上去。
　　为此，我一直沈默著。
　　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心软，害怕自己一旦开了口，就会说出心里话，会想要听哥哥说出更多的情话。那样的话，一切又会变回到以前，又会变回以前的貌似爱情的扭曲的感情。
　　哥哥依旧面带微笑和我对视著。
　　“没有关系，不要著急，”他轻轻的抚摸著我的脸，安慰我，想必是我露出了让他担心的表情。
　　我转开视线，觉得他和我亲近的太久了，姐姐也在房间里。
　　他又淡淡笑了一下，便直起身子，抬头看看输液瓶，正好快见底了，便伸手按了床头的铃。
　　姐姐问道：“奇怪，护士去哪里了？我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屋里有人。特护一般不能离开病人太久吧？”
　　目前屋里没有专业人士，所以，也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此後，我经常会想到茱莉说的那番话，反复不断地咀嚼那番话的意思，并越来越希望能够有机会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来证明她的说法，或是推翻她的谬论。
　　但我没有意识到，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必然会导致我再次对哥哥产生目前我一直避免的那种额外的关注。
　　
　　在我出院之前，又见到了一次明佑康。
　　这一次，他不再是站在离病床老远的地方看著我。老实说，现在回想起来，那次一定是我躺在病床上被支架固定住的模样吓到他了。
　　他是和二表哥亚伟一起来的。
　　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进来，我真有点意外。当时妈妈和姐姐都在场。我稍微留意了一下，姐姐和他都表现得还算自然。
　　尤其是姐姐，和他说话时，还是和以前一样大方又活泼，就连对他的态度，也和以前一样表现得既亲密又泼辣，看不出有受到感情伤害的迹象。也许，姐姐付出的情感并没有我猜测的那麽多，要不，就是她掩饰得太好了。
　　明佑康也许多少有点失常。他一向心思敏捷，谈锋甚健，再加上一副灿如春花的笑脸，在任何场合都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并一举赢得女性的追捧。然而，现在他却表现得颇失水准，妈妈邀请他和亚伟表哥“在我家过完周末再回去”时，他竟然走神了，呆呆地看著妈妈。
　　我毫不怀疑他来看我是出於真正的关心，虽然他既没有走过来对我说话，也没有过多的注视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复杂的眼神。对於他，我的心情比最初时，也复杂了许多，有防备，又有同情，而同情占了大部分。
　　亚伟表哥跟姐姐聊得很投机，他提到明佑康是他的同学，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我实在是惊奇不已。
　　竟然会有这般难以逃脱的孽缘。
　　唉。人啊，活在世上缺德事真的不能做太多，否则，害了许多无辜的人不说，还全报应到自己儿子头上。




第46章 最美爱情的释义─病态的依恋+肉欲

　　长期困在那间封闭的病房里，大大削弱了我的心智，几乎忘却外面世界的繁华与喧嚣。透过车窗看到的浮光掠影，令心情多少有些兴奋。
　　虽然还得仰仗轮椅和特护人员的协助，但我已在稳步复原之中。医生乐观地断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入复健阶段。
　　出院的那一天，已经是初冬的季节。
　　一到家，我就发觉，虽然妈妈和继父为了方便陪伴我而住在家中，但在家中实际做主的并不是妈妈或是继父。做出一切安排的，依旧是哥哥。
　　妈妈是个喜欢选择轻松生活方式的人，她一向对这位细心养育她的亲生儿子的继子信任有加，尤其是在涉及到我的问题上，她对他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东野坚持要将四楼让出一半给你使用。”妈妈不无欣慰地介绍著家人为了我的舒适而做的努力，“东南角进行了彻底的改造，东野亲自做的设计，为了让你能够在冬季晒到日光浴。其它部分也已重新装潢，兼备卧室和起居室的功能，你可以在你的卧室里睡觉，也可以在这里睡觉，我认为这里会更加舒适得多。”
　　我们上到了四楼，这里已预先备著一只轮椅，哥哥将我放了进去。从医院到家，一直是他抱著我上楼下楼。
　　妈妈推著轮椅，带领我看看这间新装潢的屋子。
　　整个四楼依旧是一个完整的空间，并未重新进行分隔。全部装潢之後，显得焕然一新，原本空旷的地方，全填满了新家具。厚厚的长毛地毯是全新的，落地窗帘也全换成了适合冬季使用的厚重华丽的料质。
　　显然，东边是属於我的空间，因为新安装的透光屋顶的缘故，屋里明亮得像是置身户外。
　　“会不会觉得光线有点刺眼？我把这层薄纱窗帘拉上吧。”妈妈掀起厚窗帘，将另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窗帘拉上，“这上头另有一层伸缩屋顶，不想晒日光的时候，可以用遥控器让屋顶还原。我觉得东野考虑得很周详，冬天多晒晒太阳，对你的骨头的复原大有帮助。”
　　看上去，妈妈对哥哥的安排非常中意。对著那张崭新又漂亮的床，她亲自示范给我看，说那是可以升降的，可以让我舒服地靠著看电视。
　　西边的那一半，哥哥仍然在继续使用。看来为了配合我那一半的环境，他将那一片办公场所装潢得非常生活化，和东边融合成一个和谐的整体。
　　每一处设计都可以看出来，哥哥下了一番苦心。
　　一张放在不起眼的位置的黑色皮质软靠椅引起我的注意，不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与这间华丽温馨充满暖色调的屋子不搭。
　　“那张是多功能按摩椅。”妈妈顺著我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不过，你可别坐上去啊，会让你骨头散架的。”
　　
　　日子由头几天的稍有混乱，渐渐回复到一成不变。我的日常护理，由特别护士照料。每日饮食，也被赵妈服侍得很周到。
　　我的伤势已再无危险，只需假以时日安心养伤，
　　有一天，我在晒日光浴的时候，确切的说，在大白天睡觉的时候，听到妈妈和继父的聊天。他们并不常来四楼，他们也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做。
　　“还是请一位心理医生吧。”妈妈的声音低低的，“不能总是这样等著啊。”
　　“再耐心等等，等他自己愿意的时候吧。”继父说道，“他跟医生说得很明确，他只是不想说话。”
　　“都过了这麽长时间了。万一，真的有什麽问题，这样一味等下去，可能会耽误治疗的机会。”
　　“不要太担心了。晓渡的意识和行为都很正常，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他为什麽就是不想说话呢？应该有什麽原因才对。能说话，却不愿意说话，说明他有心理障碍。还是得找医生才放心。”
　　“嗯，这麽说也没错。这样吧，我会找个最好的心理医生。你呢，先和东野谈谈，看看他的意见，再向他和西林了解一下，晓渡有没有遇到不愉快的事，或是什麽刺激。还有最重要一点，我们要先征得晓渡的同意，否则，贸然之间见心理医生的话，恐怕会加深他的排斥心理。”
　　其实，关於我是否遇到不愉快的事，或是什麽刺激，早在发觉我不愿意说话之後不久，就被彻底调查过。妈妈甚至还去学校向老师和同学做了所谓的“侧面的了解”，一度曾将我不说话的原因锁定为“失恋後的心碎”。
　　调查结果显示，她的纯真的儿子不曾有过恋人。况且，我是去外公家度周末出的车祸，即使有恋人，也不可能赶到几百公里之外，去和我分手。
　　所以，如果有原因的话，也应该是别的原因。
　　
　　一般到晚上，我都是和我的特护在我的地盘上看电视，哥哥在他的地盘上干活。
　　妈妈每天晚上都会约朋友来家里打麻将，姐姐也不再天天晚上出去玩，她在家陪妈妈和继父，并在麻将桌边为大家端茶倒水。
　　姐姐嘴巴甜，又会装乖，一晚上下来，荷包总会变得鼓鼓的。她向我炫耀过好几次她的“外财”，并引诱我说“想吃什麽就亲口告诉姐姐啊，姐姐什麽都帮你买。”
　　我很想亲口告诉她“去找个婆家吧。”
　　妈妈似乎也开始关心起姐姐的终身大事，我听到好几次她和朋友的电话，聊得都是条件好的小夥子和相亲之类的事。
　　如果真有相亲的话，我倒忍不住要同情姐姐了，她得花多大的力气来伪装自己的本性啊，我还没见过她高贵矜持的模样呢。不过，我对姐姐有信心，我相信她能装得很成功。前提是她愿意的话。
　　哥哥在四楼办公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连下午都会在家里办公。我认为这是他想多和我待在一起的缘故。
　　我也习惯了这样，不会觉得别扭或不舒服。不管怎麽说，妈妈和继父都住在家里，这让我心里很安定。虽然妈妈曾经在无聊得要命的时候说过，她和继父只打算在家里陪我直到过完年，但我认为时间也足够了，这段时间足够让我们各自找到并适应新的生活轨道。
　　这天晚上，晚餐的时候，特护正在喂我吃饭。我吃得很慢，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哥哥先是上来了一趟，坐在我的床边一起看了一会电视，然後下楼去了。我吃完饭之後好久，也没见他上来。
　　後来姐姐到我床边来闪现了一下。她扒开身上穿的毛线背心裙的口袋，让我看一眼刚才一位赢钱的伯伯赏她的大把银子，便飞身下楼，继续创收。
　　我不眼红，因为我知道，只要一出门，哪怕只半天，她的荷包立马就会瘪回去。
　　哥哥回来的时候，我知道他刚刚游泳过。他穿著系松紧带的宽脚休闲裤，套著一件肥肥高腰的针织圆领套头衫，头发没有吹干，只是随意擦拭过，潮湿又凌乱。
　　“孙护士，麻烦你先去一楼客厅看会电视，需要的时候我会喊你上来。”哥哥径直走过来，对我的特护下命令。
　　孙护士领命而去。哥哥站到床边看著我。
　　显然，我眼中有戒备或是诸如此类的神色，因为他很快伸出一只，掌心向下，向我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快速说道：
　　“爸爸妈妈希望尽快让你见见心理医生。虽然我有我的想法，但我不能向他们通盘说出我的意见。”
　　他继续注视著我，观察我的反应。
　　“他们很不安，担心你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导致你不愿意说话。”他再次走近两步，挨著床沿坐下，不住地巡视著我的脸，“虽然我不介意你一直不说话，我可以等到你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可是，我不希望你永远不开口。”
　　“晓渡，”他伸手轻抚我的脸，声音也变得低柔，“你想怎麽责骂我都可以，就是别拿你自己来惩罚我。”
　　我低下脑袋，有点沮丧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坚持，不说话，又怎麽能告诉他我心里真正的想法呢。
　　他的身体挪移过来，靠向床头，伸臂搂著我的完好的那一边肩头，手指缓缓地抚摸著我的颈项。
　　“对不起，”他继续低声说道，“让你承受这麽大的痛苦。是我的错，没有付出努力来得到你的全部的信任。可是，你应该知道的，我的心里从来都是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你要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他。可是，相信他什麽？相信他和茱莉没有关系吗？没有关系那又怎样，那就表示他对我的感情是爱情了吗？
　　“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可是我该怎麽说呢？我不能向爸爸妈妈解释这一切，我也找不出更加合理的理由来阻止他们为你找心理医生。晓渡，你要信任我，我宁愿自己来消除你心里的障碍。告诉我，你还爱著我，告诉我，晓渡，对我说话吧。”
　　现在，我若是再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对他的迎合和服从，都会使他和我重新坠入之前的那种感情中去。
　　那种感情我曾经以为是最美的爱情。
　　哥哥依旧执著地呵护著这份感情，我却不得不以同样的执著来忍受内心的煎熬。
　　我无法从自己的身心里删除掉这带给我美好体验的珍贵感情，却也无法接受一份维系在近乎病态的依恋和足以让人溺毙的肉体关系之上的感情。
　　但是我不敢开口，我怕我一说话，就会屈服。一说话，就会给对方机会说服自己。
　　不过，也许连说服都不用。这样被轻轻半搂著，被手指轻轻抚摸著，我的身体便变得有些无力，心，也变得柔软。




第47章 明佑康的半遮半掩的忏悔

　　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会被推出去散散步，一般是由特护和赵妈一起陪著我在花园里溜溜，或是到会所去逛逛。有时候下午哥哥在家的话，他就会自己一个人推我出去散步。冬天的风有些刺痛皮肤，可是心情很轻快。
　　有时候，我会坐在窗边，盯著窗外看上一会。以前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的景象，现在每一丝变化都被我熟记在心。
　　花园里的草坪已经变成了干枯得泛白的黄色，大门外的一排高大广玉兰树秃得七七八八，门里的一圈冬青树篱依然茂密苍翠。树篱旁错落著一排位置不甚规则的香樟树，这种不耐严寒的植物，树干上早早被密密地裹上了粗粗的草绳。
　　菊花已开得破败了，有许多株被花匠连根拔除，堆积在一起，尚未清理掉。月季花总是能够为夏季增光添彩，但一旦绿叶凋落，停止开花，它那一根根笔直的枝茎我怎麽看都找不到感觉，只想一把剪刀把它剪光光。
　　几株挺拔的雪松分散在花园的边缘，尖塔般的顶端超过了我所在的高度，粗壮的树枝从底部开始一根一根平平地伸展开来。我小的时候，曾经喜欢踩著雪松的粗枝，象踩楼梯那样，绕著树干一阶一阶往上爬。
　　梅树和桃树早已光秃秃的，七歪八扭的大小树枝也许勉强称得上有些风骨，但在我看来，却丝毫看不出美感。不过，随著严冬的来临，它们必将成为这个季节最美的风景。
　　花园的一角有一棵原生态的老榆树，又粗又壮。说它是原生态，是因为早在这片山林成为住宅区之前，这棵老榆树就生长在这里。我很喜欢这棵树，至今，我的秋千架还垂挂在树影下。
　　不过，天气不好的时候，我就不会有兴致看得这麽仔细了。阴沈的天气，会影响到我的情绪。
　　一个休息日，其实我已经没有这方面的时间概念了，只是因为从早上起，哥哥就一直在家，我以此判断出是休息日。因为天气很不好，好像要下雪的样子，天空暗沈地似乎要掉落下来。我的心情也阴郁起来，便不想起床，反正起来也是坐在轮椅里，索性靠在床头看碟片。
　　看了一会，还是觉得无趣，想想还是蒙头睡觉算了。睡醒後，发现哥哥坐在我床边的长沙发上看小说，见我睁著眼，便说读书给我听。特护将我的床升起来，我一边发呆一边听他读书。窗外的天空稍微开朗了一点，不再是那麽阴暗低沈。
　　上午就这麽打发过去，午饭後，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说是不速之客，是因为看到他的时候，哥哥的表情有明显的意外。我不确定的是，哥哥是对这个人来看我感到意外，还是对他和姐姐一起出现感到意外。
　　我也有些意外明佑康竟会再次出现在我的家里，并且由姐姐陪同他来到我的房间。但愿这不是不详的迹象。
　　哥哥勉强打了个招呼，毫不掩饰眼中的疑问，他向姐姐偏了偏头，一只手掌伸向明佑康的方向，做出探询的手势。
　　姐姐立刻面带笑容解释道：“佑康来看望晓渡。你不会不欢迎我的朋友吧。”
　　哥哥走到沙发前，率先坐下。明佑康坐进另一只沙发，姐姐拿过来一罐饮料，打开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很久没有见到你。”哥哥突然发话，语气不善，“我记得，有段时间你天天待在我家。”
　　明佑康的表情顿时有微不可察的静止，几乎同时，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旋即脸上绽开灿烂又纯真的笑容，说道：“真是段美好的日子，交了不少好朋友。真遗憾後来不得不开始我人生的第一个职业生涯，这对我真是个考验。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想，我更愿意和朋友们在一起。是吧，西林？”
　　“嗯，当然啦，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嘛。休闲的时候和朋友们聚聚，开开心，就很好啦。”姐姐立刻应声道。
　　又来了。我不舒服起来，姐姐怎麽就跟明佑康配合得那麽顺畅呢。我用力挪了挪屁股，想转动身子，不再看著他们生气。
　　特护立即过来略略抱起我的身体，帮我变换身体的重心。坐在轮椅上的最难受之处就是无法自由地挪动身子。凭借一只手和一只脚，实在是不太容易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哥哥不再理会他人，他拿起一只靠枕，垫在我的腰间，让我好受些。
　　趁著哥哥和特护在摆弄我，我抬眼瞥向姐姐和明佑康。
　　他的笑容已荡然无存，俊俏的脸蛋变得苍白阴郁，眉头微拧著，乌黑的眉毛压制不住眼中的不安和痛苦。
　　“还会痛吗？”他用过於微弱的声音问道。
　　哥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姐姐接口道：“肯定会痛的啊，好在现在好多了。最初的时候，痛得要命呢，痛得整天整夜淌虚汗，根本睡不著觉。不过，我们晓渡好勇敢，硬是坚持过来了。”
　　怎麽说呢，姐姐这麽夸我。话说，不坚持过来的话，我就得死过去啊。
　　明佑康募地站了起来，姐姐抬头看他。
　　“我先回去了。改天、改天再来看晓渡。”他依旧面色苍白，不等别人回话，便转身下楼。
　　姐姐也快速跟下楼。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对於明佑康，我已改变了最初对他的许多看法，可是，却也还是不知该拿他怎麽办才好。至於他和姐姐的关系，我已尽力了。他若是还有良心的话，应该不会再纠缠姐姐才是。姐姐若是命中有福的话，也该远离这个男人才对。
　　後来，哥哥推我出来散步的时候，我还很在胡思乱想著这件事。天气不好，寒风也格外的阴冷，我倒也没怎麽在意，心里只祈求著那二人不要再有什麽牵扯。不过，一切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直到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我才知道，我所担心的这一方面的问题，已被明佑康自己化解了。虽然我认为他所采取的方式对姐姐有些不公平，但他多少也算是让自己解脱了一些。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其实，真正有些受惊的是我。
　　晚餐的时候。是指出我之外的家人吃饭的时候，这时一般只有特护和我在一起。晚餐的时候，姐姐独自进来，她支走了特护，慢慢走到我的轮椅跟前，眼神定定地看著我。
　　我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便低头拉扯腿上的绒毯，不理她。
　　“好可怜！好可怜！”姐姐蓦然叫了起来，还一把搂住我的脑袋，“我们晓渡好可怜，真想不到啊，佑康竟然对你做出那些事来。”
　　我的心里发毛，渐渐生出恐惧感来。
　　“要不是佑康亲口说出来，我根本不会想到你受了这麽大委屈。好可怜的晓渡啊。”姐姐当成我还是小学生时候的样子，“啾”地在我脑门上亲了一口，以示安抚。
　　我越加紧张，姐姐到底知道了些什麽？明佑康到底说了多少？
　　“你被人欺负为什麽不告诉我和东野呢？刚才佑康跟我说，他喜欢你，我真是吓得半死呢，说喜欢不准确啦，他说的是他爱你。天啊，我真想晕过去。他还向我道歉，说他为了接近你而利用了我。天哪天哪，我还真以为他对我有意思呢，而我自己也对他很有好感，就算是现在，知道了实情，我还是对他有好感。怎麽办？我真蠢。真不想原谅他。”
　　姐姐连珠炮似的说著，双手不住地揉著我的脑袋。
　　“佑康也真是卑鄙，竟然拿我来要挟你和他恋爱。我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如果真的开口的话，多半我真的会答应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嫁给一个爱著男人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垂涎的是我的弟弟。晓渡，你肯定非常非常爱我吧。”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情，并再次在我的脑门上“啾”了一下。
　　我有些茫然，只想尽快知道她还听说了什麽。
　　“你怕我受伤害，才离家出走的吧。所以，你离家出走完全是为了我。我好感动。天哪，我怎麽会没想到你是为了我才这麽做的呢。我好高兴。我向你道歉，因为我责怪过你一声不吭就出走，太不负责任，伤害了我和东野，尤其是东野，因为你出走，都变疯狂了。”
　　“对了，东野对佑康也很不友善，他也被佑康蒙蔽住了，以为他在追求我，以为我们在恋爱呢，他还以为我被甩了。回想起来，有段时间，他几乎什麽也没有跟我说，就没有再出现。现在回想，那是在你离家之後的事情，我记得，当时他也很著急，也帮忙找你来著。後来，就再也没来了，他说他一直都没有停止找你。怎麽办？东野还不知道这些事呢，我没敢告诉他。我怕他会劈了佑康为我报仇。当然，也为你。可是，到底要不要说呢？我下不了决心。其实，我已经不介意佑康那样对我了，不管怎麽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他已向我道过歉，看他那麽内疚痛苦的样子，我反倒心疼他多一些。”
　　姐姐搬动我的脑袋，让我仰面看著她。
　　“你说呢，要告诉东野吗？要让爸爸妈妈知道吗？毕竟最受苦最受委屈的是你，这件事本身也蛮严重的。你不要考虑我的心情，由你来决定要不要说出来。”
　　我恳求地看著姐姐的眼睛，用力又缓慢的摇了摇被她捧得紧紧的脑袋，然後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抱紧她的腰，将脑袋抵到她身上，用她的衣服擦去眼中骤然汇集的脆弱的泪水。
　　“明白了，明白了。”姐姐继续揉著我的脑袋，说道，“反正都过去了，不是什麽好事，也没必要再提。不过，晓渡，他说他爱你啊，有一个男人说爱你，你可别掉以轻心，别让他把你给啊呜掉。他若再敢有什麽对你不利的行动，一定要告诉东野和我，我们来保护你。”
　　悬著的心放下来许多，看来明佑康没有说出别的事。
　　可是，我为什麽会那麽恐惧他有可能对姐姐说出更多的实情？难道，我想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捂住所有发生过的事吗？
　　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全部。
　　爱我的人的爱伤害了我。我若不捂紧这个事实，受伤的，会是我的家人，以及爱我的人。




第48章 绝不亏待自己的卓东野

　　一个早上，起床後，看到窗外飘著柔柔的稀稀疏疏的雪花，没有风，雪花摇摇摆摆地落下。冬季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淡淡的来了。
　　我守在窗边。一片片小小的雪花一落入枯黄的草丛中，便消失不见。落在香樟和冬青叶上的雪花，会很快地消融，留下一片浅浅的水迹。
　　天空显得有些厚重，但终究没有大雪下下来。到了中午，再也没有雪花飘落。甚至看不出曾经有过落雪的痕迹。
　　吃午饭的时候，妈妈和姐姐一起进来，问我想要什麽样的圣诞树，喜欢松树还是金橘树。我无话可说，专心吃饭。
　　“我比较倾向於松树，那种俊俏又有型的雪松，摆在这屋子中央的话，挂上满天星彩灯，浪漫又气派。”姐姐说道。
　　“嗯，我也觉得松树更有气氛，橘子树有点孩子气了。就选雪松吧。”妈妈说道。
　　两人象突然就进来那样，突然就走了。
　　傍晚的时候，我的屋子中央挺立起一棵年轻俊俏的约摸两米来高的雪松。
　　晚饭後，妈妈和姐姐再次上楼来，一起捯饬那棵雪松。
　　“这棵树放在晓渡这里，大小正合适。”妈妈站远了打量，很满意。
　　“这树形状很好。客厅里那棵稍微大了点，下半部分的细枝要是再收拢一点记好了。”姐姐一边说，一边整理一只大纸盒里的装饰物。
　　“那我们回头拿剪刀，把那些伸得太长的枝子修理修理。”妈妈提议。
　　“好办法。”姐姐附和道，“不过要用到花匠的那种剪子，明天我去找他要。”
　　哥哥在屋子的那一头办公。其实，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办公，反正他坐在办公桌前，也许在办公，也许在学习，也许根本就是在看小说。
　　我在屋子的这一头看电视。如果电视节目不吸引人，特护会帮我换成碟片。
　　屋子中间的两个人忙忙碌碌自得其乐。不过，他们也没放过我们，东一句西一句不时询问我们的意见。
　　“晓渡，你喜欢这种红色的苹果装饰物吗？”
　　“这种呢？这种扎著蝴蝶结的巧克力棒也很好玩吧。”
　　“还有这个，只有兵乓球这麽大的金色假首饰盒，看上去好可爱。”
　　姐姐像个现场解说员，往树枝上挂一样解说一样。我头都不转，充耳不闻。
　　“东野，你看看，觉得怎麽样？”妈妈试图引起哥哥的注意。
　　哥哥抬起头，到处看了看，显然不知道妈妈让他看什麽。
　　看上去妈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让他看松树好，还是看树上的装饰物好。於是妈妈一招手，说道：“上面的地方，西林够不到，你来帮帮忙。西林递给你，你往上挂。”
　　哥哥立刻照办，走到松树跟前，拿起姐姐手中的饰物，一样一样挂上去。
　　最後，细细长长的一串彩灯小心的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松树上，按下电源後，五彩闪烁的圣诞树便焕发出浓郁的童话色彩。
　　“太好看了。”妈妈笑道，对姐姐说道，“明天我们要全力以赴装饰客厅的圣诞树。开圣诞舞会，有一棵超级华丽的圣诞树，能大大提升舞会的气氛。”
　　姐姐的情绪很高昂，她高兴的说：“能在家开圣诞舞会真是太好了。去年圣诞节我是在小玫家参加的舞会，我们玩了一个通宵，早上的时候眼睛都发绿了。”
　　“去年我跟你爸爸在墨尔本过的圣诞节，那边是夏天，气氛很热烈，有些庆典活动。今年你可以在家玩通宵。”
　　“啊，真是太好了。你跟爸爸不在家，东野都不愿意开舞会，我都是怎样苦苦哀求他的呀！”
　　“挑选一个合适的小夥子吧，自己成了家，这种小事就不用求你哥哥啦。”
　　几天之前，妈妈就和我说过在家开圣诞舞会的事。开舞会是她和继父决定的，想借此机会让姐姐结识几位不错的年轻人。因为我的身体尚未康复，她和继父顾虑到此刻在家开舞会，会不会让我觉得被冷落。
　　我自然很支持开舞会的安排。整天过著被石膏束缚的日子，太无味了，我也盼著这个舞会能早点来，哪怕坐在轮椅里看著别人跳舞也好啊。
　　
　　舞会前一天，继父和哥哥陪我去医院做定期复检，腿上的石膏可以拆除了，肩部的伤势较重，还需继续固定捆绑一段时间。尽管如此，也让我心情大好。
　　只有一只左手和一只右脚的日子太可怕了，自己拄拐棍都不能达到平衡，一切行动全得仰赖他人。拆除石膏後，暂时还无法行走，得在轮椅上度过几天适应期，我决心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复健。相比而言，我反而不太在乎肩部的上，双腿的自由比什麽都重要。
　　车子开进院子里，哥哥抱我下车，院子里停有一辆轻型卡车，车斗里摆满鲜花。我一转眼看到茱莉正从房子里出来，不由得有些气血翻涌。
　　哥哥看上去也有些意外，他微微一怔。
　　“我帮伯母把鲜花送来了。”茱莉抢先开口，并指了指跟在她身後出来的几个穿花店制服的工人，“我们正在搬花。”
　　“这件事我亲自交付给金秘书的，我想我没记错。”哥哥抱著我进了屋，径直上楼。
　　“你不要怪金秘书。”茱莉跟了进来，说道，“她今天事情特别多，我只是主动帮她个小忙而已。”
　　我的特护将轮椅里铺好软垫，我以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情坐在轮椅里，他用一只沙发凳垫高那只伤腿，慢慢地做著按摩。
　　哥哥没有多做停留，应该是去见茱莉吧。
　　妈妈和姐姐为开舞会费了不少心，精心挑选红酒、饮料和食物，当然大量的鲜花也是必不可少。因为受邀的不光是姐姐的朋友，继父和妈妈也邀请了一些朋友，重点是，这些朋友会偕同几位有分量的单身汉赴会。
　　继父和妈妈都对这件事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热心，或许，他们是想利用这段住在家里的时间，多少为子女做些事吧。对於继父来说，让姐姐嫁个如意郎君，是继他和妈妈的幸福之後的头等大事。
　　他和妈妈是一样的心思，从不为哥哥操心，因为哥哥什麽都能做的很好，家里家外的事交给哥哥比交给他们自己还放心。至於我，他们也不操心，因为有东野啊。时间已经证明了，哥哥比妈妈更胜任照顾我的工作。即使我遭遇了车祸，也丝毫没有动摇妈妈对哥哥的信任。
　　我不知道继父是否曾想过，将养育年幼继子的责任全部推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不是有失为父之道，是不是对儿子不公平？
　　也许，他看重的是夫妻之道吧，这麽做，确能大幅提升他们夫妻间的幸福度。
　　
　　晚餐前，我听到妈妈夸奖茱莉。
　　忙了一天，妈妈抽空来四楼坐坐，姐姐也来了，一起喝杯茶，顺便看看我的腿。还好，腿没有萎缩的症状，让她们放心不少。
　　“今天认识了汤律师，”妈妈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跟坐在自己地盘上的哥哥说话，“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没想到你会用这麽年轻的律师。不过，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哥哥没有说话，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身子往椅背靠了靠。
　　“家里环境也很好，人长得也漂亮。听她说，之前她一直在美国工作。可是为什麽会回国内呢,我倒是忘了问她。”
　　哥哥依旧不说话。
　　姐姐说话了：“茱莉本来是回来度假的啦，後来正好有段时间东野特别忙，她就临时留下来帮忙。”
　　“这样子啊。”妈妈拖长声音，“我听汤律师说，她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怎麽我对她没印象。”
　　“你跟我爸结婚没多久，茱莉就去美国念书了。”百事通卓西林说道，“她和东野是同学，本来还打算一起去美国念大学，後来东野没去。茱莉在美国念完书，留在美国工作，你自然没见过她。”
　　我有些郁闷，便挣扎著想站起来上床去。特护习惯性地抱起我，放到床上。哥哥放下文件夹，向这边走过来，我背过身，不理他们，也不要听。
　　妈妈显然正在兴头上，她拍著沙发，对哥哥说道：“来，过来坐。跟我讲讲茱莉，你对她怎麽看？我觉得她对你有企图。”
　　说著，妈妈笑了起来，接著道：“女孩子对你有企图很正常的啦。茱莉很明显对你有好感，她在追求你吧。咦？东野，你在不好意思？”
　　“茱莉追求东野，那已经不是新闻了。”时事评论员卓西林说道。
　　虽然这个动作极其没有气质，我还是动手了。我伸手将被子拉过头，蒙住自己的脑袋。
　　可是，被子几乎立刻就被拉了下来，我睁开眼睛，原来是哥哥站在床头，一只手中握著被角。
　　“那倒也很好啊，女方主动的话，男方会获得比较大的幸福。”妈妈循循善诱，“而且茱莉也是个很优秀的对象，象这麽年轻同时又这麽有能力的女孩子并不多见，在事业上也能给男方很大的帮助。”
　　我伸手抢回被角，蒙回脑袋上去。
　　“茱莉是很能干没错啦，不过呢，在让东野娶她回家之前，我们这一方要做好足够的思想认识。妈妈，你选儿媳的话，是比较喜欢慈禧太後那一款呢？还是武则天那一款？要是再不小心挑了一款吕雉回来，我们全家会不会哭死呢？”历史学家兼资深名牌追随者卓西林小姐深深地沈思道。
　　被角再次被掀开，我闭紧眼睛，不跟他抢，将脸埋进枕头。可是，一只手伸过来，硬生生地将我的脸转了过来，我不得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他对视著，我偏过头，却又被他手指用力，扳了回来面对他。
　　短暂的沈默後，妈妈再度开口，语气里少了些激情，多了些犹豫：“这个问题还是要东野自己慎重考虑。毕竟，事业和家庭是两回事。事业型的妻子太过强悍的话，未必能很好地促进家庭关系。不管怎麽说，婚姻经营的是家庭。家庭的幸福还是要摆在首位的。”
　　捏住我的脸的手再次用力，逼著我睁开眼睛看他。
　　我吃痛不过，便狠狠瞪著他。
　　他盯著我的眼睛，说道：“谈论茱莉，完全是多此一举。如果我喜欢她，十年前就会做出选择，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你们不要再在这件事上干涉我的选择的权利。我会自己亲自选择喜欢的人，因为，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什麽样的人适合我，能给我幸福。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决不会亏待我自己。”




第49章 什麽是爱？什麽又是无奈？

　　有时候，为了某种较为深远的利益，而将友情暂时放到一边，是极有必要的。
　　本来，姐姐还准备利用这次舞会，尽情邀请自己那个小圈子里的朋友一起来参加，但是，被妈妈阻止了。妈妈很郑重地说，自己耗尽心神搜罗来黄金单身汉，可不能因为西林的轻率的邀请而被她那些朋友抢了去。
　　姐姐央求道，自己家开舞会，却一个朋友也不能邀请来，太说不过去了吧。
　　“唉，那你就邀请一个吧。不能再多了。”妈妈让了步。
　　姐姐哀嚎了一声，我也暗暗叹了口气，可想而知，舞会会比我预期的要无趣的多。有姐姐的那帮朋友参加，舞会才有气氛，那些人是真正的玩家。
　　“这个圣诞节的舞会，你就听我的。”妈妈安抚姐姐，“元旦我再帮你开个舞会，全部你做主，你爱邀请谁就邀请谁。这样好吧？”
　　“一言为定！”姐姐立时欢天喜地，还讨好地说道，“头一个舞会，你要我见谁我就见谁，你要我跟谁跳舞我就跟谁跳舞。不过，元旦我要开通宵。”
　　
　　因此，对於这场圣诞舞会，我不再因为自己的腿伤无法参加而感到遗憾了。
　　我已经搞懂了，这个舞会上，不要期待会出现什麽像样的年轻女孩。因为，妈妈已经拿定主意，不会邀请有可能盖过姐姐的锋头的女孩。
　　既然如此，我只好将关注热点转移到妈妈费尽心机制造的热点上。到底是些什麽样的黄金单身汉，让她如此防守严密。
　　
　　舞会当天，傍晚天还没全黑，花园里的彩灯就统统亮了起来，雪松上缠著好多一闪一闪的彩色灯泡，香樟和老榆树上挂著大红灯笼。连灌木丛里，也由底下向上，透出莹莹的绿色光亮来。
　　我喜欢那个老榆树的沧桑，配著红灯笼的娇豔。
　　约摸一人合抱的树干，布满了疤节，离地两米左右的位置，几根粗壮的分枝高高低低地伸向不同的方向，分枝上又生有分枝，尽管是冬天，依然可以从那由纵横密布的枝杈搭盖成的巨大树冠，看出它的勃勃生机。
　　灯笼的光，将树干照得有些嫣红，也将树冠底部蒙上了一层柔柔的红色光晕。整个树冠的其它部分，却被映衬得越加的幽暗深沈。
　　老榆树下的秋千架也被映成了淡淡的红色，冬日的风吹荡著灯笼，秋千架的影子便在这一束暮光中款款摇动。
　　夜色完全降临之後，客人们陆陆续续抵达。
　　我一直趴在窗台朝下看，看著一批又一批客人从成串的灯笼下走过。
　　哥哥坐在我的电视机前看电视，好象并不急於下楼去。之所以说是我的电视机，因为四楼只装了一台电视机，在我的地盘上。
　　我的护士在楼下帮忙，今天整晚都被妈妈征用。
　　楼上这个人没有把我弄下去的意思，楼下的人也好象都没有谁想到我。一个人干著急也没用，耐心忍著吧。
　　忍了好久，终於等到继父进来。可是，却不是找我的。
　　“东野，你下去跟客人打声招呼吧。”然後他看到了窗边的我，“哦，不能让晓渡一个人在这里。我先准备好轮椅，东野你抱晓渡下来。”
　　楼下嘉宾云集，整个大厅被布置得美轮美奂，一棵高度直达天花板熠熠生辉的圣诞树伫立在大厅入口处，树的正前方，几张长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再往里，大厅被划分为两部分，一小部分是由沙发组成的聊天休息区，另外大部分当做舞池，新打蜡的地板光可鉴人。
　　继父将我交给妈妈，便和哥哥一起，去见小客厅里的重要客人。
　　妈妈将我交给姐姐，自己去招呼所有的客人。
　　姐姐又将我交给今天唯一受到邀请的好友小玫，拜托她照看我几分锺，她自己去跳一场不得不跳的舞。
　　“晓渡，东野呢？”小玫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著我。
　　我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别人。
　　小玫立刻转到我面前，弯下腰来讨好我：“晓渡最好了，你不会怪我没有来探病吧？不过，我有给你带礼物哦，在西林房间里放著，回头我拿给你。好晓渡，叫东野跟我跳舞吧，带我去找他。”
　　我抬起下巴朝小客厅的方向扬了扬，小玫拔腿便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推著我一起过去。
　　我有些无奈，可是又阻止不了她。刚走几步，看到茱莉正从厨房出来。真意外她也在，没有听到谁说过邀请她了啊。
　　茱莉也看到了我，她含笑走了过来，俯下身来，用再亲切不过的语气说道：“想吃点什麽，晓渡？那种脆皮鲜奶酥口感非常好，我给你拿一点吧，再来点你爱喝的苹果汁，好不好？”
　　我装作没听见。有点讨厌她。不对！说得太保守了，是非常讨厌她。反正，我就是爱记仇。
　　哼！
　　可是，她是怎麽做到的？怎麽能笑得如此亲切又自然？我不相信，她会自动忘记了上次她跑去医院辱骂我的事。
　　 “茱莉，谢谢你帮我照顾晓渡啊，西林又在跳舞了吧，刚刚明明让她照看晓渡。”妈妈的声音在我身後响起。
　　原来如此。
　　“没有关系啦，伯母，你不要拿我当外人，晓渡交给我照看就是了，你去招呼客人吧。”茱莉很贴心地说道。
　　妈妈满意地离去。我顿时兴致全无。茱莉将我推到自助餐桌前，我缓慢缓慢的吃东西，目光不住地搜寻著那几位传说中的黄金单身汉，也就是姐姐的潜在的佳婿。
　　可惜舞池那边光线闪烁又暗淡。除了偶尔有一两位伯伯大妈来吃点点心，或是几个姿色平庸的年轻女孩傻笑著过来拿饮料，我等了半天也没见餐桌边出现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
　　当终於等到一个比较年轻的男人时，却是我的特护，他正从厨房里端著点心出来，补充餐桌上的食物，并撤掉空盘子。明明知道他正在被征用中，我还是拽住他的衣摆，示意他送我上楼去。
　　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怜。离开了家人的照顾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灰溜溜地缩回自己的窝里。
　　护士将我放到床上，垫好枕头，盖上被子，再将电视机打开，遥控器塞到我手里，便迫不及待地下了楼，兴致盎然地投身他的新岗位。
　　我再次为自己哀悼了一下，便认真看电视。
　　没多久，就听到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我略感欣慰，总算有人还想到我。但是我就不朝门口看，因为，我现在多少也算是在生气啊。
　　进来的人走的很慢，但确实是向我走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却不说话。终究，还是我自己没忍住，转过头提前看向对方。
　　一看心就慌。是明佑康。
　　又是对我阴沈著一张脸。有没有搞错？失身的是我，被车撞的也是我耶。从此人间只有人家欠我，没有我欠人家的了。不要再一副讨债鬼的模样。
　　我努力坐直身子，表情也竭力庄重。
　　虽然特护不在，但我不能气势不在。
　　
　　“我宁愿，”他蓦然开口，打破了对峙，“我宁愿你所经受的伤痛全部由我来承受。”
　　有点无趣，一般来说，一本正经地说废话的人，不太容易得到我的捧场。
　　他走上前两步，来到我的身侧，犹豫了一下，又折身走到窗前。窗帘只拉了一半，可以看到花园里有节奏地闪烁著的灯光。
　　“我痛恨自己让你遭受到痛苦。”他倚著窗框，望著窗外，“不该带你去那间房子，不该对你说那些过份的话，不该让你知道那些事。因为你正是我所爱的人啊，根本没有必要让你知道那些和我的爱情无关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有促短的压抑的吞咽，他竭力让语气平静：“曾经，我非常恨那个葬送了我母亲和我的家庭的人，我恨他，想报复他，并设想种种让他悔不当初的方法。尤其是在那件不幸的事发生的头几年，我的心完全被愤怒填满，就在那时候，我将你也列为报复的途径之一。”
　　我的心里叹息一声，被亲生母亲背叛，他所遭受的伤害，大概没有人会想到来安慰，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品尝著痛苦和耻辱滋味的吧。
　　“我承认，当我有了足够的能力之後，便开始接近你。但我万万没想到，长大成人後的你，竟成为我渴望得到的人。”
　　他的唇边绽开一丝苦笑，视线抬了起来，投向遥不可及的远方，渐渐的，眼神也飘渺起来，声音低沈又温柔，连笑容也暧昧起来。
　　“爱上你很容易，你热情，又纯洁，漂亮得让人难以挪开视线，你高兴的时候会笑的很甜很纯真，眼中的光芒迷人得令人想入非非。我会忍不住想看到你，想和你在一起，想让你开心，用自己的力量让你快乐，让你幸福，让你因我而欢笑。我想让你的眼中有我，并只有我。”
　　这梦幻般的声音，这梦幻般的语言，我再也做不到无动於衷。我不知道这该归罪与我的虚荣，还是我的软弱。
　　“我已变得不再在乎过去的事，面对爱情，我变得自私。”他继续缓慢地说著，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虽然你一直拒绝我，但我想那是因为你太纯真，反而让我更加陶醉於追逐爱情的美妙。直到你离家出走，我既没有反省自己卑鄙地利用西林来逼迫你就范，也没有意识到我自己心中的炙热的爱情并不是你所认可的爱情。我只顾自己的感受，只想把你找出来，我像疯了似的，想要报复你逃脱我的控制之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到哪里都找不到你，我失去了理智，让自己沈沦在恐惧里，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你已经一个人死在外面。”
　　他的声音中不断伴随著哽塞，我能感受到他正竭尽全力让声音显得平静。我很想哭出来，为他的执迷的爱情，也为他的因爱而生的恐惧。
　　“那天知道你在外公家，我便立即赶去，见到你的一瞬间，预想中的喜悦骤然变成了愤怒，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我认为自己的爱情被抛掷在地，我的心里，只想报复。”
　　蓦然间，他转过身来，几步就走到床边，双臂撑在我的身边，几乎是扑过来。
　　“我从没有想到，我的爱会伤害人。没错，我会伤害别人，也不介意去伤害谁，但我不会用爱去伤害。对於我所爱的人，我只想去爱他啊。”
　　他那哀伤的声音和双眼，令我心颤。为什麽他不对自己公平一点？，他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有激烈的情感和炽烈的爱情，他有勇气又有行动力，他比谁都有资格得到爱啊。
　　“可是，晓渡，即使是一厢情愿的爱情，我也是爱你的啊，我改变不了。我是不是疯了？这麽爱一个人，我也很害怕啊。”
　　我的眼泪扑簌簌地淌了下来，我无法阻止自己联想到那位用没有连接电话线的电话通话，往大衣柜里寄信，含情脉脉地对著爱人的照片度日的女人。
　　“让我爱你吧，让我和你在一起，晓渡，哪怕你恨我也没关系。”
　　“为什麽要爱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跟你相爱。为什麽要把你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我大声质问道。眼泪，却怎麽也抹不去.。




第50章 三角博弈─无言的结局

　　爱情，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东西呢？我不知道。
　　爱上一个人的话，一般都是因为什麽样的理由呢？我也不知道。
　　为什麽爱一个，爱得既辛苦又痛苦，却仍然不愿自拔，还是要爱呢？我也不知道。
　　没有人给我答案。t
　　即使是明佑康也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他挨著我的身体坐下，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掌，另一只手擦拭著我的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我耳边低语，“你愿意的话，无论什麽我都可以为你做到，只求你不要死。你想怎样恨我都没关系，只要你再也别去死，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麽样，会做出什麽事来。”
　　满腔的温情与心疼，顿时烟消云散。我一把推开他，大吼起来：
　　“谁要去死啊！又有谁那麽希望我去死啊？我死了，你们这些笨蛋就会心满意足舒舒服服地自责一辈子了吧？你们喜欢自虐还得看我愿不愿意捧场呢。笨死了！蠢死了！个个巴不得我去自杀。真的自杀的人会只断胳膊腿吗？要断就直接断脖子，拜托你有点常识吧！”
　　他不语，手臂一收抱紧我，将我的额角贴向他的脸颊，轻轻摩挲。
　　我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看到进来的人，直到一个声音蓦然传了过来。
　　“是你在说话吗，晓渡？”哥哥的声音有些古怪，他步履缓慢的走过来。
　　再没有比这更尴尬的情形了。我奋力挣脱明佑康的手臂，既慌乱，又郁闷。
　　旋即，我又有点气自己，干嘛要慌乱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再说，退一万步说，他也没资格来捉奸在床吧。
　　“不介意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吧，我想一定有很好的理由让你抱著我弟弟不放。”哥哥淡淡地说道，表情冷淡而斯文。
　　明佑康放开我，站了起来。哥哥却并不理会他，而是盯著我，微微眯起双眼，低沈缓慢地说道：“我想我没听错，刚才是你在说话。”
　　不知道为什麽，我听出了浓浓的威胁的味道。显然明佑康也察觉了。
　　“我是来请求晓渡的原谅，”明佑康快速说道，“很抱歉让晓渡经受这麽多痛苦。我正在告诉晓渡我真正的心意，他若有任何意外和伤痛，都会让我更加不幸。”
　　太胡闹了。明佑康的胡言乱语让我焦急，这个笨蛋，我在捂盖子，他在掀盖子。
　　果然，哥哥转过身去，快速走了几步，远离我们，然後再转身，略偏著头，面对我们，审视了半晌，问明佑康：“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所谓的真正的心意。。。。。。”
　　“没错。正是那种心意。”明佑康平静地予以肯定。
　　“所以。。。。。。”哥哥目光转向我，沈吟道，“为了避免让他更加不幸，你选择了对他开口。”
　　他的声调兀地变高，他语气不善地问我：“难道你只在乎他一个人的感受吗？”
　　我有点不知所云，但我也不想变成焦头烂额，必须在事态更加混乱之前，让这两个人各走各的路。
　　“拜托你不要发神经了，这里已经有了一个自说自话的人，你不要再来凑成一对。”我大声对哥哥说道，并将一只手握成拳头，用力捶了几下床垫，以加强气势，争取有效的镇压效果。
　　显然收到了一点成效。哥哥怔了怔，缓步走过来，矛头再次指向明佑康。
　　“那麽，你和西林交往并不是真心罗？还是後来才移情别恋？”哥哥若有所思的问道，他一手撑在自己後腰，一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我真心喜爱的只有晓渡一个人，西林和我是朋友。”明佑康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我哀叹了一声，一厢情愿的爱，也敢这麽理直气壮地大白於天下，他就不怕给他所爱的人带来困扰吗？
　　一道身影比我的思维快得多，明佑康的话音未落，哥哥就扑了上去，接连给了他两拳。明佑康顿时直不起身子来，一手捂著下巴，一手捂著肚子，直喘粗气。
　　“不要打人！”我再次擂床垫。
　　“我没法很友好地对待欺骗西林的人。”哥哥并不看我，语气又快又狠。
　　“这不是重点吧。”明佑康说道，“你的敌意是因为我是你的情敌。应该由我来出拳才对，我早知道会有这麽一天和你打上一架。”
　　明佑康边说，边挥出一拳，击中哥哥的下巴，另一拳被格住。两人就此有来有往打了起来。
　　我有点生气，为什麽没有人肯当一盏省油的灯，非得把事态扩大不可呢？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有气无力地喊了几声，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便伸手扯开被子下床，怀揣著“向我开炮吧”的悲壮决心去拉架。
　　“实在喜欢打架的话，就打我吧。”我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揪住其中一个人的身体某一处，说道，“打我吧，把我打倒了，你们俩个就都能赢了。会很有成就感的。”
　　很好。我的惊人的行动力，和极具魄力的言辞，震慑全场。那两个人安静了下来，一个人掐住我的腰背，一个人捉著我的手臂，将我送回床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再用手指梳理一下头发。
　　一阵寂静之後，哥哥先开口，他背对著我，步伐有些凌乱：“抱歉，晓渡，不该在你面前动手打人。可是，该怎麽让你明白我的心情？我，突然被一个和自己的妹妹交往的家夥自称是自己的情敌。。。。。。”
　　他双手按住自己的额角，转过身看著我，眼神颇为激动。
　　“我也无法理解，心爱的人的哥哥竟然是自己的情敌。但是，如果打架能够把情敌解决掉的话，那麽就打吧，我不介意。”明佑康暴戾地说道。
　　闻言，哥哥顿时瞳孔收缩，浓浓的长睫遮住了眼中的光芒。
　　我暗呼不妙，赶忙捶几下床垫，大声呵斥：“不要讲梦话！不要讲什麽情敌情敌情敌！你们两个都在发春梦，让我这个第三者非常鄙视。你们俩喜欢当情敌，就手拉手离开这间屋子，出去慢慢当，喜欢打架，就手拉手出去慢慢打。”
　　“晓渡？”哥哥喊了一声，声音有些迟疑。
　　“晓渡！”明佑康喊了一声，有些恳求的意味。
　　我决心坦明心迹，免得他们再无端端地惹是生非。
　　“自从车祸以後，我就一直不说话，你们应该听医生说过，我并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愿意说话。我想，你们都会为我的不说话而感到痛苦吧。可是，为什麽即便知道你们会痛苦，我还是不愿意说话呢？告诉你们吧，因为我决定忘掉过去的一切。我把这次发生的车祸，当成我的人生的一个新的契机，我要用沈默来摆脱过去所发生和经历过的事，我不会再去在意别人的感受，我只要自己静静地过日子，不管过去发生过什麽事，不管别人对我做过任何事，我都不会再在意了，再也不会放在心上。”
　　一阵沈默中，明佑康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原谅我。”他身体前倾，交叉著十指，喃喃说道。
　　“我原谅你。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所做的都是有原因的，而我并没有资格原谅你。”我无奈地解释，“但显然，你还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在恳求你们放过我，让我自己选择活下去的方式吧。”
　　哥哥也停止了踱步，走到床的另一边，坐在一张沙发椅里，交叠起双腿，双手轻轻敲击著扶手，细细地打量起我来。
　　“我做不到。”明佑康快速简单地说道，“你这样要求我，几乎等於是在要求我不要再爱你。”
　　“不是几乎等於，”我说道，“而是明确要求。你是一个有教养有身份的人，应该知道做出强加於人的事，很难会有好的结果，更何况是强加於人的爱情呢。”
　　“也就是说，你还是选择了你哥哥。”他的一边嘴角略翘，哂笑了一声。
　　我真的生气了，几乎耐心尽失。
　　“你大可不必太过自卑，我拒绝你并不表示别人比你更加忠贞不渝，也不表示我会选择别的某个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只想自己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让别人干涉我的选择。”
　　哥哥忽地站了起来，整了整我的被角，轻声说道：“你累了，休息一会吧，我带他出去。”
　　“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一竿子把他也打倒。
　　他笑了。
　　“聪明，一眼就能看穿情势。你是耗子，我是猫。”他低声说著，突然又贴到我耳边愈加小声地说了一句，“别想逃。”
　　我瞠目结舌。
　　忽然间，我觉得，比较有理智的人可能是明佑康才对。
　　身为一只耗子，我努力评估著最新的形式，一会看看沈默著的明佑康，一会看看那只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的猫。
　　很快，有理智的明佑康站了起来，走过来，双腿贴著床沿站著，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微笑，对我说道：
　　“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再拿过去的事来纠缠你，也不会再妨碍你选择新的生活。”
　　他伸出双手，温柔地将我的一只手合在掌心，黝黑的眼眸望进我的眼底，嘴角挂著浅浅的笑意。我的心变得温暖，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起来，因他的无私、体贴、和明理而感动。
　　“让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吧，我也会将过去完全抛开，全心全意和你在一起，我会让你喜欢上崭新的我。”他柔声说道。




第51章 避无可避时的回避技巧─鬼话连篇

　　我挨了一拳。也许两拳。
　　不过，我也没指望过每次拉架都能全身而退。
　　但话说回来，让拉架的人挨打，尤其这个人本身还是个伤病员，就是打架的人不对。
　　身为罪魁祸首的哥哥打了个电话给厨房里的赵妈，很快，我的特护便被召回，并奉命带回了半桶冰块。
　　特护满腹狐疑地盯著我们每一个人看了一遍，并极具职业精神地保持著沈默，默默转身取来一沓方巾，裹住冰块，递给我。我伸手去接，却被哥哥接去，他拿著冰块，轻轻敷向我的脸。我抬手挡了回去。
　　特护低下头去，又默默地拿起一块方巾，包住冰块，递给坐在我另一边的明佑康。然後又包了一个，递到哥哥手中。
　　很想离身边的两个人远一点，可是身陷在低矮柔软的沙发中，凭借自己的一只手臂和腿部的力量没有办法离开这张沙发。我愤愤地从他手中夺过一个冰包，按在自己的下颌，刺痛感渐渐被麻痹。
　　其实挨拳头的倒不是这个地方，因为站立不稳，被打到时，身体摔倒在地上，下颌磕到了茶几的一角，可把我疼死了。
　　几分锺之後，我的特护尽责地又给每人做了一个冰包。
　　 “孙护士，带我下楼去。”我接过冰包，对特护说。
　　那两个人丝毫没有滚蛋的意思，我只好自己挪窝。就凭他们那两张脸，要跟下楼的话，想必多少也需要点勇气吧。
　　特护张著嘴，瞪大眼睛看著我。身边的两个人站了起来，伸手来拉我，我一一避开。
　　“快来啊，没见过我说话啊？”我张开手臂，催促道。
　　特护笑了笑，一把抱起我，说道：“你说话啦，太好了。”
　　到了楼下，特护将我放进轮椅里，推我去见我妈妈。於是，妈妈由特护口中得知我说话了。然後，妈妈推著我去见继父，於是，继父由妈妈口中得知我说话了。然後，姐姐正好从旁边经过，妈妈也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於是，姐姐说道：“啊，太好了，这是不是真的啊？”
　　於是，妈妈和继父和姐姐一起要求我说话给他们听，证实一下。
　　真是无聊的一群人，根本不想理他们，可是，他们罗罗嗦嗦的又请求又拜托，真是让人不堪其扰。
　　“你们烦不烦啊。”我伸出按住冰块的那只手，把凑在我鼻子前面嬉皮笑脸的姐姐推老远。
　　三个人欢呼起来。妈妈抱住了继父。姐姐抱住了我。
　　“有几个人，我带你去见见。不夸张的说，这个舞会就是为这几个人举办的，我还没拿定主意到底选哪一个。不过，为了庆祝你开口说话，我让你来挑选，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姐夫，我就选他当老公。”姐姐兴高采烈地说道。
　　“西林，不要胡闹。”妈妈和继父异口同声说道。
　　几个候选人看上去都很不错，我看不出来他们是否事先了解这个舞会的真实本意。几个人都落落大方，有的很热情，有的很沈稳，有的很前卫。尤其突出的一点，每个人都有著自觉为菁英的自信。对我，大家表现得都很亲切，每个人都将我的车祸意外和健康复原状况关心了一遍。
　　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相对多的关注。我对他的额外的关注，来自於他对我的关注。
　　是由我的下颌引起的。尽管没有照镜子，我猜下颌部位应该有些发青或是发紫。别人虽然都关心询问了我的健康，但出於礼貌，谁也没有就我下颌上的伤痕发表疑问。这个人却问了。我有点恼火，不过，由於他的态度很自然又真切，并无冒犯我的意思，我也就不予计较了。
　　当姐姐将我推到一边，询问我的意见的时候，我就说了对每个人的看法，并提到了这个小细节。
　　姐姐搬起我的脑袋，让我仰面朝天，她细细看了看我的伤痕，点点头，说道：“果然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个人还蛮细心的，看他外表倒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任务完成。”我说道，“这就是我全部的观察了。基本上呢，只要是你看中的，谁当我姐夫我都欢迎，反正是多一个人给我压岁钱。”
　　“真会说话。”姐姐揉了揉我的脑袋，笑眯眯说道，“那你再看看，我跟哪个人跳舞最般配。这方面你是行家，我最信的过你的眼光。”
　　说完，姐姐一扭一扭地跑去邀人跳舞。我叹了一口气，请一位正在我附近的客人帮忙，把我推到舞池边。
　　姐姐跳了一曲又一曲。过了好久，我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把我忘了。我又拜托离得最近的一位客人把我推到自助餐桌前，孤单地享用了几块点心。不经意的，我看到我的特护居然又在端盘子，便喊住他，吩咐他去四楼看看还有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就装成是帮我拿靠垫的样子。
　　特护用看阴谋家的眼神看了我一下，什麽也没说，便上楼去了。
　　两分锺後，他返回，说屋里没人了。我松了口气，让他送我上楼。我真累了，想休息。
　　在特护的帮助下完成洗漱，正在换睡衣的时候，姐姐在门口伸头问道：“看到东野了没？爸爸在找他。”
　　“没看到。”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姐姐想了想，跑了进来，问道，“你觉得跳舞的时候哪个人跟我最般配。”
　　“别进来。”我喝止她，“没看到我在换衣服啊。”
　　她置若罔闻，来到我面前，我的前胸和後背被大面积捆缚住。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肌肤上戳了戳，说道：“说嘛，说嘛，哪个人跳得好啊？”
　　特护小心地将我的手臂塞进睡衣里，再扣上纽扣。
　　我看著姐姐，说道：“还用问，你自己应该知道吧，和人家跳舞的是你自己。而且你搞清楚，你是在挑老公，不是挑舞伴。麻烦你活得清醒一点。”
　　“切！就你清醒。活得象个端午节的粽子。”
　　我笑道：“我就是没有清醒过，所以才会这麽惨啊。”
　　
　　入睡前，我不住地为自己哀叹。楼下依旧是花花世界鸳鸯蝴蝶，我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似的早早就上了床。更可怕的是，我的心中竟毫无眷恋之意。
　　曾几何时，我可是个会为舞会从头亢奋到尾的人啊。
　　屋子里只亮著一盏昏暗的壁灯，不多时，只见我的护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我。我抬起头目光追随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屋子，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象我这般，甘心远离十丈红尘的诱惑。
　　“你真打算心安理得地睡觉吗？”
　　我募地绽开眼睛，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我眼前，我眯起眼睛看著他，问道：“难道我还得下楼陪你跳舞去？”
　　哥哥笑了起来，拖过来一张沙发椅，在床边坐下。
　　如此看来，这一天还远没有结束。我拧亮床边的灯，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打点起精神，不无戒备地等他说出来意。
　　他拿起几只枕头，垫在我的背後，然坐回椅子里，说道：“休战吧，晓渡。”
　　我一动不动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已惩罚得我够久了，难道还要一直这样耍脾气吗？”他一只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著下巴，微侧著脑袋看著我。
　　“我从来没有这麽理智过。”被说是耍脾气，我忍不住有点愤愤，“以前所有的事，我都不愿意再计较。所以，也别将我现在的行为，和过去扯上因果关系。”
　　他静静地坐著，视线斜斜的附著在我身上，好半晌，才静静地说道：“你打算这样利用你的人生的新的契机？忘掉过去的一切？也把我忘却掉吗？”
　　“反正发生了许多不该发生的事，让我们统统忘记好了。一定要忘记。不过，我们是一家人，这一点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所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家。你仍然是我最重要的哥哥。”我慨然说道。
　　“谢谢你对我这麽慷慨无私。”哥哥说道，“我能不能拜托你列一张明细清单，让我知道有许多哪些事是不该发生的？哪些事又是可以发生的？若是我没有很清楚地掌握的话，恐怕很难成为一个让你满意的重要的哥哥。”
　　我拿不准他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挖苦我，便盯著他的脸看。
　　他回给我一个笑容。
　　“很显然，今天的谈话，有人是在鬼话连篇，貌似是我，但其实不然。”他募地收起笑容，身体前倾到我的面前，冷冷说道，“我已经听够了你的废话。说什麽忘掉过去，开始新的人生，说什麽不该发生的事。我不会听信这些懦弱的措辞，我只信奉事实。”
　　我往後挪了挪，思忖著如何反击回去。
　　“你只会自寻烦恼，不愿意认清事实。”他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和我在一起度过的日子让你不舒服了吗？我从来没有期望过你有同样的勇气来回应我对你的爱，但我不会允许你一味的逃避。若是你要用忘掉过去，开始新的人生的说辞，来摆脱我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放慢语速，双手捉住我的一只手，麽指不住地按在我的手腕上，我的腕部隐隐作痛。
　　“你大概还是没有搞清事实，”凌厉的目光倏地向上射入我的眼中，“你的人生就是我。不论是你过去的人生，现在的，还是将来的人生，都是我。”
　　我的胸膛快速起伏起来，深深吸进一口气之後，我问道：
　　“那麽，你能不能再多告诉我一点事实，除了我之外，你还是谁的人生呢？”




第52章 错觉与对峙

　　他垂下眼帘，慢慢玩弄著我的手指，任凭我在沈默中等待他的答案。
　　渐渐的，他的嘴角浮现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
　　“没有。”他依旧低著头，看著在他双掌中的我的手，“没有别人。在我得到你的身体的同时，我也让自己的身体成为你的所有物。”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再次抬起视线，注视著我，“确实，现在我会感到後悔，以前没有付出足够的努力，来赢得你的完全的信任。你了解我的生活方式，我清楚的记得，你还指责过我和女人之间的那种轻率的交往方式，你指责我从来不付出真心。”
　　“可是，我的一颗心里全部都是你，又怎麽可能会对别人付出一丝一毫呢。”他又笑了笑，“即使我这麽说，你也未必会认同吧？虽然你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我知道那天你看到我和茱莉在一起时，受到很大打击。我想，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受这麽多苦。”
　　我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真是无语，他还倒委屈起来了。
　　“晓渡，有些事情，有许多事情，”他加重语气，缓慢地说著，“并不就是眼见为实。依据常识做出的判断，不见得正确，未必就是事实真相。那天你所看到的那一幕的真相是，茱莉叫了早餐送去我的房间，她和服务员一起进来，如你所见，我正好是刚起床洗过澡。我和她，没有过夜，没有上床。”
　　“谁问那个了。”我说道，“谁在意茱莉啊。若是喜欢茱莉的话，十年前你就会和她在一起了，也不会在这十年中，和那麽多女人交往。”
　　其实我在意，看著茱莉缠著他的身体的时候，我在意的要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低下头，十指交握，自言自语道，“看来问题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禁不住开始揣测他所想象的问题，可是却摸不著头绪。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抬起眼帘，注视著我，“你会为了我过去曾经有过和女人交往的经历而责怪我吗？”
　　“你说什麽呀！”这个问题颇令人意外，我不由自主地一口否决，“谁还会去管古时候的事情啊。”
　　“好，不说古时候的事。”他微微一笑，说道，“那我这麽问吧，现在，如果你看到，或者是没有亲眼看到而只是想象到，我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会吃醋或是生气吗？”
　　“喂！生气是肯定的吧。”我捶了两下床垫，提高嗓音，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吃醋根本不可能。谁会为你吃醋啊。”
　　他笑了，身体轻松地靠向椅背，双眼亮晶晶的，侧著头望著我，神情颇为愉快。
　　我白了他一眼。少来，少在我跟前水仙。
　　“我和你一样，”他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点著头，说道，“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也会生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会非常的生气。假使你对我有任何误会，务必请你学会和我实话实说，不要擅自疏远我，摆脱我。”
　　他的语气很平和，可是我却在那双黝黑的眼眸中，看到渐渐收缩的黑瞳。
　　“如果你以为装哑巴或是在外招蜂引蝶，以此来惩罚我行得通的话，那我得说，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不是个你能打发得掉的人。”
　　“你威胁我？！”我不快地质问道。
　　“威胁？”他抬起一只手掌抚了抚额头，垂下眼帘说道，“那个太绕远路了。一般的话，我都是直接行动。不过，就眼下的状况来讲，我正在跟你实话实说，这是建立良好沟通的基础，我们必须共同努力，消除你的那些不可能的念头。”
　　过分。简直太傲慢了。
　　“明明是你一直在说著一厢情愿的话，这也算沟通吗？为什麽我们要共同努力消除掉我的念头？我倒愿意努力消除掉你的念头。还有，你说什麽招蜂引蝶？不要擅自在我身上用贬义词。”我愤愤然地反驳他的谬论。其实谬论这两个字，我本来是想用扯蛋这两个字的。
　　他突然不说话了，交叠起双腿舒舒服服的靠著椅背，双肘支在扶手上，双手在胸前十指交叉，悠然地看著我，半饷，等到我平静下来，他才缓缓说道：
　　“晓渡，你还是没有搞懂，有些事，是有可能做到的，还有些事，根本没可能做到。即使是同一件事，也有可能的一面，和不可能的一面。我们努力去完成可以做到的事，有什麽不对？”
　　“你、你，”我有点语无伦次，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理解错了，“你是说，你是指，改变我是可以做到的，而要改变你却不可能？”
　　“你说的稍微笼统了点，”他纠正道，“怎麽说呢，应该说，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而你，也该早早放弃任何疏远我的念头。”
　　果然，不是我理解错了，实在是这个人太没人性了。
　　“自以为是！太自以为是了！”我大声抗议，床垫被我砸得！！响，“太霸道了，没人性！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谁都得听你的啊！”
　　“我在要求你听从我，这并不过分，因为，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是你的男人。你没有办法否认，我就是那个得到你的人，”他的语气依旧很冷静，甚至有些微的冷淡。
　　我捂住自己的脸。真的是想忘也忘不掉啊。想将过去全部摆脱掉的念头，真是痴人说梦。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将脸埋进手掌里，感到自己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为什麽不要说了，晓渡？你为什麽总是那麽害怕听到事实？你和我在一起不幸福吗？你没有得到满足吗？难道还有人能够给你比我更多的爱吗？你还在犹豫什麽？还在彷徨什麽？你想得到什麽？你认为，从女人那里能够得到比我的更加可靠更加圆满的爱情吗？或者，那个叫明佑康的家夥的花言巧语胜过了我的爱情？”
　　他的身体气势汹汹地倾过来，凌厉又晶亮的眼睛锁住我的双眼，我想闪躲开，身体却被定住般动弹不得。
　　“你怎麽知道那就是爱情？”我垂首讷讷道。
　　终於，还是问出了口。
　　几乎快要覆盖到我身体上的健硕的躯体，顿时凝然不动，紧接著便是一阵寂静无声，只有我的眼睛和近在咫尺的他的眼睛对视著，中途有几次我没忍住，眨了眨眼。
　　僵局，随著他的动作而打破，他缓缓坐回沙发椅里，曲起食指和中指，不住地叩著自己的额头。
　　“原来是这样。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他喃喃自语，“真不知道该说谁是白痴。”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难描述，仿佛他的脑海中有好几个念头同时在你争我斗。他继续用手指轻叩著自己的额角，眼帘微抬，目光斜斜地上瞟打量我的脸，显然是在思索著该怎麽跟我说话。
　　“晓渡，你──”他沈吟了一下，似乎在斟词酌句般说著，“你、我，你和我，我们都清楚，对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自己也是对方非常在乎的人。现在，我想明确的知道，晓渡，你是怎麽看待我的？对於你来说，我，意味著什麽？”
　　我怔怔地看著他，当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站在很遥远的地方，而不是就坐在我的床边，几乎可以说，他的表情，分明是刻意地将自己与我隔离开。
　　这是第一次，我在他身上产生这种感觉。他总是在我的身边，沈静又淡然，却又总是近得触手可及。我不习惯这种距离感，以及这种生疏又冷淡的说话方式。
　　但我知道自己必须认真回答他的问题，这是我欠他的，我必须说出最真实的心里话。
　　“我。。。。。。”我认真思考著，“我大半辈子都是和你生活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几乎已经像是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所以，实在是很难讲解怎样看待你。如果硬要说的话，我非常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一个存在，你对我的重要性超过了我的妈妈。但是，正因如此。。。。。。问题也就在这里，我太习惯和你在一起了，不论任何时候，只要有你，就等於我什麽都有了，一切事情我都可以依赖你。而你呢，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是个分分秒秒都会让我依靠的人。”
　　我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该怎麽说下去。
　　“所以呢？”他淡淡地问道，“你会象过去的大半辈子那样，在你以後的岁月里，也一直依靠著我吗？”
　　我的脸上募地热了起来。
　　“所以我说嘛，”我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习惯了和你在一起，习惯了依赖你，这全都是因为长久和你在一起生活，而养成的习惯啊。”
　　“难道这样习惯我不好吗？”他低声问道，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不是好或不好这麽简单的事。”我继续看著自己的手指，“就象我习惯了以依赖你一样，你也习惯了被我依赖。随著时间的累积，这种彼此间的依赖，难免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对方属於自己，是自己一辈子再也无法离开的人。”
　　“因此，你和我之间，我对你的爱情，都只是错觉，是吗？”他轻轻地问。
　　“应该、应该是这样吧。”我也不能很确定。
　　“你果然是这样想。”他微微点了点头，双手合什，倾身向前，慢慢地说道，“那麽，你怎麽会允许我占有你，并接纳我的身体呢？莫非，你也是出於错觉，才会接受我的性爱？”
　　“我是怕失去你啊！”
　　我禁不住脱口而出，脸也变得滚烫，赶忙小声说道：“虽然说不出为什麽，可是，就是觉得，拒绝你的话，就会失去你。”
　　“你并没有拒绝我。”他的声音像冰面一样平静无波。
　　“是，我并没有拒绝你。”我坐立不安，羞愧的要命。
　　“因为我让你既快乐，又满足。”他依旧用淡然的语气说道。
　　“是。”我低著头，脑袋几乎快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而且，我还知道，”他忽然加重了语气，双眸分外地深沈，牢牢盯住我，整个人似乎随时会扑过来，“我这辈子的最大愿望，就是让你快乐，给你满足，这就是我的爱情，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所以，晓渡，别跟我说什麽狗屁错觉。我很愿意现在就把你脱光了，在这张床上纠正你的错觉。”




第53章 身体臣服之後，心灵又能坚守多久？

　　再次亲历记忆中难以忘怀的性爱，我无法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当他再次为我打开情欲之门的时候，我数倍於以往，愈加地依赖著他，渴求著他。
　　也许果真如此，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有可能做到的，还有些事，根本没有可能做到。
　　所有的尝试和挣扎之後，我并没有给自己赢得任何新的境遇，反倒给那个狂妄的人公然向我施压和宣称主导权的机会。
　　不过，这也倒让我可以比较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了。正所谓，非不为也，乃不能也。
　　也因为如此，我多少打算用较积极较正面的角度来看待和哥哥之间的关系。说实话，听到他那些无礼又霸道的言论，我的心，反而格外跃动不已。尤其当他一声声说著爱我，一遍遍诉说著他的爱情，我会觉得，再没有比由他的口中说出来的爱更加真实的爱了。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命中注定要属於这个人？
　　当然，我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在另一方面已完全属於他。
　　长久的伤病让我的意志更加的薄弱，一次烈火般炙热却又柔情万千的性爱，便足以让我的身体完全臣服於他，甚至分分秒秒渴望著他的爱抚。即使在我写下的这段文字的时候，他的一个无声又专注的眼神，就能在瞬间，让我的笔下不知所云。
　　从来，我就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真心相待。我不懂的，是爱情。
　　但我相信他，我已决定相信他，相信他的真心，相信他的爱情。
　　如果有无数份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任我挑选的话，那麽，他的爱情，会比任何人的爱情都更加值得信赖，他的存在，会比任何人都更加让我愉悦。
　　我把他对我的爱与执著，看成是一个高规格的标杆，相形之下，世俗的爱情便难以激起我的期盼，我不相信还会有谁能够给予我这般深厚的情爱。
　　因此，在烦恼著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之余，我的心里有著甜蜜的满足与喜悦。
　　
　　但是，不论是我，还是他，都没有忘记要小心翼翼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毕竟，虽然说起来这是他和我两个人之间的事，可是事实上，又远远不只是他和我两个人这麽简单。
　　没有人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异样，也许是我们遮掩的太好，也许是有太多的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首先是舞会进行得非常令人满意，取得了预期的效果，有个别男士得到了姐姐的青睐，且二人相得甚欢。
　　不过，真正占据了头版位置的，却是我主动恢复语言功能这件事，全家上下莫不高兴万分。
　　卓西林甚至提出一个理论，对於一个出色的交谊舞爱好者来说，参加舞会能够帮助他实现有效的复健。她建议大家不妨亲眼验证一下，因为，她相信，开元旦舞会的时候，我不但能彻底摆脱掉肩部的缚束，那一天我还会在舞池里健步如飞。
　　考虑到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女人，尤其重要的是一个二十六岁的不年轻的女人，刚刚觅得一个满意的对象的喜悦心情，所以我对这番得意忘形之後的胡言乱语不予计较。
　　可惜，很快发生了一件事，把我的受关注度完全打压了下去。
　　事情是这样子的，在说到舞会对我的语言能力的复健功效之後，姐姐提到了她邀请了那位名叫元凯的中意男士来参加元旦的舞会。
　　我认为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邀请，没想到却引起轩然大波。说句公道话，虽说是轩然大波，实际上凭借我妈妈的一己之力便已足够了。
　　“为什麽圣诞舞会我不许你邀请朋友来？为什麽圣诞舞会我不许你邀请朋友来？”
　　妈妈的声音有如哨音般当空划过，她恨不得拿手去敲姐姐的脑壳。
　　“我说过我担心你那些朋友会把我精心选拔出来的年轻人勾引走吧？我的话你有没有搞懂？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我保护意识？元旦舞会邀请的全是你那些花天酒地的朋友，你还没有和那个男孩开始约会，你们的关系既没确定也不稳固，你邀请他来你这些朋友当中，不就是把一块肥肉扔进公海里吗？”
　　我低下头，仔细地思考把一块肥肉扔进公海是个什麽概念。
　　姐姐总算多少认识到了问题所在，不免有些踌躇，但很快就拿定主意，说道：“那我今天就来和他约会吧，正好昨晚舞会上元凯给了我电话号码。”
　　妈妈终於忍无可忍，屈指给了她一脑！儿，咬牙道：“求求你有点脑子吧，给我矜持点好不好？”
　　“可是，我已邀请了他元旦那一天来呀。这可怎麽办啊？”姐姐也担心了起来，然後，又不甘心地问道，“妈妈，难道我就那麽没有魅力吗？”
　　“这跟魅力是两码事，重点是，我们绝不冒险。”妈妈干脆地说道。
　　“而且，”妈妈皱了皱好看的眉毛，继续说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狐狸精，你越是中意什麽，她就越是要偷什麽。你不早早提防，到头来损失的是你自己。”
　　姐姐被镇住了，呆了一会，小声道：“我不会从此後，一辈子都这麽辛苦吧。”
　　妈妈凛然说道：“每个女人都会告诉你，做女人很辛苦。”
　　姐姐彻底无语，越发呆呆地望著我妈妈。
　　“不要急，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危言耸听之後，妈妈转而安慰道，“我会帮你想出必要的保护措施。对了，把他们隔离开来，不让他们在一起不就安全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在一个小型的舞会上把邀请同来的客人隔离开来，听上去就行不通，实际操作起来更加不可能执行。
　　“既然不能把你的朋友们隔离到一边，那就把元凯隔离到一边好了。”妈妈颇为决断地说道，“而且，我们还不能让元凯自己感觉到我们的意图。我们要做得像个样子，让他倍感亲切又自然。”
　　“妈妈，”我笑道，“我好期待你施展魔法哟。”
　　“嗯，需要大家配合。”妈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晓渡，到了那一天，你要辛苦点。”
　　“咦？也会有我什麽事吗？”我惊奇道。
　　“不错，拖住元凯，就全靠你了。到时候，我会以你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需要人陪伴为由，拜托他帮我照顾一下你。我这麽做，他应该会意识到我没有把他当外人，对他很信赖。然後，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晓渡。我要你无论如何也要打起精神来，不要让他脱身去楼下跳舞，必要的时候，你完全可是装出不舒服需要人照看的样子，反正你本来就是伤患。但别装太过火了，别把救护车给招来。如果时间实在不好打发的话，你也可以请他陪你玩牌，我和你爸都会来帮你凑人数。适当的时候，我会让西林去和他一起陪著你，这样一来，他也没有理由去楼下舞会，西林也可以有更多时间和他相处。唉，真是的，亏我能想到这麽完美的办法。”
　　妈妈叹息了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额前的长发优雅地拂向脑後。
　　“妈妈，你为什麽敢把肥肉扔给我？”我好笑地道，“你当我是小池塘？还是小河沟？”
　　“不懂事的小孩！”妈妈冷冷地训斥我，“你要帮你姐姐的忙，你是在看管你姐姐的财产。”
　　 “啊，不要啊！我也要去陪晓渡吗？我要参加舞会，我是主人啊。”正当我开始粗略地估算自己将要付出的牺牲的程度，姐姐叫了起来。
　　“让他照看晓渡，你却在跳舞，这不是很奇怪吗。你少跳一次舞又算得了什麽？”妈妈反问道。
　　“可是，我要招呼我的朋友们啊，邀请了大家，我自己却不见了，不是也很奇怪吗。”
　　“放心。”妈妈很有威仪地伸出一只手，按住姐姐的肩头，“我会安排东野去招呼你的那些朋友，他会将全场照应得很好。”
　　“妈妈──”我叫了起来，“难道，你要把哥哥往公海里扔吗？”
　　“我相信东野的品味和自制力。”妈妈再次表现出对哥哥的全然的信赖。
　　“可是，妈妈，”我对妈妈的安排不无忧怨，“你就没有意识到，哥哥其实也是一块肥肉吗？而且，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狐狸精。”
　　“我相信东野。”妈妈坚持她的信念，“不过，我会事先跟他谈谈必要的注意事项。确实，舞会那天我也得多留神。凡事谨慎总是没错的。”
　　无法说出自己的抱怨，真的是一种很难受的滋味。我不能让别人知道哥哥对我意味著什麽。这也就意味著，我无法要求家人为我做出妈妈为姐姐所做的那些事。
　　我对姐姐相中的这个男人并无成见，我也很愿意牺牲一个晚上来照看姐姐的财产。可是，我自己的心思，又有谁人能知呢？
　　
　　不管怎麽说，我还是会全力以赴完成这项任务。我甚至考虑将自己的头发弄乱些，再弄一套医院里的那种病号服来穿，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病弱。可惜，根本没有人理睬我对於戏剧性的追求。舞会那一天，妈妈和姐姐甚至还一起过来，特意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这是原话，不是英俊，不是帅气。
　　我被塞进一间本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颈间系上一条雪白的领巾，以遮住交缠在身前的绷带。下身穿上一条同样本白色的宽脚休闲裤。白色很适合我。
　　很显然，这身再简单随意不过的穿著，在我身上产生了很意外的效果。因为，我看到了哥哥看著我的眼神。那双黑沈沈的眼睛，向我传递著毋庸置疑的令人心跳加快的讯息。




第54章 勾引

　　我得为我姐姐所说的话辟个谣，因为事实上，我并未能健步如飞。
　　我已不再需要特别护理，特护也已被医院召回，我的主治医生另行安排了一位复健医生，每日来为我做复健。虽然如此，目前也还是无法成为某个幸运的女孩的舞伴。又何况，我被赋予了特殊的使命，别说参加舞会，连房门都没机会出了。
　　“看来，你一整晚都得待在这间屋子里了。”妈妈在客人到达前，才告知哥哥我的重则大任，他不禁拿我开心起来。
　　“没办法，既然大家都这麽需要我。”
　　哥哥笑了笑，转身问妈妈：“非得这样大费周章藏起来的人叫什麽名字？”
　　“元朗。”妈妈答道，然後又问，“上次舞会的时候，不是给你介绍过吗？”
　　“是介绍过，那天介绍了好几位吧，不知这一位是哪一位。”哥哥这麽一问，我也才想到我也不知道元朗是哪一位。
　　“那几位我也都见过。元朗是最帅的那一位，还是最菁英的那一位？”我问道。
　　姐姐立刻说道：“是最帅的。”
　　妈妈补充道：“能被我看中的，都是菁英。”
　　“唉，果真这样的话，我的心里便也平衡了许多。”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也算是牺牲得物有所值啦。
　　当妈妈和姐姐一起下楼之後，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哥哥。
　　“最帅？最菁英？”哥哥站到我面前，低低的声音里，威胁的意味多过询问。
　　“嗯。”我点点头，“据说，他是块肥肉，我得知道他到底有多肥。”
　　看著他拧起眉毛，不解地望著我。我挥了挥手，说道：“好吧好吧，反正再肥也没有你肥，明白了吧。”
　　“不明白。”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简单地说道。
　　“你可别火上浇油啊。”我无奈的警告他，“我心里正有把火闷得慌，你别再来撩我。”
　　“你有什麽不高兴的事？”他立刻将我的身子扳过去，面对著他。
　　“你都没发现吗？”我颇有些不满，“全家人都只关心姐姐，根本没有人关心我。”
　　他不语，思忖片刻，低声道：“都说给我听听吧，想到什麽就说什麽。”
　　我看了看他，也不知道他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不明白妈妈的心思吗？因为姐姐和元朗还没开始正式交往，妈妈怕姐姐的那班朋友里万一潜伏著一只半只狐狸精，把元朗就勾引走。所以才想要在我的房间里单独开个小沙龙，目的是将姐姐的财物交由我来看管。”
　　他想了想，说道：“只要西林开心，妈妈放心，我们就配合一下也没什麽要紧。”
　　我瞪了他一眼。
　　“唔，你可是男子汉啊。”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这种小事，我们就不要跟她们计较啦。”
　　“就算我不是男子汉，也没法不计较啊。”我没法象他那般豪爽，“她们怕元朗被勾引走，难道我就不怕你被勾引走吗？”
　　他点了点头，抬起手轻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垂下眼帘静默了片刻，便向门口走去。快到门边时，他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向我一偏脑袋，说道：
　　“过来。”
　　我莫名所以，不明白他说的“过来”俩个字是什麽意思。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虽然难以置信，我还是勉强站了起来，离开椅子。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走过去。不过，就依了他吧。
　　左腿有点吃不上劲，移动起来，难免有点跛。哥哥纹丝不动地站在远处，我真想提醒他，像这样在老远站著的时候，手里多少该举起一根棒棒糖。
　　走了四五步之後，我想找个著力点维持平衡，哥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略一弯腰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径直下楼梯。
　　“去哪里？”我问道。
　　哥哥不回答。到了三楼，他用脚轻轻踢开他的房间的门，进入後，再用脚关上门。几秒种後，我便躺在了他的床上。
　　他居高临下看著我。我不安地说道：“会被发现的。客人们快就要到了。”
　　他仍不说话，转身去将门锁好，随手便脱去身上的衣服。
　　“万一有谁去楼上，发现我不在了怎麽办？不能等到晚上吗？”我有些畏缩。这种事，半夜悄悄做是一回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做又是一回事。
　　“不能等。”哥哥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是你勾引我。”
　　他爬上床来，跪在我的身边，脱起我的衣服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他又说道：“与其让你担心别人把我勾引走，不如我干脆被你勾引。”
　　“你说什麽呀！”我难为情起来，低下眼帘，羊毛开衫的纽扣被解了开来，小心地褪下，身体裸露了出来。
　　他在交叉固定住我的伤处的绷带上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我喜欢你勾引我，诱惑我。”
　　“我没有勾引你，也没有诱惑你。”我越加不好意思起来，便闭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唇在颈项间的吮吸。
　　“没有吗？我早就想亲手为你脱下这身衣服了。绑了好几个月的石膏，好久没看到你穿得象今天这麽可爱，纯洁又柔弱的模样，让我满脑子都是为你脱衣服的念头。”
　　他的低语就在我的耳边，他的手缓慢地抚摸著我的身体，仿佛依然在温柔地脱著我的衣服。
　　好想抱住他的颈项，好想和他贴得更近，可是，身体却在他的掌下变得柔软又无力。
　　“不要说什麽可爱，”我喃喃说道，“你明明可以说我象王子，白马王子什麽的，或者诸如此类。。。。。。”
　　“是。我的王子，我的白马王子，能不能请你睁开眼睛，用心看著你自己的私人财产呢？”他轻啄著我的唇，声音低柔。
　　我的脸募地变得滚热，睁开眼睛问道：“难道你会偷跑吗？”
　　他微微一笑，手掌缓缓却直接地向下移去，在我的腿间放肆地撩拨起来。低低的呻吟声不住地自我的喉间逸出，极富技巧的挑逗令人销魂。
　　“用这里，捆住我吧。”身体被一根灵动的手指插入，哥哥回答了那个早已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的问题。
　　捆，还是被捆，我不知道这一边是谁，那一边又是谁。
　　我只知道自己被这个人抱在怀中，自己的身体任由他为所欲为，自己的心情也任由他牵引著起起落落。
　　这个人，我喜欢他。我将自己交给他，因为我喜欢他成为我的主宰。我因自己对他的这份喜爱，而格外感到满足。
　　“我喜欢你。”我伸出一只手臂，勾住他的颈项，渴望更加接近他。
　　为了避开肩伤的缘故，他让我横躺在他的怀中。可是，这样离他太远了，我喜欢坐在他的怀里，将脸贴在他的颈项间。我最喜欢这个姿势，让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亲吻他，即使是在羞於面对他的时刻，双唇也能够流连於他那性感漂亮的锁骨之间。
　　“是最喜欢我吗？”他的手，在我的体内忽快忽缓地转动，让我颤抖不已，他的舌，不住地挑逗著我的舌尖，让我难以喘息。
　　“嗯。”我含糊应道，“最喜欢。”
　　耳边传来一声浊重的喘息，我的身体忽地被抱了起来。
　　“我恐怕不能再忍了，”哥哥压低粗哑的声音，急促地说道，“我要进去了。”
　　我的身体随著他的话语而颤栗起来，我知道自己在期待，但我不明白自己有多麽期待。
　　哥哥抱著我的身体，缓缓向下，让我坐在他的膨胀的巨物之上。我咬住哥哥的肩头，感受到那坚硬滚热的巨物，正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渐入渐深，直至完全插入。
　　我承认，自己正处在不幸的令人尴尬的青春期，尤其不幸的是，我具有这个时期的男孩子的最典型的特征。实际上，我想说的是，在被哥哥缓慢插入的过程中，我射了。
　　我想知道为什麽我的身体每次被哥哥碰触後，都会射了还会射，为此我曾偷偷查过有关书籍，书上给我的最正气凛然的答案就是：青春期。
　　当然，我解释这麽多，完全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窘状。尽管哥哥并不在意我弄脏他的身体，但是，他还没有完全进入，我就不行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我讲脸埋进哥哥的肩窝，躲开他的视线。
　　“我喜欢。”他不住地用脸颊摩挲著我头顶，双手搂住我，他的腰缓慢而有力地撞击著我的身体。
　　不到片刻，我的那里再度站立起来，哥哥毫无预警地加大了抽插的力量。我喜欢这种冲击的方式，和这股强势的冲击力。我喜欢这种极致的满足，喜欢这如升天般的快感。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麽自己总是在这美妙到无与伦比的时刻泪水泛滥。
　　呻吟声变得陌生，我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哥哥的肩窝和锁骨被我的泪水打湿。我将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住他的，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连在一起，有如最震撼人心的鼓乐，激荡起我的全身的血脉。
　　我的心为他而跳，我的血液为他而奔流，我的激情因他而沸腾，我的欲望因他而燃烧。
　　“哥哥。”激情令我迷乱，快感令我疯狂，我大声喊了起来，“哥哥，哥哥。”
　　我的唇被咬住，舌也被紧紧吮吸住。
　　身体似乎到了极限，我以为在下一秒就会被撞碎。
　　“和我一起。”哥哥的声音沙哑又促短。
　　下一秒，他将我送入云端。




第55章 卓东野捍卫主权

　　“火，被我灭掉了吗？”哥哥低沈的声音，因尚未平复的粗喘，仍有些不连贯。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下巴磨蹭著我的头顶。
　　我还沈浸在一片茫然之中，闻言，随意地点了点头。
　　“也用不著再担心我会被勾引了吧。”哥哥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
　　渐渐的，脑中回复了清醒，我抬起头看著他。哥哥的眼中浮现笑意，他附到我的耳边说道：“只管放心吧，你已经把我掏空了。”
　　我的脑袋倏地耷拉了回去。
　　“反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我没法理会这般的胡言乱语，伸手往推了推他的胸膛，说道，“帮我洗干净，送我回房间吧。”
　　“好啊，来吧。”哥哥的情绪极好，他下了床，再一把抱起我，走向浴室，“我决定现在不洗澡，让你的味道留在我的身上。但愿我这麽做，能让你彻底安心。”
　　我拿脑袋撞了他一下，颇有些难为情地低声道：“你当我是野生动物麽？”
　　“不。”他微笑道，“我只做最有效的事。”
　　
　　我独自趴在枕头上，懒洋洋的，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刚才经历的美妙滋味。就好像一个守财奴，关起门来一遍又一遍地细数著私藏的金币，其中的快慰，非文字可以言表。
　　在身心都极为愉悦的时候，人会变得大度。
　　当元朗跟在妈妈的身後，出现在我的房间，我几乎已经原谅了他，原谅了他让大家为了保护他，而将风险转嫁到我的头上。
　　“幸亏有你在，你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妈妈用略带不安又十分亲热的语气，边走便跟那位企划中的女婿说话，“白天晓渡还好好的，刚刚临晚了，开始有点不舒服。本来我想自己照看他，可是今天客人蛮多，就怕照顾不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他哥哥要是也象你一样对人亲切又有耐心就好了。哎──”
　　妈妈极富感染力地摇头叹息了一声，脸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阿姨，您不要说见外的话，只管放心把晓渡交给我吧。”那位准女婿的脸上挂著无比亲切又自然的笑容，彷佛他和妈妈是做了一百年的推心置腹的老朋友。
　　“嗳，好。”妈妈满意地应道，并转向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妈妈跟姐姐现在要招呼客人，元朗哥哥会留在这里陪你，你哪里不舒服或是想要什麽，就跟他说哦。要听元朗哥哥话哦。”
　　我从枕头上抬起头，直愣愣瞪著眼睛望著倾情演出的妈妈，彻底忘记了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那位元朗哥哥笑眯眯地对我说道：“晓渡可别拿我当客人啊，也别跟我客气，有什麽话都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要我陪你玩。”
　　我有点无语。这二人配合得如此之好，根本浪费了之前我为了提高可信度而进行的彩排。
　　“请拉我一下，帮我起来。”我翻过身，向他伸出一只手，以示友好。
　　他拉住我的手，微微用力，帮助我坐起身。
　　妈妈伸手轻轻搭上元朗的手臂，开心地说：“元朗，晓渡就拜托给你啦。”
　　“放心吧，阿姨，您去忙吧。”元朗扶住我的肩头，我二人目送妈妈的身影离去。
　　“你请坐，”我不忘尽地主之谊，“你有喜欢看的电视节目吗？我放给你看。”
　　 “不要跟我客气，你想要什麽就告诉我，我来做就好。”他微笑阻止我拿遥控器，并仔细看了看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脸色有些潮红，是不是热度比较高啊？想喝点开水吗？”
　　我差点抬不起头来，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没错，我就是热度比较高，怎样？你又不知道我刚刚做过什麽，没有发言权的人就别胡乱发言。
　　不过，我没忘记要和他好好相处。
　　“请帮我和你自己倒杯饮料吧，我要苹果汁。”我指了指饮料柜前的一只托盘，里面摆放著几种果汁。
　　他倒了两杯苹果汁，递了一杯给我。
　　“好久没有喝甜的饮料了。”他喝了一口，漫不经意地说道。
　　“只要自己小心，还是可以避免蛀牙的。”我是苹果汁的爱好者。
　　他笑了起来，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舒服的靠上靠背，语气轻松地问：“晓渡，你今年几岁了？”
　　“十九岁。你呢？”我反问道。
　　“二十九。”
　　“你从事什麽职业？”相处得很顺利，而且我还掌握了主动。
　　“我在大学里工作。”他始终面带笑容，很是随和。
　　“你是老师啊。”我略略提高了声音。
　　“我从事科研工作，在大学里领导一个实验室。到目前，还没有接受正式的教学任务，不过，今後，我会在这方面多做努力。”他依旧语气淡淡的，非常平易近人。
　　身为一个学生，本能的会对在学校就职的人员心怀敬畏，更何况，对方是一位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的社会菁英呢。
　　“我认得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大学老师。我就常想，如果亲戚朋友里面有人在我就读的大学里当老师的话，那该多好啊。”我对他笑了笑，补充道，“我是指，作弊的话，多方便啊。不过，这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还是不可能作弊的吧？”
　　“当然不能。”他开心地笑出了声，“教师的职业准则是凌驾在亲情之上的。你这麽说，我可以理解为你的学业有压力吗？”
　　“才不是呢。”我赶紧澄清误会，“我只是喜欢想一些有刺激的事情罢了。我才不需要作弊呢。”
　　他继续面带微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出了车祸，养伤这段期间，功课都拉下了吧？需要跟上学业进度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我自己在补习啦，争取能通过考试，万一不通过的话，再参加补考。”我指了指床头的一堆教科书。
　　“你的右肩胛骨还没康复，能拿笔吗？”他看了看那堆书，又看了看我。
　　“拿画笔还不行，但写字没问题，只要慢一点轻一点。”我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展了几下手指。
　　“来吃点水果吧。”姐姐端了一盘水果进来，放在元朗的面前，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
　　“我弟弟很可爱吧。”姐姐插起一块水果，递到元朗的手中，笑笑地问他。
　　我抗议地向她凌空挥了挥拳头。
　　元朗看著我，笑道：“我不知道晓渡自己是否认同可爱这个词，不过，确实是出人意料地可爱呢。”
　　我反击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觉，你们俩默契真好。”
　　姐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元朗却说道：“果然，男孩子就是不喜欢被人家说成可爱。”
　　忽然之间，我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有精神了。都怪元朗一副亲切随和有平易近人的样子，让人对他不知不觉就没了防备。
　　“若不是断胳膊断腿的话，我可是很帅的。”我装作有些气弱的样子，向姐姐撒娇，“姐姐，我有些累了，腰也不舒服，帮我捶捶好不好？”
　　姐姐起身过来，元朗却说道：“我来吧，我手上比较有力气。”
　　我趴回枕头上，不管姐姐那一脸生怕情郎受委屈的神情，心安理得地享受未来姐夫的贴心服务。
　　姐姐格外卖力的找著话题，陪元朗说话。元朗也是有问有答，两人越聊越投机，到後来竟是笑语不断。
　　我呢，多少也开始有了点电灯泡的自觉，便认真趴著不吭声，渐渐的，倒有些昏昏欲睡。
　　“晓渡。”
　　募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我一声。我张眼看到哥哥走到我面前，他没有看我，但我看到了他的视线。他眼珠不错地盯向我的後背，确切说是腰部。忽然我想到，其实我应该表达得更准确一切，他注视的是在我的腰部的未来姐夫的手。
　　我赶紧翻过身，阻止了准姐夫的按摩捶腰动作，说道：“现在舒服多了，腰不酸了，也不痛了。”
　　姐姐立刻拉著元朗一起坐到沙发上，又递了一块水果给他，并为他倒了一杯果汁。
　　哥哥在床沿坐下，看了我一眼，对元朗说道：“我弟弟是个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夥，让西林照顾他就好了。”
　　“没有。晓渡很乖，我和西林一起陪著他，感觉很开心。”元朗面带笑容，很大方的说道。
　　 “让元朗这麽辛苦，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晓渡有点不舒服，多亏他照顾。”姐姐显然对男朋友的表现既满意又心疼。
　　“别这麽说啊，”元朗对姐姐笑了笑，“晓渡受了那麽严重的伤，遭受了那麽重的痛苦，无论怎样尽心照顾他，都是应该的啊。”
　　说实话，我对他很有好感。也许这麽判断有点过於简单，就好比小孩子，谁对他好，他就会说谁好。
　　“唔，确实。”哥哥漫不经心地应道，身子却转了过来，双眼缓慢地在我的脸上巡梭著，完全看不出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哥哥，你不用在下面招待客人吗？上楼来干嘛啊。”我抓紧时机，提醒他今晚的职责所在。
　　“嗯，我这就下去。”哥哥答道。
　　但他并未立即起身，而是继续注视了我一会，然後俯向我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记住，别让任何人碰你，也别给我招蜂引蝶。”
　　说完，他向那二人点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我张口结舌地望著他的背影。真想打人。




第56章 跟我恋爱吧─哥哥的浪漫

　　我拿定主意回学校复课。
　　可是遭到了反对。
　　“伤筋动骨一百天，完全康复怎麽也得半年。”妈妈说道，“我正想和东野商量，给你办理休学手续，这学期你也缺勤太多了，功课也拉下了。”
　　“我不要休学。”我才不要比别人晚一年毕业，“缺勤也没关系，反正这学期有两个多月是在野外写生，考勤又不严。我只要有作品交上去，另外再参加期末考试就没多大问题。”
　　“问题不在那里。你的身体还没康复，不要做不必要的冒险。”
　　“医生也要求我做适当的运动，并逐渐增加运动量。去学校上课对我的复原有帮助。”
　　“如果不坚持静养的话，万一留下後遗症怎麽办？这麽多罪都受下来了，为甚麽不再多坚持一阵子呢？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你的肩胛骨愈合。再休息一个月吧。”
　　“再休息下去的话，就真的要休学了。我可不要变成低年级生。”
　　“你本来就比同年级的人年纪小，就算蹲班也只是变得和同年级生一般大啊。”妈妈巧言安慰我。
　　“不要。”
　　妈妈转而向哥哥求助。
　　“交给我吧。既然晓渡坚持要回学校上课，我会负责把这件事办理好，不让他再有什麽闪失。”哥哥以他一贯的方式安抚著妈妈。还行，不管怎麽说，总算是站在我这边。
　　妈妈便也放弃了坚持，毕竟，有人愿意挑起她肩头的责任，她自然是乐得轻松，更何况这个人向来深得她的信任。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复检，征询一下医生的意见，然後，我会去和学校沟通一下。”在私底下，哥哥进行了认真的谈话。
　　“你确实做好了复课的准备了吗？”他不住地上下打量著我。
　　“也不用做什麽准备啊。反正只要能写字就行了，又用不著做什麽体力活。再说了，你肯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不是吗？”
　　“只要是你想要的。”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胡乱挥了挥手，有点不自在起来。
　　
　　再次回归主流生活，彷佛回到过去的日子，虽然行动仍有不便，心情却自由得可以飞。肩部紧绷绷的绑带已全部拆除，换成一只简单的三角巾将手臂吊在胸前。
　　说实话，吊著这种三角巾让我觉得自己很帅很Man。如果我再刻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慢地走路的话，便几乎连正在康复中的腿伤也看不出来。
　　周末，在继父的提议下，全家人准备好去饭店吃晚餐庆祝一番。
　　元朗也被邀请一同前往。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姐姐对他十分倾心。尽管还不了解元朗的个性，不过，他的高雅大方与平易近人相混合的独特气质，相当受大家的欢迎。
　　也因此，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元朗就成为了餐桌上的人气王，别说我那冰山般的哥哥比不过他，就连我这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伤患，也盖不住他的风头。尤其是妈妈，对他更是喜爱有加。继父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有好几次主动和这位准女婿攀谈，显然，对他也是颇为器重。
　　晚餐结束後，大家花了点时间讨论下一站去哪里玩。其实说起来，讨论只是各幌子，妈妈以年龄不同爱好也不同为由，将姐姐和元朗划进了同一组，并推荐他俩去看一部挺受好评的新电影。
　　我说我也想去看看那部片子，妈妈说等我身体康复了再去看，否则长时间坐著会不舒服。不看就不看，无所谓啦，反正我也只是说说，逗妈妈著急而已。
　　“我带晓渡到处逛逛吧，去他想去的地方玩一玩。他闷在家里太久了，肯定还不太愿意这麽快就回去。”姐姐他们离开後，哥哥竟然主动提出要跟我一组。
　　“也好，你带晓渡好好玩玩。”继父应允道，并对妈妈说，“我们俩就去俱乐部玩一个晚上吧。”
　　“好啊。我也在家里闷太久了呢。东野，晓渡就交给你了，不要玩太累哦。”妈妈和继父相携离去。
　　眨眼间，只剩下了我和哥哥两个人。我东张张西望望，然後看著他，说道：“我们俩变成一对了，你要和我约会吗？”
　　“我们俩一直是一对，难道你连这点自觉都没有？”他拉起我的手，走上长长的大街。
　　我没有说话。
　　夜晚的街道变得和白天不同。高楼隐入斑斓五彩的霓虹灯光背後的暗影里，人行道上四季常青的树木，白天看上去是那麽不显眼，此刻却是每一棵都充满了令人难以忽视的神秘。
　　树冠浓密的枝叶遮住了街灯，一对又一对的情侣隐身在树下，不时有低声言笑从树影里传来。
　　我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马路中央，不好意思去窥视别人的亲密，也怕自己的目光让别人难为情。
　　“和我恋爱吧。”
　　我瞟了哥哥一眼，不确定自己听到什麽，也没敢作声。
　　“和我恋爱吧。”
　　他又说了一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手掌握紧我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说道：“和我恋爱，晓渡。”
　　即使现在他是在向我求婚，也不会如此让我吃惊。尽管说不上来理由，但我就是觉得哥哥不是个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他一向看重的是结果，至於过程是不择手段还是合理又合法，反倒不在乎。
　　我疑惑地看著他。他的身姿挺拔又优雅，长外套使他高大颀长的外型更加气度英伟。他目视著前方，宽阔平滑的额头，又高又挺的鼻梁，形状漂亮的双唇，和精雕细刻般美妙的下巴线条，组成了一幅美到极致的侧影。
　　有著这般超级美貌的人，本该充分享受上天的厚赐，随心所欲地追情逐爱，尽享浪漫。可是，他没有好好珍惜利用自己的美貌。他一直无视自己的天赋异禀，一直以冷漠来回应别人对自己美好外型的关注和向往，一直活得像一座冰山。
　　以我对这座冰山长达十年的了解，我知道什麽样的话是他会说的，什麽样的话是绝对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所以，别怪我太惊讶，太吃惊。
　　他忽然微笑了起来，并不看我，问道：“你要一直这样看著我吗？难道你不愿意？”
　　“不。”我急急开了口，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那个。。。。。。”我吞吞吐吐说道，“那个，我们不是已经、已经、已经那个。。。。。。”
　　“。。。。。。已经有了夫妻间的行为。”他再次捏了捏我的手，语带笑意地补充著。
　　“什麽夫妻啊？！谁跟你有那种行为！”我反驳。想甩开手，却甩不掉。
　　“我向你保证，你和我之间所做的，就是夫妻的行为。”他握紧我的手，麽指不住地在我的手心摩挲，“我还能够向你保证，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会比任何一桩婚姻还要牢靠。”
　　这才是他会说的话，傲慢，专制，又强横。
　　“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还要。。。。。。恋爱？”我承认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思维方式。
　　“你不明白吗？我爱你啊，我想和你恋爱。”他反倒有些诧异，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注视著我。
　　双腿，有些发软，像是行走在梦境中。我有些晕头转向了，因他那深情的目光，也因那突如其来的浪漫。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甜蜜的恋爱，幻想过无数种邂逅的方式，以及无数个热恋中的小故事。但一切仅止於幻想，在经历真正的恋情之前，我便被哥哥的狂情炙爱夺去了身心，并就此沦陷在他的情网里。我已彻底被他占有，完全属於他。难道，所有这一切，并不是恋爱？
　　然而，他的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变得兴奋又喜悦。
　　“我们现在才开始恋爱吗？跟别人的顺序不一样吧。”我不无期盼地说道，“这样也会有那种甜蜜又浪漫的感觉吗？”
　　他并不回答，只是拉著我的手，走到树影深处，将我推向一棵树干，低下头，细细地吻著我的唇，轻轻地挑动我的舌尖。忽快忽慢的撩拨令我浑身无力，我不由自主靠在了树干上。
　　“我会给你最好的恋爱的感觉。你想要的甜蜜和浪漫，也全都由我来给你。”他抚摸著我的脸颊，将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喉间发出的声音极为低沈，“晓渡，告诉我，你也爱我。”
　　我的心欢唱了起来，装满了甜蜜。可是我却羞於说出口。
　　“你今天好奇怪啊，尽说些自己从来不会说的话。”我垂下视线，注视著他颈间的羊毛领巾。
　　“觉得奇怪吗？我只是要讨你喜欢，让你完完全全地爱著我一个人。不再因为别人而对我分心。”
　　“会分心的人是你吧。我可是从小就一路看著你花名远播。”一个忍不住，我斤斤计较了起来。
　　“不管我有什麽名声在外，有一点我可以对你保证，我啊，可没有跟任何人建立过恋爱关系。”
　　“我知道，反正你都是先上床。”真糟，明明是想表现得无所谓的，可是说出来的话根本就像是抱怨。
　　“我可不会後悔和你先上床。”他伸臂将我拉进怀中，双手搂抱著我，“如果当时没有那麽做的话，恐怕至今还是一如既往地压抑著伪装著自己，无法得到你。那样太痛苦了，我一点也不後悔把你带上床。”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後是脸颊，和双唇。
　　“但我现在已意识到，仅仅是我得到你，还远远不够。我想要你也同样爱上我，我要你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别人。”
　　“我的眼里只有你。”我用唇轻触著他的唇，低声说道。
　　“还不够，你还没有已全部属於我的自觉。”他拉开一点距离，注视我的眼睛，“你也许还不知道我最无法容忍的事是什麽，我无法容忍别人碰你。那天你竟然让元朗碰你的身体，我真想将他揍一顿。”
　　“咦？”我几乎无语了，“别人随便你怎麽说，往他身上扯就太没说服力啦。元朗可是姐姐相中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成为你未来的妹夫我未来的姐夫耶。再说了，那天，他是代替姐姐帮我按摩而已，又有什麽不可以。”
　　“我可理会不了那麽多。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只有你一个。难道我会允许再有第二个明佑康出现吗？”




第57章 最完美最值得炫耀的爱人

　　我不由自主地揪住了他的衣襟，倚向他的肩头，在这温暖的身躯里寻求慰藉。
　　由哥哥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触动了我竭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
　　不仅仅是不安，还有更为深沈复杂的难以言述的忧思。我害怕面对他，甚至连想到他都会心绪不宁，不知所措。
　　“哥哥，”我呐呐低语，“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你会怎麽样？”
　　也许，这个问题问得过於轻率了，我没有谨慎的考虑到被提问的人的立场，和。。。。。。脾气。
　　“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募地抱紧我，双手移向我的臀部，用力将我的身体牢牢地和他的贴合在一起，“我只做一件事，就是和你继续这种关系。”
　　他吻向我的颈间，舌尖舔过之处，再次粗鲁地吮吸啃咬。我可以忍耐这撩人的瘙痒和疼痛，却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他的身体在我身上不停地挤压带来的颤栗。
　　“不要这样。”我深深地吸著气，努力压抑纷乱的心跳。
　　但我的呼吸被阻隔住，他吻住我的嘴巴，不断地用力，迫使我的嘴越张越开，直至里面被他的舌全部占领。一只手插入我的腿间，隔著裤子，不住地上下搓揉，剧烈的刺激令我双腿瘫软，身体发抖。渐渐的，视线也迷朦了起来。
　　彷佛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了我几乎因窒息而失去神智。他松开我的嘴巴，在我身体瘫落在地之前，腰肢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不知何时，腰带已被解开，他的手在内裤里无所顾忌的玩弄著我的身体。
　　“不要啊，不要在这里。”我仰起头，後背抵住粗粗的树干，用尽所剩无几的理智向他哀求。
　　这里是人行道边的绿化带，隔著人行道，就是车来人往的马路。在巨树的树影下和灌木丛背後的幽僻之处谈情说爱，也许能有助於情潮涌动。可是，在这种场合做那种事，就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显然我根本不了解，一个人究竟可以肆无忌惮到什麽程度。
　　身体被按住，依靠著树干的力量才得以勉强站稳。他低下身去，一只膝盖插入我的双脚之间，跪了下去，身体前倾。我试图扭动被压制住的腰部，却被愈加用力地固定住。他的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滚热的分身，送入他自己的口中。
　　一声出乎意料的呻吟自我的口中爆出，听上去更像是哀鸣。身体失控般震颤不已，但我不能确定，这颤栗，是因为快感，还是因为恐惧。
　　“停。。。。。。停下。会被别人。。。。。。看见。”我的手臂伸向他的肩头，无力地推拒著。也许，我真正想做的，是将他的肩头拉得更近。
　　“真的可以吗？”他停止了吞噬的动作，用舌尖轻舔悸动不已的分身的顶端，“真的要我停下来？”
　　呜咽声自喉间一声高过一声地涌了出来，我几乎要恨他了。膨胀的分身在寒冷的空气中寂寞的颤抖，渴望著触摸，渴望著抚慰，渴望著宣泄。就这样停下来的话，我会死的。
　　我哭了出来。
　　“知道了。不要哭。”
　　他站起身来，亲了亲我的眼睛，抬手脱下长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接著一把抱起我，走向一簇簇灌木之间的一张休闲长椅。
　　街灯的光穿过树顶繁密的枝叶，长椅上洒落零星的光斑。我被搁置在他的双腿之上，侧著身子被他搂抱在怀里。他将我的头依靠在他的肩头，并仰起我的脸，任由他不住地亲吻。
　　长外套遮住了我的身体，也遮住了他为所欲为的动作。
　　他是我最喜欢最想要的人，却也是我的这副身躯的主人。一切都听凭他摆布，我只感觉得到他一个人的存在。
　　 
　　我开始恋爱了。
　　虽然并不了解别人的恋情是怎样，在我眼中，哥哥无疑是个最完美的恋人。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众所周知的性格冷漠的人，实际上是如此的富有活力，热情洋溢。他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冷淡与漫不经心，掩藏住了他事实上非常殷勤非常体贴的个性。
　　现在，在我面前，他再也不伪饰自己。他尽情地照顾我，尽情地纵容著我，尽情地爱著我。
　　如果说，我对此还会感到有任何不足的话，那便是我们的恋爱无法公开。我们只能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尽享彼此，我不能够向任何人倾诉我的幸福与喜悦。
　　仅就这一点来说，，我是有些嫉妒姐姐的。虽然说，我坚信包括姐姐在内，绝对没有任何人会比我更加幸福和更加幸运。
　　但是，确实，我非常羡慕她每天都可以大声地和家人和朋友谈论自己的男朋友。她会在餐桌上向我们讲述自己的约会，讲述自己恋情的进展，不断地谈论和元朗在一起遇到的趣事，并为自己通过这些小趣事了解到元朗的脾气与性格而得意洋洋。
　　我也想炫耀啊。我的爱人是最完美的恋人，即使作为男人，也完全毫无瑕疵。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值得拿出来炫耀。
　　於是，我不免小小的抱怨了一下。
　　“你是这麽看我的吗？我非常高兴。”他双臂搂住我的腰，微笑著注视我的眼睛，“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你和我的看法。我不需要炫耀。我只要每天切切实实的、平安无事的和你在一起，每天都能感受到和你在一起的幸福感，我的人生就足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嘴唇，温柔地继续说道：
　　“可是，如果，我的这种想法无法让你认同的话，当然，我也绝不会阻止你以我为荣，那麽，告诉我，晓渡，你希望我怎麽做？如何才能让你感到和我在一起毫无缺憾？”
　　“我没有任何缺憾。”我也吻了一下他的唇，心里颇为感动，“正是因为你是最完美的爱人，所以我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多幸福啊。”
　　“我只在你一个人的眼中是完美的。别忘了这一点。”他抱紧我，似乎不打算放开，“我最想做到的，就是成为你眼中唯一看得到的人。”
　　虽然这个小小的话题就此结束，但在此後，他开始经常地安排和我的约会，利用一切能够空出来的时间，和我一起象普通的情侣那样约会，去一般情侣约会会去的场所，吃一般情侣约会会吃的食物。所有这一切都让我意识到，他在意著我的感受。
　　我喜欢这种如清泉流淌过一般沁入心脾的恋爱滋味。
　　每日中午，是属於我们两个人的时光。午餐後，漫步在马路边向南的人行道上，无论是凛冽的寒风，或是飘落的雪花，都难以扰乱我们的步伐。这一刻，是无声的。不需要更多的语言，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是暖暖的柔情与甜蜜。
　　有时，我会翘掉半天的课，整个下午都待在哥哥的办公室里。以前，我就很喜欢这样默默地待在这里，默默地看著他忙碌。如今，同样是坐在离他远远的一只沙发里，装作温习功课，其实，是在不住地偷看著他。偷看著他，却又期待被他发现。当真和他的视线相对时，又忙不迭地避开。我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只要和他在一起，做什麽都三心二意。
　　可是，哥哥好像并没有我这样的困扰。除了偶尔对我展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在办公室里依旧是一副沈著又冷静，敏锐又果断的模样，毫不懈怠地处理著大小事务。
　　他的这一面我也非常喜欢，成熟干练，极有决断力。他的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的气质，一进办公室就消失殆尽。以前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是一个如此多变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让我对他越是迷恋。只是这样静静地待在他的空间里，我便会异常的满足。
　　不过，也有出乎预料的时候，发生一些出乎预料的事。
　　比如说有一天，哥哥去会议室召开一个重要的会议，留下我一个人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做功课。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敲门声，便被打开，我以为进来的是金秘书，便没有在意，自顾看书。但来人却走到我的面前，停下脚步後也不吭声，静静的站著等待我的发现。
　　我从眼前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开始，向上望去，原来，以这样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的是汤茱莉。
　　上一次的见面，我并没有忘记。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微微侧著脑袋，抿紧双唇，很专注地打量著我。
　　我笑了笑，搁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让我猜猜看，应该不会很难猜，你多半又有话要和我说吧。请坐。”
　　“你真的很美。”沈默地注视我片刻之後，她忽然低声说道，“非常俊美，白皙无瑕，既纯净又亮丽，即使我身为女人。。。。。。”
　　“今天是特地来说我好话的麽。”我打断她说梦话般的自言自语，“上次你对我说的话，虽然我不是很计较，不过也还没忘记呢。请坐下来吧。”
　　她微微一笑，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第58章 立场与发言权─不让步的卓晓渡

　　“也许我说了过分的话，不过但愿没有。”她抬起一只手，只是优雅地抚了一下裙摆，“我当时情绪比较激动，可能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笑看著她，没有说话。她是个靠说话谋生的律师，如果连她都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那麽，身为普通人的我，根本就无话可说了。
　　她又看了我几眼，微笑道：“看到你身体康复，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能够行走自如，我也很高兴。”我耐心等待她说出重点。
　　“过完年，我就要回美国去了，行程已安排好。”她语气平淡地说著，“看来没有机会在国内继续工作下去了。”
　　“你的专业在美国适用性更强吧。”说实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和她交谈。
　　“这倒不是问题的本质。”她继续很平静地说。
　　我再次点点头，越发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和东野更加亲密了。”她的眼神闪烁了起来，语气刻意放得缓慢又低沈，“晓渡，你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
　　我抬起视线，望著她的眼睛，无声地和她对视著。
　　她略略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面前的书本上。
　　“我并不是想要刺探你的隐私。”她毫无说服力地说道，“我跟东野认识超过了二十年，不管他有多麽不苟言笑，我还是可以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心情。最近，每一个员工都能感受到，他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而且，非常不一样。”她再次抬眼看我，“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唔，让我猜测一下。”我望著她的眼睛，边思忖边慢慢说著，“你的结论是，由於他和我之间的扭曲的依赖关系进一步扭曲的缘故，导致他的心情变化很大。是这样吗？”
　　她连眨了几下眼睛，然後目光直直地盯著我，几秒锺之後，说道：“我们是在谈同一个问题没错，不过，还没有到同一个理解层面上。”
　　“那麽，也就是说，其实你并不是来我和谈我哥哥的心情。”尽管没那个心情，我还是勉为其难的笑了笑，也许看上去会有点假。
　　她一挑眉，声音变得有些生硬：“没错，我一直对东野有更特殊的更深刻的关注和期待。即使从客观的角度来讲，即使是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来讲，我都希望东野能和自己的继兄弟维持尽可能理智的关系。”
　　我无声地注视著她。
　　“如果东野无法理清和你之间的感情，那麽，就该由你来将你们两人引回正常的轨道上。若是我没有观察错误的话，东野对你的迷恋，超出了在理智的范畴可以想象出来的程度。我猜测的没错吧。而你呢，还这麽年经，正是渴望爱情又不懂爱情的年纪，很容易就会将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当做是爱情。更何况对象又是个深受自己崇拜的出类拔萃的人。”
　　她留意著我的反应，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晓渡，你是个漂亮的孩子，漂亮到人见人爱，你的性格也非常可爱，开朗又单纯。看著你从小长到大，东野一定为你感到自豪吧，最舍不得你的人一定也是他。但是，你也要为你们两人著想啊。你现在还像是个离不开大人的孩子，可是终有一天，你会长大成人。晓渡，看著现在还是青涩时期就已然如此美丽的你，我已经能够想象的出来，再过十年、十五年，你将是如何的俊美成熟，你会成长为一个多麽迷人多麽富有魅力的男人。你会发现，世界，其实很大，等待著自己的机会也有很多，自己能够做出的选择也更多。”
　　“至於东野，和你分开也许会带来相当程度的痛苦。但这种痛苦是必要的，你们得到的，将会是真正的、对彼此来说都更为充实的生活。尤其是对东野，他更需要自己的生活。完全将人生的重心放在你的身上，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对你，也不公平。”
　　她停顿了下来，双眼机警地观察著这番话所产生的效果。
　　确实，比起上一次的见面，她的说话方式和态度都理性了许多。或者不如说，她用心修饰了自己的表达方式。虽然，她的核心本质还是和过去一样。
　　“不公平。”我慢吞吞地重复这个字眼，努力维持平和的态度，沈吟道，“衡量公平与否的标尺又是什麽？”
　　“机会。充分的自由选择的权利。”她干脆地说道，“离开他，给他足够的空间，给他足够的自由度，不干扰他，不诱导他，让他认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意愿，让他做出符合自己意愿的客观的选择。”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意愿和客观，好像一向很难并存吧。”
　　“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她也极为明媚地展颜一笑。
　　是的，我明白她的意思。只要我愿意，我能明白她的每一个字的意思。但不意味著我会认同她的说法。相反，我比较奇怪，同时也很想知道的是：她到底以为她是我的谁？
　　“你认为我说的有点道理吗？”她柔声问道，“你愿意给东野和你自己一个公平合理选择未来的机会吗？为了将来也不後悔，你会让你们彼此都有足够的自主选择人生道路吗？”
　　我瞥了她一眼，她面带微笑，笑容中有些许僵硬。她用鼓励的眼神看重我，那神情中隐含著期待。
　　“也许，在提出这许多问题之前，你该让我知道你的立场。甚至在你走进这间办公室，在你开始这个话题之前，你就该表明你在这样的事态中扮演的角色。身为当事人的我，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不算过分吧。”没错，我也是在谈论某种公平。
　　“进行这样的话题，确实有点尴尬。”她点点头，郑重地说道，“但是你大可不必对我抱有敌意，你也知道东野并不爱我。尽管如此，虽然我不是很有立场这样来要求你，但你知道我对东野的感情，就算他没有爱上我，我也希望他能够得到正常的恋情，以及跟别人一样的人生。”
　　“听上去，你好象一直很藐视我哥哥的选择能力和判断能力。茱莉，难道你以为，没有你来指引道路，我哥哥的人生就会被葬送吗？”我望著她的眼睛问道，并不曾掩盖自己的不快。
　　“而且不得不对你感到抱歉。我坐在这里，耐心地聆听，完全是出於对情敌的尊重。既然没有这个身份，你又以什麽立场来对我说这麽一番话呢？”我静静的看著她，她并没有作声。“你真以为我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会任由你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吗？你怎麽能做到对我和我哥哥这麽无礼呢？”
　　她噌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难看，可以看出，她在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但终究还是没有十分忍住，她的声音高亢，音调也有些失控：
　　“你，你是个自私又冷酷的小怪物。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别人的感受。像你这样不讲理没法跟人沟通的人，怎麽可能会有人真心爱你。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爱情。你以为你现在和东野好，那就是爱情吗？不可能！你们追求的不过是肉欲罢了。你自己想想，除了能够满足彼此肉体的欲望，你们之间还有什麽。”
　　“啪”地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入我们的耳中，也打断了茱莉疯狂的言论。
　　茱莉受了惊吓，倏地站过身去。
　　我也吃了一惊，扭头循声看了过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不知何时起，还端坐著一个人。哥哥交叠著双腿坐在办公室另一端的一只沙发里，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几分文件散落著，显然刚才的声音是他扔文件发出来的。
　　“东、东野，你怎麽在这里？”茱莉急急地问道，接著很快地做出一个笑容，回复平常的语调，问道，“你什麽时候回来的？不是在开会吗？”
　　“会议推迟了。”哥哥漫不经心地靠向沙发背，双手轻击扶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推迟了?我怎麽没接到通知啊。”茱莉笑语道，缓步向哥哥走过去。
　　哥哥曲起一只手臂支在扶手上，五指托在额角，不住地轻叩自己的头。
　　“临时决定的。”他淡淡地说道，“比起开会，我对你接近晓渡的意图更感兴趣。”
　　“你都听到了？”茱莉再次失去了镇定。
　　哥哥没有说话，两道阴鸷的目光从乌黑修长的双眉之下，笔直投向茱莉的脸上。
　　“很抱歉。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对晓渡说这些话，可是，我不能不做任何努力就放弃。我能理解你在生我的气，因为你想保护你喜欢的人，但是我也是一样啊，你要理解我想保护你的心情。”茱莉站到哥哥身侧，俯身向他恳求著。
　　哥哥再次垂下眼帘，注视著伸展在扶手上的自己的手指，语气低沈缓慢地说道：“我记得，我和你之间，没有过任何私人情感方面的承诺，我也没有给过你任何足以让你产生错觉的机会，你凭什麽有这麽大的自信，来插手我的感情生活？茱莉，是我不了解你，还是你本来就是这麽自以为是，这麽无礼？”
　　“东野，你怎麽能这麽说我？”茱莉失声叫了起来。
　　“那麽，在这种情况下，一般该怎麽说？”哥哥不为所动，语气冰冷的反问道，“你在我最心爱的人面前离间挑拨，诋毁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别人遇到这种事会怎麽做？”
　　显然，茱莉没有见识过哥哥冷酷的一面，她的脸色变了又变，下唇被咬得发白。但她到底是茱莉，比我想象的更加强势。她很快冷静下来，用诚恳到近乎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我这麽做，是因为我关心你在乎你啊。东野，想想你自己的身份，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选择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如果没有人给你们理智的规劝，任凭你们一错再错下去，最终会後悔的是你们自己啊。我认识你这麽久了，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著想，希望你不要任性而为，到头来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弟弟。”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愿望，都会有自己想做到的事，和想得到的人。我们会将通往成功道路上的障碍一个一个清除掉，这既是出於本能，也是必要的。所以，有时，为了解除他人的戒备，我们会刻意地降低自己的姿态，甚至会找一个更为正义的立场，来遮住自己真正的目的和欲望。
　　哥哥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办公室的门，扶著门朝茱莉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微笑道：“放松点，茱莉，所有关於我个人的事情，就交由我本人来操心吧。”
　　




第59章 驿外桃花三两枝

　　门，再次被关上。哥哥返身走了过来。
　　“你事先就知道了茱莉会来找我的吗？”我转动著茶几上的笔，随便地问道。
　　“不。金秘书告诉我她来了办公室。所以我临时推迟了会议。”
　　“金秘书在监视我？就是说，我一直在你的监控之下？”我诧异的问道，竟然因为这个原因推迟了重要的会议，让集团的高层干部白白浪费时间等待他一个人，太玩忽职守，太渎职了。
　　“只是最基本的保护措施而已。我必须确保一切掌控在我手中。”他不以为意的说道。
　　“凡事都要有公私之分，拜托你不要乱了朝纲。”
　　他笑了起来，并不坐下，站在两步外俯视著我，说道：“朝廷的事，可以分派给大家来管。可是你的事，只能由我一个人来管。你说，发生刚才的事，我不该回来待在你身边吗？”
　　“我觉得，对茱莉，你说得有点重了。”我抬起头看著他，并开玩笑地补充道，“不过好在，最後的时候你弥补了。”
　　“有吗？我只不过是重复了你说的话而已。”他收起笑容，声音有些许的犹疑， “但愿你没有听信她的胡言乱语。”
　　“不会的。我怎麽会被不相干的人牵著走呢。她无非是想将我和你拆开，好有机会得到你罢了。就这一点来说，她似乎表现出了真正的自私。不过有点可惜，明明有那麽咄咄逼人的气势，却又不肯明白地向我承认情敌的身份，否则的话，也许我会给她一点点机会。”我隐忍住对这件事的不快，做出轻松随意的模样。
　　我很理解茱莉总是将矛头针对我的理由和动机，她想成为站在哥哥身边的人，可是，在哥哥身边的人是我，所以她才处心积虑地对我下手，想要将我搬走。
　　“我忍不住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你对我的这种爱又深厚到什麽程度。难道你也和茱莉一样，以为这是一道二选一的习题？以为我的身边没有你的话，就会选择她了？”哥哥拧起眉头，又些无奈，又有些苦恼地看著我。“我想听到你亲口说你爱我，亲口说你最爱的人是我，也希望你多少对我表现出一点独占欲，这样的话，我多少也会安心一点。”
　　我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
　　在我的心里，有了一丝疼痛。这疼痛，不是为我，而是为哥哥。因为我竟从不曾意识到，他的心中，也会有任何的不安。
　　现在，我才发觉自己的盲目与不公正。
　　我知道他爱我，但我没有认真探究过他有多麽爱我，我无法知道，即使是他自己，恐怕也难以说得出这份爱有多深。我只会心安理得地占有这份深厚的爱情，却没有付出任何努力去了解他的心情，和他的感受。
　　他会感到不安，都是我的缘故。在他和我之间，彼此付出的爱的份量太不对等了。我也许是个酷爱撒娇邀宠的可爱弟弟，但并没有成为一个体贴的恋人。我为他做得太少了。
　　“我爱你。我最爱你。”我搂住他的脖子，紧紧贴进他的胸膛，“我要你只属於我一个人。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永远待在你身边。”
　　“我怎麽会离开你？”他双臂将我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这麽爱你，这麽世界上根本找不出来我会离开你的理由。”
　　“有。”我倚在他的颈项间，鼻尖轻轻磨蹭著他的下颌。
　　“哦？”他颇为讶异，手臂将我抱得更紧，“说出来。”
　　我的脑海中，出现的是茱莉说过的话。不管是在今天，还是上次在医院，我都没有否定她所说的话有道理。抛开她想得到哥哥的这个企图，其它她对我和哥哥之间关系的深度分析，让我很难推翻。尤其是，虽然我绝不认可她否定我和哥哥之间爱情的说法，但在我内心深处，却根本难以忽视自己对哥哥身体的渴望。这种渴望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控制能力，只要被哥哥触摸，我就变得不再是我。我心里有些些的担忧，担心自己不懂爱情，担心自己分不清肉体的欲望和爱情。
　　“不。没有。”我甩脱掉这短暂的动摇，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下颌，让他放心，也让自己坚定决心，“没有任何理由会让我们分开。除非你和我吵架，否则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该相信哥哥的爱情，也该对自己，对未来有信心。
　　哥哥低下头，吻著我的眼睛，低低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不会有吵架。永远不会有。因为，我会让著你。”
　　“什麽呀？说得这麽不平等。”我嗔怪，心情，却不由变得高兴了起来。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再加上这段日子天天都忙於补课和准备期末考，所以快乐又紧张的日子更加过得像飞一样。而且，最终我无惊亦无险地通过了考试，回家以後，免不了当众表扬自己一下。
　　“寒假你想去哪里玩吗？我和你爸想尽快去三亚，我们有不少朋友在那里。我们也打算去那里过冬。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玩几天再回来。”
　　妈妈在餐桌上问我。这是她十余年来第一次慷慨邀请我介入她和继父的二人世界，虽然只是玩几天。
　　我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嗯，暂时还是不要冒险被磕到碰到。”妈妈点了点头，然後转向哥哥，说道，“东野，你要记得他去医院做定期检查。”
　　“放心吧。我会的。”哥哥应道。
　　我明白了，妈妈是没法忍耐到过完年再走了。其实，自从我开始回到学校上课，妈妈就惦记著打包行李了。对於妈妈来说，这里并不是她所习惯的家。她和继父结婚以来，这一次是他们待在这栋房子里最久的一次，这全都是为了照顾出车祸的我。毕竟，妈妈还是心疼我的。
　　“西林，你跟元朗进展得还顺利吧？”妈妈又转向姐姐问道。
　　“还行，约会时候的感觉都挺好的。”姐姐面带笑容说道。
　　“那很好，觉得对方真的是自己喜欢的人，相处的时候就不要太任性，也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凡事大度些，尤其是感情还不十分牢固的时候，更加要用心经营，要体贴对方，顾虑对方感受。”妈妈即兴给姐姐上了一堂恋爱辅导课。
　　可惜某人不大领情。
　　“咦？那我不是太辛苦了？要考虑那麽多，约会哪里还有乐趣啊。”
　　妈妈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冷著脸说：“一个人有没有诚意，对方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你若是图个玩得开心，对方也不会是傻子，碰到个好人的话，他会直接跟你说拜拜，碰到个跟你一样的人的话，我不相信两个人玩能玩出个地老天荒来？”
　　“我觉得元朗是个好人。”我插嘴道。
　　立马，我挨了一脑！儿。姐姐赏的。
　　“我会认真对待他啦。我又不是和他玩玩的心态。妈妈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地。”姐姐高举右手，以示决心。
　　“嗯。”妈妈满意地点点头，“需要双方家长见面的话，随时给我和你爸打电话，我们会立刻回来。”
　　姐姐立刻缩回手捣住嘴巴，眼睛也瞪得老大。我朝她不停地笑。
　　“是。知道啦。”姐姐乖巧地答道，竟然有些害羞。稀奇。
　　 
　　离过年没几天的时候，一天晚上，姐姐鬼鬼祟祟地来到我的房间，还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看著她那缩著脖子踮著脚的夸张样子，我既好笑，又好奇。
　　“是不是元朗的爸爸妈妈想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妇了啊？”我开玩笑道。
　　“兹事体大，休得胡言。”姐姐的表情有点怪异，一会做出严肃的样子，一会又做出神秘的样子，双眼不停地眨巴著，一个地打量著我。
　　“好姐姐，有啥事你就直说了吧，莫要再吊我的胃口了。”我也兴致勃勃地陪她玩。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姐姐双手合什，当空拜了一圈，说道，“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笑了出来，催促道：“但说无妨。”
　　姐姐收起那副滑稽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挨著我坐了下来，拧起眉头看著我，说道：“明佑康想跟你见一次面。”
　　我很意外，睁大眼睛看著她，想明白她的意思。
　　她又叹了一口气，小声道：“我也不愿意啊，是他拼命求我的啦。”
　　“每次他不都是想来就来，还用得著求你？求你做什麽？”我有点头大。
　　“是我不对，不该答应他。其实，自从东野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以後，就不许他来我们家了。我跟东野也协商过了，一致认为你离他越远越好。我们采取了必要的防护措施，所以，他很难直接见到你。”姐姐不无得意的说道。
　　“所以，采取了必要的防护措施之後，你答应他，偷偷让我去见他？”我很想扒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的线路。
　　姐姐跺了跺脚，蛮缠起来：“所以我说他拼命求我嘛。我跟他本来就是朋友，实在没办法拉长脸拒绝他嘛。”
　　“好，我去见他。你喜欢他做你的弟媳？还是喜欢我有个老公？姐姐你给个提案吧，好让我尽快和他协商一致，尽快找到共同语言。”我龇著牙说道，伸脚一下子踢开她挨著我的那只脚。
　　“不要生气嘛。”皮厚无比的卓某人抱住我的手臂，继续哄骗，“就算我没有答应，他还是会想别的办法的呀。反正他一心就想见到你。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们把该说的话都给他说了，说狠点。他要是敢乱来，我们就扁他一顿，绝不含糊。”
　　我不想再理她。心里乱糟糟的。明佑康若是想见我的话，躲是躲不掉的，总有碰面的时候。可是，躲一天是一天。不然的话，我该怎样对待这个人？




第60章 钝刀斩乱麻

　　明佑康不是个仅凭见一次面就会被说服的人。
　　而且，不用想也知道，他见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说服我，绝不会是来被我说服。
　　在他和我之间，处於弱势的，一直是我。
　　我曾经有过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经验，对他那激烈的情感，最初我曾感到无比的畏惧，可是现在，除了畏惧，还多出了一些无奈。
　　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我无法给他。事情就是这麽简单，明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症结之所在。
　　可是，明佑康一向不太想讲理。深受其苦的一直是我。尽管如此，我并不为此憎恶他。
　　只要将他让我经受的一切，当做是他对我，以及对我的父亲的报复，我的心情就会平和许多，也会比较理解他的行动方式，甚至会因为他所遭受的痛苦，而为他感到心痛。
　　但是，千万别说爱我。
　　我没有自信用自己的身体将一个深陷在上一辈恩怨情仇中难以自拔的人解救出来。我既不博爱，也缺乏牺牲精神。
　　然而，对待那样的一个人，我的心，毕竟还是柔软的。正如他纠结於如何说服我接受他的爱情，我也纠结於如何拒绝他强加给我的爱情。
　　我也曾考虑过将这件事告诉哥哥，我毫不怀疑，他会以最迅捷有效的方法，将这次见面摆平，甚至永远杜绝。以哥哥的立场，他绝对会这麽做。
　　如此一来，貌似我解脱了，但我永远不会摆脱掉心里的罪恶感。
　　我不能这麽做，我不能借哥哥的手来拒绝他。这会让我像个卑鄙的小人，只会用最懦弱，却又最残忍冷酷的方式伤害一个爱著自己的人。
　　因为，我相信明佑康的爱情。即使不能回报以同等的感情，身为男人，至少我也该表现出对这份真情挚爱的最起码的尊重。
　　 
　　姐姐提议我陪她一起，去参加一个年终的慈善舞会，明佑康可以在舞会上和我见面。姐姐的说法是，反正舞会上人那麽多，他应该不会说出什麽过份的话，做出什麽过份的事。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舞会这种场合，看上去人多是没错，但大多是谁也不认识谁。而且在这种场合，发生一点纠缠，谁也不会在意，反而格外没有安全保障。
　　更何况，我不认为在目前情况下，哥哥会同意我出去参加舞会。
　　果然，当姐姐尝试提出带我一起去舞会上玩玩，话没说完，便被哥哥一口否定。“不行”就两个字，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後来，我考虑趁去给外公拜年的机会，借机在外公的家里见一回明佑康。这样多少也算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我比较有底气一些。
　　姐姐也很赞同这个办法，并给明佑康回了话。我特意要姐姐向他转告一下我一贯的坚持，请他不要对这次见面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确实，我不希望他对我保持太大的期望，这会让我倍感压力，愈加怯於面对。
　　 
　　最终，去外公家拜年，并不是我独自成行。我宁愿陪我一起去的是姐姐。但实际上，是哥哥坚持要和我一起去，因为，他有责任照顾身体还没安全复原的我。另一方面，他也一直想有个机会，感谢上次住院期间，对我精心照料的外公全家人。
　　我和哥哥开始了这趟预计为期两天一夜的行程。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我想起了上一回和哥哥同行的那趟有去无回的旅程。同样行驶在同一条道路上，上一趟是在夏末的豔阳下行进，这一趟却是在萧瑟的隆冬。
　　我的心，也已沧桑了许多。或者，该说是成长了许多吧。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哥哥的心里，没准也在想著和我差不多的事，他安安静静地望著车窗外，手掌却紧紧攥著我的手。
　　“看上去，你外公全家人都很通情达理。”哥哥忽然开口说道。
　　我想，我有点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我外公当年反对妈妈和我父亲结婚。可是，你也能看出来，我妈妈就是那样的性格，她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不惜把我丢给你照管。当年也是这样，她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一意孤行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甚至为此和娘家断绝了来往。结果，在那一次的婚姻中，她受到很大的伤害。妈妈遭到了我父亲背叛，可能自己觉得再也没有脸面去见娘家人吧，所以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有关亲戚的事，至於我的父亲，妈妈直接对我说他死了。”
　　“那麽，既然你父亲还健在，你会想见到他嘛？”哥哥不经意地问著。
　　“不想。”我干脆地答道。
　　“唔，这样啊。”他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本能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见到父亲，即使知道他还活著，即使知道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都没有过想见他的念头。甚至没有设想过，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会见面。
　　就算真的见了，又如何呢。他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活著，对我和他而言，彼此都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我是不是很无情？”过了很久，我才这麽问道。
　　“不。你只是拥有了比父母更加值得依靠的人而已。你知道自己用不著去乞求别人的情感和关怀。”他立刻回答道。
　　“什麽意思？”我眨了眨眼睛。
　　“如果你在沙漠之中，自然会渴求每一滴水。可是既然你拥有一座水库，当然也就不会再计较贪求那区区之数了。”他漫不经心望著车窗外，态度竟似有些敷衍。
　　可是，这种修辞手法，更加让人难以理解。
　　我低下头，想了又想。
　　“因为你有我啊。”他抬手托著我的後脑勺，看著我，微笑说道，“你拥有我就足够了，胜过了一切。”
　　原来如此。我无语。
　　 
　　到达目的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外公家的每一个人，都收到了哥哥带来的礼物。拆礼物的时候，著实热闹了一番，喜庆的气氛，竟是比大年初一还要浓郁许多。
　　外公虽然对妈妈没有同来隐约有些失望，不过，哥哥和我一起来给他拜年，却让他非常高兴。我看的出来，他非常赏识哥哥，在聊天的时候，有好几次都对哥哥赞不绝口。
　　说实话，我有一点受了惊吓。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哥哥会有这样的一面。他表现得极其平易近人，不仅会主动和我的表哥表姐们攀谈，和颜悦色地陪舅舅舅妈们说话，甚至还非常会讨我外公的欢心。
　　晚上才过了一半，他便已赢得了在场所有女性的芳心，并受到每一位男士的器重。
　　不过，在说出上面这句话的时候，我想把我自己排除在外。因为我坚信自己最了解他的本性，绝不会这麽轻易就被他的伪装所蒙蔽。
　　休息的时候，外公驳回哥哥要去住酒店的打算，坚持要求他在家里过夜，并吩咐大舅妈立刻为哥哥准备好客房。哥哥便也就作罢了，只说道，给大家添麻烦了。然後，每一个人都向他保证，一点也不麻烦。
　　 
　　第二天，我见到了明佑康。我确信姐姐已经和他联系过了。
　　哥哥对於明佑康的出现，更加的意外，他绝不会想到明佑康会出现在这里。很快他就了解到明佑康和我的二表哥的同学关系，便对他维持著一副客气又生疏的态度。
　　明佑康更加心知肚明，他做出一副完全就是这个家孩子的老同学的模样。
　　原本是想到，在我的地盘上见他，对我比较有利。可是，由於我方人数过多的缘故，竟是无法找到单独和他说话的时间和地点。眼瞅著在家是无望了，也不知道他动了什麽脑筋，二表哥出面提了一个建议，说我们年轻人不妨出去找地方开心一下，反正是在过年嘛，家里聚了这麽多年轻人，正好一起热闹地玩玩。
　　我正要开口响应二表哥的号召。哥哥已先行表达了不能参加的歉意，按照行程安排，我们下午就得出发返程。
　　“而且，晓渡的伤势没有完全复原，基本上还是在静养阶段，遵照医嘱，还不敢冒险让他随意行动。”哥哥不无遗憾的说道。
　　舅舅舅妈也表示同意，身体的健康最重要，年轻人想聚在一起玩乐的话，以後机会还多的是。
　　终究，还是没有机会和明佑康把话说开。
　　下午，我们跟大家做了告别，结束这次短暂的拜访，返回家中。
　　 
　　“那就是说，见了面，却没有说上话罗。”姐姐在我们到家之前就知道了结果，分明早就和明佑康联络过。
　　“这样子，算不算我完成了他拜托的事啊？”她边打量著我，边琢磨道，“我是答应他让你们见上一面，我做到了呀，他见到你了。我也没答应他，一定让你们说上话。”
　　我毫不同情地瞟了她一眼，任由她自寻烦恼。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躺在窗前的一只沙发里看小说，姐姐又鬼鬼祟祟的潜了进来。我再也不理会她那夸张的动作，专心看书。
　　“我被审问了。”姐姐一屁股坐到我的脚边，悄声说道。
　　我不解地看了看她。
　　姐姐抚了抚胸口，继续小声道：“就在刚才，东野问我明佑康的事，吓死我了，还以为被他发现我跟佑康联络的事了。”
　　“到底问你什麽了？”我皱眉问道。
　　“关於佑康的事啊，他跟你表哥的关系，跟你外公家的关系，我之前知不知道这些关系，什麽时候知道的。凶巴巴地问了一大堆。”




第61章 执迷

　　我反倒有些焦躁起来，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也许，越早和和明佑康见面，对大家越有利也说不定。可是，又不能直接让明佑康到家里来。
　　要想对哥哥隐瞒自己的行踪，著实有点难度。在家里，进进出出的人都逃不过赵妈眼睛，出门又有老金盯著。有丝毫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哥哥就会知道。
　　於是，我想到了元朗。都说做姐夫的人最关照的就是小舅子，虽然还在恋爱中，但偶尔请未来的小舅子出去玩半天，多少都是有益无弊吧。
　　很快元朗就於某一天送姐姐回来的时候，随口提出下一次带我一起出去玩。我张口就答应了，还故意看都不看哥哥。好在，他什麽也没说。
　　什麽都没说就对了，人家当事人都不介意携带一只电灯泡了，我当然更不介意当一只灯泡，他若是反对的话，那就叫无理取闹。
　　三个人的约会那一天，因为是白天，元朗安排的全是适合小孩子的节目，这里他所说的小孩子是专指我，比如说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去海洋馆，这些全都被我一一否决掉。
　　说实在的，真的要去这些地方的话，我也是很喜欢的。只是他为什麽偏要强调是适合小孩子的游乐项目呢？这个元朗，完全不懂我的心理。
　　最後我们三人达成一致的，是最庸俗，也最传统的约会项目──逛商场。其实，比起其它选择来，逛商场是最累，最辛苦的，完全担当得起考验恋爱坚忍度的测试指标。
　　还没逛完两个楼层，我就累了，腿有点吃不消。元朗建议我们去一家不错咖啡厅坐坐，休息片刻，在继续溜达。姐姐悄悄跟我说，现在就打电话给明佑康，让他去那家咖啡厅等我们吧。我点点头，同意她联络。
　　进了咖啡厅，在第一层没有看到明佑康。上到二层，这层客人不多，也没有看到他。我们在临窗的一个位置坐下，点了咖啡。
　　室内暖融融的，连毛衣都几乎穿不住。姐姐和元朗开著玩笑，说这里播放的背景音乐非常另类，也非常适合这里的温度。元朗笑著要求姐姐解释清楚，姐姐就说音乐给她带来了丝丝凉意，甚至手臂上还有鸡皮疙瘩掠过。元朗立刻用心聆听那低低的音乐，听著听著便笑了起来。我正要听听元朗发表高见，姐姐却高举起一只手臂，向远处挥了挥。
　　我咬紧了嘴唇，不知道该摆出什麽表情。
　　“这位是明佑康，是我和晓渡的朋友。”姐姐向元朗介绍道，然後由转向明佑康，“这位是元朗，我的男朋友。”
　　两人握了握手，元朗邀请他一起坐下。
　　“不介意的话，我想单独和晓渡说说话。”明佑康微笑著对元朗说道。
　　姐姐抢先开了口：“你们聊吧，不用在意我跟元朗。”
　　明佑康按了一下我的肩头，低声说了句：“过来吧。”
　　我站起身，跟著他，走到最角落的一个位子里坐下。一个服务生跟了过来，我们点了两杯咖啡。
　　我静静地等著咖啡端上来，然後便看著咖啡在杯子里晃动。我很想先发制人，先开口，可惜完全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你肯定也能想象的出来，见到你，我会说些什麽。”他的眼睛黑亮亮的，表情也是一贯的热情洋溢。
　　“不。”我快速回答著，想让他一上来就明白我的斩钉截铁的意志，“我来见你，并不是来听你说话的，更不是来被你说服的。我是要告诉你，我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上你。”
　　趁他还没有回话，我抬起视线，刻意地看著他的眼睛说道：“虽然与你毫无关系，但我不妨让你知道，我有自己的爱人。如果我必须得爱上谁的话，那我只会爱他一个。我只爱卓东野。绝不会再爱上别人。”
　　他的眼瞳蓦然间变得无比的黝黑深沈。
　　我的心里有些难过了起来。对他，我的心情总是无法变得冷硬又绝情。依我的性格，本不该会说出这些冷酷无情的话。可是，我又不得不如此。他是个什麽样的性格，我多少也算是有一些的了解。若是此刻我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怕立刻就会被他所利用。
　　“没错，”久久之後，他依旧纹丝不动地注视著我，“在今天见到你之前，我想尽了说服你接受我的方法。但现在，我全部放弃了，放弃说服你。晓渡，我恳求你，不再需要理由，不再试图说服，我只单纯的求你，接受我吧。”
　　我直愣愣地瞪著他，实实在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从来，我就不了解他。他对自己的行为，一向就是不需要解释，想做什麽，就做。我很怀疑他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曾以为他的行为是太痴情的缘故。但是，我无论如何再也招架不住了，为此，我绝不会再承认他是痴情。他总是这样一意孤行地对待我，完全不尊重我的意志，根本就是无情。不错，就是无情。他对我太无情了。无情地无视我。
　　“如果你能够爱上卓东野，那麽你一定也能够爱上我。最重要的是，我对你的爱绝对不会比他少。我爱你胜过爱任何人。”
　　他依旧在否定著我的选择权，依旧在否定著我的个人意志，依旧在擅自妄想著我的感情，依旧在无视著我的人生。
　　“我现在很怕听到你说‘爱’这个字。”我打断他的话，既然他执意忽视我的感受，那麽，我不得不直接攻击他口口声声宣扬的爱情。“听到你说出这个字，我只会感觉到不快乐不幸福。对於一个无视我的拒绝，自说自话说爱我的人，我所感受到的，只有压力，和厌倦。”
　　“那是因为你在刻意地排斥我。”他加重了语气，双眼不无痛苦地望著我，沈声说道，“你并没有公平地对待我。”
　　“公平？只因为我不爱你，就是对你不公平吗？那麽，就跟你说实话吧，在这件事上，我还真是无能无力了，因为我不可能对所有说爱我的人公平。我只对一个人公平，那个人必须是我自己挑选的人。”
　　我不免感到有些愤慨。公平！公平！谁都喜欢跟我谈公平。汤茱莉是如此，明佑康也是如此。凡事不如自己的意的时候，就是不公平。那我呢？这些口口声声说公平的人，对我公平吗？
　　“可是，你不能否认我真心实意地爱著你。”他声音变得低柔，眼神也似乎是在安抚著我。
　　“我不要。”我再也不想听。
　　“尝试著跟我交往吧，我追求你这麽久了，我只恳求一次机会，晓渡。”他继续软语相求。
　　“不要。”
　　他不提也就罢了，这一提，新仇旧恨涌上我心头。不过，算了。我咬咬牙，想到早就下定过的决心，过去的就让它统统过去，不再跟他计较了。
　　“那麽，要是我强迫你呢？”他忽然用奇怪的语气问道。
　　“你什麽时候没有强迫我？”我也很奇怪他说的话，便反问道。
　　他慢慢避开我的视线，垂下眼帘静默了一会。我也不急於说话，扭过头，仔细观看身边的一棵盆栽。
　　“即使是强迫你，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他垂著头，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不是我太幼稚，而是这个世界太难懂。也不是我太无情，实在是我没有办法欺骗别人又欺骗自己。
　　“你，你很恨我的父亲，对吧。因为他的行为伤害了爱他的人，也伤害了你和你无辜的家人。我也很鄙视他的所作所为。可是，如果你非要逼我接受你，和你在一起，你也就是在逼我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我努力回忆并模仿著以前班主任单独找我谈话时曾用过的表情和语气，尝试著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我了解你。你跟他不一样。”他依旧低著头，十指交握，麽指不停地搅动。
　　“不管我跟他一不一样，结果都会是一样的。因为我不会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即使在一起，迟早还是会离开你。我不愿意为我自己的生活徒增这许多烦恼。”
　　我几乎要感到痛苦了。为我自己，也为他。
　　话说到这个地步，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坏人。他为什麽非要将我和他自己都置於退无可退的境地？
　　我已经渐渐对这样毫无进展的谈话失去了耐心。
　　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的话，我的心意只会被他拿来利用，成为他倍加努力胁迫我接受他的感情的利器。我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只能强调我个人的幸福绝不是来自於他那里，我想，一般人应该很明白自己再无机会了。
　　“我做不到。”他表情越来越沈重，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根本就没有过放弃你的打算。我一直是这麽认为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再多的问题也能够一个一个克服掉。”
　　我真的对他的偏执感到畏惧。到底该怎麽办？我该试著哭著哀求他吗？
　　“你到底要勉强我到什麽程度？”我不由得愤怒了起来，甚至真的想哭了，“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不爱你，我不要跟你一起克服掉一个一个一个的问题。我只要跟卓东野在一起。我只要我哥哥。”
　　蓦然间，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他紧紧地在我的身边坐下，抓起我的一只手，合在双掌间不住地轻轻按揉。
　　“好了，晓渡。我在这里。”他贴近我，曲起自己的长腿。
　　我吓得不轻。是我的哥哥。是那个为了这次的见面，而被我苦苦摆脱的人。我立即转过头，朝姐姐和元朗的位置看过去，完了，虽然元朗看不出异常，姐姐却完全蔫了。
　　“我以为在我和你之间，已经沟通得非常清晰明确了。”哥哥平淡又冷漠地看著明佑康，轻声说道。
　　 “不错，我确信我们都说出了该说的话，但我不记得，有谁做出承诺会放弃自己的爱情。”明佑康同样不疾不徐地回应道。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两见过面，并有过深刻的谈话。
　　“唔，我对你的爱情没有偏见。”哥哥的声音依然是冷冷淡淡的，双眼却更加冰冷，笔直地锁住明佑康的视线，“前提是，别来危害我的爱情。”




第62章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再次的，我意识到自己被两方面都忽视了。虽然有点庆幸没有因私下会面受到哥哥的责备，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最重要的当事人是我才对吧。
　　“这恐怕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明佑康毫不退缩地和哥哥对视著，“虽然我也无意过问你的爱情，但显然，在我和我爱的人之间，还有一个你。”
　　哥哥的目光蓦地一闪，一边眉头挑得老高，旋即向对方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我倏地翻过手掌按住他的手，也按住他的脾气。
　　“交给我吧。”我对哥哥微笑了一下，以示安抚，“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由我来处理。”
　　哥哥反握住我的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满是询问，渐渐的，有了一丝笑意。他不落痕迹地调整了状态，极其放松地向後靠去，什麽也没有说。
　　“就此结束吧。”我挺直腰背，看著明佑康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无论怎样勉强都是毫无结果的。”
　　“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他再次恳求道，“给我，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和我交往试试看，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我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心。可是，我不爱你啊。我没有理由离开彼此相爱的爱人，去和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这麽说没有说错吧，一般人都是像我这样想，这样做的吧。
　　可是，他好像并不太在乎我说了什麽。
　　“多给自己一次机会有什麽不好？”他倾身向前，继续说服著我，“也许你会发现，我才是那个真正适合你的人。”
　　“我不在乎那些。我不认为花费时间去发现什麽，去证明什麽，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我只要珍惜现在相爱的人就好，否则的话，我会连已经拥有的也会失去。我不喜欢尝试无谓的事。”我提高了声音，并举起双手，做出“停止”的手势。
　　“当真，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他侧过头，望著角落里的某一处，低声说道。
　　“是的。虽然对你很抱歉，但你是千真万确没有机会了。”
　　“你有想过，这样对我太无情了吗？”
　　“我知道。可是，我认为虚情假意比无情更无情。我更加不愿意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看来，我不得不接受自己被你抛弃的事实。”
　　“事实是，你从来没有被我拥有过，因此也不可能有机会被我抛弃。”
　　“你真是铁石心肠，毫不在乎我会伤心难过。”
　　我叹了一口气。
　　“再次抱歉无法回应你的深情厚谊。虽然无法回报以同等的感情，但我对这份心意的感激之情是不会变的。”
　　我拉住哥哥的手，站起身，心情极为复杂地望著明佑康，说道：“我想，这个话题是最後一次谈论了。请别反对我做出这个决定。那麽，先告辞了。”
　　不等他回答，我便扯著哥哥，急急地朝姐姐的位置走去。
　　“恐怕不能再和你们一起玩了。我累了，想先回家。”我对姐姐和元朗说道。
　　“我们一起走吧，西林也休息好了吧？”元朗准备和我们一起离开。可是，还没站起身，又被姐姐按了回去。
　　“东野会送晓渡回去的。我们再休息一会吧，我还想去一个地方逛逛。”
　　姐姐这麽说，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明佑康，想留下来关照他。这样也好。这样丢下他一个人，虽然是不得不如此，我的心里仍旧是不舒服的。
　　 
　　我真的觉得不舒服。拒绝别人真的是一件不好受的事。尤其是拒绝对方的爱，除了会感到不安，更像是亏欠了对方似的，有挥不去的歉疚。
　　平常，我们都是胸怀坦荡地接受别人对我的朋友之爱、手足之爱、父母之爱，并且多多益善。可是，为什麽对於这种爱，我们却无法允许自己多多益善呢。
　　这麽说，并不是说我是个对爱情来者不拒的人，或是企图做那样的人。我只是不明白，人为什麽非要单单在这一种感情上表现得那麽特异，并为此承担那麽大的风险与痛苦。
　　我对明佑康怀有愧疚，不过，并不是说後悔拒绝他。
　　对於明佑康，虽然我从不怀疑他的真心，可是，和他相处的越久，交谈的越多，我就感觉到他的爱情执著到近乎偏执。
　　这麽说也许有点辜负了他的盛情，但我不认为他有充足的爱我的理由。不过，每个人都会告诉我，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许没准一念之间都爱上了。然而，我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了解到爱一个人是怎样。在我的意识中，他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能够爱我，至於我是否也爱他，似乎反而不怎麽重要。
　　也就是说，他沈醉在对我的爱情之中，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但我就是觉得，他爱寄托在我身上的这份爱情，甚於爱我这个人。
　　我想，对他来说，这可能也是一种很令人迷茫，也很令人不好受的感情经验。我忍不住想到他的母亲，那个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圆满的经营著两个人的爱情的女人。
　　我同情从小就有过那样经历的孩子，正因为从小就遭受了背叛，所以长大後越发的对爱情坚贞与执著。可是，也因为遭受了背叛，所以，不懂得如何恰当地去爱一个人，以及如何去赢得一个人的爱。也因为遭受了背叛，而变得不知道该怎样相信爱情。既渴望去爱一个人，又忘不掉曾有过的记忆，也许就是这样，最终变得只敢爱上自己付出的那一份爱。
　　其实我也是那样的孩子，只是，我比他幸运的多。从小，我就受到家人周全的保护，所以，对於不好的一切，我都没有看到，没有听到，没有知道。
　　如果有办法可以弥补他的话，无论如何我都愿意去做。只要能让他振作起来，只要能消除他的记忆的阴影，只要帮他得到属於他自己的幸福。
　　这是我真正的想法，而不是虚伪的说辞。当然，在没有真实的行动之前，谁爱说我虚伪谁就说好了。
　　 
　　姐姐也在我面前明确表示出对明佑康的同情。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注定是要插肩而过的啊。唉，痴情至斯又为哪般呢？”她难得有机会小资情怀一把。似乎也因明佑康的深情而越加看重他了。
　　哥哥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对明佑康发表任何言论。他只是说了一番奇怪的话。
　　“很快我就会不知该怎麽办才好了。晓渡，你会觉得我对你不如以前那麽重要了吗？”
　　“不会啊。”我颇为诧异的说道，“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啊。为什麽这麽问我？”
　　“我也有担心的事啊，你好像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突然长大了。”他的脸上，确确实实透著苦恼。
　　我笑了起来，问道：“难道你喜欢我象一个婴儿那样，什麽都依赖著你活著吗？”
　　“唔，虽然实际上行不通，但理论上我很是支持的。”他煞有介事地说道。
　　“婴儿有我好麽？最多只会任你摆布，又不会爱你。你可要想清楚哟。”我严肃地对他进行威胁。
　　“我修正自己的说法。谢谢你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现在认为还是你比较好。”
　　我明白哥哥的不安，是来自那一天和明佑康的最後的谈判，我没有依靠哥哥的帮助，而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处理问题。
　　哥哥不明白的是，我必须自己亲手解决掉这件事，这是我对明佑康该保有的最基本的礼貌。即使是在伤害他，我也必须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将伤害降低到最少。对於一个爱著自己的人，这是我最低限度能为他做到的。
　　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依靠著哥哥，哪怕依靠一辈子我也无所谓。也许，我该让他了解到这一点，越早越好，我要亲口告诉他，我有多麽的爱他，并将一如既往地属於他。
　　 
　　再次听到明佑康的消息，却是好久以後。
　　我觉得我恐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轻易将这个人淡忘。
　　他後来似乎成为了一个不再那麽执著的人。他秉承著一贯作风，长袖善舞，四处逢源，不仅事业经营得有声有色，个人感情生活也是多姿多彩。名媛淑女对他趋之若鹜，但他却并没有因此成为一个被宠坏的浪子，即使在交际场中，他也为自己赢得了好的口碑。
　　 
　　假期结束後，新的学期开始了。我继续著平静的校园生活。虽说是平静，偶而也有小小的不平静。但那也只不过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姐姐和她的男朋友一直交往得很顺利，虽然还没有听到他们决定结婚的消息，但以元朗的温和与随性，以及姐姐对他的喜爱与推崇，没准哪天说结婚就结了。
　　我和哥哥，又回到最初的那种生活模式中，只不过，不同的是，在我和他之间，已多出来了一份情感。这使得我们现在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即使看上去和过去一样，但是，两个人的心，已彻底改变了。
　　我对他的爱，变得越来越热切。每每想到自己被这样一个人喜爱著，心中，便会生出别的任何人都无法带给我的甜蜜和温暖，
　　在过去的岁月里，纵使有过万般的幻想，也从不曾想到过，自己最终会接受这样的一种爱情，爱上这样的一个爱人，并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和爱人共度人生。
　　但是对於这份爱情，对於这个爱人，对於这种人生，我所感受到的满足，超出了我对所有的一万种幻想的期待。
　　我毫不怀疑世间存在无数的美好的爱情，可是我的爱情，是所有美好的爱情之中，最恒久，最牢靠的，这样使得它成为最完美的。
　　虽然我们的爱情才刚刚开始，但是我们早已拥有了漫长的共同的人生，这会让我们崭新的爱情格外的醇厚馥郁。
　　 
　　随著春天的到来，我不由得会时常想到一年前的春天。虽然只过去了一年，却让我有隔了好多好多年的感觉。
　　一样的春风拂面，一样的春花灿烂。曾有过的懵懂青涩的少年梦幻，已不复存在。
　　那些恰似清溪般流淌过的日子，那些宛如空中楼阁般的虚无的爱情，那些如诗如画的少年情怀，那些有如轻纱覆盖的记忆，交织成时而哀伤时而轻扬的音符，从我走过的脚印里，汇聚成一首淡淡的歌谣，在我的心间悠然拂过，这是属於我的──青春之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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