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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自有林泉堪隐栖，何必山中事丘壑。
　　
　　郊外野草蔓籐的旧弃官道，正是稀少人烟，换得寂静如此，恰又春风回暖，遍地新绿油生。风吹得少年衣袂翩翩，飘然不羁，又是华贵之气不可言语，疑似遇仙。
　　
　　“栖栖，这算什么好地方？”少年回到那名叫栖栖的少年身边，手肘轻轻撞了撞他。 
　　
　　栖栖拉住他的手臂，“别闹。”
　　
　　怎不算好地方了？
　　
　　“比你家里可好？家里虽好，可整天人前人后，就是到哪也没这里好。”
　　
　　少年拉下他的手，反握在一起，也不管华美的衣衫会不会弄脏，找了堆草厚的地方，拉着栖栖一同坐下。“说的是，到哪也没这里好，这里有你和我，就是这天下再也没一处能和这里比。”
　　
　　“我知道你难得出来一次，这次我们就来这里，下次由你吧。”栖栖深知少年终是有些失望的。
　　
　　少年拉着栖栖的手，越发不放了，笑道，“这里好，这里好，我也就算了，生就是给世人仰望的份，我的栖栖却不想给任何人看。”
　　
　　栖栖空出来右手伸手拍向少年，少年轻轻一闪，躲他远些。在栖栖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追击，少年迅速地连同他的右手也抓了过来。这下，两人面对面坐着，帖的又紧了些。
　　
　　栖栖不服，转过头不去看他，“你拿身份压我，也不是做不到，但休想我再和你这么亲近。”
　　
　　人似玉，柳如眉，绝代难得，便是现下说着赌气的话，也是倾城倾国，魂迷不知何处。少年松开他的手，又帮他将衣裳折皱了的地方，拉拉好。偏又不死心地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拿身份压你？怎么不见吃亏的是我。”
　　
　　这才好了些脸色，栖栖又神气起来，“谁让你看上去不像好人。”
　　
　　少年也不信他，志得意满，“我不屑做好人。而且不管我有多十恶不赦，世人也是怕我惧我。这天下的女子还不是恨得咬牙，偏争着要嫁我。”
　　
　　栖栖轻轻哼一声，“我哥哥可生的比你好看多了。说是这城里有一半的女子多是想嫁我哥哥。”
　　
　　少年白了他一眼，“那另一半呢？”
　　
　　“当然是想嫁我了！”
　　
　　少年一头栽进他怀里
　　
　　栖栖这下被他撞的胸口生疼，伸手拍拍他，“澄澈…”
　　
　　夜澄澈在他怀里闷闷道，“照你这样说，这城里女子要你和你哥哥挑尽了，剩下才是我的？”
　　
　　“嗯”栖栖点点头
　　
　　夜澄澈实在是隐忍得要重伤不愈了，直起身来，笑得直揉肠子。
　　
　　栖栖拍拍他的背，生怕他笑断了气。
　　
　　“栖栖，你哥哥生得好相貌不假。嗯…，但也最多和我打个平手。上穷碧落下黄泉，真真无可人及的是你燕隐栖。”夜澄澈前半句还说的含笑，后半句竟是至诚至真。
　　
　　燕隐栖想了想，“我哥哥不仅相貌生的好，人也好。这世上再是没人比得过我哥哥。”
　　
　　夜澄澈心有不甘，却也不再较真。遥望眼前遍绿，又寻了栖栖的手不松不紧的握着。
　　
　　燕隐栖想他平日志得意满，自己一个劲说哥哥如何好，大概碍于自己的情面他也不好驳，让这样一位天之娇子有口不能言，想也是心下自有几分委屈的。燕隐栖往他靠了靠，“澄澈，我只拿你当朋友看，哥哥我只有一个，嗯，朋友我也只有你一个。”
　　
　　“栖栖，你现在朋友只有我一个，以后你出了那院子，见得人多了…”夜澄澈说到这里就住了口，“算了，…好歹我是你第一个朋友。”
　　
　　“我怎么没见过人？你家的和我家的那些人加起来，我不也只觉得哥哥和你好。”
　　
　　夜澄澈想他这话不全对，但也不假，不做声色，正在肚子里哼歌。
　　
　　“栖栖，我们来玩点什么…”夜澄澈摇摇他
　　
　　“玩什么？”燕隐栖觉得这里虽好，但毕竟两人也不是没地方说话，跑了这么老远，也是兴起。
　　
　　“你看，我们家里的人哪会找到这里，想我们胡天胡地也再没人管了…”夜澄澈说的兴奋
　　
　　燕隐栖点了点头，“你到哪都是胡天胡地，没人管。”
　　
　　夜澄澈敲了下他头，“胡说什么！我是说待会从这官道上经过的第一个陌生人，我们去捉弄捉弄他。”
　　
　　燕隐栖睁大了眼睛，听他说。
　　
　　那才是双澄澈的眸子，如琉璃般波光潋潋。夜澄澈稍稍移开了点视线，心里难受得又不知想干什么。他的栖栖比以前更加美，才一阵子不见，美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夜澄澈强压着，收了收心神，接着说道，“我是说，像我们这般人物，哪是平常人见得着的。刹时得见到我们两个，还不知被惊得跟什么样。我们问问他，我们两个谁更好看。你说他答不答的上来？”
　　
　　燕隐栖吸了口气，想想夜澄澈在家里根本不屑一顾所有人的仰慕，跟着自己跑到这不知名的地界来，倒反过来，巴巴的去问人家谁更好看。
　　
　　果然好玩！
　　
　　燕隐栖又问道，“那要是人家看不见怎么办？”
　　
　　夜澄澈白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怪问题。“哼，本少爷站在这，那是瞎子也都得睁眼了！”
　　
　　燕隐栖将身子躺了下去，虽然有些微凉，但草也是极软的，“那你看看有没有人来，我坐着累。”
　　
　　夜澄澈移了移身体，帮他遮住并不算强的春日阳光，形成一片舒服的阴影，燕隐栖不觉慵懒地闭上眼睛。
　　
　　夜澄澈想，如果可以，自己说不定会把燕隐栖变成只猫，装在袖口里就能带着随处走。
　　
　　燕隐栖挑得真是个好地方，绕是三柱香也烧完了，仍是人踪不见。夜澄澈拍了拍燕隐栖，叫醒他，“栖栖，再睡下去要生病了。”
　　
　　燕隐栖睡眠浅，睁了眼，“看是不会有人来了，没捉弄到人，倒把我们自己给捉弄了。”
　　
　　夜澄澈笑了笑，“谁说的？本少爷从不做这么无聊的事。人来了。”
　　
　　是辆马车，待近了一看，是辆极精致的马车，雕刻花纹典雅却又不失尊贵气质，两匹并排的高头白马，只见步法一致，眨眼又是近了许多。赶车人的极是普通，不见怎么用心，车却行驶的又稳又妥。
　　
　　纱幕的车帘后隐约倒出人影。
　　
　　“该不是你家里的人吧？”燕隐栖小心问
　　
　　“不像。”夜澄澈也觉得蹊跷，这样好的车，放着明修的官道不走，偏挑这旧弃的官道。
　　
　　一问一答，那车已经来到了眼前，夜澄澈半点犹豫没有，跃身掠了下去。
　　
　　还未及地，只见鞭子如蛇信般吐向自己，夜澄澈手中月明扇朝着蛇尖一点一推。震的扬鞭的人虎口破裂渗出了血，仍是紧紧握着鞭子。赶车料想不到眼前的玉质少年竟有这等好本事。
　　
　　见有人拦在路中央，马儿也是不停，朝着夜澄澈冲来。
　　
　　夜澄澈也不慌，竟是等着放马过来。
　　
　　“算了，别伤了马。”那声音真是柔若如水，却又滴水可穿石。
　　
　　赶车的左手拉了拉缰绳，轻得像个假动假，马车缓缓停下来，都没给车厢内的人带来什么的震动感。真是好手法。
　　
　　隔了纱幕，早早看到了这双少年，只是不曾想，还是冲着自己来的。伸手挑开纱幕，“两位兄长，可是找我？”
　　
　　




第 2 章

　　但见纱幕内这少年，天地顿时清澄羽化，仿若早春气息，新柳拂过，呼吸间都凉爽了几分。夜澄澈见过的美色实在太多，其中燕隐栖更是倾世少有。
　　
　　燕隐栖朝夕与哥哥相处，日日夜夜见的就是人间一等一的人。顷刻见了这少年模样，只觉得和哥哥是完全不同的，偏也生的这般，实在是一个美人。
　　
　　这少年也是心下苦笑，往日里人们笑说像他这样的人，世上再找到一个，便把头砍下来给他。今儿这荒野之地，一见则一双，想当日说这话的人，就真是把头砍下来了，也不知给这两位中的哪一位是好？
　　
　　夜澄澈回过神来，见燕隐栖还在看，轻轻咳了声，“我二人打了个赌，这赌需这位公子帮忙才行。”
　　
　　“什么样的赌？”纱幕后的少年微笑道
　　
　　这一笑，夜澄澈恍然觉得人间四季的花都竞相绽放了，幽香弥漫，令人如饮醇酿。
　　
　　“什么样的赌呢？”少年又问了遍
　　
　　夜澄澈道，“赌第一个见到我们的陌生人，认为我们谁更好看？”
　　
　　“啊？”少年惊叹一声，料想不到是这样的赌，苦笑道，“初见两位，几疑是谪仙。但凡能帮得上的定然不推辞，只是这个问题…可是难倒我了。”
　　
　　“你也很是好看，我都想让我哥哥也见见。”燕隐栖看了少年好半天，这才恢复过来。
　　
　　少年见燕隐栖心下也是欢喜，招手示意他们过来，“之前我是有二分恼你们故意拦我，可见了你们之后，心里欢喜，只想和你们做朋友。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能再留在这里，不然，依我的性子是绝不肯就这样离开的，也不知日后还见不见著着。”
　　
　　夜澄澈听了他这番话，也有几分惋惜。
　　
　　燕隐栖有些难过，“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绿扬”
　　
　　绿杨春雨，金线飘千缕。
　　
　　三人匆匆分别后，夜澄澈见天色不早，拉了燕隐栖的手，“栖栖，我们也回家吧。”
　　
　　“嗯”燕隐栖被夜澄澈握了手，心下觉得难过似稍好了几分。
　　
　　回家路上，两人在马车里仍是右一句绿扬，左一句绿扬，聊得很是开心。
　　
　　夜澄澈抱了燕隐栖，“栖栖，今儿见了绿扬，我很喜欢他。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可你就不同了，今儿之前你只有我一个朋友，现在绿扬也是你的朋友了。”
　　
　　燕隐栖想了想，问道，“那我是不是对不住你了？”
　　
　　夜澄澈搂了搂他，“有那么点。”
　　
　　到了王府，夜澄澈跟了燕隐栖一同进去。老管家听说是燕隐栖回来，急着小步跑了出来，“我的小少爷啊…”
　　
　　话至一半，见了一旁的夜澄澈，又改过来行礼，“七皇子…”
　　
　　燕隐栖过来扯了老管家的衣角，“林伯伯，我哥哥知道我偷偷溜了出去，可有生气？”
　　
　　老管家极是疼惜这孩子，想板了脸又不忍，“你说呢？小王爷得知你偷偷溜出王府，也没见发脾气，整个下午都在书房，吩咐了不让人进，到现在也没出来呢。”
　　
　　燕隐栖知道错了，“林伯伯，你去跟哥哥说，我换了衣裳和他一起吃饭。”
　　
　　老管家点了点头，见他人也回来了，随放心去了。
　　
　　燕隐栖回头看了夜澄澈，“你不走？”
　　
　　“吃了饭再走，我也换身衣裳。”
　　
　　入了园子，白蘋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夜澄澈勾了燕隐栖的衣领，贴近他说道，“我们一起洗吧。”
　　
　　燕隐栖摇摇头，“他们带你到外面泉池里去洗，我喜欢在屋里洗。”
　　
　　夜澄澈也不放弃，“我也在屋里洗，你看我也不占多少地方，你的浴桶那么大。”
　　
　　燕隐栖推了推他，“我想一个人洗。”
　　
　　夜澄澈苦笑道，“我好不容易溜出宫就来找你玩，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少不得也是要挨骂领罚，还没个人为我说情。我不过想和你多呆会。”
　　
　　燕隐栖有些着急了，“那你别洗了，快回去吧，可能罚的轻一些。”
　　
　　夜澄澈把他拉过来，帮他放下束了的头发，指流过他头发时柔滑的质感, 流丝如水，“就是轻一些，也轻的有限，我宁可多看一会你。”
　　
　　想起第一次见到燕隐栖，吃亏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夜澄澈解了衣服，进入浴桶，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眯着眼睛躺在温水里，瞧见燕隐栖裹了衣服围着大浴桶直打转。“我说栖栖，你再磨蹭，怕是你哥哥要等到饿肚子了。”
　　
　　夜澄澈翻个身，双肘撑在宽厚的浴桶边缘，望着燕隐栖补充道，“我都饿了。”
　　
　　“你转过去，不然，我怎么进来啊。”
　　
　　少年的身体柔韧单薄，细瘦的腰身，肩微微的耸动，滑进水里，只留了个小脑袋露在外面，也是舒服的叹气，连眼睛都闭上了。
　　
　　夜澄澈挨着他帖了过来，“栖栖，一会吃了饭再睡，今天跑得远了些，累了吧。”
　　
　　水下，燕隐栖有气无力的踢了踢他的脚，含糊道，“过去点，过去点…”
　　
　　夜澄澈也不听，双手掬了水，从他头上浇了下去。
　　
　　燕隐栖揉揉羽睫上挂着的水珠，吩咐道，“好舒服，你继续浇吧，小心避开我眼睛。”
　　
　　气得夜澄澈张牙要啃他。
　　
　　一个昏昏欲睡，一个张牙舞爪，两个小人儿嬉闹了半天，期间白蘋来催了几次，这将自己的主子，从水里捞了出来。
　　
　　白蘋拿了衣裳给他们换上，燕隐栖倒是很配合，心想着哥哥该是等了也有一会了，急着就要往前厅去。
　　
　　白蘋拉过他，拿了毛巾又给他的头发吸了水，“我的小少爷，你这时候才想小王爷是不是等急了，怕是晚了。都还没收拾好，就这样冲过去，错上加错，罪加一等。”
　　
　　被白蘋这番一吓，燕隐栖老实了许多，问白蘋，“可做了澄澈喜欢吃的？”
　　
　　夜澄澈听了这话，转过头来朝他一笑。
　　
　　“自然是做了。样样都是七皇子喜欢的。” 白蘋笑道
　　
　　燕隐栖急道，“都撤了，都撤了，他刚刚还咬我来着。”
　　
　　“啊…”白蘋张了口
　　
　　夜澄澈先前还是心头一热，这会儿可是惊得不轻，险些栽倒。
　　
　　“你帮我看看，肩上给他咬的，皮掉了没有？”燕隐栖越说越真，真的扯了衣裳，让白蘋看。
　　
　　“可不是，掉了老大一块，难看死了。”夜澄澈狠狠道
　　
　　白蘋理了理他的衣裳，想这对小人儿玩的开心，笑道，“就是真咬了，也是不能撤的。今个对不住了，没做你爱吃的才是。”
　　
　　“啊…”燕隐栖当真了
　　
　　“没做就没做，我的让给你吃。”夜澄澈大方道
　　
　　“谁要你让…”燕隐栖嘀咕道，却牵了夜澄澈的手，一起出门去了。
　　
　　




第 3 章

　　席间，小王爷没有责备燕隐栖和夜澄澈偷偷溜出王府的行为，至晚宴结束小王爷话也没几句。燕隐栖更是一个劲向他套近乎、示好、撒娇，也没得到几句回应，自是学乖了许多，心下不免还有几份委屈。
　　
　　夜澄澈是有心想帮燕隐栖，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是罪魁祸首，正是自己拐了人家的弟弟溜出王府去玩，眼下几分尴尬，打哈哈的不自在的笑了两声。
　　
　　夜澄澈不便多留，匆匆别过。燕隐栖一直送他到门口，夜澄澈也是依依不舍，拉了他的手，又悄悄说一句，“栖栖，我想你。”
　　
　　燕隐栖心痛他回宫受罚，听他这样一说，怕他又迟迟不肯走，推了推他，“快走，快走…”
　　
　　今个在外面玩了大半天，燕隐栖嚷着好累要睡了，也不让白蘋帮忙，自个从橱里搬了他的被子在床上铺好，躺了上去。
　　
　　夜犹寒从书房回来，沐浴完毕。燕隐栖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身子横过来占了大半张床。夜犹寒回到床边，也不去移动他，头枕着他肚子躺下。
　　
　　惹的燕隐栖扭着身子，咯咯乱笑，“哥哥，哥哥…我痒…”
　　
　　夜犹寒坐起身来，燕隐栖扑过来抱着他的腰，“哥哥，你还生我气吗？”
　　
　　夜犹寒不理他，燕隐栖钻到他怀里，“哥哥，你生我气，我饭都吃不下。”
　　
　　夜犹寒看了他一眼，还是不理他，燕隐栖急得在他怀里小猪般乱拱，“哥哥，我难受啊…”
　　
　　夜犹寒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捂在他胸口，唤着“小栖，小栖…”
　　
　　燕隐栖抓着他的手，躺在他怀里，“哥哥，你不要生我气了。”
　　
　　夜犹寒在他鼻子上捏了捏，拉过被子裹在两人身上，“不要再到外面去了，你想要什么想玩什么，我让他们搬进王府就是了，别再出去了。”
　　
　　燕隐栖在他怀里乱扭，兴奋的叫着，“绿扬！绿扬！”
　　
　　“绿扬？”夜犹寒不解，“好好说。”
　　
　　燕隐栖搂着他的脖子，“哥哥，我喜欢绿扬，绿扬说也喜欢我。”
　　
　　夜犹寒倒吸一口气，盯着他，“是你今天出去玩认识的吗？”
　　
　　燕隐栖点点头，“哥哥，绿扬好美…，真漂亮啊…”
　　
　　夜犹寒见他这般念念不忘，心收的□，在他身上拍了两记，“你今天玩累了，睡觉。”
　　
　　两人躺了下来，夜犹寒帮他盖好被子，燕隐栖翻个身，又缠上他。“哥哥，绿扬也没你好看。”
　　
　　夜犹寒拉开他，让他睡平，“睡吧。”
　　
　　燕隐栖缩进被子里倒真不动了，夜犹寒还没有睡意，想着小栖和他说的绿扬。却听见旁边小声的抽抽，夜犹寒掀开被子一角，燕隐栖的眼泪把睫毛都打湿了，湿漉漉的眼睛显得越发的黑。见他掀开被子正看着自己，小嘴一撅，转过头去竟不让夜犹寒看。
　　
　　夜犹寒把他身子扳过来，燕隐栖扭着身子不肯，还越发觉得委屈，更是一下哭出声来。
　　
　　夜犹寒把他抱起来，给他抹眼泪。燕隐栖哭的更厉害了，抽的身子直打颤，嘴里还嚷着，“哥哥…，哥哥…，哥哥不原谅我，不理我…。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夜犹寒吻了吻他额头，“小栖…”
　　
　　“小栖，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虽然澄澈还有宫里其他的皇子们，他们都是我的堂兄弟，也不及我和你亲啊…。小栖，你是我日日夜夜守着长大的孩子，是我唯一的亲，唯一的痛。”
　　
　　燕隐栖稍稍仰起头，猫样可怜的眼睛望着夜犹寒，抽泣道，“那你不理我…，我也只有你一个哥哥。”
　　
　　“我知道。”夜犹寒轻轻抚摸他的脸。
　　
　　燕隐栖帖着他的颈肩，“你不喜欢，我也不出去玩了。”
　　
　　“嗯”夜犹寒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来回安抚，“你是个好孩子。”
　　
　　燕隐栖日里玩累了，刚刚又伤心了这么半天，没一会已经睡着了。夜犹寒睡不着，想身边这个孩子一会也长这么大了。
　　
　　八岁那年，夜犹寒跟师傅在书房习字，白蘋急匆匆的推门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小王爷，王…爷，王爷回府了。林管家传话，说王爷招你去呢。”
　　
　　夜犹寒站起来，低喃着，“父王回来了。”
　　
　　随向师傅请退，领了贴身小侍白蘋去了。夜犹寒脚步走的急，齐王一年中有少说十个月是不在王府里，这是从他稍记事起，就如此。夜犹寒对这位常年不在身边的父亲，爱一半，怨也一半。
　　
　　他也曾问过母亲，为什么父亲肯舍下他们？他不爱他们吗？他不爱寒儿吗？
　　
　　母亲招手，让他到身边来，说，“他爱寒儿。他心里很苦，我们不该强迫他，是不是？”
　　
　　“孩儿不懂，和我们在一起很苦？”
　　
　　“你不懂他的苦，就不要去怨他。你若懂了，就不会再怨他了。就怕不懂时怨人，懂了怨天…”
　　
　　夜犹寒觉得衣角被拉扯了一下，转头看去，见是白蘋拉着他衣角，犹豫为难，似有话要说。
　　
　　夜犹寒这才知道父王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了一个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燕隐栖，那时他才六岁，坐在齐王膝上，哭得个泪人似的。夜犹寒见他可怜，又想自己身世可怜。
　　
　　下人都传，这孩子怕是齐王的私生子。
　　
　　齐王英俊出色，清贵之气不凡。燕隐栖根本就美的是个妖精，小花妖。
　　
　　夜犹寒暗想花妖也没他美，世上哪有这样高洁的花，偏又气他抢了自己的父亲。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齐王让他坐在身边，“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是个好孩子。他也是个好孩子，你会喜欢他的。”
　　
　　燕隐栖泪汪汪的偷偷看了夜犹寒一眼，觉得他好看，又多看了一眼。
　　
　　“他身世可怜，这世上再无亲人。我要你做他亲人。我收他为义子，从今后他就是你弟弟，你好好待他。”齐王抚了抚燕隐栖的脑袋，“好孩子，叫他一声哥哥。”
　　
　　燕隐栖点了点头，看着夜犹寒，怯生生叫了声“小哥哥…”
　　
　　“他叫什么名字？”夜犹寒是信齐王的话，知他不是父亲的孩子，就再没有一分记恨。
　　
　　“燕隐栖”
　　
　　夜犹寒想了会，“他叫我哥哥，那就让他和我姓吧。”
　　
　　齐王微微摇头，“他的名字是我取的，姓也是我赐的，不改了。王府里只有你一位小王爷，我让下人们称他小公子就可，但待他如待你一般。好孩子，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守着他一起长大吧。寒儿，你立个誓。”
　　
　　“立誓？”
　　
　　“我只要你保他一生平平安安，无大喜大悲。”
　　
　　夜犹寒疑惑，“我自然会好好待他，锦衣玉食，荣显一生，可人怎么会无大喜大悲？心里极欢喜也是有的，自然也会极伤心。这我怎么保得？只怕是皇上也…”
　　
　　齐王打断了他，“是不是锦衣玉食、荣显一生，对他不重要。我也不想你把他教导成惊世奇才，对他而言，平淡才好。我也知你很难，他体质弱，心脉异于常人。世人自然是会大喜大悲，再深的悲痛不是一心求死，人还是能挺过去。隐栖心脉缺损，若是情绪起伏激烈，心脉俱损，回天乏术。”
　　
　　“啊”夜犹寒万万想不到，像燕隐栖这样美丽的孩子，生命竟是脆弱不堪的。便是心疼，又是心爱。
　　
　　再后来，夜犹寒也让师傅教燕隐栖学问，只是挑的浅显的，不敢让他入迷。夜犹寒极少让他接触王府外的环境，犹怕世人险恶，或是不知情下，误伤了他的心。
　　
　　正如齐王所说，燕隐栖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相伴下来，一心一意的眼瞳中也只有他一个哥哥。算是听话的好孩子。偏是夜犹寒一日担心更甚一日。这期间，夜犹寒一直观察燕隐栖的病情，竟比父亲说的还严重些。
　　
　　




第 4 章

　　燕隐栖是夜犹寒细心守了八年的孩子，便是齐王和王妃也没燕隐栖与他来的亲近。
　　
　　夜犹寒侧过头去，看了身旁熟睡的燕隐栖，想着他之前搂着自己的脖子说，“哥哥，我喜欢绿扬，绿扬说也喜欢我。”
　　
　　这是燕隐栖第一次说除了他夜犹寒外，有喜欢的人了。
　　
　　夜犹寒挑了一缕他散在枕侧的发，在手中缠绕，“小栖，不要喜欢任何人。”
　　
　　第二天燕隐栖起的晚，快中午了，在夜犹寒的书房门外探头进来悄悄往里望。
　　
　　“小栖，进来。”是夜犹寒的声音
　　
　　燕隐栖想他看见了，很是高兴，走到他桌案前来，“哥哥的字写的越来越好了。”
　　
　　夜犹寒轻轻一笑，“你又知道？”
　　
　　燕隐栖俏皮的吐下舌头，“我猜的。”
　　
　　夜犹寒见他眼睛微肿，想他昨天流了那些眼泪，后悔不已。让他过来，抱他坐在腿上，“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嗯，胸口有点疼。”燕隐栖在他桌案上四处乱看
　　
　　夜犹寒这会悔的肠子也断了，见他四下乱看，轻轻问了，“是在找什么？我拿给你。”
　　
　　燕隐栖略有些失望，微微摇摇头，“我想看看你这缺不缺样什么，或者我送你，或者帮你拿来。就是，样样都有了。”
　　
　　夜犹寒笑了，“怎么不缺？我缺一个燕隐栖。”
　　
　　“我怎么缺了？”燕隐栖转过头来看他
　　
　　夜犹寒重新摆了纸，让燕隐栖取了笔。燕隐栖觉得好玩，问“让我写什么？”
　　
　　夜犹寒笑着握了他的手，一同写下了‘画梁栖燕’。
　　
　　“我为这园子取名画梁，没有你燕隐栖，这名字有何意义呢。”
　　
　　燕隐栖听了痴痴的笑，问，“有我的地方才算是画梁吗？”
　　
　　夜犹寒点了点头。
　　
　　燕隐栖道，“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住这间房子，我不是那么在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地方，对我而言，都是画梁…”
　　
　　凭肩携手，当时曾效，画梁栖燕。
　　
　　午后，燕隐栖让白蘋搬了桌案，在园里树荫下作画。白蘋问他是想画什么，燕隐栖笑笑说现在不让看。
　　
　　白蘋知道他小心思多，笑笑一旁去逗猫。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见他苦思冥想，迟迟未下笔。一时还真猜不透，这小人儿的万般心思。
　　
　　待画好了，燕隐栖招手唤他来看。只见画卷上一少年抬手轻卷纱幕，笑颜如花，美得颠倒众生。白蘋看惯了小王爷和这位小公子，初见画像上的少年不由看痴了。
　　
　　燕隐栖看看也觉得很得意，嘴上却大不满，说，“绿扬真人比这还好看。我也就画得了他七分，不，怕七分也没有。”
　　
　　白蘋不信，七分都这样，那要是十分，还不知怎么个十分法。
　　
　　“你让人把画装表起来，我先给哥哥看看，改明再送去给澄澈，他一定会高兴的。”燕隐栖画了这一会，也觉得有些酸了，“想是昨天太累了，我还得再去睡一会。”
　　
　　白蘋命人把画收好，快去拿了装表。跟着燕隐栖回房，侍候他睡下，不放心又轻声问了，“只是乏，没有哪不舒服吧？”
　　
　　燕隐栖真是累了，说话都少了几分气力，“哥哥午后就出门去了，他回来，你再来叫醒我。”
　　
　　“嗯”白蘋应了声，轻轻拍拍他，让他安心睡。
　　
　　夜犹寒将近傍晚了才回王府，白蘋正在喂猫，见是小王爷回来，过来行礼。夜犹寒问他小公子下午都做了些什么。
　　
　　白蘋回了，“小公子，午后画了会画，嚷着乏，睡下了，到现在还没醒呢。说是小王爷你回来了，让我一定叫醒他。我这去叫他。”
　　
　　夜犹寒拦下他，“不用了，我去看看他。”
　　
　　等夜犹寒走进床边去瞧燕隐栖，立刻觉得不对，燕隐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夜犹寒赶忙去握他的手，也是冰冷的很。夜犹寒吼了起来，“白蘋，快，去拿回情果来。”
　　
　　白蘋听到让拿回情果，急得小跑时摔了跤，爬起来连膝盖都不及揉揉，去打开橱柜拿了药。
　　
　　夜犹寒从盒里取了药，接过茶杯。不敢大动他，揽了他的颈，稍抬高点将回情果送入他嘴里。水呛了出来，药也没吞下。
　　
　　白蘋一旁看了直流眼泪。
　　
　　“还有几颗？”夜犹寒低问道
　　
　　白蘋眼泪也来不及抹，看了眼盒里的药丸，“不，不到十颗。”
　　
　　燕隐栖的唇纤薄而优美，颜色也越来越淡，夜犹寒俯下身，颈项交缠，吻上脆弱的双唇。
　　
　　白蘋惊的捧着药盒软软地摊在了地上。
　　
　　抵上柔软的舌，若有若无一颤，交错而过，舌尖推送着药丸滑入更深，药丸在舌尖上转着转着，滑了咽喉。退出的时候眷念的在他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夜犹寒伸手，“把药都给我。”
　　
　　回情果的淡淡幽香和着只属于他的柔软甜腻，辗转反侧。
　　
　　夜犹寒丢了药盒，看着燕隐栖稍稍恢复点颜色的唇，一阵心痛。
　　
　　“你说他下午做了些什么？”夜犹寒失魂落魄的问道
　　
　　“画…画…” 白蘋身子直颤
　　
　　“画了什么？…”
　　
　　“是个…少…少年…”
　　
　　夜犹寒抬了头，绿扬？
　　
　　只见过一面，他的小栖，为那个少年动情了…
　　
　　“小公子说…”
　　
　　夜犹寒摇了摇手，“去请御医。”
　　
　　白蘋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十颗药丸都喂下了，知这次发病极重了，不知燕隐栖还活不活的了，白蘋也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小公子，他…”
　　
　　夜犹寒挥了挥手，“还不快去。”
　　
　　白蘋一溜烟将至门口时，夜犹寒哀叹了句，“今天的事不要和人提起…”
　　
　　白蘋心知他说的是什么，点头“嗯”了一声，跑去叫人了。
　　
　　绿杨春雨，金线飘千缕
　　
　　“小栖，我教你诗词，却从没教过你一句寄情诗词。…我…今天教你一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小栖，忘了绿扬，那会害了你。也…也等同害了我…”
　　
　　“小栖，我的小栖，你说过只要和我在一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没有别人…”
　　
　　自有林泉堪隐栖，何必山中事丘壑。
　　
　　




第 5 章

　　燕隐栖脸色转好些，却不见醒。
　　
　　御医说的那些老话，夜犹寒非是不知道，挥挥手让他退下去。
　　
　　白蘋端了药进来，身后跟了两个下人，拎了食盒进来。白蘋走过去，轻声道，“小王爷，药来了，我来喂小公子吃药吧。我挑了几样你爱吃的点心，多少吃点吧，不然小公子醒来见你这般模样，怕也是心疼难过的。”
　　
　　夜犹寒伸手，“药拿来。”
　　
　　白蘋递上去，夜犹寒闻了闻，知还是老药，只是宁神养心，治不了病根。白蘋上前拿了枕头帮燕隐栖垫高些。夜犹寒端着药，一勺一勺喂他，也是吃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白蘋赶忙拿了手绢帮他把药渍轻轻擦了。
　　
　　夜犹寒见喂不进去，把药还给白蘋，宠溺的摸了摸燕隐栖的额头，“小栖，我也愿把你一生的药都吃了，只盼你能好。难道我不疼你吗？”
　　
　　夜犹寒虽少年沉稳，却是重情重义。初时在父王面前立誓要照顾燕隐栖，八年朝夕相守，付出百倍心思还多，燕隐栖这个人这个名字早是入他发肤浸之骨髓。夜犹寒若是细细想过，便知燕隐栖就是他的命啊…
　　
　　夜犹寒想着伤心至极，眼泪落下来把燕隐栖垂下的睫毛打湿的一塌糊涂。一只手温柔的在肩颈拍了拍，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你父王也不曾有一日这样细心照料过你。他让你照顾这孩子，你便拿了颗心去换…。他叫你哥哥，你比他亲生父亲更甚才是。他哪是你照料的孩子，分明是你的骨，你的血…。”
　　
　　听了这些话，夜犹寒伏在燕隐栖枕边，便觉得有什么在撕他的心裂他的肺，锥心之痛刺在身上，再是不能活了。
　　
　　齐王妃看到这幕，心知，这两个孩子一损俱损，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都说帝王绝情，怎不见齐王绝情？怎不见自个的儿子绝情？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齐王妃幽幽看了夜犹寒一眼，瞧见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满心凄凉。扶了夜犹寒起来，拿丝巾帮他擦了眼泪，“他已经病成这样，你要是有个什么不好，谁能如你般去照顾他？就是有人尽心去照顾他了，你可放心？过来，陪我一起吃点东西，你再来看他。”
　　
　　夜犹寒不肯，“我先把药喂了他。”
　　
　　齐王妃拦下他，柔声道，“你去换身衣裳，我来喂他吃药。去吧，孩子。”
　　
　　夜犹寒迟疑了会，到隔壁房间去了。
　　
　　齐王妃坐在榻前，看了看这非凡美丽的孩子，拿起燕隐栖的手放在手心，“我极少管你，连那孩子也是。但他把你教导的很好，不是？他是个好孩子，难得的好孩子。我知道你也是，你们…莫伤了彼此才好…”
　　
　　夜晚，夜犹寒就卧在燕隐栖身旁，侧目过去盯着他看。想起喂回情果的情景，也并没多少觉得不妥，只觉得两人又亲近了许多。然后想到绿扬，夜犹寒把头往他靠了靠，“小栖，你要是喜欢绿扬，我会伤心。”
　　
　　次日，夜犹寒醒来的时候，燕隐栖眨着眼睛正侧头看他，只是没平日那么神采奕奕。夜犹寒躺着没动，把头靠过去抵在他额间，燕隐栖贴着他的脸乱蹭。
　　
　　“小栖，是个坏孩子。”
　　
　　燕隐栖摇摇头
　　
　　夜犹寒伸手拍了拍他，语气却很温柔，“乱动什么，小栖，也是个好孩子。”
　　
　　燕隐栖想想，似乎不是很满意，微弱的说着，“我是个好孩子，哥哥喜欢我。”
　　
　　夜犹寒伸手在他额间轻轻一弹，便觉得昨夜那些心伤难过，似又好了。
　　
　　“哥哥，你今天出不出门？”
　　
　　“今天不出门，明天也不出门。”
　　
　　燕隐栖满意的微微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睡到中午，夜犹寒唤他醒来，又亲自喂他进了些汤水，燕隐栖喝了两口就不再喝了。看神色又是稍好些，夜犹寒垫了枕头，让他坐着靠会，自己陪在跟前。
　　
　　夜犹寒最初是想把隔壁的园子给燕隐栖住。一来那园子离了近，方便探望；二来那园子清静，景色还好。可由于一些原因，燕隐栖竟一天也没住过，一直和夜犹寒同吃同住。白蘋灵巧，夜犹寒就将这个贴身侍童一并给了燕隐栖，照顾他起居，又精挑了下人由他差遣。
　　
　　两人独处惯了，这园子都说不清是他小王爷的还是燕隐栖的，何况又更改名画梁。
　　
　　“小栖，还疼吗？”
　　
　　燕隐栖捂了胸口，“这里疼。”
　　
　　夜犹寒最怕他这句，帮他揉揉。
　　
　　“你揉揉，好像又不疼了。”燕隐栖甜甜的笑
　　
　　夜犹寒伸手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就你变的快。”
　　
　　“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夜犹寒坐到他身后，把他小心的移向怀里，搂着他。
　　
　　燕隐栖道，“哥哥，我长大了。”
　　
　　夜犹寒深感同意，“嗯，主意多了。”
　　
　　燕隐栖道，“不是，我来的时候，觉得这张床可真大啊，爬了老半天才下得了床。可现在我躺下就占了大半张床。”
　　
　　“可不是，小时候只占那么丁点位置就够了，现在把我的位置都给抢了。”夜犹寒笑道，“等你再长大点，我们把床换成更大的。”
　　
　　“我做梦，老听见你叫我名字。”
　　
　　夜犹寒心里一酸，“嗯，我常常叫你的名字。”
　　
　　“那你做梦，听见我叫你了吗？”
　　
　　夜犹寒问，“你叫我了吗？”
　　
　　“嗯，我还跟你说话了。”
　　
　　“都说什么了？”
　　
　　“我说，哥哥，我怕，你别离开我。”
　　
　　夜犹寒眼睛一下就湿润起来，“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离开你。”
　　
　　“你别离开我…”头埋在夜犹寒胸口，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我也不想离开你…”
　　
　　夜犹寒道，“我不离开你。到哪我都陪着你。”
　　
　　说了会话，燕隐栖又睡下了。
　　
　　白蘋探头进来，夜犹寒低问，“什么事？”
　　
　　白蘋声音放的很轻，“小王爷，…”
　　
　　夜犹寒示意让他别说，起身，去了隔壁，白蘋紧跟着。“小王爷，这是昨个小公子画的画，已经装表好取回来了。小公子原说是要先给你看看，再送给七皇子，说七皇子一定会高兴的。”
　　
　　夜犹寒接过画，“你已经看过？”
　　
　　白蘋点点头，“下人拿出去装表，店家看了还说这神仙般的人物，哪是平常人见得的。”
　　
　　夜犹寒接过画，让白蘋出去了。
　　
　　摊开画卷，夜犹寒想起燕隐栖的话，想起燕隐栖这人，想起燕隐栖的病。泪水在眼睛里转了几转，还是流了下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第 6 章

　　燕隐栖日日好转起来，夜澄澈还来看过他一次，说了会话，逗他笑了几回，又占了他点便宜。两人都没提起绿扬，像这个人从没出现过似的。燕隐栖也没提画的事，像是忘了。
　　
　　夜澄澈不便多留，燕隐栖送他至门外。夜澄澈执了他的手，“等你再好些了，进宫来看我。我自然是希望，你最好能留下陪我住两天。我们两一处，也好说说话。”
　　
　　燕隐栖点点头说好。夜澄澈开心的拉着他的手又不肯放了。
　　
　　晚间，燕隐栖把夜澄澈邀他去皇宫小住两日的话讲给夜犹寒听，夜犹寒道，“你要去，我陪你去，我们一起。”
　　
　　燕隐栖笑着扑到他的怀里去，却见夜犹寒有些疲惫，“哥哥，你现在越来越忙，是不是很累？”
　　
　　夜犹寒轻拍着他的背，“还有月余，我就十六岁了。整个王府都交由我拿执掌，要学的还很多。”
　　
　　燕隐栖抬头，“我能帮你分担什么吗？”
　　
　　“有啊。”夜犹寒笑道，“我全身上下都酸，你可以帮我捶捶啊。”
　　
　　燕隐栖乐了，“好啊。”
　　
　　燕隐栖的拳头敲在身上，那是又软又轻还痒，没两下夜犹寒就忍不住了，让他住手，把他抱来放在自己身上。笑道，“一般人还真没这福份享受。”
　　
　　燕隐栖道，“哥哥不是一般人啊。哥哥是小王爷。”
　　
　　夜犹寒道，“小王爷也没这福份，夜犹寒才有。”
　　
　　燕隐栖不解，“不是都一样？”
　　
　　夜犹寒笑笑，“小栖，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好吗？”
　　
　　“啊？”燕隐栖把头枕在他胸口，没回话。
　　
　　夜犹寒诧异了，“小栖，你不是想到王府外面去看看吗？澄澈带你偷偷出去过几次，你回来说澄澈有多好多好，差点把我这个哥哥给比下去了。”
　　
　　燕隐栖躺在他胸口，闷闷说，“我从前觉得外面很好，现在我更喜欢家里。”
　　
　　夜犹寒想他这次病后，乖多了，摸了摸他，“有我陪着你，你可要去？”
　　
　　燕隐栖凑过来些，朝着夜犹寒的嘴唇咬了下去。夜犹寒一惊，连忙伸手把他推开。燕隐栖从他身上掉了下去，摔在床上。
　　
　　夜犹寒万没想到燕隐栖会突然咬他的唇，一时失手推开了他，这一推用了几分气力。赶忙起身，看燕隐栖怎么样了。
　　
　　燕隐栖被他推开跌到一旁，把头蒙在床单里，不肯起来。
　　
　　夜犹寒抱起他，到处给他揉揉，“小栖，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燕隐栖觉得委屈，“是我咬疼你了吗？”
　　
　　“不是。”夜犹寒心里又急又悔，“小栖，你为什么咬我？”
　　
　　“澄澈也是这样咬我的，他说他想我。”
　　
　　“啊…”夜犹寒手停了下来。夜澄澈混蛋！“什么时候的事？”
　　
　　“他每次都咬我了。”燕隐栖想起什么，说，“上次白蘋也看见了，也不帮我。”
　　
　　夜犹寒咬牙，气的发抖，吼道，“白蘋！”
　　
　　白蘋在外屋听见，吓的一颤，不知出什么事了，赶忙跑进去。
　　
　　“说！”夜犹寒在床上直直捶下，隐约听见木头裂裂作响，“夜澄澈咬小栖，是怎么回事？”
　　
　　白蘋几时见夜犹寒如此凛冽，吓得跪下了，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上…上次，七皇子…和小公子…嬉闹…，在小公子…肩上磨牙玩着，没…没真咬。奴俾想…没…”
　　
　　“出去。”夜犹寒已经知道大概，想自己怎么轻易就失控。
　　
　　燕隐栖也被吓的半声不吭，直直的坐在床上，动也不动。
　　
　　夜犹寒转过身去抱住他，心中痛楚难当，却又似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燕隐栖伸手抱住他，只是不说话。
　　
　　“小栖，我想你，日日夜夜都想你。”夜犹寒把他从怀里拉出来，低头，轻轻咬住他唇瓣。
　　
　　燕隐栖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躲到他怀里去了，小心说道，“你也咬我了。”
　　
　　“嗯”夜犹寒此刻心中翻涌百转千回，柔声道，“小栖，我只咬过你一个…”
　　
　　轰隆一声，床塌了。纱幔掉下来，盖在两个人身上，暗沉沉的，只能看见彼此微微闪烁的眼眸，燕隐栖缠在他身上，惊叹道，“你的武功越来越厉害了，比澄澈厉害多了。”
　　
　　夜犹寒笑笑，“不要老拿我跟别人比。”
　　
　　燕隐栖又有些苦恼道，“你要赔我的床，我睡了好些年了。”
　　
　　夜犹寒笑道，“是你的床吗？那我的床呢？”
　　
　　燕隐栖在他身上乱蹭，“是我的床，是我的床…”
　　
　　“小栖，…”夜犹寒叹了声，咬住了他的唇。
　　
　　白蘋听见声响，人惊了一弹，待反应过来，撒了脚又直往里间跑。见床塌了，纱幔铺照在两人身上，扭成一团，却隐隐传来燕隐栖痴痴的笑。
　　
　　白蘋稍稍放下心，照看来两人应该都没摔着。不过又傻了，不知道该不该帮他们把纱幔掀开？
　　
　　第二天，小王爷一怒之下把床给拍塌了这事，在整个王府传了个遍。
　　
　　再后来，小王爷随手就把床给拍了个粉碎这事，在整个皇宫里传了个遍。
　　
　　再后来，小王爷轻轻一扬便把沈香古木震的是挫骨扬灰这事，在整个世井也传了个遍。
　　
　　那夜，白蘋吩咐说把隔壁园子立刻换上新的被褥。夜犹寒说不用，与燕隐栖在外间的暖榻上睡下。虽不及原来那张床大，睡下两人也不觉得挤。
　　
　　次日，燕隐栖难得起了个早，心情很好，精神也还好。
　　
　　白蘋见昨晚小王爷发了那样大的脾气，见两人并没什么不愉快，安了几分心，便瞧着夜犹寒脸色小心侍候些。
　　
　　夜犹寒穿戴整齐，见燕隐栖老早准备好在等他，说“我们用过早饭再出门，不然这么早，街上也没什么好看的。”
　　
　　燕隐栖上前来牵着他的手，一起去了前厅，一路上和他有说有笑。这笑起来，下人们不时偷偷多瞄了他两眼，真是魂也没了。
　　
　　其实也不算怎么逛，两人一直是坐在马车里，隔了车窗薄薄的纱幕不时看看外面。燕隐栖看了什么不知道的便问夜犹寒一声，说到有趣时，燕隐栖笑声直传到马车外。也惹了路人不时朝香车里望，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声音那般好听。
　　
　　燕隐栖偶尔掀开纱幕看的真切，路人朝他望来有窥得一眼一瞬的，赞叹不绝；有女儿家见了，一边娇羞绯红，却忍不住频频回首；还有不识好歹跟了马车后的，都被王俯侍卫驱走了。
　　
　　燕隐栖觉得没意思，放下纱幕。
　　
　　夜犹寒见他有些不悦，向他道来，“我初次见你，也是强忍着不去看你第二眼，偏心里又极想。”
　　
　　燕隐栖听了欢喜，“你随便看，我怎么都不会讨厌的。”
　　
　　夜犹寒笑了，“我你也随便看，我欢喜的很。”
　　
　　




第 7 章

　　马车出了城门，行至郊外，燕隐栖才又掀了纱幕瞄得一眼，“我们这是去哪？”
　　
　　“你看哪处风景好，我们就下来走走。”夜犹寒回道。
　　
　　燕隐栖摇摇他手臂，“你让车停下来，我们下去走走。”
　　
　　效外天高云淡风光尚好，燕隐栖走的欢快，时不时往身后瞄瞄，离马车多远了。夜犹寒一旁瞧得他的小动作，奇道，“我没让他们跟来，你又频频看什么？”
　　
　　燕隐栖又往回瞄了眼，“我们这样走下去，走远了他们还找得到我们吗？”
　　
　　“难说。”
　　
　　燕隐栖点点头，这几步走得又急又快。夜犹寒伸手勾住他，“慢点走，他们怎么样都追得上的。”
　　
　　燕隐栖着急，“你都不配合我。”
　　
　　夜犹寒笑了，“配合你逃跑吗？”
　　
　　燕隐栖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我们尽量走，看看能走多远。这条路看着走不完似的，也不知道远到哪？”
　　
　　夜犹寒一把拉过他，“过来，我带你看看有多远。”
　　
　　两人放弃了山脚小路，隐入树林间，朝着山上去了。燕隐栖平生哪爬过这些许石阶，没一会，找了块又大又平整的石头坐下，从上往下数看爬了多少了。夜犹寒一旁看了也不催他，看看他到底要坐多久才肯起来。
　　
　　燕隐栖见他望来，知道他想什么，又勉强站起来，呵呵笑着，“这石头真大，形状也好，坐着还很舒服。”
　　
　　夜犹寒点点头。
　　
　　燕隐栖迈开脚步，继续向上，走了没十来个台阶，大叫道，“这石头比刚刚那块还好！”。又坐了上去，长长舒了口气。
　　
　　夜犹寒旁边挑了一处也坐下，给他捏了捏脚，“还跑吗？”
　　
　　燕隐栖想想，觉得很为难，不知怎么答他。
　　
　　“刚刚不是想带我逃跑吗？”夜犹寒一副很是期待的意味看着他。
　　
　　燕隐栖侧头想了想，伸手给他，“你背我。”
　　
　　夜犹寒在他伸过来的手背上拍了下，又揪了揪他耳朵，“好，背你。”
　　
　　燕隐栖伏在他背上，一会埋在他颈肩乱嗅，一会又帖着他脸颊厮磨。
　　
　　“闹什么？”再闹下去，夜犹寒简直想立刻把他抛下来，又不舍。
　　
　　燕隐栖被他唬他老实了下来。过了没一会，燕隐栖盯着他耳朵直看，夜犹寒耳垂稍薄，燕隐栖闲着没事，竟对着他耳后根，呼呼的吹气，甚是不亦乐乎。
　　
　　这一吹，夜犹寒一颤，差点便抱不住他。
　　
　　燕隐栖呼呼吹的起劲，伸了舌头在他耳根轻轻一舔。“燕隐栖！”夜犹寒吼道。
　　
　　这回吓得燕隐栖真真乖乖不动了，把头埋了下去。
　　
　　夜犹寒觉得颈肩又痒又热，再是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过了半会，燕隐栖在他肩颈很轻的吐息，问的微弱，“你为什么吼我？”
　　
　　这一问，问的夜犹寒心都软了，别过头去，“我不是真的吼你。”
　　
　　燕隐栖鼻子一酸，满心都是委屈，“你以前都没这么凶我。”
　　
　　夜犹寒把他放下来，看着他，心里不知什么滋味，酸涩难当，“我不该凶你。”
　　
　　燕隐栖把手伸给他，让他握着，“我自己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燕隐栖这次倒没一会就借口坐下休息。夜犹寒偷偷看了，不忍他辛苦，说“我也累了，我们休息会。”
　　
　　燕隐栖点点头，喘着气。夜犹寒找了块空地，拉他坐下休息。取了水囊递给他，又帮他擦去额角细密的汗。
　　
　　一只野免从不远处窜出来，见了人影先是一惊，盯着他们看了一眼，嗖的从他们面前溜走，又一只兔子，也窜了出来，也朝他们看了一眼，“噌”一下追过去了。
　　
　　燕隐栖吓了一跳，又看的出奇，抓着水囊在手里动也不动。
　　
　　夜犹寒见他好笑，轻轻推推他，“别看了，早跑没影了。”
　　
　　燕隐栖这下喝下口水，仍是盯着野兔出没的地方，认真道，“他们也是兄弟。”
　　
　　“你又知道？怎么见得？”
　　
　　“他们追得紧，又形影不离，自然是兄弟。”燕隐栖抬了头，“就好像我和你一样。”
　　
　　夜犹寒捏了捏他的脸，叹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燕隐栖又喝了两口水，没接他的话。
　　
　　夜犹寒把他整个人抱了过来，放在怀里，“小栖长大了，开始和我闹别扭了，还不肯原谅我。”
　　
　　燕隐栖低了头。
　　
　　夜犹寒放开他，“你自个玩会，我要休息一下。”
　　
　　夜犹寒单手枕了头，躺了下来，看着天，心就开始疼痛起来。
　　
　　燕隐栖背对他坐着，伸手扯了地上的野花，狠狠往后抛去，夜犹寒装作没看见。燕隐栖又扯了一把草，胡乱往后扔，夜犹寒也没理他。
　　
　　燕隐栖站起身，跑了。
　　
　　夜犹寒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拉回他，燕隐栖扑倒在他身上，夜犹寒搂着他重重摔回草地上。夜犹寒翻过身压住他，“不要和我闹别扭，也不要生我气。小栖…”
　　
　　燕隐栖紧闭着眼睛不理他，脸上是生气的。
　　
　　夜犹寒隐忍，温柔劝慰，“你又扔花，又砸草的，还不够吗…”
　　
　　燕隐栖仍是闭着眼睛，脸色稍好些了。
　　
　　“之前，不是还想带我逃跑吗？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跑了呢…”
　　
　　燕隐栖闭了眼睛，胡乱摇摇头，“现在不想了…”
　　
　　夜犹寒咬牙，“你既然不想带我逃跑，那我走了。”
　　
　　燕隐栖慌了，睁开眼睛，伸手揽住他脖子，“你…还要骗我？…”
　　
　　夜犹寒不回答。
　　
　　燕隐栖见他也不否认，以为他真的要走，一双手揽的更紧，“你说过你不离开我，到哪都陪着我？…”
　　
　　夜犹寒瘫在他身上，“这个我没骗过你。”
　　
　　“以后也不要骗我…”燕隐栖揽住他，便再也不肯松手，“你答应我…”
　　
　　夜犹寒撑起上身，深邃的目光中除了前眼此人，再无旁焉，“我不骗你。如果我会瞒你，那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你要信我。”
　　
　　“迫不得已的苦衷？…”燕隐栖轻垂下羽睫低声念了一遍。再迎上他的目光时，便是下定决心，一往无回，“我信你，我只信你。”
　　
　　夜犹寒心中快慰不能形容，痛苦却也不能形容，“我们是不会分开的，这一生都是要在一起。父王把你交给了我，从那一刻起，责任是我的，你是我的。”
　　
　　燕隐栖明亮的眸子凝视着他，“我也只要和你在一起。”
　　
　　夜犹寒点点头，“我背你到山顶去。”
　　
　　脚下壮丽江山，燕隐栖独独问他，“齐王府在哪？画梁在哪？”
　　
　　夜犹寒答，“有你的地方，天下尽是画梁。”
　　




第 8 章

　　那日出游回来，燕隐栖在马车上便睡着了，夜犹寒没叫醒他，直接将他从车里抱进了王府。
　　
　　燕隐栖一直睡到次日方才醒来，只是不见夜犹寒，在床上打了个滚，睡到夜犹寒的枕头上。白蘋听得动静，端了热水进来侍候他洗漱。
　　
　　燕隐栖坐起身来，白蘋取了衣裳与他换上。燕隐栖小声问，“他人呢？…”
　　
　　“他？…”白蘋征了征，等明白过来，心里笑了起来‘从进府那天就叫哥哥的，这还头一回出口说是他…’也小声回道，“他一早出府去了。”
　　
　　燕隐栖昨晚开始就没进食，早上胃口还是小的很，喝了几口粥，白蘋哄了又吃了两块小点心，就什么也不肯吃了。
　　
　　老管家林伯进了屋来，笑呵道，“小王爷昨晚吩咐下来，问王府有没有这样件物什，若是有，让拿了给小公子送来。若是没有，让外面寻了去。齐王府什么没有，老管家给你找来了。”
　　
　　林伯小心地将那件物什放置桌上，燕隐栖听说是夜犹寒给的，脸上笑了笑。见得一双巴掌大小玉琢的兔子，玉质色纯而通透，雕刻栩栩如生，一只蹭在另一只脚边低头玩腻，另一只守在一旁仰首顾盼，眉目间竟像极了昨儿见到的山间野兔。
　　
　　燕隐栖伸手在那只仰首的兔耳上轻轻来回抚摸，便是十分开心。林伯见他甚是欢喜，也沾着得意几分，“还是小王爷总知道小公子的心思，送样物什都送到人心坎里去了。”
　　
　　白蘋听了也笑起来，“小王爷送根草都是贴心的。”
　　
　　这时，下人匆匆跑了进来，向燕隐栖道，“小公子，宫里来人了。”
　　
　　“是谁来了？”燕隐栖问道
　　
　　“是七皇子遣了个小公公来，说是要见小公子。在前厅候着呢。”
　　
　　燕隐栖想起来，夜澄澈前几日说过要接他进宫小住两天，“你让他进来吧。”
　　
　　果然就是这事，小公公最后压低声音说了句，“七皇子还吩咐了，说有句要紧的话只说给小公子一人听。”
　　
　　燕隐栖轻轻一笑，允他上前来。小公公俯身靠前些，闻得他身上若有时无的淡淡清爽香气，又稍稍往前凑了凑，“七皇子说，他请了旨，明儿召小王爷进宫，这一去少说十天半月是不回府了。”
　　
　　燕隐栖听了一愣，小公公见他这般模样，煞是可爱，忍了不敢笑出来。退后几步，向他行礼告退了。
　　
　　白蘋知七皇子和自家公子胡闹惯了，燕隐栖这般反应，不会有其它，定又是被捉弄去了。
　　
　　这两个小人儿初时相遇便是如此了，齐王当年带回燕隐栖，就是皇宫上下也传遍了。提及其模样，又言语含糊说是像极了齐王小时候。夜澄澈与夜犹寒年纪一般，听说齐王带回来了这么个小人儿，想夜犹寒此刻不知是番什么滋味，便一定是要去看。
　　
　　想像燕隐栖的模样，夜澄澈见齐王时不免用心多看了几眼。散发着骄傲与自由的美、却隐约流露出一丝郁然的寂寞，不沾一点俗尘，气质非凡高华。
　　
　　齐王猜得他心思，“去找那孩子玩吧，你不会欺负他，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他的。”
　　
　　夜澄澈在齐王面前总是恭敬的，听他这样说越发好奇，飞似的去找燕隐栖了。
　　
　　夜澄澈不让下人跟着，一溜烟的往园子里跑，这一刻也不知转到哪是哪了。一只小猫没头脑的窜了出来，差点撞上夜澄澈，又甩甩头停在那里，一双猫眼直直瞪着他，尾巴竖的老高，那叫嚣气焰也不知像足了谁。
　　
　　夜澄澈上前抱起它，揣在怀里，朝它脑袋拍了拍，“喵呜…”闷闷发了一声也乖乖呆在他怀里，那双猫眼仍是四处张望。
　　
　　听得脚步声，从那只猫窜出的树丛后，走出一个人来。人似玉，柳如眉，绝代佳人难得，倾国。
　　
　　怎么没人跟他提过燕隐栖是个女孩子？
　　
　　清澈无波的眼眸隐隐浮现一层水状的透明，如晨曦凝聚在花瓣上的露珠，只令人觉得舒爽。便是拥有这双眼眸就足以称为美人。
　　
　　夜澄澈见她盯着手中猫仔，隐隐流露出焦虑，却不肯开口向他索取。
　　
　　夜澄澈有些小小挫败，燕隐栖虽然是倾世美人，却连看也不肯多看自己一眼，一心一意的眼眸之中竟然只有一只猫仔。
　　
　　便向前几步，想靠的近些，燕隐栖也没闪躲，仿佛期待那只幼猫能跳进他怀里似的凝视着。“我要跟父皇说，让你做我皇子妃。”
　　
　　夜澄澈空出一只手去拉燕隐栖，开口就是这句话。
　　
　　恰巧，被寻来的夜犹寒听见，目睹。
　　
　　据说那天齐王府热闹非凡，七皇子夜澄澈被小王爷夜犹寒追着满院子窜上跳下，前面堵着一帮家仆跟着喊天杀地拦截。夜澄澈一边落跑一边还不忘忙于解释，“我真不是说笑的，明儿我就向父皇请旨，非栖栖不娶。”
　　
　　那次七皇子夜澄澈从没这么狼狈的逃出齐王府，夜犹寒放下话来，‘再见七皇子入府，给我往死里打。’。
　　
　　日后，夜澄澈为了这次错误，百般讨好燕隐栖，也真是掏尽了心肺。
　　
　　但时时捉弄的本性仍是不改，正如齐王所说，‘你不会欺负他，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他的。’
　　
　　晌午过后，夜犹寒回得府来，见燕隐栖躺在软榻小憩，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看了眼搁置在枕边的那对玉兔，“喜欢吗？”
　　
　　燕隐栖眨眨眼睛，翻身坐起来，赖在他怀里，“那一只和你有点像。”
　　
　　“又胡说，我和齐王才像。”
　　
　　燕隐栖点点，“也像。”又问道，“你想爹爹了？”
　　
　　夜犹寒抓过他的手，“有你，我就不那么想。”
　　
　　“那明天我要和你一起进宫。”
　　
　　“嗯，太后说许久未见我了。”夜犹寒抱起他，让他坐在膝上，“小栖，你没叫我哥哥了…”
　　
　　燕隐栖埋头在他颈间乱哼哼。
　　
　　夜犹寒并没有十分勉强他的意思，“为什么呢…”
　　
　　燕隐栖探出头来，“你喜欢听？…”
　　
　　夜犹寒道，“我喜欢听你说话。”
　　
　　燕隐栖趴在他肩上，“你不说话我都喜欢…”
　　
　　夜犹寒闻着他颈项间传来的清爽气息，沁入五脏便是说不出的甜腻诱惑，耳鬂厮磨间滑腻触感阵阵袭来。唇印上那纤致柔嫩的雪颈，情不自禁深深吻下去，燕隐栖帖着他的身体轻轻一颤，“啊…”一声，却仍是抱着他不肯放开。
　　
　　夜犹寒拉下他的手，扶着他的双臂，稍稍分开的距离，衬着柔滑及肩黑发，燕隐栖脸颊一抹淡淡粉嫩幼红，无比诱人。四目相对，含着无限的包容与关怀，里面还一缕，即是言语不详，心静澄明，温暖而柔和的别样情愫…
　　
　　夜犹寒低头覆上他的唇，将那片柔软轻轻含住，滑出舌尖细细舔玩。燕隐栖笔直了身子不敢动，蒙上薄雾般的眼眸更黑更亮，和那次夜犹寒咬住他的唇不同，这感观更清晰强烈，又深深迷恋。
　　
　　在那唇上辗转反侧，舌尖轻轻挑拨，更探了进去，纠缠上那柔软的小舌，有着鹅绒般的嫩滑触感，甘美滋味令他完全沉醉，难以自拔的想要获取更多。心脏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跳动，甚至让胸腔产生窒痛。
　　
　　这是他的燕隐栖，想要的更多，比这还要多，怎么都不够。
　　
　　如果能把你捏碎了，揉进身体里，或许我真的不会迟疑，小栖。我对你…
　　
　　直到燕隐栖双颊绯红，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才分开双唇，强忍着又轻轻琢了一下。看着燕隐栖紧闭双眸，在他怀内喘息，又心痛的把他搂一搂，“小栖，我只吻过你，也只想吻你一个。”
　　
　　夜犹寒没有教过他一首情诗，更没告诉过他什么是情爱。
　　
　　情爱有三伤：求而不得之伤，所爱非人之伤，嫉妒怨恨之伤。
　　
　　而这任何一种伤痛，都不是燕隐栖担负得起。
　　
　　尝过任何一种情爱，都有可能令他灰飞烟灭。
　　
　　爱即喜，恨即悲，还有种种怨念纠纥。如何保得他一生无大喜大悲…
　　
　　燕隐栖只觉得心里喘得紧，心像是被谁握着不肯松手，但靠在夜犹寒怀里，便又什么都可以挨过。燕隐栖微微睁开眼睛，连细密的睫羽都在颤动，“只有你吻过我，其他人也会这样吗？…我不想被除你外的人吻…”
　　
　　夜犹寒微一低头，吻了吻他头发，“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只有我可以吻你，你也只能接受我一个。我心里只有你，再没有别人。”
　　
　　“嗯…”燕隐栖随又合上双眸，“虽然其他人也对我很好，但你和他们不一样。我喜欢你抱我，也喜欢…你吻我…”
　　




第 9 章

　　寂寞了许久的唇缓缓地贴上燕隐栖那微张的唇，轻轻地碰触后即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夜犹寒的吻炽热却不激烈，温柔俘获那柔软小舌，亲昵挑逗一番，化为热情纠缠，吻得燕隐栖情难自禁溢出细碎的呻吟。
　　
　　燕隐栖在他身边八年，什么样的声音没听过，唯独这一次不同于任何一次的音域，美妙心悸的引人发狂。夜犹寒放开他的唇，又止不住吻在他的鼻尖，他的眸，他的额，“小栖，你记不记得，我背你上山，因为你舔我的耳朵，我对你大吼的那次？”
　　
　　“嗯…”燕隐栖帖着他脸颊喘息着，“你说过，再不吼我了…”
　　
　　夜犹寒搂过他，让他靠在怀里更舒服一点，“我再不吼你了。可那时候我没告诉你为什么会吼你，我现在告诉你听…”
　　
　　夜犹寒垂下头去，含住他的耳根，在耳后敏感的肌肤上来来回回舔吸。感受到夜犹寒呼吸间的热度喷在哪都是敏感的叫嚣，而舌尖的温热在那一点上刺激的又酥又痒，身体某一处仿佛点燃了一把火。燕隐栖腰都挺直了，睁大了眼瞳，“不…不要了…”
　　
　　夜犹寒手抚在他背上，轻轻来回安抚，令他渐渐舒缓下来。“不要怕，那是另一种舒服，你从前没经历过的舒服。喜欢吗？…”
　　
　　燕隐栖微张着唇，雾濛濛的双眸闪烁不明，拉过夜犹寒的手，放在胸口，“你给我揉揉，疼…”
　　
　　夜犹寒刹时一惊，什么都清醒了，手帖在他胸口上轻轻缓缓的撸撸，“像平常那样的疼吗？…小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该…”
　　
　　燕隐栖还有些余力，帖在他颈间，玩般得伸出舌头去舔。夜犹寒另一只手在他背后拍了拍，“别闹，还疼吗…”
　　
　　“坐着累，你抱我睡会。”
　　
　　夜犹寒放他躺下，也在他身侧睡了下来，把他搂在怀里，一只手仍是帖在他胸口轻抚，“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想着王府上下那样传言，心里着实气你抢了我父王。可见你哭花了脸，却还是那样美，又欢喜又怜你，想你肯定是个小花妖，不然怎么迷惑了我？现在你躺在我怀里，又顺从又粘我，我想当初肯定是我猜错了。你不是什么小花妖，你整个一个小猫精。”
　　
　　燕隐栖不服，“你说我是猫精？”
　　
　　夜犹寒拍了拍他，“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是齐王的孩子？”
　　
　　夜犹寒深深叹了口气，“从前不喜欢。早在很久以前开始，我又明白，无论你是不是齐王的孩子，是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都无法恨你气你，最后还是会喜欢上你。”
　　
　　燕隐栖扑进他怀里更紧，“爹爹说，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我当然是这世上你最亲的人，你只要有我就够了。”夜犹寒将他从怀里拉了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会冶好你，我要和你做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燕隐栖点点头，又眨眨眼睛，“能比现在还亲近吗？”
　　
　　夜犹寒刮了下他鼻子，“现在别想，和我一起等就行。”
　　
　　夜犹寒想了想，帖着他的额头，“其实没关系，你叫我哥哥，也没关系。”
　　
　　燕隐栖听了，似乎很开心，挣扎着探出头来，在夜犹寒脸上乱舔一翻。被夜犹寒一把拉下，“一会又变成小狗了吗，乱舔人。安静睡一会。”
　　
　　果然，燕隐栖躺着又不动了。
　　
　　夜犹寒在他脸上亲了亲，“睡一会，我不走。”
　　
　　今日忘情一吻，夜犹寒从前那些心思，逐又放得下来，志得意满，有着举案齐眉的期冀。又看了燕隐栖一眼，美如神诋的容颜近在眼前，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美。
　　
　　那是他的燕隐栖。
　　
　　可转念之间，有悲凉有沉痛有哀伤有无奈，虽然自己绝不会令燕隐栖受情爱之伤，可就是深切的吻，情人间的接触也会令燕隐栖因太过兴奋而承受不住。
　　
　　燕隐栖就睡在他身边，他非是不想要，燕隐栖非是不愿给。
　　
　　夜犹寒绕了他的一缕发缠在指尖把玩，放低了声音，只说一句，“你要在我身边。”
　　
　　燕隐栖先是听了夜犹寒的话，躺着装睡，不知不觉沉沉入梦去了。睡的眼眸也睁不开，却恍惚听得白蘋在耳边叫他，那声音一阵一阵。
　　
　　白蘋好不容易把他从软榻上扶起来，“小公子，醒醒了。再睡，晚上又该闹了。”
　　
　　燕隐栖勉强睁开眼睛，“我哥哥呢？”
　　
　　白蘋笑了他一声，“早上还问我‘他呢？’，睡个午觉起来又变回‘哥哥’了。果然是没睡醒，还糊涂着。”
　　
　　燕隐栖脸嫩，微微一红，“那他人呢？”
　　
　　“再没些日子，就是小王爷他十六岁生辰了，他又是齐王独子，肩上责任重着呢。嗯，听说皇上都赞赏小王爷，将来小王爷定能和当年齐王一样威风。所以他现在正用功着呢。” 白蘋见他呆呆坐着不说话，又赶忙补说一句，“小王爷还留话给你了，说晚膳和你一起。”
　　
　　白蘋见他仍是坐着不动，连话也没一句，想是燕隐栖听了自己那番话，失落以后夜犹寒更是不能时时陪伴着他，便又宽慰他几句，“他将来也是位王爷，这里又是王府，王爷总归住在王府里，你还怕见不到他？…”
　　
　　“他要是王爷，也会有他自己的王妃了…”燕隐栖低声自语道。
　　
　　白蘋心知肚明，这些年侍候两位主子，所听到的，所看到的，夜犹寒的那些思慕或多或少是掩饰不过。今儿见燕隐栖也是这般患得患失，想来这两人心思终是同一处，心下隐隐是为他们高兴的，更是不敢轻易接他的话，又怕他想的多，更想不明白，才又轻轻劝了，“想这些干什么，没影的事。”
　　
　　燕隐栖整个下午也没再提过，就在外屋的书案上拿了笔练了些字。
　　
　　离晚膳还有些时候，夜犹寒进屋见了他，朝他一笑。燕隐栖放下笔，猫似的扑进他怀里。夜犹寒何尝不想他，拉了他的手，回头吩咐下去，“白蘋，去看看晚膳准备好了没有。”
　　
　　白蘋应了声，一溜烟跑了。
　　
　　夜犹寒带他回到书案前，“今天都写什么了？”
　　
　　只见书案左侧叠置的纸张也有小小一丛了，刚刚燕隐栖写了一半的，是句诗‘沉沉落日向山低，檐前归燕并头栖’。
　　
　　旁边廖廖几笔还描了只燕子，神情很是灵巧，却是未完之作。夜犹寒抱他坐在膝上，“字写的还好，画也越发好了。把那只也画上吧。”
　　
　　燕隐栖笑笑，“以后再画。”
　　
　　夜犹寒埋首在他颈间，在那纤致柔嫩的肌肤上忘情吮吻着，却强硬克制着不敢多做留恋，结束了这个吻，“胸口还疼吗？”
　　
　　燕隐栖胸口微微起伏，“睡了会好些了。”
　　
　　却转过头来，流光闪烁的眼波看向夜犹寒，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夜犹寒再是经不住他这样诱人的邀请，毫无犹豫的吻住燕隐栖的唇，温柔辗转。
　　
　　直到燕隐栖溢出轻微呻吟才放开他。
　　
　　“小栖。”低头，又在他额上吻了一下，夜犹寒道，“你只能这样邀请我，对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这样。不然，我会疯。”
　　
　　燕隐栖躺在他怀里，“我不会。只对你这样，你是喜欢的，对吗？…”
　　
　　“我喜欢，喜欢的恨不得把你吃了。”
　　
　　燕隐栖睁大眼睛，“吃了？…”
　　
　　夜犹寒伸手在他细密欣长的睫毛上抚摸，引得他眼睛再也睁不开了，“怕吗？…”
　　
　　燕隐栖闭着眼睛，缓缓摇摇头，“你吃吧…”
　　
　　夜犹寒在他屁股上拍了拍，“胡说什么。现在，还不能…”
　　
　　又陪他说了会话，白蘋才在门外说道，“小王爷，晚膳已经备下了。”




第 10 章

　　齐王与辰帝是同胞兄弟，乃太后一母所生。齐王天份甚高，颇得先皇欣赏，身份尊贵非其他各王所比，政绩功勋更非他人可比。
　　
　　齐王英俊清贵，一时天下女子多是心系惟他，就是深闺贵族之女谁没听得，“不做帝妃愿为齐妃。”
　　
　　最后做得齐王妃的女子，正是夜犹寒的娘亲。齐王只娶一妃，得一子。只是若大的齐王府，如今没有齐王身影，齐王妃久居王府深院轻易不出户。虽说是王府晚膳，也仅有夜犹寒与燕隐栖两人而已，人丁稀薄的很。
　　
　　燕隐栖午后睡的时间稍长了些，吃了两口就说饱了，放下筷来看着夜犹寒，“哥哥，王爷要干些什么？”
　　
　　夜犹寒夹了块鹿肉放在他碗里，“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把这块吃了，我告诉你。”
　　
　　燕隐栖小小得咬了那么一口，又把这块鹿肉放回他碗里，“你说吧。”
　　
　　夜犹寒把他剩的那块鹿肉吃了，又让白蘋盛了小碗香米给他。“好好吃饭，今年都不见怎么长个了。”
　　
　　这下，燕隐栖才又吃得两口，还不忘刚刚问他的话，“你快说。”
　　
　　“要看做什么样的王爷。父王十六岁便奉旨上得朝堂，为江山社稷谋略，深远睿智都源于他对这片大地深沉爱意。十八岁时统领数十万禁军，驻守边疆与敌国对峙。后用计谋，诛杀敌国将领…”夜犹寒说道这里，便说不下去了。
　　
　　那次大破敌军，齐王名扬四海，人们翘首而待等着迎回他们的齐王。
　　
　　齐王回朝了，这个才年仅二十一岁的齐王在朝堂上，跪请君主，‘从此，不领一兵一卒，不踏朝堂一步，不理社稷一分，但求归隐。”
　　
　　先皇当时从龙椅上冲了下来，手指着他气得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亲自扶他起来，只说了一个字“准。”
　　
　　有人说齐王此生，为星夜王朝而战，为天下黎民而退。
　　
　　齐王功勋盖过当今的辰帝，即当时的太子。朝堂内不泛有声音让先皇改立齐王太子。太子之争，风雨欲来，动摇的便是江山，敌国又可乘乱而起，祸及的则是百姓安定。
　　
　　这些也是夜犹寒大些才听得来的，他是齐王，他为江山为黎民可舍弃一切荣显，夜犹寒敬他；可他又是为了什么舍弃了他们母子呢？夜犹寒又恨他。
　　
　　夜犹寒神色黯然，心中自有悲凉，忽觉得手上覆来一阵暖意，正是燕隐栖握了他的手。
　　
　　夜犹寒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拉过他的手，“我要做像齐王这样的王爷。我要守护齐王守护的这片大地，恩泽齐王恩泽的世代子民。”
　　
　　燕隐栖这才觉得他很强大，有着令人仰望不及的强大，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和坚定。
　　
　　燕隐栖仰头，“我能做什么？”
　　
　　“如果接触更广阔的外界，你能做的事很多，可我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夜犹寒这才觉得自己有歉意，突然惊觉自己锁住了燕隐栖，哪怕从前那些理所当然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不犹伸手揽住了他，“我只想你做我的情人，你会不会怪我？”
　　
　　白蘋立在一旁，吸了口气，料想不到小王爷会说出来。
　　
　　“情人？”燕隐栖不是很懂，只是那句‘会不会怪我？’燕隐摇摇头，“我就做你的情人。”
　　
　　白蘋现在连呼气也不知道怎么呼了，心里叫道‘小公子你弄明白再答啊。虽然是没答错，但这样很傻乎乎的。’
　　
　　夜犹寒永不忘记，那个叫燕隐栖的少年，明明连情爱都还不是很懂，因为至上的信任，没有半分虚假的回答他，‘我就做你的情人。’
　　
　　所以这顿饭，后来总还算甜蜜的。
　　
　　夜犹寒晚间沐浴完回房，燕隐栖洗好了穿着单衣趴在床上把玩那对玉兔，笑得像偷吃完蜜的熊。
　　
　　夜犹寒走过去，躺下，拉过毯子将两人盖住。燕隐栖在里面爬了一会，伸出头来，一手拿着一只玉兔，放在枕头边，又凑到夜犹寒身边来。
　　
　　夜犹寒把他抱过来放在身上，又拉上毯子盖住他们，在一片昏暗中，混合着他们散发出来沐浴后的淡淡香气，夜犹寒一点一点的去吻他。寻找到那片柔软的唇，才轻轻舔了一下，小舌头就伸出来了，夜犹寒的舌头卷上来吞没了它，又侵占了进去。
　　
　　夜犹寒第一次尝过他的唇舌，那是夹杂着回情果的滋味，身体的本能引动着忍耐、沉溺，甚至有欢愉，然更有痛苦。
　　
　　可能正是那一次，夜犹寒越来越想吻他，一个真正的吻，有回应的吻。
　　
　　就同如他现在的感觉，柔软甘美得灵魂都颤动不已，吮吸，吞咽着他的津液。
　　
　　夜犹寒拉下毛毯，让他呼吸，连睫毛都氤氲出湿气，夜犹寒又在他睫毛上琢了下。放他平躺下来，搂在怀里，少年纤细的躯体仅隔着一层单衣散发着芳香，耳边细细的轻喘喷发着热气在他肩窝，这一切无不引人发狂。
　　
　　夜犹寒掀开他单衣的领口，露出曲线光洁而滑嫩的颈肩。夜犹寒不是没看过他的身体，但感观上都没这一次来的强烈，急促。夜犹寒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他一下，燕隐栖同样是紧张的身体一缩，发出轻微的声音，也不是反抗。
　　
　　夜犹寒在他颈间开始细碎的吻，燕隐栖闭上眼睛，睫毛都还在颤动。夜犹寒的吻渐渐往下一路游走，吻过他心房，都可听到燕隐栖心乱跳的没有节拍。
　　
　　夜犹寒赶忙拉上他衣裳，手按在他胸口上轻轻地来回安抚，声音宠溺而温柔，“没事了，没事了…。”
　　
　　燕隐栖伸手去抱紧他，却‘呜…呜…’的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小栖？…胸口疼的很厉害吗？”夜犹寒心慌了。
　　
　　燕隐栖在他怀里点了下头，又立刻摇摇头。“那…”夜犹寒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抹了他溢出的眼泪，黝黑的眼眸浸着泪水，看得夜犹寒心痛，“小栖，你是不喜欢这样吗…。”
　　
　　燕隐栖帖在他的手掌，脸颊在他手心里轻轻的蹭，仍是轻轻的哭腔，“你抱我…”
　　
　　夜犹寒抱紧他，仿佛这世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什么可称得上珍宝，小心翼翼的抱着，“小栖，为什么哭？…”
　　
　　“我怕…”
　　
　　“怕我吗…”
　　
　　燕隐栖又摇摇头。
　　
　　夜犹寒抚摸着他的背脊，“我知道了。是我，不要怕…。没事了，我不做了…”
　　
　　燕隐栖咬着唇看着他，“你以前都没这样，是情人才这样吗？…”
　　
　　“不要咬嘴唇。”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是情人才这样。”
　　
　　“那，那我不怕了…”
　　
　　夜犹寒苦笑了下，又觉得心里暖哄哄的，“做完了。这是我和你之间才可以做的事，以后慢慢来吧。”
　　
　　燕隐栖只要是听得只有他和夜犹寒两人之间事，没有不应允的。明明什么也不懂，也点点头。
　　
　　夜犹寒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下，“什么都不懂，还老答应我。说你爱我。”
　　
　　“我爱你。”
　　
　　夜犹寒心里狂喜，看着他的眼睛，“我对你有兄弟之间的情，这个是抛不开的。今后除此之外，更有一生情愫所系之爱。”
　　
　　燕隐栖眨眨眼睛。
　　
　　夜犹寒又继续说道，“我从前太过小心爱护你，怕你或喜或悲，伤了身体。怕你明辨是非，爱恨分明，心生郁结；怕你学识渊博，可这世间苍穹没有尽数，人生如白驹过隙，穷其一生也探之不完期间奥妙，怕你若有所失；最后还有情爱之伤，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哪家女儿会拒绝你，可情字一说，哪又是这么简单。我给你安排的人生，实是期冀你一生平平淡淡，不置身俗世，我自然是陪着你的。”
　　
　　燕隐栖伸手展了展他微皱的眉，听他说。
　　
　　“可我的燕隐栖，有他自己的骄傲。兄弟之爱，是爱护更多。而情人之爱，除了怎么疼惜保护，还有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成全对方。小栖，你天姿聪颖，虽然体质比常人弱些，但这不该是我困住你的理由。放手而为，人生着实奇妙不可言，你日后见得更多便感受越深。我要你纵然站在我身后，同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失流光溢彩。”
　　
　　夜犹寒深爱着眼前的少年，不知道这样的决定对还是不对，但是越爱他为之着想，偏不得不妥协，叹了一口气，“天涯海角，我仍是陪着你，这点永不更改。”
　　
　　燕隐栖点点，“我也陪着你。”
　　
　　“那是自然，你敢离开我，看我不打你屁股。”夜犹寒捏了捏他的脸。齐王之子怎是不果断的人，心里即有了决定，便也能忍痛放得下，“从明天开始我便让师傅像教我一般教导你。往后你想出府去，或者我陪你，或者让侍卫跟了同去。只有一点，凡事都不要太放在心上。我与你一同守护，这天下壮丽江山，与你分尝这世间轰烈快事，唯独心中难平之郁，我一人独挡。”
　　




第 11 章

　　一心一意无穷已，投漆投胶非足拟。
　　
　　燕隐栖裹在夜犹寒怀里，猫似的贪恋温暖，却并不老实。不时摸摸他耳朵，不时用手去勾他的衣领。被夜犹寒拍在屁股上，“乱摸什么，快睡。”
　　
　　燕隐栖卷缩了身体，枕着他胸口，眼眼却还在眨。
　　
　　夜犹寒想他一时半刻是睡不着，指腹在他脸上轻轻磨挲，“沉沉落日向山低，檐前归燕并头栖。其实你懂，对不对？情爱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我心里想的是你，就自然是认定了。可你却又不同…，算了。睡吧…”
　　
　　燕隐栖把头又调整了些，“哥哥，你是天下最好的枕头。”
　　
　　夜犹寒哼了声，“只是枕头吗…”
　　
　　“你只能让我枕。”燕隐栖迷迷糊糊说着，渐渐睡去了。
　　
　　“齐王府小王爷的胸口，除了你燕隐栖，谁人敢当枕头。”夜犹寒抚摸着他披散的发，低声说道。
　　
　　翌日，在王府用过早饭，夜犹寒便带着燕隐栖登上马车，进宫去了。
　　
　　蔺太后多时未见夜犹寒，见他立在跟前，已是气度翩翩，尊贵淡然，好一个俊美的佳公子形象，心中甚是安慰。
　　
　　又召燕隐栖到身边来，看的仔细些。
　　
　　燕隐栖在夜犹寒面前撒娇惯了，但在外人面前却也是个极懂事的孩子。贵气怡然，待人接物温和有谦，又没有丝毫虚伪。
　　
　　蔺太后问他最近都学了些什么，燕隐栖一一答了。
　　
　　蔺太后微微点头，“寒儿学问自然是好，教得你也不错。”
　　
　　另一旁，夜澄澈早坐不住了，站起来，走过去拉他，朝着太后赔笑，“多谢太后恩旨，让栖栖到我这来坐吧。”
　　
　　燕隐栖被夜澄澈拉惯了，躲了下，没躲过，也就不躲了。
　　
　　因为是齐王带回来的孩子，虽然身世不明，燕隐栖又生得招人喜欢，蔺太后对这孩子也还是慈爱的。夜澄澈当年扬言说要娶燕隐栖做七皇子妃，蔺太后自然也有耳闻，这些年下来，见这两孩子关系亲昵，举止全然是儿时玩伴，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让宫娥搬了凳子，召夜犹寒靠着自己身侧坐下，问了他些寻常琐碎之事。
　　
　　夜澄澈拉着燕隐栖在身旁坐下，又是拿新鲜果子献他，又是把随身好玩的事物掏给他看。夜犹寒远远看得两眼，也不动声色。
　　
　　夜澄澈还安排了民间杂耍，一边看一边绘声绘色的给燕隐栖介绍，时不时传来了些笑声。倒显得夜犹寒这边冷落了。
　　
　　“皇上驾到！”宫门声响
　　
　　表演杂耍的班子停了下来，都跪退至一旁。夜澄澈，夜犹寒，燕隐栖，三人起身上前，向帝王行礼。
　　
　　辰帝容色儒雅，他与齐王乃一母所生，除了帝王裘袍，虽不及齐王光芒，但这般也足是凡间上等。
　　
　　辰帝身后跟着一个男子，年龄略长他们几岁，正是夜澄澈的胞兄，太子千逸。
　　
　　三人齐声道，“太子” “皇兄”
　　
　　辰帝向蔺太后问安，太子千逸也上前行礼。
　　
　　众人这才又落了坐。辰帝自然居上，千逸与夜犹寒同席，夜澄澈仍是与燕隐栖坐一道。
　　
　　辰帝向夜犹寒问道，“齐王可有消息回来？”
　　
　　“父王已许久不曾有消息传回，前些时日，又派人去寻了。”夜犹寒答
　　
　　“他心意如此，便是勉强不得。难为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这月，你可就十六了？”辰帝又问道
　　
　　“是。”
　　
　　“齐王只有你一个独子，你又是个出色的孩子，将来造诣怕不逊齐王。即日起封世子。”
　　
　　“谢皇上。”
　　
　　千逸离他最近，轻轻道，“夜世子。”
　　
　　夜犹寒淡然道，“太子客气了。”
　　
　　辰帝又看了看燕隐栖，刚刚三人上前行礼，已是惊鸿一瞬。也召了他上前来。
　　
　　燕隐栖起身，翩然落落，行至辰帝身旁，美如神诋的容颜近在眼前。辰帝心内感叹，却转头向蔺太后说道，“齐王仅得一子，寒儿就比朕那些皇子都强。可再见这齐王义子，朕就是寻遍天下，怕再也找不出一个。齐王怎么就轻易得了？…”
　　
　　蔺太后当年生得两子，心下也是欢喜幼子齐王略多。这些年来，心念齐王，一日也不曾断过。但，辰帝不易，她自也是看在眼里，直至经年。
　　
　　便道，“齐王看似举止沉稳，其实行事非不按常理，这个打小就如此了。说他随随便便就寻来义子，又是这般模样，我都不信。怕是其中曲折，外人不知而已。这也是说笑，愿他不是见人家孩子生得好，奇心大动，拐了出来，想自己调教成器。”
　　
　　蔺太后这翻说笑，惹得大家又多看了燕隐栖两眼，神色是跟着缓合了些。
　　
　　蔺太后拉着燕隐栖的手，让他坐在身侧，“好孩子，你要真还有兄弟姐妹，我也忍不住，要抱个回来，把他教导的比齐王还争气。”
　　
　　燕隐栖摇头，道，“我只有一个哥哥，就是世子。”
　　
　　这下，连辰帝都面露笑容，“说的好。好孩子，夜世子是你哥哥。朕的皇儿也都是你的兄弟们，你们好好相处。”
　　
　　“小栖知道。”
　　
　　蔺太后高兴，让宫娥取了两样新进贡品，赐给燕隐栖。
　　
　　又让抱来平日极宠的白猫，让燕隐栖抱去玩。燕隐栖摸摸它的额间，抚的那只白猫舒服的直打哈欠。
　　
　　众人又看了会杂耍，一轮表演结束后。千逸起身，向辰帝道，“父皇，臣儿那所院落，也还可以一逛。千逸与夜世子，齐王公子难得相聚，想引他们去逛逛，也学学人家兄友弟恭。还望父皇恩准。”
　　
　　说着，却是看了眼燕隐栖。
　　
　　“也罢，朕在你们面前，你们个个也拘束些，不自在。皇儿好好款待。”辰帝恩准。
　　
　　“臣儿知道。”
　　
　　殿下，三位少年起身行礼，跟着千逸去了。
　　
　　出得宫门，燕隐栖方才走至夜犹寒身边，与他并肩相伴。夜澄澈紧跟其后，千逸走在他们前面，却相隔的不远，回过头来，向他们道，“夜世子，听闻夜世子，武功尽得齐王真传，前些时日，区区随手一掌便把梨花硬木拍了个粉碎。”
　　
　　燕隐栖稍稍低了头，暗暗吐小舌头。
　　
　　夜犹寒不然，“市井传闻多有不实。”
　　
　　千逸淡淡一笑，“宫里近日新来了位师傅，武功很是不弱，澄澈跟他学了两天，心服的很。”
　　
　　夜澄澈站出来，“尚师傅确是身手不凡。”
　　
　　千逸又看向夜犹寒，“夜世子，可有兴趣，和尚师傅过上一两招。高手对决，最是难遇。”
　　
　　燕隐栖忙看了夜犹寒，却不作声。
　　
　　“高手不敢。能让七皇子信服的，夜犹寒怎敢夸大。”夜犹寒与夜澄澈关系深一些，心知他身手并不弱，看来那位尚师傅非有虚名。但齐王世子，怕过什么来着？！
　　
　　因为千逸贵为太子，又年长他们几岁，虽是堂兄弟，却谈不上亲近。夜犹寒对这位太子，也是小心应付着。
　　
　　千逸道，“高手相逢，彼此切磋，点到为止，赏心悦目。”转而一笑，语音柔软，“燕公子，你说是不是？”
　　
　　燕隐栖涉世未深，见千逸朝他一笑，这一笑，如和煦春风，含着高贵文雅的气息，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漾着温柔、坦诚的光芒，衬着他的英气飒爽，为之心悦，只令人觉得舒畅怡然。
　　
　　燕隐栖也回之一笑。
　　
　　千逸贵为太子，皇宫多是绝色，并不以为然。知道他长得美，也见识了他的美，但见得这眼前一笑，双瞳不由都收紧了。
　　
　　仿佛一朵花的悄悄开放那样的温柔，完美令人秉息的脸，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美得勾魂摄魄，不染浮华，却是滋味甜美的恍若置身梦境。
　　
　　实际亲眼目睹，才知道他长得如此美丽、神秘得不像凡尘中人。
　　
　　千逸心里暗叹，‘御花园算什么。哪怕眼前就是人间地狱，有燕隐栖的地方，无不是隔世仙境。”
　　
　　好一个燕隐栖。




第 12 章

　　“是。”燕隐栖回道，“太子说的是。燕隐栖不懂武功，但想来所有领域莫过如此，在每一次无惧挑战，和对自身磨砺之中不断成长。武学便是如此，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千逸低喃了一遍，反复细细回味这一句，最后看得他一眼，禁不住赞叹，“说的好。”
　　
　　夜犹寒与夜澄澈两人初时听来，这一句又另有一番感受。所谓兵愈战愈勇，以战养战，就是要借这些大批送上门来的好对手，助作武道上的修行。
　　
　　“天下最便宜的事莫过于此。”夜犹寒笑道。
　　
　　夜澄澈想明白过来，也是点点头，“以战养战，齐王英雄了得，也是沙场之上年年月月磨砺。”随又放声朝夜犹寒笑道，“如你这番感悟，怕天下再没第二人。”
　　
　　夜澄澈自然没忘燕隐栖，也不顾千逸，夜犹寒在场，伸手就往他脸上去捏，仿佛是爱溺到不行的感情表达。燕隐栖自然没躲得开他。
　　
　　千逸轻轻看了眼。
　　
　　夜犹寒仍是不动声色。
　　
　　“我的栖栖，我的栖栖，我的栖栖最是聪明绝顶。”夜澄澈欢喜的架式简直像要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燕隐栖好不容易挣扎出来，躲到夜犹寒身边去了。夜犹寒在他头上摸了摸，燕隐栖又靠他紧了些，夜犹寒牵了他的手，燕隐栖任他握着，小手又捏得紧些。
　　
　　夜澄澈微耸肩胛笑笑，倒不敢去牵燕隐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
　　
　　千逸自然也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有那么一瞬不明显的微微挑眉，也是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继续为他们领路。
　　
　　这位尚师傅年纪三十上下，素衣装束，竟更多几分书生儒雅气质。夜犹寒并不因外貌而少瞧他，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
　　
　　千逸让其它人都退出院落，夜澄澈是不肯，千逸也没坚持。只说自己和燕隐栖都不甚懂武功，刹时刀剑无眼，还是院外假山的凉亭里远远看下来，另有一番精彩。
　　
　　夜犹寒也觉得甚妥，只是告诉燕隐栖，“一会我来找你。”便让燕隐栖随太子去了。
　　
　　千逸早令人在凉亭备下酒菜，与燕隐栖并排坐下，正好可以俯瞰院内情景。燕隐栖只瞧得白影纵横，身似飞仙、剑气如虹！
　　
　　便垂下头，注视着杯中倒影，一言不发。
　　
　　千逸靠过来，“燕公子，为何不看了？”
　　
　　燕隐栖回头，“我不懂武功，看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眼花的很，竟头有些晕了。”
　　
　　千逸端了自己的酒杯，送至燕隐栖面前，“燕公子不要紧吧，喝口酒，缓缓。”
　　
　　“谢太子。”燕隐栖并没接过他的酒怀，说道，“我走了一会，觉得口渴，可有茶？”
　　
　　千逸笑了笑，自己饮下那杯，命身后宫娥奉茶。
　　
　　茶香清心，甘而不浓，燕隐栖徐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好茶。
　　
　　千逸一旁瞧得他品茶模样，甚是养眼。待他放下茶杯，似乎可闻得燕隐栖颊带茶香，再细细闻了，却又不完全是茶香，只是隐隐混合了些许其中。
　　
　　“隐栖。”千逸唤道
　　
　　燕隐栖征了征，转头看了千逸，疑问道，“太子？”
　　
　　千逸眉中含笑，“不要叫我太子。我也不称你燕公子。我叫你隐栖，你叫我千逸就是。”
　　
　　燕隐栖摇了摇头。
　　
　　“不许摇头。”千逸一手按在他肩头，“父皇都说，夜世子是你哥哥，我也是你兄长。你叫我千逸并没有什么不当。”
　　
　　燕隐栖愣了愣，只是不答。
　　
　　“澄澈叫你栖栖，你们私下两人的时候，你可真的还是七皇子，七皇子这样称呼他？我自是不信。”
　　
　　燕隐栖更不敢作声，自然也没否认。
　　
　　千逸又道，“我因是太子，不便出宫，不然也和澄澈这般，早与你熟识。但愿现下，也不晚。这样吧，我们两人私下无人时，你叫我千逸怎样？”
　　
　　燕隐栖确是与太子并无相识，但他是夜澄澈的同胞哥哥，又这样轻言软语相待。燕隐栖点点头。
　　
　　千逸稍稍俯过去，低声道，“先叫声千逸听听，首次练习。”
　　
　　燕隐栖微张了嘴，没想到这么快。半天没发出声来。
　　
　　千逸一副诚心而待，洗耳恭听模样。
　　
　　“千逸…”燕隐栖轻声吐字
　　
　　千逸直起身来，淡淡又看得他一眼，只是微微点头，仰头又饮下杯中酒。谁人可知，他此刻心内如潮水拍打着礁石，激起姿态各异的浪花，如斯汹涌。
　　
　　仿佛除了这声“千逸…”他从没听过自己的名字一般。
　　
　　“隐栖，平常称夜世子哥哥，偶尔有叫他名字吗？”千逸探问道
　　
　　“没有，我只叫他哥哥。”
　　
　　千逸点点头，看了眼院中那宛如自然天成的剑法、方正中透着高贵威严的气势。“他们怕是还有一会。”
　　
　　夜犹寒与夜澄澈两人回来时，千逸与燕隐栖两人聊的渐浓。宫娥捧了毛巾给他们擦手，夜澄澈见千逸坐在燕隐栖身侧，看似比之前亲密了许多，在燕隐栖另一旁也坐了下来。
　　
　　燕隐栖见夜犹寒回来，目光就只看着他一人。现在在他对面坐下，燕隐栖更是直直的注视着他，夜犹寒看着他，也是微露笑容。
　　
　　“尚师傅，真是了得。”夜澄澈叹道，自饮了一杯酒，放下，转向夜犹寒，“我真怀疑，齐王是不是悄悄回来，指点过你一二，竟能挨过这么久。”
　　
　　夜犹寒只说了四字，“受益匪浅。”
　　
　　夜澄澈点点头，又看了看燕隐栖，“你们都聊什么了？栖栖，喜欢吃哪样？”
　　
　　燕隐栖道，“都还好。”
　　
　　夜澄澈夹了片琵琶虾给他，哪知千逸几乎与他同时，夹了筷笋尖给燕隐栖。
　　
　　“太子…，七皇子…”燕隐栖看看两人，谢字也没说出来。
　　
　　夜犹寒对面冷冷看了，也端了杯中酒饮下。
　　
　　夜澄澈收回筷子，看了看燕隐栖，又看了看千逸，也没说什么，自己吃自己的。一时席间安静的很。
　　
　　燕隐栖低头吃下两人夹的菜，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就吃这么点？饱了？”夜澄澈不饶，命宫娥盛了汤来给他。
　　
　　燕隐栖摆手，“汤我不喝了。茶还有吗，就是之前喝的。那茶倒很好，冲泡的手法也好。”
　　
　　千逸命宫娥再去准备。向燕隐栖道，“你之前，吃的也少。是御膳不合口味？我让他们重做了来。你喜欢吃什么？”
　　
　　燕隐栖推道，“让太子费心了。我平日吃的就不多，今天还多吃了点。”
　　
　　“天下最难的事就有其一，哄燕隐栖吃饭。”夜澄澈一旁笑道。
　　
　　燕隐栖不理他，转过头去看夜犹寒。
　　
　　夜犹寒见他看自己，说道，“过来。”
　　
　　燕隐栖忍了大半天了，和夜犹寒面对面坐着隔了吃饭，话也没机会说上一句。听他叫自己过去，心里极是开心的，也不扭捏，起身离了座位，来到夜犹寒身边。
　　
　　夜犹寒拉他坐在自己膝上，单手搂着他，又夹了菜，“这个我吃着味道还好，你尝尝。”
　　
　　燕隐栖低头咬了口，细细嚼了，“嗯，我也说这个好吃。”
　　
　　“再吃一块？”夜犹寒虽是问他，手里却又夹回一块。
　　
　　燕隐栖吃了，后俯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再不吃了，我真的饱了。”
　　
　　夜犹寒笑笑，“好，我知道了。那你陪我吃。”
　　
　　燕隐栖点点头，“待会我的茶，也给你喝，很香呢。”
　　
　　剩了那两人也都不吃饭了，夜澄澈知道夜犹寒宠燕隐栖宠惯了，当他是孩子，也还好些。千逸却没料到他们感情这般亲眤，寻常兄弟感情好，却也不是这一般。皱了皱眉，也是不语。暗暗着眼色给宫娥。
　　
　　那宫娥会意，向燕隐栖道，“齐王小公子，奴婢搬个凳子给你吧。夜世子累了。”说着，就去搬了凳子。
　　
　　燕隐栖摇摇头，“不用。我就坐这。”
　　
　　这下，宫娥也不知搬好，还是不搬好。连连眼角悄悄去看了太子脸色。
　　
　　千逸神色藏有阴郁，却是淡然一笑，自己亲自斟了酒，喝下。
　　
　　




第 13 章

　　燕隐栖时不时俯近夜犹寒耳边说上一两句悄悄话，夜犹寒面露微笑，心情甚好。
　　
　　待宫娥奉上茶来，燕隐栖吹吹凉了，递给夜犹寒。
　　
　　夜犹寒也不接过，“你尝尝看，还是不是之前的味道。”
　　
　　燕隐栖笑了笑，先品了一小口，又递给夜犹寒，“不得了，我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位宫娥姐姐泡的茶。”
　　
　　夜犹寒这才接过，看了看，在他饮下的地方，送入嘴边，细细品尝，点头叹道，“确是不同凡响。”
　　
　　香冷立在千逸身后，听得夜犹寒夸茶好，微微欠身行了礼，“谢世子、公子夸奖，香冷惭愧。”
　　
　　“隐栖要是喜欢，我就将她送予你。”千逸说道。
　　
　　“太子…”燕隐栖摇摇头，“谢太子，燕隐栖不能要。”
　　
　　“隐栖不用客气。”千逸见他是真不肯，缓了缓，又道，“那就不勉强，隐栖什么时候想喝茶了，太子殿随时可来。这就不要再拒绝了。”
　　
　　燕隐栖看了看他，果真是不容他再拒绝，答了声“好。”
　　
　　这一席话后，大家也都静下来，连燕隐栖都没再说半句悄悄话了。
　　
　　夜澄澈干笑了两声，向夜犹寒提及那位尚师傅，这才又有了声音，缓合了不少气氛。言谈兴起时，邀夜犹寒与自己比试一场。夜犹寒也痛快，应允了。
　　
　　燕隐栖每日午后都要小寐一会，今儿又早起，熬到此时亦是睡眼朦胧，不由得靠向夜犹寒的颈窝。
　　
　　“栖栖，到我寝宫去休息一会吧。”夜澄澈温柔道。
　　
　　燕隐栖正是此意，也不和他客气，正待点头。
　　
　　千逸先他一步，“这里离我的太子殿不远，还是去我那吧。”
　　
　　千逸素来清冷,今日举止种种，对燕隐栖大是不同于其他人。夜澄澈犹豫道，“这妥吗…”
　　
　　“就这样吧。我在父皇、太后面前承诺过好好款待隐栖，怎能太子殿都不入？”千逸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饮下最后一杯，“我先行带隐栖回太子殿了，你们比试完了，稍后一同过来。”
　　
　　夜澄澈淡淡看了夜犹寒一眼，猜想他是什么反应。夜犹寒松了手，放燕隐栖站起身来，只对他说了一句，“你随太子去吧，我一会就来。”
　　
　　燕隐栖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只睡一会，你要来接我。”
　　
　　“好。”
　　
　　太子殿真的不远，所到之处，碧波荡漾，绿柳摇曳，庭院花香馥郁，一切是那么宁静美丽。一路上千逸也不多话，偶有燕隐栖多看得一眼的留恋景色，也稍稍放慢些脚步。
　　
　　燕隐栖直到入了太子殿，进得太子寝宫，站在太子床前，方觉得这样不妥。“太子…”
　　
　　“叫我的名字…”千逸纠正他。
　　
　　燕隐栖见他屏退了宫娥，殿内只剩得他们二人，“千逸…，你随便找间屋子让我休息会就好。我不能睡在这里。”
　　
　　千逸淡淡一笑，“这就是我随便为你找得间屋子，你不满意？”
　　
　　燕隐栖认真说道，“我不能睡在你的床上。”
　　
　　千逸转身，坐在床沿，伸手拉燕隐栖也坐下。燕隐栖僵持了会，拗不过千逸，只好在他身旁，小心坐下。“你叫我千逸的时候，我就不是太子…。千逸是你的朋友…，是和你无任何身份差异的人…，是和你可以这样坐下来说话的人…。你有什么不能睡在千逸的床上？…”
　　
　　千逸轻轻一笑，伸手在他的肩背处，另一只手自下面揽住他的腿弯，将他送入床内侧。燕隐栖一惊，手按在他胸口，看了他的眼睛。千逸将他放平，在床外侧，也躺了下来。“我们坐着聊天可以，自然也能躺着聊天。隐栖，以后常来吗…”
　　
　　燕隐栖躺在里侧，如果要下床去，只能从千逸身上翻过去。这个…，更是不能。既然已经躺都躺了，索性就躺下来了，闭上眼睛，“这里是皇宫，怎么能随便就来。”
　　
　　“我让你可以随意出入，你会不会来看我…”千逸也合上眼睛，“若大的皇宫，真是无聊的很。”
　　
　　那种无限寂寞的声线，引得燕隐栖睁开眼睛，转过头去，偷偷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突然千逸也睁开眼睛，向他看来，四目相对，燕隐栖根本躲不了。嘴角弯起浅显的笑容，低垂下视线，“或许我会来看你…”
　　
　　千逸看着他的眉，他的唇，“也只有你一个人对我说‘或许’…这么不确定的话。不过，没关系，你会来的…”
　　
　　燕隐栖又闭了眼睛，一点点睡了。
　　
　　千逸听得他呼吸渐缓，胸口微微起伏，燕隐栖睡着的模样仍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千逸眼睛也不眨，只是这样静静看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让你靠得这么近，明明伸手够得着，却还会觉得这样不够，不满足。”
　　
　　千逸伸手勾了一缕，他散枕边的发，送入唇间，轻轻吻过，又含入嘴里。“燕隐栖，你不是美丽的妖精，你是这世上最美的祸害。而我竟然想要你这个祸害…”
　　
　　“我没逃过你，就不会允许你逃过我。”
　　
　　夜犹寒和夜澄澈回来的很快，千逸正在外间拿了本书看。夜澄澈见他第一句就是，“小家伙醒了没有？”
　　
　　“还没有。”千逸放下书。
　　
　　“我去叫他，睡多了也不好。”夜澄澈四下张望，也不知道千逸安排他在哪间。
　　
　　“还是我去吧，他没睡好就被叫醒的时候脾气最坏了。”夜犹寒道。
　　
　　“夜世子真是兄弟情深。隐栖在我寝宫的里间休息，夜世子要去叫他吗？”千逸看向他。
　　
　　夜澄澈自然没想到，千逸竟让燕隐栖睡在他自己的床上，如果说这是礼待，这个礼给得也太大了，前所未有。不由暗暗去看了夜犹寒的脸色。
　　
　　“是。打扰了太子这么久，我们是该告辞了。”夜犹寒平淡说道。
　　
　　“这就回王府了吗？”千逸微微挑眉
　　
　　夜犹寒点头，态度坚决。夜澄澈急着还想问他话，也咽下了肚。
　　
　　千逸点头示意，“那我也不好勉强了。香冷，带夜世子去找燕公子。”
　　
　　“是。”香冷走过来，朝夜犹寒欠欠身，“夜世子这边请。”
　　
　　燕隐栖果真睡在太子的床榻上，还没醒。夜犹寒止住香冷，自己走上前，小心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毯，衣冠仍是整齐穿着，因为压在身下，有些地方起了折皱。夜犹寒也没叫醒他，只是把他抱了起来，出得太子寝宫内室。
　　
　　千逸见他这样出来，冷冷看了，小声道，“香冷，还不拿条薄毯来给燕公子盖上。”
　　
　　“是，奴婢该死。”冷香一路小跑又去拿了薄毯。
　　
　　夜犹寒向千逸微点头，“多谢太子这半日款待。”
　　
　　夜澄澈送他们出了太子殿，又送至宫门入口，一路上也是无话。
　　
　　直到夜犹寒登上马车，夜澄澈才说了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去看你们，你照顾好他吧。”
　　
　　夜澄澈看着远去的马车，竟心生几分离愁。
　　
　　燕隐栖在颠簸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车厢内，“我睡了很久吗？”
　　
　　“不算很久。”夜犹寒道
　　
　　“现在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燕隐栖眨眨眼睛
　　
　　夜犹寒朝他点头。
　　
　　“那你不亲亲我吗？”燕隐栖又眨眨眼睛
　　
　　如他所愿，夜犹寒俯下身来，朝他唇上压去，与他唇舌纠缠，尽是温柔缠绵。
　　
　　待夜犹寒放开他的小舌时，燕隐栖迷离的双眸浮起一层氤氲雾气，惹得夜犹寒忍耐不住又压了上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燕隐栖头枕在他腿上，侧了侧身体，把头蒙进他腰腹，“我想你。”
　　
　　“我知道”，夜犹寒顺了顺他的发，“不然你不会醒来就向我索吻。”
　　
　　“你知道？”燕隐栖张口去咬他衣服。
　　
　　夜犹寒笑了笑，“因为我也想你。在太后那里，隔了远远的看着你就想你。”
　　
　　燕隐栖松开了口，有些难过，“我从前也想你，都没现在这么想。”
　　
　　“你从前想我，是因为你依赖我。你现在想我，我…很高兴。”
　　
　　“哥哥，你是世子了。”
　　
　　“我没有变，也不会变。我仍是夜犹寒，是你的哥哥，是你的情人。”
　　
　　




第 14 章

　　燕隐栖稍稍探出头来，“你会有几个情人？”
　　
　　夜犹寒一掌拍在他屁股上，燕隐栖扭动着腰身，“疼…”
　　
　　“你想我去吻除你以外的人吗？”夜犹寒虽比他懂得多一些，从小到大一颗心系在燕隐栖身上，再没有别人。偏燕隐栖这样问，自然也会伤心难过，说了句堵气的话。
　　
　　“吻除我以外的人？”燕隐栖想到他和自己那些亲密，那般温柔，那样缠绵，也会对别人。手捂住胸口，清澈的眼眸顷刻溢出泪水，翻过身去，躲得他远远的。
　　
　　“你明明不愿意，又为什么这样问我？”夜犹寒温柔的抱回他，把他翻转过来，伸手抹去他的眼泪。
　　
　　燕隐栖不啃声，眼泪断了线般一颗颗滴落下来，砸在夜犹寒的衣摆。
　　
　　“夜犹寒只有燕隐栖一个情人，无论他是世子、王爷，都只有燕隐栖一个情人。他只吻燕隐栖一个，只爱燕隐栖一个。你要我说多少遍呢？…”夜犹寒说到最后一句，也极是伤心。他只知道情爱有三伤，又不曾亲身经历过情爱，怎知情到浓时也会受伤。
　　
　　燕隐栖从他膝上爬起来，头枕了他的肩，抽泣道，“哥哥你生气了？”
　　
　　“我没有。”
　　
　　燕隐栖伸手去抱他，“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吻别人，我会疼…很疼，很疼…。”
　　
　　夜犹寒双手扶了他的肩，去看他。紧咬得下唇鲜红欲滴，衬着面色更加苍白，乌黑的眼眸落下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夜犹寒低头吻他的眼泪，吻他的眼睛，“我没生你的气，更不会去吻别人。你推我去，我都不会。我不会…”
　　
　　燕隐栖哭着摇摇头，“我也不会。”
　　
　　夜犹寒揽过他，又去揉他的胸口，“有些人一生会有很多个情人。我只要你一个燕隐栖就足够了，一生与你为伴。天下出众的人何其多，我只求一个燕隐栖，只求与他檐前归燕并头栖。”
　　
　　“我懂了，就像澄澈，分开了我也会想他，但我在他身边的时候，就不会想他。就像绿扬，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很欢喜，还想再见他，但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抱着你，还是很想你。就像千逸，虽然对我也很好，我也很喜欢看他笑，但我还是觉得你更好看。”燕隐栖又往他肩上靠了靠，“你抱紧我。”
　　
　　夜犹寒揽得更紧了，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早这么好好说话，我不知道有多开心。还疼吗…”
　　
　　“你咬得我疼…”燕隐栖贴着他脸颊蹭了蹭，“你喜欢，就咬吧，我不疼…。”
　　
　　“谁像你？衣裳都快被你咬个洞了。”夜犹寒这才体会到情爱，伤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赔你件新的。”
　　
　　夜犹寒笑了笑，“我不要你的衣裳，我要你。”
　　
　　燕隐栖点头，“嗯，你是个好世子。”
　　
　　夜犹寒叹道，“我是个好世子，就是因为养大个爱跟我闹的燕隐栖，我却还想继续养他，想想也是有够好的。”
　　
　　燕隐栖仰头道，“我吃得不多，你继续养我吧。我人给你吻，给你咬，还给你抱。”
　　
　　夜犹寒手按在他唇上，温柔一笑，“我当然要吻，要咬，要抱。你别害羞才好，又咬破我的衣裳。”
　　
　　燕隐栖最喜欢躲进他怀里，就像猫儿喜欢温暖的地方一样。“谁害羞了…，我…。把我赔给你，可以抵你几件衣裳？”
　　
　　“生生世世的。”夜犹寒在他额上吻了下。
　　
　　“嗯”燕隐栖舒服的眼睛也不睁开了。
　　
　　“小栖，你见过绿扬回来就生病了。那次我很伤心，因为你病了，还因为我的小栖对别人动情了。我…我也是那时候才发现，我对你…除了兄弟之情，还有别的什么。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很深的情意了。”夜犹寒搂着他，静静说会话。
　　
　　“我喜欢绿扬，他也说喜欢我，我心里很高兴。回来告诉你，可你却生我的气，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着你生我的气，我心口就疼了。后来你哄我，我又好了。”燕隐栖看了看他，见他在听，继续说道，“澄澈也很喜欢绿扬，我画了幅绿扬的画像送给他。”
　　
　　“我知道。”夜犹寒现在回想起来，当日的痛苦仍是铭心刻骨，“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生病了，白蘋拿了那幅画给我看过了。”
　　
　　“绿扬美吗？”燕隐栖轻声问道。
　　
　　“我见过了你，其他人美好与否，在我眼里是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只真心实意看过你一个人。”夜犹寒对外，性格内敛，喜怒都隐藏于心。唯有对燕隐栖，爱也是真的，痛也是真的，没有丝毫的遮掩。
　　
　　燕隐栖贴上去，吻了吻他脸颊，“我不是因为想念绿扬才生病的。”
　　
　　“不是？”夜犹寒微微一征
　　
　　“我画画时心中所想的都是绿扬。画好了，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他，心里很难过，我喜欢绿扬却见不到他。我想到，我更喜欢你，我绝对不能见不到你…。我害怕，我怕你离开我，就像绿扬那样，我喜欢他，可留不住。”燕隐栖说的是实话，沉默下来，水汪汪的瞳，流露着当日的后怕。伸手勾了夜犹寒的脖子，“我这样想着，就睡得醒不过来了…”
　　
　　夜犹寒这才明白，他当日吃的苦，竟全是来源于自己，来源于他对自己动了心，动了情。心内如潮水汹涌，最大的快乐和最大的疼痛激烈碰撞交汇，他哽咽着笑出来，“原来，令你动了情的人，是我，早就是我。你希望的东西早就在你身边，只是因为太过贴近你，才会使你无法察觉。如果不是绿扬的出现，我们还要在浑沌无知中不知道摸索多少年，才能真正了解彼此的心意。”
　　
　　燕隐栖听他说什么，都是点头。“我醒来后，想着你不喜欢绿扬，就再也没在你面前提他了。”
　　
　　夜犹寒摸摸他的头，“画我已经让人送给澄澈了，告诉他不要在你面前提及绿扬，那会让你生病的。”
　　
　　“我只会为你生病。”
　　
　　“我不要你为我生病。以后我的衣裳你随便咬，咬坏多少件都没关系。我要你生生世世还我，生生世世都咬我衣裳。”夜犹寒低头，去吻他的唇，深入他舌齿之间辗转纠缠。
　　
　　那日从皇宫回来，两人心情都很好，夜犹寒更是难得的几次展露微笑，引得待女们看了，娇羞的垂下了头，又禁不住频频回首。虽然燕隐栖相貌出众，但仍是稚嫩的少年，还是夜犹寒已然翩翩贵公子，更令女儿家心仪。
　　
　　除此之外大家还注意到燕隐栖的双唇微肿，这一天都还安静，一直跟在夜犹寒身边。夜犹寒问他话时，他总是很开心的答了。
　　
　　白蘋见他双唇微肿，自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也不点破。
　　
　　第二日，夜犹寒便在王府中接了圣旨，封他为齐王世子，领京都禁军十万，明日起入朝。一时间，整个王府先热闹了起来，由林管家领头，带了众家奴向夜犹寒行礼祝贺。
　　
　　齐王妃仍是深院未出，但也派了人，送来两样精巧的事物给他。
　　
　　这日起，登门道贺的皇亲贵族、同朝官宦、甚至富豪商家、武林侠士，一时间齐王府车如流水，马如游龙，热闹非凡。
　　
　　有些是齐王故交，有些则是见风使舵，还有些是有女待嫁闺中，各有各的深意。夜犹寒虽年轻，人脉却极好。推了大多皇亲贵族，同朝官宦，只见了些私交甚好的至友。
　　
　　这些人中也有人指名要见燕隐栖，林管家不敢怠慢，问了夜犹寒的意思。夜犹寒笑笑，让燕隐栖自己做主。
　　
　　夜犹寒不再约束燕隐栖开始，燕隐栖便日日跟着蔺师傅读书习字，也没急着出去玩。听说有人要见自己，燕隐栖也是笑笑，“哥哥封世子，为什么找我呢？”
　　
　　林管家回道，“呵，京都知道小公子的人多，见过的有几个？想见小公子的人多了，不过借着这个机会登门，他们各有各的来意。小公子的意思是？”
　　
　　燕隐栖摇摇头，“哥哥从前不想我见外人，虽然现在又允许了，我还是不见得好。”
　　
　　林管家其实也不愿意他多见外人，燕隐栖心思单纯，其实世子教导的不错。“老管家这就去帮公子推了。”
　　
　　燕隐栖点头，看林管家去了。又听得窗外远处，人声鼎沸。回头朝蔺师傅笑笑，道，“先生，我们继续。”
　　
　　没过一会，林管家又赶回来了，抹了汗，“小公子，这回是太子派人来了。也是指名见你。”
　　
　　‘千逸’燕隐栖站起身来，向蔺师傅道，“先生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蔺师傅点头示好。
　　
　　千逸派来的正是泡得一手好茶的香冷，在院中凉亭见到了燕隐栖，先向他行礼，“燕公子好。”
　　
　　燕隐栖奇道，“太子派你来，不是向哥哥道贺的吗？为什么却指着要见我呢？”
　　
　　香冷笑了笑，回他话，“向夜世子道贺这等大事，太子委派另有身份适宜的人去。奴婢来见燕公子，是太子有件礼物要送给燕公子。”
　　
　　燕隐栖笑笑，“平常日里，怎么送起礼物了？上次回来，借了太子殿的一条薄毯，都没谢过呢。宫娥姐姐也待我问候太子吧。”
　　
　　香冷欠了欠身子，“奴婢一定带到。”
　　
　　又将千逸送来的礼物承上来给他，原来是幅画轴。
　　
　　燕隐栖接过，抽了丝带结，打开来看，脸却渐渐红了。画中人惟妙惟俏，栩栩如生，连睫毛微翘，唇角自然弯曲，身下衣裳折皱都细细勾画了出来，如同呼之欲出一般的鲜活，落款处题的正是千逸。
　　
　　画的是那日燕隐栖太子床榻上小憩的模样，看得燕隐栖也不好意思起来，又不得不感叹千逸的造诣，鬼斧神工之极品。
　　
　　燕隐栖合上了画，脸色绯红未褪，向香冷道，“待我谢过太子，画我收下了。”
　　
　　香冷欠身，“太子还吩咐，让奴婢为燕公子沏壶茶。”
　　
　　燕隐栖点头大赞。
　　
　　香冷见他这般，也是脸上极有光彩。
　　




第 15 章

　　晚间夜犹寒回到房里，燕隐栖靠在窗前想心事，见他进来，说了句，“你回来了。”
　　
　　“我们家少年有心事了？”夜犹寒打趣他。
　　
　　燕隐栖迎上前，挽了他的手，“今天太子派香冷来，就是上次给我们泡茶的那位宫娥姐姐，送了件礼物给我。”
　　
　　“我知道。还知道送的是幅画。”夜犹寒答的轻松。
　　
　　“你都知道。”燕隐栖似乎觉得没意思，有些小小失望。
　　
　　夜犹寒怎么会猜不透他这点小心思，笑道，“你不喜欢，下次我让他们别回报的那么详细。”
　　
　　燕隐栖仰头，“那你知道画的是什么吗？”
　　
　　夜犹寒看看他，“画得是你。”
　　
　　燕隐栖皱皱眉，“你都看过了？”
　　
　　夜犹寒拉他一同窗前坐下，“香冷亲手交给你的，我怎么可能看过。太子若送你幅名师之作，便落了下乘。想是他亲手执笔的吧。”
　　
　　燕隐栖点头，流露出许多钦佩，“千逸是极有天赋。”
　　
　　“太子才学，我也听到过许多。你都如此赞许，该是名不虚传。”夜犹寒说过不束缚他，就真的放手而为。如今他们两不相疑，千逸纵然是真心喜欢燕隐栖，夜犹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并非千逸不够资格，而是任由燕隐栖自己来处理。
　　
　　“我拿给你看看？”燕隐栖自己画得一手好画，自然懂得欣赏，此刻献给夜犹寒看，纯粹是为了邀他鉴赏一幅好画。
　　
　　夜犹寒点头，看他去拿。燕隐栖极是珍惜，捧了盒子过来，亲自取出递给他。
　　
　　果然是妙笔丹青，栩栩如生，美如神诋的容颜近在眼前，也是那种不动声色的美，连夜犹寒都看痴了，赞道，“太子才华不流露于世，竟是到了这般境界。”
　　
　　燕隐栖午后独自又看了好些时，现在再看，仍是觉得感观强烈。
　　
　　“果真是上品，不输名师。他既然送你，你好好收着吧。”夜犹寒把画还给他，又凑在他耳边说道，“我说看一幅画怎么也会脸红，原来如此。”
　　
　　燕隐栖收好画，脸又绯红了起来，“原来我睡着了是这副模样。想让千逸看到，又画了下来，自然会不好意思。”
　　
　　夜犹寒抱他坐在膝上，“我们家少年脸嫩，会不好意思也是常有。”
　　
　　“千逸什么都不缺，我正为难，还不了他的情。”燕隐栖仍在苦思冥想中。
　　
　　原来，夜犹寒先前进来，燕隐栖想的正是这件心思。夜犹寒握了握他的手，燕隐栖天姿聪颖，唯对情爱之事，后知后觉，对夜澄澈如此，如今对千逸也是如此。夜犹寒也不便点破，“有些情，你还不了。送什么是种心意，不论你送的是什么，他收下得也是这份心意，那你的礼就没白送。”
　　
　　燕隐栖想到从前白蘋玩笑时说过的一句话，说给夜犹寒听，“上次，你送我那对兔子，白蘋说你送我根草都是贴心的。”
　　
　　夜犹寒笑笑，“这就是了，我若送你颗草，你感受到的是草，还是这份贴心？”
　　
　　燕隐栖想想也对，“那我不烦恼了。”
　　
　　又侧过头来，“哥哥，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我看到他们把园子又修整了一番，添了好些假山碎石，还移植了些名贵花木。”
　　
　　夜犹寒道，“原是说连你这园子也新修一下，我怕惊扰了你，没肯。”
　　
　　燕隐栖对他一笑，“嗯，这园子还新得很，又没什么人来，不用修了。是要在生日这天，宴请宾客吗？”
　　
　　夜犹寒搂了搂他，“我不想宴请什么宾客，只想安安静静陪你过得一天。太后说我刚封得世子，正应该借此时机，接触些父王旧时好友，结识同朝官宦。便让我修了这园子，邀了这些人的家眷同来游赏。”
　　
　　燕隐栖问道，“哥哥，你累不累？”
　　
　　夜犹寒笑道，“又要帮我捶背吗？”
　　
　　燕隐栖探头，“要吗？”
　　
　　夜犹寒凑到他耳边，“不要捶背，想要你。”
　　
　　燕隐栖自然认为自己都是夜犹寒的，会意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唇，“这个？”
　　
　　“这个也要。”夜犹寒抱起他，朝床走去，燕隐栖躲进他颈窝里。
　　
　　夜犹寒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燕隐栖小声道，“做情人才做的事吗？”
　　
　　夜犹寒俯下身来，“不想吗？”
　　
　　燕隐栖眨眨眼睛，伸手去搂他，夜犹寒带着他翻滚到床里侧。
　　
　　燕隐栖趴在他胸前，手指在他胸口点点，去看他眼睛，“哥哥，我没有忘。”
　　
　　夜犹寒去摸他的头发，“没有忘什么？”
　　
　　燕隐栖从他身上滑下来，缩到他怀里，“我没有忘，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带我到隔壁院子里，告诉我从今以后，我就住在这。”
　　
　　夜犹寒听着，“后来呢？”
　　
　　“后来，你让我躺在床上，还帮我盖好被子，你没有走，就坐在我旁边。”
　　
　　夜犹寒抚了抚他的背，“因为你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直就这么睁着，不肯闭上，也不肯睡，我不敢走。”
　　
　　燕隐栖往他怀里拱了拱，“可我睁着累了，慢慢就闭上眼睛了。”
　　
　　“嗯，手却拉着我不放。我坐了好一会，才悄悄松开你的手。还没走到门边，就听见你放声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走…”
　　
　　夜犹寒在他背上拍了拍，“那时候你也是这么哭着坐起来，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说‘小哥哥，你为什么要走…’。”
　　
　　“你说了要照顾我…”
　　
　　“我没有兄弟，你哭着叫我一声小哥哥，我就再也走不了了。”夜犹寒到现在，心都还是软的，就因为燕隐栖哭的那般伤心下的一句小哥哥。
　　
　　“那时候，你也过来抱我了。”
　　
　　“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哄你，只觉得你很单薄，肩都还在抖。忍不住就去抱你。”
　　
　　“后来，我问你‘小哥哥，你还走吗…’。”
　　
　　夜犹寒拉出他，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走。”
　　
　　如一泓潭水般水润的双眸，燕隐栖凑上前去，缓缓地贴上他的唇。
　　
　　夜犹寒与燕隐栖的相遇，这原本就是一场无处可逃的沉沦。
　　
　　夜犹寒忘情的吸吮他舌的柔软与清纯，辗转啃噬。夜犹寒散开他的发，燕隐栖一头长发立刻在他手中散开，那是清如莲蕊的淡淡香气。夜犹寒勾起燕隐栖一络长发，在手指间慢慢旋转，又去吻过他的眼，他的眉。
　　
　　燕隐栖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夜犹寒轻易地就将他的双手掌握在自己手中，亲吻他每一根手指。 
　　
　　燕隐栖小鹿般生怯而迷茫的眼瞳不知道该睁开，还是闭上，只是任由他吻。
　　
　　夜犹寒解开他亵衣的带子，从修长的颈项再到单薄纤细的锁骨，少年的身体非常美丽，起伏的肌理、匀称的骨架、细窄的腰…
　　
　　燕隐栖躲着缩到他怀里，夜犹寒轻轻吻了他的脸，也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燕隐栖这时又大着胆子，伸手去摸他。
　　
　　夜犹寒按住他的手，“喜欢吗？”
　　
　　燕隐栖眨了眨眼睛，“让我摸摸。”
　　
　　夜犹寒放开他的手，大方的给他摸。光滑的肌肤，摸起来感觉真好，身躯柔韧健美，锻炼得极好。
　　
　　燕隐栖这些举动纯粹是好奇，却不知对夜犹寒而言实在是一种难抵的诱惑。
　　
　　夜犹寒把他压在身下，吻过他晕红的颊、微启的唇、他的颊骨、下巴的弧线、喉咙的突起……再下滑到平坦的胸膛，含住那娇嫩的红蕊。
　　
　　燕隐栖单薄的胸膛不断的颤动，在夜犹寒手下战栗的身体，浑身软的像是棉花。燕隐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夜犹寒的身体与他相互摩擦，温热的舌头舔着他的胸前，紧张而又兴奋。
　　
　　酥麻的感觉令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紧绷，燕隐栖慌得伸手去抓夜犹寒肩膀，抑制不住溢出呻吟。
　　
　　夜犹寒用尽温柔在他紧张的身躯上来回安抚，“是我，没事的…”
　　
　　“我…我没关系…”燕隐栖抖得像狂风中的一片叶子，但直觉知道夜犹寒还没做完，不想让他停下来。这是夜犹寒喜欢的身体，他想怎么样都可以，凭身体的接触可以感觉到这一切都令他很高兴，不想让他有所顾忌，获取自己喜欢的一切，不要停下来。
　　
　　夜犹寒年轻的身体还不能够很好的控制欲望，分外经受不起诱惑。凝视着身下战栗的美丽身躯，夜犹寒拉过薄毯，盖过两人头顶。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连彼此晶莹流转的眼眸都看不清楚。夜犹寒寻上他的唇，温柔的拥抱，忘情的亲吻，这是燕隐栖喜欢的温和的方式。
　　
　　夜犹寒拉下薄毯，让他露出头来，猫般悀懒的燕隐栖倦缩在他怀里。
　　
　　燕隐栖还太青涩稚嫩，身体又比同龄人还弱些，夜犹寒还想再等等，不愿因为自己一时□冲动，伤害了他。伸手去抚燕隐栖红肿的唇，温柔得视若无上珍宝，“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想着不是这样的

不是说写H会脸红了

难道真的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天，这真的不是我的强项

本来是想这次至少要什么什么的

算了，这样也不错

自我安慰中




第 16 章

　　燕隐栖任性起来，又不肯听他的，伸手在他胸膛上乱摸，觉得还不够，又凑了上去，在夜犹寒的颈间生涩的吮舔。
　　
　　“你干什么？…”沙哑的声音连夜犹寒自己都吓了一跳。
　　
　　苦思冥想的人儿就依偎在自己怀中，纯洁如天人的脸上浮现出这般惑人表情，衣衫因为彼此的抚摸而敞开，从这里看下去，燕隐栖光滑诱人的肩膀…
　　
　　夜犹寒也不是圣人！
　　
　　“为什么！为什么？…”燕隐栖委屈的要哭，“你不要停，我不要你停。你想要的我都给！我…我没关系…”
　　
　　夜犹寒抬起他的下颚，看着他倔强、埋怨而又分外委屈的脸，那双眸子湿滴滴的注视着自己。“你不要以为我不想吗…，以为我不想要你吗？…我只怕我不能温柔的对你，这样也行吗？…哪怕你说不行，我也不会摆手！”
　　
　　燕隐栖吸了一口气，点头，便是一往无回的坚持。
　　
　　天底下面对这般诱惑，还想装圣人的人，夜犹寒简直全身都爆炸了。
　　
　　肌肤象扯紧的缎子一般平滑。夜犹寒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耳侧和颈项，那白皙的肌肤、光滑的触感…褪下他的裤子，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刚刚坦露在空气中，凉的燕隐栖微微一颤。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闭紧了眼睛。
　　
　　注视著绽放在燕隐栖双腿深处的淡红色花蕊，纤细的少年花茎。夜犹寒才轻轻抚摸了下，□遭到窥视以及火苗烧炽的恐惧感，令燕隐栖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慌乱中伸手去夜犹寒，夜犹寒一手揽过他往怀里靠，在他背上轻轻的拍。另一只手仍然继续探索，轻轻的揉搓。少年的身体绷的更紧了。
　　
　　难以言喻的强烈感受如浪潮般冲刷过他的身体，燕隐栖的身子立刻反射性地弓起，微张了口，“啊…”
　　
　　接受着手指的拨弄刺激，使得燕隐栖青涩的身体无法抑制的沸腾起来。更多的呻吟压抑不住地冒出来：“嗯…别…”
　　
　　真是敏感的身体，夜犹寒吻住他的唇，也吞咽下他的呻吟。
　　
　　令人目为之眩的漩涡在体内疯狂流窜，并且集中到夜犹寒爱抚的那一点上，“唔…”第一次因为激烈充血而突起的前端，甚至产生疼痛感，令少年发出柔怯的呻吟。
　　
　　“怎麽啦？不喜欢吗？”
　　
　　燕隐栖氤氲迷蒙的眼眸，不敢点头，也不是摇头，伸手去抱他，埋在他劲间说了声“不知道…” 
　　
　　“啊…”却立刻转变成抖颤的呻吟。
　　
　　在夜犹寒手指的轻拢慢捻下，燕隐栖下肢妖冶地扭动着，修长的双腿、樱贝般的趾尖都绷得紧紧的。
　　
　　黏腻地搓擦，指尖摩擦前端，让燕隐栖眼睛完全湿润了，诱人的喘着。怎么也抑止不住泉涌而出的快感，欲望中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胀大起来，变得坚硬、火热而沉甸甸的。
　　
　　燕隐栖脸颊乱红一片，尽是情动之色，两眼泪汪汪的，夜犹寒不断伏下柔柔吻他，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和力量。
　　
　　“啊…”燕隐栖发出不成声调的悲鸣，洁若白玉的下颚向后高仰。少年第一次喷发出含着精华的白浊。
　　
　　紧抱着夜犹寒，连脚尖都酥麻无力，沉浸在令人晕眩的快感余韵中。
　　
　　空气中有淡淡的麝香的淫靡味道，夜色很静。
　　
　　夜犹寒翻转过去，背对着燕隐栖，做着帮他刚刚做过的同样事情。
　　
　　燕隐栖缓缓睁开厚密的睫毛，听见夜犹寒压抑的喘息，自然的往他身上靠了过去。这一靠，夜犹寒猛得低吼一声，喊着他的名字，在手中释放了自己的□。
　　
　　燕隐栖倒惊得一颤，从没听过夜犹寒这样的叫着自己，小心地伸手从背后去抱他。夜犹寒突然翻过身来，把他压在身下，水漾漾的眼眸与黑曜石的双瞳交缠，夜犹寒的唇压在他的唇上，舌头伸入他微启的红唇中，恣意挑缠。
　　
　　唇分，燕隐栖在他身下闭着眼睛，细细的轻喘。夜犹寒爱怜的去揉揉他耳根，“没事了…”
　　
　　夜犹寒不是没看过他的身体，但这样的抚摸，还是第一次。燕隐栖喜欢他温柔的声音说着‘没事了…’，但又觉得好像做了什么脸红的事，一时不敢去看他，把头捂进他怀里。
　　
　　夜犹寒侧身躺在他边上，抱着他，“我碰你了，是吗…”
　　
　　燕隐栖点点头，仍是躲着不出来，“你……”，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
　　
　　“讨厌吗？…”
　　
　　燕隐栖挣着露出头来，看着他还是觉得脸红。修长的眉毛，明亮的星眸，挺鼻朱唇无一不是妙到极点，夜犹寒真得好看。燕隐栖伸手去摸他的脸，“哥哥，哥哥…”
　　
　　夜犹寒笑了笑，这才是他的孩子，他的燕隐栖，他的情人。“喜欢我，是吗…”
　　
　　燕隐栖帖着他脸颊，“嗯”
　　
　　夜犹寒觉得实在是很满足。帮他盖好，才叫了白蘋进来，吩咐他准备些热水。
　　
　　白蘋机灵，只应了声，也不多问，就下去准备了。
　　
　　“我们一起洗好吗？”夜犹寒问他
　　
　　燕隐栖想起刚刚做的事，脸上又是一红，心里却不讨厌，腿又软得都不会动，小声说道，“你抱我…”
　　
　　“嗯…”夜犹寒心情好的不得了，又在他额上琢了下。
　　
　　燕隐栖泡进水里没一会，身体酥软要睡着了，模样仍是乏困的小猫。
　　
　　夜犹寒也不让下人侍候，亲自帮燕隐栖擦洗身子，触碰到少年青涩的身体时，燕隐栖半睡梦中也禁不住溢出沉溺、欢愉的呻吟。
　　
　　这样的声音，情人无意识的诱惑，如果偏偏还不能做些什么，那实在是比什么都来的痛苦得多。夜犹寒就很痛苦。迅速地帮他洗完，扔回床上。
　　
　　这天夜犹寒生日，燕隐栖好不容易没睡懒觉，但也是睡眼迷蒙的跟着夜犹寒起来了。夜犹寒难得见他醒这么早，又把他抱在怀里玩了一会。
　　
　　早饭的时候，两人各吃了碗长寿面。夜犹寒还凑过头去，在燕隐栖碗里挑了两根面就着吃下。燕隐栖学着，也从他碗里挑了一小筷子面吃下。
　　
　　夜犹寒笑道，“你吃了我的长寿面，即是我生，你生。”
　　
　　燕隐栖想了下，把自己那碗面推到夜犹寒面前，又把他的面换了回来。什么也不说，自己低头吃了起来。
　　
　　夜犹寒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和燕隐栖的紧紧牵系在一起，生则同生，至死相随。
　　
　　也低头，把燕隐栖那碗面吃了。
　　
　　早饭后，客人陆陆续续的到来，夜犹寒已是一家之主，虽然并不是人人都见得着，但也是不得片刻休息。
　　
　　整个王府能空得下来的，除了齐王妃，也只有燕隐栖了。
　　
　　夜犹寒说他自然也是齐王府主人，但是不是愿意去见那些客人，则全由燕隐栖自己做主。夜犹寒的身旁总留有他的位置。
　　
　　王府厨房这天也是最忙的地方，茶水，点心，膳食，排着队的揣了往外送。几个灶的火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熄过。
　　
　　就这样还被一个人占去了一个小灶。木大师傅围着燕隐栖转了好几圈了，催谁也不敢催他啊。要换了平时，燕隐栖肯来他这个厨房，木大师傅那是压箱底的手艺都得拿出来献宝。
　　
　　可今儿，燕隐栖占了他一块地方，不紧不慢的忙活着他的。跟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比起来，燕隐栖就像是有些唱反调的。
　　
　　就是王府里下人，也不是个个能天天见到燕隐栖的。进进出出的待女，哪个没有借机会偷偷多看他一眼。都被木大师傅给瞪回去了。
　　
　　明明都是热锅上的蚂蚁了，还不是时不时好脸凑过去问问燕隐栖，“小公子，有什么需要的，你吩咐。”
　　
　　燕隐栖坐在那里好一会了，手撑了头看了看他，“哥哥今天甜的吃的多，还是咸的吃的多？”
　　
　　“啊？”这是个什么需要？木大师傅也说不好，反正甜的咸的都送上去了，小王爷哪个吃的多就不清楚了。“要不，我去问问？”
　　
　　燕隐栖摇摇头，“你去忙吧。”
　　
　　木大师傅“哎”了声，因为没能帮上忙，心里大是不舒服。招了个小子过来，真让他去留心夜世子今儿甜咸哪样吃的多些。
　　
　　时近中午，木大师傅这会真忙的连燕隐栖也顾不上了，齐王府多久没这么个热闹了。燕隐栖一个人也忙了好一阵，看了看离自己最近那个。齐王府下人不敢怠慢，忙上前了问，“小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燕隐栖问，“你叫什么名字？”
　　
　　“秋江。”
　　
　　“秋江…”燕隐栖又问道，“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吗？”
　　
　　“小的知道。”齐王府哪个下人不愿为燕隐栖所差遣？秋江这还是第一次，答起话来都卖力的很。
　　
　　燕隐栖淡淡说道，“你去叫世子过来，我等他。”
　　
　　“到这里？”秋江唬一跳，到厨房来？夜世子？
　　
　　“嗯，你快去吧。”
　　
　　“哎，我这就去。”下人有下人的规矩，秋江也不敢多问，只管照吩咐去请了夜世子来。
　　




第 17 章

　　若是平时，这一会夜犹寒早到了，燕隐栖又等了许久，还不见人来，心底想念，越发想见到他。
　　
　　当日蔺太后令夜犹寒借此时机大宴宾客，确是另有深意。湖对岸满园春色藏不住，无一不是贵族千娇，莺燕之声飞渡湖畔，引人侧目。
　　
　　夜犹寒如今已到适婚年龄，怎会不明白蔺太后此番苦心，只是心系他人，不做多想。
　　
　　可天下人不知，除却齐王世子的身份，夜犹寒又是如此英俊少年。正是当日燕隐栖所言，‘这城里一半的女子多是想嫁我哥哥。’
　　
　　一湖相隔，谁家女儿不曾惊鸿一瞬，遥遥相望，相思难递。
　　
　　“啊…”只听得对岸轻声呼叹，身影微移，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的青年才俊也是不少，听得对岸风吹草动，英雄救美，义不容辞。
　　
　　贵族之女，多娇媚，花容月貌，生得国色天香。却不想，眼前少年天人容貌，一声惊呼怎会有男子闯了进来，又一惊叹，试问谪仙何处，青山外，远烟碧。
　　
　　身子是稍稍让开些，衣袖遮了容颜，却禁不住，暗暗又多看了一眼。
　　
　　那少年正是燕隐栖，因为经久等不回夜犹寒，索性自己出来找。因为不知道这一处让给了女眷，正是误闯了进来。
　　
　　燕隐栖因为夜犹寒的苦心教导，本就不知男欢女爱。就是此刻闯了进来，自然也不会觉得唐突，虽然觉得这些女子各有各的好看，却没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男声自身后响起。
　　
　　这下，这群女子躲得更远了。花容惊吓，惹人怜。
　　
　　那男子也就夜犹寒这般年纪，见那群千娇之女又躲又窥的，微微皱眉。
　　
　　燕隐栖回过头来，看了看离了他们一圈远处的少女们，向他道，“她们怎么了？看上去像很害怕，但又不是。”
　　
　　那男子先是看到燕隐栖的背影，猜他年纪应该不大，但也不能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此刻与他正面相对，‘轰’一声，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那男子一摇头，似澄明了些，压低了声音，“她们当然不怕。”
　　
　　燕隐栖也放轻了声音，“她们似乎比较怕你。”
　　
　　那男子神情稍有些不自然，回道，“那也不是怕。”
　　
　　燕隐栖侧了侧头，仔细看了看他，也没觉得他有什么可怕的。
　　
　　那男子被他这样仔细打量，也不是生气，但这样一直站着可不行。伸手去拉他，“我们先离开这。”
　　
　　被他抓起了手腕，燕隐栖往回抽了抽，没能成功。那男子又看了他一眼，“你虽然年纪小，但闯进来就不对了，还不肯跟我走吗？”
　　
　　燕隐栖也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个人拉得他手腕好紧。“别，你别拉我…”
　　
　　那男子觉得他也是有意思，居然还懒着不走，低声嘲笑道，“难道还要我抱你出去吗？…”
　　
　　燕隐栖脸红一阵，白一阵，去推开他束缚自己的手。“我不走，我不和你走。”
　　
　　那男子挑挑眉，觉得他虽然样貌好，人却不可理喻。也暗暗用劲，粗鲁地一把拽过他。
　　
　　燕隐栖的力量与他悬殊的太多，被这一拽，自然的朝他撞去。
　　
　　“啊…”又是一群低低惊呼。
　　
　　燕隐栖这一撞，那男子稍稍一侧身，燕隐栖扑出去撞了个空，险些摔倒。又一把被扯住，扯得肩骨酸痛。从小到大，即使是夜澄澈也没敢这样欺负过他。
　　
　　燕隐栖站住揉了揉肩膀，眼睛都红了，“放开我。”
　　
　　那男子“哼”一声冷笑，也不理他，拽着他往前就走。
　　
　　燕隐栖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乱嚷着，“哥哥，哥哥…”
　　
　　“没出息。”那男子冷冷回了他一句。
　　
　　“放开他！”那不容违逆的声音，不给人反驳的威仪。
　　
　　“啊！…”那群少女们纷纷低了头，又缓缓抬了起来，得见容颜，明眸顾盼间，几分羞涩。
　　
　　举手投足之间，尊傲自信，眉宇间自有高华无比的气质，如独树出林，俯视风云。来者正是女儿家心仪之人，齐王世子夜犹寒。
　　
　　那男子见夜世子都来了，便放了手，却稍稍移步，身子侧了侧，挡在了燕隐栖面前。原是想带着少年迅速离开这，管他是哪家的公子，替他遮过去就是了。看是不能了。
　　
　　夜犹寒也不问他话，快步走了过来，绕开他身边，伸手要去牵燕隐栖。却被那男子上前一步，挡了挡。
　　
　　“优羽！”跟在夜犹寒身后，有人认出这男子，出声制止了他。
　　
　　夜犹寒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别为难他。”优羽并不惧怕他，还说出了这样一句。
　　
　　“让开。”夜犹寒淡淡道。
　　
　　夜犹寒拉出燕隐栖，伸手轻轻抬起他的头，眼睛仍是红的，又不肯出声。
　　
　　“小栖，…”
　　
　　燕隐栖还从来没听人说他‘没出息’。想想齐王，想想夜犹寒，澄澈，还有千逸。
　　
　　而他只是齐王捡来的孩子。
　　
　　优羽见夜犹寒举止亲昵，不自觉得有几分恼他。再看燕隐栖也非是怕他，而竟像是受了委屈。一时站在一旁也不作声。
　　
　　“小栖，…”夜犹寒又叫了他一声。
　　
　　“我等了你，你没来…”燕隐栖轻轻道。
　　
　　“我不知道你等我。”夜犹寒拉过他的手，燕隐栖之前被优羽束缚着手腕浮起了红印。
　　
　　优羽这时才注意到，想自己下手留情了，怎么还是伤了他？心里虽有悔意，却也没什么可澄清的。
　　
　　夜犹寒心痛燕隐栖，却并非不明事理。优羽那句‘你别为难他。’这才是他的本意。但！他用错了方法。
　　
　　“我送你回去。”夜犹寒带着燕隐栖朝着众人相反的方向离去了。
　　
　　林管家都赶来了，“对不住了，各位。我家小公子身体欠恙，世子他手足情深，先送小公子回去。大家也请随我到这边来。”
　　
　　“那就是燕公子？”
　　
　　“齐王义子？”
　　
　　“燕隐栖…”
　　
　　一时人们又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过去，怪不得。谁没听说过齐王义子，星夜早有传闻燕隐栖有倾世之貌，从来是听得人多，见得人少。
　　
　　不然怎么会连向优羽这样的权贵之后都不识得燕隐栖。
　　
　　但仔细回想，此人不是燕隐栖，还有谁人当得燕隐栖？
　　
　　优羽是第一个动了身的人，随着林管家引的方向走了去，神色淡然。那群才俊少年郎自也都跟着退了回去。
　　
　　林管家又吩咐了下去，自有人去安抚那些女眷。
　　
　　‘原来那就是燕隐栖…’贵族千娇们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倒默默肯定了番。又有几分惆怅，好在燕隐栖是男儿身。不然，这样貌，由不得暗暗叹气。
　　
　　想到夜犹寒，又是一阵双颊绯红。
　　
　　待走得远了些，夜犹寒才搂了搂燕隐栖，“还痛不痛？…”
　　
　　“你背我回去。”
　　
　　夜犹寒拉过他的手腕，放在唇边吻了吻，“好，我背你。”
　　
　　“小栖，你说在等我…”
　　
　　“嗯。”燕隐栖伏在他背上，“我有东西给你。”
　　
　　“是什么？…”
　　
　　“龙眼酥。”
　　




第 18 章

　　龙眼酥，状似龙眼，底部圆实，表面千层重叠，外型美观精致。夜犹寒拈起一块，放入唇边咬下一口，醇香可口，入口化渣。
　　
　　“我家少年倒是样样在行。”夜犹寒把剩下的那块都送入口中，揽了燕隐栖坐在他膝上。“小栖，因为我没有对优羽做些什么，你不开心吗？”
　　
　　燕隐栖摇摇头，淡淡问了他一句，“好吃吗？”
　　
　　夜犹寒抱了抱他，“我以为你会送幅画给我。我没想到你会亲手做龙眼酥给我吃。我的燕隐栖啊，你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我是你的，面粉也是你的，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给你，所以就亲手做了。”燕隐栖伸手去勾他脖子，“就算我没有出息，你也不能不要我。”
　　
　　夜犹寒抬起他的头，看着他，“我的燕隐栖不会没有出息，他是我全心全意教导出来的孩子。再不要和我说什么不要你，没有了你，也就没有了我。”
　　
　　燕隐栖勉强笑了给他看，贴心的说道，“我想见你，很想。”
　　
　　夜犹寒亲了亲他的脸颊，“你啊，快把齐王之子变成情痴了。”
　　
　　燕隐栖也差不多了，“我从前和你在一起就很快活，现在竟比从前还要快活。”
　　
　　夜犹寒拿了块龙眼酥，咬住，凑向他。两双黑曜石般的眼瞳，有如要迸出火花似的，彼此对视。燕隐栖也凑了过去，咬住了另一半。当夜犹寒的唇触碰到他的唇，那是沾有龙眼酥的味道。燕隐栖的舌，燕隐栖的龙眼酥，一并含住吮吸着，咀嚼着，吞咽下。
　　
　　吻得燕隐栖头都昂仰了起来，情不自禁的在他嘴里溢出动人欢愉的呻吟。
　　
　　白蘋因为机灵、懂事，被林管家借去了一上午，现在这个齐王府都传遍了，说是燕隐栖被欺负了。虽然也没那么严重，但下人护主，说的急切，不免形容夸大了好几倍。好让那个优羽自知得罪了燕隐栖，就只有在齐王府混不下去份。
　　
　　白蘋心急，不顾一切冲了进来，正是撞见燕隐栖坐在夜犹寒膝上，与他颈项交缠，忘情深吻。“啊！”白蘋下意识立刻捂了嘴，比来时还快，灰溜溜出去了。
　　
　　燕隐栖听得白蘋这声惊叫，吓得一颤。夜犹寒抚了抚他的背脊，“没事，是白蘋。”
　　
　　燕隐栖睁着小鹿般的迷离眼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夜犹寒又含住了他的唇，“他早就知道了…”
　　
　　燕隐栖想起那晚的事，脸上一红，“那个…，他也知道了。”
　　
　　夜犹寒眯起了眼，笑道，“哪个？…”
　　
　　燕隐栖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道，“晚上，让我摸摸你好不好…”
　　
　　夜犹寒把他搂了搂，“不一定要晚上，只要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都可以…”
　　
　　夜犹寒抓过他的手，伸进衣襟，任由他在胸膛上抚摸。燕隐栖的手还微凉，但夜犹寒的胸膛很温暖，摸上去感觉结实，燕隐栖像探索般，一点点的移动，摸的很小心，像是要熟悉他身体的一寸肌肤。
　　
　　夜犹寒被他抚摸的简直要喷火。刚刚那个吻点燃的火苗，如燎原一般‘噌’的在身体里燃烧了起来。
　　
　　脸上还是无事，暗下呼吸却是微微一促，对自己自制力的微薄感到无力。
　　
　　燕隐栖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对着这般绝伦的容色，又有几人能视若无睹呢？
　　
　　“再摸下去，我真要吃了你了。”夜犹寒声音沙哑道
　　
　　燕隐栖的手放在他心口，真的没再动了，微微垂下了头，却和夜犹寒依偎的更紧密。
　　
　　试探性的玩弄演变成认真的需求，一发不可收。燕隐栖整个人的存在就是让夜犹寒不能抵抗的魅力。身体的每一处血管都叫嚣着压倒他在身下、啃噬他、占有他，眼前这个纤细的少年。
　　
　　夜犹寒探进衣襟内揉摸着他，享受着那柔滑而有弹性的触感，引来燕隐栖更深的战栗。
　　
　　“世子？世子！林管家说客人都纷纷入席了，正等着你呢…” 白蘋再是不敢莽撞，在门外提醒他们。
　　
　　夜犹寒帮他拉好衣襟，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我一起去吗？…不过…”
　　
　　夜犹寒伸手抚在他唇上，叹道，“肿得很明显。”
　　
　　夜犹寒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白蘋低了头不敢去看他。夜犹寒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自径带了人去了。
　　
　　白蘋窜进屋去看燕隐栖有没有什么需要。只见他一个人坐在那，手抚着自己的唇还在发呆。
　　
　　那双唇果然又红又肿。
　　
　　夜犹寒再次出现时，众人注意到夜世子心情似还不差，偶尔嘴色勾起淡淡的笑意。一席之间，众人也松了口气。
　　
　　先前优羽无意得罪了燕隐栖，这一出，令席间不少人暗暗庆幸，不知夜世子在湖对岸那会，有没有惊鸿一瞥，注意到自家女儿。那等容貌，不会一眼也没看见吧。
　　
　　优羽乃将门之子，父亲在朝中也极有地位，因此身份并不低。安排的坐席离夜犹寒也还近。同席一干人等，因为之前的事分外小心，虽夜世子没任何表示，但见齐王府下人个个对这桌分外不上心，也就又揣测不出夜世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想来大概还是优羽惹人厌，牵累自己。
　　
　　优羽见夜犹寒身旁空着一个位置，想来该是留给燕隐栖的，但为什么又不见他来。
　　
　　那时候他拖着燕隐栖，听他乱嚷着‘哥哥，哥哥…’
　　
　　优羽着实心里一颤，隐隐啜泣声似的，几近唯他信赖可依恋般的柔软，那声音直指人心。
　　
　　也不知怎么了，想着那声音不可能是叫着自己，心里莫名烦燥，说了他一句‘没出息’。
　　
　　优羽又看了夜犹寒一眼，那个才是他哥哥，齐王世子。
　　
　　这时听到有人向夜犹寒打听，“小公子可还好，有没有受惊？怎不见他来？”
　　
　　夜犹寒淡淡道，“他没事。”
　　
　　“哦…”那人倒还不肯放弃，继续道，“齐王府的小公子之名是常听到的，只是不怎么见他出得王府。”
　　
　　这下席间竟渐渐安静了下来，多少对耳朵都在等着心中的疑问。
　　
　　夜犹寒冷冷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平淡说道，“小栖身体并不怎么好，又好静，是以少出门。”
　　
　　“那可有习武？”
　　
　　夜犹寒摇摇头，站起来，揣起酒杯，敬向全席。
　　
　　众人纷纷亦举起酒杯，同饮，满堂欢喜。
　　
　　优羽一人独饮，同席间与他无话可说，他也不多话。正是夜犹寒走了过来，“西兄。”
　　
　　优羽见是叫自己，站了起来，“燕隐栖伤着没有？”
　　
　　夜犹寒按住他肩膀，也在他一旁坐下，“小栖他没事，只是不知西兄和他说了什么，他有些闷闷不乐。”
　　
　　优羽想夜犹寒果然还是问罪来了，轻轻一笑，“他没对你说？”
　　
　　夜犹寒淡淡道，“小栖是我看着长大的，若他真受什么委屈，总会瞒着我。不肯叫人为他担心。”
　　
　　“我…”优羽停顿了下，想燕隐栖年岁不大，竟懂事的很，是自己不知道，误会了他，“我大概说重了一句。”
　　
　　“夜世子，我可方便去看看他？”优羽真挚道。
　　
　　夜犹寒有一会没回话，优羽正待解释一番，却听他说道，“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要他自己同意。”
　　
　　夜犹寒挥手，招来下人，让他带话给燕隐栖。
　　
　　那去带话给燕隐栖的下人正是秋江，早上的时候就是他没把话带给夜犹寒，才致使燕隐栖自己找了出来，又遇上了那个西优羽。
　　
　　秋江也冤枉，夜世子是世子，可今日齐王府上下来的还有其他世子小王爷。秋江都还没找到夜犹寒就被那些个世子小王爷给叫住，交待吩咐了他好些事，才耽搁了时间。
　　
　　这回是夜犹寒叫到他，秋江想将功补过，也就格外卖力去做。
　　
　　秋江来到画梁，像他这样的平常下人，是见不到燕隐栖的。他将话原原本本的讲给了白蘋听。白蘋又问了他些当时的情景，这才点头，让他等着。自己去问过小公子的意思。
　　
　　“西将军之子？可我又不认识，他怎么也要见我呢…”燕隐栖并不想见。
　　
　　“怎么不认识了。” 白蘋虽没亲眼看到当时的过程，但听下人传诉一遍的时候，恨的咬牙。“你们早上见过。就是那位…”
　　
　　“是他？…”燕隐栖会意过来。
　　
　　“小公子不要勉强。让我去会会他，管他是什么东将军西将军之子。这里是齐王府，我看他还能怎么样。” 白蘋简直就差摩拳擦掌了，一副准备教训人的样。
　　
　　“他又没说要见你…”燕隐栖觉得这样不妥
　　
　　白蘋暗暗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说的这样认真。又问道，“那你是要见？…”
　　
　　燕隐栖也没响，像是在考虑。
　　
　　白蘋也不好催他，想来夜犹寒现在都由得燕隐栖自己做主，他一个下人自然也不能左右主子的想法。
　　
　　“我见他。”燕隐栖抬头道。
　　




第 19 章

　　优羽是在假山上的凉亭再次见到燕隐栖。他侧身静静坐在那，手支着栏杆望向夜犹寒大宴宾客的方向。
　　
　　“你想去？”优羽再也没见过有谁比燕隐栖凭栏更鲜活动人，似有无限寂寞，又似无限期翼，就是一眨眼都极臻完美。
　　
　　燕隐栖也没看他，“我不喜欢人多。”
　　
　　“因为人们看向你的时候，带着不加掩饰露骨的惊豔与倾慕？”优羽稍稍来到他身边，“讨厌吗？”
　　
　　“也…有人不是这样的…”燕隐栖想起了绿扬。
　　
　　“除了夜世子以外的人？…”优羽犹还记得，那个时候，夜犹寒轻轻抬起他的下鄂，一心一意的眼眸中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嗯…”燕隐栖的思绪扩散的很遥远了，连声音都如是悠长。
　　
　　优羽也听过关于他的一些传闻，因为和齐王有关，难免蒙有一层神秘色彩，和遥不可及的仰望。事实是连自己都不知觉的烦燥了，莽撞了，不是吗？…
　　
　　“你手好些了吗？…”优羽向他问道。
　　
　　燕隐栖回过神来，伸出左手自己看了看，还留有些红红点点没有褪却。“不痛了。”
　　
　　优羽点头，在离他另一侧坐下。
　　
　　燕隐栖这才从他进来，到现在，第一眼看了看他。西优羽是将门之后，随便坐下也是英姿飒爽，潇洒任意。燕隐栖侧了头，“你为什么要见我？…”
　　
　　“我想认识你。”优羽这话并不假。
　　
　　“不是已经认识了吗…”燕隐栖想早上才见面没多久。
　　
　　“你说已经认识了，那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知道我多少呢？”优羽也看了看他。
　　
　　燕隐栖想了想，摇摇头。但想起绿扬不同样只知道了他的名字，可他的样貌到现在也一样没忘，仿佛很早以前，比那还要早就已经认识了。
　　
　　“就像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燕隐栖，还不是一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了解。”优羽洒然道。
　　
　　“我是齐王捡来的孩子…”燕隐栖低低说道。当然还记得他才说过自己‘没出息’，不似齐王之子夜犹寒那般出色。
　　
　　“这些不重要，人的出生是没有办法选择的。生下来的时候，又和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也不是由自己决定的。”优羽阻止了他，继续说道，“‘齐王世子，果然不凡。’人们常常这样说。可事实上，是谁定下来齐王世子就是夜犹寒现在这般。他不可以不优秀…，不可以不似齐王…。没有！那些只是人们寄于美好事物的期翼。不用和任何人比较，燕隐栖就是燕隐栖，是不是齐王小公子，都是这样一个你。”
　　
　　燕隐栖睁大了眼睛，“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不要去管它。”优羽扭过头去。
　　
　　燕隐栖见他转过头去，也没再盯着他看，沉默了下来。
　　
　　优羽见他又垂下头去，轻声道，“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再见你吗？…不是因为，再知道你是齐王小公子之后。而是夜世子他…”
　　
　　燕隐栖听到与夜犹寒有关，这才又望向了他，等他说下去。
　　
　　优羽看了他一眼，只是听到说‘夜世子’就这样期待的眼神，夜犹寒对他来说，该是很重要的人吧。“是夜世子说你回去后闷闷不乐，因为担心你，才来问我。”
　　
　　“哥哥他…”这世上只要夜犹寒最在意的人是他，燕隐栖眼睛都明亮了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笑容，驱散所有不快。
　　
　　那个浅浅的笑容，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温柔而不强烈，刚到好处的温暖。在那一刻，仿佛也被他吸引了一般，深深地印入西优羽的眼帘。
　　
　　“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燕隐栖重新打量着他。
　　
　　“不，不算特别熟识。”优羽道
　　
　　“我哥哥人很好，你会不会和我哥哥做朋友？”
　　
　　优羽还猜不透，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夜世子的朋友。”
　　
　　还算不上是失望，只是有那么点可惜的意味，燕隐栖也没有坚持。一时，又沉默了下来。
　　
　　“燕公子，…”优羽犹豫试探道。
　　
　　燕隐栖朝他望去。
　　
　　“听说你身体并不怎么好，要紧吗…”优羽还是问了出来。他算不上是一个多热心肠的人，但连他自己也还不十分清楚，为什么对燕隐栖有那么多疑问，想知道。
　　
　　原来是这样，燕隐栖点头，“不是很要紧，只是偶尔会发作，从小便是这样了。”
　　
　　“请御医来看过了吗？”只是听他说来，优羽也会不自觉得些微紧张起来。
　　
　　“看过了，药也吃了，大概是好些了。”燕隐栖回答极是轻描淡写。
　　
　　“我有位朋友，精通医理…”优羽是真的关心他。
　　
　　“你人也很好。”燕隐栖对他笑了笑。
　　
　　远处欢愉之声，都隐隐传了过来，燕隐栖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淡淡道，“好热闹，你不去吗…”
　　
　　优羽没有回答。
　　
　　“你是肯留下来陪我吗？”燕隐栖这样说的时候，流露出少年单纯的愉悦心情。
　　
　　优羽道，“齐王府今日大宴宾客，有没有我在场都不会有人在意。人们眼里只会看到夜世子，他不能不在。京都有名望的大家闺秀都来了，虽有太后诣旨，但夜世子本人，又何尝不是让天下女子心仪仰慕。”
　　
　　“心仪仰慕？那又怎样…”燕隐栖问
　　
　　优羽微微皱眉，“夜世子已到适婚年龄，太后有此安排也是情理之中。为世子选得一妃。”
　　
　　“啊！…”燕隐栖失声呼道。那日白蘋明明说这是没影的事，让他不要多想。为什么连太后都要帮夜犹寒选妃了。
　　
　　白蘋就在离他们不远处候着，听到优羽说到太后诣旨，就觉得不妥，想来阻止已经晚了。“西公子！…我家公子有些乏了，需休息会…”
　　
　　燕隐栖朝他一挥手，“我不要休息。”
　　
　　白蘋上前来打扰他们谈话，神色微乱，已是极为不妥。燕隐栖的反应比他还甚。优羽静静看在眼里。“刚刚酒喝得猛了，给我碗汤醒醒酒…”
　　
　　有些事，白蘋不便对优羽说，心里暗暗焦急。却又不能做的太过。“这…就去给西公子准备。”
　　
　　优羽见他心事重重的去了，方留意到燕隐栖脸都白了。忙扶住他双肩，“燕公子，你…”
　　
　　燕隐栖只是摇头，“不能吗，…不能…吗…”
　　
　　“什么不能？”优羽不敢放手
　　
　　燕隐栖闭了双眼，“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什么？”
　　
　　“他答应我的，答应了…”燕隐栖睁开眼睛，复又无比坚定，不疑。
　　
　　优羽松了手，坐回原位，“你即相信他，又何必…”
　　
　　燕隐栖侧过头去，看向更遥远的地方，“有哪家女子想嫁给你吗？”
　　
　　优羽见他失神模样，亦无心计较他问的这是什么问题，“自然有。”
　　
　　“你娶她们吗？”燕隐栖仍是注视着远处。
　　
　　‘自然’，仅这么简单的一句，也无法说出口。是不忍？还是不想？…
　　
　　“你不要说。我不问了…。他…会告诉我…”燕隐栖越说越低，越说越轻，最后一句轻的被风吹散了。
　　
　　燕隐栖动情了，为了谁？
　　
　　优羽不再去猜。这样静静坐着，就好。
　　
　　夜犹寒不能不娶妃，夜犹寒对燕隐栖自是疼爱。不知，未来世子妃待他会怎样？倘若不好呢…
　　
　　优羽揉了揉太阳穴，大概真的是醉了，不然怎么会时时刻刻想的还是他，明明就在眼前。
　　
　　燕隐栖这才转过来，“你不舒服？…”
　　
　　“我醉了。”
　　
　　燕隐栖亲自去端了茶给他，“你先喝点热茶，是不是好过些？”
　　
　　优羽接了过来，闻了闻，茶是好茶。
　　
　　“你不是有心事的人。那是我早上第一次见你，明目张胆闯了祸，却坦然自若。除了年纪小，我不知该用什么道理才说的通，是夜世子教得好吧…。可你心事比谁又不浅。就是你现在这般。也是因为…”优羽说了一半，不说了。
　　
　　正是白蘋回来了，“西公子，醒酒汤来了。”
　　




第 20 章

　　白蘋将醒酒汤端至优羽面前，燕隐栖看着他把醒酒汤喝了，补上一句，“好过些没有？”
　　
　　优羽将碗还给白蘋，转向他道，“哪这么快，不过，似乎好些了。”
　　
　　白蘋见两人似乎相安无事，稍稍放下心来，觉得优羽再待下去始终不妥。向燕隐栖提醒到，“小公子，你该休息了。”
　　
　　“我不休息。”燕隐栖转向优羽，“你陪我下盘棋好不好？”
　　
　　优羽点头默认。
　　
　　燕隐栖逐让白蘋去摆好棋盘。白蘋为难，看了他一眼，又上前一步，“你今儿醒得就早，每日午后都需休息会。这会撑得住吗？棋哪天都能下。”
　　
　　“我现在想下。”燕隐栖坚持。
　　
　　优羽知道他实是心中苦闷，却偏不肯轻易发泄出来。这样倒不好。便也说道，“只下两盘，再去休息就是了。”
　　
　　燕隐栖心有郁结，表面上徉装镇定，手中棋下得也还好。两人都不多话，静静对弈。优羽虽是将门之后，却绝非一介武夫。才情之高可谓是这一代年青人中的狡狡者。
　　
　　燕隐栖拈起一子，好一会，手轻轻垂下，淡淡道，“西公子棋下得真好。”
　　
　　“燕公子是没看到我为难之处。哪里是一句‘棋下得真好’这般简单就能胜得过你的。”优羽一粒粒收了子。
　　
　　“双方对弈时,争取到优势是比较容易的,要想将优势转为胜势便很难,如果将胜势保持到最后赢得胜利,更是难上加难。西公子是下得好。”燕隐栖也动手收了自己的子。
　　
　　因为看中同一处，两人不约而同伸了过去，优羽的手碰到了燕隐栖的。有着微凉而丝滑的感触，优羽避了开来，去捡别处的子。低低问道，“你好些了吗…”
　　
　　燕隐栖听他这句，微微一征。“怎么样才算好？…”
　　
　　优羽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笑容，不语。
　　
　　优羽走了。燕隐栖一个人，仍是坐在他进来时坐的位置，仍是那个姿势，那种眺望。
　　
　　优羽没有等到晚宴，别了燕隐栖后，独自离开了齐王府。
　　
　　齐王府沸腾了一天，当游园中的灯火一一点燃时，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萧声如歌，明月初升，时光悄悄流转。
　　
　　晚宴设在庭院湖畔，焰火流光，在夜空中绽放千重繁华。
　　
　　夜犹寒被缠了一个下午，晚宴上，仍是神态自若，随性雅致。他的身旁仍是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自然有人时不时朝那个位置瞄上一两眼，各有各的心思千种。
　　
　　美酒甘霖，共赏佳人、明月，同叙醉意。
　　
　　而这一切都因，沾染一身风尘，瞬息扑向夜犹寒跟前的陌生男子所破坏。靠得最近的人们眼皮一跳，心都静了下来，却不见齐王府待卫出面阻止。暗道，‘这是谁？…’
　　
　　夜犹寒神色都变了，凝重了许多。
　　
　　“小王爷…”那人声音带着微颤。
　　
　　夜犹寒站了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离彦，找…到我父王了吗…”
　　
　　“属下，找到了…”离彦话语沉重，自怀里摸出一支精致银筒来，递给了夜犹寒。
　　
　　夜犹寒接了过来，打开银筒，里面有一张曲卷的纸条。夜犹寒仔细看后，闭上眼睛，垂下手，那张纸条捏得紧紧的，稍后那张薄纸，自掌中化末乘风而去了。
　　
　　“回情果，五十年一开花结果，只得十余颗，数年前已被为父采竭。万勿让他动情，或可保得一命。”
　　
　　上次燕隐栖发作，夜犹寒将十颗回情果都喂了下去，才救回他一命。立即就派出帖身待卫离彦去寻找齐王，指望的正是带回回情果，以延燕隐栖性命。
　　
　　夜犹寒睁开了眼睛，这焰火流光的夜空，那道光亮印在他英俊脸庞隐隐约约，黑曜石般的眼瞳没有退缩，畏惧。
　　
　　夜犹寒转身向着庭院深处去了，留下一个笔直的身影。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敢问那个一脸冰冷的男子，离彦。
　　
　　只隐隐知道，不好了。
　　
　　在灯火通明的齐王府，他偏在那灯火寥落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然后他看到有个人影正朝这里走来，待越来越近了，在假山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当他一心一意的眼眸望向那来人，看见他也正以同样的目光望过来。
　　
　　仿若长久的心灵相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风吹过凉亭，吹起悬挂着的那盏灯笼轻轻摇曳，在这片乎明乎暗之中，两个人遥遥相望。
　　
　　那般清澈柔和的眼眸，是夜犹寒视为的无上珍宝。
　　
　　朝他浅浅一笑，燕隐栖渴望有他在身边，哪怕亦如此时，灯火阑珊处。
　　
　　“我在找你。”夜犹寒说道。
　　
　　“可他们还没走。”燕隐栖看着他。
　　
　　“没有别人，只有你。”夜犹寒凝目，屏着息。
　　
　　燕隐栖定定地望着他，眉睫间流转着无尽的深意，沉吟了片刻，不再说下去。
　　
　　“我有话要跟你说。”夜犹寒已经来到他身边，坐下。燕隐栖靠了过去，枕在他肩颈。
　　
　　“说什么？”燕隐栖问。
　　
　　“我不娶妃。我只有你。”夜犹寒搂住了他。白蘋已将优羽对燕隐栖说的话，告诉了他。
　　
　　“我知道。”燕隐栖往他怀里缩了缩，“所以我没问。”
　　
　　“可有些我还没告诉你。”夜犹寒已经拿定了主意。
　　
　　“和我们有关的吗？”燕隐栖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
　　
　　“对，和我们也有关。你知道你动了情，是相思吗？”夜犹寒吻了吻他的发，平淡道，“这种情愫，互相思念,多指男女彼此思慕。相传战国宋康王的舍人韩凭，妻何氏貌美，康王夺之，并囚韩凭，后韩凭自杀，何氏投台而死，遗书愿以尸骨赐韩凭合葬。康王怒，弗听，使里人埋之，两坟相望。不久，二冢之端各生大梓木，屈体相就，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雌雄各一，常栖树上，交颈悲鸣。宋人哀之，遂号其木曰‘相思树’。后因以象征忠贞不渝的爱情。”
　　
　　燕隐栖挨在他里，身体颤抖，“我生不和你分开，死也要像何氏与韩凭一样。生死都不离开你。”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有着深沉的叹息，夜犹寒搂紧他，“相思多形容一男一女。顷慕爱恋也是如此。万物都有阴阳两个所构成，例如天是阳，地是阴；日是阳，月是阴；男是阳，女是阴。”
　　
　　燕隐栖在他怀里动了动，“我对你动了相思？…可我不是女子。”
　　
　　夜犹寒轻轻拍了拍他，“我对你岂止动了只是相思，还有一生一系的思慕。我明知你不是女子，错不在你。”
　　
　　燕隐栖道，“所以你要娶世子妃，你们是天是地，是日是月。一男一女间才该有思慕。”
　　
　　“是。在外人，在太后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没有错，我不觉得有错，虽然明知你是我弟弟，我…仍是无法不爱你。对于那时挣扎着想要放弃的痛苦仍然记忆犹新…。连我自己都不能令我放手…” 年少时的爱情无所顾忌，会令你奋不顾身，给你抗争的勇气——和亲人、世俗、命运。
　　
　　“我不会去爱这天下的女子，其他男子也不会。我是你的。不管对还是错。”燕隐栖心里并没有激起多大的震荡，他认定了夜犹寒，只对夜犹寒一人付出了感情。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全都是错的，燕隐栖也不会在意，想要的人早已经在身边了。
　　
　　夜犹寒微微笑了笑，十分满足，“如果说错，我们犯得还不是一重，已经不重要了。你只要在我身后，什么都由我来挡。知道吗。”
　　
　　燕隐栖探出头去，亲了他脸颊一下，又缩了回来。
　　
　　夜犹寒仍是搂着他，深深吸进凉薄的气息，缓缓道，“现在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情，很严重。”
　　
　　“你说。”燕隐栖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他知道夜犹寒说严重，那就真的是很严重。他虽担忧却并不害怕。
　　
　　“小栖，可救你性命的回情果，五十年一开花结果，上次开花结果在数年前，已被我父王采竭了，也仅得十余颗。除了你小时候吃下了几颗，剩下的我都在上次你发病时全部喂了下去。还有四十年都不会再有回情果了。”夜犹寒没想隐瞒他，这道人生中仅一次的取舍，唯有这夜犹寒帮不了他，也不能帮他。
　　
　　“没有了…。我会死吗…”燕隐栖觉得有些冷，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小栖，我什么都愿意替你承担。什么都…”夜犹寒抱紧了他，那是他唯一怀抱过的人。
　　
　　燕隐栖摇了摇头，伸手去抱住他。
　　
　　“小栖，你可以等到回情果下次开花结果。只是你不能对任何人动情，对我也是。”夜犹寒要燕隐栖活，要他活在自己眼前。燕隐栖的存在是上苍赐给他的无上珍宝，可上苍却又对他残酷不仁。
　　
　　“动情了就动情了，怎么又能不动了呢…我不懂啊…。我吃了你的那碗长寿面，就是要我生命中有你。你不要忘了我…”燕隐栖终还是个孩子，仿佛生死离别就有眼前，忍不住伏在夜犹寒怀里，低低抽泣了起来。
　　




第 21 章

　　夜犹寒伸手去抚他的背，温柔劝慰道，“你吃了我的那碗长寿面，那是我给你下的举案齐眉的蛊，是要跟我一起活着的情人。小栖，没事的…。你不会死，我没允许你不可能死。这世上除了回情果，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能治你的病，父王已经去找了。就是让出整个齐王府，我也愿意交换。小栖…”
　　
　　燕隐栖轻轻抽道，“我怕啊…，我怕你难过。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我…我……，哥哥…”
　　
　　夜犹寒心都碎了，“我不会再难过了，无论你在哪里，我总是陪着你。你不用为我做什么，你只是看着我，都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燕隐栖哭得更厉害了。
　　
　　夜犹寒用尽全力抑制着哀伤，仍是耐心哄他，“小栖，…不要哭。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哭…。在我眼里，天下万物都不及你一个微笑，小栖，再让我看看你的笑容。”
　　
　　夜犹寒把他从怀里拉出来，胸口的衣襟都被沾湿了，那凉意深深刺进了夜犹寒的胸膛。夜犹寒给他抹了眼泪，“不哭了…。”
　　
　　连眼睫毛都打湿了，那双眸蒙着一层湿露露的水光，显得波澜浩渺，就这么注视着夜犹寒。然后伏上前，揽了他的后颈，脸颊帖着他的脸颊，渐渐止住了哭声。
　　
　　“我要长得和你一样高的时候，都还在你身边。”
　　
　　夜犹寒心痛的都不会跳动了，想着燕隐栖受过几千几万倍的苦，用着最艰辛的温柔声音，“那你要多吃饭才行。”
　　
　　“嗯。”
　　
　　晚宴还在继续着，从这里可以看到升起的焰火，短暂而不失流光溢彩，迷醉眼眸。
　　
　　日子也还在继续。
　　
　　燕隐栖仍是跟着蔺师傅在王府中习文。这日，夜犹寒回来，见他在院子里开垦出一小块地，已经种好几株药草。白蘋站在那块地皮外来来回回的转，看来是燕隐栖不肯让他帮忙。白蘋先瞧见了夜犹寒，“世子。”
　　
　　燕隐栖听见他回来了，手上停了下来，侧过身朝他一笑，道，“你先进屋等等我。”
　　
　　夜犹寒卷了衣袖，到白蘋身旁提了桶水，小心来到他身边，没有踩到他种下的幼苗。燕隐栖心里是很欢喜的，拿手肘撞了撞他，“你是世子。”
　　
　　夜犹寒知道他想说什么，驳道，“你还是我弟弟呢。谁说世子就不能种地了？”
　　
　　燕隐栖的脸噌的又红了，每次听到夜犹寒说‘弟弟’这个词，就会情不自禁想到自己还是他的情人。
　　
　　夜犹寒自然也注意到了，同样拿手肘轻轻撞了撞他，提醒道，“差不多了，你再挖下去，就把幼苗全埋在土里了。乱想什么呢…”
　　
　　“想你。”燕隐栖脱口就说出来了。
　　
　　夜犹寒轻轻笑了，他这个情人有时候还真是大胆到不懂遮掩。专心的帮他松土，又给幼苗浇下水。两人蹲在那里，忙了好一阵，才算完成。
　　
　　夜犹寒看了看他的侧脸，即使燕隐栖不是齐王义子，即使做的不是清雅的事，他仍是不染纤尘的高洁模样。没有玩笑，夜犹寒说的居然还有几分正经，“亲我一下。”
　　
　　燕隐栖侧过头来看着他，他是真的这样说了，他的眼神是这样肯定的，他整个人也是这样期待着。燕隐栖只犹豫了那么一会，前倾了身体，柔软的唇帖上了他的。夜犹寒没有放过他，微张了唇，含住了他的，伸出舌头在他的唇上忘情舔啄。燕隐栖完全沉溺其中，任予任求。
　　
　　最后夜犹寒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瓣，结束了这个吻。脸上微笑着，拉着燕隐栖一起站了起来，又低头凑到他耳边，“这是你刚才说想我。”
　　
　　燕隐栖四下瞄瞄，还好，白蘋之前早进屋去准备热水了。拉着他的手，故意说道，“你要是娶妃了，我就不想你了。”
　　
　　夜犹寒敲了下他的额头，“我却不知道你已经学会恃宠而骄了。你明知我不会，还敢来故意气我。虽然是有长进了，不过！你要以为我狠不下心来处罚你，你就错了！”
　　
　　夜犹寒一把横抱起他来，燕隐栖睁大眼睛，“你要罚我，还抱着我干什么？”
　　
　　夜犹寒笑笑，“我现在抱你，因为给你留点面子。不然明天所有下人都知道你被我打屁股了。”
　　
　　燕隐栖瞪着他，“你敢！”
　　
　　夜犹寒把他抛了起来，再接住他的时候笑道，“我倒要看看我敢不敢！”
　　
　　燕隐栖想他这回真的不是说笑，随随便便都躲不过去了，这次。不服气的伸手去揪夜犹寒的耳朵，“我们打个商量…”
　　
　　夜犹寒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莫测的光芒，“现在？没得商量！”
　　
　　燕隐栖赶紧松了手，气的鼓起了腮。之后埋进他颈间，好声道，“晚上，…我让你亲，你不要打我好不好…”
　　
　　夜犹寒笑了笑，没理会他，抱着他进屋去了。
　　
　　燕隐栖见白蘋只准备了一个浴桶，急道，“你再去准备一桶水来。”
　　
　　白蘋先看了看夜犹寒，才笑着回了他的话，“一会吃了饭还要再洗，这一桶水够了。”
　　
　　说完上前来帮他宽衣，另有待女服侍夜犹寒宽衣。燕隐栖滑进浴桶，离了夜犹寒远远的。夜犹寒也没有要抓他的意思，任由待女取了毛巾帮他擦背。
　　
　　燕隐栖洗好了，准备起身，白蘋取来干的毛巾。猛的夜犹寒出手，一把拉过了他，燕隐栖失重伏在他怀里。夜犹寒一手圈住他，另一只手“啪”一声，真的拍在他的臀瓣上。
　　
　　白蘋拿着毛巾，睁大了眼，第一个笑出声来。
　　
　　燕隐栖动弹不得，哼了一声，夜犹寒又重重打了好几下。这回另两位伺候夜犹寒的待女也转过脸去，忍不下偷偷笑了起来。
　　
　　燕隐栖听见了，羞得更加没脸见人了，对夜犹寒乱嚷道，“你不是说不让下人看见的！”
　　
　　“那是在你没对我做出不轨行为之前。”夜犹寒悠然道，又狠狠拍下最后一下。
　　
　　燕隐栖爬出浴桶，低垂下清丽脸庞显得楚楚可怜。白蘋拿来毛巾帮他擦拭，脸上仍是笑嘻嘻的。夜犹寒一旁看了，也不说话。
　　
　　待两人都收拾完毕后，夜犹寒过来去牵他的手，燕隐栖也没躲，任他牵着。
　　
　　晚间的时候，燕隐栖被打屁股这事，整个王府都传遍了。下人一直到两天后见到他，还无不是笑吟吟的。再后来连太后都知道，还笑眯眯关怀问他，夜犹寒怎么就欺负他了？让燕隐栖心里埋怨了夜犹寒好一阵。
　　
　　晚膳后，夜犹寒拿了本书在看，燕隐栖和白蘋下了没两盘棋早早就躲到床上去装睡了。
　　
　　夜犹寒进来看他的时候，燕隐栖闭着眼睛，躺着动也不动。夜犹寒把他拖出来，让他头枕在自己腿上。“错了没有？”
　　
　　燕隐栖拿手遮了脸，不肯理他，却又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夜犹寒挼了挼他一缕头发，“我打了你，你仍让我牵了手，还算好孩子。”
　　
　　“你打了我，我心里并不气你。我仍要说…”燕隐栖翻了个身，面向他怀里。
　　
　　“说什么…”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原因，你要是娶妃了，我就再也不会想你。”
　　
　　夜犹寒没有说话，手上也停止了动作。
　　
　　燕隐栖拿开了手，去抱住他的腰，“我会补偿你。”
　　
　　“你补偿不了…”夜犹寒深深叹息，低沉认真道，“你是我的，从出生开始注定就是。除了你以外，这世上万物对我来说，那些才是补偿……。我的燕隐栖，是这世间任何人任何事物统统加起来，也无法补偿给我的…”
　　
　　燕隐栖抱紧了他，“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我打你，打疼了没有？”
　　
　　燕隐栖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夜犹寒之前拿来看的那本书，是燕隐栖这些日看的医书。他知道，知道燕隐栖舍不得他难过，要在他身边一直一直活下去，正如他们共同所期翼的。
　　
　　有未来…有永永远远……
　　
　　少了他，生命无法完整。
　　
　　夜犹寒把他抱起来，俊秀的面庞也是一往无回，轻轻吻过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改为占有，反复的含吮。燕隐栖顺从的闭上眼眸，感受着他火热的吐息，香滑的嫩舌也探了出来，夜犹寒立即捕获了它，两人彼此吸吮。
　　
　　“我已经知道了这有违伦常，可…我还想和你有着更深层的关系，我希望我们永远比任何人还要亲近。早在最初，你还气我或可能也是齐王的孩子。我…我现在多么愿意我也是齐王的孩子，哥哥…我希望我们有着和血一样浓的羁绊，斩也斩不断，断也断不完的牵系。”
　　
　　夜犹寒推倒他，压在身下，堵住了他的嘴。
　　
　　那种斩也斩不断，断也断不完的牵系吗…
　　
　　侵入耳，侵入心，侵入血脉…人的一生，会不断遇到许多出色的人。但只能对其中一次付出誓言和承诺。
　　
　　




第 22 章

　　西优羽是守信之人，数日后果然带了位朋友来访燕隐栖。
　　
　　那时候岩列站在湖畔亭院之中，满池夏荷称得他修长身影，真真飒爽英姿。
　　
　　优羽远远瞧见燕隐栖，向着他们走来。轻盈微笑，秀发如春峦，随处皆动人。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会来。”燕隐栖看了看优羽，又转向他身旁的岩列，“这位是你朋友？”
　　
　　“绿云山庄，岩列。”优羽介绍的极是简单。
　　
　　岩列朝燕隐栖点点头。
　　
　　岩列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如这池夏荷般清爽，于是朝他淡淡一笑，“岩公子。”
　　
　　只一瞬，燕隐栖的手已经被岩列拉了过去，一指搭在脉上，速度快的燕隐栖都没见他伸过手。燕隐栖心快的乱跳，待稍稍平缓些下来，岩列已经松了手。
　　
　　岩列一时也没说话，静静注视着燕隐栖，燕隐栖微微低垂了头，在优羽一旁坐下。
　　
　　优羽瞧了瞧岩列，一时也没话说，神色较刚刚深沉了些许。
　　
　　岩列轻声叹息，在他们两人对面也坐了下来。“他没有病。”
　　
　　优羽紧紧盯着岩列。
　　
　　“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岩列稍稍侧过头，看了燕隐栖一眼，“无药石可治。”
　　
　　“岩列！”优羽向他吼道。
　　
　　燕隐栖拉了拉优羽的衣角，“他没说错。”
　　
　　优羽跌坐了下来，拉过燕隐栖的手，“怎么会……不会…”
　　
　　燕隐栖任由他握着，仰了头，看到一双真挚关切的眼瞳，只不过还源源流露着痛苦，“也不是马上就会死。”
　　
　　优羽收紧了手。
　　
　　“你都知道了？”岩列问道
　　
　　燕隐栖点点头，从优羽手中抽回了双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你若不是身在齐王府，若只是平常百姓家，早…”岩列收了口.
　　
　　优羽狠狠瞪了他一眼，忆起刚刚太失常态，此刻坐在一旁不吭声。
　　
　　燕隐栖心知岩列想说的话，也不点破。
　　
　　岩列微微想了想，“好是好不了了。但怎么不死…”
　　
　　优羽怒火直往上窜，他自是信得过岩列，压下一口气，“往下说。”
　　
　　“其实不难，但，…也难。”
　　
　　“你什么时候这么别扭起来了，一句话说完！”优羽去敲破他脑壳的心都有了。
　　
　　“无恋无爱，无怨无恨。”岩列顿了顿，扫了他们两人一眼，“简单来说，断了七情六欲。或可终老。”
　　
　　“这叫什么话！”优羽实在是忍不住了，拍桌。
　　
　　“实话。”岩列回答的干脆。
　　
　　优羽怎么会不知岩列为人，说不了假话，也不会转弯。但！让燕隐栖断了七情六欲，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别为了我伤了和气。”燕隐栖开了口，“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久，都是天注定的。我断不了七情六欲，我没有那样的心。”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而暮死，尽其乐。”岩列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有着举世容貌的少年愿作蜉蝣。
　　
　　燕隐栖单手撑了下颚，视线越过重重荷叶，竟似一点不放在心上，仿佛生死都是别人的事。
　　
　　优羽见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说不出什么滋味，一时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他这般释然。
　　
　　岩列看出燕隐栖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清，反而对他折服的很。“燕公子，他日有需要，可到绿云山庄来一趟。”
　　
　　燕隐栖点头。
　　
　　“你绿云山庄的人不能来吗？”优羽不满。
　　
　　岩列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欠你情，不得不来。绿云山庄也欠了你吗？哼，绿云山庄是谁想来都能来得了的吗。”
　　
　　优羽还想驳他一句，想想也真没话了。也冷冷瞟了他一眼。
　　
　　燕隐栖觉得这两人好笑，吟吟道，“优羽那么不服输的一个人，遇见岩列也没话说。让我想起一位朋友来，这么说，我也好一阵没见到他人了。”
　　
　　“七皇子？”优羽也听过市井传言，自然也听过七皇子夜澄澈与燕隐栖的佳话。
　　
　　燕隐栖微微一笑，想起从前夜澄澈说过，以后见得人多了，就不再只有他一个朋友。而哥哥却不同，无论再过多久，见过什么人，都只有夜犹寒一人。
　　
　　“岩列，你有兄弟姐妹吗？”燕隐栖侧头问道。
　　
　　“我是个孤儿，从小跟着师傅长大，绿云山庄的同门就是我手足兄弟。”
　　
　　“我也不知我父母是谁，这世上，我只知道齐王是我义父，世子是我哥哥。”养育之恩，兄弟之情，还有…还有铭心刻骨的爱恋…，这些怎么可能断。
　　
　　岩列也听过他身世，外人只道他几世福气，齐王义子。听他徐徐道来，自有别样凄凉滋味。偏他又是这样的身子，岩列也替他心痛，“如今你我都有了自己的兄弟，更胜过人家亲兄弟。”
　　
　　“燕隐栖，你听我一句。”岩列初时是医者心，此刻感于他身世相仿，由衷劝慰他一句，“你身于齐王府，万事皆可顺心。只要不动情爱之心，虽无药石可治，也无性命之忧。”
　　
　　燕隐栖睁大了眼瞳。
　　
　　岩列自然知道这有多残忍，尤其像燕隐栖这样的生命，“先不说情孽缠身之苦，譬如情人间的误会，换作任何一对眷侣，误会消除后，只会更加信任于彼此。但用在你身上，只是想到被心上人误解，就足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这么会有这样的事…”优羽不信，一句也不信。
　　
　　“其实，朋友也如此。”让一个人没有了亲人、情人、朋友，因为这些人都有可能是祸及他性命的人，这样一个人要怎么活，怎么活下去。岩列也替燕隐栖不公。
　　
　　“心上人…”燕隐栖默默念了一遍，双眸明亮起来，渐渐有了光泽，神情温柔。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般俊美挺拔的姿容，从骨子里流逸出风流雅致。
　　
　　岩列也看到了，一身明黄衣衫，衣袂随风，那般俊秀夺目，周身所带来的气息，如是飞泉流瀑一样自在无比。齐王世子，夜犹寒。
　　
　　夜犹寒只身过来，陪他们坐了一小会。优羽，岩列不久就起身告辞了。夜犹寒手撑了额，看似思索什么，颇有为难。
　　
　　燕隐栖探过身去，摸了摸他额头，“你在烦恼什么？”
　　
　　夜犹寒拉过他小手在掌中把玩，“我要离开些时日。”
　　
　　“我是要等你回来吗？”燕隐栖手指都凉了。
　　
　　夜犹寒看着他，不语。
　　
　　燕隐栖淡淡笑着，“我等你回来。”
　　
　　夜犹寒道，“少则十天半月。”
　　
　　燕隐栖不笑了，觉得有些不适，缓缓往他身上靠了靠，“嗯。”
　　
　　“我们没分开过。”夜犹寒轻道。
　　
　　“是”燕隐栖昏沉的想睡。
　　
　　夜犹寒扶上他的手臂，“所以，我想带你一起去。”
　　
　　燕隐栖眼睛眨了眨，而后，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你都没说要带我去。”
　　
　　夜犹寒笑了笑，“是你没问过我。”
　　
　　燕隐栖微微扬了头，“可以吗…”
　　
　　夜犹寒叹了声，“我正犹豫着。”
　　
　　“有离彦在，我不怕。”
　　
　　“我怕。”夜犹寒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我在安全的地方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回来。”
　　
　　夜犹寒捏了捏他的鼻子，“这么舍不得我，之前还说什么，等我回来。”
　　
　　燕隐栖闭上了眼睛，赖在他怀里，“其实舍不得。”
　　
　　“不带你在身边，我更怕。”夜犹寒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怕你想我，能想出病来。”
　　
　　“你又知道。”燕隐栖去抓他的手，“我们去哪？”
　　
　　“去找澄澈。”
　　
　　燕隐栖坐直了身体，“澄澈他怎么了？”
　　
　　“他是七皇子，身肩责任，将来是要协助太子安定星夜。我们既然去找他，他就不会有事。”夜犹寒不便对他多说。
　　
　　“我有没有束缚住你？”燕隐栖仰头，“你也肩负责任，你也要守护星夜，你也该像澄澈一样，我不该束缚你…”
　　
　　夜犹寒捏住他的下颚，“我是要和你一起守护星夜。有燕隐栖的星夜。”
　　
　　




第 23 章

　　夜犹寒第二天就带着燕隐栖出发了，轻装上路，将原人马化整为零，跟着夜犹寒的也就一支十几人的轻骑队伍。
　　
　　燕隐栖轻纱蒙面，与夜犹寒共乘一骑，日间赶路辛苦。每到晚间投栈，离彦就守在他房间的外间。
　　
　　燕隐栖在齐王府就与离彦相处惯了，不为他拒人千里的外表所困扰。夜犹寒不在时，也与他说说话，听他讲一些江湖豪侠，比说书的还精彩十分。
　　
　　“你可听过绿云山庄？”燕隐栖问
　　
　　“绿云山庄是一个家族式的江湖门派，乃神秘的名医世家，同时也是毒药世家，这代庄主行为飘忽，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琢磨不透的感觉。不轻易给人治病，或者说，根本不给人治病。上次你见过的岩列，是这代弟子中，医术甚精湛的一个。西优羽能请得他来，着实一番苦心。”离彦是齐王挑给夜犹寒的近身侍卫，然燕隐栖几曾与夜犹寒分开过？所以有关燕隐栖的事，事无巨细，样样都知道。
　　
　　“上次岩列说，绿云山庄不是人人都去得的。”燕隐栖道
　　
　　“绿云山庄誉为神医，并不是因为他行医救世。江湖中各种绝世武功自然为人所趋之若鹜，但之外，医术亦为武林中人所渴求的知识。譬如用毒，解毒。”
　　
　　燕隐栖接道，“而绿云山庄正是大多数人都渴望的毒药世家。善用毒，亦能解。”
　　
　　离彦点头，“绿云庄主若肯救的人，那这个人就绝死不了。但他若不肯救，你就是把奄奄一息的人放在他眼前，他也绝不会动一下手指头。这个山庄既不愿与名门正派结交，也不屑与邪魔歪道为伍。”
　　
　　燕隐栖又问道，“他们既然都没救过几个人，怎么还如此盛名呢？”
　　
　　“他们出售的毒药和解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燕隐栖瞪大了眼睛。
　　
　　离彦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如岩列，看上去像是名门子弟，却随时随地都可使出十几种以上的毒。”
　　
　　燕隐栖沉默一会，说道，“岩列人不坏。”
　　
　　离彦不做声，也不否认。
　　
　　燕隐栖没见识过什么是江湖，此刻暗暗在想，夜澄澈初入江湖，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为他担心也是不可少的。
　　
　　夜犹寒从外面回来了，燕隐栖起身去迎他。夜犹寒拉过他的手，六月天里仍是微凉的指。“赶了一天的路，不累吗？怎么不早点休息。”
　　
　　燕隐栖笑笑，“我去让他们给你准备水。”
　　
　　夜犹寒也任由他去了。
　　
　　这里洗澡没人侍候，夜犹寒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燕隐栖拿来毛巾，拉夜犹寒一旁坐下，“我给你擦擦干。”
　　
　　夜犹寒也不反对，抱他坐在膝上。
　　
　　燕隐栖把他散下的头发绕在左肩处，拿毛巾吸水，擦的很认真。见夜犹寒盯着他看，问道，“世子，小的服侍的可还好？”
　　
　　夜犹寒邪笑道，“服侍的好不好，现在还不知道，都没享用过。”
　　
　　燕隐栖没得到肯定，嘟了小嘴，在他脸颊轻轻噌了一下。
　　
　　夜犹寒抱着他，站了起来，“睡觉。”
　　
　　燕隐栖日里都没午睡，这会夜犹寒搂着他，没多会就睡着了。夜犹寒拿指尖轻轻扫了扫他的一排小刷子般的睫羽，又在他额上轻轻啄了下，果然还是带在身边安心。
　　
　　翌日，燕隐栖跟着夜犹寒早起，两人洗漱完毕，下楼去吃早饭。不及王府讲究，但清粥小菜做的也还别致。离彦与他们同坐一桌，燕隐栖取了纱幕。
　　
　　无视大堂里炽热的眼光投来，燕隐栖喝下一口粥，向夜犹寒小声道，“为什么他们看我，跟看你有些不一样？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夜犹寒攸攸道，“不知你过两年会长什么样？”
　　
　　燕隐栖笑笑，大堂里一片抽气声。
　　
　　“如果能像义父那样。”
　　
　　夜犹寒道，“不好。”
　　
　　燕隐栖挑挑眉，也没再追问，低头喝粥。
　　
　　接下来几日更是日月兼程，只是换乘了马车。燕隐栖这些日来，该吃东西的时候尽量多吃，该睡的时候立马就睡，一路上，比在王府里还精神些。
　　
　　“早知你这般好养活，从前岂不枉担了许多虚名。白蘋光哄你每日吃饭就花了不知多少心思。”夜犹寒坐在车里，闲来逗他玩笑。
　　
　　燕隐栖卷了他的衣角来玩，“我好像又长高了。”
　　
　　夜犹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快点长，别让我等太久。”
　　
　　“等什么？”燕隐栖问道。
　　
　　夜犹寒笑笑，“等你长到十六岁。”
　　
　　燕隐栖望了望他，“为什么是十六岁？”
　　
　　“因为那是极限了，我再没耐心等了。”夜犹寒饶有意味道。
　　
　　燕隐栖并不懂，“哦”随口应了一声。
　　
　　夜犹寒一把拉过他，圈在怀里，俯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你十六岁了，我们就可以真正的做了。”
　　
　　燕隐栖脸微红了起来，帖着他身体，小声道，“我没让你等。”
　　
　　夜犹寒捏了他一把，“我怕伤了你。还是等等吧。”
　　
　　燕隐栖格格笑着，抓过他的手，跟自己的手帖着比划起来。果然，夜犹寒的手掌比他大也比他厚，手指也比他修长，很是好看。突然向他问道，“我们这么赶路，是澄澈有危险吗？”
　　
　　“那倒不是。”夜犹寒不紧不慢道，“我们要在恰当的时候出场，不早也不晚。”
　　
　　莲花峰，拔地极天，气势磅礴，雄姿灵秀。车行至山下，便要自行走上去了。燕隐栖极少出门，没见过这样高的山峰。便道，“这家人住在这上面，大概不会有小偷光顾。”
　　
　　“怎么见得？”夜犹寒笑笑，拉着他的手，开始往上走。
　　
　　“那小偷从这底下上去，花这些功夫，比去寻常人家要吃力几倍，万一在这家人偷到的东西不值，白白辛苦了。”燕隐栖玩笑道。
　　
　　“那要是来回上下个几十次，几百次，上千次都值呢？”夜犹寒拉着他，走的依然轻松。
　　
　　燕隐栖看向那云深不知处的山巅，微张了嘴，“我们家里，有没有这样值当的宝贝？”
　　
　　“有”
　　
　　“我见过没有？”
　　
　　“天天见。”
　　
　　“那怎么不见有人肯几十次，几百次的来偷？”
　　
　　夜犹寒哼一声，“我夜犹寒的人，谁敢来偷！”
　　
　　燕隐栖看了看离他们最近的离彦，压住气，闷闷道，“你才是我的人，谁想打你主意，还得问我同不同意。”
　　
　　夜犹寒笑了起来，“别说你不同意，我都不同意。”
　　
　　“这上面住着什么人，值得澄澈去拜访？”燕隐栖又问道。
　　
　　“老好人。”夜犹寒答得简洁。
　　
　　“那他有什么宝贝？”
　　
　　“他有一个孙女。”
　　
　　燕隐栖暗暗掐了夜犹寒一下，“澄澈就是为了去见他孙女？”
　　
　　“那你掐我干什么？”夜犹寒笑问道。
　　
　　这下，身后跟着的人都忍不住，憋笑起来。离彦算是最好的一个，只是朝别处望了望，仍是没有什么表情。
　　
　　“我不高兴。”燕隐栖认真道。
　　
　　“因为澄澈？”夜犹寒倒是很得意。
　　
　　燕隐栖不回话了。
　　
　　夜犹寒拉着他，继续走，“不仅仅只有我们来，来的人很多，都是为了老好人的孙女而来。”
　　
　　“她很美？”
　　
　　“自然很美。”
　　
　　夜犹寒又笑道，“不然，怎么肯有人不辞辛苦，肯翻山越岭来来回回，只为偷看她一眼。”
　　
　　燕隐栖点头，“那是真的很美，她叫什么名字？”
　　
　　“随梦。”
　　




第 24 章

　　老好人的山庄还不算小，燕隐栖往上看看，山巅藏在云层之中。“我们到了。”说话的真是夜犹寒。
　　
　　燕隐栖也看见了，确是有人迎了出来。不是老好人，因为他一点也不老。住在这样灵秀极地的地方，人都不会太恭维，那人领了一群下人，站在最前面，即无笑容，也不会太冷，清清淡淡的道了声，“夜世子。”
　　
　　夜犹寒微一点头。
　　
　　那人一摆手，“莲花峰，年光。庄主已久候，夜世子请。”
　　
　　花落燕飞庭户，叹年光如许。
　　
　　燕隐栖轻轻看了那人一眼，见他也向自己望来，那是一双不冷不热的眸子。燕隐栖匆匆移开视线，跟在夜犹寒身后，进入庄内。
　　
　　莲花峰自有与别处不一样的地方，燕隐栖偏爱它宁静致远，夜犹寒察觉他步伐较自己渐渐慢了下来，逐停下身，侧目回转，朝他微微一笑。
　　
　　燕隐栖瞧见，连忙跟了上来。
　　
　　年光原是引路在前，夜犹寒停下来的时候，一并也停了下来，所以刚才那幕也正入他眼中。任谁都看得出来夜犹寒重视那位轻纱遮面的少年，年光自然也有猜疑，却不出声。待那少年回到夜犹寒身后，仍是责在领路。
　　
　　再往前走，连燕隐栖都听到兵器打斗之声，微微皱了眉。待转过一个弯，眼前就豁然开朗，正是一个空旷的广场，正当中是已摆好了的擂台。
　　
　　“夜世子到！”入口处有人高声宣报。
　　
　　夜犹寒淡扫眼前，朝着主看台处走去，自有人起身等待着他。擂台上两位之前还全神立敌，待那个人从座位上起身之后，就不约而同收了手，看上去颇为谦让。
　　
　　夜犹寒在万千注视下，施施然走上看台，走到那个人身前，客气一声，“庄主。”
　　
　　老好人果然真的很老了，岁月衬得他的仙风道骨，也给予他的随和亲切，唯有那双目沧桑深沉。老好人深深看了夜犹寒一番，方道，“夜世子，请上坐。”
　　
　　夜犹寒些微侧目，“小栖，来见过庄主。”
　　
　　燕隐栖从夜犹寒身后移了一步出来，仍是轻纱遮面，恭恭敬敬道了声，“见过庄主。”
　　
　　老好人眼睛一眯，“这位莫不是？…”
　　
　　夜犹寒微微点头，“正是。”
　　
　　“原来是齐王义子，燕隐栖。”老好人又看了看燕隐栖，叹了声，“没想到，小公子都来了。”
　　
　　“是”少年声色清爽。
　　
　　台下众人自是清楚听到他们对话，一时目光都看向了燕隐栖，齐王有一义子，这事天下无人不晓，只是没几人亲眼见过。今日见得，却是轻纱遮面，不免神秘几许。
　　
　　一时目光又回到夜犹寒处，齐王世子年岁不大，却是气宇不凡，叫人不敢轻视。
　　
　　夜犹寒入坐在老好人一旁，燕隐栖与他并坐。“这已经是第几场了？”夜犹寒问。
　　
　　“今日是第三日。”老好人答了他。
　　
　　“那就不要耽搁了。继续就是。”夜犹寒道。
　　
　　老好人一个眼神下去，旁边自有人点头意会，台前宣布箫池宫和兰亭府的两位少侠，可以继续开始。
　　
　　燕隐栖看了看上台的两位男子，放在平日生活的人群之中，也可算得是中上。此刻为了那位随梦姑娘，兵戎相见，互不相让。
　　
　　燕隐栖不喜这些，心不在此。
　　
　　这两人武功相当，一场比下来，兰亭府那位也是险胜半招。
　　
　　夜犹寒待得这场结束，靠过来些，低低问了他，“不喜欢是不是？”
　　
　　燕隐栖也压低了声音，“要见那位随梦姑娘，都要这么打一场吗？”
　　
　　“不是，只是见她或许用不着打。但要娶她，就一定要赢过所有人。”
　　
　　燕隐栖吸了口气，“她喜欢的人一定就是最强的那个吗？”
　　
　　夜犹寒坐直了身子，稍稍往后仰了仰，“当然不一定。”
　　
　　“那么赢又有什么意思，随梦不会因为他赢了所有人，就喜欢他。”
　　
　　夜犹寒看了他一眼，“女人都爱强者，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爱最强的那一个。”
　　
　　燕隐栖不说话了，因为知道他们停不了，亦不肯停。
　　
　　夜犹寒忍下了叹息，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连看也不想看。但你别离开我身边，一步都不要走远。”
　　
　　“我会。”
　　
　　夜犹寒欣长的身形，只是随意一个姿势都很有看头。
　　
　　燕隐栖按耐下，又看了一场，夜犹寒偷偷窥了他一眼，知道快到他极限了。向老好人请辞，暂退一会。
　　
　　老好人也瞧见燕隐栖仿佛神色不对，不敢强留。仍命年光领了夜世子他们后院稍作休息。
　　
　　燕隐栖初时还勉强克制，待离开众人视线，真是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跌，夜犹寒一把扶住了他。心里也是极痛，“你不要为她担心。”
　　
　　燕隐栖看了他，“她同意吗？”
　　
　　“她知道的。”
　　
　　燕隐栖不死心，“她同意吗？…”
　　
　　夜犹寒稍稍避开他的眼光，“我不知道。”
　　
　　“燕公子。这样的安排，小姐自是同意的。”说话的是年光，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燕隐栖抚了抚额头，“我有些头痛，大概坐一会就好。”
　　
　　夜犹寒心里一抽，紧张道，“要不要紧，告诉我…”
　　
　　燕隐栖摇摇头，“刚刚见了血，我静静坐一会就好。”
　　
　　夜犹寒点点头，没有不依的。
　　
　　“夜世子，要不要让人来看看燕公子？”这两位都是贵客，年光不敢有闪失。
　　
　　燕隐栖摇摇头，看向夜犹寒，“我没事。”
　　
　　夜犹寒拒绝了年光的好意。厢房内，夜犹寒独自陪伴燕隐栖。屋外由先前带来的随从严密守卫。
　　
　　燕隐栖取了面纱，喝了口热茶，闭目休息。
　　
　　“你是不是真的没事？”夜犹寒俯在他身前。
　　
　　燕隐栖缓缓睁了眼睛，“我再坐一会，就出去。”
　　
　　夜犹寒焦虑道，“不要勉强。”
　　
　　燕隐栖摇摇头，“我让你担心了。”
　　
　　夜犹寒也不说话了，坐到一边。良久，才开了口，“不要想太多。”
　　
　　“如果最后赢了的那个人，随梦不愿意嫁给他，你，…你帮不帮得了她？”燕隐栖仍是纠心这个问题。
　　
　　“我帮不了她。”夜犹寒回答的直接
　　
　　燕隐栖是真的流露出失望，“连你，…你都帮不了她。”
　　
　　“不要老往坏处想。”
　　
　　燕隐栖默默想想，止不住无奈，“希望最后赢得那个人，正是她心爱之人。”
　　
　　“没见你关心人的时候，仿佛隔了墙整个天下就再与你无关。然你关心起人来，倒恨不得一颗心都掏出来要给他看看。”夜犹寒缓缓道。
　　
　　“我…”燕隐栖也说不出来。他与夜犹寒明了彼此情意后，再无它想，正是情到浓处，愿天下有情人都不外如是。此刻替随梦换位想想，便是整颗心都难过了起来。
　　
　　“原是如此…”燕隐栖悠长叹了一句，又有些明白了。
　　
　　“原来什么？”夜犹寒问。
　　
　　“你有没有心爱之人？…”燕隐栖看向他。
　　
　　有那么一刹的停顿，毫不含糊的吐出，“没有。”
　　




第 25 章

　　燕隐栖不作声了，缓缓闭上眼眸，默默又坐了一会。良久，又轻轻睁开眼眸，“我们走吧。”
　　
　　夜犹寒带着燕隐栖再次出现的时候，至他们来后的第三场已经开始了，仍是招招惊心的，刀光晃眼的，剑影闪烁的。
　　
　　燕隐栖挡在轻纱下的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仅露出那双眸子都这么美，有微微淡淡的感伤。
　　
　　夜犹寒静静地看着场上，话也没有跟燕隐栖再说一句。
　　
　　直到人群中，燕隐栖终于看见一个人，低低发出一声“啊…”，身子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时候刮起了一阵风，凛冽的吹过他的脸颊，掠走了他的面纱，带到了擂台上空。一瞬剑光交错，是谁的剑花将他的面纱一分为二，吹得更远更不知所踪。
　　
　　绝美的五官顿时毫无遮掩地勾勒出来，人们终于都看到这位少年，发出低低沉沉的赞叹，就连台上两位也是如此，手上的动作在那一刹那仿佛静止了。
　　
　　人群之中，燕隐栖只看着他，目光瞬也不瞬。
　　
　　台上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只做了一个动作，将剑横在了对手的咽喉，这场对决胜负已分。
　　
　　再宣布胜者后，全场没有欢呼也没有了议论。老好人站了出来，“各位，今日天色将晚，到此为止，明日再战。”
　　
　　夜犹寒也站起身来，对燕隐栖说了句，“我们走。”
　　
　　仍是年光将他们送回住处，临走前告之，“庄主晚间设宴，一会我再来请夜世子和小公子。”
　　
　　比之前还多了几位婢女奉茶侍候。燕隐栖独自先进了房，夜犹寒摆摆手，让婢女暂且退下，随后进了房。
　　
　　待夜犹寒刚入得房间，听得有轻微的动静，警觉得向窗外望去，正是有人影闪现。轻轻一挑眉，再看时，来人已从窗外跳了进来，惊得燕隐栖人一颤，却没出声。
　　
　　来者正是没有跟他们一起上山的离彦。
　　
　　夜犹寒再看了看，退出了房间。
　　
　　燕隐栖惊魂待定，稍清醒后立即朝离彦身上扑了过去，离彦也是伸手一把接住他。
　　
　　燕隐栖在他怀里靠了一会，一只手撑在他胸前，推开些两人的距离，另一只手，伸到他耳后。离彦躲了躲，燕隐栖没够着，仍不肯摆手，前倾了些身体，执意于此。
　　
　　这一次离彦没再躲了，也不逃了。
　　
　　燕隐栖的指细腻的摩挲片刻，稍稍滑下一点，一个用力撕下那张清冷严厉的面具。
　　
　　抚着清逸俊秀，高傲自负的容貌，正是齐王世子，夜犹寒。
　　
　　燕隐栖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淡淡开了口，“不玩了，好不好？”
　　
　　夜犹寒唇角微扬，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不曾稍转。“好。”
　　
　　燕隐栖这才重新扑进他怀里。想了想，又挣扎了出来，盯着他，“你找到澄澈了？”
　　
　　夜犹寒点点头。
　　
　　“他人呢？”
　　
　　“走了。”
　　
　　“走了？”
　　
　　“他要去找一个人。”
　　
　　“谁？”
　　
　　“随梦。”
　　
　　燕隐栖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随梦喜欢的竟是澄澈。”
　　
　　“别胡说。”夜犹寒否定了他。
　　
　　居然没猜着，燕隐栖偏了偏头，“不是？”
　　
　　夜犹寒在他脸上亲了一记，然后放开他，“让我先换身衣裳。”
　　
　　燕隐栖坐在床上，看他脱下离彦的那身衣裳。夜犹寒换衣裳也不躲他，“澄澈喜欢的另有其人。”
　　
　　“我都不知道。”燕隐栖嚷道。
　　
　　“一定要告诉你的吗？…”夜犹寒愉悦的笑了笑，让他把衣裳递过来。
　　
　　燕隐栖取了衣裳给他，仍坐在床上，“人们只对自己喜欢的人才无所保留吗…，澄澈从前不是这样的。”
　　
　　“你只说对了一半，人们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无所保留。”夜犹寒换好衣裳，站到他面前，挑了他下颚，“另一半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有些人，越是喜欢的深，越是隐藏的深。”
　　
　　“不怕他喜欢的人永远也猜不到他真正的情意吗？”燕隐栖睁着一双如清泉里的黑宝石一般美丽黝黑的眼眸。
　　
　　“怕。”夜犹寒爱他那双清澈如初的瞳，爱他掩藏不住的淡淡感伤。“更怕就此失去他。”
　　
　　燕隐栖抓下他轻挑自己下颚的手，一字一句的说，“你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让我知道，你喜欢我…”
　　
　　四目相对，都是这般海一样深一样情意的眸。夜犹寒不语，他和燕隐栖之间，究竟是对还是错，还是终会害了他…也等同害了自己…。
　　
　　但！就算肯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不，无论多少次，夜犹寒自问隐藏不下，他还做不到隐藏下这一段情，不言不语。
　　
　　夜犹寒低下头去，用自己的唇覆上他的。
　　
　　那是一个轻浅的吻，轻轻的触碰，停了一下，就分开。“你坐在离彦假扮的我身旁，我站了那么远，遥遥看着你，心下就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燕隐栖躺下来，枕在他腿上，仰望着他，“你不知道。我问他有没有心爱之人，明明是你的脸，却对我说‘没有’。我整个人都懵了，我…”
　　
　　夜犹寒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有。”
　　
　　燕隐栖又整个人都懵了，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好一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原来不是每一个你，我都喜欢。这天下就算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我也只喜欢你一个。”
　　
　　夜犹寒揽了他的肩，温柔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只有你一个。和我一起度过那么多年的人，只有你一个。我一心教导出来的孩子只有你一个。”
　　
　　燕隐栖再满足不过的笑了。“我也不喜欢遥遥看着你。我喜欢现在这样。”
　　
　　燕隐栖想了想又向他问道，“澄澈既然喜欢的不是随梦，那随梦呢？…”
　　
　　夜犹寒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离彦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爱最强的那一个。他错了，随梦就不是。”
　　
　　夜犹寒问道，“谁是最强的那一个？”
　　
　　燕隐栖眨了眨眼，“我以为是夜澄澈。”
　　
　　“从尊贵上说，他是。但除此之外，现在他还不是这些人中，最强的那一个。”夜犹寒停顿了下，“他不会永远都这样。”
　　
　　“他还需要磨练。”燕隐栖思绪倒转得很快。
　　
　　“是。这里是他初出江湖的地方，但他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人，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谁都不知道。”
　　
　　燕隐栖猜想，那个意外的遇到的人，就是澄澈喜欢的那个人。
　　
　　这时离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庄主派人来请世子和小公子去赴宴。”
　　
　　燕隐栖坐起身来，“我的面纱被吹走了。”
　　
　　“我看到了。”夜犹寒道。
　　
　　燕隐栖突然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然后迅速笑着躲开，“是不是戴面具一定不会被吹掉。”
　　
　　夜犹寒站起身，朝他招招手，燕隐栖果然就不躲了。夜犹寒帮他把衣裳睡折皱了的地方拉拉好。却在最后，俯上他耳边说了一句，“晚上回来收拾你。”
　　
　　燕隐栖低垂了头，有些些落败，却没有不悦。
　　
　　屋外，离彦也换下了夜犹寒的面具，换上自己的衣裳，仍是默默守在门外。
　　
　　燕隐栖特意看了他一眼，喊了他的名字，“离彦。”
　　
　　“什么？”
　　
　　“人都会有心爱之人的。”燕隐栖说完这句，追到夜犹寒身边，和他一起并肩出了厅门。
　　
　　




第 26 章

　　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离彦看着他们并排的身影，是谁把江山如画种进斜阳几重，只为天地一双人。
　　
　　老好人的晚宴独请了夜犹寒与燕隐栖两人，在庄内一隅的山峰之上。
　　
　　待女上前为夜犹寒斟酒，微微一笑，酒洒了几滴在外面。
　　
　　转来为燕隐栖也斟了酒，偷偷瞥了他一眼，酒却倒的很稳。
　　
　　老好人执起杯盏，“夜世子。”
　　
　　夜犹寒浅浅一笑，一饮而尽，不由赞得一声，“甘泉酿酒，果然非是凡品。”
　　
　　燕隐栖听他这样说，逐拿了面前的玉琼酒盏在手中，凑近，沁心一闻，芳香便深入肺腑。夜犹寒微微一笑，伸手取过他手中的酒杯，“莲花峰极顶甘泉，性寒。我让她们热了来，你再喝。”
　　
　　燕隐栖点点头。待女取了酒，退下温酒去了。
　　
　　老好人伸伸手，年光捧了盒子交于他手中。“夜世子，你看。”
　　
　　老好人挥了挥手，瞬间灭了所有烛光，才打开了盒子。顿时光芒四射，月白色的光芒似乎连续不断的盈盈散出，如流动的灼目银光，这颗夜明珠仿佛天上落下的星辰。
　　
　　待再得一会，夜明珠的光色渐渐又稳定了下来，如一股凝固的泉，通透着默默月色光芒。
　　
　　燕隐栖收回了目光，去看向夜犹寒，见夜犹寒同样朝他望来。夜明珠纯净的光芒倒映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面如冠玉，清逸俊秀。
　　
　　老好人合上了盒子，“这颗珠子，就是步虚吟送来的。”
　　
　　夜犹寒点点头，“夜澄澈也曾怀疑过。当夜他追出去，撞见掳走如醉公子的人，便是步虚吟本人。”
　　
　　老好人深深想了会，“那夜，跟出去的下人后来回报，七皇子曾与一陌生人交手，那人武功甚高，似乎急着要走，两人交手没过几招，将七皇子身旁的另一位少侠打下山崖。再看时，谁知七皇子…，也跟着跳下去了。”
　　
　　“啊！”燕隐栖微张了口，听到老好人说澄澈跳崖了，伸手捂了胸口。
　　
　　夜犹寒赶紧搂过他，抚在他按住胸口的手上，安慰道，“没事的，那是我们来之前的事了。我不是说过，已经见到澄澈了。”
　　
　　燕隐栖想了想，稍稍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是啊…，你说过。”
　　
　　夜犹寒仍是握着他一只手。
　　
　　老好人一旁看着两人，开口，“燕公子可是身体欠恙？”
　　
　　“无妨。”夜犹寒接道，“小栖和澄澈从小就情谊深些，听到澄澈身历险境，自然比旁人都来的紧张些。”
　　
　　老好人又道，“想不到，夜世子这么快已经见过七皇子了。这我也可放得下心来。”
　　
　　夜犹寒道，“他找回随梦，就去追上步虚吟。慢则明日落日之前，随梦也就该回来了。”
　　
　　“七皇子只身一人去追步虚吟，恐不妥。”
　　
　　夜犹寒道，“我自有安排。现下近在眼前的倒是随梦的亲事。”
　　
　　老好人换了换姿势，“夜世子，可是已有布局了。”
　　
　　夜犹寒不语，握了燕隐栖的手，在他手背上伸指来回抚了抚。
　　
　　老好人招招手，年光走上前来，捧起装有夜明珠的盒子移步，放在了燕隐栖面前。
　　
　　“虚无幻境，步虚吟派人送上来的三件厚礼，无一不是倾世珍宝，扬言只要换得我莲花峰一人。我现在将这颗珠子，赠于燕公子。”
　　
　　燕隐栖摇摇头，“这颗珠子，我不能要。就是庄主你，也不应该要。”
　　
　　“哦？…”老好人注视着燕隐栖。
　　
　　“我不知道步虚吟是什么人，但他出手将澄澈的朋友打入山崖，又掳走如醉公子。必不是一般人物。他既然送得庄主你厚礼，又提出了换得一人。隐栖问一句，庄主，这个人你给他了没有？”燕隐栖虽然觉得步虚吟非是同路，但这老好人作风似乎也不如传言。
　　
　　老好人苦笑了笑，“他要的这个人，是我心头之肉。别说他奉上这三件倾世珍宝，就是他步虚吟肯双手送上虚无幻境，我也不会让得他。燕公子以为如醉是何人？正是我的孙儿。”
　　
　　燕隐栖睁大了眼，“他要你孙儿做什么？”
　　
　　老好人瞥开他的目光，“不管他想干什么。”
　　
　　夜犹寒轻轻咳了一声，捏了捏燕隐栖的手，“这颗夜明珠确是奇宝，庄主暂先收着。”
　　
　　老好人知他也是不肯要，也不勉强。“我莲花峰，至上祖开始，效忠夜帝，忠于二十四桥。随梦的事，夜世子安排就是。”
　　
　　夜犹寒道，“随梦是你孙女，也是二十四桥的人。我自不会为难她。”
　　
　　这时，待女重新捧上温好的酒，满满的给燕隐栖斟上一杯。
　　
　　燕隐栖举了玉琼酒盏，一口饮了下去，双眸都明亮了起来，问道，“这酒可有名字？”
　　
　　“菡萏泪珠。”夜犹寒道。
　　
　　燕隐栖仍握着玉琼酒盏，侧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夜犹寒也饮下一怀，道，“你猜猜看，是谁为这酒取得名？”
　　
　　燕隐栖长长的睫毛半掩眸子，随又抬了头，看着夜犹寒的眼瞳，“爹爹？…”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夜犹寒自己动手，又斟满一杯，“词句意境的众芳芜秽、美人迟暮，又象征着家国的没落。我也不能明白为什么父王会选这首看似寄情，实是隐藏着寄托了家国之痛的词。”
　　
　　燕隐栖看着他饮这一杯，取过酒壶，为他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我陪你喝。”
　　
　　夜犹寒按下他的手，“这酒取水甘泉，极寒，我都不可多喝。你也不许再喝了。”
　　
　　燕隐栖朝他笑笑，“一杯？”
　　
　　“最后一杯了。”夜犹寒拿他没办法。
　　
　　燕隐栖拿起玉琼酒盏，朝他的轻轻一碰，方饮下了最后一杯。
　　
　　晚膳后，夜犹寒让燕隐栖先回房去，他还有事要与老好人商谈。
　　
　　待夜犹寒夜返住处，却不见燕隐栖在房内，离彦也不在。夜犹寒招来从王府带来的待从，厉声问道，“小栖人呢？”
　　
　　“小公子在隔壁院子。”
　　
　　夜犹寒微微皱了眉。
　　
　　燕隐栖果然在，离彦也在。燕隐栖开了窗，立在窗前，默默不语。
　　
　　“刚刚才喝了菡萏泪珠，现在又站着吹风，不觉得冷吗。”夜犹寒的声音至背后传来。
　　
　　燕隐栖回转过身去，“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为什么不来？”夜犹寒将他纳入怀里。
　　
　　燕隐栖仰了头，“她们说这是我的房间，那里是你的房间。所以我到这来了。”
　　
　　“嗯。”夜犹寒闷闷应了一声。
　　
　　燕隐栖反手去搂他，轻轻的说，“我们不能住同一间房。以后回了家，是不是也会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不能再和你睡同一张床了。”
　　
　　夜犹寒低头吻了他的眼，“你是长大了，我也知道这不应该。没有你，我睡不着。”
　　
　　燕隐栖缓缓睁了眼，“所以我想等她们都睡下了，偷偷去找你。”
　　
　　夜犹寒笑了笑，“偷香应该是我做的事才对。所以，我立马就来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燕隐栖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说。”夜犹寒不笑了。
　　
　　“夜帝是什么人？”燕隐栖问
　　
　　“辰帝是什么人？”夜犹寒反问
　　
　　“皇上。”燕隐栖答
　　
　　夜犹寒道，“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掌控着整个星夜王朝，他们都是星夜的王。只是他们其中一个不能被世人所知道。辰帝无法做到的事，都由夜帝来完成。”
　　
　　燕隐栖小心道，“我不该问。”
　　
　　“又为什么？”夜犹寒道
　　
　　“夜帝是不能被世人所知道的。我想我不该问。”燕隐栖认真道
　　
　　“你问没关系。我没想瞒你。”夜犹寒温柔道，“因为现在的夜帝，是父王。”
　　
　　燕隐栖先是睁大了眼瞳，后又朝他肩上靠了靠，“所以爹爹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
　　
　　“不是因为这个。”夜犹寒说的很淡，“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着什么。”
　　
　　燕隐栖不说话了。
　　
　　“不接着问我二十四桥是什么吗？”夜犹寒先开了口
　　
　　“那个地方真有二十四座桥吗。”
　　
　　“二十四桥月明夜，那地方很美。”
　　
　　“我不知道你去过…”
　　
　　“我没去过。”
　　




第 27 章

　　“但我现在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夜犹寒放开了他
　　
　　燕隐栖也不问，“好。”
　　
　　夜犹寒让离彦不用跟来，由庄内待女为他们领了路。莲花峰有甘泉酿酒，还有一妙处，温泉养身。
　　
　　待女将沐浴用品摆放在温泉边的石头上，夜犹寒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了。
　　
　　燕隐栖今日上山来，半途又与夜犹寒分别，一心深系着他的安危，就是片刻也没放松过，现下温泉在眼前，便真的觉得累泛了。脱去衣裳，脚尖试了试水温，整个人就滑了下去。
　　
　　夜犹寒也脱了衣裳，下到温泉来。
　　
　　燕隐栖舒服的连话都不想说了，只露出个头来。夜犹寒挥掌熄了不远处的灯笼，从那堆用具中，取了一个袋子，倒出来，登时月白光芒至他掌中四下散落开来，这是那颗夜明珠。夜犹寒随手将它丢在脱下来的衣裳上。
　　
　　燕隐栖睁了眼，“这颗珠子怎么也在？”
　　
　　“借来照明。”夜犹寒随意道，“过来。”
　　
　　燕隐栖靠了过去，“你给我洗吗？”
　　
　　夜犹寒笑道，“太子也过得没你这般逍遥。”
　　
　　“那我给你擦背。”燕隐栖讨好道。
　　
　　“嗯。”夜犹寒翻过身，闭了眼睛
　　
　　燕隐栖从岸边拿了毛巾，果真仔仔细细擦了起来，没一会，又调皮起来，拿手掌去量夜犹寒的肩宽。
　　
　　夜犹寒‘哼’笑了下，“怎么样？”
　　
　　燕隐栖在他背上，重重擦了擦，“不怎么样。”
　　
　　夜犹寒笑了起来，“这个肩够你枕的吧。”
　　
　　“不怎么够。”燕隐栖反击了他一句
　　
　　“不会吧。”夜犹寒邪笑道，“不怎么够，还枕了那么多年。”
　　
　　燕隐栖赌气，不肯帮他好好擦背了，一旁自个泡着去了。
　　
　　夜犹寒移过来，将燕隐栖整个人压在池畔，看着那双眸，“这么小气可不行。”
　　
　　燕隐栖撅了嘴，“只对你小气。”
　　
　　夜犹寒大笑道，“说反了吧。”
　　
　　燕隐栖帖着池畔再也说不出话来，感觉着夜犹寒的身体很热，比这温泉的水还热，每一寸肌肤都贴在一起，磨蹭着，纠缠着，滑动着。
　　
　　□的身躯紧贴着，敏感的肌肤在拔弄下绷得紧紧的，硬硬的。
　　
　　燕隐栖轻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半掩眸子，在眼下印出一片碎翼。双颊潮红，身体摇摇欲坠，单手撑在夜犹寒胸前，浑身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咽喉处支支吾吾的串不成声。
　　
　　夜犹寒紧紧压着他，火热的坚硬在少年青涩的欲望上来来回回的摩擦着。燕隐栖难以自已地轻吟喘息着，扭动身体挣扎，因为感受来得太美好，慌乱伸了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夜犹寒的后颈。
　　
　　夜明珠照着两人，笼罩在一片月白光下。燕隐栖难耐的喘息着，“不…，会被看见的…”
　　
　　夜犹寒低下头去，寻上他还能说得出话来的唇，深深地吻住。用尽温柔的安抚他紧张的身躯，□仍是刺激他的欲望中心，这么触感敏锐的淫靡摩擦，两人都还是第一次。
　　
　　夜犹寒每一次的动作都能引起燕隐栖不自主的战栗，脆弱的感官被羞耻地刺激着。一波又一波酥麻的快感顿时窜过燕隐栖的全身，他想推开这甜蜜的折磨，但松开搂着夜犹寒后颈的手，他整个身体都会没了依靠，而且夜犹寒压着他，根本让他逃无可逃。
　　
　　随之而来的更多更深快感，双手都不自觉地紧紧搂住压在身上的男人。伏在夜犹寒胸前，再怎么忍耐也压抑不住的呻吟声。
　　
　　“小栖…”夜犹寒沙哑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越来越灼热的摩擦。
　　
　　少年的呻吟猛地拔高成尖叫，极度的快感冲击，下肢激烈地痉挛起来，情不自禁地扭动着，“我……啊！啊！”，接踵而至的强烈刺激他无法承受，他还从未经历过这般狂野的爱欲激情。
　　
　　绝顶的快感如潮水般淹没了燕隐栖，眼前昏茫茫一片。
　　
　　夜犹寒亦在之后爆发，燕隐栖急促地喘息着。夜犹寒埋下头，落在他颈间的吻，一个接着一个。“小栖…小栖…，你是我的…。”
　　
　　燕隐栖黑色瞳孔盈上一层薄雾，看来已经半失去意识，朦朦胧胧中含含糊糊的重复着，“你的，你的…”
　　
　　这小人儿似难耐又似勾引的呻吟差点儿又让夜犹寒把持不住。
　　
　　忍不住想抚摸、亲吻过少年每一处肌肤，更忍不住想侵入这具身体柔软的深处。
　　
　　夜犹寒将他翻过去，背对着自己，将自身已被燕隐栖无意识中唤醒的坚硬硕大在他光滑柔软的大腿内侧来回摩擦。燕隐栖的呼吸变得益发急促，“嗯？…”有些不适的扭动下身体。
　　
　　夜犹寒吻在他光洁的背脊上，示意安抚他，让他夹紧了双腿，在温泉的润泽使夜犹寒的□不那么生硬。燕隐栖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那么难受，却没有不顺从，只是不舒服的低低哼了两声。
　　
　　即使并不真的占有，但少年的身体足矣让夜犹寒发狂。在水波漾漾中，有着销魂蚀骨的飘然之感，引得他也不住地泄射，直到他完全得到满足。
　　
　　缠绵后，燕隐栖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近乎倦怠的满足感充溢全身，任由夜犹寒为他清洗身体。
　　
　　燕隐栖倚着他的肩，红着脸，“我们竟然在这里胡闹。”
　　
　　“不好吗…”夜犹寒轻轻的笑了。
　　
　　燕隐栖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好不好。
　　
　　“知道吗…。晚宴时，看到夜明珠的光芒倒映在你的脸上，比任何时候还倾倒众生。我在那时就想这么做一次。”夜犹寒轻轻拥住他。
　　
　　燕隐栖的脸更加红了，手指去拨他散在肩上的湿露露的发，低低的问，“那个时候就想了吗…”
　　
　　“嗯”夜犹寒应了声
　　
　　燕隐栖稍稍爬出来些，在英俊得令人秉息的脸，偷亲了一下。
　　
　　夜犹寒便是十分志得意满，真心叹道，“有你，我再不知道有什么不满足的事。”
　　
　　温泉归来后，夜犹寒并没有睡在老好人为他安排的房间，而是瞒过庄内的人睡在了燕隐栖的床。燕隐栖躺在床上酥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来，却微微皱了眉。“小栖，怎么了？…”夜犹寒的指在他眉心处轻轻舒展。
　　
　　燕隐栖轻轻哼一声，却不答他，往他怀里拱了拱。
　　
　　“这是怎么了？…”夜犹寒真的不懂了，燕隐栖看似难受，却还不肯说。把他拉了出来，正色道，“不要让我担心。”
　　
　　“疼…”燕隐栖含糊应了一声。
　　
　　夜犹寒最怕的就是这一个字，顿时五脏都扭曲纠结，“我给你揉揉。”
　　
　　燕隐栖拉下他按在胸口的手，又往他怀里躲，微声道，“不是…”
　　
　　夜犹寒松下一口气，却更是不懂了，“不是？…”
　　
　　“我…”燕隐栖在他怀里，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夜犹寒思索了会，明白过来，伸手褪去他亵衣的裤子。燕隐栖急的去拉自己的裤子，脸红的无处可藏。
　　
　　“让我看看。”夜犹寒温柔的瓣开他的手，将裤子褪到了膝弯。燕隐栖拉过被子，将头蒙了进去。
　　
　　夜犹寒分开他的腿，少年肌若白玉凝脂，双腿内则殷红一片更显触目惊心。之前，温泉激情，夜犹寒没想到自己一时痛快，会伤了少年。这处的肌肤格外脆弱，在欲望激烈的摩擦下，还有些地方擦破了皮。
　　
　　夜犹寒懊悔也来不及了，在破了皮的地方，舔了舔。
　　
　　以这样的姿势被窥视那处，突然又感觉到柔滑湿热的舌头兜圈子似地舔弄，少年身体感官受到刺激似的而颤栗。
　　
　　他们也做过些亲密的事，但现在还再越来越亲密，少年羞的满面通红。
　　
　　夜犹寒无法不时刻告诫自己，连这种与生俱来的欲望。从衣裳里取过创伤药涂抹在伤口处，燕隐栖轻轻抽吸着。
　　
　　夜犹寒帮他重新穿好裤子，把被子掀开，让他露出头来。
　　
　　“不要瞒着我…”夜犹寒在他身边躺下，在自责和矛盾中。
　　
　　燕隐栖往他靠了靠，“不疼了。”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发，“将来会比这更疼。”
　　
　　燕隐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脸，他的瞳，又缓缓垂下羽睫，“如果这些都是让我属于你的，我可以。”
　　
　　“我知道你怕疼。”夜犹寒暗暗想，这一路漫漫其长，确是他们必经的。
　　
　　就像是让他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的仪式。
　　




第 28 章

　　燕隐栖侧躺着身子，微张的双眸又看了看夜犹寒，他的眉，他的瞳，还有五官的轮廓，亦是那么俊秀夺目，竟不由看痴了。
　　
　　夜犹寒瞧他这般痴痴模样，像是虔诚膜拜，又像是深陷情迷之中，甚是可爱，又觉得好笑。忍不住又去逗他，“你这样看着我，无疑像是在告诉我，你迷我迷得无法自拔了。”
　　
　　燕隐栖倒不隐藏，“嗯”很轻地应了声。
　　
　　夜犹寒不再逗他了，在他额上亲了亲，“我何尝不是被你迷得无法自拔。”
　　
　　燕隐栖朝他笑了笑，方闭上眼睛，睡了。
　　
　　夜犹寒帮他盖好被子，熄了烛光，也合了眼睛。
　　
　　夜深时分，一道黑影躲过几处巡视的护卫，奔向燕隐栖的房间。来人身手不错，没惊动任何人，人影已经来到窗外，声音怕比耗子还轻上些。
　　
　　那人闪进屋的同时，夜犹寒伸手拿被子盖过燕隐栖的头，半身已坐了起来。黑暗中直直盯着不请自来之人。
　　
　　与此同时，离彦也出现在了房门口，面向着那人，手覆在剑上，随时准备动手。
　　
　　夜犹寒举了举手，示意离彦不要插手。
　　
　　那人已暴露在两人目光下，倒也不急在落跑，仍是站在窗前。朝夜犹寒的身侧看去，低哑着声音道，“你不怕闷坏了他？”
　　
　　夜犹寒轻轻哼了一声，上半身坐起来些，单衣松松散散的穿在他的身上，露出修长的颈项再到锁骨，还有遮不住的胸膛。
　　
　　那人微微瞥过眼去，竟是不好意思再看。
　　
　　“随梦。”夜犹寒冷冷道。
　　
　　那人转过头直直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夜犹寒轻轻看了看她，“美人若只有一张脸可看，那也算不上什么是美人。你脚在着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随梦身着夜行衣，黑纱蒙面。听得夜犹寒这样说，面上是有些泄气，心下却是未必。便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确是一静一动体态皆美。
　　
　　“半夜不睡，跑到我这来干什么？”夜犹寒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随梦低垂星眸，虽是看不到脸，仍是美在不露声色的无形之下。随又抬了眼，幽幽的眸望向夜犹寒，“世子说不为难我？”
　　
　　“是”
　　
　　“那随梦没事了。”随梦站起身来
　　
　　“我说过不为难你。却没应允你可任性而为。”夜犹寒道
　　
　　“是。随梦知道。”
　　
　　“你去吧。”
　　
　　随梦来的快，去的也快。
　　
　　夜犹寒掀开被子，燕隐栖平躺着，眼睛朝他眨呀眨。离彦也退到外屋。
　　
　　夜犹寒朝他笑笑，“呼气也不会了？”
　　
　　燕隐栖长长得吐了口气，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下次我不把你盖起来了。”
　　
　　“真的是随梦？”燕隐栖问。
　　
　　“是她。”夜犹寒不高兴他问随梦的事，“接下来，你是不是想问我，她美不美？”
　　
　　燕隐栖点点头，见夜犹寒真不高兴了，又摇摇头，“她回来了，澄澈也回来了吗？”
　　
　　夜犹寒重新躺下来，“没有。澄澈已经出了莲花峰。”
　　
　　燕隐栖还想再问，夜犹寒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很晚了，睡吧。”
　　
　　燕隐栖靠过去，帖着他的背，小声道，“哥哥，你生气了？”
　　
　　夜犹寒没理他。
　　
　　燕隐栖摇着头，拿脸颊在他背上轻轻地擦，“你转来过。”
　　
　　夜犹寒也没动。
　　
　　燕隐栖四肢缠了上来，爬到夜犹寒身上去了，头往下凑过去，瞧他的脸。越凑越低，夜犹寒突然睁了眼，冷冷的望来，四目相对。
　　
　　燕隐栖身体不平衡，一下子从夜犹寒身上栽了下去。夜犹寒手快，一把护住他，两人卷着被子一同滚到地上去了，摔的‘砰’的一响。
　　
　　离彦往里面瞄了一眼，人也没进来。
　　
　　燕隐栖爬在夜犹寒胸前，也没摔着，自夜犹寒怀里抬起头来，“哥哥，哥哥…”
　　
　　“干什么？…”夜犹寒就这么平躺在地上，也不动。
　　
　　“你摔疼了没有？”燕隐栖轻轻的问。
　　
　　夜犹寒轻微叹了口气，手撑着地，坐了起来。“地上冷，到床上睡去吧。”
　　
　　燕隐栖坐在地上，突然一下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我再也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夜犹寒呆呆的坐着，“不问什么？…”
　　
　　“我问也不问，见也不见。不管她好不好看。”燕隐栖急道。
　　
　　“她很美。我都没动心，你动什么心？”夜犹寒淡淡道。
　　
　　燕隐栖更急了，隔着衣服，朝他肩上咬下去，越咬越紧，越咬越深，夜犹寒动也不动。
　　
　　最后，燕隐栖咬着不动了，伏在他肩上，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掉。
　　
　　待夜犹寒察觉不对了，方如梦惊醒一般，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小栖，…”
　　
　　燕隐栖仍是咬着不动，更多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溢出来。
　　
　　夜犹寒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燕隐栖不过好奇随梦是否真的如传闻般那么美。自己怎么会那么在意！这在情人间原也不算什么，但燕隐栖不同于一般情侣，误会消除了，又和好如初。燕隐栖他经不起情人间的误解。
　　
　　该死！夜犹寒都来不及骂自己愚蠢。“小栖…”夜犹寒轻轻把他从怀里拉出来，眼泪没有声息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坠，伤心之极。
　　
　　夜犹寒低头，吻住他眼角新溢出的眼泪，苦涩难当，“小栖，没事了。你…不要吓我。”
　　
　　夜犹寒紧紧搂住他，靠在心怀，“小栖…，这世上的道理我懂得再多，却同你一般，情爱滋味都是初尝。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你多问随梦一句，我都会觉得难过。我…”
　　
　　夜犹寒搂着他，试图找回以前那种融洽的感觉、宛如正好嵌合在他身体里的那种自然。最后禁不住叹一句，“我心里只有你，你为什么却把别人记在心上。”
　　
　　“我没有。”燕隐栖低低道。
　　
　　“嗯”夜犹寒此时哪还计较真假，无论他说什么，都相信不疑。一心唯愿不让他伤心，“不要难过…”
　　
　　夜犹寒抱起他，放回床上，自己则在他身旁重新躺下。
　　
　　燕隐栖看了看他，又躲开他同样望来的瞳，也不说话了，身子却朝他靠了过去。夜犹寒伸手去抬他的下颚，然后寻上他的唇吻了下去，深深的吻了下去。带着某种深厚又执着的情绪，好象要通过吻对他倾注些什么似的。
　　
　　比起任何言语，还是彼此索求来得更坦诚。
　　
　　涨满胸臆的爱情，让燕隐栖逃不想逃，躲无心去躲，合上濡湿的眼睫，主动伸出了小舌去缠他的。
　　
　　燕隐栖虽然身分特殊，但荣享尊贵，皇家待他不薄，千逸、澄澈视他若同胞手足，王府的人都很关照他，但从没人像夜犹寒那样毫无理由、不计代价地宠过他。
　　
　　温柔彻底，缠绵辗转，这一吻结束，燕隐栖用脸颊在他掌心轻蹭着，黑暗中，两人默然良久。
　　
　　“我再不咬你了…”燕隐栖先开了口
　　
　　夜犹寒苦笑了下，“你咬的不痛。”
　　
　　“让我看看。”燕隐栖伸手向他的衣领探去。
　　
　　夜犹寒抓过他的手，帖在胸口，“不用看，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你不要说那样的话…”燕隐栖咬着下唇
　　
　　“哪句？”夜犹寒即使在黑暗处，也能看得清楚，另一只手去抚他的唇，不让他咬自己的唇。
　　
　　“你说…，你都没动心…”
　　
　　夜犹寒诧异了，“我都说我没动心，你还咬我？…”
　　
　　燕隐栖挣脱他的手，伸手去抱他，脸颊贴着他的，“我也没有…，你也不要。”
　　
　　夜犹寒苦笑道，“我死，也不会再爱上除你之外的人。”
　　
　　“我也是。”
　　




第 29 章

　　夜犹寒禁不住自责道，“从前是绿扬，现在是随梦。但凡是与你有关，总能千倍百倍的令我失去理智。”
　　
　　燕隐栖手按在他胸口，“你从前也在意我，但现在我感觉到更深，还要深。就好像我对你，也是…”
　　
　　夜犹寒在他背上来来回回的轻抚，温柔道，“睡吧。”
　　
　　燕隐栖猫一般倦缩在他怀里，安稳的睡去。
　　
　　翌日清晨，夜犹寒醒得早，起身时动作放得很轻。燕隐栖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半梦半醒，伸手搭了过来。夜犹寒朝他看了看，仍是一副熟睡的脸，为他拉过薄被盖好，又将他的手轻轻移开。
　　
　　燕隐栖一直睡到近中午，显然是昨天倦极了。醒来不见夜犹寒，随手拿了件衣裳披着，走下床来。
　　
　　“公子，你醒了。让奴婢侍候你。”有庄内待女，进屋来瞧见了他起来，向他行礼。
　　
　　燕隐栖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杨蕊。”杨蕊相貌清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说完上前来帮他穿好衣裳。
　　
　　“我之前没见过你。”燕隐栖想想昨个似乎真没见过她。
　　
　　“是。奴婢一直是侍奉小姐的。”杨蕊把衣领处又拉拉平整。
　　
　　“你们有几个小姐？”燕隐栖问
　　
　　杨蕊笑出声来，“一个，随梦。”
　　
　　燕隐栖闭嘴不再问了。
　　
　　杨蕊也不多嘴，只管取来热水，侍候他洗漱。
　　
　　待一切完毕，初心关怀问道，“山峰夜寒，公子昨晚睡的冷吗？”
　　
　　燕隐栖摇摇头。“今天的比武开始了吗？”
　　
　　杨蕊点点头，“一早就开始了。公子，食膳已经备下了。”
　　
　　燕隐栖跟着她来到外间，果然桌上摆置着几碟糕点，色泽鲜嫩，小巧而精致。“公子先吃些点心。夜世子说中午会过来和你一起用膳。”
　　
　　燕隐栖取了块雪白糕点，细细嚼了嚼，香而不腻，松而不散。便又拿了一块品尝。
　　
　　正吃着，夜犹寒进来了。“夜世子”杨蕊向着他行了礼。
　　
　　夜犹寒走过来，在燕隐栖对面坐下。“哪种好吃点？”
　　
　　燕隐栖就着手里的，伸到他面前，夜犹寒一口咬下，唇舌还是舔舐过他的指尖。
　　
　　“果真不错。”夜犹寒赞道。
　　
　　燕隐栖见他笑吟吟盯着自己，也不清楚他赞得究竟是什么，“比武结束了？”
　　
　　“没有。”夜犹寒道，“我闲来没事，一会我们去登山顶好不好。”
　　
　　燕隐栖开心起来，“好像还有很高。”
　　
　　想想还是又多问了一句，“比武你不看了？”
　　
　　夜犹寒笑笑，“陪你，我就不看了。”
　　
　　燕隐栖只是奇怪，今天一直没见离彦。
　　
　　饭后，夜犹寒带着燕隐栖，两人从庄内的后院出去，向着莲花峰的极顶去了。夜犹寒指给燕隐栖看，“从左边这条叉路过去，转个弯，就是我们昨晚去过的温泉了。”
　　
　　顿时，燕隐栖双颊浮起了红晕，拉着夜犹寒的手，稍稍捏紧了。“我们过去看看？白天景色别有不同。”夜犹寒笑问道。
　　
　　燕隐栖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那条叉路走去，还没待转弯处，便见有庄内两名侍女各立两旁。瞧见夜犹寒和燕隐栖，忙道，“夜世子，燕公子。”
　　
　　夜犹寒隐隐猜到，里面是谁了。“我们就不从这边过去了。”
　　
　　“无妨。”更深处有声音传来，“不是世子想的那样。”
　　
　　两名待女让了开来，“夜世子，燕公子，里面请。”
　　
　　夜犹寒这时调头再走，也不是。只带着燕隐栖往里面去了。
　　
　　随梦随身侍女还真不少，每隔十几步，便如之前一样，又有两名待女两旁并立。
　　
　　待燕隐栖来到温泉，只见温泉里一名女子，一袭乌黑长发披散下来，衬出窈窕身姿，正背对着他们。
　　
　　燕隐栖也知道礼数，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夜犹寒不然，冷冷地盯着她看。
　　
　　那声音浅浅笑了起来，“燕公子，为何不敢看我？”
　　
　　燕隐栖说不出话来，也不肯回头。
　　
　　随后，燕隐栖听得的出水之声，还有水珠滴滴哒哒的落下。
　　
　　“燕隐栖现在可以回头了。”
　　
　　随梦斜坐在温泉旁的大石之上，双脚仍泡在水里。身上已经披上一件衣裳，垂顺的长发被她随意的绾在了一边。此女作风看似轻浮的很，却生得玉容娇颜，如空谷幽兰般。她随意那么坐着，也是体态完美，尽得风流妙致。但她气质清纯脱俗，真是又偏偏叫人不敢生出绮思遐想，怕亵渎了她的圣洁风华。
　　
　　“刚刚和燕公子开玩笑呢。在让燕公子进来后，我才跳进温泉，原来燕公子是这等反应。”随梦朝他望来。
　　
　　燕隐栖也不知道说什么，仿佛也不想跟她说话，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
　　
　　“燕公子是为昨晚的事，生我的气吗？”随梦轻轻道，语音似乎有些失落。
　　
　　燕隐栖哪遇过这等娇女，更不知道如何相处了。
　　
　　夜犹寒始终冷冷淡淡看着她。
　　
　　随梦不笑了，伸手探入温泉，挑起水珠串串，“世子，为何不给我一次机会。”
　　
　　夜犹寒没想到她妄动了真情，平淡道，“现在的你，是想得到他，还是想杀了他？”
　　
　　“和当初一样，杀了他。”
　　
　　“我不信。”夜犹寒道
　　
　　“世子不信？”
　　
　　“三个月，我就给你三个月为限。我不管你是想得到他，还是想杀了他，三个月后，你若回来，仍是我二十四桥的人。若是再也不回来了，这辈子就不要再让二十四桥的人找到你。”夜犹寒冰冷道。
　　
　　随梦站了起来，“世子…”
　　
　　夜犹寒再不理她，带着燕隐栖走了。
　　
　　一路上，燕隐栖一句也不敢问，只是跟着默默的走。
　　
　　“其实，我确实不该怪你…。”夜犹寒淡淡道。
　　
　　燕隐栖凝望着他。夜犹寒拉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随梦她有心上人。”
　　
　　“那个人不爱她？”燕隐栖这才敢问关于随梦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老好人说有人曾拿三件倾城珍宝，言明要换取他庄内一人。”
　　
　　“嗯，我记得。那人是虚无幻境，步虚吟。”燕隐栖确是记得不差。
　　
　　“此人，可算是我二十四桥最想除去的人。他既然看上了莲花峰上的人，我和澄澈便想借此时机除了他。”夜犹寒继续道，“可是一开始我们就错了，以为步虚吟要的是随梦。”
　　
　　燕隐栖想起来了，老好人说过步虚吟掳走了他的孙儿，“他要的人是如醉？”
　　
　　“事先连如醉自己都不知道。直到如醉被掳，又被澄澈无意撞破，这才恍然大悟。”
　　
　　燕隐栖将几件事串联成一条线，明白了过来，“所以，莲花峰比武招亲是为擒住步虚吟，而设下的局，以随梦为饵。”
　　
　　“虚无幻境，步虚吟，哪里是那么好擒住的。随梦和如醉，连他早已在身边了，还不是浑然不觉。随梦更是对此人痴情深种。”夜犹寒也是今晨再会随梦，才知悉其中真象曲折。当下，便决定不再让随梦插手此事。
　　
　　“在随梦还不知那人就是步虚吟的时候，已经倾心于他？那她怎么下得去手，再杀他？”燕隐栖现在明白随梦的境遇，又恢复到还未见她之前，也曾纯粹的关怀她。
　　
　　“她自然下不了手，就是如醉也不能。否则当初步虚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取得两人的信任，自然是深得他们好感。有了这份牵系，就下不了手。”
　　
　　“那你还应允随梦三个月期限？”燕隐栖不懂了。
　　
　　“我不应允她，她也会去。若不是澄澈拦着她，她早去了。她的心既然不在这里，与其等着她会背叛，不若送老好人一个人情。”夜犹寒解释道。
　　
　　“如醉是不是会和随梦一样，喜欢上步虚吟？”燕隐栖想想都为他们困扰，“两个人同时喜欢那一个人，怎么取舍呢？”此时在燕隐栖的心里只有一心一意，他还不知道会有人因情受伤。
　　
　　夜犹寒握了握他的手，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爱不是单方面的，是需要另一个人相同的回应。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事，谁也帮不了。”
　　
　　“那比武招亲怎么办？”燕隐栖还想到。
　　
　　夜犹寒轻轻哼了声，“她要是连这件事都处理不了，也不用去找步虚吟了。”
　　
　　燕隐栖“哦”了一声，今日听了随梦的事，才知道情爱也有这么错综复杂。不由抬头深深注视夜犹寒，“我现在才知道，我应该格外珍惜你。”
　　
　　夜犹寒笑笑，“现在才知道的吗？”
　　
　　“还不晚。”燕隐栖那双温若美玉的眼眸锁住夜犹寒的视线。
　　
　　“不晚。”山风吹散了夜犹寒的声音，那时他语音柔软，带着很舒缓的调子，温柔的回应了他。
　　




第 30 章

　　次日，夜犹寒便带着燕隐栖下山去了。
　　
　　莲花峰上的比武，据说自燕隐栖出现后的第二天开始，已不如之前那么激烈了。最后胜出的是虚无幻境步虚吟。他是在最后一场方现身出现的，赢得了美人归。但他放出话来，“步虚吟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但不要随梦。”
　　
　　莲花峰一片哗然，虚步吟太狂妄了，视他人追捧的无上珍宝若脚下泥土。
　　
　　随梦亦传出话来，“步虚吟，随梦手上必定要沾你的血。”
　　
　　当日，随梦离开了莲花峰。
　　
　　几日后，燕隐栖在酒楼听人把这事绘声绘色的形容了一遍。轻轻叹了句，“她这是何苦。”
　　
　　“爱是极致，恨是极致。”夜犹寒悠悠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燕隐栖细细想他这句，“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又爱又恨是什么？”
　　
　　夜犹寒轻轻握了他的手，“你不要懂。”
　　
　　燕隐栖被他握的柔软，“我不要懂。”
　　
　　“爱恨一念之间，随梦她走错一步，全盘皆输。”夜犹寒道。
　　
　　燕隐栖低下了头，“她那么美…”
　　
　　夜犹寒捏了捏他的手，引得燕隐栖抬起头来，“你觉得没有道理是不是？”
　　
　　燕隐栖想了想，盯着他，“我想想觉得是，但再想想又觉得不是。”
　　
　　夜犹寒听着，燕隐栖继续道，“美丽的东西，自然会让人喜欢，却不一定会成为心底的执着。”
　　
　　“就是这个意思。”夜犹寒道，“随梦虽美，有人喜欢他，但她偏不是步虚吟的执着。”
　　
　　燕隐栖有着轻微的叹息，“就像是注定的，求也求不来。”
　　
　　“燕隐栖心底的执着是什么？”夜犹寒问道
　　
　　“你”
　　
　　燕隐栖稍稍凑近他，低低道，“你心底的执着要不是我，我也不会放弃的。就算这天都注定不是，我也不会放弃。”
　　
　　“我整个心塞得满满都是你。”夜犹寒碍于在外，不然直接揽他入怀了。“我们走吧。”
　　
　　夜犹寒的回程并不急，这几天走走停停，来时化整为零的人马，有几支已经回来。燕隐栖乐得在他身边游山玩水，看看星夜的大地。
　　
　　“我们什么时候再出来？”燕隐栖牵着他的手问
　　
　　“你还是在家里住闷了？”夜犹寒笑了笑，“还没回去，就想着出来了。”
　　
　　“也不是，家里当然好。”燕隐栖轻道，“我们都出来了，不知道王妃有多惦记。”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她当然会惦记你我，一会又想家了？”
　　
　　燕隐栖很不好意思，“谁说想家了。我猜白蘋都要急死了。不过，他闲着没事，肯定又去瞎捣乱了。”
　　
　　夜犹寒笑笑，“之前还问我什么时候再出来。这会心里想的全是家里人。”
　　
　　燕隐栖拉了拉他的手，“你一定不要和我分开这么久。不然，我会比现在想他们，还要几千几百倍的想你。”
　　
　　“我不会。”夜犹寒揽过他，“虽然我会很高兴，你这么想念我。但我舍不得。”
　　
　　燕隐栖往他靠了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还不是情人的时候，你也待我很好。虽然我样样都听你的，但其实，你什么都肯满足我。我…”
　　
　　夜犹寒吻住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话。
　　
　　“因为你是我的小栖。可以让你生气的，让你笑的，让你哭的…，只有我！我爱你，小栖。”
　　
　　燕隐栖回到王府这天，白蘋一阵风般的冲到了大门口，明明眼睛都红了，还在燕隐栖手臂上假装掐了一下，“下次我也要去，不然…”
　　
　　燕隐栖朝他笑笑，调皮道，“不然？…”
　　
　　白蘋假意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不然谁还要照顾你这个小鬼啊！都这么大了，半夜做梦还嚷着，‘哥哥抱…’。”
　　
　　燕隐栖微张了嘴，脸红得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王府的人也都没忍着，哈哈笑了起来。
　　
　　只有夜犹寒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听他瞎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燕隐栖的脸更红了，躲开了他，拉着白蘋的手两个人一溜烟跑进王府去了。
　　
　　夜犹寒跟着进入画梁，只见白蘋活灵活气的指挥着下人们把东西搬进屋里，“当心，当心，注意着，别踩了小公子的药草。”
　　
　　明明远着呢，夜犹寒笑笑，进屋去了。
　　
　　燕隐栖刚洗好脸，见他进来了，又取了块毛巾递给他，“快擦擦，一会我们去见王妃。”
　　
　　夜犹寒接过毛巾，“哪急得这一时。”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们还是早点过去。”燕隐栖倒认真起来。
　　
　　两人又各换了身衣裳，方向齐王妃那处去了。
　　
　　齐王妃一早也听说他们回来了，帖身待女紫陌还在院外等着他们。燕隐栖也有许久不见她，“紫陌姐姐。”
　　
　　紫陌向夜犹寒微微一点头，“世子。”
　　
　　又朝燕隐栖笑道，“出去这一趟，嘴都变甜，快进去吧。”
　　
　　说着挽了他的手，与他们一同进去，又问他在外面可好，遇到些什么有趣的事。
　　
　　燕隐栖进了屋，见到齐王妃，什么礼数都顾不上了，倒是第一个扑到王妃怀中，探出头来问，“娘亲，你有没有想我？”
　　
　　齐王妃抚了抚他的头，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夜犹寒，“你们这两个孩子，把我的心都带走了。”
　　
　　夜犹寒走上前，“寒儿回来了。”
　　
　　齐王妃看了看他们俩，朝燕隐栖问道，“这一趟出去，在外面可有事事听哥哥的话？”
　　
　　燕隐栖点点头，忙又道，“在外面，人人都夸哥哥呢，说不愧是齐王的儿子。”
　　
　　齐王妃又抚了抚他的头，轻声道，“你也是王爷的孩子。”
　　
　　燕隐栖笑笑，让夜犹寒把他们为齐王妃挑选的礼物送上来。“我拿不定主意，哥哥说这个您一定会喜欢。”
　　
　　是一对极品糯种阳绿翡翠玉镯，玉质细腻，光滑玉洁，正是衬得上那句‘河水清清饮入眼，绿欲丝丝润冰来。’
　　
　　齐王妃让紫陌收下，“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让我看看长高了些没有。”
　　
　　齐王妃看看燕隐栖，真的又窜高了些。再看看夜犹寒，真个是风流少年时，笑看浮生变，傲雪霜冷尤清艳。
　　
　　“果然是又高了些。我让紫陌给你们各做了件新衣。就是想着你们回来时该是能穿了。”
　　
　　中午，齐王妃留他们一同用膳。见燕隐栖胃口倒是稍比之前好些了，又为他夹了菜，哄他多吃些。燕隐栖并不时常与齐王妃相处，虽然夜犹寒待他极好，感情又深厚。然齐王妃带来的却是另一种的关怀，来自母亲的关爱。
　　
　　燕隐栖朝她笑笑，心里又泛酸了。夜犹寒怎么会没注意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见着的时候，天天想着。这会见着了，心里又感动了不是吗。”
　　
　　说得燕隐栖又怪不好意思的。
　　
　　齐王妃难得一笑，“你们这俩孩子啊…”
　　
　　两人从齐王妃处回来，齐王妃又命紫陌送来一些珍稀玩意给他们。紫陌难得来一次，白蘋也围着她转，“姐姐，王妃都送什么了？”
　　
　　紫陌人和善，意有所指笑道，“再送什么，也不及一个心底惦记，一个知情知意。”
　　
　　白蘋也知道燕隐栖之前去给王妃送礼了，听紫陌这么说，还不跟着取笑道，“姐姐，你不知道，那个心底惦记的，连菜刀都有带回来几把。”
　　
　　“这个也是送人的？…”紫陌笑了起来
　　
　　白蘋点头，“送人的，送人的。我猜是送给木大师傅的。因为人家是咱们王府的大厨，就送菜刀，哈哈…哈…也对，也对…。”
　　
　　“当心笑掉你的牙。”燕隐栖从里屋出来，正是换上了紫陌做的新衣。
　　
　　紫陌笑吟吟上前来，“让我看看。”
　　
　　紫陌围着他转了一圈，手撑了头，赞叹道，“小公子生得真好看。不知将来哪家姑娘匹配得上。”
　　
　　白蘋听她这话，都不笑了，上前来拉开燕隐栖，“告诉我，哪些都是送给什么人的，我一会让人一一送了去。”
　　
　　燕隐栖奇了，“你都没向我讨礼物？”
　　
　　白蘋白了他一眼，“用讨得吗？你要没准备我的份，我再不侍候你了。”
　　
　　紫陌上前来揪了他耳朵，“原来，你平日就是这么侍候小公子。看我不告诉王妃去，让换一个懂事的来。”
　　
　　白蘋捂着耳朵，“姐姐，别说我的，要连你的也一并没有。你也再不要给他做什么新衫了。”
　　
　　“我可不敢。”紫陌松了手。
　　
　　午后，燕隐栖嘱咐了些事宜，闲下来休息一会，到院子里去看看自己和夜犹寒种下的药草长得怎么样了。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夜犹寒从外面回来，见他站着发呆。
　　
　　“和我一样，长高了。”燕隐栖朝他回头道。
　　
　　夜犹寒走到他身边来，目测了下，“是高了些许。”
　　
　　燕隐栖仰了头，“还是没你高。”
　　
　　夜犹寒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燕隐栖四下看看还好没有人，向他吐了下舌头。
　　
　　正是林管家进来，说是有事找他们两人商量。
　　
　　“世子，老管家日前也和王妃商量着。世子如今都满十六了，小公子看着也大了。老管家的意思是，世子该府内另寻一处，单独住。”林管家看了看夜犹寒的反应。
　　
　　燕隐栖坐一旁不出声。
　　
　　“好。”夜犹寒淡淡道。
　　
　　燕隐栖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就隔壁的院子。”夜犹寒道。
　　
　　林管家点点头，“好，再过几日，我让人再打扫打扫。世子喜欢的事物，我也让人摆几样过去。”
　　
　　夜犹寒想想道，“那边跟这里格局差不多，就按着这间屋子布置吧。”
　　
　　林管家令命去了。和燕隐栖在莲花峰上所猜想不差，他们是该要分开来住了。向夜犹寒道，“隔壁原就是我的屋子，因为我没去住过，还是我搬过去吧。”
　　
　　夜犹寒朝他笑笑，“和我争这个干什么，谁说我要去住了。”
　　
　　“你不是刚刚答应林伯伯了…”燕隐栖忍不住了，走过来，坐在他膝上问道。
　　
　　“他只说让我单独住，我答应了。我又没答应说单独睡。”夜犹寒冷不防含住了他的耳垂。
　　
　　“啊…”燕隐栖瞪大了双眼。
　　




第 31 章

　　接下来几日，果然隔了一堵墙，隔壁有了些动静。白蘋还去搬来梯子，自己爬上去看。回来洋洋洒洒地告诉燕隐栖，“别愁了，你翻梯子也能过去。”
　　
　　燕隐栖羞得上前去揪他，被他躲开了，笑道，“真的，不骗你，去看看吧。”
　　
　　燕隐栖爬上梯子，看着这个院落，他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想着夜犹寒就要住到隔壁去了。
　　
　　“在看什么？”想着谁，谁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燕隐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想着在你院子里种些什么好。”
　　
　　“种药草，闻得很清爽。”夜犹寒扶住梯子，示意他下来。
　　
　　燕隐栖下来，拍了拍手，“再种上药草，两边就真的一模一样了。”
　　
　　“你去看过了？”夜犹寒笑问道。
　　
　　燕隐栖摇摇头，“看他们拿进去的东西，觉得眼熟，才想起来跟我们房里的一样。”
　　
　　夜犹寒拉着他的手，“要不要进去看看？”
　　
　　燕隐栖看了看他，“可以吗？”
　　
　　“真不得了，我还没住进去，你就跟我这个主人客气起来了。”夜犹寒低叹道。
　　
　　燕隐栖还是在很早以前的一个晚上来过这间屋子，进到屋里一看，果真和那边没什么两样，格局和摆设，走进里间，纱幔都一模一样。燕隐栖伸手在床沿处抚了抚，夜犹寒从背后拥住他，轻轻的说道，“我们在这里也要做一次。”
　　
　　燕隐栖真的很脸嫩，又泛起红晕。
　　
　　夜犹寒勾了他一缕头发，在他颈项间落下亲溺的吻。
　　
　　两人出来的时候，白蘋在梯子上缩了缩头，还是被燕隐栖看到了。燕隐栖指着白蘋躲在的墙头处，笑道，“他要也有两个，一边一个，就再没什么不一样了。”
　　
　　夜犹寒这晚就搬到隔壁去了，什么东西也没带。燕隐栖悄悄爬上梯子，看着他房间点着灯。有下人在门口处守着，见他探头望来，朝他笑笑。
　　
　　燕隐栖怪不好意思的，头又缩回去了。
　　
　　回到屋里，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然后看了看属于夜犹寒的枕头，拉过来，躺下，头埋在枕头里。他们才分开一会，他就在隔壁，可为什么还会有无限寂寞。
　　
　　下人见到燕隐栖过来，一点也不奇怪，也不通报。
　　
　　燕隐栖还是来了，看上去虽然还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暗里鼓足了勇气。待进里屋，夜犹寒刚沐浴出来，看他来了，一把将他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说枕头虽然也一样，可偏偏一点没有你的味道。”
　　
　　燕隐栖从床上爬起来，抱住他的腰，只是不说话。
　　
　　夜犹寒站在床边，任他抱着，“就是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可是你来了…”
　　
　　燕隐栖仍不说话，只是帖着他的腹，深深的吸气。
　　
　　夜犹寒松开他的手，压他在身下，这才是燕隐栖的味道，清香如莲芯。
　　
　　容貌纤细美丽得犹如琉璃，清澈的眼眸如水，黑白分明得几乎连俗尘都不沾染，漾漾秋水潋滟在温柔的波光里，微微迷惘的表情透出一种怯生生的孤独。
　　
　　“我在这里，小栖…”夜犹寒捧起他的脸吻下去，燕隐栖的身体不禁轻颤起来，没有抵抗和逃避。
　　
　　少年有着与众不同的清甜滋味，纯净的气息令人着迷，夜犹寒结束一吻后仍不满足地在唇上轻啄，接着是脸颊、脖子、颈项…。
　　
　　到处被吻着，被热烘烘的温暖气息包裹，燕隐栖渐渐地昏昏沉沉。
　　
　　少年身体敏感的地带感受到刺激，一股酥酥麻麻的舒适快意从两腿之间逐渐扩散，禁不住失声低吟，浑身产生有别于疼痛的轻轻颤抖。
　　
　　看着在自己身下低吟喘息的清丽少年，夜犹寒散开他的发，让那浓密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大团大团的黑发披散在枕上，如乱流的云、如盛开的花。
　　
　　“别…，待会出去…又要梳起来。”少年迷糊道。
　　
　　“谁说你还要出去。”体内泛起阵阵苦闷的热意，夜犹寒低哑着声音，嘴唇亲昵地在他颈项间厮磨着。
　　
　　“嗯…嗯……”声音转媚而不自知，少年白皙的脸颊染上醉人的红晕，双眸泛起氤氲水气，身体某处象是充斥着什么似的胀痛、鼓动着。颤抖着手指环上夜犹寒的后颈，喉中发出压抑的喘息。
　　
　　燕隐栖的身体异常的敏感，脱下他的衣物，呈现出少年白皙柔嫩的身子。清丽的脸庞染上□色彩，竟然如此动人！
　　
　　夜犹寒脱下自身的衣物，身体与燕隐栖紧密相贴。
　　
　　夜犹寒张口含住薄弱胸膛上的一点朱樱，在唇舌玩弄着，时不时地舔过敏感的乳首，并把它夹在上下齿间轻轻咬磨。
　　
　　“啊……唔…、啊……”粉红色的□被牙齿和舌头夹住边舔弄边转动，奇妙的快感在胸膛上一波波地扩大，最后延及全身。
　　
　　夜犹寒的手揉弄着少年的欲望中心。抵制不住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击着他的快感，少年的身躯渐渐火热起来。
　　
　　清晰性感的锁骨，隐约起伏的胸膛，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要命的诱人…
　　
　　阵阵欢愉窜过全身，两腿之间涌起热流，少年本能地想并拢双腿，夜犹寒的手将那鼓胀起来的热源完全掌握住，上下□、温柔地摩擦。
　　
　　燕隐栖不自禁地向上拱起背，喉咙里泄露出呻吟声，强烈的欢愉令他全身颤抖、呼吸紊乱，夜犹寒的手动得更快更有节奏，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一阵胜地一阵。
　　
　　不一会儿一股热潮沁出青涩的欲望顶端，压抑不住的喘息呻吟也随着逸出少年咬紧的牙关，“啊……”
　　
　　一根手指点上那仍在颤抖着渗出丝丝热液的欲望，抵在粉色洞口上，稍一用力，指尖就陷进那一团柔软里。
　　
　　少年的身子反射性地一僵，激得惨叫出声，所有的快感和舒适全都荡然无存。“疼…啊……”
　　
　　拼命挣扎想躲开。
　　
　　夜犹寒勉强压抑欲火，抽出手指，亲昵的安抚他。
　　
　　燕隐栖抬起犹带泪水的眼眸，看着抱住自己的夜犹寒，“哥哥…”
　　
　　再次吻住他因急促喘息而开启的红唇。从唇齿间泄露出来的呻吟渐渐掺杂了欲望的音色，舌头在一次次的强力吮吸后已经麻痹，无力地任由侵略者翻搅啮咬。
　　
　　燕隐栖扭动了下身体，因为感受到了夜犹寒那里，炽热的紧贴着自己。
　　
　　燕隐栖伸手放在他的欲望上，那种滚烫坚硬的感觉吓了少年一跳，想抽回来却被夜犹寒按住不放。
　　
　　燕隐栖脸都烧红了，笨拙地动手揉搓夜犹寒的火热，耳边立刻传来粗重的呻吟。
　　
　　燕隐栖红晕满面的羞涩表情，模样比平日里更加诱人，感觉到夜犹寒身体的痉挛，他的身体也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急促的呼吸和夜犹寒的交织在一起，夜犹寒啃咬着他的身子，双手紧抓着他，陡然动作一顿，全身抽搐，在燕隐栖手里解放……。
　　
　　燕隐栖的脸又羞红如晚霞，甚至连身子都覆上了一层红晕。
　　
　　夜犹寒轻轻的吻了他，燕隐栖难为情地拱到他怀里。
　　
　　夜犹寒搂住他，低低邪笑道，“以后还有你好羞的…”
　　
　　燕隐栖爬出来，在他肩头咬了下去。夜犹寒笑着在他翘臀上拍了一记。
　　
　　燕隐栖松了口，又拱回他怀里去了。
　　
　　夜犹寒闻着他的发香，满足地印上了一个吻，“等你十六岁了，即使你哭着、喊着求我，我也不会停。”
　　
　　“我不求你…”燕隐栖嘀咕道
　　
　　夜犹寒笑了起来，去逗弄他，“到时候，你再说求还是不求。”
　　




第 32 章

　　好一会，燕隐栖勾着他的后颈，仰了头，““你想我求你？”。
　　
　　夜犹寒苦笑了下，“不是想不想。”
　　
　　燕隐栖眨眨眼睛，“是一定要？”
　　
　　夜犹寒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敢小看我。去洗澡了。”
　　
　　就这么把他光溜溜的横抱了起来，燕隐栖赶忙扯了散在一旁的衣裳，胡乱盖在自己身上。夜犹寒凑过来，轻轻笑道，“还这么害羞。”
　　
　　夜犹寒忍不住在浴室里又和他胡闹了一番，所以早上白蘋来闹他起床，燕隐栖都还睁不开眼。白蘋折腾了好一会，燕隐栖才揉揉眼，夜犹寒早不在了。
　　
　　燕隐栖坐起来，身上衣裳倒穿的好好的，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自己房间了。白蘋拿了件衣裳给他换上，一边唠叨，“蔺师傅那怕是要迟到了。”
　　
　　想了想，白蘋凑过来问一句，“昨晚睡的好吗？”
　　
　　燕隐栖瞪了他一眼，不理他，脸是微红了。待一切收拾完毕，燕隐栖出得门去，这才发现院里没他种的药草，下人们见他出来，朝他笑笑。
　　
　　燕隐栖低了头，一溜烟跑了，以为昨晚夜犹寒把他抱回了画梁。原来，原来还是睡在夜犹寒的床上，而且早上从他屋里出来，下人们都看见了。可是，可是夜犹寒没有把他送回去，留下了他，不是吗。
　　
　　这样一想，少年又跑得轻快了。
　　
　　这日，燕隐栖还在蔺师傅那读书，白蘋老远冲进来，捂了胸口直喘气，“小公子，快，快，世子叫你去呢。七皇子回来了。”
　　
　　燕隐栖眼睛都亮了，算算他们从莲花峰回来有半月了，夜澄澈终于也回来。向蔺师傅请了假，跟着白蘋一起跑了去了。
　　
　　那时，燕隐栖远远看见，凉亭下，夜犹寒，夜澄澈两人临湖而立，在说着什么，身形都是那么随意洒脱，偏又不失皇家威仪。澄澈的身旁还有一位少年，衣袂飘飘，凭栏略侧身而坐，手撑了下颚，只静静看着他们两人。
　　
　　湖岸绿柳新垂，衬着他，随风摇曳，仿佛那些都是为了少年而拂动，欢愉。
　　
　　燕隐栖跑了过去，夜犹寒和夜澄澈停下交谈，同时回转身望向他，燕隐栖却是紧紧盯着那少年一眨不眨。
　　
　　“跑这么急，额上都是汗。”
　　
　　燕隐栖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就再听不进夜犹寒的话，那少年正侧着头，笑吟吟看向他。
　　
　　“绿扬。”燕隐栖上前一步，就站在那，再也迈不动一步，痴痴道，“你来看我了吗…”
　　
　　绿扬站起身，走上前，拉过他的手，手心却是凉的。浅浅笑了笑，看燕隐栖仍是石化般，在他脸颊亲了下。
　　
　　燕隐栖眨了眨眼睛，夜犹寒脸都绿了，夜澄澈一把抓过绿扬的另一只手，“你！…”
　　
　　“我是在帮他解毒。”绿扬伸过另一只手去推夜澄澈的，“我身上本就有毒，为得就是一般人都不能靠近我，所以自然先帮他解毒了。”
　　
　　夜犹寒已经移到燕隐栖身后，悄悄握了他的手，脸上倒是平淡。
　　
　　夜澄澈也没话说了，仍是狠狠盯着他，‘解毒一定用亲的吗…’
　　
　　绿扬大方地回敬他，‘我就是想用亲的！’
　　
　　连燕隐栖都觉得那两人气氛怪异，抬头看了看夜犹寒。夜犹寒正盯着他的脸颊，仿佛能在绿扬亲过的地方看出一朵花来了。
　　
　　“你们是怎么遇上的？”绿扬会和澄澈一起，而且同是这个时候，看两人刚刚的对视，又不像是才遇上，燕隐栖开口问。
　　
　　夜澄澈看了夜犹寒一眼，“他没告诉你吗…”
　　
　　燕隐栖摇摇头，又看看夜犹寒，想起莲花峰上…，“澄澈！你喜欢的人就是绿扬！”
　　
　　话刚出，燕隐栖都觉得失口了。
　　
　　绿扬瞪了夜澄澈一眼，又坐回原地。夜澄澈扯了个不尴不尬的笑容，眼角却是看向绿扬。
　　
　　燕隐栖来到绿扬身旁坐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后低头想想，道，“澄澈人不错…”
　　
　　夜澄澈一旁苦笑，只听燕隐栖又道，“就是骄傲了些，总自以为是。”
　　
　　这回夜澄澈笑也笑不出来了，“栖栖，不带你这么夸人的…”
　　
　　燕隐栖抬头道，“我没夸你。”
　　
　　夜澄澈现在才发现，燕隐栖是越大越不可爱了，“是。绿扬是我喜欢的人。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坐到你哥哥身边去。这位子是我的。”
　　
　　燕隐栖抬头，微张了嘴，话也说不出一句。
　　
　　燕隐栖无辜的看向夜犹寒，“你没告诉我，有了心上人，对朋友的态度会变。”
　　
　　夜犹寒看他的眼神，笑意温柔，“变小气了。”
　　
　　燕隐栖默默点点头。
　　
　　真的站起来，到夜犹寒身旁，拉了拉他，一起坐下。
　　
　　有下人端上时鲜瓜果，又添了茶，四人围坐下来。燕隐栖道，“绿扬，留下陪我几日好吗。”
　　
　　绿扬点点头，“好。”
　　
　　“我也不回去了。”夜澄澈道。
　　
　　燕隐栖笑了起来，“赖皮一点没变。”
　　
　　夜澄澈假意瞪了他一眼，“我不留下，他会留下吗…”
　　
　　绿扬接道，“会。”
　　
　　“会想我…”夜澄澈稍稍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燕隐栖收声看着两人，往夜犹寒靠了靠，“原来是这样的…”
　　
　　“什么样？”夜犹寒低低道。
　　
　　“死缠烂打。”燕隐栖小声道。
　　
　　夜犹寒笑了笑，不语。
　　
　　燕隐栖示意他低下头，凑到夜犹寒耳边，“绿扬很好看吧…”
　　
　　夜犹寒愣了会，仍是笑笑。燕隐栖悄悄伸过手去给他握，也冲他笑笑。
　　
　　后来燕隐栖才知道，绿扬和夜澄澈是在莲花峰上重遇的，两人因为误会还在莲花峰上交手，那时绿扬已经认出来夜澄澈，但自己蒙着面，夜澄澈出招咄咄逼人，根本不给他解释机会。再后来，夜澄澈也认出了他。不巧，这时候两人又撞上步虚吟。步虚吟出手将绿扬打下山涯，夜澄澈这才跟着跳了下去。
　　
　　那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随梦。
　　
　　燕隐栖听好老人说过这一段，但听绿扬道来，又是一翻胆颤心惊。夜犹寒捏了捏他的手。
　　
　　两人误入了莲花峰的禁地，在谷地绕了几天。
　　
　　后来夜犹寒根据夜澄澈留下的暗号，找到了他们，又有老好人的地图，才一起出了山谷。
　　
　　去追上步虚吟，是后来的事。
　　
　　“你们追回了如醉公子吗？”燕隐栖问道。
　　
　　“追上了，是夜世子早有准备，莲花峰山下的城镇有重兵把守，虽然这不可能截住步虚吟，但他也不能有大的动作。如醉他自有打算，我们就先回来了。”绿扬道。
　　
　　燕隐栖点点头，想起了随梦，不知她现在怎样了。“绿扬也是为了随梦才上莲花峰的？”
　　
　　绿扬摇了摇头，“不是。”却也没有明说。
　　
　　燕隐栖不好再问，但又得知绿扬居然是绿云山庄的少主。“难怪你说身上有毒。”
　　
　　绿扬笑笑。
　　
　　燕隐栖想到，“那你遇上澄澈的时候，也亲过他？为他解毒。”
　　
　　绿扬低了低头，燕隐栖见他脸颊泛红。
　　
　　“没有，解毒的方法有很多。”夜澄澈替他答了，却饶有意味看了他一眼。
　　
　　“哦”燕隐栖想也是，虽然能保护自己，但解起来也真亏大了。
　　
　　四人又坐了一会。燕隐栖热情道，“绿扬，我带你到园子里逛逛。”
　　
　　绿扬还没回答，夜澄澈按了按他的手，“这么热的天，这样坐着就好。”
　　
　　燕隐栖觉得有些奇怪，夜澄澈什么时候喜欢坐着不动了。难倒说有了心上人，不只会变小气，还有很多都会改变？
　　
　　燕隐栖看了看夜犹寒，“我变了没有？…”
　　
　　夜犹寒笑笑，“变多话了。”
　　
　　“可你没变，就是爱笑了。”燕隐栖抑了头。
　　
　　夜犹寒仍是笑笑，很轻很浅。
　　
　　如果燕隐栖回想起来，夜犹寒对着他的时候，除了笑容，很少带给他别的什么，但无论哪一种笑容，都灌输着深沉的宠溺。
　　
　　“很好看。”燕隐栖仍抑了头
　　




第 33 章

　　“谢谢。”夜犹寒端起茶杯，幽幽喝了口。
　　
　　燕隐栖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觉得真是怎么看都养眼。夜犹寒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好笑，问道，“没见过？”
　　
　　燕隐栖摇摇头，“这么好看的没见过。”
　　
　　夜澄澈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咳了声，道，“栖栖，即使夜犹寒是星夜第一美男，也不用天天说出来。会腻。”
　　
　　燕隐栖转过头看他，“不！我哥哥是这世上最美的情郎。”
　　
　　夜澄澈手没端稳，茶盖砸了下来，眼睛却是看着燕隐栖，仿佛真的见也没见过。转向夜犹寒，“你教他的？”
　　
　　燕隐栖伸手要去揪他，夜澄澈身子让了让，道，“没教，没教。”
　　
　　“人人都说齐王是天下第一美男，见到夜世子方知这话不会差。”绿扬也开了口。
　　
　　“确实。”夜澄澈放下茶杯，悠悠叹道，“不做帝妃，愿为齐妃。”
　　
　　“澄澈。”夜犹寒止住他，“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
　　
　　绿扬本想再问，也不好再开口。夜澄澈识趣，连忙换了话题，“不知，栖栖长大了是什么模样。”
　　
　　燕隐栖见他又来招惹自己，朝他做了个鬼脸。
　　
　　那模样甚是可爱，绿扬都忍不住想去欺负他，惹他，逗他。
　　
　　下人跑过来，请示夜犹寒，饭菜都备下了，不知世子意思是摆在哪。
　　
　　燕隐栖道，“就瑶榭好。”
　　
　　下人照他的意思，下去传话了。
　　
　　四人起身，朝瑶榭方向去了。燕隐栖经过夜澄澈身旁时，轻轻拉了拉他衣袖。夜澄澈停了停，放慢步伐，与他一起。
　　
　　两人越走越慢，与夜犹寒，绿扬隔了些距离。
　　
　　燕隐栖小声道，“莲花峰上，就算认出绿扬，你们才见两面。为救他，命也可以不顾了吗…”
　　
　　夜澄澈吸了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当时没想那么多。”
　　
　　燕隐栖默了默，方道，“我再不会认为你是莽撞了。”
　　
　　夜澄澈轻轻笑了笑，“是莽撞，却，非如此不可。”
　　
　　燕隐栖奇道，“难道说，早在上一次相遇时，就喜欢上他了吗…”
　　
　　夜澄澈看了看他，给了他一个淡然的微笑，“栖栖，你还是那么笨。”
　　
　　“只要是在你身边，都会忍不住想要更多，那些美好的人跟事物，统统都要。那是因为有些人，你抓不住，也不会去破坏。诸多想法都变得善意了起来，呵呵，要衬得上…，留得住…的只有这些了。”
　　
　　燕隐栖不是很懂，只是望着他，那时候夜澄澈的眉宇间透露有一丝不甘，但很快就似水流逝了。
　　
　　夜澄澈捏了捏他的脸，很轻，“这是为了我，还有千逸…”
　　
　　‘关太子什么事？’燕隐栖懂不了了。
　　
　　“你得到的，我现在也得到了。”夜澄澈松了手
　　
　　燕隐栖愣了会，低低说了句，“你和绿扬站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相衬极了。绿扬他也喜欢你，他总是看你更多…”
　　
　　燕隐栖跑了，去追夜犹寒了。
　　
　　夜澄澈留在原地，那一刹，闪过深沉得让人看不清的情绪，但接下来那一刹，仿佛抓住一丝人间的光明，嘴角轻轻一扬，极轻极浅地笑了。
　　
　　夜犹寒听见他追上来，等了等他，“这么热的天，跑什么。”
　　
　　燕隐栖俏皮的朝他笑了笑，“怕追不上你。”
　　
　　夜犹寒什么不顾了，拉了他的手，“别跑了。”
　　
　　夜澄澈也跟上了他们，绿扬轻轻道，“我现在才明白，那两个人，似乎无论如何都想看他们在一起。但如果压不住，邪念很快就会涌上来，又很想拆开他们试试。”
　　
　　“我打赌，你根本没机会涌上邪念。因为你有我。”夜澄澈认真道，“因为那个人是夜犹寒。”
　　
　　绿扬刚要回他一句，夜澄澈寻上来，捏了捏他的手。
　　
　　绿扬再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我很满足了。”夜澄澈道。
　　
　　席间，四人都很愉快。燕隐栖很开心话又多了起来，夜澄澈仍是找机会就欺负他。燕隐栖不服，翻了他很多旧事出来讲给绿扬听。
　　
　　一直闹到晚间，燕隐栖和夜犹寒才回画梁，一路上，燕隐栖嘴里还说着夜澄澈脸都绿了。
　　
　　夜犹寒笑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燕隐栖伸手也去拥住他，头埋在他肩窝仍痴痴地笑。
　　
　　“再说一遍。”夜犹寒闻着他的发香，低喃道。
　　
　　“什么…”燕隐栖不笑了，乖乖赖在他怀里。
　　
　　“说我是你的情郎，这句话再说一遍。”夜犹寒低下头，吻在他的发间。
　　
　　燕隐栖头埋得更低了。
　　
　　“不说了？…”夜犹寒等着他
　　
　　燕隐栖凑到他耳边，“我哥哥是这世上最美的情郎。”
　　
　　说完，在夜犹寒耳朵上，轻轻咬了下，又松开，脸颊帖着他的。“你开心吗？和我一样，每时每刻？…”
　　
　　“嗯。”夜犹寒应了一声，着实志得意满 
　　
　　“我又不想快快长大了。”燕隐栖小声道。
　　
　　“为什么…”
　　
　　“我长大了，你还会不会像这样抱我。”
　　
　　“不会…”
　　
　　燕隐栖不乐意了，嘟了嘴，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我会换另一种方式抱你。”夜犹寒笑笑
　　
　　燕隐栖开心极了，又在他脸颊上噌了一下。“你喜欢我的，喜欢我的…，就像我那么喜欢你…”
　　
　　“比这还喜欢…”，夜犹寒转过来，压上他的唇，后面的言语都淹没在炽热的亲吻间。
　　
　　良久，唇分，燕隐栖征征地看着他，夜犹寒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下，“走，回画梁。”
　　
　　“你抱我进去。”燕隐栖勾着他，小声道。
　　
　　“又不怕别人笑话了？”夜犹寒也没放手
　　
　　燕隐栖摇摇头，“我不怕别人笑话，我只怕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
　　
　　夜犹寒心里一紧，燕隐栖开始懂了，懂了就会去想，会惧怕。“没事的，都交给我…”
　　
　　“哥哥…”燕隐栖埋下头，“我们一起回画梁，要我每晚去找你也可以，会被笑话也没关系，我就长不大，我就撒娇了。…你，你不要每晚等我睡着后就走，不要，…你留下。”
　　
　　夜犹寒抚了抚他的背脊，“小栖，我以为你睡着了，以来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你这么希望我留下。我不走，再也不走了。”
　　
　　燕隐栖搂了搂他，“我有没有让你很为难？…”
　　
　　“有一点。”夜犹寒轻松的笑了笑，“如果你一直不说，我会更为难。”
　　
　　燕隐栖头压得更低，磨噌了半天，“今天做不做…”
　　
　　夜犹寒微露诧异，转而，邪邪笑道，“你不只会撒娇，还在诱惑我。当我疼你，就真不会收拾你吗，回画梁。”
　　
　　燕隐栖也不怕他，任他抱着，手还不老实的在他后颈画圈圈。
　　
　　果然，第二日，任夜犹寒怎么哄他，也不肯起来。当然，还有人比他们更晚。
　　
　　绿扬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缓缓睁开厚密的睫毛，带着一种朦朦胧胧未清醒的茫然。夜澄澈的容颜便直入眼帘，在枕上以手支着脸颊，俯视着自己。
　　
　　还在昏沉迷茫之际，绿扬略惊后轻勾起额前的垂发，侧过身去，不让他再看。但这一动，又牵引下身还是那么痛，微微弓起了身子。
　　
　　见他牵起那一抹不适在眉宇间，夜澄澈轻轻笑了笑，故意将视线与他交缠相合。绿扬向右他便转右，往左边的话他便从左边窥视而入。
　　
　　绿扬侧了几次身，觉得下身更痛了，又尚处在刚睡醒时的不高兴脾气里，“不要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那我该目不转睛的盯着谁看？”露出像是索求原谅似的笑容，夜澄澈顺手勾起一缕他散在枕上的发丝，“小杨儿？…”
　　
　　绿扬瞪了他一眼，夜澄澈最近看起来更富有男性的韵味，还有那不可思议的色香气息。只看这么一眼，难耐的浮起红潮，绿扬赶紧闭紧了眼睛。
　　
　　夜澄澈俯下身，至他身后温柔的抱紧了他，昨晚激烈的缠绵令绿扬全身都泛着淡淡红晕，夜澄澈意犹未尽地在他颈间眷恋轻啄，“绿扬…” 
　　
　　一边受到温柔的感触而渐渐和悦下来的心情，被夜澄澈的轻吻激起心跳加速，慌得手肘推了推他，“夜澄澈！”
　　
　　“怎么了，绿扬…”夜澄澈翻过身去，把他压在身下。身下的人儿双眸朦胧，脸红如霞，无力地躺在他身下喘息，这么美丽的景象、这么诱人的姿态。
　　
　　“绿扬…”下颚被捉住，细碎的亲吻犹如细雨飘降而落。被轻啄着，自然绽开的唇间，软舌便潜滑深入。深深的交缠，深深的吮吸，交换着浓密的吻。
　　
　　绿扬意识模糊，夜澄澈的手探入他衣衫内，在他身上敏感地带一处一处地挑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夜澄澈手的移动而颤抖。突然想起什么，用手压住衣物，瞪视着夜澄澈。
　　
　　夜澄澈笑了笑，低下来，去吻他的眼。
　　
　　绿扬艰难的伸手挡在他胸前，“每天，每天…都这样…”
　　
　　“没办法，绿扬你太过诱人…”每天，每天，说着同样的话。“讨厌？”夜澄澈双手钳住绿扬的肩膀，笔直的注视着他。
　　
　　绿扬根本不敢去看他，逸开泛起红潮的容颜。
　　
　　“我又不能去抱别人，我只想抱你。”夜澄澈又压了下来，在他耳畔轻柔细语。
　　
　　身体的摩擦，奇妙的快感逐渐攀升，绿扬微微屏息，“你去找别人试试…”
　　
　　夜澄澈撑起身来，绿扬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拉下来，主动的吻住他的唇，与他颈项交缠。挑动他的舌，但很快又被夜澄澈的舌缠了上来，辗转吮吸，温柔又多情。
　　
　　




第 34 章

　　吻如雨点般落在绿扬额上、颊上、唇上，一路辗转向下，轻吮他颈项和锁骨…。绿扬星眸半掩，目光更是迷离动人，身体自然的慌乱推拒，被夜澄澈以柔和但有力的动作抓住他的双手，“我不会抱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连心都为之颤动，绿扬松懈了力量，撑开眼眸，正对上夜澄澈的，四目相对，竟有些痴了。
　　
　　“只有你。”夜澄澈的指顺过他的脸颊，看着如此诱人的心上人，下身更加胀痛。
　　
　　“给我带来深刻爱恋的人，只有你，绿扬。”想就这么拥着他，一时一刻也不放，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绿扬的心田，是感动吧？只是他让自己受了那么多罪，至莲花峰上再次相遇，一切都为他所累。
　　
　　然他们数度的唇舌相缠的感觉却并不讨厌，夜澄澈的舌仿佛在珍爱一件易碎物品般地在他嘴里温柔地舔吮嘬吸，让他觉得温暖舒服…，还有点安心…。
　　
　　夜澄澈褪却他的衣衫，用细长有力的手指抚着他的肌肤。绿扬的皮肤又紧又滑，摸起来真是舒服极了，有着恰到好处的弹性，而且丝滑暖意，引得他蠢蠢欲动。 
　　
　　在夜澄澈的挑逗下喘息渐急，原本推拒的双手紧紧抓住夜澄澈的手臂，急促的呼吸与他相应和…，“爱我。”
　　
　　“只爱你。只要你。”夜澄澈低哑着声音，在已经无力抗拒的胴体各处都仔细抚摸，最后停在后方的洞穴外，绿扬不由得呻吟起来。
　　
　　仅是如此的触碰，身体却难忍的一震。绿扬气喘吁吁，脸颊艳红，眼眸水汪汪的一泓潭水，让夜澄澈看得神魂俱醉，“绿扬…” 
　　
　　对于这不分日夜反复相隔的行为，那处保持着热度，虽然仍能感受痛意，身体深处却回忆起那份快乐而紧缩着隐隐作痛。
　　
　　夜澄澈取过床头的雪脂凝膏，沾了些许，毫不容缓的将指尖探入，虽然很突然，但是却没感到多少痛楚。在最有感觉的地方反复磨擦而过，增加侵入的手指反复搅揉。
　　
　　“啊…嗯…，嗯……”绿扬仰了头，却无法抑止扬起娇声。喘息零落散乱，以摇头代替言语。但夜澄澈置若罔闻，“绿扬…，我要你。”
　　
　　夜澄澈分开他的双腿，配合着呼吸般的深深挺进。
　　
　　被贯穿的瞬间，仿若悲鸣的声音流泻而出。甬道被骤然撑开并充满的感觉奇异又陌生，绿扬的双手不由地紧揪住夜澄澈的手臂。强烈的突刺埋入，双眼微启却被泪水染成一片薄雾。
　　
　　夜澄澈的声音只有在这时显得十分温柔，“痛吗…”
　　
　　“嗯…”只是点头，但那种□却又顺畅的感觉令两人都不自觉地发出叹息。
　　
　　开始享用着的美食，绿扬搂着夜澄澈的脖子，身体自然的随着他的节奏款摆，深爱之人的肿胀紧密地嵌在自己体内，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呻吟…… 
　　
　　在夜澄澈的视界中，映照出一片撩人的光景，深迷地凝视绿扬晕红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轻抚，沙哑地低语，“不要闭上眼睛，看我…。绿扬…”
　　
　　将□的欲望继续往里顶，直至完全没入绿扬体内，然后不断的律动。绿扬的内部真的很柔软、温暖，纵使在挣扎中依然温柔地包裹着他。就是这种独一无二的温暖让他沉陷、不可自拔。
　　
　　被泪水沾湿的眼睫看上去惹人怜爱已极，仅只意识到含于内部的象征，体内燃起阵阵战粟，无意识的中立的膝，绕紧攀附在夜澄澈的腰间。
　　
　　缓缓撑开的眼眸，原本纯然清澈的眼神此刻充满了艳丽妖冶，不停地发出甜腻的喘息。
　　
　　夜澄澈的骤然的激烈爱抚让他无法成言，深处被强烈穿刺，绿扬曲起背脊，在渐渐温热的甬道中缠绕揉擦，涌生出近似死亡的快感。…无法抗拒、无处逃避、除了承受这个人给予的欢愉与痛苦外无路可走！
　　
　　紧缠着夜澄澈，两人一齐达到□…
　　
　　感到灼热的□喷洒在体内，看着趴伏在自己身上喘气的夜澄澈，感受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吹拂在肩窝处，绿扬止不住地颤抖着。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七皇子…，七皇子…，世子让奴婢来请七皇子过去用早膳。”
　　
　　“滚……滚开！”夜澄澈用尽力气大吼。
　　
　　外面的人听到七皇子夜澄澈少有这么失控，想是刚睡醒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哪敢再惊扰他。
　　
　　绿扬在他身下僵硬着身体，如果让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他宁愿死了算了！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绿扬仍是气也不敢喘，夜澄澈温柔地在他颊上落下一吻，“没事吧？小杨儿…”
　　
　　绿扬摇摇头，夜澄澈的唇眷恋地在他肌肤上流连，“能走到今天真好…”
　　
　　夜澄澈的目光盛满了炽烈的情感。凝视他毫不掩饰的深情双眸，绿扬很轻地应了一声，“嗯…”，无意识地更偎近他的胸膛。
　　
　　夜犹寒并没有等他们，给燕隐栖盛了粥，凉在旁边。燕隐栖向外望去，“他们还真慢…”
　　
　　夜犹寒轻轻一笑，只是说道，“不用等，说不定中午也不出来吃。”
　　
　　燕隐栖注视着他，有些不能置信，“让人送进去吗？”
　　
　　夜犹寒摇摇头，“粥凉些了，吃吧。”
　　
　　果然，一会有下人回话，只对夜犹寒说七皇子累着，还没起。哪敢提被夜澄澈喝斥的事。
　　
　　夜犹寒满不在乎，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燕隐栖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他，满是疑问。夜犹寒看了他一眼，轻盈微笑，“还有没有觉得累？”
　　
　　燕隐栖一口粥含着，咽不下去，脸又微微红了，一双水漾漾的眼眸无辜地看着他。夜犹寒抚了抚他的脸颊，“吞了。”
　　
　　燕隐栖这才吞咽下，夜犹寒又拈了块酥饼递给他。
　　
　　这一早上，燕隐栖话少了许多，东西却还是吃得慢。夜犹寒心情却很好。
　　
　　一直等夜犹寒无论怎么哄，燕隐栖都不肯再吃，方才远远看到夜澄澈和绿扬两人朝着他们这里走来。夜澄澈和夜犹寒的心情倒是不相上下，坐下就喊饿了。
　　
　　燕隐栖不吃了，陪着他们坐着，只是盯着绿扬看，“绿扬，这个酥饼我吃着挺好。”
　　
　　绿扬拈了块，尝尝，也还好。见燕隐栖仍是盯着自己，朝他笑笑，“怎么了？”
　　
　　燕隐栖问道，“绿扬，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绿扬点点头。
　　
　　燕隐栖奇道，“还是让下人再给你熏些香，你脖子这块都被蚊子咬了。”
　　
　　绿扬咬下块酥饼，细细咀嚼，有些难下咽。“嗯。”
　　
　　燕隐栖又道，“这块昨天就有了，这块是新咬的。”
　　
　　夜澄澈瞥了眼，差点没一口粥喷出来，那哪是蚊子能咬成这样的。绿扬不自在的拉了拉衣领，稍稍遮挡住夜澄澈胡闹时留下的吻痕，心里恨不能把那家伙踩扁。
　　
　　夜犹寒今日没出门，留在家陪他们。听了这番对话，也是隐忍着，暗暗苦笑。那个燕隐栖啊！…
　　
　　燕隐栖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今天出去逛逛好吗？…”
　　
　　夜犹寒看了看他，“你想去哪？”
　　
　　燕隐栖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夜犹寒笑笑，“好，我知道了。”
　　
　　这四人便装出门，整条街热闹的跟煮开了锅似的。这四人，随便哪一个出现都已经是那么打眼，何况一次出来四个。
　　
　　燕隐栖极少出门，夜犹寒仍是一步不差的站在他身旁，遇到什么他感兴趣的了，跟他说说笑笑。燕隐栖还在摊上挑了把扇子，画功还不及他一半好。燕隐栖问老板有没有空白的纸扇，老板连忙从里面找了把给他，燕隐栖又问他借来笔墨。洋洋洒洒，匆匆几笔墨画了绿柳新垂几缕。
　　
　　看看还算满意，给了老板一些碎银，将扇子送给了绿扬。“绿扬，你热不热？那，借你扇扇。”
　　
　　绿扬看了看他的画，那几笔挥洒自如，栩栩如生。更是想不到燕隐栖画功如此了得，真心夸赞了他几句。
　　
　　燕隐栖不好意思笑了笑，“千逸的画更在我之上。”
　　
　　绿扬不识千逸何人，夜澄澈告之他，“我哥哥。”
　　
　　太子？绿扬默默点点头。
　　
　　京都繁华，太平安定，妙龄少女结伴出游，曼妙身姿随处可见。女儿家得见这四人，看燕隐栖多是赞叹不止，美得令人心醉，亲自目睹方知目眩神迷。男儿生得这般美貌，这天下女子真是死绝了。
　　
　　待看夜犹寒，夜澄澈，绿扬三人，俊逸风流贵公子形象，多是心生倾慕，饶是娇羞，偏又频频风情回眸。
　　
　　这三人倒无所谓，陪着燕隐栖逛街来着。燕隐栖仍是不自在，见周围人群不断涌来，向夜犹寒道，“我渴了，去喝凉茶吧。”
　　
　　夜犹寒点点头，四人到临街的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下来休息。顿时这茶楼外间人多得拥挤起来，掌柜的知道，多留得这四人一会，生意绝跑不了，分外偏好生侍候着。
　　
　　燕隐栖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夜犹寒问道，“不是说渴了吗，消消暑。”
　　
　　燕隐栖又喝了一口，跑到临窗去看，人倒是散些去了。夜犹寒走了过来，立在他身后，环过双臂轻轻笼了他，“看什么？”
　　
　　“看别人是怎么做兄弟的。”
　　
　　夜犹寒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街对面，两个六、七岁孩子并排坐着讲悄悄话，模样煞是可爱。
　　
　　夜犹寒笑了笑，伸指在他脸上刮了下，“那个看上去小一点的，很是听话。挨着哥哥老老实实坐着，哥哥说什么，听什么，脸上还乐呵呵的。”
　　
　　燕隐栖腼腆一笑，抓在夜犹寒的手腕上，“我去买串糖葫芦给他们吃。”
　　




第 35 章

　　燕隐栖开门出去了，夜犹寒紧跟着他。夜澄澈、绿扬看着他们出门，想跟了上去，夜犹寒挥挥手示意不用。夜澄澈意会，陪绿扬留下继续喝茶。
　　
　　燕隐栖轻声走到那稍大点的是哥哥的男孩身边，他弟弟头枕在他膝上浅浅的睡着了，男孩子警觉的抬眼看向燕隐栖。燕隐栖朝他微微一笑，在他身边坐下。
　　
　　“小公子，当心脏了你的衣裳。”男孩忍不住放低了声音提醒他。
　　
　　燕隐栖已经坐下了，满不在乎的又冲男孩一笑，小声道，“你弟弟睡着了？”
　　
　　男孩见他没什么恶意，点点头，“他累了。”
　　
　　“谁说的？”男孩的弟弟睡的很浅，稍有动静就醒了，此刻仍是枕在哥哥的膝上，朝他们眨眼。
　　
　　男孩轻轻拍了拍弟弟，“别动了，一会又热出汗。”
　　
　　他们本就坐在人家摊头后的阴凉处，燕隐栖听男孩这么说，向最近的婆婆要了三碗酸梅汤。婆婆拿大碗盛了满满的递给他们，男孩看了燕隐栖一眼，不好意思接。
　　
　　“我也渴了，一个人喝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一起喝。”燕隐栖接过酸梅汤，先递了碗给弟弟。
　　
　　弟弟哪敢随便接，一双眼睛去看看哥哥的意思，那男孩抹了抹他额上的汗，轻轻道，“喝吧。”
　　
　　男孩也接过酸梅汤，低低说了声，“谢谢小公子。”
　　
　　燕隐栖笑笑，捧了碗，低头喝一口，凉丝丝的，酸滑滑的，沁入心肺好不舒爽。那男孩的弟弟喝了一口，倒抽了口气，嚷道，“真凉快！”
　　
　　男孩朝他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转过来问燕隐栖，“小公子，你是出来玩的吗？”
　　
　　“是啊，我也有个哥哥，是我叫上他陪我一起出来玩的。”燕隐栖答了他。
　　
　　一旁的弟弟抢道，“小公子，你真好看。”
　　
　　燕隐栖朝他笑笑，“你哥哥带你出来玩的？”
　　
　　“爹娘出门去了，街上热闹，我们出来玩会就回去。”男孩代弟弟回了他。
　　
　　“不要走得太远，早些回去，别让爹娘担心。”燕隐栖少见过平常人家，听他们描述，言语间都是承欢膝下，一家团圆。想夜犹寒与自己，自幼便少爹娘关爱，心里是替这对兄弟高兴。
　　
　　让夜犹寒去买糖葫芦，全天下也就只燕隐栖能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所以夜犹寒拿着糖葫芦朝他们走来的时候，燕隐栖才意识到有那么点对不起他，看看街上的怪异猜测的目光就知道了。
　　
　　夜犹寒倒还好，别人的目光跟他有什么关系？！
　　
　　拿着手中的糖葫芦还在燕隐栖眼前晃了晃，燕隐栖一把抓在他的手腕，拉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燕隐栖至他手中去取糖葫芦，夜犹寒逗他好玩紧抓着不放，燕隐栖抽不出来，假装要去咬他手指。夜犹寒笑笑，松了手，让给他。
　　
　　燕隐栖将糖葫芦递给兄弟俩，兄弟俩人呆呆看着他们半天不接。
　　
　　燕隐栖奇怪了，刚刚不还一起喝过酸梅汤了，怎么不一会又生分了。
　　
　　还是弟弟先说了句，“老虎的兄弟是老虎。小公子，这是你哥哥？…”
　　
　　燕隐栖点了点头。
　　
　　“我弟弟是说，小公子，你哥哥都那么好看。”还是哥哥最了解弟弟的心意
　　
　　燕隐栖笑了笑，将糖葫芦递给他们。弟弟这才接过，小心咬了口在鲜红的糖衣上，甜酸诱人。
　　
　　燕隐栖又让婆婆盛了碗酸梅汤来，对夜犹寒说道，“我喝着，竟比对面的凉茶还好，你尝尝。”
　　
　　夜犹寒大方接过，尝了口，果然冰爽清凉的很。
　　
　　那男孩的弟弟嚼着红果，探出头朝夜犹寒望去，“我也愿长大了像这大哥哥一样，如果是这样，我定要娶个媳妇就像小公子这般。”
　　
　　夜犹寒捧着酸梅汤，低低笑了两声。
　　
　　燕隐栖自然也听出那小男孩的话，说自己漂亮的像个小媳妇，心有不甘，朝男孩的弟弟做了个鬼脸。
　　
　　那男孩稍懂事些，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瞎说什么！”
　　
　　那男孩的弟弟是惧怕哥哥的，低了头，默默继续咬破糖衣啃红果。忍了没一会，歪过头来，向燕隐栖道，“小公子，我说的是真心话。”
　　
　　燕隐栖将手里剩下的糖葫芦都递给了他，“那你听哥哥的话，快快长大。”
　　
　　小男孩看了自己哥哥一眼，笑了笑，朝燕隐栖点点头。
　　
　　四人又坐了会，男孩拉起自己弟弟，给燕隐栖点了个头，“小公子，我们要走了。”
　　
　　燕隐栖伸手拉过男孩的弟弟，那小男孩已经不躲他了，冲他腼腆笑笑，“小公子，公子，我们走了。”
　　
　　燕隐栖点点头，两男孩转身走了，又回头看过他们，也挥了挥手，往回家的路上去了。
　　
　　燕隐栖也拉夜犹寒起来，立在街边看了看那对小身影。“来世，我们要生在平常家，他会不会瞒着爹娘，带我出来玩？”
　　
　　“不会。”
　　
　　燕隐栖气鼓鼓的回瞪了他一眼，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会让爹娘放心我带你出来玩。”夜犹寒低头凑到他耳边，轻轻道，“也会给你买最甜的糖葫芦，带你喝这么好喝的酸梅汤。”
　　
　　燕隐栖拿手肘去撞他胸膛，夜犹寒一把擒住他手腕，两人嬉闹起来。
　　
　　却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落地声急促，正是一辆马车一路直冲过来。夜犹寒见势不对，飞身离去，留下燕隐栖还在原地。远处，刚刚与他们分手不久的那对小兄弟，弟弟牵着哥哥的手还走在栈道上，突见马车横冲至眼前，根本连躲都来不及躲。
　　
　　夜犹寒一手抱一个，救了他们下来。年纪小的那个男孩，这会回过神来，大哭了出来。
　　
　　马车根本不因方才刹那危险而停下来，驾车的人，重重又挥出一鞭，奔出老远。
　　
　　燕隐栖远远瞧见夜犹寒救下那对兄弟，一颗心悬着尚未归位，仍是原地立着。
　　
　　“找死！”那辆马车飞奔过来，驾车的见燕隐栖独一人站在路旁。狠狠骂了声，手腕高高扬起，重重一甩，马鞭带着火辣的劲风，抽向燕隐栖。
　　
　　燕隐栖只记得伸手挡了挡。一阵锥心刺痛，从脸颊，抬起的手腕，至肩胛。镶嵌到骨肉的痛处，将他扯入深不见底的黑洞。
　　
　　绿扬在二楼茶楼内听到当街那声叫骂，探出头来看时，一切都晚了。
　　
　　一根银针打入驾车人的胸膛，那人只恍惚闻得一股香风，似兰非兰，人已经从马车上滚了下来。同时又一根银针打入马腿，只见那马儿一声痛苦嘶啼，直立前身，弓起前腿，便不敢往地上放。
　　
　　那马儿痛苦的发狂，见人就踏。夜澄澈至二楼窗口纵身飞下，抓住马靽，拽得马头猛得往地上按。夜澄澈全力而为，马身立时倒地，最后一下挣扎，悲鸣蹬了一蹄，气绝。
　　
　　整个动作，近乎是一瞬间完成。
　　
　　那一鞭抽得燕隐栖整个人支持不住，身体摇摇欲坠。偏是，这时，被倒地的马儿最后死命一蹬，便是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般，撕心裂肺袭来。
　　
　　燕隐栖模糊看见，夜犹寒跪俯在他身旁，双手在空中伸张着却是碰也不敢碰他。
　　
　　燕隐栖极想安慰他一句，微张了口，一股甜腥味涌了上来，溢喉而出。
　　
　　涟漪般散开的灼伤无止尽的疼痛，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意识模模糊糊地想着，‘你不要哭…’
　　
　　绿扬冲到燕隐栖面前，震得人瞬时眼前空白，心中荒芜刹凉。狠狠咬了咬唇，搭指在燕隐栖的脉搏，又探手往他的胸腹按了按。指尖银光一闪，连封了燕隐栖几处穴位。喂了他一粒药丸下去，掏出一个小瓷瓶送至他鼻息，给他闻一闻。勉强向夜犹寒道，“我拿迷药给他闻了，这样不会让他因熬不过去的痛疼而至死。”
　　
　　一个女子，跌跌歪歪的从马车里爬了出来，但见眼前，自家马儿就地气绝，驾车的倒地不起。又气又慌道，“谁？…什么人干的！敢拦我家小姐的马车…，来人啊，来人啊…”
　　
　　又一女子，一手扶了门框，探身出来，“初心…”
　　
　　那名初心的侍女，转身赶忙去扶她出来，惊道，“小姐，你…，你受伤了…，流…流血了。小姐…，你别吓我啊…”
　　
　　那女子拿丝帕捂了额头，正是血珠一滴滴渗出来。一时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正有禁军巡街经过，见状赶了过来。初心朝那个看似头子的人，急忙嚷道，“我家小姐乃太子妃的胞妹，回家探母，都入城了，遭匪人拦截。小姐受伤了，快，护送我家小姐回府。”
　　
　　那领头的一听，太子妃的亲妹妹，皇亲国戚，事可大可小，哪敢丝毫怠慢。
　　
　　又一辆马车，从后面冲赶过来。初心挥手，忙向那领头的道，“拦下，快拦下！先护送我家小姐回府就医！快！快！”
　　
　　那领头的一想也对，招了人去拦马车。那马车自个就停在了这辆车的后面，车上人冲下来，向夜犹寒跑去，“快！抱他上车！”
　　
　　初心哪管这么多，自个扶了自家小姐下来，就往后面马车上走。
　　
　　领头见人家似乎也有人伤得挺重，走过去察看。这一看唬了一跳，那驾车冲下来的人正是七皇子夜澄澈，忙揖身行礼，正声道，“末将高唐，见过七皇子。”
　　
　　那禁军随从，见头儿这么一喊，知悉眼前人身份，忙跟着行礼，“见过七皇子！”
　　
　　夜澄澈哪管他这么多，只看着夜犹寒在绿扬的叮嘱下，小心翼翼抱起燕隐栖。
　　
　　那高唐这才瞧见，今个这是怎么了？！“世，世子…，末将高唐，见过夜世子。”
　　
　　禁军多数是见过夜犹寒，再看去，果然是齐王之子，夜犹寒。
　　
　　再看去，只见夜犹寒怀中所抱之人，身上血迹斑斑，手指泛白，气若游丝，怕是凶多吉少了。
　　
　　待仔细看去，那人年纪仿佛尚轻，此时脸上却有着难以形容的惨淡，却仍遮掩不住非凡美貌依然。
　　
　　已经有人想到了，再看夜犹寒失魂落魄的神情，便有了十分。天！那是，齐王义子，燕隐栖！
　　
　　频倚正扶着初心欲登上马车，听到夜犹寒在此，止了止身体，转头望去。
　　
　　夜犹寒，她是见过的，就在他十六岁生辰的大宴宾客之日。
　　
　　举手投足之间，尊傲自信，眉宇间自有高华无比的气质，如独树出林，俯视风云。
　　
　　频倚再见眼前，那是宛如恨不能代怀内之人去苦去死的悔恨不绝，只轻轻一瞥，已被触得浑然感伤。
　　
　　频倚从马车上退了下来，靠初心扶了，立在一旁，向夜澄澈等人侧了侧身子。
　　
　　马车离去了，驾得又快又稳。
　　
　　远处，男孩抱着自己的弟弟，止不住身体发抖。那男孩的弟弟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哭了出来，声音都哑了，男孩忙哄着拍了拍他的背脊，眼睛同样也红了。
　　
　　齐王府炸开了，白蘋奔出大门外，见燕隐栖血染了衣裳，十根手指均是刹白，动也不动，当他已经没气了。惊得根本站不住，跌到地上，也是大哭了起来。
　　
　　林管家老远听见白蘋哭的凄惨，想这小子作死。自个赶出来一看，便是手颤颤抖抖抬了抬，再是不行了，无论如何也喊不出那一声“小公子…”。
　　
　　四个御医轮流进去了，齐王府再是半点声音也没有，下人们，使劲掐着自己，咬着不让哭出声来。
　　
　　夜澄澈守在屋外，见门开了，有侍女捧了燕隐栖换下的血衣出来，唇都咬破了。又有侍女出来，捧出的水盆，都染了红。
　　
　　夜澄澈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指甲扣进了肉中。“栖栖…”
　　




第 36 章

　　雨潇娑,更声漏听,淅零了邯郸花 
　　也飞赴巫山相牵绊,曾忘却了天下
　　
　　夜犹寒掀开燕隐栖的衣衫，夏衫单衣轻薄，那一鞭抽在燕隐栖肩胛，血肉连同衣衫沾连不分。只是看了眼，那便是拿了把钝刀在夜犹寒的心上来来回回的割，一刀一刀的剐。
　　
　　四个御医看了都不忍，这事谁来做都好，只是万不该他啊。
　　
　　夜犹寒沉静的让人害怕，紧拽着衣衫，再看了眼，一把将衣衫从血肉中扯了出来。燕隐栖已经昏迷过去了，这一拉扯仍是牵着身体一动，鲜血顷刻从伤口涌出。御医上前帮他止血，处理伤口。
　　
　　夜犹寒退至外间，在桌案前坐了下来，他坐在那，人们仿佛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那么静，仿佛静止了一般，风化在那里，一个姿势动也不曾动过，连气息都仿佛是停止的。
　　
　　人们不知道他在那一个姿势坐了多久，当御医找到他时，他也仍是这副沉静，淡淡的，不露任何表情，连空气都甚有些冰冷。“世子…”为首的孙御医上前，低低唤了他一声。
　　
　　夜犹寒连眸子都不抬一下，只是手指微微一扬，让他说下去。
　　
　　“小公子身上的鞭伤，还不十分碍事，已经上了药。”孙御医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一咬牙，“世子…，小公子他…”
　　
　　夜犹寒一句也没听进去，什么肋骨断裂，什么五脏伤损，恐心脉不受…
　　
　　“世子…”孙御医年岁已高，多年为燕隐栖症脉，知这位齐王义子，燕隐栖从小怕苦怕痛，所以药方中少不得多加味甘草。今时今日，恐已是汤药不进。又见夜犹寒多时不语，心酸难耐再唤得他一声。
　　
　　夜犹寒默默坐在那，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那了，千万年不移。
　　
　　孙御医窥去，在他仿若冰雕般的完美五官，找寻不出丝毫痛苦难当。吞咽下深沉地叹息，悄声退步出去了。
　　
　　良久，夜犹寒悄然无息地再次出现在燕隐栖床榻之前，唬了众人一惊，纷纷退让、侧目。
　　
　　夜犹寒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众人不忍违他意愿，一波一波退至门外。白蘋跪在床前，衣袖抹了眼泪，颤声抽道，“世子…，我…不走，我…还要照顾…小公子…”
　　
　　“出去。”夜犹寒冷冷道。
　　
　　白蘋不知他这是傻了还是疯了，他站在那仿佛根本就不是活物，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是没有人可以承受的冰冷凛冽，如刀剐在身上般。
　　
　　白蘋退出来后，夜犹寒将房门落了栓，除了他和他的燕隐栖，所有人都阻隔在门外。
　　
　　绿扬低了头，死命的捂住嘴。夜澄澈也疯了，双手撑在他肩处，将他背抵在了门上，“绿扬，绿扬，我不相信他们！我一句也不信！你不是绿云山庄的少主吗，你救他，救他！”
　　
　　绿扬抬了头，咬着唇，眼泪掉了线般滴落下来。绿扬真美，连现在这个的时候都这么美，却不复是绿杨春雨，金线飘千缕，那是心上某个地方一点一点绽裂的声音。
　　
　　夜澄澈什么也不顾了，什么也顾不上了，双手伸过他后背，用力搂住他，心里很多片的都碎了。
　　
　　绿扬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禁不住伸出手同样环住他，仿佛除了澄澈，再没有任何可依靠的存在。
　　
　　夜犹寒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回首这八年的日日夜夜，仿佛把一生一世都过完了，为什么他还心有不甘？…指尖轻溺滑上他的指节，仍是微凉光洁的感触，曲卷了食指去勾住他的食指。“小栖，你睡着了吗…，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了，你不陪陪我吗…。”
　　
　　夜犹寒俯下身，小心没有帖上他的身体，将唇压在燕隐栖的，闻到擦抹在燕隐栖脸颊上的药味。眼泪顺着流入他的唇，又沾入燕隐栖的唇，苦涩难当，他的燕隐栖怕苦。
　　
　　“我说过要带你看遍星夜每一寸土地，我还没带你登上雪山极地，可以把整个星夜都踩在脚下俯瞰。你怕冷，所以不愿意陪我去？…那我们去二十四桥，好不好？小栖…”
　　
　　“小栖…，你要喜欢那，我们就年年都去一次。你要是赖着不肯走，那我也不走了。”
　　
　　“小栖，醒醒，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龙眼酥。”
　　
　　夜犹寒去吻他的紧闭的眼，轻垂的睫，“会很痛是不是？”
　　
　　带过他的手按上心房，“我这里很痛。”
　　
　　脸贴著脸，就像他们常常这样亲磨昵蹭，轻抚着稍显冷的颊，呢喃着，“我怎么样才可以不失去你，和谁争？天吗，命吗…。如果是这天这命，把我也赔进去就可以了，我不会放手，我们在一起…。”
　　
　　“小栖，还记得今天我们遇见的那对小兄弟吗。那个小一点的男孩说，他愿长大了像我一样，那么他要娶个媳妇像你…。我当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们很相衬。虽然他还那么小…，可我却很高兴。”
　　
　　“你迷惑了我，又不肯要我了吗…。不然，你为什么不肯理我…。”
　　
　　白蘋倚在门上，里面声音很轻，隐隐约约的，然后又渐渐低下去了。白蘋不是没见过这个高傲男子的眼泪，他只为一个人哭过，只为一个人苦过，只被一个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然后又可以只对这一个人展露笑颜。
　　
　　傍晚，千逸回到寝宫，自有宫娥上前侍候更衣，预备膳食。香冷看看，最后又帮他再理了理衣摆有些折皱的地方，小声道，“太子，今天太师府来人了，太子妃跟着便装出宫去了，不一阵就回来，心情似乎不太好，像受了委屈，回来在房里还一个人哭过。”
　　千逸并没多放在心上，只是随便说了一句，“她母亲病了好些时日，你去安慰她两句。”
　　
　　香冷轻轻应了声，便去了。寻了个太子妃身边贴身侍女过来，悄悄问了。
　　
　　这一打听，香冷脸都白了。带着她就要去见太子。
　　
　　那侍女想，太子终是疼太子妃的，也不忍她受委屈，便跟着香冷去了。
　　
　　千逸坐在桌案前，单手撑了下颚，静幽幽思索着什么。
　　
　　那侍女走上前，跪了下去，唤了声，“太子。”
　　
　　千逸淡淡看了眼，也不作声。
　　
　　那侍女愣了会，香冷一旁催了她一句，“还不如实禀告太子。”
　　
　　那侍女点点头，道来，“今儿午后，太师府来人，告诉太子妃说，…说家奴误伤了齐王义子，燕隐栖。”
　　
　　千逸冷眼一瞟，心头一颤，脸上却作镇定，冷冷丢了个字，“说…”
　　
　　“太子妃心急，让奴婢去寻了往日珍藏的名贵药材，前去看望。”那侍女接着道，“齐王府欺人太甚，一个下人就把太子妃拦在门外，哭丧了脸说他家世子自顾不暇，不见客。太子妃连齐王府门都没进得…”
　　
　　“什么叫自顾不暇！？怎么个自顾不暇？！”千逸吼道
　　
　　那侍女哪见过千逸这般急怒攻心，定了定心神，勉强道，“那齐王义子自幼体弱，齐王世子待他如亲兄弟，可…，可也不能…。奴婢也没亲眼瞧见，不知伤得怎样…”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该死！不知伤得怎样？你怎么不把跟我说的，完完全全告诉太子！”香冷一旁喝斥道。
　　
　　“太子！”香冷跪了下来，“太师府家奴当街挥鞭伤了齐王小公子，小公子他…他还被马蹬了一蹄。送回王府时，已经不行了…”
　　
　　千逸站了起来，挥手将桌案上的笔墨打翻在地，“什么叫不行了！你给我说…”
　　
　　香冷咬牙，“宫里四个御医已经去了，至今未归。”
　　
　　千逸人已经冲了出去，嚷道，“备马！”
　　
　　千逸单人骑马冲出宫门，身后几匹紧跟着他，绝尘而去。
　　
　　香冷留在太子殿，命人小心把书房收拾了。
　　
　　千逸，一人一马奔出老远，临看着离齐王府不远了。突然勒了缰绳，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千逸调转马头，恨不能比来时还快的速度，往皇宫奔驰而去。
　　
　　香冷也懵住了，哪知千逸这么快就回来了。千逸两袖生风般再次进入书房，低低说了声，“出去。”
　　
　　太子独锁了自己一人，在书房。
　　
　　膳食都凉了，没人敢去惊扰他，就是香冷也不敢。
　　
　　千逸恨不能插翅飞到他身边，他非是没去，只是又退了回来。他为了燕隐栖失去理智，独自奔出宫门，他同样为了燕隐栖，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那便是什么也不能做。他又能做什么？他非夜犹寒…
　　
　　夜犹寒和燕隐栖，是天生的互相吸引，是命中注定的相伴，哪怕是大逆不道，惊世骇俗。
　　
　　他心里有燕隐栖，不然怎么会想他，画他，又试着放开他…
　　
　　此刻心中伤痛至极，竟然能忍住一点也不表露出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坐在椅子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你是哥哥在世上惟一惦记的人。”夜犹寒仍是勾着他的指，不曾松开，感觉到他身体残存的一点温暖和血脉的流动。
　　
　　一滴泪落在燕隐栖的手背，滚烫的像是一直要灼热到他心里去。
　　




第 37 章

　　千逸一直坐到了天明。他也曾想过，想过燕隐栖哪里让他心动？可只是这样稍稍一想，却沸腾翻涌起十分的心动，那种道也道不明，说也说不清的牵挂，扯得他四分五裂。
　　
　　惨淡一笑，竟连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都有包含着他的一丝甜，然后，牵动了更深更真的痛苦缠绵无止尽。
　　
　　这种看也看不着，咫尺又天涯的思慕，爱如毒若蛊。
　　
　　千逸从天明又坐到晚间。
　　
　　一天一夜都过去了，没有人知道燕隐栖是死是活。不是那道阻隔了外界与那俩人之间的门有多厚重，能将那俩人与尘世相阻隔的只有他们自己。
　　
　　绿扬站起来，人也很是疲惫，一旁坐着夜澄澈拉住了他的手腕。绿扬明白他的意思，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绿扬摆了摆头，“迷药就快过去了，能不能熬得过，撑不撑得住在他。我…去帮他换药。”
　　
　　夜犹寒对着燕隐栖，静静看着他一会，又对他说会话，还有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颊，他的唇。就这么守到天黑了又亮，再不知道苦是什么滋味。过往种种，每一幕铭心刻骨。
　　
　　燕隐栖来王府的第一个夜晚，夜犹寒安慰他时，说过的第一句，“我不走。”
　　
　　夜犹寒将他领回了自己的房间。犹还记得，燕隐栖的小手牵着他的，握的很紧，像害怕走丢的孩子。夜犹寒当时是这么想的，经不住暗暗又想，被这样一双小手牵着，被这样一个小人儿缠着，这世上哪还有人肯放手？就是他自己，也不会。
　　
　　夜犹寒让他睡在床里侧，自己也躺了下来，他一个人独睡惯了，突然有人睡在他身旁，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只是睁着眼盯着铺照下的纱幔。
　　
　　燕隐栖哭了大半会，已经倦的睡着了，只是伸了食指去勾住他的不放。夜犹寒侧过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连眼睛都不眨了，光明正大的看了起来。眉色如远山，脸际若芙蓉，肌柔滑如脂。
　　
　　夜犹寒便伸手也勾了勾他的指，侧了侧身，伸过另一只手去摸了摸他的头，面向着他困倦的眨了眨，渐渐睡去了。
　　
　　第二日，夜犹寒醒的早，再睁开眼时，觉得有什么不对。旁边已经没有了燕隐栖，顿时整个人完完全全都清醒了。
　　
　　“他走了？”夜犹寒想不明白，只觉得有些气愤又有些莫名烦燥。
　　
　　还有些不平的想，“走了算了。”
　　
　　夜犹寒重新闭上眼睛，不甘心地又想，“他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走呢？…”
　　
　　这样想着，夜犹寒感觉有什么东西枕在他肚子上，软软的。夜犹寒也没起身，轻轻掀了被子去看。燕隐栖如胎儿般倦缩成一团，头枕在他肚子上，面朝着他。因为捂在被子里，燕隐栖的脸蛋上都泛着粉粉的红。
　　
　　夜犹寒心里好笑，他怎么睡成这个样？又猜测，他可能是感觉不安全，缩了这么小小一团。而且还很会找地方，枕到他肚子上去了，想到这里，扯动了唇角很浅薄的笑了，之前种种不快，散得没了踪迹。
　　
　　夜犹寒小心撑起上身，燕隐栖的头从他肚子上滑到了腹部，身子动了动，眼睛仍是没睁开来的意思。
　　
　　夜犹寒觉得好玩，伸手去抱他，因为动作大太，燕隐栖醒了。微弱的试着睁开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眼瞳，若含了一泓潭水，只是少了点神彩。燕隐栖揉了揉眼睛，打个了小哈欠，半梦半醒向他看了看。
　　
　　懒猫般的又舒服的闭上眼睛，上半身直直扑进夜犹寒怀里，拿下巴支在他的肩上。
　　
　　夜犹寒觉得他扑过来，如一团又轻又软的棉花糖，就这么帖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的伸手环住他，怕他掉下来。
　　
　　还怕一睁眼，他会不会又不见了…
　　
　　夜犹寒现在也不敢眨眼睛，想他会醒。
　　
　　夜犹寒还想双手环住他，却不能碰他。
　　
　　绿扬拍在门上，低低说了声，“该换药了。”
　　
　　探了探燕隐栖的脉，绿扬什么也没说，夜犹寒什么也没问。绿扬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一声不响地为他重新上了药。做完这一切后，绿扬才抬头看了夜犹寒一眼，压低了声音，“若这里躺着的人是我，若澄澈现在也似你这般。世子知道我是什么心思吗…”
　　
　　夜犹寒不答。
　　
　　绿扬好声劝慰，“迷药就快过去了，他会醒一会，别…让他见你这样…”
　　
　　夜犹寒不动。
　　
　　绿扬盯了他一会，咬了唇，冷不防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咬牙道，“若澄澈他日也像你这般要死不活没出息，不如索性给我一刀，来个痛快！”
　　
　　“你出去吧！”绿扬背对着他，“我家医术不给外人看！”
　　
　　夜犹寒征征盯着他的背，绿扬冷冷哼了一声。
　　
　　众人见退出来的是夜犹寒，也都愣了愣，同时也都注意到他脸侧的红印，刚刚那一声，隔了门，他们也都是听到的。夜犹寒一身疲惫，身上仍是那日他们出游时的衣衫，也不等白蘋吩咐，下人早备好了浴桶的水。
　　
　　夜犹寒沐浴出来，白蘋端上膳食，如同嚼蜡般胡乱咽下两口，就不再吃了。
　　
　　四个御医也陪得过了一夜一天，想着了就研究，饶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一个救得了燕隐栖的法子。现下都等着绿扬出来，不知他在里面还有什么回天之术？
　　
　　夜犹寒就站在门外，想着绿扬赶他出来之前，最后背对他低低说过一句，“我尽力就是了。”
　　
　　过了有一柱香，门吱得开了。绿扬开了门，刚迈出半步，也看不清前眼是谁，只觉得身子站不稳，直直往下跌。夜犹寒立在最前面，见势，一把搂住他。
　　
　　绿扬脸色惨淡，身体发软，之前进去时虽是满身疲惫，但这模样竟像是去了半条命。
　　
　　夜澄澈接过他，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心急如焚。低低唤他一声，“绿扬…”
　　
　　绿扬微微睁了眼，心里想着给他一个笑容，偏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孙御医见状，帮他把了脉，神色疑惑。半响方向夜澄澈道来，“人体血气精神相互为用，是奉养形体，维护生命之根本。这位公子，脉象堪奇，是老夫生平未见，闻所未闻，正是这三样凭辜去半。”
　　
　　夜犹寒将绿扬交给夜澄澈，便一心惦着去见燕隐栖。
　　
　　燕隐栖半梦半醒，只是仿佛很难过，不由呻吟了声。
　　
　　夜犹寒握着他的手，竟比出去之前有了些温度，又帮他小心擦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
　　
　　羽睫轻微扇动了两下，缓缓睁了眼，周身三百六十根骨头好像都断过又被重新连接在一起，只怕再动动便会全散架，忍不住哼了两声出来。
　　
　　夜犹寒知他难过，更不敢去碰他，就连握在一起的手，也只是亲密贴合，不曾用力。
　　
　　燕隐栖平躺着，直直看着他，不肯错开眼眸，就算死，他也要记住他最后的容颜直到来生，到了幽冥地府，几世几劫，轮转往复，他也不允许自己忘掉这个人。
　　
　　与他掌心贴合，夜犹寒望着他，眼睛里是海一样深一样复杂的情意。
　　
　　两个人都不曾说话，只是这样默默相望。
　　
　　便可心意相通。
　　
　　夜澄澈守着绿扬，孙御医也道不明，只知道他的绿扬，等同去了半条命。想起那日按他抵在门上，求他救燕隐栖，眼睛倏地红了，“我不该…”
　　
　　想他们相遇以来，终是欠他的多，不知道多少种情绪在心里转来转去。俯下身去，抱住了他，“绿扬，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知不知道？…”
　　
　　孙御医探了探燕隐栖的脉，他身上那些硬伤暂是不能全好，但只要护住心脉不损，世上奇珍药物补给慢慢调养就是了。人还是免不了要吃些苦头，性命却是暂保住了。不由心里暗赞绿扬真是了得，还是不得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
　　
　　香冷使劲拍在门上，大声嚷道，“太子！太子！三位御医都回来了！太子！你听见了吗！听见奴婢的话…”
　　
　　千逸至那日回来，第一次开了书房的门，冷冷说了句。“叫他们来见我。”
　　
　　三位御医都到了，只有孙御医还留守在齐王府，这些日都是精疲力竭。这会见了千逸，也唬住了，人憔悴得跟夜犹寒有得一比。
　　
　　“宫里任何奇珍，凡齐王府用得上的，你们只管去领。”千逸不等三人开口，交待下去，“倘若宫里寻不得，再来告诉我。”
　　
　　三人点头称是，千逸也不问他们话，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太子与太子妃情薄，自他们大婚以来便是如此，但至今日之后，更是再无夫妻情分。
　　
　　燕隐栖虽然醒了，却比昏迷时还来得痛苦。夜犹寒亲自喂他汤药，燕隐栖怎么也咽不下，含在嘴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半会又全吐了出来。夜犹寒帮他抹了药渍，端了碗喝下一口，真苦！
　　
　　低下头，堵了他的嘴，一点一点渡给他喂下去。舌尖抵上燕隐栖柔软的舌尖，从辗转开始，渐渐唇舌纠缠，连绵不绝，从那唇中传过来的气息。
　　
　　燕隐栖一双眸睁了又闭，透过昏沉地眼缝看着夜犹寒，近入眼帘，多么想伸手去抚一抚清逸俊绝，高傲自负的容貌…
　　
　　遂又闭了眼，整个身心都去迎接着他炽热的情感和深沉的爱意。
　　
　　天下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拥有了。
　　
　　




第 38 章

　　绿扬昏昏沉沉之际，觉得有什么东西至喉间灌了进来，淌入五脏六腑，一股暖流温热，便又十分受用，安稳地睡得更深更沉。
　　
　　燕隐栖的汤药有安眠之用，也是睡得多，醒的少。夜犹寒寸步不离，日日夜夜守着他。
　　
　　绿扬身上无伤，就是人虚亏的多。林管家没有怠慢，凡王府里，宫里送来滋补养身的奇珍灵药，都是他与燕隐栖一人一份备着。
　　
　　绿扬醒来，见夜澄澈正看着他，两个眼圈都红着，看看又心痛又好笑。
　　
　　夜澄澈见他醒了，扑到他身上，没敢真压他，只是帖着他脸颊，亲昵道，“小扬儿…”
　　
　　绿扬最恨他这样叫自己，伸了手指去戳他的背，却没几分气力。夜澄澈拉过他的手，凑到他颊边，亲了他一下，“一点都不疼…，我宁可你有些力气…”
　　
　　绿扬心软，反过来安慰他，“等过些天，就有力气了，到时你别躲。”
　　
　　“我不躲。随你怎么样…”夜澄澈又在他脸颊亲了一记。
　　
　　绿扬躲了躲，“快起来，你重死了。”
　　
　　夜澄澈坐起身来，小心地抱他起来，让他舒服靠在自己怀里，“我再不求你了，你别吓我…”
　　
　　绿扬想撑起上半身，确是浑身泛力，也只有全部都依靠向夜澄澈，很安稳还舒服，“我没怪你。”
　　
　　“绿扬，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畅意江湖，你说去哪就去哪…”夜澄澈搂了搂他。
　　
　　“我要回绿云山庄…”
　　
　　夜澄澈点点头，“好，就先回绿云山庄。”
　　
　　“我娘最不喜欢皇室的人。不过，你帮我得到那株灵芝，应该关系不大。”绿扬真的很想回去了
　　
　　夜澄澈愣了愣，绿扬也察觉到他哪里不对，想起什么，突然惊问道，“我的灵芝呢？…”
　　
　　夜澄澈在他肚皮上轻轻戳了戳，不言而喻。
　　
　　绿扬呆住了，好半响才说道，“你是说，给我吃下去了？…”
　　
　　夜澄澈点点头，小心偷偷去看他脸色。
　　
　　绿扬征了征，竟孩子般，不管不顾哭嚷起来，“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夜澄澈点点头，伸手搂了搂他，又抚上他胸口给他顺顺气，“我知道，从随梦那…”
　　
　　绿扬瞪了他一眼，夜澄澈住嘴。又好声劝慰，“我也知那株灵芝极奇珍贵，所以一股脑都给你喂了下去。”
　　
　　绿扬连捶胸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气闷的很，“这株灵芝，是寻来给我娘的。”
　　
　　夜澄澈见他气急，怕他伤了身子，哄着他，“宫里灵芝多了是，虽比起这株是差了点，也大差不差吧。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绿扬知道再无望了，苦闷道，“就你那些灵芝，我家多得是。我只要随梦那一株…”
　　
　　夜澄澈皱了皱眉，在他颈项间轻轻咬了一口，不满道，“乱说什么！你醒了，没问我好不好，担心你都担心成什么样了。你还给我惦记着随梦。”
　　
　　夜澄澈咬得很轻，绿扬觉得微痒，身子颤了颤。夜澄澈却是把他搂得更紧了，紧帖着他颊边，温柔道，“你病了，我恨不得寻了全天下的灵药，都倒进你身体里。只要你能醒，哪怕要我的血我的肉，有什么不可以。一时忘了，你身上那株是你寻了给你娘的…”
　　
　　绿扬听他这翻话，渐渐静下来，心弦一颤，涌上阵阵暖意，按上他的手，“算了…”
　　
　　夜澄澈凑过来，吻上他的唇，“其实那株奇灵芝是双生…”
　　
　　绿扬想躲开他，问个清楚，才刚刚分开一点，又马上被夜澄澈的唇压了上来，深入他舌齿之间辗转纠缠，温柔缠绵之极。
　　
　　“你只知随梦有株奇灵芝，却不知如醉也有吗…”夜澄澈还是告诉了他，又在他精致的鼻子轻轻刮了一记，想起他们在莲花峰重逢，相恋，叹息着搂紧他。
　　
　　绿扬已经想着要找去虚无幻境了，他需要那株奇灵芝。
　　
　　夜澄澈着他不要急，待身体养好了，两人一起去找如醉，要另一株奇灵芝。
　　
　　夜澄澈仍是担心他，问他怎么救燕隐栖，自己竟损失了近一半的精气。
　　
　　绿扬搪塞他，说自己困泛得很，要休息了。夜澄澈知他不肯说，心痛他体弱，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守在他跟前。
　　
　　燕隐栖现有孙御医调理，孙御医想绿扬医术非凡，乘他醒时，过来与他商议用药。
　　
　　绿扬想了想，让人去找了绿云山庄在京都的一处分堂，请他同门师兄岩列前来。
　　
　　岩列这是第二次入齐王府，上次是欠西优羽人情，被他拉来替燕隐栖看病。这次见齐王府下人，拿了样绿扬的信物给他，立马就跟着来了。
　　
　　岩列是绿云山庄这代青年之辈中医术精湛的一位，见绿扬躺卧在床榻，旁边还有位年纪相仿的公子守在他跟前。
　　
　　来不及细想，绿扬已瞧见他来了，微微朝他笑笑，只是这个笑容无力的很。
　　
　　岩列忙上前，紧锁了眉，什么也不说，搭了搭他的脉，吼道，“你疯了！”
　　
　　夜澄澈被他这么一震，不悦地看向他，想示意他小声点。却见岩列弯下腰来，抓了绿扬的手，心颤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这样？…”
　　
　　岩列与他同门，更若他哥哥，绿扬也知瞒不过他，而且事已至此，他需要他。“是我愿意的。”
　　
　　岩列想了想，低声问道，“是为燕隐栖？…”
　　
　　绿扬默认，岩列是见过燕隐栖的，那少年确是让人心疼的很。但绿扬现在这样，何尝不让他心痛。
　　
　　夜澄澈不识岩列，只听绿扬说过他精深医理。见岩列进来就朝绿扬大吼，神色竟是比自己还紧张。认定绿扬定是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情急之下，揪过岩列的衣领，“他究竟怎么了？！”
　　
　　岩列见他厌烦，转念之间，便想给他下毒，让他吃吃苦头。却是绿扬忙叫了他声，“岩列哥。”
　　
　　“澄澈还不放手！”绿扬出声制止夜澄澈。
　　
　　绿扬这两声，饶是尽了全力，身上再是一点气力也没有了，躺在床上，粗重的喘息。夜澄澈连忙松了手，扑上前去看他，伸手在胸口给他揉揉，帮他顺顺气。
　　
　　绿扬白了他一眼，又去看了岩列。岩列见他们举止亲密，便猜到了什么。
　　
　　再看绿扬时，绿扬的脸泛起很淡的一抹红，若不是他血气不足，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说起来，绿扬牺牲自己救燕隐栖，用了何种方法，他已经知道了。这原是绿扬的秘密，岩列见夜澄澈一副不依不饶，冷冷哼了声，告诉他也不妨。
　　
　　到时候可别后悔！
　　
　　“师父千辛万苦寻得一只金翅蛛蛊，在绿扬还年幼时，便养于他体内。”岩列缓缓道来
　　
　　夜澄澈没听过这种蛊，想来连绿云庄主煞费苦心也只寻得一只，堪为绝世罕有。“这种蛊于他有何益？”
　　
　　岩列白了他一眼，“凡接触过绿扬身体发肤之人，死。”
　　
　　夜澄澈暗暗想，好在绿扬不好杀生，不然身边这么些人，可以死上千百回了。又静静听他说下去。
　　
　　“师父找到的是只幼金翅蛛蛊，每日噬绿扬气血精魄所养活。待金翅成年后，可噬日月之精华，周而复始，与绿扬本体供用。”
　　
　　夜澄澈暗道，乖乖不得了，绿扬还养了这么个宝贝怪物。
　　
　　岩列继续道，“金翅每月中有一日，会反噬绿扬周身气血精魄，与日月精华共集蛊体内，待两者精华融为一体，再返还绿扬。因为反噬时金翅仍存在绿扬体内，所以对绿扬并无影响，与平常无异。”
　　
　　夜澄澈听到这里明白了，轰得一震，“绿扬是借用金翅，续燕隐栖的命…”
　　
　　岩列探过绿扬的身体虚实后，断定如此，到现在仍犹是后怕，“绿扬定是借金翅反噬之日，催金翅出体，引入燕隐栖体内，令其吐其精华。据我看来，回到绿扬体内的金翅怕是连五成的精气都不到。”
　　
　　夜澄澈心惊得不轻，想不到绿扬竟做到如此地步。待去看绿扬，心这么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去了一片似的。除了心痛外，还有难以忍受的空虚，好象灵魂里失去了什么，空荡荡地没有着落。
　　
　　绿扬与他指节相交，再是没有言语可安慰。
　　
　　岩列叹道，“金翅带着不到五成的精气回到绿扬体内，也同绿扬一样虚空了，很难存活。若是金翅活不了，绿扬也活不了。该是服下了什么灵药，才借以维持存活了下来。”
　　
　　夜澄澈想到，定是那株奇灵芝，他那时误打误撞，想着什么好东西都拿来给绿扬补，却是真救回他一命。想到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另一株奇灵芝。
　　
　　岩列心有余忌，向绿扬慎重道，“这种事，万不可再为之。没有下次的，这是拿你命在换。”
　　
　　夜澄澈听到这，不由紧握了他的手，想到自己险些失去他，就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蠢的蠢货！
　　
　　“你已丧失了近十年的内力，恐再无望窥视武学之极道。”岩列暗伤当年师父一翻苦心，付之东流，希望落空。
　　
　　夜澄澈再料想不到，绿扬失去了这么多，向岩列嚷道，“把金翅再催出来，让它噬我精气、内力，多少都可以！还给绿扬…”
　　
　　岩列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省了，低吼道，“你凭什么还！你说还就还得了！”
　　
　　绿扬拉了拉夜澄澈的手，让他们不要再吵了。“我原就不是天纵奇才，纵借金翅窥得武学之极道，也不是我一生所追求的快乐。只是辜负了爹，也辜负了师门。”
　　
　　夜澄澈俯在他身旁，感到满心的苦涩和灼痛，“我会治好你，我说过，要和你畅意江湖…”
　　
　　夜澄澈埋头在他颈项间，绿扬觉得有什么一颗颗砸在他颈间，顺着他的肌肤，滑入他的衣领，沾湿了衣襟。
　　
　　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绿扬漆黑的眼瞳如深沉的夜空，我不想你哭，澄澈…
　　




第 39 章

　　岩列看着他们，想到那位有着举世容貌的少年愿作蜉蝣。
　　
　　世间情苦，岩列是不能明白这些少年都是怎么了，一个个愿作飞蛾扑火。
　　
　　虽心里已有了大概，岩列见到燕隐栖时才道竟比预想的还要严重。探得他体内一股暖流守护住心脉，但五脏六腑却是真伤了。孙御医一生为皇室症脉，下得药方万般小心谨慎。岩列一心救人，撇开他的方子，下了几记狠药。
　　
　　孙御医做不得主，拿去给夜犹寒看。夜犹寒自是信得过岩列，任凭他做主。
　　
　　夜犹寒又问他绿扬如何？岩列对夜澄澈所讲的那翻话，自是不能再告诉给外人，那对绿扬不利。只道绿扬体内虚空，需些时间补养，自然会好。
　　
　　夜犹寒怎不知他有难言之隐，他即不肯多说，自己自然也不会再去追问。
　　
　　燕隐栖病重，绿扬也身体不适，岩列在齐王府中住了下来，方便照料两人。更有几味药市面难寻，让人取了他的信物送去分堂，门下弟子自会送了来。
　　
　　燕隐栖仍是睡时多，醒来少，每次醒来一身冷汗湿了衣裳，痛得只会哼哼。夜犹寒每逢他醒来，都是好声哄着，在他耳边跟他说些两人小时候的趣事，好让燕隐栖分散些注意力。
　　
　　燕隐栖很少跟他说话，醒来的时候都是眼泪如水一般的向下淌，整张脸湿漉成一片。但他喜欢听夜犹寒讲话，就是他什么也不说，他都那么喜欢。
　　
　　夜犹寒伸出手去抚摸燕隐栖的脸。别离开我，小栖，别离开我。
　　
　　连日来，千逸只要回到太子殿，都是直接进入书房，在里面一呆就是一夜。
　　
　　香冷只有等他出去了，方才亲自进来收拾书房。满满一张桌案堆放的都是一幅幅的画，桌上放不下了，落到地上，一张又一张，铺散开了去。
　　
　　香冷小心地一张张收捡起来，每一幅每一幅画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个少年她也见过，那个少年夸她泡的茶好喝。
　　
　　香冷细细想来，齐王之子，夜犹寒终还是幸福的。
　　
　　她一个奴婢，想这些又做什么，低了头默默继续收捡起来。
　　
　　一愰，月余都过去了，千逸开了书房的门，正想踏步出去。只见太子妃为首跪在门外，身后跪了一群侍女，连香冷都跪在门侧。
　　
　　千逸淡淡道，“香冷，扶太子妃起来。”
　　
　　香冷应了声，忙起身，因为跪得时间长了，一时膝盖发软，险些没站稳。忙走了过来，伸手去扶太子妃，“太子妃，奴婢扶你起来。”
　　
　　千逸见她起身了，什么也没说，从她身边穿了过去，准备出门去了。
　　
　　“太子…”太子妃转身叫住了他
　　
　　千逸顿了顿。
　　
　　太子妃又跪了下去，“太师府管教无方，家奴伤及齐王义子。我自幼伴在太师膝下，祖父年迈，实是心有不忍，任何罪过，愿一人领下。”
　　
　　千逸背向着她，淡淡道，“我不要太师府任何一条性命。就是夜犹寒，他也不会稀罕太师府任何一条生命。”
　　
　　千逸拂袖远去了。太子妃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在那个人心里，除却一位少年，世人在他面前都那么低，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夜犹寒月余来，第一次出府去了，宫里来了人，宣旨召他去了。人刚走没多久，千逸就来了。
　　
　　千逸便装前来，什么也不多说，只让林管家前面领路，向着画梁去了。
　　
　　一干人等，都退了出来，千逸命人把门带上。
　　
　　燕隐栖就躺在里面，明明恨不能两肋生风，可每踏一步，又仿若千斤重量全都压了下来。千逸还是来，终是来了，一步一步走到燕隐栖跟前来了。
　　
　　燕隐栖还在睡梦中，千逸在他身旁坐下，把这个画了千遍万遍的少年，再看个仔细，看个明白。千逸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手中握着，少年的手微凉柔软。
　　
　　千逸的指腹轻轻摩挲少年每一根指节，燕隐栖睡的并不安稳，有时会不自觉微微皱了眉，似乎睡梦中都是痛苦的事。
　　
　　千逸轻轻去抚开他的眉。不久前，他还说过不要太师府任何一条性命。现下，他才体会，那些人是在挖他的心。
　　
　　“你连话都没跟我多说几句，就让我把你捧在心上，比自己还重要。”千逸贵为太子，也只在他面前显露出浓重的悲哀。
　　
　　“我待你有情，可你待我又如何呢…”千逸合上眼睛，手停在他颊边。
　　
　　这个男子，高高在上，权倾于世，竟能俯下身来对少年说出这等谦卑的话，不论是真是假，足已让任何人满足。
　　
　　燕隐栖微微睁了眼，没有躲开他的手，征征望着他，很小声很小声的说出，“你哭了……”
　　
　　千逸摇摇头，“我没有…”
　　
　　燕隐栖想了想，眨了眨眼睛，仍是很小声很小声的说，“那是我看错了…”
　　
　　千逸低下身，声音很轻，“你不要告诉别人…”
　　
　　燕隐栖冲他眨了眨眼睛，又看看了他，“我还在做梦吗…，怎么梦见你变成千逸了…”
　　
　　千逸小心抚摸着他的细密的羽睫，惹得燕隐栖睁不开眼，很轻很柔的道，“你有梦见过千逸吗…”
　　
　　燕隐栖微微摆了摆头，“我疼啊…”
　　
　　千逸已经很小心的避开他的身体，轻轻摸摸他的头，“还疼吗…”
　　
　　燕隐栖又摆了摆头，“我说我做梦的时候都疼啊，光想着疼了…，我…也不记得有没有梦见过千逸…”
　　
　　千逸眉间轻蹙，轻愁不散的笑了，手指滑过他身后铺开的发，流丝如水。“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燕隐栖迷迷濛濛，或者现在也是在做梦，他梦见了太子，千逸说每天每夜都在想他。
　　
　　千逸伸手去摸他轻薄的唇，轻轻的游移手指，比蝴蝶落在花瓣上更轻。相触的唇瓣忽然轻轻分开齿列，舌头滑了进去，唇舌香软，馥郁清芬。
　　
　　温热柔软的触感，吻让人眩目，千逸深深地吻着他，抚摸他… 。
　　
　　那种令人一旦接触就会眷恋难舍的温暖，千逸只知道他疯了，在吻上燕隐栖的时候，疯得无可药救。
　　
　　长长的乌发如乱云般摊在床上，仿佛一圈黑色的波浪，不断的闪着凛凛柔柔的光。
　　
　　越吻越深，冀求著对方的唇舌，抵死缠绵。
　　
　　终究比一般人还是有缘…
　　
　　凝望着燕隐栖的脸，又在他唇上轻轻琢了下，良久道，“我也愿我们在一起…”
　　
　　合上眼睛，心里一阵阵痛涌上来，不知过了多久。“太子，你哭了…”
　　
　　千逸睁开眼睛，眼泪砸进燕隐栖的眼瞳。
　　
　　燕隐栖手不能动，千逸伸手帮他拭去眼角渗出的眼泪，声音很黯然，“叫千逸…”
　　
　　“千逸…”燕隐栖缓缓开了口，“我还是喜欢你清风明月般的笑…”
　　
　　“我对你笑过吗…”
　　
　　“你眼神很温柔…”
　　
　　“那是因为我看着你。”
　　
　　千逸回去了，他是怎么走出房门，出了画梁，出了王府，上了马车，一概不知。
　　
　　不要想，不能想，不去想。
　　
　　他一步一步走着，浓重的悲哀和绝望渐渐将他没顶。像是将死的人在水里窒息。丝毫不想再挣扎，面无表情的迈进太子殿。
　　
　　香冷见他回来了，神色很是不对，忙伸手去扶他。千逸人征了征，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这是上午还是下午，或者是傍晚。已经是夕阳了，照在白石上到处都是血洇洇的红。
　　
　　“我日日夜夜仿佛都是看着你，所以他们也以为我其实很温柔吗…”
　　
　　“人们会为有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太子，而心安…”
　　
　　“我待天下人有情，天下人可待我有情？…”
　　
　　“我不懂…”
　　
　　“我就算得到了天下，就算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我也还是一个人…”
　　“世人可知我寂寞，你可知我寂寞…”
　　
　　你若可窥见我身体里所有的角落，每滴血每寸骨，每个念头，全部都被你所知…
　　便知道，我也只要一个你。
　　




第 40 章

　　夜犹寒回来，燕隐栖本就睡得很浅，听见声音就醒了。夜犹寒走过去在他额上亲了下，“我吵到你了？…”
　　
　　燕隐栖精神不太好，“哥哥，我渴。”
　　
　　夜犹寒倒了杯水给他，试了试温度，还是温的。一手揽过他后颈，小心地轻轻抬高他，又将枕头贴高了些，再放他斜躺下。这才将水杯送至他唇边，一点点喂他。
　　
　　燕隐栖喝了一大口，不够，又喝了一口，再不要了。他倚靠在床头，瞧着夜犹寒将杯子还回原位，又走过来坐在他跟前，很浅很淡的朝他笑了。
　　
　　“哥哥，你不开心？”燕隐栖微弱问道。
　　
　　夜犹寒抓过他的手，就这么覆盖在他手背上，“没有。”
　　
　　“你不要不开心，我会好起来…”燕隐栖感觉到他的手不及平常温暖。
　　
　　夜犹寒看着他，“你要好起来…”
　　
　　燕隐栖觉得他不快活，便同他一样满心难过，低声道，“我不怎么疼了，哥哥，你抱抱我…”
　　
　　“还没好，当心一会又喊疼…”夜犹寒人是这样说着，身子却已经压了下去，小心没有碰到他，双手揽上他的肩，拢住了他。
　　
　　虽然不是依偎在他怀里，但被包容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仍是那个熟悉而又心安的人，燕隐栖放松了身体，“我没有变…”
　　
　　“我也没有…”夜犹寒与他心灵契合。
　　
　　燕隐栖这时才真的缓过劲来，心里暖烘烘的，说不出的惬意。手指勾了勾夜犹寒的衣袖，“我和你在一起才快活，我们两个总要在一起。”
　　
　　夜犹寒，侧过头，轻轻吻在他脸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燕隐栖手指勾着他的衣袖不放，“你要惩罚我？…”
　　
　　夜犹寒苦笑了下，又在他脸颊亲了亲，“我舍不得。”
　　
　　燕隐栖缓缓闭上了眼睛，“哥哥，…我离开你，便是再也活不成。”
　　
　　“不要胡说。”夜犹寒气急于心，顿了顿，声音转为低柔“没有人可以让你离开我，我会牢牢守着你。”
　　
　　燕隐栖咬了咬牙，抬手环上他的背。夜犹寒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瞳与波光浩渺水漾漾的双眸，彼此对视。最后痴痴傻傻的笑了。
　　
　　夜犹寒靠在床里侧，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手指去拨弄他的头发玩。岩列的药确是极品，燕隐栖的鞭伤，只剩了很浅很浅的痕迹，再过些时日就真的看不出了。但身上的内伤，却不是短时间能好。
　　
　　“绿扬好些时没来看我了。我睡得太久，或许他来了，我不知道…”燕隐栖说道。
　　
　　夜犹寒一直没告诉他，也因为燕隐栖醒来的时候太少，也顾不上说。“他自然来看过你，和澄澈一起来的，你每次都睡着。他已经走了…”
　　
　　“走了？…”燕隐栖动了动身子，惊了身冷汗，不敢再动。
　　
　　夜犹寒忙按着他，“别乱动，小心又疼了…”
　　
　　燕隐栖盯着他，闷闷道，“他怎么就走了？…”
　　
　　“澄澈和他一起。绿扬需要一样东西，耽误不得，澄澈陪他去找了。”夜犹寒解释道。
　　
　　燕隐栖不明白啊，“很重要？…王府里没有？…”
　　
　　“他救了你，就是将整个齐王府都送给他，我也不会犹豫。我让离彦跟着他们去了。”夜犹寒道。
　　
　　燕隐栖终还是有些失落，“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拿到东西后，绿扬要先回绿云山庄一趟。他说了，会再来看你。”夜犹寒安慰道。
　　
　　燕隐栖想想，也只能这样了。然后，很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夜犹寒瞧见他这般模样，最是招架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缠着他的发，手指在他脸颊轻轻的刮，“好了，如果真那么想，等你好了，我们也可以去找他。”
　　
　　燕隐栖被自己的头发刮在脸上有些痒，散开了些心事，光去注意夜犹寒作祟的手指，嘴里求饶，“哥哥，我痒…”
　　
　　夜犹寒不闹他了，摸摸他的头，柔道，“你累不累？”
　　
　　说了这些会话，燕隐栖也有些乏了，眨了眨眼睛，“你和我一起睡…”
　　
　　夜犹寒放他平躺下，又帮他掖好薄被，也平躺了下来，帖着他的额头，吻了吻他。
　　
　　燕隐栖嘴里轻轻呢喃几声，听也听不清楚，慢慢合上了眼睛。
　　
　　夜犹寒伸过手，隔着薄被搂了搂他，一声也不出。
　　
　　又过去月余，岩列也没留在王府了，但每隔几日总是来看他一次，有次还是和西优羽一起来。除此之外，能见到燕隐栖的，还另有一人，香冷。
　　
　　香冷来的时候，燕隐栖仍睡着没醒。香冷看了他一眼，便悄悄退了出来。借了厨房的小灶，小火煨了，熬了份银耳山楂羹。
　　
　　燕隐栖知道她茶泡的好，不知她熬的羹也味美，吃了小半碗。“香冷姐姐，…”
　　
　　香冷听他这样称呼，忙摆了手，“小公子这样叫，奴婢可受不起…。小公子若愿意，就随太子，唤奴婢香冷。”
　　
　　燕隐栖也并不多坚持，轻轻道，“香冷，你回去后，若太子问起来，就说我好得差不多了。”
　　
　　香冷低了低头，声音极轻，“奴婢这次来，太子并不知道…”
　　
　　燕隐栖征了征，低低问了她，“太子好吗…”
　　
　　香冷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垂了下去，摇了摇头，“太子他，不好…”
　　
　　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道，“小公子什么时候好了，怕是太子才能好…”
　　
　　燕隐栖料不到她回答的这样坦诚，也跟着默默不作声，身子往床头靠了靠，靠着也难受。
　　
　　“小公子，…”香冷见他半天不响，低低唤得他一声，有些为难的开了口，“小公子，奴婢斗胆…”
　　
　　说着，便起身，向燕隐栖跪了下去，“小公子…,只需公子日常随身的事物，让香冷带回去一样…”
　　
　　“你起来。”燕隐栖让她起来，让白蘋取来往日常用来挂在腰间的佩饰，交于香冷。“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拿去吧…”
　　
　　香冷捧在手心，那是件通透的冰种玉饰，雕的是麒麟献瑞，用帕子裹了，小心收好。又陪坐了会，没有久留，向燕隐栖告辞，回宫去了。
　　
　　燕隐栖这一身伤，过完炎热的夏季，过完枫红的深秋，拖到冬日方渐渐好起来。只限在屋里小小走动会，白蘋便哄着他回床上躺着，燕隐栖拗不过他，拿了本书，垫了枕头，倚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燕隐栖屋里静得很，听见外面有声音，便知是夜犹寒回来了，随手把书搁下，探了头去看。
　　
　　夜犹寒进来，白蘋端上热毛巾给他擦擦手，夜犹寒暖了暖手，走到燕隐栖床前坐下。
　　
　　“给我抱抱。”夜犹寒伸了手。
　　
　　燕隐栖倚进他怀里。京都这年的雪下得很大，夜犹寒在外屋抖掉衣衫上的雪花，进到里间来还是带来一股清透的凉意。燕隐栖挨得更紧，伸了手去抱他，想让夜犹寒也暖和些。
　　
　　“吃下去，竟一点没长，都不知补哪去了。”夜犹寒心疼的笑了笑，仍是抱着他，没松手。
　　
　　燕隐栖瞧见他发上还沾了片雪花，已经融得快成水滴了，凑过头去，伸了舌头舔了舔，很凉。夜犹寒也是觉得耳边有什么一暖，笑道，“吃什么呢？”
　　
　　“有一片融了的雪花。”燕隐栖老实回答。
　　
　　“什么味道？”夜犹寒轻轻问。
　　
　　燕隐栖摇了摇头，脸颊帖着他的，也是一样的凉，低低说了句，“相思的味道…”
　　
　　夜犹寒紧紧抱着他，也不言语。良久，两个人身上都一样暖烘烘的。
　　
　　没什么事，夜犹寒躺了下来，燕隐栖扑在他身上，拉他的袖子也能玩起来。夜犹寒把他抱下来，一起躺着，问道，“我们新年怎么过？”
　　
　　燕隐栖想了想，“王妃喜静，就我们两个，那些热闹的都不用。让木师傅煮个锅子我们就能过年。”
　　
　　“就这样？”其实每年每年都这样，燕隐栖也只要夜犹寒可以陪着他，他的要求从来都只有这一个，他们俩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
　　
　　燕隐栖躺不住，又爬到他身上去了，夜犹寒小心护着他，不让他掉下来。
　　
　　燕隐栖探出头来，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眸子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很温柔，“哥哥，你好像又变了，比以前还要好看了…”
　　
　　夜犹寒有些泄气，苦笑道，“你每次都说的好像喜欢的只有我这张脸。”
　　
　　燕隐栖趴在他胸前，头枕在他肩上，“除了爹爹，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他可以像一个父亲，甚至更胜一个父亲，却替代不了父亲这个角色，他的燕隐栖还是个孩子，过年的时候也只会向他一个人撒娇。
　　
　　燕隐栖又移了移身子，这会贴着夜犹寒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夜犹寒的心跳令他分外感觉安稳，伸了手在他胸口附近打圈圈，低低道，“哥哥，哥哥…”
　　
　　夜犹寒搂了搂他，“怎么了？”
　　
　　“你不要觉得孤单，我总是陪着你。”燕隐栖枕在他心房，紧紧帖着他，“我不让你一个人…”
　　
　　夜犹寒征了征，把他拉了出来，四目相对，便有什么轻而暖和的东西撞在心头一般。燕隐栖凑过去，轻触在夜犹寒的唇，在他们无数次的亲昵中，燕隐栖有些青涩的主动，任谁也再是抵不住的吻。
　　




第 41 章

　　新年里，齐王府过的依旧清冷，京都几场雪下的纷飞，连绵不绝。木师傅真当做了个清清淡淡，又极有余味的锅子，燕隐栖尝了尝，笑说怕是以后齐王府都留不住木师傅了，手艺越发绝顶了。
　　
　　白蘋给夜犹寒温了酒，却一杯也不让燕隐栖喝。燕隐栖嘟着嘴不理他，掀了帘子，瞄了眼屋外的雪景。夜犹寒把他拉了回来，坐好。“才喝了热汤，别又去受凉。”
　　
　　燕隐栖也觉得刚刚吹了阵冷风，浑身不舒服。又没外人在，便过去挨着夜犹寒坐，朝他挤了挤。夜犹寒拿双手裹了他的，给他暖暖。“怎么样，很冷吧…”
　　
　　燕隐栖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夜犹寒也不吃了，让人撤了。
　　
　　夜犹寒拉了他坐在软榻上，让白蘋取了棋盘来摆好，两人玩了几局。便听见街上百姓家鞭炮声声，一声高过一声。
　　
　　燕隐栖侧耳听了一会，夜犹寒同样也走了神。燕隐栖悄悄从他眼皮底下，拿了他一子，攥在手心藏了，脸色很是得意。
　　
　　夜犹寒装作不知，撮了撮手，“夜深了，坐了这么会，手都冷了，你摸摸看。”
　　
　　说着便伸了过去。燕隐栖听了，伸了另一只手，握了握他的，比自己还暖和些。
　　
　　夜犹寒笑道，“小栖，你手怎么这么冷。那只手也给我，我给你暖暖。”
　　
　　燕隐栖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怎么冷。”
　　
　　夜犹寒恍然，“原来不冷啊…。那是我想握着小栖的手了…，怎么办？…”
　　
　　“等会再握，还没下完呢…”燕隐栖满心盘算着就要赢了。
　　
　　夜犹寒笑笑，陪他又下了起来。
　　
　　夜犹寒一直盯着他看，燕隐栖那颗棋子，连换个地方藏也没得藏，就这么攥着，捂得棋子都热了。
　　
　　夜犹寒见他焦急，觉得他好笑，伸手过来，握了他那只手，“一颗棋子也当宝贝似的。”
　　
　　燕隐栖手抬了抬，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什么棋子？…”
　　
　　推开夜犹寒的手，紧攥着的手绽放开了来，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夜犹寒没什么可惊讶，在燕隐栖抬手间，松了空隙让那颗棋子顺着滑入袖子里去了。夜犹寒不下棋了，推开棋盘，压到燕隐栖身上去了，少年的身体无一处不是他所熟悉的，比如说燕隐栖怕苦怕痛还怕痒。果然，没几下，燕隐栖笑着缩成一团，躲又躲不开他，最后还是搂着他求饶。
　　
　　那颗棋子本来是滑到袖子里去了，两人滚在榻上嬉闹间，不知怎么得又滑到燕隐栖身上去了，惹得燕隐栖更觉得有什么又轻又痒。笑个不停，身子又动了动，连带把棋盘都踢翻了。
　　
　　夜犹寒把他压在身下，掀开他衣领，帮他去把那颗棋子找出来。
　　
　　白蘋听见有什么东西打翻了，闯进来看看，赶紧了收拾收拾。“啊！…”叫了半声，捂牢了自己的嘴巴，一溜烟撒腿又跑出去了。
　　
　　燕隐栖被他一惊，便气也不敢大喘。好一会，头埋到夜犹寒怀里，伸手戳了戳他，小声道，“他误以为你要脱我衣裳…”
　　
　　夜犹寒把他护在身下，摸了摸他的头发，想着这一刻的燕隐栖像一只发现危险的松鼠，高傲自负的容貌逸出一丝浅浅暧昧笑意，“谁说眼睛看到的就不是真实？…”
　　
　　初春的雪融了，化了，一阵暖风吹过，万物周而复始，展露生机。贵族青年个个也活跃起来，因为等来了一年一度的狩猎大赛。
　　
　　星夜王朝风头最劲的权贵，齐王世子，夜犹寒，自然也在其内。
　　
　　引来这一年涌去报名参赛的贵族青年近乎全数，空前高涨。仅次于齐王年少初次狩猎，同年参赛的贵族青年一人不落。
　　
　　狩猎的地点离京都不远，辰帝更将行宫也建在那。这是人们听闻齐王义子燕隐栖重伤以来，第一次再见他身影。
　　
　　齐王府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停在门前。燕隐栖虽是病好了，但是却怎么也不敢再亲近马身。夜犹寒轻声道，“闭上眼睛。”
　　
　　那真真是让人摒息的一幕，夜世子伸手横抱起燕隐栖，动作温柔彻底，一直将他抱上了马车，燕隐栖头枕在他肩窝，一双绝美的眼眸始终不曾睁开过。
　　
　　夜犹寒从马车上出来，骑上一匹全身细毛呈淡金色的马儿，正是他的爱骑，西极。夜犹寒身姿俊挺，英气傲然，说不出的好看。
　　
　　燕隐栖的出现，惹来狩猎场众人频频侧目。那个温若美玉，煦若和风微笑的少年，大方的跟随在夜犹寒的身后，清风微举衣袂飘摇，美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今儿比的是赛马，众人抽签分了小组，一轮一轮比过。夜犹寒第一轮便抽到上场了，骑在西极马背上立于跑道前。西极踢了踢沙土，扬了扬马头，掀起一轮一轮淡金色的毛发，极是傲慢自负。夜犹寒宠爱的拍了拍它。
　　
　　这等赛事，自然少不了大开赌局，大把大把的银子都压在了夜犹寒和千逸两人，仅次于他们的是西将军之子，西优羽。
　　
　　燕隐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观看，齐王府侍卫守在他身旁，自然也告诉了他，多数人下了赌注在夜犹寒身上。燕隐栖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第一轮要开始了…”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燕隐栖知道夜犹寒不会输，西极不会输，却不知连自己都没看得个真切，就已经结束了。场上一阵欢呼，喊得震得都是“夜犹寒”。
　　
　　“哥哥赢了！”燕隐栖也站了起来，满心欢喜，忘乎所以的跟着人们喊，“夜犹寒，夜犹寒，…”
　　
　　齐王府侍卫哪见过他这般雀跃，看着他，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轮中，太子千逸，西优羽同样轻易都赢了小组的第一。
　　
　　夜犹寒连番赢了几轮，众望所归，第一个闯入决赛资格。便牵了西极下来休息，这下赌注水涨船高，翻了几倍。
　　
　　齐王府侍卫得了消息，小声告之燕隐栖，“夜世子说他在那边小山坡等你。”
　　
　　燕隐栖奔过去一看，果然是夜犹寒，西极也在，独自个低了头捡嫩的草吃。
　　
　　“哥哥，你好不威风。”燕隐栖扎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竟比天下任何人都还要高兴。
　　
　　夜犹寒淡淡笑了笑，同样搂了他，“这也值得这么开心？”
　　
　　“嗯”燕隐栖认真的应了声。
　　
　　夜犹寒轻轻叹道，“这世上，我在意的事，就是永远都让你这般快活。”
　　
　　“好。”
　　
　　“小栖，我教你好不好？…”
　　
　　“好。”
　　
　　等西极走过来，靠的他很近很近的时候，燕隐栖缩进夜犹寒怀里，眼睛都不睁了，身子不住颤抖。抽了气，“你没说这个啊…”
　　
　　夜犹寒拍了拍他的背，温柔道，“我还没说完，你就说好…”
　　
　　“啊！它舔我…” 燕隐栖背都挺直了，发自肺腑的抽搐声。
　　
　　夜犹寒也如哄燕隐栖一般，轻轻拍了拍西极的头，西极退开几步，头却低向着燕隐栖认真去瞧。
　　
　　“小栖，有我…”
　　
　　燕隐栖直到被哄上马背，五腑还颤着疼。但，和夜犹寒同乘一骑，那是另一种由感而发的奇妙的感觉。
　　
　　西极脚步很轻，慢慢溜跶，燕隐栖坐不稳，靠在夜犹寒怀里，知道他牢牢楼着自己的手，不会松。
　　
　　西极围了这个小山坡，转了不知第几圈，燕隐栖方倚在夜犹寒肩颈，和他说着话，只要不往地面看，已经不再绷得那么紧张。
　　
　　夜犹寒低下头，去亲了他的颊，“西极很喜欢你…”
　　
　　“我不知道，从前我只远远看过它。”
　　
　　“它自然是喜欢你的，不然它那么骄傲，除了我，不肯轻易让人骑的。”
　　
　　“喜欢我？…为什么呢…”
　　
　　“因为我常常对它说我的小栖…”
　　
　　“说我什么了…”
　　
　　“对它说，我爱小栖…，只爱他一个，只愿与他共乘一骑。”
　　
　　良久，燕隐栖缓缓道，“它听懂了吗…”
　　
　　“我想是…”
　　
　　千逸骑在马背上，在另一个高处遥遥看见那俩人，共乘一骑，围着一个小山坡就这么一圈圈的转。看见少年乘在马背上扬了头，一个紧密贴合，缠绵不绝的吻。
　　
　　亦如他们之间有过惟一一次的吻，在少年的唇上压过他此生都没燃烧过的热情，和一生只付出过一次的深沉爱意，在那疯狂隐忍的执念中注定会跌得粉身碎骨！
　　
　　身下的马儿动了动，千逸缓过神来，轻轻拍在身下的浮光。那马儿也通人性，讨好的晃了晃头。千逸手按在马上，才意识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一滴滴一直滑到衣领里去了，轻轻合了眼睛。扯了扯缰绳，走了。
　　




第 42 章

　　唇分，风吹起燕隐栖的碎发拂在颊边，夜犹寒轻轻勾了他的发压在耳后，有感而发，“我现在又觉得这天终是待我不薄…”
　　
　　燕隐栖非是不懂，往他身上靠了靠，去拨弄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旋又扬了头，“我也是…”
　　
　　夜犹寒低下头去，在他唇上轻轻琢了下，道，“我们走了…”
　　
　　最后一场赛马的角逐，最大的赌注，仍是夜犹寒，千逸，西优羽三分天下。燕隐栖倒是轻松，仍是坐在自己位置上观看比赛，旁边的人已是紧张的坐不住，盯着那三人的方向，恨不能在地上看出个洞来。
　　
　　号角响了。一个眨眼，夜犹寒的西极，千逸的浮光并驾齐驱，超出众人半马身，四周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待再看去，西极和浮光的优势越来越明显，还能咬住他们不放的，紧紧跟在后面的除了西优羽，还有一个不知名的。
　　
　　再几个瞬息，西极和浮光不愧众望所归，超过其他人一个多马身。光夜犹寒和千逸在马背上驰骋的身姿就很有看头，燕隐栖同样眼睛也不敢眨了，只见两匹马儿越跑越快，越跑越近，简直就像是要紧紧贴合在一起，燕隐栖抽了抽气。
　　
　　眼看离终点已不远了，将赌注压在夜犹寒和千逸两人身上的人，连气都不敢喘了，输赢就这么一刻了。就是这么紧张的几个瞬息，可是人人都看得出，西极和浮光实在是帖得太近了。这两匹马儿同宗同源，这么相互靠近来，彼此速度都慢了下来。西极扬了扬头，长嘶一声，浮光同样回应了它。
　　
　　这…，这也太不靠谱了…
　　
　　另一身影迅速窜上来，只一刻就越过了他们，直直奔向终点。
　　
　　这是个什么结局！比赛结束了，没有欢呼，吐息都没有，人人都在纳闷同一个问题，这个得第一的是谁？斗篷压得低低的，看不见他的脸。
　　
　　连燕隐栖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同样打量着这个人。
　　
　　掀开斗篷，那跋扈狂妄的美貌，目中无人的笑容和与生俱来的傲慢，星夜王朝七皇子，夜澄澈。
　　
　　“怎么样！服不服？”夜澄澈拍了拍马身，“我这匹无名马，也胜得过浮光和西极。”
　　
　　千逸和夜犹寒两人跳下马来，夜犹寒上前一步，“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说有赛马，我就回来了。现在这里最大的赢家就是我。”真是一点也没有变，跋扈狂妄。
　　
　　千逸拍了拍浮光，让它随人下去了。回过头对夜澄澈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缺钱？…”
　　
　　夜澄澈谐趣道，“你哪知道我富可敌国。”
　　
　　千逸不理会他，轻轻笑了笑。
　　
　　“栖栖呢…”夜澄澈又向夜犹寒问道。
　　
　　夜犹寒道，“他也等你很久了。”
　　
　　狩猎还没正式开始，烤在火上的獐子肉，淌下来的油脂浇在木炭上滋滋作响，香味传出去老远。千逸，夜澄澈，夜犹寒这等皇室贵族也围了一圈坐在草地上，共享野味午膳。
　　
　　燕隐栖挨了绿扬坐着，两人低了头有问有答。
　　
　　夜澄澈拿小刀割了块獐子肉先递给燕隐栖，燕隐栖接了，刚刚拿稳，便甩了手，另一只手又忙去接住，“烫啊…”
　　
　　夜犹寒拉过他的手来看，在烫红的地方，给他吹了吹，才拿铁签串了獐子肉递给了他，“这样就不烫了。”
　　
　　燕隐栖朝他笑笑，收回手。将串好的獐子肉又转递给了绿扬，“绿扬，你尝尝看。”
　　
　　夜澄澈将功补过，也照夜犹寒般拿细铁签串了，还不等他递给燕隐栖，千逸便将手上串好的一串獐子肉，递给燕隐栖，“不怎么烫了，吃着正好。”
　　
　　燕隐栖看了看他，从他手中接了过来，“太子，他们说你前段时间，也病了。”
　　
　　旁边夜澄澈也抬眼，向千逸关心道，“怎么了？”
　　
　　千逸淡淡道，“受了点伤寒，没事。”
　　
　　夜澄澈只是听着，知他的心思终是比旁人藏得深一些。
　　
　　燕隐栖咬了口獐子肉，香嫩正好。“太子，你不要再生病了。”
　　
　　千逸征了征，有感而发，“该病的，半分也由不得自己，又怎么会遂了自己的愿。”
　　
　　燕隐栖听他这翻话，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低垂了眼帘，默默不作声。
　　
　　千逸见他闷闷不乐，心有不忍。微微牵动了唇角，轻叹得一句，“能不病自然是好的，我记下了。”
　　
　　众人旁观这两人，也插不得话，默默咀嚼野味。
　　
　　吃饱了野味，狩猎大赛也正式开始了。众人各自带好了装备，便分散来入了林子里去了。燕隐栖和绿扬自是不参加的，找个了草堆厚的地方坐着闲聊。绿扬想他身子弱受不得地气凉，铺了厚羊毛才让他坐下。
　　
　　绿扬讲给他听，这些时日在外面遇见的些趣事，燕隐栖听得入迷。
　　
　　却听见有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远远望去，真是一人一马向他们这奔来。
　　
　　燕隐栖骑在马背上，又有夜犹寒护着，还勉强撑住。这会，又见得一匹马儿在眼前直直冲了过来，整个人经不住颤起来，怎么能忘，那不久前一段着实惨痛的记忆。
　　
　　绿扬瞧得，那人不像会伤害他们，扶了燕隐栖的肩，“别怕，好像是认识的人…”
　　
　　千逸又折回来了，远远见燕隐栖仿佛受了不小的惊吓，意识过来，勒了缰绳，跳下马来，让浮光等在原地，自己独自向燕隐栖走去。
　　
　　燕隐栖见是千逸，松了口气，只觉得刚刚绷得太紧，心纠的疼。料不到他怎么回来了。
　　
　　千逸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伸了手，“跟我来…”
　　
　　“去哪…”燕隐栖深深望着他
　　
　　“带你一起去打猎…”千逸握了他的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千逸心情极好，轻轻拍得两声，浮光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过来。千逸知他有些惧怕马，身子侧了侧将他护在身后，“这样就不怕了…”
　　
　　燕隐栖有些难为情，“万一伤了你呢…”
　　
　　“你在担心我？…”千逸轻轻笑了，语调很轻柔。
　　
　　“我自然担心你。”燕隐栖脱口而出
　　
　　千逸自是欣喜若狂，却又隐隐作痛，两种极端，搅得他四分五裂。“真伤了我，也认了。”
　　
　　将燕隐栖抱上马背，千逸拿披风裹了他，伏耳低语，“靠在我身上，别睁眼，也别看…”
　　
　　燕隐栖还想说什么，听千逸这么一说，立刻闭了眼。
　　
　　怀里的人儿令他整颗心都软了，一扯缰绳，浮光飞奔而去。
　　
　　燕隐栖听见风吹在披风鼓鼓作响，他见识过浮光的速度，就更是不敢睁眼，一颗心仿佛悬着归不了位。如果不是千逸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似乎任何一刻都有可能掉下去。他倚偎在千逸怀里，不知他们要去哪，还要跑多远，很多念头如浮光般闪过，最后模模糊糊剩下着相同的信任，不管去哪。
　　
　　浮光渐渐慢了下来，再后来，一步步慢慢走。千逸掀开披风一角，燕隐栖单手紧紧捂住胸口，用力得指尖都变白了。从燕隐栖苍白的脸色，千逸知道他的恐惧，伸手覆在他捂住胸口的手背上，“害怕吗？我在这，已经没事了。”
　　
　　安慰他似的说着，燕隐栖仍不放开紧抓的手。
　　
　　千逸另一只手，环了上来，低凑过头去，在燕隐栖的唇上轻轻的啄了下。
　　
　　反复的轻琢，温柔地含住他花瓣一般的薄唇，细细的舔噬，动作轻浅，带着数不尽的宠溺安抚。
　　
　　燕隐栖些微缓过气来，觉得有什么同样柔软的在舔他的唇，微张了唇，想说些什么。湿热的舌尖便探了进来，急切地寻上自己的舌，缠腻交会，轻轻的，一点一点探询，贪婪地吸吮着。
　　
　　仿佛实现了遥不可及的所有心愿…
　　
　　唇分，燕隐栖窝在他怀里即深即浅的喘息着，清秀的脸蒙上一层粉红色泽。千逸在他耳边轻轻地吐气，“你是我第一个这样喜欢的人。”
　　
　　“却又得不到…”
　　
　　千逸仍觉得这样快活，分分秒秒珍惜这短短光阴。越甜蜜，越是心如刀割。
　　
　　燕隐栖非是装作不知，千逸喜欢他，他是知道的，就是夜犹寒也都知道的。世间情爱，他见的不多，他也只懂，夜犹寒待他有情，他亦是如此。那么千逸呢？…，他不想他难过啊…
　　
　　燕隐栖想起了随梦，随梦喜欢步虚吟，步虚吟却只喜欢她同胞哥哥，如醉。
　　
　　随梦得不到，宁可杀了步虚吟。
　　
　　“千逸，你会杀了我吗？…”
　　
　　千逸想也不想，“要我掏出心来给你看吗！我死，都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更不许别人再伤害你一分一毫。谁若伤的我的燕隐栖，我便亡他一国！”
　　
　　这话说得太过诚挚，直似泛着血色一般凛冽决断。
　　
　　燕隐栖想他说的是真的，真真切切。
　　
　　“千逸，我是不是对不起你…”
　　
　　燕隐栖的话直直灼伤到他心里去了，痛彻心扉。却动作温柔的搂了搂他，“没有什么对不对的起…”
　　




第 43 章

　　千逸将披风铺在地上，和燕隐栖并肩坐下来，浮光在一旁吃草。
　　
　　“让我看看，澄澈太不小心，有没有烫伤你？”千逸拉过他的手，翻开掌心，还留有烫红的痕迹。
　　
　　“一点也不痛。”燕隐栖怕他难过，一旁说道。
　　
　　千逸拉过他的手凑近唇边，吻在那处红痕上，吻过燕隐栖每一根手指，“我喜欢的那一个人如果不是叫燕隐栖，我一定会不择手段把他抢来，小心呵护在身边，视若无上珍宝，那是我用心去爱的人。但那个人偏是燕隐栖，如果我这么做了，就再无可能得到他，得到他的心。”
　　
　　如果有谁拆散了他和夜犹寒，即使强迫得到他的人，却再不可能得到他的原谅，燕隐栖再不会有一日快活。
　　
　　燕隐栖低垂了睫，“你不会…”
　　
　　“你知我不会，仗着这一点，所以你放心让我亲近你。即使我伤心难过，白白欣喜。”千逸拉着他的手，云淡风轻的说着。
　　
　　燕隐栖头垂得更低，声音也压的极轻，“我没有这个意思。”
　　
　　千逸缓缓搂过他，“我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比起白白欣喜，你若躲着我，惧怕我，我再是一点盼头也没有了。”
　　
　　一阵酸楚翻涌上来，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从前除了在生病的时候，我没有一刻觉得对不起哥哥。可你也…也这样…。我…我…”燕隐栖的眼睛蒙了一层莹润，压着哭声。
　　
　　千逸转过他，抬了他的头，直直的去看他的眼睛，“隐栖，你对我…对我…，也不是…不是…一点没有？…”
　　
　　千逸僵在了那里，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想什么。
　　
　　那种想法，轰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全部身体，到手指尖都僵住了，偏再也不敢想。
　　
　　燕隐栖对他是哪种想法…
　　
　　千逸把他按在怀中，“你不要说…，让我去猜，让我以为是…。如果你再多说一句，不是。我真的可能会杀了你。”
　　
　　燕隐栖僵怀中，便动也不敢动。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是什么？不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让夜犹寒日日夜夜伤心难过。他只是想，只是想着，‘千逸，你不要学我哥哥…。’
　　
　　千逸见他缩在自己怀里，动也不敢动。懊悔不已，伸手顺了顺他的背脊，轻轻哄道，“我…，我没那个意思。你让我如何相信，一生最美好的心愿就在我面前，我不要它是梦幻泡影…”
　　
　　燕隐栖在他身上噌了噌，千逸用整个身心去搂着他。“你不要怕，永远永远都不用怕我。”
　　
　　隔了外衣，燕隐栖噌到千逸胸口衣衫里有样什么的东西。只是想看看是什么，胆子又大了起来，撑在千逸身上，伸手探进去，轻轻勾了出来。
　　
　　千逸也有块麒麟献瑞？
　　
　　燕隐栖用手去摸摸麒麟的爪。他也有块相同的麒麟献瑞，因为有一次不小心噌到一处硬物上，刮花了麒麟的爪子，用眼睛不太看的出来，但用手一摸便知道，那一处再不平滑，粗糙的有些伤手。
　　
　　这就是他的那块麒麟献瑞。
　　
　　“我再送你一块，这块被我刮花了。”燕隐栖仍是倚在他怀里，低头看着手中的麒麟献瑞。
　　
　　“我知道，在麒麟的爪子。我摸到这处有点伤手，就知道是被你撞缺了一块。现在再摸着，倒不怎么伤手了。”千逸吻了吻他的发，“我不知道香冷会去找你，她将你的麒麟献瑞带回来呈我，我罚了她，还禁足她三月。但你这块麒麟献瑞我却没有再给出去。”
　　
　　燕隐栖低低道，“她说你病了…”
　　
　　“我正是气她跑去告诉你我病了。”
　　
　　燕隐栖回忆当时，“她说我好了，你才能好。千逸，你的病都好了吗？…”
　　
　　有着最深的叹息，统统吞咽了下去，淡淡一句，“有些好了，还有一些再也不能了…”
　　
　　他是星夜王朝的太子，却非是无所不能。纵算星夜为王，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也还是一个人…
　　
　　如斯孤寂。
　　
　　这年的狩猎，众人收获都不少，却奇怪的发现每个人的猎物中，总有两三只的耳朵上点有朱砂红印。不解这是何意？
　　
　　辰帝听闻，笑了起来，给众人讲了个故事，那是个关于齐王的故事。
　　
　　齐王年少学习射猎，那位教他狩猎的师傅便将满山的小动物都轰了出来，只命他照着耳朵射。
　　
　　也有人问了，“真的是只只都命中？”
　　
　　辰帝笑了，“据他说，也有几只落空的。”
　　
　　仅有几只落空，也非一般人能做到。众人这就明白了，若按数量来算，赢者当属夜犹寒，这些动物耳朵上的朱砂红印，便是他先一步射得的目标。
　　
　　这就可解释，为什么夜犹寒空身回来。
　　
　　空身回来的还有一人，千逸。这人们就不敢揣测了，埋在了心里。
　　
　　晚间，辰帝行宫设宴庆祝，同来的贵族青年个个在列。绿扬不愿与星夜皇室深交，夜澄澈连借口都没寻一个，带着绿扬不知哪去了。
　　
　　辰帝位高居上，两侧下去，左边是太子千逸，右边是夜世子夜犹寒，齐王义子燕隐栖。当晚奉上的佳肴，自然少不得日里新猎的野味，众人举盏唱饮。
　　
　　自有曼妙舞姬，上前献舞。金花折风帽，白马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为首的那名舞姬，身着冰绡彩色舞衣，纤细的腰肢如波浪般荡漾，曼妙修长的玉腿悬放出耀眼的亮光，罗袖飘飞，宛如秋烟袅娜，又如轻风拂水而过，楚腰婉转，宛如纤纤弱柳，又似彩蝶翩飞而翔。
　　
　　一曲方罢，真是众人皆醉。
　　
　　辰帝将这为首的舞姬，和另一位容貌出众的舞姬，一起赏给了夜犹寒。
　　
　　众人暧昧的低笑了起来，其他人也各有所赏。
　　
　　两位舞姬领旨，缓缓来到夜犹寒的桌案。夜犹寒与燕隐栖同案，其中一位舞姬在夜犹寒的另一旁坐下，首席的舞姬见燕隐栖没有让开的意思，坐在两人中间又实在有些勉强。缓缓移步夜犹寒与燕隐栖中间，体态轻盈的坐在了夜犹寒的腿上，取了桌案上的酒盏，送至夜犹寒唇边，娇滴滴唤了声，“夜世子…”
　　
　　众人目光都侧了过来，似乎从未听见夜犹寒好女色，今日倒要见见。
　　
　　那深潭雾蔼一样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一丝的心情波动。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
　　
　　独独燕隐栖动也不动，默不作声。
　　
　　那绝色舞姬婉转一笑，低低的埋头在夜犹寒的肩颈。
　　
　　燕隐栖独自坐着，想走，身子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记得紧紧攥了手，攥得用力，咬了唇。
　　
　　满眼满眼的彩色舞衣就在眼前这么来来回回转，每一次的吸气都充斥着脂粉芬芳。
　　
　　然后，有人轻轻按在他的肩。再然后，那个人拉起了自己，燕隐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那个人拉了他的手，宽大的衣袖盖过了他们握在一处的手。然后迷迷糊糊的跟着那个人走了，在满室的目光下，就这么心神恍惚的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直到冷风吹在脸上，惊醒了他。
　　
　　他坐在长廊的尽头处，离歌舞升平的殿堂已经很远了。千逸就站在他身旁，仍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燕隐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便是真真的失望。人奄奄的，一句话也不想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堵得他发慌，难受。
　　
　　“你知道我有太子妃…”千逸轻捶在长廊的柱子上，缓缓开了口。
　　
　　燕隐栖点点头。
　　
　　“你知道我真心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燕隐栖仍是点点头。
　　
　　“可你从来没对我这样生气过…”
　　
　　燕隐栖不吭声了。
　　
　　“你不能怪他。”千逸低头看了看他，“你觉得他辜负了你…？换作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子，在那样的场合都不可能拒绝，那是男人的捧场作戏。”
　　
　　“他不是为了他自己…”千逸又看了燕隐栖一眼，才接道，“他是为了你，才不发作。”
　　
　　燕隐栖乌溜溜的眼眸，满是委屈的望向千逸。
　　
　　千逸心碎的抚摸着他的脸颊，“你对我…，还真是没有一点公平可言…”
　　
　　“如果燕隐栖是女子，而非男儿，试问这天下还有哪个女子敢坐在夜犹寒的膝上。她们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愿意自行其辱。”
　　
　　“整个星夜都知道，夜犹寒只在乎，只宠溺过的人就是你。你是齐王义子，是夜犹寒的弟弟，却不能是他的情人。”
　　
　　“在那个殿堂之上，每一个，每一个人，甚至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都在看。夜犹寒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你让他怎么做？…”
　　
　　“那些，我也能给他…”燕隐栖昏了头了，情不自禁就咬牙搁了这么一句。
　　
　　千逸整个身子都震了震，脸上血色尽褪，咬了牙，满嘴腥苦。再也忍不住，从心里低叹了声，“你跟我争这个？……”
　　
　　燕隐栖听他声音不对，再见他脸色刹白靠在柱子上，慌了神，站起来，忙去扶他，“千逸……”
　　
　　千逸什么也不顾了，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扯过他，狠狠的揽入怀里，“你这是想我死…”
　　
　　燕隐栖胡乱的摇头，被他抱得太紧，身上一分也动弹不得。
　　
　　“这样美丽的一个人，心中没有我…”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一滴都淌到燕隐栖的衣领里去了，冷的钻心彻骨。
　　
　　千逸一把翻过身，将他推到长廊的柱上，疯狂咀嚼他的唇。
　　
　　不容回避，燕隐栖轻抽一口气，嘴唇微张。这一张，千逸的舌就探了进来，深深的吻，缠遍周身的酥麻令人颤抖。
　　
　　疯狂翻搅，彼此贴合的身体，越吻越深。像是饿了整个寒冬季节的野兽，如饥似渴地索取，霸道的吸吮，抵死缠绵不休，不绝。
　　




第 44 章

　　燕隐栖回到夜犹寒的房门口，心里自是极想极想见到他，又极怕极怕看到他不想看到的。坎坷不安，站在门口，盯着房门，面壁似的动也不动。
　　
　　门从里面打开了，燕隐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也没看清，一把被扯了进去，狠狠撞上一个胸膛。然后只记得他下意识用手死命的推了推，那个人牢牢圈住自己再不肯放。和自己那点力气相比，实在是无可比拟的悬殊，分也分不开，逃无处可逃。
　　
　　千逸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燕隐栖独自走完这段距离，走到夜犹寒的房门口，他那样不安，犹豫着，站立着。至此刻，千逸还在想，他的燕隐栖着实可爱…。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这样来找自己，如果也是这样坎坷不安，立在门外。他一定会拉他进来，然后，然后狠狠打他屁股。
　　
　　有什么好犹豫的…。
　　
　　夜犹寒一把将他拉了进去，千逸看到那两个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闭了眼。
　　
　　觉得有什么被抽走了，还有什么在掏他的心，不停的掏啊掏啊…，明明已经空了。
　　
　　踩在脚下若浮云一般。
　　
　　身子轻的仿佛是只还差一口气就碎了的一叶舟，怒海波浪中垂死荡漾着，随时一个浪头翻涌上来，就可以吞没了他。
　　
　　从此开始相信天长地久，尽管爱情破碎而又绝望。尽管没见过芳菲终年。
　　
　　那是一生之中，短暂而又最快乐的时光，他和他的燕隐栖。
　　
　　那个少年，模糊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爱过他…
　　
　　光是这样，就可以满足。
　　
　　平静的绝望，将他没顶。
　　
　　夜犹寒和燕隐栖还在纠缠着，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他，好不容易分开了那么一丁点，又马上被贴合的更紧。燕隐栖委屈的放声哭了，沾湿了夜犹寒胸前的衣襟一片一片，夜犹寒始终抱住他不放。哭到后来，止不住一阵一阵颤抖，抽泣着嚷着，“我要爹爹…，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夜犹寒心碎成千片万片，想着燕隐栖从前向他撒娇时，还是嚷着，‘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哥哥不理我……’
　　
　　“小栖，哥哥在这…。”夜犹寒熬着眼都红了。
　　
　　燕隐栖哭的更伤心了，一抽一抽含糊不清的道，“我…要爹爹，我…要…爹爹…，爹爹……。”
　　
　　燕隐栖的话，一句一句凛冽的若冰刀，深深扎在他的心，一刀比一刀扎的更深，穿透了他整个后背。夜犹寒咬了牙，手是万不肯放开了一分一毫，“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你不可以离开我。”
　　
　　燕隐栖哽哽咽咽的抽泣着，肺里喉咙里更加抽痛得难受，人还是伤心极了。却伸了手，扯住他的衣襟，拽的用力。
　　
　　夜犹寒稍稍松开一点，低头想去看他。
　　
　　燕隐栖环出手，拼了命的抱紧他，用力的贴着他，不容他们之间有一丝的隔阂。
　　
　　夜犹寒收紧了手，更牢的抱住了他。
　　
　　夜犹寒的骨骼烙在他的身上，燕隐栖还嫌不够，仿佛要挤到夜犹寒的身体里去。
　　
　　就这么紧紧的相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良久，夜犹寒怕他闷久了，轻轻拉他出来去看。燕隐栖见他看着自己，眼睛也是红红的，没忍住，人又颤了颤，一颗犹挂在羽睫上眼泪往地上坠了下去。
　　
　　夜犹寒强压着胸口一团气逆流而窜，不可思议地变得柔和，拉了拉他的手，“说，要哥哥…”
　　
　　燕隐栖抽了抽，微张了唇，“哥哥……”
　　
　　又扑进夜犹寒怀里，揽着他的腰，嚷着，“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你…不要理别人……。”
　　
　　夜犹寒苦苦笑着，去摸他的头，“没有你，等同去了我的命。我要别人做什么。”
　　
　　燕隐栖把头埋在他胸前，“哥哥…，哥哥…，哥哥……，你抱我…。”
　　
　　夜犹寒将他横抱了起来，燕隐栖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低低的仍在抽，却再也移不开眼。
　　
　　夜犹寒坐在床沿，抱他坐在膝上，亲了亲他的脸颊，“只让你一个人坐，只抱你一个，亲你一个。”
　　
　　燕隐栖也了凑过去，亲在他脸颊，颤声道，“你去换衣裳…”
　　
　　夜犹寒不解，奇怪的看着他。
　　
　　燕隐栖伸手戳了戳他的锁骨处，“有香味…，我不喜欢。”
　　
　　燕隐栖被千逸这么带出去了，夜犹寒哪有心思换什么衣裳，正是身上仍留了那舞姬的脂粉余香。
　　
　　“我们一起去洗洗。”夜犹寒哄道。
　　
　　只要夜犹寒心里只有他一个，哪还顾得上生气，燕隐栖点点头。
　　
　　行宫里有温泉，夜犹寒挥手让一众侍女下去，不用在这侍候。夜犹寒帮燕隐栖脱了衣裳，燕隐栖见他见惯了，赤身祼体也不是第一次。
　　
　　夜犹寒自己也脱了衣裳，两人下到水里。夜犹寒仍是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少年的肌肤光洁柔滑，这么肌肤相帖，对夜犹寒便是莫大的吸引。
　　
　　燕隐栖想到他们也曾在莲花峰的露天温泉中比这更胡闹过。一点也不害羞，转了身过来，勾了夜犹寒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少年无比的憔悴与脆弱，深沉无波的眼眸隐隐浮现一层水状的透明，如清晨凝聚在花瓣上的露珠，“我每过一天，都觉得从前要更快乐。会不会，将来回过头来，再看，还是今日最快乐。”
　　
　　燕隐栖的话撼动了夜犹寒的心，搂上他滑嫩细腻的身躯，“为什么这么想？…”
　　
　　燕隐栖摇摇头，觉开始什么都在变，甚至连自己都在变了，夜犹寒呢？他会不会变？…
　　
　　少年害怕啊…因为看不清未来，而深深的惧怕。
　　
　　“我从前，今日，未来，都不会变。我爱你，这不会变。你看到什么都在变，便觉得抓不牢了…。我在这里，永远都在这里，我爱燕隐栖，永不更改。”
　　
　　燕隐栖帖着他的脸颊，“哥哥，我们回去吧，回家去。就像从前一样，我只知道你，只看你一个，只要你一个。外面的一切再也和我无关，这些我都不要，统统不要。我要你…要你……”
　　
　　夜犹寒哪舍得他一星半点难过，“好。我们回去，和从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
　　
　　燕隐栖知他从来不骗自己，他微笑，倾倒众生的风情。“哥哥，你真好。”
　　
　　“小栖，有时候真的很笨。谁能得到你，还会去要一个舞姬。神仙都不及我逍遥，我舍得天下，却舍不得一个你。”夜犹寒初时还能熬着，压着。此刻，燕隐栖对他一个微笑，再是守不住，眼泪淌了下来。
　　
　　燕隐栖见他哭了，知道自己错的有多深，伤他有多重。凑过去，吻他的唇，□的身子贴着他的，一个劲的乱噌。“哥哥，你别生我气。千万别生我气…，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样样都依你…。哥哥……”
　　
　　最后燕隐栖急了，搂了他，咬着他的耳朵，海样情深，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寒…”
　　
　　夜犹寒本来是有感而伤，被他这么轻言软语的求着，音尾煽情的喊着，又往身上使劲的噌着，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正是被他激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的坚定，他的隐忍，他的毫不动摇，简直冲昏了头。
　　
　　压在他身上，压着两人一起潜了下去，□的身躯仍纠缠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
我纠结啊

怕一段华丽丽的H后，紧接着又是一段

合理分配，合理分配

我要好好想想




第 45 章

　　视线在轻曳摇摆荡漾，翻涌。
　　
　　夜犹寒全心拥抱这个梦，少年白皙的身躯纤瘦单薄，适合拥抱，如刚化身为人一样，无拘无束，紧紧地绕住他的脖子，仿佛缠绕住他的捕获者。夜犹寒任由他缠绕，更紧地含住那薄唇，如堵住那梦的出口，不让自己醒来。
　　
　　更深的夜，燕隐栖穿了单衣舒懒的趴在夜犹寒身上，夜犹寒看着被子里拱起来的那块，不知他为什么喜欢闷在里面。掀开被子，让他露出个头来。
　　
　　燕隐栖揉揉眼，朝他去看。
　　
　　“我不知道你睡着了，睡吧…”夜犹寒轻轻拍在他背上。
　　
　　“我没睡，你身上太舒服，我不想动了。”燕隐栖眼巴巴的看着他。
　　
　　夜犹寒吻过他身上每一处肌肤，但他们始终没有结合。夜犹寒有时候也在想，自己隐忍的出奇可怕。
　　
　　“早点睡，明天我们回家。”
　　
　　燕隐栖再看着他，觉得仿若有一些些，找回了从前的纯澈平淡。在很多年里，夜犹寒为了他，甘于平淡。
　　
　　“哥哥…”燕隐栖低低的唤着他，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重复不断的唤着。
　　
　　夜犹寒笑了笑，“我的魂又没丢，早在你身上了。”
　　
　　燕隐栖枕在他身上，“我们在家里住上一两年，哪都不去。直到…，直到让我完完全全，全全部部，所有所有都属于你。直到那个时候，我们再看看，想去哪里…。好不好？”
　　
　　“好。”
　　
　　燕隐栖这才安心的睡了，仍是一动也没动，趴在夜犹寒的身上，睡了。
　　
　　夜犹寒知道，他只有感觉害怕的时候，才这样缩成一团，趴在他身上睡去。
　　
　　夜犹寒想着，他的燕隐栖，怕苦怕痛怕痒，更怕失去他…
　　
　　因为他们不再看得清未来。
　　
　　第二日，行宫的庆宴仍在继续，夜犹寒寻了个理由，带燕隐栖先行离开了。在齐王府的队伍中，燕隐栖看见多出来的一辆马车，里面坐着辰帝赐给夜犹寒的两位舞姬。
　　
　　燕隐栖离开了夜犹寒身边，自己登上了马车。这一回去，说什么也不出来了。外面的世间对他来说，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回到齐王府，白蘋自是跑出来迎他。燕隐栖下了马车，瞥见两位舞姬也下了马车。两位舞姬见夜犹寒，燕隐栖没进府，都立在车旁等着，也没敢上前。
　　
　　白蘋也看见了，见燕隐栖又是这般不快，不敢轻易说话了。燕隐栖拉着他的手，也不等夜犹寒，直直奔进去了。
　　
　　一口气奔回了画梁，进了寝室，趴在床上，咽咽的哭了起来。
　　
　　白蘋也不知该怎么哄他，料想定是和那两位带回来的舞姬脱不了干系。难道说夜犹寒纳了她们？不可能啊…没这道理，说不通啊。
　　
　　白蘋也不敢让他这么一个人哭，上前顺着他的背，“怎么就哭了？…”
　　
　　燕隐栖听他这么一问，眼泪又止不住了，越想越难受。
　　
　　把白蘋急的，冷汗直冒，咬了牙，“是不是，和世子带回来的那两个舞姬有关？我…，我去把她们赶走！”
　　
　　燕隐栖抹了抹眼泪，“赶不走了…”
　　
　　白蘋扶着他的肩，“怎么赶不走了？齐王府你说了算！”
　　
　　燕隐栖摇了摇头，“你再别说这样的话了，怎么会是我说了算…”
　　
　　“齐王府就是你说了算！”夜犹寒走了进来。
　　
　　白蘋起身，让开来。
　　
　　夜犹寒让他去拿热毛巾来，白蘋看了看燕隐栖，下去准备了。
　　
　　夜犹寒知他心里仍放不开，在他身旁坐下，询问道，“要不要坐在我腿上…”
　　
　　燕隐栖不理他，夜犹寒小心地把他抱过来，燕隐栖也没躲，任由他抱。“齐王府自然是你说了算，夜犹寒都听你的。”
　　
　　燕隐栖在他身上嗅了嗅，“你去哪了？…”
　　
　　夜犹寒道，“我把那两个舞姬送到王妃那去了，让母妃看着她们，不让她们出那院子一步。”
　　
　　“这样好吗？…”燕隐栖抬了头，哭的可怜兮兮的望向他。
　　
　　夜犹寒想只是两个舞姬，就让燕隐栖一而再，再而三的难过。让燕隐栖如惊弓之鸟般害怕他会去宠爱那些曼妙的舞姬，只是更百倍的小心哄他，“没什么不好，不如我听你的？”
　　
　　燕隐栖摇了摇头，抓着他的手臂，想说又忍着没说出来。
　　
　　“我不会去碰她们，过些时日，我把她们送出王府去，让她们各自嫁人了。”夜犹寒说的毫不含糊。
　　
　　燕隐栖想了想，“别关着她们，让她们自己愿意吧，想嫁给谁。”
　　
　　夜犹寒没什么不让他的，“好，听你的。我肯定是不要她们的。”
　　
　　白蘋送来热毛巾，夜犹寒接过，给燕隐栖擦了脸，“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白蘋退了出来，只是暗暗的乱想，夜犹寒是不近美色，那燕隐栖根本是不知美色，唉。在他眼里，夜犹寒才是美色，唉。
　　
　　燕隐栖回到和从前一样，再不出齐王府。也不见他有任何不快活，日子却是过得极是平淡。世间花谢花开，天地自然，不过是流光一霎。
　　
　　又过了一个年头。
　　
　　当年夜犹寒十六岁生辰，齐王府大宴宾客，全京都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数不尽的贵族千金、豪门千娇也来了。
　　
　　林管家着磨着，燕隐栖十六岁生辰，怎么过？
　　
　　若是大宴宾客，怕是门槛踏破了，还有挤不进来的。只是小公子未必喜欢，他好静。
　　
　　若是自家人过过，那又太冷清了，只有他和夜世子两个。
　　
　　果然，还得再着磨着磨。
　　
　　燕隐栖是四月的生日，再过两月又是夜犹寒的生日。燕隐栖这些日里，常常一个人坐在那，也能傻傻的很开心。再看看夜犹寒，夜世子看着燕隐栖的时候，温柔的简直能把他看融了，化了。
　　
　　不过，夜犹寒比起从前还要俊逸非凡，如临风之木，卓然不群。只是一个浅浅的笑，真真再是让人抵不过。
　　
　　这天下间，能对他萌动妄想，而又不觉惭愧自卑，也惟有燕隐栖。
　　
　　这日，燕隐栖也在房里来来回回的转，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白蘋都见他转了一早上，又转到午后，这会也头晕脑涨，“怎么了？…，板凳钉钉了？…。我的小公子，你就坐下来休息会吧。”
　　
　　燕隐栖也在急，哪听得进去。
　　
　　白蘋拦了他，不让他再动了，好声问道，“怎么了？…”
　　
　　燕隐栖支支吾吾，道，“我…，我要生日了。”
　　
　　白蘋听了能晕过去，“我知道，还有三天。”
　　
　　燕隐栖也知道那难以启齿，但实在是闷了他好久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不是该做些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
　　
　　白蘋不懂了，歪了头，“你想做什么？…是什么呢？…”
　　
　　燕隐栖的脸噌的红了。
　　
　　白蘋也不明白，怎么说红就红了呢，他说什么了？…明明什么也没说呀……
　　
　　晚间，夜犹寒回来，白蘋将燕隐栖反常说给他听。夜犹寒轻轻笑了，说知道了。
　　
　　果然，那是那两人间的秘密。
　　
　　不过，那两人间还能有什么秘密？…
　　
　　是自己不知道的？…
　　
　　白蘋想啊，想啊，使劲想，没想通，没想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小宇宙爆发了

我也很急啊，看题目

小栖的第一次啊

看来下一章，慢工出细活了

如果我学某人，来一句，一夜缠绵

会是什么后果？




第 46 章

　　入夜，夜犹寒凑到燕隐栖耳边，压了极低的声音。
　　
　　燕隐栖想了想，“我试试，要香味的吗？…”
　　
　　夜犹寒愣了愣，会意过来，笑道，“你喜欢什么味道？…”
　　
　　“苹果。”
　　
　　夜犹寒笑出声来，“这还真特别，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两日，燕隐栖有了事情忙，忙着研药。白蘋想果然还是夜世子最有办法，不然怎么最佩服的人就是他。
　　
　　燕隐栖生日前夜，夜犹寒给林管家留了道难题。‘小栖生日，不管明天谁来，一律回了，说我带小栖出府去了。’
　　
　　燕隐栖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直到水都要凉快了，夜犹寒把他从浴桶里拎了出来，擦干，又拿毛巾裹严实了，直接扔到床上去。
　　
　　燕隐栖躺回床上，立马钻到被子里，连头都捂了进去。
　　
　　夜犹寒回来，见他裹粽子般，竟立了会静静的看着，后也躺了上去，放下里层轻薄的纱帐，光仍透得进来，只是蒙上薄薄一层。
　　
　　夜犹寒连同被子，一起拥住，“虽然我不想，一点也不想，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如果你不是真的愿意，我不会勉强。”
　　
　　被子里动了动，又静了静，之后更大的动静，努力的在里面拱啊，挣扎啊。
　　
　　夜犹寒想他真是作茧自缚，哼哼笑了，去帮他剥了露出个头来。
　　
　　燕隐栖大口大口的吸气，“你别抱这么紧，我被缠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答案不明确！如果这么帮你解脱出来，我可能非勉强你不可！”夜犹寒看似轻松，等燕隐栖好好想想再回答。
　　
　　燕隐栖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夜犹寒的胸膛，道，“你为刀俎，我为鱼肉。”
　　
　　夜犹寒拥了拥他，抵上他的额，“胡说什么。不过，意思我懂了。”
　　
　　夜犹寒帮他从被子里解脱出来，燕隐栖把被子也盖在他身上，整个人帖了过去。“今天做吗…”
　　
　　“嗯”夜犹寒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却动作温柔的与他额头相抵，“不想吗…”
　　
　　“想…”燕隐栖声音很轻，却真心实意。
　　
　　轻吻落下，满额满脸都是温温热热，夜犹寒又吻上他的唇，少年的唇很软，浅浅的触碰就分开。和从前很多次一样，仔仔细细看过他，专注，投入，“小栖，再告诉我一遍，真的吗…”
　　
　　燕隐栖大了胆，从被子里探出来手来，去揪他耳朵，“你要没说到做到，看我不揪你耳朵。”
　　
　　夜犹寒扯下他的手，另一只手将他裹在身上的毛巾也褪了下来。少年缩了缩肩，这下真是光溜溜的了。
　　
　　夜犹寒手按在他腰上，修长的手指在腰间细细的摩挲。夜犹寒凑在他耳边，暧昧的嗅着，燕隐栖觉得热气喷在他后颈上，热极了也痒极了，身子不自主的扭了扭。
　　
　　“我当然不说，我只做。”夜犹寒一口咬住他耳垂，伸出舌尖舐舔玩弄着.
　　
　　燕隐栖咽呜一声，另一只手改撑在夜犹寒胸前。酥麻的感觉没一会就令燕隐栖支撑不住，改搂了夜犹寒的脖子，小猫儿似呜了两声，头躲进他的肩颈。
　　
　　夜犹寒爱怜的回搂了他，“这就受不住了…”
　　
　　“哥哥…”
　　
　　“嗯？…”
　　
　　燕隐栖又大了胆子，伸手在夜犹寒胸前乱摸，“哥哥，你身上摸上去很舒服。”
　　
　　夜犹寒翻过身去，把他压在身下。燕隐栖见他单衣的领口松松的敞开来，玩儿似的把他的衣领勾的更开，伸了手在他胸前探索而又很珍惜似的抚摸着。
　　
　　“你今天胆子特别大。”夜犹寒压了极低的声音。
　　
　　“那我也要仔细看过。”燕隐栖觉得自己很有理。
　　
　　“想怎么看都可以…”夜犹寒埋头在他颈项间，低头吮吻，少年身上独有莲芯般清爽的气息，仿佛都被他吮吸到了身体里，那种淡远的感受充斥着他整个身体，同时也引发最本能的渴望。
　　
　　少年的身体非常美丽，起伏的肌理、匀称的骨架、细窄的腰和修长的腿……无一不美得令人叹息。
　　
　　他们不止一次亲昵过，夜犹寒熟悉少年身体每一处的敏感。轻舔他胸前粉嫩的两点，只是这样吮弄都可让燕隐栖惊得打颤。手掌则在燕隐栖身上灵活地爱抚，撩拨。
　　
　　燕隐栖被他摸得四肢连同身躯都滚烫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
　　
　　“连这里都很漂亮…”夜犹寒手指突然拨弄上少年青涩的欲望。“呜…”少年忍不住发出声音来。但敏感地带被夜犹寒挑弄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令少年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身体的原始反应。
　　
　　随着夜犹寒手指的玩弄，加快的速度。少年紊乱的喘息，情动的低低吟吟，说不尽的诱人。夜犹寒俯下身去吻他，少年微张了唇，任他攻了进来。
　　
　　更加温柔地用指腹摩挲，湿润摩擦声怎都掩不住。少年清明的眼眸化成一片氤氲…
　　
　　不敢置信的酥麻一股脑窜涌上，刹那间炸开似的，猛地全身一阵痉挛颤抖，释放了出来。
　　
　　燕隐栖缩在夜犹寒怀下，连眼睛都睁不开。夜犹寒用自己的身体帖上他的，一点一点舔着少年的薄唇，“才刚刚开始…”
　　
　　夜犹寒从床头取了瓶药膏。双腿被分开时，燕隐栖觉得不适应，又紧紧缩拢起来。夜犹寒哄了哄他，“分开来…”
　　
　　“为什么？…”燕隐栖不听，刚刚被夜犹寒分开一点，抗议似的又合紧了。
　　
　　“鱼肉不许乱动。”夜犹寒急道
　　
　　“不舒服…”燕隐栖含糊道
　　
　　夜犹寒在他脸上吻了下，“那刚才舒不舒服？…”
　　
　　燕隐栖伸出舌头在他唇上舔了下，却不搭理他的话。
　　
　　“会比之前还要快活。不过，会有点疼。”夜犹寒怕他不肯，拿好话哄他。要让他知道可能会很疼，估计燕隐栖要在这个问题上考虑很久，很久。
　　
　　燕隐栖见他拿的瓶子很熟，很得意伸了手去拉夜犹寒的，“你拿它干什么？…”
　　
　　夜犹寒古怪的笑了笑，“也不知管不管用，多涂点就是了…”
　　
　　“苹果味很香吧…”那天夜犹寒大概跟他形容了下，要这么一样东西，细润滑腻，当然，若胜过天下万千的凝膏玉脂，自然更好。燕隐栖这一年看了不少医书，研这么个东西，自是不在话下，还自作聪明的加了苹果香味。
　　
　　夜犹寒想想又拿出一个瓶子，两瓶一起用，多多益善。又一次分开他的腿，燕隐栖有些难为情，扯过被子把头蒙住，腿却没有再合上，他身上没一处不可给夜犹寒看就是了。
　　
　　夜犹寒扯过枕头垫在他腰下，羞涩的粉红入口紧紧的闭塞，因为接触到凉意悄悄瑟缩。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那朵密花的上面，将膏脂涂抹在入口处精巧的褶皱，凉嗖嗖的。
　　
　　一根手指推进那紧闭的密花，燕隐栖整个人惊的浑身一颤。很难受啊…这样…。
　　
　　燕隐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夜犹寒并没有停止，帮他在里面都涂上了膏脂。燕隐栖极不乐意，他难受啊，在那捶床，“你好了没有啊…”
　　
　　夜犹寒又细细的抹了一遍，“好了…”
　　
　　燕隐栖松了口气，想着一会抱住他，好好跟他商量商量，别这样弄了。“啊！”一点准备也没有，仿佛被刺入的痛楚闪电一样击中，两根手指插入进来。
　　
　　少年天生娇贵，哭嚷了出来，“疼，好疼…”
　　
　　夜犹寒想他无论如何总要痛这么一回，并不肯因此放弃。心里又极疼他，按耐下性子，凑过身来安慰他。一双蒙着薄薄的水光眼眸求饶似的看着自己，显得万般楚楚可怜，“不弄了…，好不好？……”
　　
　　夜犹寒摇了摇头，“只有这样才能令你属于我……”
　　
　　燕隐栖抽了抽，“你别弄疼我…”
　　
　　夜犹寒苦笑道，“我想弄疼你…”
　　
　　燕隐栖没忍住，眼泪溢了出来，嘴上却让了极大一步，“那你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要在家陪我……”
　　
　　夜犹寒吻了吻他，“求之不得。”
　　
　　比上好的丝绢更光滑，并且泛动着柔艳光泽的肌肤，少年的身体引人发狂。夜犹寒贴上去，动着腰，让灼热的□以最轻的力度若有若无地触碰着诱人的入口，缓慢地轻蹭。感受那同样昂扬优美的青涩欲望温存而期待地贴在自己硬朗的腹肌上微颤。唇齿间溢出柔吟，少年扭动着身躯抱紧夜犹寒，任他为所欲为了。
　　
　　趁着他瞬间放松，灵巧地探入了一截前端。“别怕……”
　　
　　几乎是发出不成声调的悲鸣，如同受伤的刚离母体的小兽。鲜明的痛楚感如火烧一般从下身传开，痛苦挣扎不休。夜犹寒用结实的身躯紧压住他，“别怕…。小栖…，小栖…。”
　　
　　少年狭而紧致的甬道，被咬合的涨痛与渴望，然后更深地推进去。夜犹寒一边抚慰，一边吻他的唇。
　　
　　燕隐栖连他的吻也顾不上了，痛得分不清淌下来的是汗还是泪。好痛……淡淡的血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散开。“小栖，再忍耐些…”夜犹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让这温柔的步调保持多久，□结合处的涌动剧烈地敲击着心房，催促着他，一下更一下得剧烈…，尚无处宣泄的肿胀是令人迷醉的痛苦折磨。
　　
　　身下的人儿，是他日日夜夜的期待，令心碎成千片的情感，一生魂牵梦萦。
　　
　　只能更紧地拥着他，开始抽动，让轻柔的怜爱以汹涌的姿态涌来，摧毁他的神智，也摧毁他的脆弱…。
　　
　　如同酷刑一般的痛苦，持续不断。撕裂般的痛楚逼得他的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掉，少年无助的攀上他的肩，不禁摇着头，“不要了！不要了！……哥哥…，啊！…哥哥……”
　　
　　“说你要我…”夜犹寒抬起手来抚摸那张脸。
　　
　　少年无法克制地不住呻吟，含着痛苦，“不……要……”
　　
　　“说你要我的…，小栖…。我的小栖……”猛地突烈的激进，炙人的硬热一下子顶进柔软甬道的更深处。少年的身子说不尽的甘美甜蜜，无可比拟的迷醉销魂，更温柔地吻他。
　　
　　少年意识模糊的想着，原来，属于，是这么深入骨髓的痛，与爱。已经决定了把未来交给他，生与死都交给了他。
　　
　　因为，无论如何自己都想要得到这双臂膀
　　
　　夜犹寒感觉到他们那么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他已经深入了他一直想进入的体内。心悸动得拉扯着整个身体的神经，他的体内满盈着痛苦而醉人的快感，而他要把这一切注入那朵为他而开的花里……
　　
　　现在，我们的痛苦使我们一体…，身心相契。
　　
　　“小栖，你是我的，只属于我夜犹寒一个人的…”激射在少年体内的那一刹那，前所未有的畅快。却眼眶骤热起来，这天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有多爱，身下的少年。直至极至……
　　
　　温热的液体坠入少年的眼睛…
　　
　　然后感受到有人在吻他，不停的，反复的，眷恋的，炽热的…
　　
　　他燕隐栖是夜犹寒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呼一口气了

尽所能了

新年礼物了




第 47 章

　　一夜缠绵。
　　
　　燕隐栖奄奄醒来，赫然发现仍是光溜溜的睡在夜犹寒怀里。夜犹寒已经醒了，正意犹未尽的看着他，见他醒来，又在他脸上拨了下，逗的正开心。
　　
　　燕隐栖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身子动了下，想和他分开一点，别帖这么紧。这一动扯得那一处疼得他想咬人！怎么躺着都那么疼，燕隐栖极努力的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再不敢动了。
　　
　　夜犹寒见他翻个身都那么费力，想要帮他，手还没伸过去，燕隐栖警惕的望过来，眼睛仿若警告，‘你敢再碰我试试？！’
　　
　　夜犹寒心情好得不得了，自然想试试，一定要试试。尝过那甜美滋味后，想不碰都难。何况他很想，想的不得了。
　　
　　燕隐栖趴在枕头上，努力回想昨夜都还记得些什么，怎么除了痛，还是痛，满脑浆糊了。
　　
　　夜犹寒轻轻抚在他后背，“小栖，还很疼吗…”
　　
　　虽然不想理他，但燕隐栖还是极力的点点头，疼死了…。他想起来了，夜犹寒昨晚说过，‘我想弄疼你…’
　　
　　燕隐栖觉得极委屈，胡乱抹了抹眼泪，“我都舍不得你身上有一丁点疼。你让我那么疼…，我要爹爹啊…”
　　
　　夜犹寒想这娇宝宝还是不懂事，在他背上顺了顺，“父王若是知道，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燕隐栖不敢喊了，拿眼睛去瞄他，轻轻抽道，“你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我爱你。”夜犹寒伏在他肩上，“我爱你，就只想要你。”
　　
　　燕隐栖犹豫了会，“可是那么疼…”
　　
　　“只有第一次会疼点，以后都是极快活。”
　　
　　燕隐栖摇摇头，“不要了…”
　　
　　夜犹寒知他不怎么信，拿好话哄他，“这是你属于我的证明，也不想吗…”
　　
　　燕隐栖算了算，“那一个月做一次，这样我还是年年月月都属于你。”
　　
　　夜犹寒低头去咬他耳朵，“我每天都想…”
　　
　　燕隐栖唬住了，惊颤道，“不…，那半月一次，再不能多了。”
　　
　　夜犹寒去逗弄他的唇，红肿着。轻言软语道，“我现在就要…”
　　
　　除了夜犹寒进入他身体，其它都很舒服，他们从前也玩昵过，都是极快活，极舒服的。“那不进来行吗？…”燕隐栖颤道，想和他商量。
　　
　　“我不会弄疼你…”夜犹寒吻在他后颈，燕隐栖簌簌发抖，白嫩的肌肤上处处是红点吻痕。
　　
　　火热的吐吸和亲吻如雨点般纷纷落下，抚摸过少年身体的每一处肌肤，移游的指仿佛是弹拨着最优美的乐器，一寸一寸点燃少年体内的一簇簇火焰。
　　
　　幽闭的密花在试探中开启，紧密的皱褶被舒张，在不可避免的刺痛中，被充满的饱实感奇异之极，纤柔的肢体被压服，缠绕得更紧，□瞬间来得迅猛汹涌。
　　
　　夜犹寒的手覆上他绞紧的拳，体贴的平抚，彼此相依，轻轻地相间，十指相扣。
　　
　　倾情索求，激情欢爱，带着破碎的呼喊，带着两人压抑的喘息。那个时候，他们也曾飞赴巫山相牵绊，情迷。
　　
　　燕隐栖在夜犹寒怀里醒了又睡，清醒的时候夜犹寒会温柔体帖的哄着他，两人说着悄悄话，说着说着，又抱在一起，在床上滚。
　　
　　人们见到夜犹寒的时候，已是燕隐栖十六岁生辰的第二天。那时候夜世子，志得意满的笑了。
　　
　　就是他十六岁封齐王世子时，也不见他如今日般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几日，夜犹寒一连三日都未出府，燕隐栖侧是一连三日连房都没出。
　　
　　他们相伴了十年，依偎了十年，最后身心契合。那时候，他们如愿以偿，那时候，一切都很美。燕隐栖满脸委屈说夜犹寒欺负他的时候，都那么美。
　　
　　在身下，少年的脸颊很美，很柔和，面上沾着泪珠，欲坠不坠，美得让人发狂，绝美绝伦。
　　
　　夜犹寒一生都没这么快活过，那时候，他们幸福到了极点，有着一生的期翼。
　　
　　在云般的顶端，你不知道下一刻，抑或可，跌得粉身碎骨。
　　
　　他们从开头就错了，然后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后他们的路走尽了。曲终人散，没有岁月可回头。
　　
　　昨夜销魂，燕隐栖搂着他的脖子，情动至极。今晨，夜犹寒依然醒得很早，依然第一眼低头去看怀里熟睡的人儿。
　　
　　燕隐栖的身子很软，还很冷，都快六月天了。夜犹寒用身子小心裹了裹他，燕隐栖头抵在他胸口，一切都很静。夜犹寒意识到哪里不对，惊得整个人都醒了，燕隐栖的吐息轻的似已经断绝了，抵在他胸口，完全感受不到。
　　
　　燕隐栖的身子虽弱，体温稍低于常人，但也绝不是这种冷。
　　
　　目光一直落在少年的身上，搂在怀里，唤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
　　
　　岩列把过燕隐栖的脉，站了起来，身体在抖。人们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爆发出来的刹那，仿佛床上躺着的人，是他弟弟。一把狠狠推过夜犹寒，全身都在吼着，“我跟他说过，不要动情！不要动情！你干得好事！你害了他！害了…他！……”
　　
　　说到最后，岩列眼眶通红，倔强着偷偷抹了眼泪。
　　
　　整个京都都在传，齐王义子，燕隐栖不行了，活不过三日。
　　
　　可叹，生得太美，注定留不住。
　　
　　辰帝来了，蔺太后来了，该来的都来了。人们心知肚明，这个无法接受的事实，它是真的。
　　
　　燕隐栖那口气，能悬三日，都是奇迹。
　　
　　第一个人开始哭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片盖过一片的哭泣，一声挨过一声悲凄，人间至痛至苦，笼罩着整个齐王府。
　　
　　千逸把夜犹寒推抵到墙上，声音颤得在抖，“早知道…，早知道……在……。你还我！你把他还我！…”
　　
　　人们把他们拉扯开来，什么也没说。
　　
　　只依稀记得。那年，齐王带回来一个孩子，燕隐栖根本就美的是个妖精，小花妖。花妖也没他美，世上哪有这样高洁的花。
　　
　　就连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都沉默了，压得整个皇宫透不过气来，太子殿寂静的死沉。
　　
　　眉语两自然，忽然随风飘。频颦描完最后一笔，放下手中黛石，看了看铜镜中的美人，起身朝太子寝宫去了。
　　
　　香冷哪料得到太子妃这时会来，跪了下去，拦在门外，一声不发。
　　
　　“你跪我做什么，让开。”频颦淡淡开了口。
　　
　　香冷头垂得很低。
　　
　　“你起来吧，你不该拦我。就是，里面那位，他也不会再拦着我。”频颦从她身旁穿过，推门进去了。
　　
　　千逸不想看，也不想知道是谁来了，谁来都无所谓。他一根手指也不会再动，一句话也不会再说。
　　
　　频颦就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开了口，“我们是少年夫妻，纵然非佳偶天成，也是相敬如宾。我还在太师府时，就听闻太子情冷，我不信。后来，我知道，我一开始就没猜错。太子，你不是无情，你是用情太深。这世上千千万万人，你也只对他一个人动过情…”
　　
　　频颦知他不会有任何回应，幽幽轻叹声，“当初若不是家奴误伤燕隐栖，而是换作他人。你我可会和今日不同？…”
　　
　　千逸连眼睛都不会抬。
　　
　　频颦冷笑了声，“我何错之有？…我若是有错，有愧，便是这天不与我！”
　　
　　千逸什么也听不见。
　　
　　频颦转到他面前，“太子，你不看我一眼吗…”
　　
　　“不看吗？…”
　　
　　“千逸，你当真不肯看我一眼？不看一看，这天下，惟一，能救你心上人的恩人，…你不看看吗…”
　　
　　频颦笑了起来，“两年前，我不肯拿出来，因为我不知道你爱他那么深。后来，我知道了，我同样不肯。因为，折磨他…，等同折磨了你！”
　　
　　“你不信我，你以为我疯了，胡言乱语。”频颦在他面前轻轻的转，摇了摇手，“疯的人是你。你以为我会害他？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不用害，什么都不用做，你心上人也活不过三日！”
　　
　　“那你想我还要害他吗…，我不会害他。他死了，也没资格藏入皇陵，你是得不到他的。他活着，却不是你的，你还是得不到他。和这样一个人，我不需要和他争。”
　　
　　“我现在想他活着，他活着，你便活着。我要你活着…”
　　
　　“一个活着的太子，才能把你欠我的，都还给我！”
　　
　　“别以为我要你的情，你那虚假的情义，我不要。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第 48 章

　　千逸一把抓过她的手，仍是不肯吭声，也不肯抬眼看他。
　　
　　频颦任他抓着，也不挣扎，静静地注视着他，“他不是你的命吗，你是不肯，还是不信？…”
　　
　　千逸抬了头，冷冷望向她。
　　
　　频颦轻轻哼了声，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推开他的束缚的手。“你没资格不信，因为你没有选择。”
　　
　　“你一定能救他？”千逸冷冷开了口。
　　
　　“我不能保证，只有五五之数。但我说过，你已经没有选择了。”频颦在他身旁重新坐了下来。
　　
　　“就是说，哪怕他还是会死。我们的交易依然继续。”
　　
　　“是。”
　　
　　“我答应。”不带任何感情，仍是淡淡开了口。
　　
　　频颦盈盈的笑了，“千逸，现在该我谈条件了…”
　　
　　千逸不再开口了。
　　
　　频颦倚靠在他肩上，轻柔的说着，“我先祖曾有一段奇遇，我祖父也该讲给你听过，你忘了也不要紧。我现在讲给你，我祖父都没给你讲过的一段。我先祖年少时，志向游历这无际天地，他们的队伍在一次穿越沙漠途中，迷失了方向。他们的水只够三天了，当他们挨到第五天的时候，还剩了最后一口水。这时候，天气发生了变化，即将有一场极大的风沙要来了。”
　　
　　频颦又往他肩上靠了靠，手覆上他修长的指节，“每个人都绝望了，他们中有人提议，来一场人生中最后的赌局，赢的人，可以喝下最后一口水。这个提议的人就是我先祖，赢得这场赌局的人也是他，他准备享用人生中最后一口水了，然后和他的同伴一样，被埋在风沙下。我先祖举起水囊，仿佛那是绝境中的一滴蜜糖，他忘了他们一切的困境，全身心的去享受。”
　　
　　“就在这时候，我先祖看见了一头纯白的野骆驼。他们每个人都睁着最大的眼睛，去看，害怕一眨眼那就是错觉。因为他们知道，纯白的野骆驼是沙漠之神的使者，任何一个人见到了纯白的野骆驼，他就死不了了。他们跟着那只野骆驼很快找到了一处可躲避风沙的古城遗址，他们在那里还发现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少年。我先祖认为，这也是神的旨意，指引他们救下这位少年。”
　　
　　“我先祖将他们所剩的最后一口水，喂给少年。他们躲过了那场可怕的风沙，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了，其中那位首领一样的人，抱起那位他们在沙漠中救下的少年，并把他们都带了回去。那是一个绿洲国度，它美得仿佛不该存在，而那位少年是王的心上人。”
　　
　　“王热情的款待了他们，在整个国度他们受到至上的尊重。在临行的前夜，王独自招见了我先祖，为了报答一口水的救命之恩，王赠给我先祖一样罕世奇珍。”频颦环过手来，揽上他的肩，“千逸，你希望那是什么？…”
　　
　　千逸并不作答，任由她揽着。
　　
　　“王告诉我先祖，这个小瓶里装的是性命。后来回程的途中，我先祖又遇上了风沙，他所有的同伴，王所赐得异宝统统埋在了厚厚的沙下。唯有这个装着性命的小瓶在他怀里…。后来，我先祖一直都在重返沙漠，反复寻找，他希望终老在那个绿洲国度…。最后一次，让他找到了当年他们曾躲避风沙的古城遗址，找到当年他遇见少年的地方，却仍没有能回到绿洲国度…”
　　
　　“那次回来后，我先祖郁郁死在了故乡。人们守在他床前，最后他朝着空无一人的窗前，清醒的摇了摇头，说‘你还是这么美…。像阳光一样灿烂，像丝缎一样柔滑的发丝，已经有几十年没摸过它了…。我不喝了，我的愿望只有一个，让我再…摸摸你的头发……”
　　
　　“我几位先祖守信的是庄子，今生修来世，那个装着性命的小瓶子遗留到了我祖父。”频颦轻轻扬了头，“千逸，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花魂…。”
　　
　　“现在这个小瓶子在我身上，千逸，你会不会抢了去？…”频颦嘴上说着这话，却自信他不会。
　　
　　“你真肯给我？…”千逸开了口。
　　
　　“它能换我想要的…”频颦答。
　　
　　“他日，我一朝为皇，你就是皇后。我终身不再另娶，不侧妃。若违此誓……”
　　
　　“若违此誓，天诛燕隐栖！”频颦正色道。
　　
　　千逸征了征，道，“若违此誓，天诛燕隐栖…”
　　
　　频颦双手环上他的后颈，“千逸，你不看看我吗……”
　　
　　“我会为你延下子嗣，我们的皇子，也会成为星夜的王，世世传承……”频颦倚上他胸口，“千逸，…”
　　
　　千逸想起，她不久前才说过不要他虚假的情义。牵动唇角，一抹不可称之为笑的笑颜，终是没什么可追究。千逸搂上她的腰，将她压了下去，帘帐垂了下来。
　　
　　他吻过燕隐栖，久久地，久久地不愿离开。
　　
　　其它对他而言黯淡无光。
　　
　　事后，千逸拿到了花魂，起身要走。频颦伸手拉住了他，“千逸，…”
　　
　　千逸忍了忍，“我送去，就回来。”
　　
　　“你只送这一瓶花魂，是救不了燕隐栖的…”频颦幽幽道。
　　
　　千逸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最好把话说完……”
　　
　　频颦侧了侧身，并不惧怕，娇柔的说道，“你想杀了你的皇后？……”
　　
　　频颦拉拢了衣裳，坐起身来，靠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手上拿着，只是半瓶花魂…”
　　
　　千逸隐忍住，不形于色。
　　
　　“你吻吻我，我再告诉你。”频颦是个美人，笑的时候尤其美。
　　
　　千逸低头，压在她的唇。
　　
　　“祖父最疼膝下我们姐妹，我出阁之日，太师将那一瓶花魂，一分为二，作为我和妹妹的陪嫁。”频颦缓缓道，“我的半瓶已经给了你。”
　　
　　千逸直直盯着他，知道还未完。
　　
　　频颦侧了侧头，“你似乎很了解我，我想我也是，所以我们是夫妻。”
　　
　　“千逸，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若是用抢的，我定会在你找到那瓶花魂之前，毁了它。千逸，你说我做不做得到？”
　　
　　“我竟不知道我的太子妃，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千逸开了口。
　　
　　频颦伏在他身上，颤颤的笑了，“我既这么难求，你该万分珍惜才是。”
　　
　　“我没有想为难你啊…。只要夜犹寒娶我妹妹，频倚。那半瓶花魂不是就有了吗。”
　　
　　“你认为他肯…”千逸冷冷道。
　　
　　频颦想了想，“我也在想他究竟肯不肯…。”
　　
　　“你已是太子妃，你妹妹再嫁齐王世子，太师一门，占尽了星夜皇室。”千逸道。
　　
　　频颦不以为然，“我们姐妹，嫁于你们堂兄弟，不好吗…”
　　
　　千逸冷冷哼了声。
　　
　　“我指了条明路给你，走不走，就不是我的事了。”频颦又缓了缓，继续道，“你为燕隐栖，都肯。你说，齐王世子夜犹寒，他呢？……”
　　
　　“他可是星夜第一好哥哥。”频颦笑了起来
　　
　　“你让燕隐栖生也痛苦…”频颦让男人英俊的脸庞变得阴沉可怕。
　　
　　“我们都痛苦。”频颦轻轻道。
　　
　　千逸让了让身体，起身下床了。
　　
　　“夜犹寒可以不让燕隐栖痛苦啊，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频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
　　
　　千逸背对着她。
　　
　　“这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愿嫁齐王世子夜犹寒。那么，夜世子想娶哪家女儿呢…”
　　
　　千逸走了。
　　
　　频颦看着他的背影，呆呆坐着，自言自语道，“燕隐栖抢了我心上人，我妹妹抢了他心上人，这下平了。”
　　
　　“我们都生不如死，不是吗，千逸…”
　　
　　“为什么我那么痛呢，就让燕隐栖百倍，千倍，万倍的还我！”
　　




第 49 章

　　岩列没有把握，但他们心知肚明，没有选择。拖下去，燕隐栖必死无疑。
　　
　　千逸缓缓抬高少年的后颈，伸手触到的肌肤，冷得没的丝毫血气。千逸让他头枕在自己臂弯，将那半瓶花魂送至他唇边，缓缓倒了进去。
　　
　　他们静静守着，岩列时不时探探燕隐栖的脉，没任何起色。慢慢的，他们惊异的发现少年的身体起了变化，少年的肤色泛起薄薄一层淡蓝色的光泽，眼睛仍是紧闭着，睡得很沉，很安祥。
　　
　　“不好。”岩列意识到他们极可能都错了，错得一败涂地，无法挽回。
　　
　　岩列搭在燕隐栖的脉博，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手荡了下来，一切都晚了。岩列咬紧了唇，心灰意冷，“他死了…”
　　
　　不可能，他的小栖不会就这样死在他面前，不可能！他昨天还答应过父王，自会好好待他，保他一生平平安安…。他和小栖，他们还有一生一世的情缘纠缠。
　　
　　千逸也不信，他一句也不信，燕隐栖会死……“他的身体还泛着光呢，他不会死…，他不可能会死……”
　　
　　“对！就是这层光，能保得他尸身数十年维持不变。他不会活了…”岩列竟不知道自己可以这般冷酷，说出来的话，令自己都绝望无涯。
　　
　　“太子，太子…，让我见太子……”香冷挣脱了众人的阻拦，执意冲进房里。
　　
　　花魂已经喂下去了，和太子妃描述的一样，香冷气喘得厉害，仍能勉强过去抓住千逸的双臂，“太子，还有救，太子妃她说……”
　　
　　千逸反手钳住她的腕，“她说什么？！你一字不漏的说！”
　　
　　香冷也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太子妃等你走后，跟奴婢说‘你追去，若燕隐栖已经死了，身体又泛着薄薄一层蓝色的光。你告诉太子，若三天之内，不服下另半瓶，就只能守着燕隐栖的尸身了。”
　　
　　千逸松了手，太师的孙女，心机之深，犹在他之上。
　　
　　千逸侧过头去，望向夜犹寒。
　　
　　岩列警觉得注视着他们俩。
　　
　　“怎么样才可以得到另半瓶？”夜犹寒只需静静一想，便知千逸绝不会害燕隐栖。听香冷的话，太子妃真真是不简单，她甚至利用了千逸，逼得他们没有回头路。
　　
　　“三日内，你迎娶太师孙女，频倚。”千逸淡淡开了口。
　　
　　“我不能。”夜犹寒一口回绝。
　　
　　千逸瞥过头去，不说话了。
　　
　　“除此之外，我没有不答应的。”夜犹寒道。
　　
　　“除此之外，你也绝无可能再令他起死回生。”千逸信频颦的话，她有太深的执念，说一不二。
　　
　　“我不能。”夜犹寒还是那句话。
　　
　　千逸冲过去一把揪着他衣领，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能！你凭什么说不能！还是你有办法救他！那你去啊！证明给我看啊！”
　　
　　“我不能。”夜犹寒知道，无关他娶的人是谁，只是这个事实，都会让燕隐栖痛不欲生。
　　
　　“你能为他做什么？！救他，你也不能！你以为天下只有你夜犹寒，是他舍不得的人吗？其他人都如草木，如粪土。”千逸一心只要他活着，没有燕隐栖的星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不！绝不接受！
　　
　　“这天下没有人比我更在乎小栖！”夜犹寒也要炸了，难道他不伤心！
　　
　　“那你就去娶频倚，救他！”千逸吼道。
　　
　　“那是把小栖往另一条绝路上推。”夜犹寒咬牙，他也不想做这样的决择，无论选择的是哪一边，都无可挽回。
　　
　　“到现在，你还怕他不会原谅你！我不知道夜世子原是这么自私的人！”千逸怒道。
　　
　　“都别再说下去了！”岩列震了一句，拉开千逸。
　　
　　抓着那俩人的手腕，岩列向夜犹寒道，“活着才有希望，会痛，会理解，会回心转意。我同意太子的话。”
　　
　　夜犹寒整个人都震摇了，便是要了他的命，也绝不会有这一刻的犹豫。
　　
　　“十年，二十年…，没有什么误会不能消解。但至少双方要有这个消解误会的机会，那就是活下去。你对小栖如何，我懂…。小栖会是什么心思，我也懂。难道我也想害他？……这里有人想害他？……。还是说，你要守着这样的他，十年，二十年后，看着他灰飞烟灭！”岩列说到激动处，心胸一阵气血翻涌，绞得他五脏难受。
　　
　　夜犹寒推开了他，走到燕隐栖床前，“你们都出去。”
　　
　　岩列拉了拉千逸，这才好不容易退出了房。
　　
　　夜犹寒小心扶起他的身体，慢慢把他搂了进来，燕隐栖的身体没有温度，“我想我真的错了。我妄图得到你，以为一心一意只有你，一生一世宠你，爱你，以为这样就能相守百年。我害了你…”
　　
　　“小栖，我答应父王保你一世平安，没有做到；我答应你，不会娶妃，…没有做到；我答应你，不让你难过，没有做到；我答应你，我只有你…，是真的。”夜犹寒不明白，他们也只奢求能彼此相依偎，为什么这天不容他们，为什么这世人不容他们…。
　　
　　“小栖，我想你活着。我要你活着，宁可拿我命去换。”
　　
　　夜犹寒忆起那年，那是他第一次告诉燕隐栖，什么是动情，什么是相思。给他讲何氏和韩凭，两坟相望，终成相思树的故事。那时候燕隐栖挨在他里，身体颤抖，说着，‘我生不和你分开，死也要像何氏与韩凭一样。生死都不离开你。’
　　
　　“不要离开我，小栖…”
　　
　　“你可以气我，恨我。…不原谅我。但，你别离开我。”
　　
　　夜犹寒是皇室贵族，婚事由辰帝做主。夜犹寒进宫，求得圣旨。
　　
　　辰帝听了夜犹寒的来意，再看他的人，他还从未见过，任何一人来求婚旨，像夜犹寒这般，站在那却有着最深的绝望。
　　
　　辰帝想他护着燕隐栖的时候，透明的跟水滴似的。而现在眼前这位夜世子，隐藏的让人猜也猜不透。
　　
　　算了，终是好事，“准。”
　　
　　夜犹寒什么也没说，‘谢主龙恩’什么也没有。他木纳的站在辰帝书桌前，知道他是来求旨的，知道准了。然后，有公公捧过圣旨，阴阳怪气的道了声，“夜世子大喜。”
　　
　　夜犹寒出了宫门，上马，直奔太师府。常公公坐了轿，奉谕旨前去太师府宣旨，暗道见过那么多个新郎倌，没见过比夜世子更心急的，哪有刚领了旨，还没宣，就亲自去老丈人家。
　　
　　这太子妃他是见过的，大美人哪。这位频倚姑娘料也不差。但，那齐王义子燕隐栖，他伴在辰帝身边也是见过的。可怜呐，那般绝世风华，谪仙的容貌，奄奄的连口气都不喘。那若是个女儿家，夜犹寒可是近水楼台，哪有今日娶什么太师孙女。
　　
　　唉，若真是这样，那段姻缘倒真是美，美得很。
　　
　　听说燕隐栖没几日活了，夜犹寒这时娶亲，常公公想到这，暗暗唾了他一口。
　　
　　太师府，早闻得喜讯，门口放鞭迎接。
　　
　　那鞭炮声，热闹极了的炸着。夜犹寒听着，想起那年燕隐栖初愈，旧年夜里，外面鞭炮也是这么炸着。燕隐栖乘他分了神，悄悄藏了他一颗棋子。燕隐栖的棋艺也是自己教的，之所以羸不过自己，非是棋差一着，是因为燕隐栖分了心，对弈时总是不由自主的盯着自己看，然后浅浅的偷笑，比赢了棋还开心。
　　
　　他的小栖，是单纯，极易满足的孩子。
　　
　　他求得不多。
　　
　　他只求一个夜犹寒。
　　
　　太师之子，宋尚书在门口相迎。未来的世子妃，频倚，正是这位宋尚书之幼女。宋尚书拱手，客气了声“夜世子。”
　　
　　夜犹寒单薄的回了句，“宋尚书。”
　　
　　常公公见风驶舵，拱了拱手，“宋大人，大喜呀。”
　　
　　宋尚书心知肚明，笑开了颜，“常公公，里面请。”
　　
　　厅内，太师携家人已候着，见夜犹寒进门，正是笑脸相迎。常公公问候了声太师，也不多客套，赶紧了宣旨。
　　
　　满室跪了一地，夜犹寒一旁立着，显得极是突兀。待宋太师接过圣旨，常公公也过来搀扶一把，“太师，恭喜了！”
　　
　　自有下人捧了金银献上来给常公公。常公公惧夜犹寒在一旁，不好意思收下，推诿了番。最后太师开了口，“常公公莫再客气，理应如此。同喜，同喜。”
　　
　　常公公心喜，收下了。太师家眷不方便久留，纷纷告退。
　　
　　“夜世子，请坐。”太师座上开了口
　　
　　夜犹寒也不落坐，上前一步，淡淡道，“太师，夜犹寒有个不情之请。”
　　
　　“你我将是一家人，就不必客气了。”太师道。
　　
　　夜犹寒又上前一步，拱手行了礼，道，“后日大婚，齐王府不红毡铺地，不响鞭鸣炮，不鼓吹动乐，不宴请宾客。”
　　
　　太师冷冷看着，尚未开口，宋尚书一甩衣袖，“夜世子，这话未免荒唐！”
　　
　　常公公冷眼瞧着，也不知夜犹寒他这是唱哪出。没听过皇室大婚有这么个清减法的，当玩着呢。
　　
　　夜犹寒向着太师，正声道，“太师若是不肯，这婚，就没了。”
　　
　　宋尚书气得拿手指他，直呼其名，喝道，“夜犹寒！皇上亲笔御旨，容你儿戏！一句没了…，你，你我面圣去！”
　　
　　说着便去拉夜犹寒。常公公见势，忙挡了挡，扶了宋尚书的手，“宋大人息怒，消消气，这大喜来着…”
　　
　　宋尚书，挨在常公公情面，虽不敢大发作，但也拂袖冷哼了声。
　　
　　常公公侍奉帝王，心思转得又快又密，要不然，都是掉脑袋的事。细细这一琢磨，竟是有些些同情夜世子的处境了。陪了笑，向座上的太师弯腰道，“太师，夜世子也是情非得已…”
　　
　　太师不作答。常公公换了脸，转得略显哀伤，“夜世子这情非得已，实有苦衷。道起原由，太师也是明白的…，这齐王义子…，近日病中，怕是扰不得丁点。夜世子与燕公子手足情深，圣上也是夸赞的。夜世子心念幼弟，一时心切，言语上略有不敬，望太师体量些…”
　　
　　常公公也是陪尽了好话，脸色一缓，露了点笑，又道，“太师，原是喜事一桩来着。莫为了些枝节，误了门大好姻缘，又违了圣上美意。这嫁娶也是图个吉利，原是愿他们小俩口，恩爱情深，百年好合。夜世子绝计不会亏待了世子妃，委屈也是一时，日后日子长着呢……”
　　
　　常公公中间周转，费了这些苦心，太师也知这是他哄着给了台阶下。自也不会太过，虽心里有气，面色不改，道，“费得常公公这翻苦心，老夫不能不给公公这个面子。频倚是我膝下幼孙女，我疼她，自然不肯她受一分委屈。夜世子，这宴请宾客设在中堂，老夫嫁孙女，热闹就算了，亲朋故友还是有几个，不能不请。否则，别说世子抗旨不遵。老夫也有话对皇上说。”
　　
　　常公公见太师开了口，又是退让了极大一步，生怕夜犹寒这里又多事端。忙去瞅他，暗暗给他使眼色。
　　
　　夜犹寒立在厅下，不带任何感情，回了声，“是。”
　　




第 50 章

　　夜犹寒回齐王府后，关了门，和燕隐栖呆了一夜。
　　
　　夜晚，白蘋帖着门，听见里面有压得极低的哭声。捂了嘴，眼泪滚了下来。
　　
　　翌日，太师府管家前来齐王府，看明日婚宴设在哪，怎么装饰，又定了菜谱。没有人愿意听他差遣，有一个待女，一听他张口明日大婚，当下捂了嘴，眼泪就下来了，礼数也不顾了，奔到后面去了。接着第二个人哭了，没一会到处低低呜呜压抑的哭泣声。
　　
　　人们想过无数次夜犹寒的大婚，就是没想过今日。
　　
　　人们想过无数次燕隐栖长大后的模样，就是没想过他的样貌停在了十六岁。
　　
　　最后，满堂只听见太师管家在那吼，“明天就是小姐大喜，哭什么哭！”
　　
　　说着，扬手就要去打最近的一个侍女。却被另一只手高高挡在上空，“小姐是你家的小姐！一天没进府，跟齐王府有何干！”说话的是离彦。
　　
　　人们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哭得出声来。
　　
　　太师管家急道，“你这是什么话，别说明儿就是大婚了。就算不是明儿，有了皇上的旨意，从那刻起，我家小姐就是世子妃了，是你们主子！”
　　
　　离彦甩了手，不屑碰他，冷冷哼道，“齐王是主子，王妃是主子，夜世子、小公子是主子。哪还来的主子？！”
　　
　　太师管家见他放肆，指道，“你一个下人！得意个什么！”
　　
　　离彦不是多话的人，拎了他的后领将他扔了出去，“齐王府里由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中午的时候，圣旨来了，夜犹寒出来接了旨。
　　
　　浑浑噩噩，听见什么悠王，听见常公公皮笑肉笑的说什么喜上加喜…
　　
　　夜犹寒连旨都没接过，转身向后院走去。人们都听明白，他们的夜世子，自大婚之日起，封悠王。夜犹寒本就是星夜权贵之贵，十六岁封世子，十八岁封悠王。
　　
　　没有道贺，这喜悦来得太黯淡。
　　
　　夜犹寒封悠王之日，亦是他大婚之日。人们宁可他还是世子，宁可他还是小王爷，宁可还听见燕隐栖看着他的时候，叫着“哥哥”，“哥哥”。
　　
　　夜犹寒坐在床前，痴痴看着燕隐栖。林管家见了这一幕，眼眶也红，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守着长大的，他们笑的时候，他看着。他们那些心思，过了这些年，他不糊涂。
　　
　　早知留也留不住，他也愿纵容他们一些。快活一日是一日。
　　
　　早知今日，早知今日…
　　
　　林管家巍巍上前，凑到夜犹寒跟前，不敢大声，压了极低的声音，“世子，裁缝候着了，等着量身，做新…”
　　
　　“离彦代我去吧。”夜犹寒心冷如冰，淡淡开了口。
　　
　　林管家哪还敢勉强他，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白蘋一直在屋里候着，听林管家说让夜犹寒去量身，定做喜服。心抽抽的，眼泪没有声息的往下砸。
　　
　　“别哭了，你去叫紫陌来。”夜犹寒的声音传来。
　　
　　白蘋也不知他是何意，点了点头，抹了眼泪去喊了。
　　
　　紫陌也猜不出夜犹寒这是何意，只见他一个人孤寂的坐着，眼睛始终不离开燕隐栖。心里也不好过，轻轻按在他肩上，“世子，…”
　　
　　夜犹寒再看了燕隐栖一眼，握了握他的手，冰凉如水。转向她，“紫陌，我要一件喜袍，就照小栖做…”
　　
　　紫陌万万料不到他会提这样一个要求，他的意思再是明白不过了。紫陌想他即心里有燕隐栖，又为何进宫求婚，害人害已。只怪燕隐栖不是女儿身吗，紫陌心底叹了叹，“世子，等我。”
　　
　　太子因情误国，夜世子重蹈覆辙，夜犹寒为救燕隐栖而付出的条件，除了千逸，岩列再没外人知道。外面都在传，夜犹寒与宋频倚，情愫早生。那年，宋频倚回家探母，家奴误伤了燕隐栖，怕就是那次，结下的缘。此时奉旨成婚，一来心愿了成，二来则是冲喜。这婚一成，燕隐栖的病就能好了。
　　
　　不管外面怎么传，白蘋是不信的。如果说夜犹寒与宋频倚是姻缘命定，那燕隐栖算什么，便是生也不该生下来啊…。
　　
　　紫陌去了一会就回，带回来了夜犹寒所要之物，在他面前铺开来。广袖衣衫，色泽最是明丽鲜红，衣上金线绣着凤凰，飘逸自然，灿如云霞，衣分三重。
　　
　　“世子，…”夜犹寒看得痴了，紫陌难过他露出这般情伤，唤了他一声，接道，“这件喜袍，奴婢在世子十六岁时就开始缝置了…”
　　
　　白蘋看了这满眼满室的红，明艳眩目，鼻尖又泛酸，强忍了没让眼泪涌出来。颤声，“世子，我去给你准备一对红烛…”
　　
　　说着，再也忍不住，还没奔出门，“哇”的一声哭了。
　　
　　夜犹寒也不要旁人帮忙，亲手为燕隐栖换上喜袍，衣一重又一重。如果不是燕隐栖睡着了，他一定不肯穿上喜袍，他不喜欢别人说他生得比女子还貌美。
　　
　　但他真的很美，黑丝缎般的长发，泛着一层一层凛凛柔柔的光，漾开在身下。衬着这身明丽鲜红，清丽惊人，夜犹寒心醉了又碎。
　　
　　夜犹寒的指轻轻抚在他单薄的唇，“小栖，我的妻。”
　　
　　红烛在燃着，新婚之夜的红烛一直要燃到天明，而且要一双烛火同时熄灭，喻意夫妻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修长的手指深埋在少年漆黑的发丝中，夜犹寒对着他低低喃喃，时而欢喜，时而悲哀，时而寂寞。极度的死寂，痛苦，凄凉，悲伤，溶合绞成团，最后，夹杂了男人激情时的喘息……
　　
　　一只红烛独自熄了、灭了。
　　
　　夜犹寒抬眼，看了一眼，把另一只还在燃着的红烛也吹了、灭了。
　　
　　夜犹寒睡在燕隐栖身边，将他搂在怀里。白蘋一生至此，最不愿意说的，做的，就是现在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可迎亲的轿眼看就要到齐王府门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一开口，喊得还是，“世子，…”
　　
　　世子，是燕隐栖的世子。
　　
　　悠王，是谁人的悠王。
　　
　　夜犹寒牵着红绸的一端，将新娘迎入了中堂。昨日的夜世子，今日的悠王，娶亲还真是寂静让人的发悚，从来宾进门开始，报礼的也没有一个，都是这么低压压的进来了。到了喜堂连声常理中的道喜，都找不到新郎的人。
　　
　　夜犹寒一身大红衣衫，非凡俊逸的脸庞稍显苍白，没有一丝喜色。这怕是人们见过天下最不像新郎的新郎。
　　
　　齐王妃端坐在上，一脸平和，也是不露色声。
　　
　　“吉时到！”证婚人一声高音，在寂静的喜堂内，极锐而又说不出的讽刺。
　　
　　“新人，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人们征住了，因为新郎征住了，他转身面对新娘，没有拜，动也没有动。
　　
　　证婚人，不得已，又喊了声，“夫妻对拜！”
　　
　　人们气都不喘了，暗暗想，静静看，悠王反悔了？！
　　
　　证婚人冷汗都出一身，提了个醒，“悠王，…”
　　
　　夜犹寒盯着那喜帕，然后，接下来的一幕，在场的人，不会忘，没法忘。星夜权贵之贵，悠王一掀外袍，众目睽睽，高堂满座下，单膝直直跪了下去，另一只脚也放了下来，跪在了未过门的悠王妃面前。
　　
　　再然后，太师之孙女，太子妃胞妹，宋频倚，双膝跪地，也直直跪对着悠王。
　　
　　宋频倚隔着喜帕，伸手拖着夜犹寒的双手，轻声软语道，“王爷，…。频倚自幼受太师教导，世间道理还是懂些。频倚今日出了阁，进了王府，便生是王爷的人，频倚无悔。这最后，夫妻一拜，频倚先拜了…”
　　
　　说着，新娘，跪在地，盈盈拜了下去。
　　
　　喜帕滑到了地上，满室窥得新娘容貌，悠王妃貌美啊…
　　
　　频倚双目含了秋水一泓，凝望着夜犹寒，见他仍不肯拜，知他有所求。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王爷，你要的，频倚带来了。洞房花烛夜，自会奉上。”
　　
　　夜犹寒看了她一眼，频倚那双眼眸中流露着情真意深，流露着一往无回的坚定。
　　
　　夜犹寒最后那一拜，俯身下去了。
　　
　　“礼成！”证婚人正是汗湿了几重衫，生恐有变，赶紧礼成，送这对新人洞房。一时心急，所以这声喊得额外高，额外响，额外震。
　　
　　人们面面相觑，这总算是拜了。
　　
　　夜犹寒一生，有几个时刻，让人过目不忘。
　　
　　十六岁，齐王府大宴宾客，人们第一次看到了燕隐栖，惊世绝貌。
　　
　　十八岁，齐王府大婚之日，满堂宾客之下，悠王双膝跪新娘，不知所谓何求？
　　




第 51 章

　　喜娘搀扶着新娘往新房去了，夜犹寒脱下喜服，奔回画梁。
　　
　　晚间喜宴上，也不见夜犹寒出来，人们举杯都不知道向谁敬。咽了几杯，好不尴尬，也纷纷退席了。
　　
　　频倚的陪嫁侍女初心，前来寻夜犹寒，被下人拦在画梁外。
　　
　　初心哪肯罢休，在外面“王爷”“姑爷”的乱喊。
　　
　　白蘋在里面都听到了，出来让她闭嘴，冷冷道，“你回去吧，世子想去自然会去的。”
　　
　　初心见他心气甚高，又不识他身份，不敢放肆，道，“小姐让我带话给王爷，我见了王爷自有话说。”
　　
　　白蘋心烦得不得了，“知道了，带什么话，说吧。”
　　
　　初心白了他一眼，“你是王爷？”
　　
　　白蘋哪有心思跟她争这些，转身要进去，“你走吧。”
　　
　　却是夜犹寒出来了，白蘋看了他一眼，不作声。
　　
　　初心却是有话要讲，还未张口，夜犹寒看也不看她，淡淡道，“走吧。”
　　
　　白蘋见夜犹寒朝新房去了，那里他还没去过，心里难过的麻木了。眼下又耽搁不得，白蘋转了身，回屋里去了。
　　
　　他还要守着燕隐栖。
　　
　　新房内，又是红烛高照，夜犹寒也不按习俗，手揭了喜帕，正是宋频倚坐在喜床上，国色天香，眉黛惹香愁。
　　
　　“频倚姑娘，现在可以把另半瓶花魂给我了吧。”夜犹寒道。
　　
　　频倚听他仍称呼自己为姑娘，而非将自己当成他的王妃，也知他心中有恨，婉转道，“我知王爷恨我。”
　　
　　夜犹寒不答。
　　
　　频倚拉了拉他的衣袖，“王爷，你我夫妻情分已定。王爷的家人，就是频倚的家人。频倚为王爷，没有什么不肯。这半瓶花魂，王爷也知是奇宝，当世绝无第二瓶可寻。它胜过频倚性命，频倚将它交给王爷，王爷该知频倚情义不假。”
　　
　　夜犹寒仍是不理会。
　　
　　频倚又拉了拉他，“王爷…”
　　
　　夜犹寒坐了下来，摊开手，“姑娘可以将那瓶花魂给我了吧。”
　　
　　频倚看了看他的手掌，伸手搭了上去，“可以。但今夜是我们洞房花烛之夜，王爷不便再离开新房。”
　　
　　夜犹寒冷冷哼了声，抽回手。
　　
　　频倚一手落空，摔在床沿，一记闷响，吃痛。也不气，自顾揉了揉，轻声道，“王爷，频倚不是有心为难王爷。频倚对王爷的心，几年前…”
　　
　　夜犹寒偏过头去，不想再听。
　　
　　“王爷，你可唤个信得过的人，来取花魂救人。但，王爷今夜是不能离开这个房间。”频倚又看了看他，“王爷，若是答应了，就和频倚定下这个君子之约。”
　　
　　“你信得过我，就信。”夜犹寒道。
　　
　　来的人是离彦，频倚当着夜犹寒的面，将花魂交给他了。
　　
　　夜犹寒寻了窗前一处，坐在一旁。频倚也未宽衣休息，坐在喜床上，遥遥望着一对红烛，千万言语无从说起。
　　
　　也不知坐了多一会，夜犹寒听得有脚步声朝这来了，步伐因为急切而零乱。夜犹寒心里一凉，料是出事了，起身去开门。
　　
　　频倚抬头看了他，忍了，没叫住他。
　　
　　房门开了，正是离彦赶来，在门外，双腿笔直跪了下去，垂了头，悲恸道，“小公子，没了。”
　　
　　夜犹寒心头极转一绞，一口血吐了出来。推开离彦扶上来的手，一句话也没说，朝画梁奔去了。
　　
　　看见的是，齐王妃，孙御医，白蘋都倒在地上。床上，燕隐栖不见了！
　　
　　夜犹寒忙扶起齐王妃，探了探鼻息，还活着，是被下了迷药。
　　
　　离彦随后赶来，取出一个小瓶，凑到他们鼻息下，薰了薰。
　　
　　“母妃，小栖呢？…”夜犹寒扶齐王妃坐下，情急燕隐栖，张口询问。齐王妃闻言，眼泪就落下来了。“小栖，…被人带走了！”
　　
　　离彦扶孙御医在另一处坐下，这时也苏苏醒来，撑了头，“这是怎么了，我的头…好沉…。”
　　
　　夜犹寒瞥见孙御医袖管沾了些粉末。
　　
　　齐王妃缓过气来，极是伤心，眼泪掉个不停，“寒儿，小栖，是不是找不回来了？…”
　　
　　夜犹寒摇了摇头，扶了齐王妃的手，单膝跪了下来，“母妃，寒儿的心思，你懂。寒儿的苦，你也懂。只求母妃不要瞒着藏着，告诉我，小栖，在哪里…。不论小栖是生是死，让寒儿都再见他一眼……”
　　
　　齐王妃闭了目，痛苦不已。
　　
　　夜犹寒磕了头下去，落地沉声，“求母妃，说出实情…。母亲有多疼孩儿，我懂。小栖，他亦是我养了十年的孩子，母亲又可懂孩儿这份心。求母亲，今生不能再见小栖一眼，孩儿生不如死…。”
　　
　　夜犹寒头又磕了下去，齐王妃落下眼泪串成线，伸手阻止了他。“寒儿，…”
　　
　　“做母亲的，就是十分懂自己的孩子，才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啊。”齐王妃悲恸不输在场任何人。
　　
　　离彦是将花魂给燕隐栖喂下去了。齐王妃，孙御医，白蘋在一旁守着，燕隐栖仍是一丝气也没有。待又过了会，蒙在燕隐栖身上那薄薄一层的淡蓝色光芒渐渐褪去。四人以为是有了转机，孙御医再去探，燕隐栖是真的死了，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生的证明。
　　
　　再美丽的躯体，褪去那异常的光芒，生机燃尽之后，与世间任何一具死尸无异。
　　
　　任齐王妃怎么搂着他，喊他，唤他，求他，燕隐栖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离彦独自离去了。
　　
　　齐王妃搂着燕隐栖，让白蘋去取件新衣来，“小栖，最爱干净了。”
　　
　　支开了白蘋，齐王妃转向请求孙御医，在不知不觉中用迷药迷倒了画梁所有人，又搬动了燕隐栖，造成假象，小栖的身体是被神秘人带走了。这样无论生死，都让夜犹寒留一丝幻想，不会轻易断了生恋。
　　
　　事后，再瞒着夜犹寒将燕隐栖埋了。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夜犹寒也正是从迷药的成分，和瞥见孙御医袖管的粉末，知齐王妃隐藏了事实。“求母亲，告诉我，小栖在哪……。他怕黑，怕冷，怕一个人…”
　　
　　齐王妃捧了他的脸，拿丝帕沾了他额上的渗出的血，细细端详，“你也要离开了吗…”
　　
　　“人生无物比情浓，海水不深山不重……”齐王妃宛尔，清浅付之一笑。
　　
　　“也好，也好。……”
　　
　　“在隔壁的箱子里……”
　　
　　夜犹寒冲了出去。那年，夜犹寒带燕隐栖从莲花峰回来，林管家说燕隐栖也大了，夜犹寒该另挑一处，单独住。
　　
　　后来，夜犹寒就在画梁的隔壁，一墙之隔，又建了一栋画梁。
　　
　　后来，燕隐栖爬上墙头，撑着美丽的脑袋，偷偷望他。
　　
　　后来，他跟他说‘我们在这里也要做一次’…
　　
　　后来，少年也曾羞红如晚霞，连身子都覆上了一层红晕，拱到他怀里。
　　
　　后来，当着所有人，他说‘我哥哥是这世上最美的情郎。’
　　
　　后来，少年说出真心话，‘我们一起回画梁，…你留下。’
　　
　　后来，……
　　
　　齐王妃把燕隐栖的身体盖在了箱子里，也盖住了夜犹寒所有希望，盖住了对美的全部印象，盖住了光与影的交织，盖住了一生一次的誓言和承诺。
　　
　　箱子空了……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
千万言语，不知从何说起

请大家相信有第二部




第 1 章

　　世上悲欢岂易知，不堪风景似当时。
　　
　　阿离江畔，野蔓随风摇曳，波澜起伏。暮云身下压着厚厚的蔓草，头搭在额前，躺在草丛中，阿离江边的风吹动一块块浮云，在上方移动。
　　
　　暮云的线视追随着那云朵，不知它最终要到哪里去…
　　
　　猫耳朵轻轻哼了两声，凑过头来闻他的脸颊，暮云躺着不动，伸了手去摸它的鼻梁，轻快的唤着，“猫耳朵，猫耳朵…。”
　　
　　猫耳朵扬了扬头，暮云的手落了空，却在空中的时候，被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猫耳朵的舌有些粗糙，刮在掌心痒得钻心，暮云笑得身子都在颤，乱嚷道，“不玩了，不玩了…”
　　
　　猫耳朵是哥哥送给他的马，一身纯白，骄傲昂扬。暮云靠近它时，它连眼都不抬，却警觉的竖起耳朵。暮云乐了，喊着，“猫耳朵，猫耳朵。”
　　
　　转头向恒白羽道，“我叫它猫耳朵，好不好？”
　　
　　恒白羽瞥了他一眼，“它即是你的了，阿猫阿狗都随你叫。我不管。”
　　
　　人人皆知恒白羽人冷心冷情更冷，暮云想天下哪有哥哥不疼弟弟的，只当他是宠自己的，不然又怎么送名驹给他。暮云朝他一笑，“哥哥你真好。它就叫猫耳朵，猫耳朵。”
　　
　　恒白羽冷冷哼了声，哪还理会他，丢下他一个人在围场，走了。
　　
　　猫耳朵性情极是温驯，暮云当它是玩伴，哄着摸摸它的头，“落落还是那样，哥哥也老不理我，还是你最好。”
　　
　　猫耳朵低垂了头，在他手心里蹭，发出低低的哼声。
　　
　　暮云收了手，枕在头下，“哥哥就要大婚了，大家看上去都很开心，我不开心。你呢？你觉得开心吗？”
　　
　　“从哥哥说要成婚以来，我都没见他笑过。一次也没有，他从来都不笑，对着我也是。是有人伤了他，他才会像现在这样的，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骗了所有人，正如所有人也都被他骗了。”
　　
　　“我想哥哥能快乐起来……”
　　
　　暮云闭了眼，沉沉睡了。
　　
　　他做了个梦，在梦里，他追着一个身影，无论他多么努力，无论他如何哭喊，无论他怎样哀求。那个人，始终不肯停下来，不肯转身看他一眼，不肯应他一声。他们隔着距离，暮云抓不住，够不着…。只是，只是，心里，很想，很想，留住他。
　　
　　请求他，不要走……。
　　
　　然后猫耳朵嘶叫了声，音尾拖了很长，暮云的梦醒了。
　　
　　心里凉叟叟的，还是很难过。暮云想回去了，想告诉恒白羽这个梦，想他能安慰自己几句，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温暖且踏实。
　　
　　暮云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他知道为什么猫耳朵会叫醒他。
　　
　　阿离江畔，不远处，出现了人影。大概七八个人，骑在高大的马上，也是朝他这里望来。隔了太远，暮云看得不是很清，但也不见他们靠过来。
　　
　　然后这批人，一个个都退了，只留下了一人一马。
　　
　　接下来，那人从马上跃身下来，牵了马儿，朝他走来。
　　
　　暮云并不害怕，坐在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待越来越近了，暮云看了个清楚，那人朝他一笑，这一笑，如和煦春风，含着高贵文雅的气息，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漾着温柔、坦诚的光芒，衬着他的英气飒爽，为之心悦，只令人觉得舒畅怡然。
　　
　　暮云依稀觉得这感觉仿若很熟悉。这人，笑得真的温柔，温柔若阿离江水，漾在人心里。
　　
　　“你挡着我的阳光了。”暮云自己都要咬舌头了，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这里阳光太烈，我帮你挡掉一些。”那人说话也很温柔。
　　
　　暮云想起刚才的梦，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心里荡得有些发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躺了下来，索性闭了眼。
　　
　　耳朵听着，他似乎就在自己身旁也坐了下来，很近，帮他遮出一片阴影来。
　　
　　不知为什么，暮云觉得眼睛都想在眨，心里莫名的紧张，很紧张，还有，丝丝欣慰。暮云睁了眼，见他望向阿离江对岸，凝神专注。
　　
　　“他们人呢？”暮云问。
　　
　　那人回过神来，低头朝他看，淡淡道，“我让他们都走了。”
　　
　　“你不要他们保护了？”暮云接着问道。
　　
　　那人悠然道，“你都不怕我，我为什么要害怕你呢。还是说，你其实在怕我？…”
　　
　　暮云眨了眨眼，“不怕…，你又不会害我。”
　　
　　“我不会。”那人答道。
　　
　　暮云觉得这样躺着看他，很累，也很奇怪，又说不出哪奇怪。“我从前没在阿离江见过你。”
　　
　　“我不常来。”那人又向他问道，“你常常来？”
　　
　　“我喜欢阿离江。”暮云道。
　　
　　“你明天来吗？…”那人轻轻问道。
　　
　　暮云叹了叹气，“我不知道，最近大概都不能再来了。”
　　
　　“如果我明天在这里等你，你会来吗？…”
　　
　　暮云不明白了，“你等我？…为什么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我想再见到你。”
　　
　　暮云心里一跳，终于知道哪奇怪了。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觉得他那么熟悉，再自然不过的去信任他。还有，他看阿离江岸的神情，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他那点伤感，立即就想引开他的注意。什么时候…，又觉得不那么紧张，渐渐舒缓下来，希望他能多坐一会，多陪自己一会。
　　
　　“你想再见到我？…”暮云痴痴道，为什么连自己想的，他都知道。
　　
　　那人点点头，“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在这等你…。我一个人。”
　　
　　“你别…”暮云半垂了眸，“我哥哥可能不让我出来了…”
　　
　　那人轻轻道，“我等你。”
　　
　　暮云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你真固执。”
　　
　　那人按在他肩上，“你生气了？…”
　　
　　暮云赶紧闭了眼，不看他，闷闷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人摇了摇头，“我没有强迫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等你。”
　　
　　暮云觉得这人声音实在是好听，好听极了，不然自己心里怎么这般舍不得。只想听他轻言软语说下去，一时竟不知道回他话。
　　
　　那人见他不再理会，当他心里为难，又哄道，“明天来不了，也不要紧。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暮云睁开了眼，身子动了动，“你为什么按在我肩上。”
　　
　　那人一笑，移开了手。“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不用。”暮云撑着地，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
　　
　　那人看着他，觉得他这模样有意思极了，唇角上扬，浅浅的笑了。暮云回瞪了他一眼，却稍稍一侧身，问，“我身后还有没有草屑？”
　　
　　那人微微一征，才伸手帮他拍了拍身后，“没有了。”
　　
　　暮云这才朝他一笑，“谢了。”
　　
　　那人整个人都征住了。眼前这一笑，仿佛一朵花的悄悄开放那样的温柔，完美令人秉息的脸，美得勾魂摄魄，不染浮华，却是滋味甜美的恍若置身梦境。只是这般感觉许久未上心头了。
　　
　　暮云朝他看看，见他又流露出，眺望阿离江岸的伤感，小声道，“你怎么了？…”
　　
　　那人一把把他揽入怀，那么有力，那么迫切。
　　
　　暮云挣扎了下，他仍是抱得那么紧。暮云这下真的生气了，用力推了他一把，也没能将他们分开。怒道，“你别把我当女人看！”
　　
　　“我没有。”那人仿佛没有脾气，又或是不知急切该怎么表达。明明他心里那么强烈，言语却一分也不肯重。暮云倒不挣扎了，缓缓静下来，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人搂着他，也松懈了气力，只是默默环着，搂着，身体相帖，彼此相依。
　　
　　阿离江畔很静，只听见轻轻刮过的风声，还有两匹马儿的吐气声。还有，还听见那人帖合着自己的心跳，两人心跳得都很急，暮云觉得身子僵得好紧，胸口纠得好紧。但他没有动，那人也没有动，渐渐的，耳畔，听见，他们渐渐缓下来的心跳，慢慢相重合，最后同步跳动着。
　　
　　暮云稍稍动了动身子，从他怀中移开些。
　　
　　那人也没有再强留，暮云索性完全从他怀中脱离开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又一把被他拉入怀里，熟悉的胸膛，还很软。
　　
　　“我叫千逸，记下了。”那人缓缓开了口。
　　
　　‘千逸…’暮云心底默默念了遍，嘴上却不服，“没记住，没记住。”
　　
　　千逸搂了搂他，仍是那么纵容的语气，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幽深，“叫我名字…”
　　
　　“千逸……”带着试探的意味，生涩的唤着他的名字。
　　
　　如失而复得，心中千百种念头一闪而过，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如置身在波涛汹涌的海中随之起伏，不辨方向，无可比拟，只有深陷其中，带着质疑去沉沦。
　　
　　就算下一刻身藏海底。
　　




第 2 章

　　千逸是他的名字。
　　
　　知道的还是那么少，可就是无条件的愿意信赖他，暮云想自己是不是真傻了？不然就是被千逸下了蛊，自己已经被蛊惑了。
　　
　　暮云一把推开他，别过脸去，“我…，我要走了。”
　　
　　说着站了起来，就要走。千逸仍坐在原地，拉住了他的手，“我送你。”
　　
　　暮云，赌气，甩开他的手，“不用。”
　　
　　“你又生我的气？”千逸云淡风轻的笑了，修长的指节又去纠缠暮云的手指，“是因为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吗…”
　　
　　暮云想他人好看，声音又极好听，连他抚摸自己时，都不是那么挣扎，果然是着了魔。更何况所有心思都被他探了去，一时也抽不出手，暗暗咬了唇，就是不肯理他。
　　
　　“我见了你，怕一眨眼，过了一天，你就忘了我。是我错了，差点误了大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千逸仰了头，问道。
　　
　　暮云发现自己还喜欢他那双眸子，一双清明幽深的眸子，很多时候还隐藏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悲哀。总在看着自己的时候，轻愁不散的浅浅笑了。
　　
　　暮云问了一个之前就很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老看向阿离江对岸？…，那里有你牵挂的人？…”
　　
　　“你还要走吗…”千逸问。
　　
　　暮云点了点头，“再不回去，晚了，哥哥又该生气了。”
　　
　　“我送你一段。我再告诉你。”千逸也站了起来。
　　
　　暮云想了会，默默点了点头。招了猫耳朵过来，翻身上马，见千逸仍站在原地，奇道，“你不去牵马？”
　　
　　千逸摇了摇头，纵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我们乘一骑。”
　　
　　暮云没料到他会如此，心里是有些欢喜的，小声道，“你的马会跟着来吧。”
　　
　　“嗯。”千逸应了声，扯过缰绳，在暮云耳后根道，“你的马不错。”
　　
　　“我哥哥送的。”暮云开心道。
　　
　　猫耳朵走得很慢，千逸也不催它，浮光就跟在他们身后。暮云向后看了一眼，“你的马也不错。”
　　
　　“你喜欢，我也可以送你。”千逸道。
　　
　　暮云摇了摇头，“我有猫耳朵就够了。”
　　
　　“猫耳朵？你取得？”千逸笑了，暮云自己就跟个小猫似的，乌溜溜的眼睛能滴出水来。骄傲的，活泼的，独乐的，无辜的，依赖的…。呵，最后还有可怜兮兮的望向你。
　　
　　暮云听他笑了，不服气，身子动了动。千逸忙搂了他，“当心摔下去。”
　　
　　又这么亲密的搂在一起，暮云是真的很想往他身上靠一靠，想知道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不然为什么自己老想呢。千逸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这样就不会掉下去了。”
　　
　　暮云傻了，又被看破了吗。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千逸低下头，声音紧帖着暮云耳后，呼呼的吹着，很轻，有些热，还有些痒。
　　
　　暮云僵着身子，“一定要告诉你的吗？”
　　
　　“一定。”千逸笑道，不然，这小家伙还有得好气。
　　
　　暮云又想了会，很低很轻道，“恒暮云。”
　　
　　“恒暮云…，暮云…”千逸喃喃呢呢唤了遍。
　　
　　暮云听得，耳根有些微微发热，心里却很甜。仿佛千逸唤他名字，和所有人唤他都不同，仔细说不出哪不同，就是大不同。
　　
　　“阿离江对岸，你牵挂着谁……”暮云有些酸溜溜的问。
　　
　　“一个和你一样非凡美丽的少年。”千逸道。
　　
　　暮云扯过缰绳，止住了猫耳朵，咬了唇，“你不要再送了，我哥哥不喜欢。”
　　
　　“记着我说的话，我们会再见的。”这一次，千逸没有勉强他。
　　
　　身后空了，空空落落的，暮云忍了，没有回头看他，夹了马腹，奔驰而去了。
　　
　　千逸骑在浮光上，看着阿离江畔，急驰离去的少年。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暮云将猫耳朵送回马厩，命人加了上等饲料喂它。才悄悄的溜回房，准备换身衣裳，再去见哥哥恒白羽。
　　
　　帖身侍女戏墨早在房内候着他，逮了个正着。暮云摇摇手，不等她开口，先问道，“哥哥来过没有？”
　　
　　戏墨见他现在紧张成这样，叹道，“都什么时候了，祸王哪还有空闲来看你。”
　　
　　暮云松了口气，戏墨又道，“祸王有遣人来看你，你又不在。”
　　
　　暮云气鼓了脸，“沐浴更衣。”
　　
　　戏墨盈盈笑道，“是。”
　　
　　暮云浸泡在浴池内，不争气的想起了千逸，想起他的笑，他的话。伸手抹了眼睛，他既有心上人，又来招自己，惹自己。决计再也不去想他，更不会去复约，就是阿离江畔，也不再去了。
　　
　　这样暗想着，心里终还是有些伤心。该死的千逸。
　　
　　戏墨又进来催了，“凤王，祸王那边都开席了，你再不去，奴婢简直不敢想。”
　　
　　暮云也有一堆话想跟恒白羽说，想在他怀里赖上一会，让他知道自己有多难过，为什么压也压不下去的难过。暮云走出浴池，戏墨带了另两个侍女上前侍候他更衣。
　　
　　戏墨又精心为他装扮了一番，又仔细瞧过，也不由暗暗赞叹，凤王真是好样貌，美得颠倒众生，却不流于浮华。“好了。”
　　
　　暮云朝着大殿走去，老远就听见舞乐翩翩。在恒白羽怀里赖上那么一会的念头，已经是不可实现了。但跟他说会话，也是好的。
　　
　　哥哥不比千逸，恒白羽也只有他一个亲弟弟。
　　
　　“凤王到！”宫门高喊。
　　
　　天籁之音，美艳的舞姬都暂且停下来，退至一旁，跪伏下身。两旁群臣，也起身向他行礼。
　　
　　大殿上，人群中，凤王恒暮云在众人惊诧的或目眩神迷的注视下就这么施施然走向高高在上的祸王恒白羽。流溢出淡然自信的双眸，漾出慑人光彩，仿佛天下最耀眼的光芒。如看着自家朋友一样对他们云淡风清的微笑，眉目如画，轻裘缓带，清风微举衣袂飘摇。
　　
　　亲眼目睹，才知道美得无可比拟。投去的眼光就这么被锁住了，粘定了，挣不开，脱不掉，跟着他转身，侧脸，举步，一颦一笑。
　　
　　唯有祸王恒白羽冷冷盯着他，仍是不露声色。
　　
　　暮云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在他身旁，左下方坐定。两人睥睨天下，满堂俯身高呼，“祸王万岁，万万岁。凤王千岁，千千岁。”
　　
　　恒白羽居万人之上，微微侧目，向恒暮云道，“暮云，你来迟了。还不见过星夜太子，千逸。”
　　
　　暮云顺着恒白羽指向，人轰得一震，瞧见得清明。恒白羽右侧下方，坐的可不是千逸。
　　
　　轮廓优美的脸庞有着不可思议的高贵和坚毅，幽深无波的眼眸正望向自己。瞬而，恢复那般清澈柔和的眼神，只要朝你看上一眼，就让你忍不住生出好感。
　　
　　暮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恒白羽看在眼里，冷冷道，“暮云，还不问候星夜太子。”
　　
　　暮云哪里肯，满是委屈的看了哥哥恒白羽一眼。
　　
　　恒白羽，心冷得出名，哪里在意他乞求的神眼，瞥了他一眼，侧过头去，再是看也不看他。
　　
　　暮云心下百倍委屈，暗暗咬破了唇角，极不情愿，正待开口。
　　
　　“祸王切勿责怪，小事一桩。还是千逸，见过凤王吧。”千逸缓缓道。
　　
　　恒白羽哪管这些小事，自是默不作声。偏是暮云受不得委屈，酒杯往桌案上一掷，“斟酒！”
　　
　　在寂静的殿内，唬了众人一跳。暮云仰头，一口饮下，坐在那闷闷不乐。舞乐继续响起，众人不敢太明目张胆望向凤王，移了眼，看着池中曼妙舞姬。
　　
　　恒白羽压低声音向暮云问道，“你去哪了？”
　　
　　暮云听他问自己，回道，“去找落落了。”
　　
　　恒白羽‘嗯’了声，问，“他好吗？”
　　
　　“不好。”暮云回的干脆。
　　
　　恒白羽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暮云见他终还是又瞧着自己了，鼻尖一酸，忍不住伏在桌案，低低压压的哭了起来。恒白羽揽过他的肩，“哭什么。”
　　
　　暮云肩抽了下，伏在案上，歪了头去看他，哭得睫羽湿湿溚溚，“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哭完了再说。”恒白羽微微皱了眉。
　　
　　暮云移过身去，伏在他膝上，声音很低，“我不喜欢他。”
　　
　　‘他？’恒白羽转念一想，道，“千逸？…”
　　
　　暮云小小点点头。
　　
　　“我没让你喜欢他。”恒白羽道。
　　




第 3 章

　　“我不要见到他。”暮云急了，“哥哥，你让他走…”
　　
　　“胡闹。”恒白羽斥责道，“千夜是星夜为贺我大婚而来，是我紫耀的客。我不管你有多不喜欢他，那是你的事。”
　　
　　暮云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伏在他膝上，埋了脑袋，气闷闷谁也不看。
　　
　　恒白羽位居紫耀至巅，一静一动皆是王者风范，偏是膝上还趴了这么个小东西，饶是想想也觉得好笑。好一会，恒白羽道，“别哭了，你下去吧。”
　　
　　暮云身子动了动，仍是埋了头，“我不走。”
　　
　　恒白羽冷冷哼了声，“说是不要见到他，让我赶他走。真让你走，你还不是舍不得。”
　　
　　暮云一抹眼泪，站了起来。恒白羽仍是欣赏池下歌舞，连身子都不曾动一下。
　　
　　暮云离席，走至千逸面前。千逸仰了头，见他细密纤长的眼睫上犹挂着泪，正是诧异。暮云先开了口，“你跟我来。”
　　
　　祸王不曾动，殿上群臣也不敢动，只是眼看着他们的凤王带着星夜太子匆匆去了。殿内歌舞依旧。
　　
　　出了殿门，又稍稍走得远了，千逸才一把拉过急急走在前面的暮云，问道，“你怎么哭了…”
　　
　　暮云甩开他的手，“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拉拉扯扯。”
　　
　　“因为你是紫耀凤王，就再不是阿离江畔的暮云了吗。”千逸轻轻拉过他，“无论我是不是星夜太子，我都是千逸。”
　　
　　“你话真多。”暮云再次甩开他，走在前面。
　　
　　千逸跟着他，不管去哪里，都会跟下去，哪怕就这么一直跟下去。
　　
　　直到他们走到了宫门外，暮云才停了下来，赌气得看了他一眼，“你站那别动。”
　　
　　“这可不一定，如果你还是要走，我不会站在这。”千逸道。
　　
　　暮云转过身，朝守着宫门的侍卫道，“你们听着！谁也不准放他进来！”
　　
　　把守宫门的侍卫们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跟着凤王的那位男子，他们下午才见过，星夜王朝太子，千逸。
　　
　　千逸确是有些无奈，“暮云，我们好好谈谈。”
　　
　　“我哥哥不喜欢星夜，我也不喜欢你。”暮云气道。
　　
　　千逸心动一颤，泛上酸涩，还随之涌上更甜更腻的快慰，涨满了他整个身体。一把扯过与他久久僵持的暮云，低声道，“跟我走。”
　　
　　暮云拼命挣扎，乱嚷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千逸把他拉得更近了，低头，凑到他耳边，“我也喜欢你。”
　　
　　暮云一征，纤长的睫羽都不眨了，千逸刚刚说了也喜欢他。可是，暮云狠狠推开他，“你敢说！你还敢说！”
　　
　　暮云跑了，朝着宫内，又跑了回去。
　　
　　千逸想着，明天，要跟他好好解释。
　　
　　大殿内，恒白羽独自端了酒盏，自饮一杯，起身，拂袖弃群臣而去，“你们继续欣赏歌舞。”
　　
　　众人不敢吭声，目送祸王离去，这歌舞当真乏味的很。
　　
　　恒白羽没回寝宫，只身去宫内一个院落。侍女见是祸王亲来，盈盈一欠身，“祸王。”
　　
　　“太傅呢？”恒白羽问道。
　　
　　“大人已睡下了。”侍女答道。
　　
　　“是才睡下吗？”恒白羽又问道。
　　
　　“睡下有一会了。”
　　
　　恒白羽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去了。
　　
　　轻声推门进去，屋内只留着一盏烛火，摇摇晃着微弱的光芒。恒白羽来到床前，床上那人侧身躺着，面向着里侧。恒白羽坐在床沿，昏暗中，跳动着烛光投下光影，衬着他仿若刀雕般的完美五官，显得阴晴不定。
　　
　　如今，他已是紫耀祸王，可在十余年前，他还不是祸王。那时候紫耀的王，是他的父亲，他和暮云的母亲是紫耀的王后。
　　
　　他们的外祖父一族是紫耀世袭的名门将府。
　　
　　他和他弟弟是紫耀最光明的未来。
　　
　　再后来，一场变故，母后，父王相继而逝,还是孩童的他即将登顶王位，这个位子至高至寒。明里，暗里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和他的弟弟，除去他们，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外祖父已年迈，那场变故之后，世袭的名门将府亦如大厦将倾。没有人来保护他和他的弟弟，他们依旧住在皇宫深院，依旧锦衣玉食，可一个还是孩童的他就知道在这里每一口水都不能随便喝。哪怕一个眨眼都有可能失去他唯一的弟弟。
　　
　　在那冰冷如地狱般的日日夜夜里，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恨他，有人妒嫉他，有人暗害他，也有人怕他，唯独没有人再爱他。
　　
　　再也没有人像他父王，母后一样对他好、疼他、宠他，护着他，不让他伤心难过。
　　
　　那时候他搂着弟弟，告诉他，他们死都不分开，哥哥会一直保护着你不被人欺负。
　　
　　再后来，外祖父送来了一个人，叶阑。
　　
　　外祖父说‘你可以信任他，他会辅佐你。’
　　
　　他谁都不信，能活到今天，挨至今时，谁都不可信。叶阑说‘你可以不信我。但，除了我，你没人可信。’
　　
　　他的弟弟，看着叶阑，呵呵的笑了。
　　
　　他说‘我信你，因为我弟弟喜欢你。’
　　
　　在他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时候，叶阑来到他身边，成为紫耀太子太傅。
　　
　　在十余年的岁月里，叶阑护他安危，帮他除去叛臣贼子，挑选忠臣良将，辅佐他登顶王位。
　　
　　他们如师，如父，如友。
　　
　　在那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一次又一次信任着叶阑，叶阑是他一生一次的豪赌。赢了，他赢回紫耀，赢回家国。输了，全盘皆输，一败涂地。
　　
　　叶阑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他险入危险，一次也没有。
　　
　　就是他三日后的大婚，也是按叶阑说的去做。
　　
　　王后的人选，也是叶阑亲指的。
　　
　　恒白羽有时暗暗想想，叶阑是为了什么来到他身旁，不求回报。
　　
　　暗暗地想，有没有一天，叶阑会离开他…，离开紫耀……。
　　
　　恒白羽掖了掖他后背的被子，想帮他把手也放进被子里暖和，却在碰到他的指时，不动了。
　　
　　触碰到叶阑修长而又冰凉的指，恒白羽掌心向上，手指一点点移过他的指，直到全部都握在掌心，掌心贴合，久久不动。
　　
　　“太傅，为何要我大婚？……”恒白羽很轻很低的，握着他的手，独自言语道。
　　
　　“你可知我不愿大婚…”
　　
　　“不愿封后…”
　　
　　“紫耀一切只因有你。”
　　
　　“祸王一切只因有你。”
　　
　　恒白羽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走出去两步，又止住，背向着叶阑，低低道，“太傅，天下止武只因有你。”
　　
　　床上睡着的人仍是一动不动。
　　
　　恒白羽又迈出去两步，苦涩的道，“叶阑…”
　　
　　恒白羽回转身，劲风熄了烛火，屋内更暗了下来。恒白羽回到床前，在床外侧躺了下来，轻轻从背后去拥他，“我一日也不曾快活过，一日也不曾快活过！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怀内人叹息一声，却并不动。
　　
　　“不是大婚！不是封后！不是紫耀！统统都不是！叶阑…”恒白羽抱着他，低低地吼着。
　　
　　怀内人仍是一下不动，没有言语。
　　
　　“我要你！叶阑…”
　　
　　“我要你！”
　　
　　“我要你！不是紫耀祸王要你，不是天下江山要你。”
　　
　　“我要你！不仅仅是握着你的手，不仅仅是现在这样抱着你，我要你！完完全全的你！”
　　
　　“身心都要！”
　　
　　“天下人，人人都可以追求至爱，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唯独我不可以！”
　　
　　叶阑默不作声，推开了他，恒白羽不肯放手，又靠上去，拥紧了他，“叶阑，恒白羽一切只因有你。”
　　




第 4 章

　　“我可以纵容你，纵容紫耀祸王，而你想得到的太多了。”叶阑躺在那里，清清淡淡开了口。
　　
　　恒白羽僵住了，拥着他的手也僵住了，只是不肯放，“你不肯信我？……”
　　
　　叶阑推开他的手，仍是背对着他躺着，“我一手辅佐的祸王，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该了解他吗？这万里江山你要，区区一个叶阑你也要。我调教出来的孩子傻得可笑。”
　　
　　“这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敢说我可笑…”恒白羽饶有危险意味道，伸手搭在叶阑的肩上，浅浅慢慢的向下滑，“你不是不信我，我要你…。你是不信，我肯拿江山换你。”
　　
　　恒白羽猛得翻过身，把叶阑压在了身下，紧紧得，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肯拿江山换你。只是这天下再没有人可从我手中夺去这江山，亦没有人可从我手中夺去你。你可以不信……”
　　
　　恒白羽低下头去，在那一双眸子淡定的注视下，没有犹豫的越压越低，直到帖在那紧闭的薄唇，如饥似渴般疯狂的吮吸。
　　
　　印象中的叶阑，不分何时、何地，总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举止随性而又有随意，儒雅而又不沾凡尘。叶阑生得平凡，却着实美在孤雁出群的气质。与生俱来的自然淡定，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要。
　　
　　就是这样也引人发狂，恒白羽着实陷了进去，无法自拔，“我想要世上有一个人，生生世世只能爱我一个。”
　　
　　唇分，叶阑伸手抹了唇角的鲜红，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血。不同于真正的父子，叶阑说一不二，恒白羽的唇帖上来的时候，他咬了他。恒白羽绝不罢手，他对他，爱，非怜惜，回咬了他，不留余地。
　　
　　“我们真的是天生一对，你还不信。”唇角弯起，恒白羽实在是心情大好。
　　
　　叶阑也不躲他，不起波澜眸子就这么对视着，“你只需要信我每一句话，我为什么要信你。”
　　
　　恒白羽压在他身上，在叶阑身上敏感处，狠狠地挤压。见叶阑的眼睛闪了下，满意的凑到叶阑耳边，伸出舌头轻轻一刮，“这个以后再说，我只要你爱我，接受我。”
　　
　　叶阑猛得推开了他，真的动怒了，“够了！三日后大婚，我劝你，你与新后新婚燕尔，就是耐不住想偷腥，也做得干净些。你出去吧。”
　　
　　恒白羽冷冷哼了声，“太傅还说了解我……。这天下的美色加起来也不值得我想，我只想太傅一个。”
　　
　　“连祸王都只会妄想。”叶阑避开他坐起身来。
　　
　　恒白羽也跟着坐了起来，无可避免的与他身体相触，“我从不妄想。我想得到了一定要得到。也包括叶阑你，我想得到你，更要你爱我，如同我爱你。”
　　
　　叶阑有些头痛，“说完了？还不出去。”
　　
　　恒白羽双手环住他，头抵上他肩颈，“别动，就这样让我靠一会。不然，我就做到底。”
　　
　　叶阑只穿着件单衣，恒白羽拉过被子，把他裹了进去，也把自己裹了进去。“叶阑，不要向世人爱我那样爱我，他们并不是真的爱我。他们只是爱坐在那位子上的人，只要他们能得到保护、过着安宁的日子，谁还去在意那位子上坐着的人是谁。”
　　
　　“叶阑，你不要这样。告诉我，你需要我，留在我身边，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祸王。”
　　
　　“就像我同样需要你，把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叶阑，而不是因为叶阑是太傅。”
　　
　　暮云躺在床上，这一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天光，才渐渐睡去。没睡下去一会，戏墨又来叫醒他。
　　
　　头真沉啊，暮云手搭在额上，迷迷糊糊朝戏墨道，“你先出去。”
　　
　　戏墨想祸王大婚在即，哪一处不是忙得缺人，再是没人来管他。戏墨也不能真管他，笑笑任由他去了。
　　
　　戏墨走了，暮云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极是安静。
　　
　　忙了这么一早，都快用午膳了，暮云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戏墨耐不住了，又冲到他房里。把帘子收了起来，“凤王，该醒醒了。祸王这会是没空，保不得一会遣人来看看你，这都用午膳的时辰了。”
　　
　　暮云哪顾理她，仍是躺着不动。待戏墨再去看，暮云面色潮红，吐息沉闷，仍是双眸紧闭。戏墨暖了暖手，方搭上他的额，好烫。
　　
　　暮云昨夜碾转反侧，一夜未眠，正是染了风寒。
　　
　　戏墨赶紧差人去请了御医，一边暗怕祸王怪罪失职，一边心急凤王身体抱恙，正是左右反复，心上煎熬，一点不比床上躺着的暮云好受半分。
　　
　　千逸身份尊贵，祸王设家宴款待。已是入夜，千逸一早离宫，现时才匆匆归来，几位紫耀权臣等候了好一会，个个意兴阑珊。
　　
　　为首的那位权臣见千逸归来，起来身，向他客气道，“太子。”
　　
　　“杨大人久等了。”千逸淡淡道。
　　
　　“太子客气了。祸王婚期在即，今日祭天归来，不便前来。还请太子见谅。”杨大人解释道。
　　
　　千逸摇摇头，“祸王客气了。”
　　
　　待千逸上坐，众人方各自入席陪坐下，晚宴开始。
　　
　　千逸见惯了这种宴席，从容的神情，适宜的得体，没有泄露丝毫厌倦。只是今夜，有那么几个不经意瞬间，溢出些许疲惫，又仿若有些微的失落。
　　
　　杨大人一旁察言观色，也知他是乏了，小心道，“太子可是累了？”
　　
　　千逸问道，“怎不见凤王？”
　　
　　杨大人道，“凤王病了，祸王祭天前，不放心还去看了他。”
　　
　　“病了？”千逸压抑住情绪，问道，“昨儿还好好的，要紧吗？”
　　
　　“今夜晚宴，祸王不来，凤王也是要来的。正是昨夜染了风寒，并无大碍。”杨大人道。
　　
　　“晚宴是小事，凤王身体要紧。”千逸平淡道，再不多问。
　　
　　千逸又坐了会，独自饮了几杯酒，默默不语。正欲起身离席，只见一人出现在门口，双眼滟秋波，两脸凝春雪，正是漫不经心的朝着他们望来。
　　
　　千逸起身，匆匆过去，挡在那人身前，一把扶着他的手，“他们说你病了。”
　　
　　恒暮云无力，撩开他的手，“太子这是要走？”
　　
　　千逸反而不知该怎么答了，只是注视着他，然后开了口，“你别站在风口。”
　　
　　恒暮云惨淡一笑，“那要太子别挡着我。”
　　
　　千逸让了让，恒暮云走了过去，众大臣起身礼让，“凤王。”
　　
　　恒暮云在属于自己的位子坐下，千逸重回席间，在他对面落坐。
　　
　　恒暮云向他道，“我来迟了，让太子久候了。”
　　
　　“凤王不必客气。”千逸回道。
　　
　　“太子是我紫耀贵客，礼应如此。哥哥这几日忙着祭天，我再失礼，就当真怠慢了。”恒暮云说了这几句，气虚得很，勉强撑道，“紫耀有几处好风光，就让杨大人陪太子四处走走吧。”
　　
　　“紫耀风光怡人，我独爱阿离江畔。”千逸真心道来。
　　
　　恒暮云单手撑着下颚，星眸低垂。“胜过阿离江畔的，紫耀处处皆是。太子多留几日，便知道了。”
　　
　　千逸道，“阿离江畔日出到日落，每一时都在变化，已让我心醉神迷。”
　　
　　恒暮云看了他一眼，“太子真多情。”
　　
　　千逸并不生气，纵然心内极疼极痛，表面仍是云淡风清，“我见过无边云霭，霓虹万里。瑰丽耀目却永不及我初到紫耀，第一次经过阿离江畔。”
　　
　　恒暮云静静听着，不说话了。
　　
　　千逸也不说话了，静静对坐着。
　　
　　恒暮云又坐了一会，站起身，“太子尽兴，我失陪了。”
　　
　　“不要勉强。”千逸也站了起来。
　　
　　恒暮云离席，千逸在身后道，“我也尽兴了，让我陪凤王同行一段吧。”
　　
　　恒暮云没有答话，即不是拒绝，也没有认同，只身走在前面。
　　
　　千逸并肩走至他身旁，“暮云，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倒让太子担心了。”恒暮云疏离道。
　　
　　千逸侧身，正色道，“你们都下去，不用跟上来。”
　　
　　恒暮云一干随从，哪敢答话，小心窥视凤王心意。恒暮云一脸淡陌的神情，没有发话。随从们低低答了声“是”，纷纷避退下去了。
　　
　　千逸伸手揽他入怀，“暮云，我们和好，好不好。”
　　
　　恒暮云没有挣扎，却僵着身体。
　　
　　“你要我怎么做？我在阿离江畔等了你一天。”千逸低凑到他颊边，轻轻吻了吻，“你没来…”
　　
　　“知道你是病了，一口气还没松，又绞得更紧。”千逸搂了搂他，低叹道，“你病了，都还是来见我。现在，我已经在你身边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吗？…
　　
　　暮云只记得被他揽入了一个胸膛，只记得千逸的唇很轻很浅的帖了过来，然后，什么都变了…。这世间混混沌沌，仿佛什么都纠缠在一处。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木偶，又瞬间像是被什么填满了，这胀满在他胸腔的温情情愫，令他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处。
　　
　　“暮云，我在阿离江边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
　　
　　“刻骨铭心的喜欢。”
　　
　　刻骨铭心的喜欢？…
　　
　　是他这样，碾转反侧，一夜未眠，相思成疾吗？…
　　




第 5 章

　　明明这样想着，仍是无力摇摇头，暮云双手撑在千逸的胸膛，只顾着摇头。
　　
　　千逸一阵心痛，“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顾虑…”
　　
　　“可我已经陷下去了，深深的陷下去了，无法自拔。”
　　
　　暮云喜欢他的声音，眷恋他的怀抱，虽然无可妥协，却任他搂着，一言不发。
　　
　　“你病了，还没好，我送你回去。”无论多么，多么想从暮云这里来确定，千逸仍是无法勉强他，温柔道。
　　
　　暮云恍惚的点点头，任由他做主。
　　
　　戏墨见是星夜太子亲自送凤王回来，忙上先行礼。千逸扶暮云躺回床上，又从戏墨手中接过热毛巾，为他擦拭着手心，“别动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暮云十分疲倦，又舍不得闭眼，只是强撑着，迷离的看着千逸。
　　
　　戏墨瞧在眼里，天大的胆也不敢催千逸离去，何况凤王都没这个心。识趣的悄悄退了出去。
　　
　　千逸就守在他床前，轻声道，“我不走，睡吧。”
　　
　　暮云伸出手，去握了他的，只是不言语。
　　
　　千逸和他握在一起，轻愁无边的笑了，“和你相聚的这几次，属今天最安静，最乱我心。”
　　
　　千逸和衣在他身边躺下，彼此额头相抵，只是这么相帖。没多久，暮云终熬不住，缓缓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低喃着，“你不走…”
　　
　　“我不走。”千逸轻轻揽过他，让他倚靠在肩颈，“我无处可去。”
　　
　　阿离江畔不经意一瞥，犹如惊鸿照影。
　　
　　千逸维持着这个动作，生怕惊扰了他。在那个夜深的晚上，在紫耀的皇宫深处，搂着心爱之人，一遍遍看着，低头去吻他的发。
　　
　　暮云蒙蒙醒来，风寒的不适好了大半，脸仍是微微泛红。暮云熟睡后竟伸出手抱着千逸，就这样，两人相拥的睡了一夜。千逸还未醒来，暮云完全醒了，脸更是绯红，想抽回手，又怕惊动了他，醒了两人更难堪。
　　
　　千逸的身子很软，就这么相依也很舒服，暮云不敢抬头去看他，目光刚好落在他衣襟处，脸越烧越红。
　　
　　鬼使神差，暮云竟凑了过去，一丁点的距离，唇帖在千逸的衣襟处。
　　
　　如刚刚偷吃完蜜的熊，心满意足至极。
　　
　　“只是这样都能让你如此开心，我们可以比这还要开心，天天如此，年年如此，生生世世如此。”千逸搂了搂他，将他往身上帖了帖，悠悠开了口，“暮云，我们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暮云没有答，头埋在他胸膛。
　　
　　“我只有你。”千逸极温柔的说着。
　　
　　这一整天，千逸都没离开过他身边，两人待在一处。千逸将阿离江畔画下来，暮云一旁看着，一会露出欣喜，一会捣乱在他画里添上一笔。千逸性情极好，也不恼他，只是抱过他，刮了刮他的鼻子，又总能在他添出那一笔的地方，画出绚丽江山。
　　
　　暮云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头，千逸凑过去，偷吻在他颊边。暮云怪不好意思的瞥了他一眼，赞叹道，“千逸你画的画，连紫耀最出色的画师也比不上。”
　　
　　千逸道，“我可以教你。”
　　
　　暮云摇了摇头，“看过你的画，就不想自己动手画了。因为无论如何都及不上你，又何必要画呢。”
　　
　　“可是我还想和你一起画。”千逸道。
　　
　　暮云偏了偏头，“为什么呢？”
　　
　　“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有你。”千逸带着舒缓而温柔的笑意，是真的这样说了。
　　
　　暮云微微低了头，最后，也轻轻吻在他脸颊。
　　
　　涟漪般散开，有什么轻而暖和的东西，涌上心头。
　　
　　千逸拉过他的手，明明那么镇定，声音却仿佛在飘，“虽然强装着镇定，我也会一个人暗暗紧张，在我被封为太子那天。我现在很紧张，比那时还要紧张。有多渴望，就有多惧怕，这不是真的。”
　　
　　暮云往他身上靠了靠，同样也不敢看他眼睛，盯着他衣襟，小声道，“现在是不是真的？”
　　
　　千逸伸手去揽他，“如果这不是真的，我情愿被这假象同化了。”
　　
　　“我不假，我是紫耀的凤王，是恒暮云。”
　　
　　“你就是尊泥像，我对着你，也会生情。”千逸想到什么，低低的笑了，“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聘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暮云皱眉，“偏偏好的不说。”
　　
　　千逸低声道，“能得你，我做一回商纣又何不可。这万世的骂名我背。”
　　
　　暮云摇摇头，“谁人不想英雄千古流芳。”
　　
　　“没有你，我一生何其不幸，千古流芳又怎样？我只愿一国以换你一人。”
　　
　　暮云仰了头，“我还是祸害了你。”
　　
　　“我会告诉世人，不是你迷惑了我，是我亵渎了神灵，强迫了他。”
　　
　　“别说了。”暮云阻止道，有得一会不吭声。“千逸，…”暮云小声开了口，“我也是喜欢你，如果我迷惑了你，那是因为我迷惑了一个我想迷惑的人。我想这个人为我撩发若狂，为我思念成疾。”
　　
　　千逸拢了拢他，低叹道，“你怎么样都可以…”
　　
　　“除了你心里没有我…”
　　
　　翌日，祸王大婚。十里红毡铺地，漫天香花盈路，新后纤尘不染，宣天礼乐高奏，众生三跪九叩。
　　
　　满目锦锈仰头望，青衫自惭步彷徨。
　　
　　整整一天，暮云伴在祸王身旁，受群臣弯腰屈膝，伏地叩首膜拜。
　　
　　后来，星夜太子，千逸，身领众人，步入大殿，奉上贺礼。
　　
　　暮云这时方得看他一眼，平和淡然的表情所传达的那般宠辱不惊,淡泊平静，在清清浅浅的神情间，散发着舒缓写意的从容。
　　
　　千逸说他位登太子之时也曾一个人暗暗紧张过，暮云想不出，那该是什么模样。带着好奇和慕恋又居高临下再次朝他望去。
　　
　　千逸抬眼，四目相对，一如既往，云淡风清的笑了。
　　
　　暮云微微低了头，低低浅浅的笑着。
　　
　　一直到晚间，暮云才脱身出来，找到千逸，带他躲到安静的角落去了。
　　
　　暮云爬到树上，找了一处粗壮的树干半躺下，舒服得叹息了声，仍是望了眼灯火通明的皇宫深处，“千逸，…你大婚之日，是不是也是像今日这般热闹？”
　　
　　千逸坐在树下，声音悠远的飘来，“我不记得了，或许吧。”
　　
　　暮云探出美丽的脑袋，“你生气了？”
　　
　　千逸淡淡道，“没有。我这一生都被安排好了，什么时候立为太子，什么时候娶妻，娶谁家的女儿，用什么样的仪式。”
　　
　　暮云翻了个身，伏在树干上，埋了头，“就像我哥哥这样…”
　　
　　千逸叹道，“你并不高兴？”
　　
　　暮云在树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哥哥没有喜欢过谁…”
　　
　　“他心里装有紫耀，装有你。”千逸道。
　　
　　“还有深沉的恨意。”暮云极轻极浅的小声说着，最后，朝着树下的人说道，“千逸，我们过一日就快活一日。”
　　
　　千逸从树下站了起来，仰头望他。暮云一双眸子，湿湿润润的泛着明亮的水雾，眼角有几分妩媚，美得憾动京华。
　　
　　千逸深深得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如汪洋，遥远。
　　
　　在祸王新婚的夜晚，这一处深静黯然的说不出寂寥，可恒白羽就坐在紧闭的门口台阶处，一袭鲜红的外袍，金丝晃得刺眼。
　　
　　连满天的星都沉了，子夜风露深重，恒白羽仍是静静坐着，从进来到现在，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坛里的酒，最后连空坛也扔了，砸在地上，碎了开来。
　　
　　恒白羽起身，推开门，“太傅为何不和我喝一杯？”
　　




第 6 章

　　叶阑侧卧在软榻上，拿了书在看。听他这么问，倒放下书来，缓缓道，“你千杯不醉吗？”
　　
　　恒白羽坐在桌前，遥遥看着他，“太傅你醉过吗？”
　　
　　叶阑静静看着他，不予否认。
　　
　　恒白羽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或许你和我喝了这杯，我就能醉了。”
　　
　　叶阑又重新拿起书，不去理会他。
　　
　　恒白羽也不生气，仿佛在叶阑身上看着一朵花悄悄绽放的温柔眼眸。
　　
　　过了好一会，恒白羽走过去，抽走了他手中的书，“当心伤了眼睛。”
　　
　　叶阑也不去争，问道，“你还没走？”
　　
　　“我不走。”恒白羽帮他盖好身上的薄毯，“子夜风露深重，太傅回床上去睡吧。”
　　
　　叶阑看了他一眼，“新婚之夜，你让新后独守空房，纵你是祸王也说不过去，快回去吧。”
　　
　　“回去看太傅为我挑的王后？不用看，我知道一定貌美的很。”恒白羽在软榻上坐下，压低了身子，“我不想看而已。”
　　
　　“太傅，我对你动了非分之想，为什么你没走？……”恒白羽勾了叶阑散在肩上的一缕发丝，幽凉如水。
　　
　　“随时可以。”叶阑轻描淡写道。
　　
　　恒白羽扑上前，压他在身下，“我没有玩笑。你离开我，我不幸，天下谁人敢幸！我要血染了山河，无论你藏到哪，那鲜血都能流淌至你脚下。”
　　
　　叶阑少有见他如斯痛苦，一时竟不回他的话。
　　
　　恒白羽捏住叶阑的下巴，用力吻住他薄削的唇，将一肚子不满全发泄在上面。辗转啃噬，极尽煽情缠绵，叶阑一掌拍在他背上，恒白羽闷闷哼了声，一股血腥翻涌上来，喷洒在榻侧。
　　
　　叶阑也没想到他根本不躲，忙小心移开他，打开匣子取了一枚冰魂凝魄喂下。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清凉的液体润至胸腹，恒白羽勉强坐起来，护住心脉，运气疗伤。
　　
　　待再睁开眼时，叶阑还坐在榻前，守着他。
　　
　　“为什么不躲？”叶阑那一掌实不是吓唬他。
　　
　　恒白羽不理。
　　
　　叶阑暗想，恒白羽和自己十余年的情份，今日出手伤了他，若不是灵药相辅，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心念至此，不免担心他，“让我看看。”
　　
　　恒白羽抽回手，“死不了。”
　　
　　叶阑原想探探他的脉，不了，恒白羽竟不肯领他的情，两人坐在软榻上，一时静得无话。
　　
　　最后，还是恒白羽抬头看了他一眼，禁不住伸出手小心环拥住他，叶阑不敢再推开他。
　　
　　“叶阑，只能喜欢他一个吗…”恒白羽轻轻地问。
　　
　　叶阑不回答。
　　
　　“叶阑，你们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只因为比我早了那么些年吗……”
　　
　　“在他遇见齐王的时候，我就遇见他了。”叶阑还是首次向他敞开心扉。
　　
　　“都说齐王是星夜王朝第一美男子，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恒白羽轻声道，“即使你们同时遇见，他一心一意喜欢的还是只有齐王。”
　　
　　叶阑寂静的一点声息也没有。
　　
　　“天下人不知，你知我知。舅舅是为了齐王，弃主叛国。”恒白羽搂着叶阑，缓缓道，“叶阑，有一天，我会把星夜送给你…”
　　
　　“我会把齐王最深爱的大地都送给你。”
　　
　　叶阑木讷的任他抱着，听他说着。
　　
　　“即使这样你都不能忘记舅舅吗…”
　　
　　叶阑不答。
　　
　　恒白羽吼道，“因为他肯为齐王而死，即使齐王在他尸骨未寒时，攻下他誓死守护的大地！”
　　
　　恒白羽痛苦的抱着叶阑，“齐王真的那么美吗？…不！看尽全天下，我眼里也只有你叶阑一人！”
　　
　　“他当然美…，旷世之美。”叶阑淡淡描述，缓缓开了口。
　　
　　恒白羽摇摇头，“那是他在舅舅眼里，在我看来一副皮囊而已。”
　　
　　“你受了伤，早点回去吧。”叶阑不想再提。
　　
　　“我不能走，更不能让人知道我受了伤。”恒白羽道。
　　
　　叶阑想到什么了，又从匣子取了一枚冰魂凝魄，恒白羽伸手阻止了他，“我好不容易得来给你的，别白白浪费了。”
　　
　　叶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命都没了，我留着它有什么用？”
　　
　　恒白羽微微勾了唇角，“你留我，留我一晚，我就死不了。”
　　
　　叶阑细细看他，才发现这两年，恒白羽偶有流露些淡淡笑意，不再是当年眼眸中仅有着国仇家恨的孩子。“这软榻睡不下两个人。”
　　
　　恒白羽征住了，不但他，叶阑也征住了，刚刚说了什么？…
　　
　　恒白羽整个人都僵住了，抑止了呼吸，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他的眼睛。叶阑想，话收不回了。
　　
　　“去你屋里，那张床大。”恒白羽算是醒过来了，不管叶阑再说什么，都不能改变。
　　
　　“你去吧，我留在这。”叶阑道。
　　
　　恒白羽咬牙，“好！就让我一个人睡在里面，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是死是活都别管我。”
　　
　　叶阑哪不知他这是气话，却也是实话，“再这么大声，回你洞房花烛去。”
　　
　　恒白羽瞥了他一眼，不吭声。
　　
　　叶阑让他睡在床里侧，然后在他身边躺下，顺手帮他盖好薄被。恒白羽满足的缓缓闭了眼睛，“今天是我洞房花烛夜。”
　　
　　“你却出手伤了我，日后，我会讨回来。”
　　
　　“怎么讨？”叶阑不经心顺意说了句。
　　
　　恒白羽侧过身，揽了叶阑的肩，身子帖了过去，“用你来补偿我。”
　　
　　叶阑瞥了他一眼，恒白羽搂了搂他，“我累了，要睡了…”
　　
　　因为帖得太近，叶阑自然不习惯，想挣脱他，但恒白羽有伤在身，又真的是睡了，反不好推开他。恒白羽是真的信任他，一无保留。像他祸王之躯，至尊至贵，怎肯凭白受了自己一掌，想得却是替自己隐瞒。现在恒白羽就睡在他身旁，只需动动手指头，紫耀就再不是祸王的天下了，可这又是谁给了他易如反掌的契机。
　　
　　叶阑轻轻叹息了声，也缓缓闭了眼，像他们这样的人，真的肯信任过谁？
　　
　　暮云一早就怂恿着千逸，两人偷偷溜溜出去玩。千逸一身常衣打扮，去牵了马过来，像是晓露清风一样的温和，月夜流光一样的幽雅。
　　
　　“这就是浮光？”暮云摸了摸马身，“真是一匹好马。”
　　
　　“上次我说了，你喜欢，我可以送你。”千逸道。
　　
　　暮云手撑着浮光，回头，“我已经有猫耳朵了。它和你更衬，远远走来，仿佛一幅远山寄情的画儿。”
　　
　　千逸扶他上马，自己也坐了上去，一手牵了缰绳，一手揽了他的腰，轻轻道，“我要你也入得画中来。”
　　
　　暮云侧仰了头，“我们去哪？”
　　
　　“嗯，或许就这样掳你回星夜…”千逸笑道。
　　
　　暮云侧头道，“听说齐王是星夜王朝第一美男子？”
　　
　　“不假。”千逸淡淡道。
　　
　　“我正要去看看呢…”暮云接道。
　　
　　“看到，然后呢？…”千逸问道， 
　　
　　暮云有些泄气，反问道，“能怎么样？…”
　　
　　千逸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但不管你想什么，做什么，我都会保你安全。”
　　
　　暮云往他身上靠了靠，“你随便带我去哪吧…”
　　
　　千逸捏了捏他的握成拳的手，“给我时间，让我来解决。国仇家恨实在不适合你。”
　　
　　“我想带你回星夜，而这一切，是我无法逃避，也不想逃避的责任。”
　　
　　暮云低了头，“你不该喜欢我…”
　　
　　“如果化解这些，能令你属于我，我们都不要再逃了。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千逸缓缓道。
　　
　　“纵然你贵为星夜太子，哥哥也不会同意的。”暮云瞥过头去，然后，很不甘心的说道，“我不能跟你回星夜…”
　　
　　非是不愿，是不能…
　　
　　“天下止武，是不可能实现的诺言。”暮云坐直了身躯，空出两人的间距。
　　
　　“忍受万古山河，被血印悬空。”暮云微微侧头，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血泪交织的景象，纵然千山万水阻挡，日月踏破了万年长荒，亦不可磨灭。”
　　
　　“千逸，都结束了，我们分手吧…”
　　
　　一切沉默下来。
　　




第 7 章

　　“我不会放手…”
　　
　　仍是那么温柔，伸手环住了暮云，身子帖了上去，千逸凑过去，轻轻咬了他耳朵，“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即使我死，都想拉着你，…暮云，你肯不肯陪我？…”
　　
　　“我…”暮云微张了唇，千万个念头闪过，一咬牙，“如果真到那时候，你上哪我上哪…”
　　
　　“我不要到那时候，从阿离江畔开始，就要在一起，天上地下，星夜紫耀…”温柔地往怀中又一带，要怎么呵护，怎么疼宠，怎么纵容…甚至想给予他所要的一切，只求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千逸擒过他的下颚，带着至真至深的情意，缓缓的压了下去，吻住暮云的唇，轻轻地碰触是压抑了浓烈而深沉的思念。
　　
　　暮云的唇，很软。
　　
　　暮云的舌，馥郁清芬。
　　
　　堕入在这神魂离身的美妙滋味，宁愿形神俱灭，亦无法再放手…。
　　
　　“暮云…”千逸轻轻舔了他的唇，眼眸里蕴含着是钢铁般的坚毅、冰雪般的冷静，“有些感情，一旦付出就再也无法收回，就像我对你。”
　　
　　目眩的低下了头，暮云心里茫然而又迷乱，千逸所灌溉的爱情，偏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尽心尽意，体贴与呵护，不带丝毫强势，欣悦而温柔的暖意，透过他的唇，他的舌，渗入发肤、直指人心…。
　　
　　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有人像千逸这样在乎自己了…
　　
　　“我…，…”无法启齿，被泪水沾湿的眼眸，暮云缓缓开了口，“我不离开你…，…千逸。”
　　
　　几千几百个夜晚，黑白交恍的眩目梦境…，那又怎么样？就算形神俱灭也要陪着的人。
　　
　　仿佛一呼一吸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心中快慰来得波澜汹涌，千逸忘情的环拥住他，亲吻在暮云的颊边，“我简直能疯…”
　　
　　“但我不能，因为我有你。”千逸满足叹息。
　　
　　暮云微红了脸，亲昵的噌了千逸的脸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千逸笑了笑，翻身下马，伸手接他，“下来。”
　　
　　暮云不明白，“我们不是要出去吗？”
　　
　　千逸仰望微笑道，“我们先去见你哥哥。”
　　
　　暮云不懂，仍是伸手给他，跃下来，撞入他怀里，“见我哥哥？现在？”
　　
　　千逸接住他，“有些事情不解决，它永远横在你心里。”
　　
　　“如果哥哥不同意呢？”暮云担忧道。
　　
　　“我会让他同意。”千逸仍是那么自信。
　　
　　暮云非是不愿意相信他，低了头，扯着他的衣袖，很低很轻的声音，“今天不去，好不好？”
　　
　　千逸任由他无力地抵靠在肩颈，手指抚摸着他垂散在肩际的发，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我会说服你哥哥…”
　　
　　最终，千逸还是去了。暮云坚持要陪他一起，千逸却摇了摇头。早知道说什么也跟着进去了，好过现在一个人等在外面，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个情况。
　　
　　暮云静静想过恒白羽的仇，恒白羽的恨，他和千逸之间那些不该有的，千丝万缕的纠缠，就成为绝无可能实现的梦境。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当年，他们的舅舅为了星夜齐王弃主叛国。
　　
　　再后来，王，那时候紫耀的王，他们的父王，不顾王后泣声哀求，毅然赐死王后的胞弟，他们的舅舅。
　　
　　再后来，齐王一举攻下了紫耀重重城池。
　　
　　一时间，亡国的阴影笼罩着紫耀的每一寸土地。
　　
　　暮云想到这里，见千逸从祸王的书房出来了。不是凝重，也非轻松，是那种淡泊如风，不倨不傲，不争不贪，平平淡淡中自有内敛，朝着他望来。
　　
　　暮云迷迷糊糊的想着，仿佛有些理解当年舅舅初遇齐王，以至日后种种，皆因情非得已。
　　
　　直到千逸温暖的握着他的手，暮云方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先落了下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暮云痴痴问道，心里想着正是当年舅舅为何肯为齐王弃主叛国，他不明白啊…。
　　
　　那时候，千逸在耳边告诉他，“暮云，当有一天，星夜成为你的星夜，星夜的子民亦是你的子民，你会不会爱上这片大地，亦如你深爱着紫耀…”
　　
　　“我会…”暮云答道
　　
　　千逸搂了他，“其实我早拿定了主意。我是真心待你，不曾将你当女人看，你是我的情人，我的伴侣，是要与我并行一生的人，而不是我的附属品。所以我以平等的目光看待你，予你自由，而不是束缚你，把你藏入深宫。我所期翼的是，倾我所能付予爱给你，希望你能出于自愿地栖息在我怀中。”
　　
　　“暮云，他日我之所有，均与你共享。”
　　
　　“我已经答应了你哥哥。我继承星夜之日，半壁江山将归属于你。”
　　
　　指尖顺着他颊边轻轻一刮，千逸道，“你不仅是紫耀凤王，你还将是星夜的王。”
　　
　　暮云听他这么说，心中愧疚，摇摇头，“我不要什么半壁江山，我只要你。”
　　
　　“我知道。有你这句话，别说这江山，舍弃我这条命，我也给。”
　　
　　那时候千逸搂着他，便觉得世间一切，富贵名利皆无足轻重，那些在他而言，不过是午夜微风，吹过，轻轻散。
　　
　　再后来，千逸完成这次出使使命，离开了阿离江，去了遥岸的星夜，回到属于他的大地。
　　
　　这日，星夜皇宫，蔺太后小设家宴，太子千逸，悠王夜犹寒陪坐。
　　
　　蔺太后许久不见千逸，念道，“太子此去紫耀，怎么许久不归。”
　　
　　千逸道，“是耽误了些时日，劳太后挂念了。”
　　
　　蔺太后道，“挂念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太子监国，更多操劳，自当保重，别冷落了太子妃就是。”
　　
　　千逸道，“是。”
　　
　　蔺太后又向夜犹寒道，“寒儿也是，日夜为国，婚后三载都无一子。” 蔺太后心有所感，终不忍叹得一句，“我皇族偏是人丁不旺。”
　　
　　夜犹寒安慰道，“太后保重。”
　　
　　蔺太后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太子给我们说说此次在紫耀遇上什么有趣的事。”
　　
　　一席间，祖孙三代，也算其乐融融，却是略有冷清。
　　
　　晚间，千逸同夜犹寒一程，并肩向夜犹寒问道，“悠王还在找隐栖吗…”
　　
　　“是”夜犹寒淡淡应了一声。
　　
　　“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千逸又道。
　　
　　“没有。”夜犹寒道。
　　
　　“若是这一生都找寻不到隐栖呢？”千逸看了他一眼。
　　
　　“不会。”夜犹寒沉着道。
　　
　　千逸没再说什么了，默默走了一段，停了步，向夜犹寒道，“不远送悠王了。”
　　
　　夜犹寒站立道，“太子客气了，告辞。”
　　
　　千逸往另一方去了，走了没几步，回转身，遥遥看了夜犹寒身影一眼。片刻间，回忆起过往种种什么，竟有出神，后黯然叹息一声，方回去了。
　　
　　这边，紫耀仍是日复一日。暮云寻了个理由缠在恒白羽身边，恒白羽也没喝斥他，由他一边呆着。这时，恒白羽处理完些卷宗，抬起头来，见暮云仍在，坐在另一旁案上，撑了头，在发呆。
　　
　　恒白羽想了想，招他过来，“暮云。”
　　
　　暮云听是恒白羽唤他，朝他望去，见恒白羽同样正望向自己。朝他笑笑，离了桌案，到他身边去了，“哥哥，你叫我。”
　　
　　恒白羽若是仔细想想，恒暮云骨子里头本就是乖顺的，跟他还真是没一点相像，偏他们血浓于水。恒白羽腾开些位子，让他并排坐着。
　　
　　暮云见哥哥少有这么与他亲昵，心下自然开心起来。
　　
　　“暮云，你真的喜欢千逸吗？”恒白羽虽与千逸有过一次长谈，却不曾与恒暮云谈及过此事。此时，提及也实属意外。
　　
　　暮云脸微微泛了红，担忧的悄悄看了恒白羽一眼，“哥哥，你别不高兴。”
　　
　　“我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千逸吗？”恒白羽坚持道。
　　
　　“嗯。”暮云应了声。
　　
　　恒白羽看了他一眼，道，“喜欢他什么？”
　　
　　暮云往恒白羽身上靠了靠，“哥哥，千逸他是真心真意待我。”
　　
　　“你怎知，日后不会遇上另有人真心真意待你？”恒白羽道。
　　
　　暮云摇了摇头，“或许有，或许没有。即使有，也不及千逸待我这般。”
　　
　　恒白羽淡淡道，“你不要后悔。”
　　
　　“这世上，如果还有让我觉得亏欠更甚与千逸，只有哥哥你一个。”暮云低了头，“哥哥，你不要不原谅我。”
　　
　　恒白羽听他这翻话，摸了摸他的头，“你不懂就算了。”
　　




第 8 章

　　暮云只觉今日恒白羽言语中不乏感伤，心中酸楚，“哥哥，究竟怎样才能让你有一日快活…”
　　
　　恒白羽料想不到他竟有此一问，“快活？那不是一个王该有的。”
　　
　　暮云想他日日辛劳，心中所想，所为无一不是全心为了紫耀，“哥哥，太傅说天下止武，你不是也答应他了吗。还是你不肯就此罢手？…”
　　
　　恒白羽看了他一眼，“天下止武？天人是何人的天下？…”
　　
　　暮云抱紧他，“千逸说过，有一天，星夜将成为我的星夜，星夜的子民亦是我的子民…”
　　
　　“你这么相信千逸？”恒白羽冷冷道。
　　
　　暮云拼命点点头，“他说的每一句，我都信。”
　　
　　“那是在他继统江山之后，在他仍信守当日诺言。即使千逸确不负你，可你真认为，将来继承星夜皇位的一定是他吗…”恒白羽道。
　　
　　暮云抬了头，“他是太子啊…”
　　
　　恒白羽冷冷哼了声，“星夜原就不是辰帝的天下，更何况他侧封的太子。”
　　
　　暮云睁大眼，望着他，“什么意思？”
　　
　　“在星夜，人们可以不识辰帝，却无人不识齐王。换而言之，辰帝的江山，辰帝的皇位，是他弟弟夜郁然双手奉上的，那不过是齐王弃之的江山。”恒白羽不屑道。
　　
　　暮云奇道，“人人都在争，为什么独独他反而不要？”
　　
　　恒白羽甩出一句，“那是他心中有愧。”
　　
　　“他现在反悔了？”暮云着紧问道
　　
　　恒白羽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悔，我只知道他的儿子未必肯舍弃这如许江山。”
　　
　　暮云眨了眨眼睛，“你是说，齐王的儿子将会和千逸一争这天下？”
　　
　　恒白羽清浅的瞥了他一眼，不作答。
　　
　　暮云默默想了会，“哥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你选谁？千逸，还是夜犹寒…”
　　
　　暮云扬了头，直直锁住恒白羽的视线，也是那么一往无回，“我要千逸作个旷古绝今的圣明天子，我要保住他的江山不容任何人染指。这云霭霞光，霓虹万里，天地蒸蔚，我要他的江山永远有我的影子。我不管这草木荣枯，王朝更替，黄沙掩埋，我要与他的天下世世沉浮。”
　　
　　恒白羽雾蔼深潭一样的眼睛，不带一丝的心情波动的回应着他，“这是你的选择。”
　　
　　“我不会变。”暮云回他道。
　　
　　恒白羽扬了扬头，悠远地望向宫门外，冷淡空渺、幽暗虚幻的声音说着，“那你就杀了夜犹寒。”
　　
　　暮云垂了头，他的双手没染过鲜血，杀了夜犹寒…
　　
　　齐王的儿子…
　　
　　“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暮云低低道，“我不会犹豫。”
　　
　　暮云咬了唇，“如果杀了夜犹寒，可以令千逸守住属于他的江山，可以让哥哥你换得一日快活，我不会犹豫。”
　　
　　冷得像冰山、尖锐得彷如刀锋的美貌，恒白羽站起了身，走出几步，背对着他，“暮云，你不要后悔…”
　　
　　暮云摇了摇头。
　　
　　“或许我不该让你背负这些，就是父王、王后他们也不希望看到的…”恒白羽心冷若寒冰。
　　
　　暮云又摇了摇头，“不，将来我去见了父王、王后，他们不会怪我。”
　　
　　恒白羽侧身，回头看着他，这是他的！他美丽的弟弟，和他同血同源。“我在父王、王后面前发过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伶伶的。将来，我会和你一同去见他们。”
　　
　　这声音的语气和恒白羽平时的冰冷淡漠极不相像，似乎是从什么深处发出来，带着无边的痛苦。
　　
　　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暮云含泪点了点头。
　　
　　“你真美…” 美得令人心醉的眼眸，恒白羽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因为你是我哥哥。”暮云轻轻地答。
　　
　　暮云临走之前，去看了落落几回。他仍是不开心，和恒白羽一样，一次也不曾笑过。
　　
　　每每见落落这般模样，暮云不禁想起了千逸。若有一日，千逸背弃誓言，也终辜负了他…。
　　
　　暮云模模糊糊的想着，勉强傻傻一笑，千逸…，你不要像那个人一样，因为，我不想做第二个落落。
　　
　　暮云走了，恒白羽也没特意送他，仿佛他同往常一样，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玩了，日落的时候，他就会再悄悄溜回来。
　　
　　千逸再见暮云，离他们上次紫耀分别，一晃已是小半年都过去了。
　　
　　京都的郊外，远处山坡上，一骑当先，冲了下来，尘土扬起。暮云推开车窗，遥远看了，心里就难过起来，情到深处人自孤独。
　　
　　跑的那么快的，仍属浮光。
　　
　　暮云的车队不走了，全停了下来。暮云也没动，就这么看着，很努力的想看个真切。
　　
　　再然后，离的更近，那人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浮光一步步踱至他车前。仿佛看痴了般，抬了头，也是这么深深地望着。那人弯下腰来，手伸了过来，暮云同样伸出手去，在空中，和他指尖轻轻接触了下。然后，那人是如此贪婪的，想要触碰的更多，直至将他整个手都握在了掌心。
　　
　　“下来。”那人轻轻的说着，声音很温柔。
　　
　　暮云没说话，也没放手。
　　
　　那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很轻很低的说，“让我抱抱你。”
　　
　　暮云推开车门，跃上了他的马，仍是带着满天的尘土，抛开了他的人马，他的车队，只要是跟着那个人，去哪都不重要了。
　　
　　最后，他们在马背上，颈项相交，拥吻缠绵。
　　
　　近乎让人窒息的深吻，暮云的手指紧紧抓住千逸的手腕，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痴缠纠葛中，幸福得仿佛是叹息。
　　
　　唇瓣被吻咬得嫣红，暮云坐下来，偎在他怀里，浮光就在他们附近。
　　
　　“千逸，你有孩子了吗？”
　　
　　千逸狠狠在他颈项咬了一口，“没有。”
　　
　　暮云被咬得很疼，刚想喊疼的时候，温热的舌尖又在那处轻轻舔吮，舒服的脸颊不由得涌上一层热气。暮云侧过身去，扬了头，在他脸颊亲了亲，却什么也没说。
　　
　　千逸愣了会，淡淡的笑开来，搂了搂他，不由叹得一句，“你呀…”
　　
　　后来，两人去千逸在郊外的一所别院。院落不算很大，庭院却算得上细巧别致，是那种平常稍殷实人家的别样生活。
　　
　　别院里，人也不多，一个孙老头负责看院，他还带了一个孙女，平日里打扫打扫房间。这孙老头的孙女，唤作铃儿，烧的两个家常菜很是一赞。
　　
　　爷孙俩话都不多，千逸带暮云来时，也就称了声公子，便退下去了。
　　
　　暮云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倒觉得很有意思，拉着千逸的手，高兴道，“这要真是你家该多好。”
　　
　　千逸笑笑，“这就是我家，也是你的家。我带你去看看孙老头的菜园。”
　　
　　孙老头的菜园不远，在别院外圈，一点薄地，种些鲜蔬。青菜绿油油的，很是喜人，种的萝卜个头还挺大。千逸挽了袖子，下到地里，拿锄头刨了两个萝卜。暮云也没闲着，学着他的样，掰了些青菜。
　　
　　回去后，千逸将这些菜都交给铃儿。铃儿问了下两位公子的口味，自己下去准备了。
　　
　　千逸又亲自打来井水，和暮云两人，就着井边，洗起手来。
　　
　　暮云玩心大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溅在千逸身上。千逸伸手去刮他鼻子，暮云自然往后躲了躲，身子没稳住，倒了下去。千逸忙去拉他，暮云使坏，见他手伸了过来，使劲拽了他一把，两人都滚到地上去了。
　　
　　千逸翻过身，把他压在身下，着迷地凝视暮云些微晕红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轻抚，低语，“开心吗…”
　　
　　暮云伸出手，勾在他的后颈，“千逸，你是太子，我喜欢你。你不是太子，我还喜欢你。”
　　
　　“好，我们就在这住下。你每天都陪我去拔萝卜。”千逸笑了起来，是那种爽朗，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还要吃你种的。”暮云也乐了。
　　
　　“行，种这个大个的。”千逸比划了下。
　　
　　两人欢快的笑着，搂在一起，也不顾弄脏了衣裳。
　　
　　晚饭吃的很简单，几样小菜，有浑有素。人少，暮云也不在意礼数，留孙老头和铃儿一同坐下吃。孙老头自是不肯，千逸知暮云心思，开口让孙老头和铃儿就留下吧，这才四人围了一起吃了晚饭。
　　
　　这里人手少，千逸也不让人多侍候，晚间亲自烧了水给暮云洗澡。暮云就陪在他旁边，看他烧好了水，一桶桶往浴桶里加。“你真不像太子。”
　　
　　千逸放下木桶，“在你面前就不像。”
　　
　　暮云忆起祸王大婚，千逸身领众人，步入殿堂，自有他气宇风度，怡然尊贵，至今不忘，“不，你又确是位出众的太子。你什么都好…”
　　
　　千逸笑了笑，“有什么不好的吗？还请凤王指点一二？”
　　
　　暮云连忙开口道，“当然有！”
　　




第 9 章

　　千逸眯了眼，浅浅弯了唇角，听他说下去。
　　
　　暮云走过去，抓在他手腕处，很认真的，一字一句说道，“千逸，你有了我，就不要再喜欢别人。我会和你一起说服哥哥，即使星夜容不下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千逸放下手里的木桶，小心地拥住他，“你怎么了？”
　　
　　“我答应了哥哥，要去做一件事。等我完成了，我就再也不和你分开了，我们守住星夜，过完一生一世。”暮云道。
　　
　　千逸终于明白，暮云为什么而来，“你答应了祸王什么？”
　　
　　暮云摇了摇头，“你别问。”
　　
　　“我非问不可。祸王不会轻易让你离开紫耀，这绝不是什么小事。”千逸抓住他的臂膀，目光直锁着他。
　　
　　暮云没想瞒他，也瞒他不过，“我答应了哥哥，要将夜犹寒带回紫耀。”
　　
　　千逸的手，钳得更紧了，缓缓开了口，压了很低的声意，重复了一遍，“夜犹寒…”
　　
　　“我不许你这么做！”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毅，千逸正色道。
　　
　　暮云料想不到，千逸反应如此强烈，挣扎了下，“我什么都答应你，唯独这件！凭什么天下人都可以开开心心，唯独我哥哥一人不快活！”
　　
　　“即使把你锁起来，关起来！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千逸也疯了，向他吼道。
　　
　　一时间，什么都变了。暮云狠狠推开了他，倔强，却也满是委屈的看着他，“即使你我情份断绝，我也要带夜犹寒回紫耀！”
　　
　　“你阻止不了…”暮云退开了几步，“除非你杀了我…”
　　
　　平静的绝望，在恒暮云说出情分断绝的话。千逸退出了房间。
　　
　　暮云见他走了，开不了口留他。浴桶的水还是热的，暮云穿着衣裳，整个人都泡了进去，头也埋了进去。
　　
　　最后，还是千逸进来找他，什么也没说，把他从冷了的水中抱了出来，湿了他自己一身。千逸也顾不上这些，帮他脱了湿重重的衣衫，拿了一旁备置的新衣给他换上。
　　
　　暮云一言不发，任由他摆弄。
　　
　　千逸把他抱回房里，轻放在床上，还帮他掖好被子。两人至此都没说过一句话。
　　
　　千逸低低看了他一眼，准备出去了。
　　
　　暮云拉住了他，脸撇了过去，仍是无话。
　　
　　千逸默默站着，没挣脱他，也没说要留下。
　　
　　再后来，谁也不记得，两人是怎么抱到一块，激烈的拥吻，褪去衣物。
　　
　　似雪般的白皙里隐含著微微的粉红，剔透的光泽散发出一股艳丽的光辉。千逸轻吮在他颈项和锁骨……暮云显得有些慌乱，千逸以柔和但有力的动作抓住他的双手，十指与之交缠，暮云轻轻扭动身体，也不是那种剧烈的反抗，星眸半掩，嘴里发出嘤咛的微吟。 
　　
　　千逸越吻越深，一路往下，所到之处又痒又麻又微微疼着，暮云微微绷紧了身子，不知是要逃避还是在迎接。 
　　
　　千逸抱着哄着他，轻轻的爱抚，让暮云渐渐放松了身体，但等到千逸的手指侵入他□柔软紧密的甬道时，暮云同样恐惧大盛。
　　
　　千逸俯下身含住他的唇，用身体贴服着他的，亲昵的厮磨，哄着他不要怕。暮云身体绷紧着，亦渴望着，悸动着。在千逸怀里宛转辗侧，脸颊浮上沉醉于欲望中的潮红，眼眸微张，目光更是迷离动人。 
　　
　　当千逸热且硬的欲望进入了他柔软的身体内部，巨大的压迫感仍使暮云的恐惧达到顶点，近乎疯狂地挣扎抗拒着。
　　
　　在心上人泣不成声的低吟中，将□的欲望继续往里顶，直至完全没入，然后开始律动。暮云的身体很柔软、且还温暖，纵使在剧烈挣扎中依然温柔地包裹着他。就是这种独一无二的温暖让他沉陷、不可自拔。
　　
　　陷入恐惧和欲望的双重折磨中，暮云的身体因激情覆上一层又一层鲜艳的嫣红，令千逸愈加沉迷，动作更激烈，在他体内狂猛抽刺的兴奋高昂，触及他身体最深秘的幽处，带予他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刺激。
　　
　　仿佛烧化了一般，在体内肆虐的膨胀灼热，不断将热气注入他身体深处。骤然的激情让他无法成言，那种□却又逐渐顺畅的感觉令两人都不自觉地发出叹息。
　　
　　暮云迷蒙地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男人，世上有很多人喜欢自己，但爱得这么不顾一切的，大概也只有千逸一个了吧…
　　
　　让情潮染红的诱人脸庞、情不自禁，展开了身体，自主奉上了香唇、主动迎合的身躯…
　　
　　千逸从没这样意乱情迷过，一边占有着他，一边张开唇，和他浓烈地热吻，卷缠不分，激动地吮吸。
　　
　　暮云仰头喘息，千逸永远不忘，暮云动情时哭泣的样子真美，当那双被□弄得眼神氤氲的双眸闪着濡湿的泪光望着人时，绝美绝伦，真是动人已极。
　　
　　体内的异物骤然发烫，片刻，整个身子都象被烫到了。随之而来的无尽快意，欲死欲仙。
　　
　　两人抵死缠绵之后，暮云无力地依偎在千逸怀里，从未经历过这么狂热的激情，就在他们刚才最巅峰的时刻，他的身子几乎承受不住。
　　
　　千逸搂着他，轻轻地说着，“我不愿你离开我。然我更不会关着你，锁着你。”
　　
　　暮云往他怀里偎了偎，“我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你不要阻止我…。”
　　
　　如果自己不是紫耀凤王，没有令万众瞩目的身份，没有历历的过往，一定会放任自己沉溺在千逸深沉的爱意里，尽情享受着他的呵护。越了解千逸对他的爱，心就陷得越深。
　　
　　可他不是正为此而努力着吗…
　　
　　千逸吻了吻他的额，没有语言，而是加深了这个吻。
　　
　　暮云热情缠绵的回应了他，虽然刚欢爱不久的身子仍是疲惫，心却是从未有过的丰沛、灼热、满足与愉悦。
　　
　　两人在郊外的别院，又住了几天，过着平淡而又真实的百姓人家生活。暮云看着千逸开垦出一块菜地，散下种子，他还帮忙提来了水。暮云玩笑着说，如果千逸连做菜也会，那就齐活了。
　　
　　千逸笑笑，说这难不倒他。暮云凑至他颊边，亲吻了一下。
　　
　　余下的大部时间都极尽缠绵，两人再没吵过一句，也没有再提及那件事。
　　
　　千逸陪暮云走了一段，千逸要回皇宫去了，暮云也有着他要去办的事。
　　
　　最后不得不分离的时刻，千逸缓缓搂过他，“如果我会后悔，那便是今日，我放你走。”
　　
　　暮云听他说的凄怆，雾湿了双眸，心中同样不舍，“恒暮云是千逸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要哥哥能够真正的开心起来…”
　　
　　“我还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去收地里的菜，然后，我等着，等你做好端上来…我要全部都吃完了……”
　　
　　千逸将他一缕吹得扬起的发，轻轻挽回他身后，淡淡应了声，“好…”
　　
　　夜犹寒虽贵为悠王，但习性却未改变，与些江湖挚友，仍有往来。这日，夜犹寒和几个朋友约了在楼外楼见面，言谈之间，仍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小栖就仿佛从这世上，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也是那么不经意。
　　
　　夜犹寒移步至窗前，见街上，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约摸七、八岁的模样，站在墙角相互不理，较小的那个肩一颤一颤，仿佛还在哭。较大点的男孩，手紧握成拳，紧咬了唇齿，仿佛还在拿不定主意。
　　
　　夜犹寒心中一痛，不忍争见，忽又见一人遮了白色纱帽，手举了几串糖葫芦走过来。
　　
　　那人弯了腰，腾出一只手，给较小的男孩，摸了摸眼泪，又塞了串糖葫芦给他，哄道，“别哭了…”
　　
　　这几个字，落在夜犹寒心上，震得犹如胸中一击，便是五脏俱损。即使音色有了变化，即使化骨成灰，即使千年万年都过了，他一刻也不曾忘却……那是小栖的声音……
　　
　　那是他弟弟的声音……
　　
　　尽管光阴如白驹过隙，拥有他的日子如流星划过夜空般短暂，却是他一生之中再永不可及的幸福顶端。
　　
　　夜犹寒抛下众人，冲了下去。街对面，只剩下那两个男孩，稍大一点的这个男孩，已转过身去，将手中的几串糖葫芦都递给了弟弟，“给，都给你。不哭了。”
　　
　　哪还有白色纱帽之人……
　　
　　夜犹寒问过那个稍大一点的男孩，“刚刚给你糖葫芦的哥哥去哪了？”
　　
　　那男孩歪着脑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位哥哥？”
　　
　　夜犹寒哪想他有此一问，“我自然知道，因为我是他哥哥，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男孩仍歪着脑袋，也不管夜犹寒急不急，慢慢说道，“嗯，他是说他也有个哥哥，可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夜犹寒自幼起就照顾燕隐栖，天下小孩子大概都一个性子，又好奇，又觉得谁都骗不了他。夜犹寒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是因为他还在生我的气，可我不能放着他不管，是不是？我也只有他一个弟弟。”
　　
　　男孩想想，“他乘着辆马车去了。”
　　
　　夜犹寒顺着男孩指的方向，一路追去。
　　
　　夜犹寒连追上了三辆，皆不是。
　　
　　最后，追上一辆，直去了京都郊外。
　　
　　夜犹寒尾随追上来，只见那辆马车，停在树下，赶车的坐在一旁休息。
　　
　　车内空空的，再无人影。夜犹寒矗立在车前，在冷寂的心中，有如渴望被治愈一般，比孤独更深邃的痛楚，无竭无止。
　　
　　“你在找我？……” 仿佛在叙说一朵花的开放那样到令人心动的调子，缓缓地，带着些些质疑。
　　




第 10 章

　　“你一直跟踪我来到郊外。”那人仍戴着白色纱帽，站在夜犹寒身后，“我既然躲不过你，就不躲了。”
　　
　　夜犹寒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回过头去，恐又是一场梦幻泡影，身形这么一迟疑。只听那人又缓缓道，“来了一拨，又一拨，哥哥他真不肯放过我……。算了，躲也躲累了，逃又逃不动了。罢了，罢了…。我命在这里，你拿去向哥哥领赏吧…”
　　
　　夜犹寒不知他在说什么，却隐隐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向着他们来了。
　　
　　听声音，来人约摸四、五个，且个个武功不低。
　　
　　夜犹寒会意过来，那些人都是冲着小栖来的。夜犹寒转过身，一把抓过他，把他藏在身后，“没事的…”
　　
　　暮云的手，在夜犹寒手心中缩了一下，只是也挣脱不了。夜犹寒动作很快，在那一拉一闪间，暮云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人又立在他背后，只是这次是夜犹寒护着他。
　　
　　暮云拧着眉头，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还是夜犹寒太怪异了？
　　
　　一个眨眼的功夫，听得闷闷地一哼，暮云的车夫，已然命赴黄泉。
　　
　　神速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三个人黑衣人，正面迎着夜犹寒，也不打话，只互换了一个眼神，便手执那些闪着惨然寒光的兵器齐刷刷地朝他招呼过来。
　　
　　夜犹寒左手使出江湖罕见的指法，拿点截戳，衣袂纷飞，凛然大家气概。只是他对决中仍不自觉护住身后的人儿。
　　
　　暮云身后忽现人形，一道银光闪过，直刺暮云背心。夜犹寒一脚踢了块碎石飞去，来人身影一偏，挥剑击了个粉碎。
　　
　　暮云此刻才惊魂低低一呼。那些黑衣人也非泛泛之辈，此刻夜犹寒和他又在空旷之处，形势所逼，退无可退。五个黑衣人已然对他们形成包围之势。
　　
　　“这么大张旗鼓…。”暮云甩不开夜犹寒紧握的手，气急道，“你不是也要来杀我的吗，救我干什么。与其，你背后再捅我一刀，不如现在给我个痛快。”
　　
　　“不会有事的，我在这。”夜犹寒也及与他多说，眼前敌人已然挥舞着武器扑了上来，又是连番恶战。
　　
　　暮云只听得耳边呼呼劲风声，心知那是刀刃破空之声，但都到夜犹寒身前，就截断了。
　　
　　夜犹寒赤手空拳，心有牵挂，掌术虽然精良，然而毕竟不及剑术，几番围攻下来，也自觉吃力。对方几人，也没占得便宜。一时间，下手招招夺命而来，更快更狠。
　　
　　暮云和夜犹寒牵着的手，不论多少次危及之下，都不曾分开过。对方也正是描准这一点，接下来几番刀光剑影，招招都刺向两人中间。
　　
　　最后那一次，暮云的白色纱帽也被劲风带过划出了一道口子。暮云还是什么也没看清，只意识到夜犹寒松了手，将他轻轻往外一送。即使这样，暮云仍稳不住，跌蹭到地上，手心一撑地，被碎石扎伤了几处，血流了出来。
　　
　　还未来得及查看伤口，只感到有什么这么一搭，搭在了肩上。
　　
　　一瞬间，他看见了夜犹寒眼中的慌乱。
　　
　　这一个瞬间里，难熬中混乱着许多东西，一时间里竟也让人分辨不清。暮云是真的想摆脱这种受人钳制的状态。忽然身边一声惨烈的呼喝，身后的敌人轻易地倒下了。
　　
　　暮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他的身子并不是每个人碰过，都会安然无事。
　　
　　眼见同伙死在剧毒之下，剩下的几个人更是杀红了眼。
　　
　　之前夜犹寒仗着武术精湛，内力雄厚，仍然和那几人堪堪战成平手。松开暮云，实是情势不容，却不想反令他身陷绝境，那一个瞬间，夜犹寒手上的动作仿佛都停下了，一息间几处受创，正是战得轰烈。
　　
　　暮云也是在刚刚那个瞬间，透过白纱，隐约看清了夜犹寒清俊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如神。
　　
　　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落在夜犹寒身上，不曾稍转。
　　
　　暮云指甲暗暗掐入掌心，触了伤口，方清醒些。暮云见眼前状况，想夜犹寒久战必竭。
　　
　　那余下四人虽死死缠着夜犹寒，但夜犹寒同样也牵制着这四人，绝不允许他们再接近暮云一步。
　　
　　对方怎不知夜犹寒心意，四人目光交织，三人一同下手共袭夜犹寒，其中一人乘隙，放出暗器，也是直钉暮云身躯。
　　
　　夜犹寒一掌震断那人心脉，夺过那人手中长剑，有利器却不用己为，甩了出去，打落了飞出的暗器。几个动作，顷刻完成，浑然天成，只是又平添重伤几重。
　　
　　唯幸保得暮云无碍。
　　
　　究竟是些什么人呢，竟对暮云痛下杀手，能让这些人做到如此地步。
　　
　　一念至此，夜犹寒更是豁出命去，也要保他性命。
　　
　　那些黑衣同样久战不得势，也各都有所伤，审时度势之后，很快便撤退了，连撤退都从四个方向散开，显然是早有周密的谋划。
　　
　　夜犹寒清楚，这些人相当有组织性，从一开始长驱直攻，都没有一人泄出过一句言语。
　　
　　暮云见那些人都退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这其中，有他的，更有夜犹寒的。
　　
　　夜犹寒回到他身旁，曲膝跪了下来，隔着白色纱帽，仿佛隔空抚在他的脸颊，“让我看看你的伤。”
　　
　　暮云并没有伸手给他，隔了那一重轻纱，同样是注视着他，涟漪般散开的凄绝。有很多他还想不明白。
　　
　　夜犹寒拉过他的手，细细看过，从怀中取了小瓶，“忍着点，只有一点疼。”
　　
　　夜犹寒将药粉喷洒在暮云微不足道的伤口，暮云轻轻吸了口气，真的只有一点疼。夜犹寒又扯了干净的衣衫，为他包扎好。
　　
　　“我们快走，现在还不安全。”夜犹寒扶他起来。
　　
　　暮云站了起来，僵了僵身体，迟疑道，“你伤在哪了……”
　　
　　“不要紧。”夜犹寒的声音沉郁顿挫，见暮云不信，安慰他道，“受了一点小伤。”
　　
　　天渐渐沉了下来，今夜是回不去京都了，夜犹寒带着暮云，躲进山间，寻了一处隐蔽地方，歇了下来。
　　
　　暮云见他伤口处，仍不断溢出血，不问过他，从他衣间取了药瓶，同样对他说着，“忍着点，只有一点疼。”
　　
　　暮云喷洒药的手却没夜犹寒稳，药粉散了不少在外面，包扎的手法也很笨拙，因为一记拧得太紧，夜犹寒闷闷哼了声。
　　
　　暮云想是真弄疼他了，抬眼看了他一眼，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夜犹寒淡淡说道。隔了那层白纱，夜犹寒确是极想再看一眼，那倾世之貌，那是他的弟弟。
　　
　　“让我看看你…”
　　
　　暮云低了头，不应答。
　　
　　“小栖，你不肯原谅我吗……”夜犹寒血色散尽，微微翕动嘴唇。
　　
　　暮云取了纱帽，散下秀发如春峦。夜犹寒见过他的侧脸，仍是那般，美若止水。
　　
　　再也撑不住，熬不了，缓缓闭了眼。连同伸张在半空，‘我想摸摸……你的头发……’
　　
　　差一点就能再次抚摸到，手，悬在了半空，垂了下来了。
　　
　　暮云扑过去，抓住他低垂下的手，低低的唤着他，“夜犹寒…”
　　
　　小栖？燕隐栖吗？…
　　
　　暮云失神的守在夜犹寒的身旁，他也听过关于那个孩子的故事。
　　
　　人们说，因为生得太美，注定留不住。
　　
　　人们还说，夜犹寒是星夜第一好哥哥。
　　
　　心脏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跳动，甚至让胸腔产生窒痛。他只是以为自己是燕隐栖，就肯牺牲到如此地步。
　　
　　山间晚风，吹得暮云一个惊颤。暮云试探般的伸动着指，默默无声的搭在了夜犹寒修长微曲的指节上，很冰冷。
　　
　　暮云伏下身，听见他急促紊乱却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这心跳声猛地一触，便有些痛起来。
　　
　　一瞬间里思绪已是百转千回。
　　




第 11 章

　　暮云离开帖服他的身体，不肯再去看他。有些连他自己都无法抗拒不去想的念头，这念头如梦魇般总是轻易就缠了上来。
　　
　　犹豫不决，轻轻瞥了他一眼。无论看或不看他，总有这么一个声音叫嚣着，暮云觉得这矛盾的两端将他快要扯裂了，为什么它还在不停止的反复！
　　
　　究竟是夜犹寒他不能死，还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不！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应该有的念头。
　　
　　夜犹寒死了，这天下就是千逸的了…
　　
　　夜犹寒死了，也该齐王尝尝这失去至亲的痛…
　　
　　夜犹寒死了，哥哥他一直不都是这么想的…
　　
　　暮云曲膝环抱着，也是这么反复的想。或许，是夜犹寒刚刚救了他；或许，不想亲手了解一个生命…
　　
　　如果还有什么，暮云咬了咬唇，扪心自问。还是，那个瞬间，夜犹寒眼中的慌乱，挥之不去。
　　
　　山间风寒，暮云拢了拢衣裳，对着夜犹寒，自语道，“如果让你死在这里，我不甘心。”
　　
　　信号弹喷射出的烟火，在山间的夜空中仿佛燃亮了整个大地，暮云用这片刻的光明，低头去看清夜犹寒的脸。
　　
　　暮云默默坐回他身边，自嘲的叹息了声，“如果最先找到我们的，不是齐王府的人，你不要怪我。”
　　
　　双手沈在膝上，暮云埋了头，很轻很低的说着，“我已经放过了你一次。”
　　
　　最先找到他们的是离彦，带着一整队人马找上山来。人们无法相信，流露出震憾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没有想过夜犹寒会受伤，在离京都不远的郊外，遇袭伤的这么重。
　　
　　自然有人抓了暮云来问他几句，没有剧烈的挣扎，却什么也不解释，什么也不想说。于是人们连同他一起不算客气的带了回去。
　　
　　进了齐王府，暮云被送进了一所空置的院子里，虽然没限制他自由，可也没允许他走出这间院子。
　　
　　脸上都沾了泥，灰头土脑的，盆里盛有清水，暮云胡乱洗了把脸。也已经倦得睁不开眼，暮云熬不住，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睡了。梦里都是夜犹寒牵着他的手，他们一路被追杀，一路亡命，这一次，夜犹寒再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清晨的时候，有人开了门，端了盘点心进来，也不吭声，放了桌上，退出去的时候仍把门带上了。
　　
　　挨至中午，暮云看了看那盘点心，拿了块，在手里犹豫了半天，小心咬下一口，暮云赶紧放了下来，扔在桌上。什么东西？硬的搁牙，味道也不对。
　　
　　不知还要这样被关到什么时候，没人来找他，该是夜犹寒还活着。有空替他担心，还不如找点吃的。
　　
　　频倚守了夜犹寒一夜，还是不见他醒，心疼得恨不能代他受过，一晚上，眼泪如珠串般未断过。夜犹寒虽未伤及五脏，但失血过多，山间风寒，又高热不退，伤口就收不住。
　　
　　清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合了眼。后来，初心实在看不过，给她披了件衣裳，又轻声劝慰她回去，哪怕歇那么一会都是好的。
　　
　　暮云挨至晚间，也没再啃一口那盘点心。趴在桌上，气奄奄地，有些可怜见的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滋味。没有人管他死活，如果夜犹寒死了，人们大概才不会忘了拿他来陪葬。
　　
　　这样坐了很久，他才听见有脚步声往这来了，而且越来越近，夹着零乱的喘息，搅着步伐都不怎么稳。
　　
　　暮云开始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一溜烟，轻声躲进衣柜里去了。
　　
　　门被打开了，来人显然惊讶了，房里空了，人没了。
　　
　　那人不喊，也没走，反而进了来。见桌上有盘未动的点心，旁边还有块明显咬了一口丢弃的。那人将那块暮云咬过一口扔在桌上的点心拿了起来，征征地站着，失神的盯着手中拈着的点心。
　　
　　“你哭了？”暮云推开一条缝。
　　
　　“没有。”
　　
　　“哦”暮云从衣柜里走了出来，“那是我看错了。”
　　
　　有一会，两人都不说话了，也不去看对方。最后还是暮云沉不住气，“是我救了你。”
　　
　　“是。”
　　
　　接下来又没话了，仍是各坐一旁，夜，静悄悄地。
　　
　　“那么你是不是至少该问问谁救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暮云气鼓鼓的丢了这么一段话。
　　
　　“你这样子，好像要我报答你。”夜犹寒缓缓说了一句，不等他发作，是真的问出，“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暮云。”暮云恨不得咬自己舌头，怎么一出口把真名都报上去了，又立刻补了一句，“月暮云。”
　　
　　“暮云…”夜犹寒低声念道，转过头去，“暮云你家住哪里？”
　　
　　暮云没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在审我吗？”
　　
　　夜犹寒摇摇头，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你不喜欢这里，我带你走。”
　　
　　暮云仰了头，“离开齐王府？”
　　
　　“不离开。”夜犹寒伸过手去，拉在他手腕，“我伤没好，还不能离开齐王府。”
　　
　　暮云跟着他去了。他们也仅见过二次，而每一次，夜犹寒都是拉着他的手。只是这一次，不松不紧，更像是一种牵引，让人带着一点沉沦不惑，心甘地跟着走。
　　
　　越走越深，越无人迹。“如果你要把我带到地牢，就不要牵着我的手。”暮云停了下来。
　　
　　“我带你回画梁。你一路上不见有人，是我不许有人接近这里。”夜犹寒轻轻拉了拉他，暮云这才又动了动。
　　
　　“那你住在哪？”暮云开口问道。
　　
　　“画梁。”夜犹寒平淡的答了他。
　　
　　暮云猛得甩了手，气极道，“你让我和你一起住！”
　　
　　夜犹寒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又躲开自己两步，并没有上前去拉他，静静站着，“你来了，我就不住画梁。”
　　
　　暮云饶奇怪的看他一眼，究竟顺从的那一个人是谁？自己？还是夜犹寒？
　　
　　“我不要住画梁，你随便找间干净的屋子。不要再给我吃那样的点心了，我一口也吃不下。”暮云谈着条件，却越说越没底气。
　　
　　夜犹寒上前两步，重新拉过他的手，“你还需要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我不会害你。”夜犹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足够暮云刚好听见。
　　
　　“我知道。哥哥再有本事，也请不来悠王杀人。”暮云道。
　　
　　夜犹寒没有接过去，两人默默走着。
　　
　　“你昏过去的时候，拉着我，喊着小栖…。你是因为觉得我像你弟弟，才追出来的。”暮云低了低头，“我很像你弟弟吗？”
　　
　　“你们不一样。”夜犹寒平淡道。
　　
　　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仿佛那么轻轻一刺，但是已经感觉到了痛。
　　
　　“生气的时候倒是一样。”夜犹寒拉着他手，不去看他也知道，暮云是生气了。
　　
　　“脾气很大，但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喜欢发脾气。”夜犹寒握着他的手，很软，手心有着微微的热度传来，“但是一点也不记仇。”
　　
　　“你不用拿好话哄我。”暮云嘀咕道。
　　
　　“那拿好吃的哄你。”夜犹寒拉着他，继续往前，就快到画梁了。
　　
　　暮云觉得再没有这么舒服的了，泡在浴桶里，热气蒸得他眯得睁不开眼。只是手不能泡进来，伤口还没好。暮云趴在木桶边缘，对着铜镜里面，黑玉般的长发一泻而下，松松散散飘在水面。还有一直以来，他都戴着半边面具，小心地揭下这半边面具。
　　
　　侍女端了衣裳进来给他换，抬眼，正对着铜镜里面。
　　
　　一声拔地尖叫，然后听到有人在跌跌撞撞中，摔倒了。
　　
　　夜犹寒最先奔了进来，是侍女摔倒在地上，人吓得身子还在抖。暮云随手扯过一件衣裳，站在浴桶里，正对着他们。
　　
　　白蘋也进来了，扶住那位侍女，没吭声。
　　
　　他也看见了。
　　
　　虽然头发垂了下来，但仍遮不住，暮云的右脸是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几乎占据了整个脸颊，一直蔓延到额头。
　　
　　如果说暮云的半边脸堪比燕隐栖的惊世绝貌，那他这半边脸好比地狱修罗。
　　
　　夜犹寒走过去，暮云无路可退，低垂了睫，不敢看他。
　　
　　夜犹寒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身子一颤，躲了躲。夜犹寒的指很轻，将他一缕长发挑到耳后，然后，一切都很静。
　　
　　凝结似的血红，细细地去看，它仿佛又像是一种图腾花形。暮云的肌肤滑嫩细洁，这一红一白对比起来，冷不丁这么一看，确是惊人差异。
　　
　　其实，暮云的黑发垂下来的时候，衬着一点点红，显得格外艳丽。
　　
　　“没事的…”夜犹寒感觉到他很努力的止住身子在抖，轻轻带过他，拍了拍他的背。“暮云，没事了。”
　　
　　暮云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咬了唇。
　　
　　“不会有人看见的。”夜犹寒轻轻地对他说。
　　
　　暮云换好衣裳，缩坐在床里侧，那半边面具又被他戴上了。
　　
　　夜犹寒过来，拉了拉他，“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暮云摇了摇头。
　　
　　夜犹寒坐下，“你和我弟弟一样，那么美。”
　　
　　暮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都看到了，还这么说…”
　　




第 12 章

　　夜犹寒往床头靠了靠，“你很美，就像我当初第一眼见到小栖一样。”
　　
　　暮云这才注意到，夜犹寒的衣衫又有血迹渗出，一定又是伤口裂开了，急道，“你昨夜伤成那样，现在乱动什么！”
　　
　　“我也有点饿了，你陪我一起吗？”夜犹寒像宠燕隐栖一般宠他。
　　
　　“我不吃，我累了，要睡了。”暮云蒙了头。
　　
　　夜犹寒仍是这么依靠着床头，暮云睡在里侧。和他们昨夜在山间一样，那么近的，在一起。
　　
　　好一会，暮云探出脑袋，“伤口还在流血，让人帮你重新包扎起来吧。”
　　
　　“再让我坐一会。”夜犹寒轻声道，“你睡吧，我一会就走。”
　　
　　暮云还是坐起身来，伸手去碰他衣襟，想了想，手停在那里，嗡般的声音说着，“让我看看你伤口。”
　　
　　夜犹寒也不答，是默许了。
　　
　　暮云解开纱布，取来药，帮他重新敷上，又换了新的纱布层层裹好。完成后，重重的呼了一大口气。
　　
　　夜犹寒道，“比上次绑得好。”
　　
　　暮云问，“好很多？”
　　
　　夜犹寒抬了手，在他面前比了比，道，“大概这么一点。”
　　
　　暮云气鼓鼓的朝他瞪去，仿佛要咬人。
　　
　　夜犹寒高兴的笑了笑。
　　
　　“你真的不饿？…”夜犹寒耐心问道。
　　
　　暮云软绵绵的趴在床上，“饿得没力气吃了，睡醒再吃。”
　　
　　“那你睡吧。”夜犹寒说着，动了动身子，要走。
　　
　　暮云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着他。
　　
　　夜犹寒回望了他一眼，身子不再动了，“我好像也饿得走不动了。”
　　
　　暮云睡了，懒得理他。
　　
　　半夜暮云睡的迷迷糊糊，觉得身旁好热，闭着眼睛胡乱地摸，很软，靠着还很舒服，特意往旁边拢了拢，头靠了过去。很安稳地，继续睡了。
　　
　　夜犹寒被他一只手横过来压在伤口，闭着眼睛，不作声。
　　
　　暮云醒得很晚，终于睡足了，朦朦胧胧揉了揉眼睛。然后，尴尬的不敢动了。
　　
　　有着他熟悉的药香，他抱着夜犹寒睡了一夜。
　　
　　暮云不知道该继续装睡，还是该一把推开他。长长的睫羽就这么在夜犹寒的肩窝来回的扫。
　　
　　暮云拿开手，小心的移了移身体，和夜犹寒分开来。
　　
　　夜犹寒嘴唇线条很好看，显得很刚硬，唇色淡淡的，还很薄，而且总是抿得很紧。
　　
　　暮云开始大着胆子盯着他看，就很想摸一摸那样的嘴唇，轻轻地、慢慢地，用指腹扫过那线条的轮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样的想法在夜犹寒醒着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不仅仅因为他冷俊仿若刀削般的五官，俊美无双，再就是，他全身上下，无所不在的一种气度，令人折服的气度。
　　
　　长长的睫毛闪动，夜犹寒醒了。
　　
　　暮云赶紧闭上眼睛。
　　
　　感觉夜犹寒转过头来，好长一会，目光似乎也是锁住自己，很安静的注视着。暮云的睫羽眨的根本闭不住了，睁了开来，瞪着他，“你有完没完！”
　　
　　“我还躺一会，你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吧…”夜犹寒醒来的声音，不染浮躁，缠绵悠远，清耳悦心。
　　
　　暮云不说话了，趴在床上玩。
　　
　　又见床头边摆放着好玩的物什，玩心大起，伸手取了过来。那是一双巴掌大小玉琢的兔子。暮云把它们摆在手心，低头去看。
　　
　　玉质色纯而通透，雕刻栩栩如生。并在一起，一只蹭在另一只脚边低头玩腻，另一只守在一旁仰首顾盼，眉目间竟像活了过来般。
　　
　　暮云伸手在那只仰首的兔耳上轻轻来回抚摸，便是十分开心。
　　
　　仿佛想到什么，偷笑了出来，在那只兔耳朵上拧了拧。
　　
　　夜犹寒伸过手来摸摸他的头发，暮云立刻警觉的像一只发现危险的松鼠。
　　
　　“喜欢吗？”夜犹寒问道。
　　
　　暮云不吭声，放了回去，头埋向床里侧，背对着夜犹寒。
　　
　　夜犹寒把他扳过来，“我把它送给你，你要不要？…”
　　
　　暮云眨了眨眼睛，后又微微摇了摇头。
　　
　　“它是你的了，这屋里，只要你喜欢，都属于你。”夜犹寒道。
　　
　　暮云还是摇了摇头。
　　
　　夜犹寒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却不说话。
　　
　　暮云想推开他，很熟悉的味道，夹杂着他昨夜为夜犹寒敷的药香。暮云又不敢用力了，双手撑在夜犹寒胸前。
　　
　　“暮云…，你哥哥…，他待你不好吗…”夜犹寒的声音很缓慢。
　　
　　暮云想了想，静静的过了好一会。他不肯放声，哽哽咽咽压着哭声，最后抽泣了起来。
　　
　　夜犹寒抚了抚他的背脊，“没事了，暮云…”
　　
　　暮云听见他的声音，止都止不住，在他怀中放声哭了出来。
　　
　　夜犹寒搂着他，心内也是绞得五脏俱损，不得不屏住呼吸，因为痛得无法呼吸。
　　
　　几千几百个夜晚，心碎的思念仍是那样浓…
　　
　　再后来，暮云哭累了，夜犹寒拉他出来，帮他抹了眼泪。暮云躲了躲他，就不躲了。
　　
　　夜犹寒陪着他一起吃过早饭。这一顿，是暮云来齐王府吃过最好的了，样样都很可口。夜犹寒吃得却不多，喝了点参汤。然后，空下来，一样样夹菜给他。
　　
　　“这些，都是你弟弟喜欢吃的？…”暮云放下了筷子，问道。
　　
　　夜犹寒点了点头，“你不喜欢，我让人重做了端上来。”
　　
　　“不用了，我饱了。”暮云淡淡的答。
　　
　　“让我看看你的手，好些了吗…”夜犹寒拉过他的手，翻过来看，“我不该推你…”
　　
　　暮云惨笑了下，“那个时候，你不推开我，我们两个的手就都保不住了。”
　　
　　“还好，不会留下痕迹的。”夜犹寒道。
　　
　　暮云抽回手，“可你就伤得很重。别坐着了，回去歇着吧。”
　　
　　夜犹寒淡淡笑了笑，过来牵他的手，“你一个人，闷不闷？”
　　
　　暮云摇摇头，反问道“你一个人，觉得闷了？”
　　
　　夜犹寒点了点头，“你别离开我视线。”
　　
　　暮云小声抗意道，“那和关着我有什么两样？”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他一起回去了。
　　
　　夜犹寒靠在软榻上，拿了书在看，旁边搁着他的药。暮云在书房里，一点一点的参观。时不时问夜犹寒一句，夜犹寒就放下书来，回答了他。
　　
　　暮云皱眉，看了一眼，走过去，“搁着都快凉了，快喝了。”
　　
　　夜犹寒伸手拉他坐在边上，这才端了药，一口喝了下去。
　　
　　暮云拿了块梅子，塞到他嘴里，“这样就不苦了。”
　　
　　夜犹寒淡淡笑道，“本来就不苦。”
　　
　　暮云朝他瞪了一眼。
　　
　　夜犹寒补充道，“是吃了梅子，才不觉得苦。”
　　
　　暮云这才得意了起来，是那种极大满足的，朝着他笑笑。
　　
　　夜犹寒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开心吗？”
　　
　　暮云又低了头，不答。
　　
　　夜犹寒转了话题，问道，“又看了什么好玩的了？”
　　
　　暮云歪了歪头，“看了幅有趣的画。”
　　
　　夜犹寒道，“拿来我看看。”
　　
　　暮云去取了，拿的时候很小心，说是画，其实还没完工，上面还提了诗，‘沉沉落日向山低，檐前归燕并头栖’。
　　
　　纸张有些陈旧了，该是很早就画了，暮云递给夜犹寒。
　　
　　夜犹寒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是不是觉得没画完…”
　　
　　“嗯，画一只就不对了，意境不对了。”暮云道。
　　
　　夜犹寒递给他，“你帮我添上。”
　　
　　暮云摇了摇头，“还是就让它保持原样吧，这是你弟弟画的吗…”
　　
　　“是小栖十四岁时画的，那时候，他刚生了一场病。”
　　




第 13 章

　　暮云把画放了回去，又折回来，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夜犹寒也不看书了，“你不开心了？”
　　
　　“暮云，等我伤好了，陪你出去走走…”夜犹寒道
　　
　　暮云摇了摇头，“我没有觉得闷…”
　　
　　“我提到小栖，你不开心。”
　　
　　暮云低了头，“你不难过吗…”
　　
　　“说我是天下第一好哥哥，我不是…”
　　
　　暮云看着他，“我没有这个意思。”
　　
　　白蘋端了药进来了，见他们坐的这么近，脸上不大高兴，“王爷，药熬好了。”
　　
　　暮云想帮他接过来，白蘋手让了让，不肯让他端下。
　　
　　“交给暮云吧。”夜犹寒一旁开了口。
　　
　　暮云又接过来，端在手里，迟迟没给夜犹寒。
　　
　　还是夜犹寒坐起身来，从他手中接了过来，“当心烫着手。”
　　
　　“那放放再喝吧…”暮云道。
　　
　　白蘋立在一旁见两人搭话，大声道，“王爷，悠王妃刚刚来过了，问你伤势呢。”
　　
　　夜犹寒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告诉她，我没事。”
　　
　　白蘋这才出去了，留下夜犹寒和暮云两人。暮云较之前，更是不大理他了。
　　
　　夜犹寒又躺了下来，暮云坐着越发老大不开心。
　　
　　夜犹寒拉过他的手，“我不想喝药，你帮我倒杯水来。”
　　
　　暮云‘嗯’了声音，起身去倒了水来，夜犹寒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你是在生他的气，还是在生我的气？”
　　
　　暮云把他手中杯子取了过来，就着喝了一口，“多大点事，有什么好气的。”
　　
　　夜犹寒拿开他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揽住了他，“你说天大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暮云气鼓鼓的，拿手戳了戳他，“我又不是你弟弟，你老抱着我干什么…”
　　
　　一整天他们两人都是待在一起，晚饭的时候，暮云心情好多了，还给夜犹寒盛了碗汤。
　　
　　夜犹寒带他到假山上的凉亭坐一会，暮云手撑在栏杆上，俯瞰夜晚的齐王府，叹道，“齐王府还真是安静…”
　　
　　“那，应该是夜夜笙歌伴舞，灯火通明，夜如白昼？…”夜犹寒道。
　　
　　暮云看了他一眼，“那你这个悠王回头就该被齐王打屁股了。”
　　
　　夜犹寒笑了起来，“我不敢。”
　　
　　暮云也跟着笑了起来，“觉得很丢人吗…”
　　
　　“觉得不可思议…”夜犹寒道。
　　
　　暮云坐了下来，轻轻道，“你过得太冷清。”
　　
　　“时间久了，就不觉得。”夜犹寒继续道，“你喜欢什么，我让他们布置了来。”
　　
　　“不，就这样。我是想你一个人太孤单。”
　　
　　夜犹寒拉过他的手，“手都有点凉了，夜里风凉，我们回去了…”
　　
　　暮云没动，还不肯走。
　　
　　夜犹寒拉过他，稍稍往怀里带了带，“那不走，这样就不冷了…”
　　
　　“我们回去吧…，你该休息了…”暮云小声道，“悠王妃还在等你…”
　　
　　夜犹寒搂着他，好一会，没说话。
　　
　　夜犹寒送他回到画梁，白蘋在门口见他们两人回来，转身又奔回屋去了。暮云以为夜犹寒不进来了，在门口停了下来，夜犹寒轻轻的问，“又不进去了？…”
　　
　　“就送到这吧…”暮云道。
　　
　　夜犹寒低了头，“我住的地方离这很近，我带你去看…”
　　
　　“我不去。”暮云道。
　　
　　“我一个人住…”
　　
　　夜犹寒住的地方，果然离这很近，一墙之隔。暮云进了院门，还以为又是进了画梁，抬头去看夜犹寒。
　　
　　夜犹寒拉着他进屋去，暮云就更傻眼了，“你居然建两座一模一样的画梁。”
　　
　　站久了，夜犹寒脸色渐渐发白，有些撑不住，暮云扶他到床上躺下。一会，又拿了热毛巾回来，给他擦擦手。夜犹寒接过毛巾，反而对他说，“你伤在手上，当心，别让伤口沾了水。”
　　
　　暮云沐浴好，出来，迟迟地走到夜犹寒跟前，不知该怎么跟他说，他要回去了，回到隔壁去。
　　
　　夜犹寒见他出来了，轻声道，“过来…”
　　
　　暮云走过去，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还是睡里面？…”夜犹寒问道。
　　
　　暮云躺了进去，然后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躺下来了。暮云的气息，即轻即柔，又似飘渺若虚若幻，又似若莲蕊的清浅淡香，沁人心脾。夜犹寒再也睡不着，暮云也睡不着，“你和我说说话吧…”
　　
　　夜犹寒伸出手，覆上他的，“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的故事，听，是不是和外面，人们说的一样。”暮云道。
　　
　　“我的故事，是和小栖一起的…”
　　
　　齐王府传开了，那个被带回来的不知其身份的人，住进了画梁。人们也在纷纷议论，话题无疑是拿暮云和燕隐栖做比较。然后，人们叹息的想，燕隐栖再是回不来了…
　　
　　因为暮云住进了属于他的画梁。
　　
　　还因为暮云陪在了属于他的夜犹寒身旁。
　　
　　暮云住了几天，也不出画梁。下人待他是不咸不淡的，唯有白蘋，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待不下去，因为夜犹寒。他也暗暗曾想过，哥哥应该是像夜犹寒这样，疼他爱他，在哥哥的心里时刻有着自己。
　　
　　而恒白羽，情感是隐藏着，不表露出来。
　　
　　尽管，在恒暮云心里，一而再，再而三，认定哥哥是爱着自己的。
　　
　　夜犹寒的药渐渐少了，伤口也开始好起来。闲余的时候，暮云会陪着他下棋，赢不过他的时候，也会嘟着嘴不乐意了。“你还真是齐王的孩子，什么都是一等一的。”
　　
　　夜犹寒收了棋子，眼睛看着他。暮云不服，伸手过去，要拧他耳朵。夜犹寒躲了躲，拉过他的手，扯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伸手去刮他鼻子。
　　
　　暮云躺在他怀里，仰了头，看着他笑作一团。那双眸是轻漪微澜、波光流转的泉。
　　
　　夜犹寒在他的发丝上来来回回的轻抚，暮云一头长发散开，若流曳的水藻，又若艳丽如纯黑的深紫色鹫尾花，开到荼靡。
　　
　　暮云不笑了，伸手去摸他的脸，夜犹寒不躲了。暮云摸到他的脸颊，或许，很早之前就像这么做了…
　　
　　暮云调皮的，还是在他耳朵上拧了一下，很轻，真的很轻。仿佛是在像他撒娇般，那么轻轻的一下。
　　
　　夜犹寒搂着他，两人都不说话。
　　
　　这一刻，暮云也曾忘却身在何处，他很愿意就这么躺在夜犹寒怀里…
　　
　　因为，这个人一心一意的眼眸中，也只倒映着他一个。
　　
　　暮云的眼睛眨了眨，把脸埋了进去，鬼迷心窍的伸手搂着他的腰，声音捂在了里面，“我不愿你是悠王……”
　　
　　夜犹寒抚在他肩上，长长的睫毛半掩眸子，在眼下印出一片碎翼。
　　
　　花落月明庭院。悄无言，魂消肠断。凭肩携手，当时曾效，画梁栖燕。
　　




第 14 章

　　夜犹寒一日一日好起来，也开始在家里办些公务。暮云几次忍不住跑去书房瞧他，探出美丽的脑袋向里望，夜犹寒抬头见了，招手让他坐在身边来。暮云朝他笑了笑，脑袋又缩了回去，走了。
　　
　　夜犹寒搁下笔来，朝着暮云离去的方向，失神眺望。
　　
　　暮云回到画梁，留在院里独自坐着。瞥见那几株药草该浇水了，想起夜犹寒病时，也不忘吩咐白蘋细心照料那几株药草。遂挽了袖，拎了水桶来，浇了水，还又松了松土。暮云蹲在药草前，猜想这该是燕隐栖种下的，能让夜犹寒爱惜如初，紧张如此，不外乎这个人。
　　
　　白蘋从外面回来，一眼瞧见暮云守望着那几株药草出神，“呀！”一声冲了过去。
　　
　　“你浇水了！这药草不喜水！水浇多了，它会死！”
　　
　　白蘋一把推开他，拿手去试土壤的湿度，急得又推了一旁暮云一把，“你干什么啊！别人的东西也不能这样糟蹋！”
　　
　　暮云见他急得要哭，低了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白蘋瞥了他一眼，“我家小公子会回来的！”
　　
　　暮云不吭声了。
　　
　　“别人怎么说，我是不信。你不要再碰他的东西。”白蘋别过头去，“这里一花一草都是属于他的…。悠王也是他的……他的…哥哥…，再没有别人…。”
　　
　　暮云掏出块手帕递了过去。
　　
　　白蘋也不接，胡乱抹了眼泪，“你自己没有哥哥疼，就妄想抢别人的哥哥…”
　　
　　暮云手僵在那里，夜犹寒病重的时候，他们确是整天整天腻在一起，夜犹寒躺在那里，他很愿意陪着他，愿意倒了水递给他，还会埋怨着药都凉了，然后看着夜犹寒一口全喝了下去。那时候他开心过，甚至鬼迷心窍伸手搂了他。
　　
　　“我什么也不碰了，你别哭了…”暮云站了起来，就往外面走。
　　
　　白蘋盯着他的背影，“你去哪？回来！…”
　　
　　夜犹寒从书房出来，回到画梁去找他。白蘋见了他，闷闷不乐的只顾低了头，话也没一句，从他身边走了出去。夜犹寒想他大概又是跟谁闹别扭了，谁还能胜得过他去？
　　
　　暮云躺在软榻上，背对着他。夜犹寒坐下来，轻轻推了推他，暮云没反应。夜犹寒小心把他抱起来，伸了手轻抬他下颚，“和白蘋闹别扭了？我刚进来，他那表情也是和你这样。”
　　
　　暮云低垂了眸，推开夜犹寒的手，也跟白蘋一样，话也没一句。
　　
　　夜犹寒手轻轻带过，让他偎依入怀，“发生什么事了？”
　　
　　暮云半声不响，却也没有离开夜犹寒的怀抱，只是这么静静偎着。
　　
　　“暮云，不理我吗…”夜犹寒摸了摸他头发。“明天没什么事，我们出去玩一天，好不好…”
　　
　　暮云微张了唇，有话想说，却没说出来。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去哪…，你伤还没完全好…”
　　
　　“就我们两个，你要去哪…”
　　
　　暮云在靠近他心房的地方贴了帖，“哪都好。”
　　
　　翌日，夜犹寒换了身常服，带着暮云出门去了。许多时日未出门，街上果然热闹，两人并排走着，偶有耳语，暮云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两人找了一处茶楼，叫了些茶点，坐下来休息。暮云拈了块糕点，咬了口就放下了，“他家把整罐糖都倒里面了，还粉得掉渣。他家师傅和你王府的糕点师傅互补下，大概做出来的就能吃了。”
　　
　　夜犹寒放下茶杯，“上次还夸你不记仇，我说错了。”
　　
　　暮云不服，“我就是记仇了。当然，还记得要某人报恩，救命之恩！”
　　
　　夜犹寒笑笑，不语。也拈了块糕点来尝，“是做的一般。”
　　
　　暮云白了他一眼，大有一副‘你不信我？’的不满表情。
　　
　　夜犹寒视作不见，悠然地喝着茶，等暮云忍不住了，气鼓鼓的别过头去时，方移了他的手过来，握在手心里，任暮云怎么抽也抽不回。
　　
　　夜犹寒又拿了块糕点哄他，“这块不怎么甜，我尝过了。”
　　
　　暮云小性子上来了，不依。
　　
　　夜犹寒在他耳边俯上一句，暮云才好转些，将信将疑的去看他。
　　
　　街上闹哄了起来，一时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茶楼里好些食客也纷纷涌了出去，暮云招了店小二来问，“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激动道，“两位公子，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有便宜。”
　　
　　暮云听他说有什么便宜，反而没了兴致。
　　
　　那店小二见惯南北客人，见暮云这反应，就知没说到点子上，赶忙绘声绘色补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便宜，是今日京都楼外楼的魏老板嫁女儿。魏家小姐在京都怎么也算得上排名的美貌。”
　　
　　暮云点点头，“他家嫁女儿，请得了这么多客人去看吗…”
　　
　　暮云暗暗瞥了旁边一眼，又道，“据我所知，当日悠王大婚，也没惊动这一街的人吧。”
　　
　　店小二吸了口气，快嘴道，“这哪比啊！悠王大婚，那叫大婚？不红毡铺地，不响鞭鸣炮，不鼓吹动乐。就连宴请宾客，都压低着气进去的……”
　　
　　“别说了！”暮云是一时玩笑，拿来做比较，哪知夜犹寒大婚实情如此，忙喝住店小二。
　　
　　店小二也知失言了，“我哪知道这么多，也轮不着亲眼瞧过，瞎说，瞎说。”
　　
　　忙转了话题，“这么多人涌上去看，也非全因魏家小姐美名在外，更主要是这魏家小姐今日是抛绣球选婿，哪个还不去看看热闹！就是这么，远远的见见这魏小姐一面也是不枉的。要是前生修来得福，被砸中，娶了这魏小姐…。公子，你可知，那楼外楼的魏老板家产有多丰厚！…”
　　
　　暮云摇了摇头，“他家产厚不厚，我不知道。”
　　
　　店小二觉得这两人怪没意思的，想也搭不上话，走了。
　　
　　店小二这一走，安静不少。暮云小心窥得夜犹寒脸色，见仍喝着茶，淡定如常。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了，拉了拉夜犹寒衣袖，“我们去看看……”
　　
　　夜犹寒也没说好。
　　
　　暮云稍稍凑了过去，“我们就远远看看，这魏小姐是不是如传说这么美…”
　　
　　夜犹寒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被夜犹寒这么一看，暮云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就这么无辜的两眼看着他，仿佛一个刚做了错事的孩子。
　　
　　原来楼外楼，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酒楼，平日车水马龙，实不及今日，黑压压面前一片。暮云拉着夜犹寒在街对面廊下站着，“她怎么还不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魏小姐！”
　　
　　“美！真美！”
　　
　　轰轰闹闹的人声，吵得暮云皱了皱眉。
　　
　　衣袖挡了，夜犹寒牵着暮云的手，两人远远站着，不再靠前。隔了这么远，暮云哪看得清，究竟这魏小姐是不是真的貌美。听众人嚎嚷着停不下来，想大差不差吧。
　　
　　等了实在漫长的时间，绣球终抛了下来。刚落至人们触手可及的高度，又被人抛了出来，仿若怒海苍涛中的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随之起伏。
　　
　　猛得，绣球飞出人群，砸了过来，暮云很自然的抬手挡了挡。夜犹寒反手一挥，将绣球还回人群之中。暮云这才放下了手，松了口气。再瞧时，绣球仍像之前一样，永不着落，每次都是眼看要落下，又被人抛了出去，而且，怎么又过来了！
　　
　　夜犹寒又挥了出去，这次，回得更远。
　　
　　暮云也看明白了，人海中，是有人故意不让绣球着落，每每落了下来，也会将绣球高高抛出，最后，引向这里。
　　
　　隔了这么远，他们都未仔细瞧得魏小姐的花容月貌。意想不到，魏小姐却能在人群中选中夜犹寒。暮云觉得厌烦，拉了拉夜犹寒的手，想走。
　　
　　夜犹寒自然意会，带暮云退出去了几步，绣球倾刻又飞了过来。暮云气急，不等夜犹寒挥回去，一把扯住绣球，往地上一扔，“有完没完了！”
　　
　　街上，安静了下来。
　　
　　再也没有人来抢绣球了，暮云接住了它，而现在，它，落在了暮云的脚下。
　　
　　夜犹寒看了一眼，人群中，已有人朝着他们来了。
　　
　　就连离他们左右最近的人，也移了移身形，只是，刚好挡住他们的去路。
　　
　　暮云也看得明白，拉了他衣襟，凑至耳边狠狠的说了这么一句，“即使我娶了什么魏小姐，你也不许看她一眼！”
　　
　　夜犹寒深深看他一眼，唇角慢慢地弯起一点，笑了，黑曜石的双瞳中都满是笑意。暮云也不曾见过，这样风流惑人的男子，更是抵不住这一笑。
　　
　　也是痴痴望着。
　　
　　“我不会…”挡在衣袖下，始终未松开的牵着，夜犹寒捏了捏他的手。“没事的…”
　　
　　有如要迸出火花似的，彼此对视，水漾漾的眼眸与黑曜石的双瞳交缠，“你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又老套了

不过，就是很想，很想看两人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第 15 章

　　两人被礼貌的请进了楼外楼，屋内满满一堂的人，并不见美艳出众的魏小姐，暮云和夜犹寒落坐宾座。端坐在上的是位老太太，魏老板都还在她及下，接下来旁边还另有其他一干人等。
　　
　　在满堂的省视下，暮云开了口，“魏老板，我不会娶魏家小姐。”
　　
　　魏家的人并不因这句话而发作，目光锁住了夜犹寒。
　　
　　“魏家小姐还是另择夫婿……”暮云不喜欢人们像省视猎物般，注视着夜犹寒，言辞直入主题。
　　
　　魏老板沉了口气，向夜犹寒问道，“这位公子，可有家室？”
　　
　　夜犹寒淡淡道，“是。”
　　
　　暗道可惜，魏老板挺了挺身子，“那就做平妻吧。”
　　
　　暮云‘哼’了声音，“荒唐…”
　　
　　魏老板仍就沉着，问向夜犹寒，道，“我魏家虽不是名门贵族，但在京都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小女天香国色之姿，公子之意？…”
　　
　　夜犹寒站了起来，“无意。”
　　
　　“你！”魏老板盛怒之下，只听得温和一声，“父亲…”
　　
　　有美人自屏风后款款现身，婆娑堪醉我，莲步轻移暗生香，当得天香国色。
　　
　　暮云看完美人，瞥见夜犹寒正对着魏家小姐，深深思索。
　　
　　“魏小姐，之前是否女扮男装，曾有一面之缘。”夜犹寒道。
　　
　　魏蝉儿颌首点头。原来，楼外楼上迟迟未露面，只因魏蝉儿根本不在楼中，街岸廊下，无意回眸，与夜犹寒相视而过，只一瞬息，对夜犹寒心生情愫。
　　
　　才致后来一幕，自有人将绣球引向夜犹寒，奈何夜犹寒并无此意，才使频频反复。
　　
　　“公子，…公子是蝉儿的天意…”魏蝉儿缓缓开了口，“何以公子，如此无意呢…”
　　
　　“我不是魏小姐的天意，小姐还是另作他选。”夜犹寒言尽于此。
　　
　　魏蝉儿初时见他，冰冷俊逸，犹如独树出林的气度，心下也知，此等人物定是见惯了绝色，不为所动。眼下确是如此，非但不恼，情之所钟，更平添几分。“上天为蝉儿指的夫婿，冥冥之中自有姻缘。公子…，前生之盟，今生惜朝。蝉儿是信的…。”
　　
　　魏蝉儿人前大胆言语，如此缓缓道来，又毫无小女儿娇作之势，显衬得只有语淡情深。
　　
　　“天意？”夜犹寒只是悠然的抬眼，目光中自有深意，“一生一世所期翼之人，早已在我身边，誓同生死，永不离弃。他人自抒天意，与我何干！”
　　
　　魏蝉儿身子微微一退，她赌的就是，在刚才此番轻言软语，温存有余之下，试问这天下间哪还会有男子不受诱惑。偏夜犹寒一人绝情至此。
　　
　　暮云侧目，仰了头，流溢出哀恸，也是一瞬不瞬，注视着夜犹寒。在夜犹寒心中，一生一世所期翼之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勒在他的心上，紧得透不过气，为什么，胸口处还会烈烈生痛…。
　　
　　是一种无法成言的幻灭，他不想…尝…。
　　
　　暮云也站了起来，身形稍稍晃了晃，手连忙撑了扶手。悲恸无声，默默推开夜犹寒扶上来的手，朝着门口去了。
　　
　　“暮云…”夜犹寒在身后，低低唤着他的名字，他也不回头了。
　　
　　魏家没有拦他，楼外楼门外还聚集着人群，有不死心的，抑或失望，就是没有得意的。
　　
　　暮云推开人群，穿走出去。他还记得，却不明白，为什么…会鬼迷心窍。
　　
　　只是感觉有人拉了他一把，动作极快，暮云没有惊慌，也没有出声，任一切发生。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暮云斜躺着身子，靠着软垫，抬眼，看了与他同处一室的人。
　　
　　鬼公子冷冷地称他一声，“少主。”
　　
　　暮云不想说话，手撑了下颚，缓缓闭了眼。
　　
　　鬼公子盯着他，“少主反悔了？”
　　
　　“我记得，说过，让你立返紫耀…。”暮云仍闭着眼。
　　
　　“我以为，少主该是需要我。”鬼公子道。
　　
　　暮云轻轻‘哼’了声，“你们兄弟五个人联手都杀不了一个夜犹寒，我需要你什么？…”
　　
　　鬼公子阴沉道，“少主为得夜犹寒信任，牺牲我幼弟性命，要得还少吗。”
　　
　　“你在怪我毒死了你弟弟？…”
　　
　　鬼公子不说话，眼睛都是一刻也不松的盯着暮云。
　　
　　“有没有他的死，我一样能得夜犹寒的信任。他不该忘记我说的话，不要靠近我。”暮云至此时眼睛都未睁开过，“就是你也一样，刚刚拉我那一把，我若有心，你已经死过一回了。”
　　
　　“可少主为什么至今，也没让夜犹寒死上一回？”鬼公子道。
　　
　　暮云缓缓睁开双眸，“因为我不愿。”
　　
　　“你不是就等着我说这句话吗？”暮云又道。
　　
　　“少主这话，留着跟主人说吧…”鬼公子低低说道。
　　
　　“你若再监视我一举一动，不妨试试…”暮云道。
　　
　　鬼公子低了头，谁若被恒暮云的外表骗了，必定输得一败涂地，永不得翻身。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弟弟啊，一个不允许有任何生灵在他面前不低头的人。
　　
　　“你明明知道，若不是你弟弟对我心存邪念，一再试探底线，我也不会出手。这话，也是我对你说的…”暮云反手，扣了扣门板，马车停了下来。
　　
　　鬼公子不说话了。
　　
　　暮云动了动身子，又转过头来，再看得他一眼，“我不允许有人对他出手…”
　　
　　鬼公子一动不动，低沉道，“属下在紫耀边境，等着少主。”
　　
　　暮云推开门，离去了。
　　
　　游游荡荡，不知道究竟要往哪去，因为，无论怎么走，天黑的时候也回不了家，回不到紫耀皇宫。哥哥还会不会再等他……。
　　
　　仿佛什么都不再属于他，而有些是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从因缘而有，生灭或异灭，息息流变，不可执著。
　　
　　那为什么，尽头处，还有身影如魇，一夜相逢百夜心，还有几世缠不休。
　　
　　隔着条街，暮云站住了，没有说话，在风吹动了檐下灯笼，介乎或暗或明中，遥遥相望。
　　
　　暮云定定地望着他。最后，黯然一笑，“你别动。”
　　
　　“我想自己走过来。”暮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微微迷惘的脸庞透出一种怯生生的孤独，还有着深沉得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终于，伸手可以触摸的到，暮云的指抚摸着绝美的五官轮廓，带着无尽的贪婪，细腻的游移。最后，揪着他的衣襟，偏了头，苦涩而淡浅一笑，“应是前生曾结种，今生偏得美人怜。”
　　
　　夜犹寒覆上他揪在衣襟的双手，“我说过…”
　　
　　“什么？…”暮云轻轻的问
　　
　　“你若离开我，看我不打你…”雾蔼深潭一样的眼瞳，何尝没有痛苦。
　　
　　“你要打我？…”双眸蒙了一层水润，轻声反问道。
　　
　　“你以为我不舍得？…”夜犹寒低了头，与他额头相抵。
　　
　　“为什么，我不记得，你说过…”
　　
　　夜犹寒没有回答他。
　　
　　暮云觉得有什么滑了下来，砸在他心上，绽开花来，令他心碎成千片万片。微张了唇，“你哭了…”
　　
　　男人微微错开了头，牵着他的手，“我们回家。”
　　
　　暮云摇了摇头，“我不想你伤心难过。我…不是燕隐栖……。”
　　
　　“我不喜欢，不喜欢燕隐栖。”暮云极大幅度的试图挣脱他的手，“不喜欢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你弟弟！…”
　　
　　夜犹寒环住他，不让他挣脱，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暮云…”
　　
　　暮云头埋在他肩颈，很青涩的，不露痕迹的，唇在他肩颈处轻轻帖了上去，闷住了他的声音，“我要你喜欢我，就像你喜欢燕隐栖…”
　　




第 16 章

　　是你让我这么痛苦…，究竟，是无处可逃的痛苦…。还是，我愿意选择有你的痛苦…。
　　
　　暮云趴在床上，手去拨弄着那只仰首玉琢的兔耳朵，嘀咕着，“我不喜欢你…。”
　　
　　一点也不解气，反过来心里不舒服极了，侧了侧头，更小的声音说着，“你别离开我……”
　　
　　夜犹寒沐浴出来，松松的系了腰带，露出肩颈的线条，出奇的佣懒性感。暮云回头瞥了他一眼，便把头蒙进薄被里。
　　
　　等夜犹寒把薄被掀开一角，闷得暮云没戴面具的那半边脸也染上一层粉色。夜犹寒躺过来，轻轻拨着他的头发，“为什么见我就躲？”
　　
　　暮云偏过头来，“因为你好看。”
　　
　　夜犹寒俯下身来，下颚枕在他肩上，“那怎么又不躲了？”
　　
　　暮云眨了眨眼睛，“因为想多看一眼。”
　　
　　夜犹寒伸了指，去拨开他的面具。暮云慌了，伸手拦住了他，声音都紧张了起来，“干什么？”
　　
　　“让我看看…”夜犹寒温和道。
　　
　　“为什么…”暮云也在害怕。
　　
　　“我想看看你。”夜犹寒道。
　　
　　暮云闭了眼睛，摇着头。
　　
　　夜犹寒躺了下来，把他揽入怀里。暮云伏上来，头枕着他胸前，依旧探着美丽的脑袋去看他。夜犹寒满足的看着他，又去逗弄他紧密而修长的睫羽，惹得暮云睁不开眼睛。
　　
　　夜犹寒的气息即轻即浅，似有却无，从来春梦了无痕般，思之销魂。暮云趴在他身上，“我要走了…”
　　
　　夜犹寒目光一闪，扶住他的肩，“暮云…”
　　
　　“我要回去了…”暮云道。
　　
　　夜犹寒坐起身来，扶住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暮云拉下他的手，和他握在一起，看着夜犹寒的眼睛，“哥哥很生气，我要回去了…”
　　
　　“我出生的时候，娘亲就死了。爹爹和娘亲感情很深，经不住日日夜夜伤心欲绝，不久，生了场大病，追着娘亲去了。”暮云往前倾了倾，倚在夜犹寒肩上，“哥哥认定我不祥…，祸及双亲，宗族。数月前，哥哥让我去办一件事。为此，我才前来京都，一心想着能完成哥哥的交待，让哥哥喜欢我…。后来，就像你所遇见的那样，哥哥始终不肯原谅我…”
　　
　　“我只有他这一个哥哥，不管他是怎样待我，我也要和他在一起。在家里，我还有个舅舅很疼我。我要先去找舅舅，让舅舅说服哥哥，让我回去…”
　　
　　暮云仰了头，在他颈项间厮磨，“如果哥哥肯原谅我，我会回来看你…”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夜犹寒淡淡道，“你去哪，我去哪…，我会陪着你。”
　　
　　暮云坐直了身子，“我哥哥脾气不好，他不喜欢外人…。”
　　
　　夜犹寒拉着他的手，无所在乎，“我陪你一起回去。”
　　
　　暮云沉默了，低下头。
　　
　　“我累了，要睡了。”暮云极小的声音说着，然后侧身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了头。
　　
　　夜犹寒就躺在他身边，从背后环住他，薄被盖住了两个人。夜犹寒很轻的在他耳边说着，“我知道，你吻过我…”
　　
　　暮云闭了眼睛，偷偷在哭。
　　
　　“别哭了，我是喜欢你的。”夜犹寒把他扳过来，被子盖下来的黑暗中，找寻着暮云的唇。那是一个极温和而忘情的吻，相触的唇瓣，轻轻的吮吸，温存的辗转。他的真心、他的专注、他的执着全数都覆在了这一吻上。
　　
　　那一晚，暮云哭的最伤心，怎么都止不住。
　　
　　翌日，夜犹寒一早出门去了，临走时还对暮云说过，‘等我回来。’
　　
　　暮云坐在窗前，满腹心事，瞥见一个脑袋时不时往里探，是个生面孔。那人也瞧见了暮云，远远地朝他招手。
　　
　　暮云小心地，没有惊动任何人，走了出去，质问道，“什么人？”
　　
　　来人往树后移了移，四下环顾，小声道，“恒公子，有人在外面等你。”
　　
　　暮云已经隐隐猜到了，那人见暮云不作反应，手指在他面前虚写下一个字。
　　
　　暮云跟着他，绕过花园，绕至一处僻静的偏门，出了齐王府。
　　
　　那人，带他穿小巷，走檐下，进了一处寻常人家小院。暮云一个人推门进去了，那人立在窗前，远目眺望，见他进来了，转过头来注视着他。
　　
　　暮云走过去，立在他旁边的位置，朝着他刚刚看过的方向，“看到了什么？”
　　
　　“很多…，只是都不是眼前的。”那人淡淡道。
　　
　　“看到未来了？…”暮云浅薄一笑。
　　
　　“并不真切…”仿佛暮云牵绊住了他，那人再也移不开眼。
　　
　　“你有再见到那位非凡美丽的少年吗…”暮云声音很轻，视线向着很深远的地方。
　　
　　那人没有回答他。
　　
　　“千逸，那时候，你喜欢着的人，是夜犹寒的弟弟吧…”
　　
　　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人答，也没有人再问。
　　
　　“我来时，曾对哥哥说过。这云霭霞光，霓虹万里，天地蒸蔚，我要他的江山永远有我的影子。”暮云沉陷往日回忆，缓缓道，“说过…，我不管这草木荣枯，王朝更替，黄沙掩埋，我要与他的天下世世沉浮。”
　　
　　“你和我一样，开始看不清未来…”千逸温柔如昨。
　　
　　暮云轻轻摇摇头，“我看不清自己。”
　　
　　千逸修长的手指如同抚动琴弦，在那流泻青丝若水的发上轻轻一拨，“暮云，你不快乐了…”
　　
　　抽身，回到桌前，坐下，斟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细细回味。
　　
　　“千逸，我要回紫耀了…”暮云倚在窗前。
　　
　　千逸伸了手，让他过来。
　　
　　暮云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着杯中新绿透明，浮浮沉沉的舞动，“我一个人回去…。”
　　
　　千逸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这动作太温柔，暮云抬了头，眸中轻漪微澜，“我想回家了…”
　　
　　稍稍犹疑了片刻，千逸淡淡道，“我送你回紫耀。”
　　
　　暮云摇了摇头，“我今天就走。”
　　
　　“他肯心甘情愿的跟你回紫耀，而你却做不到了…。”千逸深压下一口气，险些压不住心中絮乱不堪。
　　
　　暮云俯在桌上，哭了，哽咽得无法呼吸。
　　
　　千逸把他移入怀中，不断的抚着他的背脊。害怕同样折损了他的尊贵，沉寂下来的心情，“暮云，我仿佛昨天才和你分离。今天，就找不回了…。我何止是后悔了…。”
　　
　　暮云回答不了他，一个人痛苦得仿佛身体裂开。
　　
　　任谁也回不去，是从前很纯净很流畅的岁月…。
　　
　　那个在阿离江畔的初遇。
　　
　　千逸送他到门口，没有放手，暮云就留在他身旁。
　　
　　“暮云…，曾经我以为，为了我想要的，哪怕让天地血流成河，枯骨成堆，我也在所不惜！ 即使是星辰的轨迹，我也要改变！现在，我仍是这样的想法。”千逸沉郁顿挫的声音，依旧好听。
　　
　　暮云经不住回过头来看他，“你想要什么？…”
　　
　　“你！”这话说得太过诚挚，直似泛着血色一般凛冽决断。
　　
　　失色的清丽脸庞同样痛苦，辜负了一往情深。
　　
　　当下心中酸楚至极，便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倒伏在地上，此生也没有如此声嘶力竭地吼过，“你杀了我！我还给你！”
　　
　　痛楚刻入心扉，一瞬比瞬刻骨铭心，喉咙似乎要呕出血来。千逸俯下身，想去攥他的手，却被他使出仅剩的力气挣了开去。
　　
　　绝望与痛苦，无法消散，撕裂了暮云的心四分五裂。
　　
　　千逸从背后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暮云，安静下来…，我从来都不要你死，我要活着的你，一个活生生的你！”
　　
　　即使，你不属于我…
　　
　　这个事实…
　　
　　我都，只要你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不是，就是决裂。

千逸，你真的是炮灰？




第 17 章

　　只是说不出话来，暮云在千逸的怀抱中，听着他一遍一遍的安抚，渐渐平息。
　　
　　千逸把他扳过身来，深深着他一眼，“万事万物都在变，那不变的东西何尝不是因此才更加可贵。暮云，在阿离江畔，我一生都没有如此快乐过。那是因为你…。”
　　
　　暮云回应不了他，咬着唇，让那苍白的唇浮出血色。千逸很轻的牵过他的手，“让我送你。”
　　
　　暮云摇了摇头，抽回了手，向着门外走去，不再回头。门口处，放慢了脚步，终，停了下来。“千逸，…”背对着他，“阿离江畔，我同你一样快乐过。”
　　
　　“我不该来…”
　　
　　在他身后，他看不见的地方，流露出一生郁然寂寞，“暮云，你是我此生不可执著的人，而我执著了。”
　　
　　暮云压制不住，多么想，那么想，回头看他一眼，我也不曾想过让你伤心难过…。
　　
　　暮云跑了，一口气冲了出去，留下千逸一个人立在那，仿佛千万年都过了，沧海桑田，星辰再不复原有的轨迹，而他却再也不曾移动过。
　　
　　不辩方向的跑，一路狂奔，出了城门。再往前越是人迹稀少，野草蔓蔓，暮云坐了下来，感觉到脸颊是冰凉，用手一摸，都是眼泪。一息间，风云变色，乌云遮住了漫天云彩，雨点落下来，不一会简直就是泼了下来，暮云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
　　
　　踩在泥泞之中，无边无际的胡乱想着，凡是见过的人，都跟着转过一遍，最清晰的就属哥哥、落落、还有千逸。然后，压抑不止，想着，夜犹寒已经知道自己不见了吗…。
　　
　　暮云没见过燕隐栖。他只知道，他深爱着的两个男人，都在他之前，深深的爱着那个非凡美丽的少年，却都失去了他。
　　
　　就像他现在，同样一无所有。渴望亦止不住，但是否拥有却是另一回事。
　　
　　暮云咬着唇，苦涩的笑了，只得过夜犹寒一句，‘我是喜欢你的。’足够日后在紫耀皇宫，细细回味此生。
　　
　　才知道，原来羡慕着燕隐栖，就像夜犹寒说过的一样，‘我的故事，是和小栖一起的。’
　　
　　暮云觉得不甘心，如果他是燕隐栖，至死，也要死到夜犹寒的怀里。
　　
　　可他是暮云，恒暮云，紫耀凤王。能够接纳，属于他的地方，在阿离江畔的彼岸。
　　
　　天完全黑了下来，山间寂静的就剩雨敲打在树叶的声音，暮云在一处石洞口坐着，浑身湿透了，发稍还在滴着水。风一吹，还有些冷，暮云抱膝坐着。因为太安静，而产生了幻觉，或许，那实在是他心里，很想再听一次那人的声音，不然，怎么满山，满耳，听到的都是那人的声音。
　　
　　只有一种声音，在耳边唤着，“暮云…”
　　
　　暮云看着山间，心里明白那些都是假象。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是他心酸难侧的幸福。
　　
　　夜犹寒吻他的时候，他哭的止不住，燕隐栖是夜犹寒一生一世所期翼之人。
　　
　　夜犹寒于他，却是遇到了一个连命运都阻挡不了的引力。
　　
　　从那个瞬息，他看见了夜犹寒眼中的慌乱，那时候开始。
　　
　　从那个缝隙，他看见了夜犹寒征征地站着，一个人哭了。
　　
　　从那个晚上，夜犹寒说，你和我弟弟一样，那么美。
　　
　　“别哭了，我是喜欢你的。”
　　
　　就这么清醒的，暮云很清醒地知道，即便是假象也好，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
　　
　　仿佛刀雕般的绝美五官，细长美丽的眼睛，那是一片幽深平静的海，美得勾魂摄魄，淡淡珠光色的薄唇，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吻上去…
　　
　　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声音，…很像在做梦。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开我…”
　　
　　一揽入怀，两人身上同样湿透了，比之前更加冷冰。暮云意识模糊的想着，这个梦好真实，真好。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让你从我身边溜走…”
　　
　　暮云傻傻的笑了，‘我不傻，我才不离开你，我要留在你身边…，我要让你疼我，像疼燕隐栖一样…。’
　　
　　“不要做出只能让你我都痛苦的事，暮云…。”
　　
　　暮云抬了头，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泪雾，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很疼。”
　　
　　“我知道…，我和你一样疼。”
　　
　　“可是你说你喜欢别人…”真疼啊。
　　
　　“我喜欢你…”
　　
　　暮云的梦醒了，用力推开他，固执的寻找他的唇，和昨天夜里他们的那个吻不一样，两个人都疯极了，灼热滚烫的舌，翻搅纠缠，越吻越深，互相吸吮，抵死缠绵。
　　
　　许久，夜犹寒把暮云按回在自己怀里，伸手盖上了那双令他心乱的眼眸。旁边生了火，脱下湿重的外衣，袈在边上烤着。
　　
　　暮云赖在他怀里，暖和了许多，夜犹寒伸手刮刮他的脸，“即使闭着眼睛，也还是让我心乱。”
　　
　　暮云闭着眼睛还在笑，翻过身，去搂着他的腰，“我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夜犹寒摇了摇头。
　　
　　暮云爬了起来，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不输任何人的喜欢着你。”
　　
　　夜犹寒眼光一闪，“然后呢？”
　　
　　暮云把头抵进他颈间，“然后，就和你在一起了。”
　　
　　“你要信我。”暮云在他耳边说着。
　　
　　夜犹寒没说什么，勾了他下颚，凑上去，难以自控吻了他。
　　
　　暮云再难自制，仰了头，紧紧抱住他，与他唇舌相依，互相索取。
　　
　　“你还回去吗…”暮云问。
　　
　　夜犹寒摇了摇头。
　　
　　“我们去找我哥哥。”暮云在他怀里躺了躺。
　　
　　“好。”没有犹豫，夜犹寒应允了他。
　　
　　暮云有片刻的开心，从这里仰望上去，无论哪个角度，最美的人的果然是怎么看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暮云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我做过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拐走了你…。”
　　
　　夜犹寒的指轻轻擦过暮云的脸颊，柔滑的发丝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拐走了我的心…。”
　　
　　暮云满足的闭上了眼睛，“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
　　
　　夜犹寒在他身上拍了一记，暮云扁了嘴，瞪着他，“我说真话，你还打我？…”
　　
　　“说假话，打得更重。”夜犹寒淡淡道。
　　
　　暮云翻过身搂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那是多重？…”
　　
　　“刚好，…让你无法离开我。”夜犹寒吻了吻他的发。
　　
　　“嗯…”暮云小小的应了声，“就这样…”
　　
　　重新躺回他怀里，缓缓闭了眼睛，面具下水色浮光的唇弯成很好看的形状，“我累了，却睡在世上最美的人怀里…”
　　
　　夜犹寒伸手抚在他的面具上，很轻的，揭了开。
　　
　　暮云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紧闭着眼睛，抿着唇，这一次，没有再躲。
　　
　　凝结的血红，图腾花形天生妖异，开到荼靡，夜犹寒的指轻触了上去，从眼角开始，顺着游移。缓缓地俯下身子，在妖异惑人，血色艳红的肤上，轻轻烙下一吻。
　　
　　纤长细密的睫羽扇了扇，睁了开来，清澈如泉的明眸一流转，无限璀璨之光闪烁其中，一双让人止不住赞叹其优雅美丽的手，勾着他的脖子，“你很奇怪…”
　　
　　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最美的人的笑容也最迷人，“不是你说的，‘应是前生曾结种,今生偏得美人怜。’”
　　
　　“我说的是魏蝉儿！”暮云纠正的那叫一个快。
　　
　　眉头微蹙，紧盯着他。暮云闭了嘴，眨了眨眼，不死心的小声问道，“那天，你怎么脱身出来的？”
　　
　　冷冷‘哼’了声，“你想我怎么脱身出来？”
　　
　　暮云也来气了，“你娶她试试！”
　　
　　白了他一眼，清淡道，“最美的人我都娶回去了。”
　　
　　暮云睁大了眼睛，“悠王妃这么美…”
　　
　　含笑凝视，深邃的眼眸如汪洋，夜犹寒轻声道，“别瞎想。”
　　
　　暮云简直要捶地，“是你让我瞎想。”
　　
　　“我只有你。”夜犹寒淡淡道。
　　
　　“可你娶了别人。”暮云不服啊。
　　
　　“说了，你也不明白。”夜犹寒淡淡一笑。
　　
　　“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对不起燕隐栖，对不起我。”暮云也不知道这笔帐该找谁算！不舒服，不舒服极了！
　　
　　气得就快炸了，紧紧盯着他，微微翕动嘴唇，“你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我想看留言




第 18 章

　　炽热的深入，激烈的亲吻，仿佛无法分开，一直缠绕着彼此。
　　
　　笑着，然后抱着他，那是不可抑止的感情，渴望着那个人的眼眸中永远有着自己。
　　
　　此刻所拥的，是他的羁绊、他的未来、也是他的全部。好像差一点就能得到幸福。
　　
　　“我有哥哥，有你…，其它的都不再重要了。”暮云倚惓在他怀中，找到温暖，“我想和你在一起，一呼一吸间都那么想…。”
　　
　　指流过他的发，柔滑质感, 流丝如水，夜犹寒的回应有些深远，道，“我知道……”
　　
　　缓缓闭了眼睛，‘喜欢你的人都这么说过吗…’
　　
　　两人一路走来，不急不慢，仿佛到像是看尽星夜的大好风光。这日，两人走了这么大半天，都没见得几个人。这会，好不容易瞧见，前面一处凉茶摊。
　　
　　倒是很干净的几间竹房，用篱笆围成一个小院，院内搭了架子，牵引了瓜藤，藤下摆着两张桌子，几个板凳，想着坐在下面倒也风凉的。院门是敞开的，除了他们再没有一个客人，还不见摆摊的人。暮云先进了去，坐了下来，朝屋里望，“有人吗？”
　　
　　还真没人回话，暮云奇怪的望了眼夜犹寒，“主人不在家…”
　　
　　夜犹寒淡淡笑了下，“有人的。”
　　
　　果然，暮云也听到了一点声音，好像是衣裙的窸窣声。回过头，可不是从屋里冒出来个人，冷不丁的这么一看，暮云也略略一惊。一身黑色衣裙，头发也是黑的，用重黑纱披着，挽过来，遮了脸，只露两个眼睛。
　　
　　若不是她穿着裙子，是男是女都分不出。见那姑娘也是盯着他们两人，暮云解释道，“我们路过这里，进来吃点东西。”
　　
　　那姑娘只是点点头，也没上前招呼他们。
　　
　　暮云只好又道，“随便上点吃的，先来壶茶，我们都渴了。”
　　
　　那姑娘看着他们，“没有茶。”
　　
　　暮云不免又多看她一眼，“水有吗？”
　　
　　那姑娘点了点头，又转身进去了。
　　
　　暮云转过头来，小声对夜犹寒道，“这不是家黑店吧。”
　　
　　夜犹寒笑着，“如果，刚好是呢？”
　　
　　暮云坐直了身子，“有你在，我怕什么。”
　　
　　正说着，那姑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了托盘。放到暮云和夜犹寒面前，一人一碗豆腐。
　　
　　暮云又想说话了，那姑娘在他之前说了出来，“山间乡村，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先吃着。”
　　
　　说完，那姑娘又退回到屋里。
　　
　　暮云看着那碗豆腐，除了豆腐就是豆腐，白花花的豆腐，还有豆腐香味。等暮云浅尝后，才叹其中真讲究，淡抹清甜，爽滑嫩口、细腻即化。
　　
　　不一会就听得暮云在外面嚷着，那姑娘又自屋里端了两碗豆腐出来。黑色衣袖遮住了整个手背，只露出端着碗的手指纤长白皙，正是黑更黑，白更白。
　　
　　这一次，暮云光闻着香味就赞道，“姑娘，你这手艺真不得了！”
　　
　　那姑娘垂下托盘，也不接他的话，又转身进屋去了。
　　
　　暮云见她根本不答理，暗暗吐下舌头，朝夜犹寒玩笑道，“你要是能把她请进齐王府，我就在齐王府住下了。”
　　
　　“能让你有兴趣的人，我都不会带入齐王府。”夜犹寒浅尝辄止。
　　
　　“为什么？”暮云瞪着他。
　　
　　“你分心太多。”夜犹寒放了些碎银在桌子。
　　
　　暮云压低了头，偷偷笑着，嘴上还不认输，“你很小气。”
　　
　　“对你，我向来不会大方。”夜犹寒理所当然道。
　　
　　“可你对别的女人就很大方！”暮云反驳道。
　　
　　“我认为这无所谓。”夜犹寒道。
　　
　　暮云前倾了身子，压低声音道，“所以，你就引得人家姑娘为你尝尽相思。”
　　
　　“我确是想引来一只伶牙俐齿的小猫为我发狂。”夜犹寒伸手在他凑过来的脸上轻轻刮了一道，“走了…。”
　　
　　暮云恨得要垂桌，“你给我回来！”
　　
　　夜犹寒笑笑，就在原地，等着他。
　　
　　前面不远，就是村庄了，两人找了户人家，借住下。暮云也走累了，想着洗洗澡去去乏，那人家指给他看，就在前面，不远，有个池塘，水也清，人泡在里面能凉快到心里去了。
　　
　　暮云想了想，问夜犹寒，“你去吗？…”
　　
　　夜犹寒勾了他一缕发，“你在想什么…”
　　
　　不能想了，暮云一个劲的摇头。
　　
　　夜犹寒坐了下来，倒了杯水，“等晚上，我们再去。”
　　
　　月色下银镜般的一泓池水，黑玉般长而秀美的发一泻而下，垂下了眼，睫毛盖住了视线，他的脸像是毫无瑕疵的美玉。暮云缩在水里，再仔细看，究竟是被这个人迷住了，还是被夜犹寒迷住了？脑子里忽然什么都装不下，整个人就像被未知的力量攫住。
　　
　　有这么一刻，想飞身回到恒白羽身边，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能够像这一刻样永永远远看着他。
　　
　　…能够像这一刻，你是我的。
　　
　　“如果我做了件令人世人唾弃的事，你还会不会在我身边……”
　　
　　夜犹寒睁了眼，目光如水，“我不允许世人唾弃你。”
　　
　　“你很霸道。”
　　
　　“那是为了保护你。”夜犹寒淡淡道。
　　
　　暮云靠了过去，挨着他的肩，幽凉如水。只是这么相贴，心中更是酸涩，“好。那我不管了，你说过有你。”
　　
　　夜犹寒伸手带过他，“你心思太多……”
　　
　　暮云一点也不在乎了，“我有天大的心思，你心里也要装着我。”
　　
　　夜犹寒浅笑道，“再装人就跟你一样，满脑浆糊了。”
　　
　　暮云戳了戳他，“你就是满脑浆糊了，也要记着我一个。”
　　
　　夜犹寒悠然道，“没什么深刻的印象，怎么记得住？”
　　
　　暮云转过身帖了上去，伸手去勾他脖子，凑近了，张口，咬在夜犹寒的唇上。
　　“还有没有印象……”暮云松了口，问道。
　　
　　夜犹寒笑而不语，用手指挑起暮云的碎发，轻轻把玩着。
　　
　　暮云头倚靠在他肩颈，忽闻，耳边传来一曲冷静的令人深思时光流逝，不乏淡淡感伤之音。暮云寻声望去，该是池塘山坡后传过来的。音色逐渐幽深、悲凄、哀婉、绵绵不绝。
　　
　　其声悲而幽幽然，仿佛吹出千年的沉思。
　　
　　暮云缩回夜犹寒怀里，心中很是难过，道，“这人那么伤心吗…”
　　
　　夜犹寒帮他捂住耳朵，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轻琢了下，双唇间轻轻翕合，无声道，“别听，回去了。”
　　
　　暮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村庄，暮云还是觉得仍陷入深深的哀痛中，心纠得难过，便找了借住的那户主人家过来问。
　　
　　听了暮云这么一形容，那户人家忙劝阻道，“小哥，你可千万别再去听，当心被她迷惑了。”
　　
　　仿佛听到了有趣的事，暂时忘却了痛苦，暮云道，“难不成是你们村里几百年传下来的妖精？晚上出来惑人？”
　　
　　那人摇了摇头，“哪是什么妖精。”
　　
　　暮云听他说下去，“整个村里，就属萧笑的颂埙吹的最好，人也善良。可惜了，可惜了…，可惜哟…。”
　　
　　那人一连说了三个‘可惜’，暮云也有点婉惜，问道，“她是否遇到什么不幸了？…”
　　
　　那人低低“哼”了声，“那么好一个姑娘，偏偏生了要不得的贪念。祸害了自己，还连累家人丢了性命。”
　　
　　暮云觉得那人说得不全对，如果真是这么一个贪欲的人，不可能吹出来的乐曲如此圣洁、典雅、甚至渗透着高贵的精神气质。
　　
　　那股哀伤，直指人心。
　　
　　那人见暮云不大信，由衷劝道，“小哥，你当我唬你。萧笑搬出这个村子之前，谁没听过她的颂埙，那样一个姑娘，谁知说变就变了呢。”
　　
　　那人回忆道，“先人们因为逃避温疫而迁移至这里，他们之中有个能人，懂风水的，说这地界好，能安居长乐。祖祖辈辈这么传下来，也好几百年。从我曾祖的祖上就有这么传说，我们这山里，是住着神仙的。这位神仙有位门神大人，千百年守着山顶的果子，那是仙果。那果子要是自己个掉下树，又滚到山脚，我们村人是可以捡的，那是神仙赐给我们。那果子要是在树上，哪怕落在树底下，我们都是拾不得的。落在树底下的，那是属于门神大人的。”
　　
　　“这规矩传了几百年了，我曾祖上也曾有人，抢过门神大人的仙果。结果怎么样了，遭了报应！”
　　
　　“不得不信啊！”
　　
　　“人心贪不得！不属于自己的，万万拿不得。拿了，那是神仙都饶不得你的。”
　　
　　“你是说，萧笑也拿了不该属于她的仙果。”暮云大致听了个明白。
　　
　　那人点了点，“不该啊！”
　　

作者有话要说：在地震后，看到真正可敬可爱的人们。

还有，许多，这世上最伟大的母亲、父亲。

早上看着新闻，心里难过的跟个什么似的。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这是一个母亲用身体庇护住了自己三个月大的孩子，在手机上留下最后的话，放在包裹着的孩子的被子里。

我跟着主持人哭了，怎么能不哭呢，这世上的妈妈真伟大！




第 19 章

　　暮云从主人家这里知道了，为什么萧笑一身黑衣，脸上都挽着重黑纱。那是在她偷吃仙果后，身上留下了恶疾，村民在她丧母之后，将她赶出了村庄。
　　
　　暮云回到房里，想想，左右都不对。最后，忍不住了，对夜犹寒道，“我一会回来。”
　　
　　夜犹寒一把抓回他，“还是我陪你去。”
　　
　　暮云摇了摇头，“我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自己去看看。”
　　
　　“你要去，我管不住你。”夜犹寒道，“我们一起。”
　　
　　暮云挣脱不开他，另一只手扶在他手腕上，解释道，“其实，我心里有几分猜测。萧笑并不是招来什么恶疾，她的症状倒像是中了毒。所以我去得，你去不得。”
　　
　　“没有你去得，而我去不得的地方。你我都当心点，走吧。”夜犹寒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那你离她远点。”暮云焦虑道，“我没亲眼瞧见，不知道有没有把握。万一，你要有什么损失，我更没分寸了。”
　　
　　拉过来，在他颊边，柔软宠溺的亲了下，夜犹寒搂着他，“你脸红了…”
　　
　　暮云垂下了眼，睫毛盖住了视线，惓在他怀里，舍不得离开，“再拖下去，时间就晚了。”
　　
　　两人轻身又折回白天停下来休息的凉茶摊，埙声已经停了，村庄外的夜晚格外寂静。隔了那层篱笆，暮云看到萧笑就在院子里，也是坐在他们白天坐的那张桌子。
　　
　　听到声音，萧笑也望了过来，只是这么一眼，已经看到了他们，起身，退回屋里去了。
　　
　　暮云没叫住她，因为他们还看到了一个人，在藤架下又种下了棵新藤，正忙着固定藤枝。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萧笑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些碎银子，走到那人身旁，递给了他，“阿挚。”
　　
　　萧笑就站在藤架下，不再过来。那个叫阿挚的男孩子看上去也就跟暮云般大，一把抓了碎银，走到夜犹寒面前，手一伸，“阿姐说了，两碗豆腐，不用这么些钱。”
　　
　　“这钱你留着吧，我若能冶好你阿姐的病，你再付给我也不迟。”暮云道。
　　
　　“你是说，…”阿挚回头看了萧笑一眼，又转了回来，“我阿姐还有得冶？……”
　　
　　“得我看过后，才知道。”暮云又道。
　　
　　阿挚不相信了，“你是大夫？”
　　
　　“我不是…，我只会些解毒。”暮云如实道。
　　
　　阿挚又回头看了萧笑一眼，“进来说…”
　　
　　这一次，阿挚将他们引进了屋，屋里很简单，一些生活用具，但收拾的干净。四人也围坐了下来，萧笑坐得最远。
　　
　　“你的话，我信一些。阿姐不是像村里人说的那样…”说着，阿挚垂了头。
　　
　　原来，萧笑和萧挚是对姐弟，和他们的娘亲住在村子里。萧笑是位善良美丽的姑娘，从去世的爹亲那学来的颂埙，是整个村子里吹得最动听的一个。萧笑已经有了婚约，只是人还没嫁过去，说下了，今年秋分的时候就来迎娶。
　　
　　一个多月前，萧笑的娘亲突然病倒了，也请过城里的大夫来看，说是恐好不了了。萧笑不信，又多跑了十几里地，再请来大夫，药开下去了，仍是一日一日不见好。
　　
　　没过多久，娘亲眼看着熬不过了，萧笑俯在床前守了好几夜，娘亲颤颤说，想吃，果子…。
　　
　　萧笑确是不顾一切，摘了那要不得的果子，揣在怀里带了回来。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被村民无意撞见，萧笑只是低了头，匆匆避开了走。
　　
　　萧笑将果子碎了小块，一块块喂给娘亲。
　　
　　当夜萧笑就发现，手腕上开始出现了红疹，先是手臂，接着身上，一直到脖子都是。萧笑瞒着所有人，不敢声张，仍是日日床前侍奉着。
　　
　　夜里，一个人看着身上的红疹渐鼓成了一个个脓胞。
　　
　　没挨几日，娘亲还是丢下了他们，一个去了。
　　
　　萧笑身上的红疹开始蔓延到了脸上，躲在家，出不了门。这时，有人站出来揭发萧笑摘了山顶的果子偷吃，惹怒了守着果子的门神，受到了天遣。
　　
　　萧笑被退了婚，连同她弟弟一块被赶了出来，只能在村庄外栖息，卖些豆腐给过路的换点钱。
　　
　　没有大夫敢看萧笑的病，就是好不容易请来了，看到萧笑的脸，也是连滚带爬的吓跑了。
　　
　　“我要先看看她的脸…”暮云沉思了会，说道。
　　
　　“你又不是大夫…”阿挚觉得希望渺茫。
　　
　　“不试试，怎么知道。”暮云坚持道，“我看看又没什么损失。”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觉得这是在玩吗！”那么骄傲，怎么看都像是在玩更多，阿挚没好气的驳道。
　　
　　暮云看了看夜犹寒，“晚了，我们明天再来。”
　　
　　夜犹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阿挚想这人果然是在玩儿呢，沉着脸送他们到门口，萧笑只是倚在门框处，目送了他们。
　　
　　“又生气了…”在走出不远后，夜犹寒去牵他的手。
　　
　　“虽然我不喜欢那小子，他也不喜欢我。只是，突然好像想到了点什么…，很费力却想不起来…。”那一点点的头绪，好像很重要，究竟是什么…。
　　
　　“别那么费力，已经那么浆糊了。”夜犹寒捏了捏他的手。
　　
　　暮云一路都还在想，是什么一闪而过，想不起来，都想不起来…。
　　
　　躺在床上，无法成眠，一个人在那苦闷烦恼着。夜犹寒就在他身旁，也是侧着身子，看着他，守着他。暮云瞥见那黑曜石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仿佛不再那么难过，往他肩窝靠了过去，小声道，“你看着我，我就觉得丢了什么都不重要…，不想了。”
　　
　　“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等你不再去想的时候，它自然还会浮上来。”夜犹寒很轻，拍在他背上。
　　
　　暮云搂了搂他，很低很轻的声音，“你是这么反反复复想燕隐栖的吗…”
　　
　　夜犹寒淡淡道，“他是我弟弟，我没有一刻忘记他。”
　　
　　暮云头埋得很深，“那你也这样记着我……”
　　
　　夜犹寒搂着他，“嗯。”应了声。
　　
　　第二日，暮云出奇的起了个大早，半梦半醒的勉强坐起来，被夜犹寒伸手把他拉回来，继续躺着。暮云在他怀里舒服的拱了拱，还是伸手没什么气力的去推他，“快起来，不睡了。有很重要的事。”
　　
　　夜犹寒笑着揽紧他，眼睛仍未睁开。
　　
　　“你带我去摘那果子…”暮云摇了摇他。
　　
　　“说得什么坏事，都是我带你去做的。”夜犹寒微笑的捏在他脸上，把头埋了下来，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还不起来…”
　　
　　那座山不算太高，不过，却是这里最高的地方。暮云一边爬山还在一边打哈欠，果然太早就出门了。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道，“你不要上去了，在这等我。”
　　
　　“不行！”暮云急道，“我要亲眼见了才知道，我想萧笑中的毒应该是来自那棵果树。”
　　
　　暮云动作慢，太阳都升了老高，才算到了山顶。光秃秃的山顶，只有那么一棵树，长在崖边，树上坠着红果。暮云四周看了看，整个山顶再找不出第二棵树木，仅有这么一棵红果树在崖边生得茂盛。
　　
　　暮云小心的走过去，这棵树生得低矮，伸手就能够得着果实。暮云从怀里取了副软银丝手套，向夜犹寒道，“其实这果子味道并不怎么好。”
　　
　　暮云挨着他，“这山顶原应该不只这一棵果树，被人们毁之焚烧了。因为这颗种子还在土里，又生得偏，所以才留了下来。”
　　
　　暮云走到树下，伸手去摘一个熟透的果子，动作很快，已经到手了。暮云走了回来，伸手给夜犹寒看，“这颗果子是没毒的。但你看我的银丝手套…”
　　
　　暮云伸了食指给他看，银丝手套的指尖上泛着墨绿的深黑色，“我被咬了。”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脸，“回去了…”
　　
　　暮云笑给他看，“你在紧张我…”
　　
　　夜犹寒没说话，暮云小心脱下一只软银丝手套，另一只手拿着红果。“我喜欢你紧张我，却不喜欢害你紧张我。我没事。”
　　
　　夜犹寒仍没说话，暮云仰了头，眨着眼睛，看着他，拉了拉他的手。夜犹寒看了他一眼，猛得把他扯过去，吻了下来，重重的吻住。
　　
　　“你真那么紧张我…”暮云伸手抚摸他的脸，凑了过去，吻了他一下，一只手里还拿着红果。
　　
　　夜犹寒看了看他，黑眸明亮闪烁，“算了…”
　　
　　“什么算了？…”那一瞬，在夜犹寒的眉目间流溢出无边的寂寞，暮云垂了头，拉着他的手不放，同样难过，“你又想他了…”
　　
　　夜犹寒又摸了摸他的头，“别瞎想，你老这样，我们在一起想开心都难了。”
　　
　　暮云吸了吸气，扑到他怀里，“我不想，一点也不想！你以为我想，以为我愿意！可你认识燕隐栖在前，我怎么办……”
　　
　　夜犹寒把他拉出来，轻轻抚过他的脸，“我没有办法不想他，就像我没有办法不想和你在一起。”
　　
　　暮云还是紧紧搂着他，“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很矛盾，一如既往，想看留言。




第 20 章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齐王府也不要了，跟着你，去哪都可以。”夜犹寒揉了揉他的肩。
　　
　　暮云只觉得伤心仿佛加倍，“我们下山吧，萧笑她还在等着…”
　　
　　夜犹寒不肯放开他，“你和我闹别扭惯了，我还不知道你吗…。听好了，无论怎样，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你光缠着我有什么用…”暮云抬了头，满是委屈，一双美眸仿佛盛了水。
　　
　　“想知人意自相寻，果得深心共一心。”指尖在他眼角拨弄了下，夜犹寒又吻了吻他，“还走不走…”
　　
　　暮云默默点了点头，果得深心共一心吗…。
　　
　　夜犹寒回首望着他，最想的人已经站在那了，就在前面，几步的距离，暮云跟了上去，空出来的那只手，和他牵着，下山了。
　　
　　“你是说，这种果树早该绝迹了。”两人在下山途中聊道。
　　
　　“嗯。”暮云道，“这种果树本身是无毒的，但这果树上寄生了一种虫子，这种虫子在开花时而生，结果时而长，果熟时而亡。这种虫子依附在果实与枝干交接处，食果实精华而存活，甚至可以说它的躯体连接着果实与枝干。所以采摘的时候，等同在撕扯它的身体，被它临死最后反击一咬，自然不可避免。”
　　
　　“果子自己落下，这只虫子也跟着就死了。所以人们吃了，是没事的。”暮云想了想，又道，“嗯，我记得这种虫，叫百日虫。说得就是它，百日生，百日心，百日死。”
　　
　　“其实传说也没有错，百日虫子确实是红果的守护神，因它而生，因它而死，一生都依附着它，不离不弃。”
　　
　　“落落说，用百日虫做出来的一种毒，可以拴住情人的心。”
　　
　　夜犹寒道，“用毒来拴住情人，就再得不到他的心了。”
　　
　　“落落也这么说过。”暮云低了头，想起了他的朋友，“哥哥不喜欢我，却很疼他。我会用毒，都是他教的。”
　　
　　“他的情人是个混帐！我偏拿这百日虫做成情毒，下在他情人身上。”暮云还不能解恨，气鼓鼓道。
　　
　　“你不会。”夜犹寒淡淡道。
　　
　　“那我就把情毒送给他，下不下毒，随他。”暮云道。
　　
　　暮云下不去手，让夜犹寒划破了萧笑的脸，薄薄的口子，将脓毒放出来，拿红果研成泥，敷了。
　　
　　萧挚还是不太相信他，盯着萧笑的脸看，“要没好怎么办…”
　　
　　“再说，划破了脸，还能看吗…”这话萧挚不敢当着萧笑的面说，对暮云则不然。
　　
　　暮云跟他也不对，“再不能看，能比之前还难看？”
　　
　　“不是你阿姐，你当然能这么说。”萧挚跟他急了起来。
　　
　　暮云转过身去，不理他。
　　
　　却找到夜犹寒，“等我们走后，你再让齐王府送些上好珍珠粉来。萧挚说得对，女孩子家，最要紧的就是脸面了。”
　　
　　夜犹寒知道这些时日，暮云和萧挚两人吵个不停，两人一般大，谁又不服谁。
　　
　　常常是最后萧挚一瞪眼，暮云就气得没声了，然后跑去夜犹寒跟前，说再不理那小子了！
　　
　　萧挚有时也故意气他，说暮云这么大人了，老跟夜犹寒这么腻乎，看着他都起鸡皮疙瘩，说着还在他面前冷得似的抖了抖。
　　
　　有一次，暮云实在气得不轻，把夜犹寒从屋里拉出来。萧挚想他是搬救兵来了，也不在意，一副看他怎么样的表情。谁知道，暮云竟是当着他的面，在夜犹寒脸上啾啾的亲了两口。
　　
　　看得萧挚差点没从树叉上一头栽下来。
　　
　　夜犹寒还没什么，萧挚惊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暮云的脸渐渐红起来。
　　
　　萧挚在树上，又满是得意起来。
　　
　　暮云气他气得咬牙。
　　
　　第二日，萧挚又能拉着暮云一起上山采红果。
　　
　　萧家的院子，难得的热闹起来。一连住了十来日，萧笑果然好了起来，毒也退了。虽然仍挽着纱，遮了脸，却也渐渐有了笑。
　　
　　又多留了两日，暮云要走了。
　　
　　萧笑问他，回来的时候还经过这吗？
　　
　　暮云想了想，问她，愿不愿意去齐王府，还想吃她做的豆腐。
　　
　　萧笑低了头，早猜到他们身份不一般，却，想不到，星夜还能有几个齐王府？唯有京都那一座。
　　
　　“我们这些人世代都住在这里，是搬不走的，也，不愿意搬…”萧笑婉拒了他。
　　
　　临行的那一天，暮云还是让夜犹寒陪着他，一同上了山顶，把最后一株寄居着百日虫的树，烧了。
　　
　　下山的时候，暮云说，“我好像又后悔了。”
　　
　　“后悔没有拿百日虫做成情毒？”夜犹寒问。
　　
　　暮云点了点头，“日后，你要是不再爱我了，我也想用情毒留住你的人，在我身边。”
　　
　　“等到日后，你会明白，我绝无可能，离开你。”
　　
　　“昨天，你不是还问萧笑，愿不愿意去齐王府。”夜犹寒停了下来，环住他，“你也知道，那是我们的家。”
　　
　　暮云辩解道，“我是看她喜欢你…”
　　
　　夜犹寒盯着他，暮云慌了，也知道有些话多说不得，“我…我瞎说的…”
　　
　　“我也很喜欢她……”夜犹寒用极平淡的语气轻轻说道。
　　
　　暮云捶在他身上，“喜欢也没用！晚了！跟我回家…”
　　
　　“暮云，…”
　　
　　“嗯？”
　　
　　“你使小性子的时候很美，假装没事的时候，还是那么美…”
　　
　　“比萧笑美？…”
　　
　　“不和你说了。”
　　
　　两人下山后，直接离开了。再前面该入了玉带，那是一座繁华之城。两人还未入城，一路追上来一个不速之客，萧挚。
　　
　　暮云刚见了他，还差点有些分舍不得，“你怎么来了？”
　　
　　萧挚白了他一眼，“什么叫我怎么来了，好男儿志在四方。阿姐都同意，我出来闯闯。”
　　
　　暮云回他一句，“闯什么？闯祸。”
　　
　　萧挚哪在乎，没心没肺道，“男人闯点祸那算什么，闯了祸后只要能担待。不像有些人，多大了，还整天带着个面具玩，动不动，就扑到某些人身上去了。”
　　
　　“哼”暮云转过头去，扯了扯夜犹寒，“我们走，不带他。”
　　
　　回过头又向萧挚道，“别跟过来。”
　　
　　萧挚一溜烟窜到他们前面，回头向他丢了句，“没事，别跟着我后面。”
　　
　　两人进了城，都是各瞧一边。
　　
　　这会也都近晌午了，暮云找了一处，吃点东西，坐下来休息休息。萧挚也不声不响跟了进去，坐在另一桌。
　　
　　暮云满满点了一桌菜，萧挚那边只要了五个馒头，一壶茶。
　　
　　萧挚的馒头上得快，都在嚼着了。暮云朝他喊了声，“你过来。”
　　
　　“干什么？吃饭着呢。”萧挚咽着馒头，含糊回了句。
　　
　　“给你馒头就点菜。”暮云人是好心。
　　
　　萧挚不大肯，面子上过不去，磨磨蹭蹭没挪地。
　　
　　那顿饭吃得热闹极了，暮云这边每尝一口，筷子夹起来，都先看一翻，赞一翻，尝一口，夸一江。
　　
　　萧挚是瞥一眼，低一头，啃一口，咽一下。
　　
　　最后，还是夜犹寒看了暮云一眼，暮云低了头，安安静静吃饭。又招了萧挚过来，这才一桌同吃。
　　
　　暮云朝他办了个鬼脸，萧挚乐了，“本来长得就挺逗的，带个面具就更逗了，再弄个鬼脸逗翻了。哈，哈。”
　　
　　暮云不高兴，别过头去，不理他。
　　
　　“那你把面具脱了，我就不笑你。”这话一说出来，谁都明白，萧挚其实很想看看他。
　　
　　暮云自然不肯，也不再接他的话，萧挚见夜犹寒暗暗握了暮云成拳的手，才恍惚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低了头，吃饭。
　　
　　不过，暮云的脸，不能看吗…
　　
　　光带着半边面具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不然，他凭什么去喜欢人家夜犹寒。
　　
　　不然，夜犹寒能这么死心塌地吗…。
　　
　　萧挚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再不动作快点，我满脑子都是新篇了。

想写的很多，而我很慢。

我心心念念的已经是浮玉大美人了。

亲们，尽管催我吧，催得我脸红的不好意思慢吞吞了、慢吞吞了。




第 21 章

　　玉带甚是繁华，和京都不相上下。时间尚早，夜犹寒陪着暮云街上闲逛，萧挚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暮云见一个摊贩的桃新鲜的很，上前去挑，萧挚就站在他身后，见他挑的桃，实在是忍不住，“暮云，小孩子都知道怎么选桃，你为什么不会？人家挑的尽是汁多，味甜。你挑的桃一个比一个生。”
　　
　　暮云听他说了，又挑了几个熟透了的蜜桃，但之前的生桃却没放回去，一同买了下来。
　　
　　暮云付好钱，正拿着包好的桃子拎着给夜犹寒看，无意瞥见，街角，远远停了辆马车。
　　
　　“不逛了，我们去找家客栈。”暮云道。
　　
　　前面不远就是一家客栈，没几步就到了。走到门口了，暮云踌躇着，不敢看夜犹寒的眼睛，“你先进去，我想起来还有些东西没买，我一会就回来。”
　　
　　夜犹寒淡淡道，“好。”
　　
　　暮云转身就走了。
　　
　　萧挚立在门口，看了看夜犹寒，等暮云走远了些，才说道，“你不想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你阿姐都懂，照顾不等同束缚。”夜犹寒转身，进去了。
　　
　　暮云一直找到街角，才又见到那辆马车，正停在一户人家院门外。暮云扣了扣门，没一会，自有人前来开门，开了半扇，是位相貌清丽的姑娘，轻轻问了，“公子，你找谁？”
　　
　　暮云低了低头，没回答。
　　
　　那姑娘奇道，“公子，你还没想清楚要找谁，就敲人家的门吗？”
　　
　　暮云仍是没有回答，转身，准备走了。
　　
　　“恒公子…”那姑娘轻声叫住了他，让出门来，“人都来了，为什么临到门前了，又不进去…”
　　
　　那姑娘领着他，入了院子，一路上却没再多话。领到一座屋前，看了他一眼，自己退下去了。
　　
　　暮云手推在门上，没有用力，盯着房门，面壁似的动也不动。
　　
　　门从里面打开了，“你可以对着我面壁，而不是对着这扇门。”
　　
　　终是，还是见到他了，深邃的眼眸如汪洋，遥远。
　　
　　暮云站在门外，没动，低了头，不敢再看他眼睛。
　　
　　千逸伸手拉了拉他，把他牵了进来，关上门。一把把他推到门上，身子压了上去，很紧很紧的搂住他。
　　
　　这怀抱紧得让人窒息，可暮云没有出声，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只是任他抱着，抱得更紧，帖合得更密。
　　
　　好久，千逸的声音才传来，“我原本想着，先问问你‘让我抱抱你…’，然后看你走过来，任我抱住。又或者你不肯…。”
　　
　　“见了你后，我才知道。我不是不想问，也不是害怕你不肯。而是，我等不了。”
　　
　　“你站在我面前，我就再也等不了。等不了我问你，等不了你来回答。我只是做了件，一直就很想的事，再抱着你。”
　　
　　暮云咬了咬唇，他同样难过，只是远不及他。
　　
　　“暮云…，你…决心不回头了吗…”千逸说出他的名字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
　　
　　暮云觉得更痛，千逸还在等他，还有这么一个人，在等他。在他辜负了他的一往情深之后，仍再等他。
　　
　　暮云动了动，伸出手，抱住他，“千逸，有些人，我们多强烈的愿望，都只有一个，想他得到幸福。千逸，我想你能幸福。”
　　
　　可是，爱一个人，是想自己得到幸福…。
　　
　　黑白分明得几乎连俗尘都不沾染的明眸，浮现一层水状的透明，流溢出来，“这世上，有一个人，我不想看到他那么孤寂的一个人，我想陪着他，永远不离开他。只是这样想想，都是我至上的幸福。”
　　
　　“天下人的好坏，已经不重要了，我眼里，只看见他一个。”
　　
　　萧挚啃了一口桃子，实在是不明白，“又硬，又酸，一点甜味也没有。”
　　
　　夜犹寒把玩着一个生桃子，“他不是不会挑桃子，那几个熟的甜的是他专门挑给你的。那些生桃子，是他留给自己的，他不爱吃软烂甜腻的东西。就连吃西瓜，都喜欢吃生的，有点脆还没味道，这是他最喜欢的。”
　　
　　萧挚摇了摇头，太不能理解。还是长得漂亮的人，口味都是奇怪的？
　　
　　“难怪，他那么喜欢吃豆腐，清清淡淡的，没味道。最合他意。”萧挚伸了个懒腰，“他真是没口福。”
　　
　　“他要的不多，是不是吃山珍海味，他并不在意。奇珍异果，他也未必喜欢。”夜犹寒道。
　　
　　萧挚看了他一眼，“你很了解他。”
　　
　　“他是个简单的孩子。”夜犹寒道。
　　
　　萧挚想起什么，惊了一跳，“他就是燕隐栖？…齐王义子？…可…”
　　
　　萧挚声音止住了，不会。人们早传过，燕隐栖已经死了，说那孩子生得太美，注定留不住。
　　
　　萧挚低了头，那样的话，不是事实，外人是不敢传的。
　　
　　千逸稍稍松开了他，“你始终不肯变…”
　　
　　暮云抬头，看了看他，泪水把睫毛都沾湿了，还在低低的抽吸着。
　　
　　“什么时候，都这么爱哭…”千逸帮他擦了擦眼泪，抱他坐在膝上，“你出了玉带，我就再不能跟着你了…。”
　　
　　“你怎么不是恨我…，气我…。”暮云问。
　　
　　“已经得不到了。恨你，气你，有用吗…。能让你爱我吗…”千逸出奇平静道，“我和你，不是没有缘分，甚至比一般人更有缘。只是，还是太浅…。”
　　
　　其实他和夜犹寒一样孤寂，暮云也想不到自己可以这么绝决。他可以看着千逸一个人忍受这份孤寂，却不能让夜犹寒一个人。
　　
　　人，从来都是自私的。
　　
　　他，恒暮云也是如此。
　　
　　“我也想过。我只要一半的你，只要一半，或者还可以更少…。”千逸伸手刮了刮他的脸，“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千逸吻了吻他的脸颊，放开了他，“有很多次的放手，都不是因为我愿意的…”
　　
　　“但是现在不放手，或许，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不住自己，毁了你…。”
　　
　　“如果这样，这世上于我，还有何希望。”
　　
　　“暮云，…”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这话，我从前不信…”
　　
　　暮云在街上转了很久，眼泪总是不干。好不容易，等勉强收住了，才低头走进客栈。
　　
　　推开门，夜犹寒在等他。
　　
　　两人对望着，黝黑的眼眸立刻又浸在泪水中，如清泉里的黑宝石一般美丽。夜犹寒走了过来，关上门，极尽温柔的环拥住他，“我尝过了，那桃子，真的一点也不甜。”
　　
　　“我现在想吃甜的…”暮云簌簌说着，凑上前，固执的寻找夜犹寒的唇。轻轻的试探，感到自己的唇被一个坚定的吻毫不犹豫地吞没，温热的舌盘绕上来，缠住了他的。
　　
　　清明的理智化成散不开的温柔，温柔的索取，堕入了眩晕的旋涡之中。
　　
　　暮云揽着他的后颈，又送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琢了下，“我什么都没有了，也还是想留住你。”
　　
　　“我不愿你一个人，更不想自己一个人，我在你身边，最快活。”暮云在他颊边帖了帖，与他耳鬓斯磨。
　　
　　灼热的唇，轻轻含住他的，“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和你在齐王府，在画梁的日子。其实不然，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地方，对我而言，都是画梁…。”
　　
　　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神魂离身，湿湿雾雾的眼眸浮起一层莹润，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暮云微启了唇，“我…，我不想瞒……”
　　
　　“暮云！”萧挚拍着门，“暮云，店小二说今晚城里有灯市，我们去看！”
　　
　　还差一点，暮云想告诉他，他不姓月，他姓恒。他是有一个哥哥，名恒白羽。
　　
　　他的家在紫耀皇宫。
　　
　　玉带果然繁华，夜晚犹甚，还不到什么节气，却也有灯市。薄暮千门凝瑞霭，当天片月流光彩。十二楼台天不夜，三千世界春如海。
　　
　　暮云静静走着，偶有随意看上一眼，并不十分开怀。萧挚则不然，看到什么，都很兴起，时不时凑上前，跟他拌上一二句。
　　
　　他们正走着，有位小妹妹怯生生的走过来，送了盏奇巧的琉璃球灯笼给夜犹寒，然后回到姐姐身边去了。暮云这才笑了笑，去拨弄他手里的琉璃球灯笼，俏皮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唇角慢慢地弯起一点，轻浅一笑，夜犹寒悠悠道，“你是说，我该去…”
　　
　　暮云走在他面前，转过身来，“去了也没用，看多少姑娘都没用。这世上，能与你身心相契的人，在这。”
　　
　　“这个，我很早就知道了。”夜犹寒神情温柔，注视着那个人，不曾稍转。
　　

作者有话要说：倒叙啊，某人晃着脑袋。




第 22 章

　　暮云至此才觉得从前一切都可放下，唯独这个人，下定决心陪他直到尽头的。
　　
　　“你开心吗，真的开心吗…”越是在意的人，越是在意他的全部，暮云很想知道，傻傻的问了。
　　
　　夜犹寒将琉璃球灯笼放在一旁，走上前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怕什么…。你一害怕，我又觉得你傻，又觉得心软。你就这么害怕失去我吗…”
　　
　　暮云仰了头，有些焦虑，咬了唇，“如果我说，是呢…”
　　
　　“如果我说，我此生只爱你一个呢…”夜犹寒轻浅笑着，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好不容易，反应回来，暮云忙转过身去，“你骗人！”
　　
　　“谁骗你了？”萧挚探头过来，看着暮云的侧脸。
　　
　　暮云白了他一眼，不理，就要往前走。萧挚伸手勾住他，往他手里硬塞了个灯笼。暮云低头一看，居然是盏豪家富室才有的料丝灯。正想问他从哪来的，拎起来一看，料丝上作了画。画中少年，半躺在蔓草丛中，顺着少年的视线，眺望的是无际江岸。
　　
　　暮云四周环顾了眼，把料丝灯还给萧挚，“这灯笼很名贵，你收着吧。”
　　
　　萧挚问了句，“你不喜欢？”
　　
　　“从前喜欢过。”暮云淡淡答了。
　　
　　“一个灯笼，还从前喜欢过。”萧挚觉得他果然麻烦，“那为什么现在不喜欢？”
　　
　　暮云看了他一眼，“拿来，一个灯笼，你也那么多话。”
　　
　　萧挚又把灯笼塞回给他，“我就知道你心里喜欢。”
　　
　　暮云不作声，来到街边一个糊纸灯笼的小摊，“老人家，我用这盏灯笼和你的换好吗？”
　　
　　那在糊灯笼的老人，抬眼，看了他手中的灯笼，“公子，你这灯笼名贵着呢。”摇了摇头，“就是把我这灯笼全拿去，也不值…”
　　
　　暮云把料丝灯笼放下了，随手取了盏，“我就换这一个。”
　　
　　萧挚气疯了，“你为什么不喜欢？”
　　
　　暮云难得没和他吵，好声说道，“我很喜欢。”暮云把手中换来的普普通通一盏灯笼提了给他看，“这盏也不错，不是吗？”
　　
　　萧挚瞟了他一眼，“和你说不通。”
　　
　　暮云笑了笑，“一盏灯笼而已，过了今晚，我们谁也不会要。不如留给那位老人家，换些家用。”
　　
　　萧挚叹了声，“我拿给你看，是觉得那上面画的人很像你。”
　　
　　暮云又笑了笑，“我丑死了，谁会画我。也就你以为是我。”
　　
　　萧挚又白了他一眼，“你把面具拿下来，我看看。”
　　
　　暮云不笑了，“你看不得。”
　　
　　“月暮云是个丑八怪，月暮云是个丑八怪…”萧挚在他后面乱哼哼。
　　
　　夜犹寒回过来，找到他们，看了暮云身后的萧挚一眼，萧挚忙低了头，闭了嘴。
　　
　　暮云倒没什么，见他又从人群中回来了，一时开心，竟去握了他的手，“你去哪了…，我在找你。”
　　
　　夜犹寒低头看着他，犹如那时第一眼见到他，美得令人生叹。
　　
　　“你在看什么…”想起这是在大街上，暮云吐下舌头，赶紧松了手。
　　
　　“暮云…”
　　
　　“嗯？”
　　
　　“我一直在想，你从哪里来…”
　　
　　暮云想了想，眼睛一眨，“齐王府…”
　　
　　夜犹寒认同道，“这想法不错。”
　　
　　灯市也逛过了，三人回到客栈，街上渐渐安静了许多。夜犹寒沐浴出来，暮云趴在床上，还没睡，抬眼看了他一眼，忙伸手去取旁边的面具。
　　
　　夜犹寒按在他手上，“让我看看你…”
　　
　　暮云埋了头，不给他看，“你老看我干什么…”
　　
　　夜犹寒坐下来，伸手去揽他，“就是这个时候，才想看…”
　　
　　暮云枕在他腿上，没事的拉扯他衣裳玩，“我给你看。你不要再让我觉得不安心…”
　　
　　夜犹寒把他抱起来，伸指勾了散下的发挽到他耳后，去吻他靡丽妖妍的那半边脸，“我不会。你总爱多想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暮云埋在他肩颈，坏笑道，“我才不改。你好好表现，怎样让我相信你…”
　　
　　夜犹寒也笑了，“不相信我，你还能怎样…”
　　
　　隔了衣裳，咬在他肩上。
　　
　　夜犹寒搂着他，“你真是一点不改…”
　　
　　暮云松了口，又贴着他颈边，“你做哥哥便是这天下最好的哥哥，你做情人便是天下无可挑剔的情人。”
　　
　　“暮云，…”夜犹寒动作温柔地搂住他。听到心上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暮云搂紧他，“你是我的情人。”
　　
　　夜犹寒笑了笑，“你还是像个孩子…”
　　
　　暮云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
　　
　　夜犹寒又笑了笑，“我喜欢你。”
　　
　　暮云没话说了，猫般乖顺的，又赖回他怀里。
　　
　　“我从没羡慕过别人，即使哥哥漠不关心我，我也没羡慕过别家的兄弟。我一生只羡慕过燕隐栖一个…”
　　
　　第二日，登上马车，出了城门，三人离开了玉带。车内，暮云挨着夜犹寒，挑了个生硬的桃子，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萧挚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不能理解，“亏了你一口牙咬得动。”
　　
　　暮云又不开心了，“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萧挚白了他一眼，“看你还有什么地方和常人不一样。”
　　
　　“哼。”暮云别过头去，懒得理他。
　　
　　“暮云啊，暮云。小气啊，小气。奇怪啊，奇怪。没人要啊，没人要。”萧挚乐了，编成顺口溜来气他。
　　
　　暮云捂了耳朵，不听。
　　
　　萧挚又觉得没意思了，伸了脚过去，踢了踢他。暮云一瞪眼，“干什么！”
　　
　　萧挚很认真的看了看，伸手在他脸上掐了掐，“你生气的时候还真好看。”
　　
　　暮云一掌拍下他的手，又拿手在脸上，嫌恶的擦了擦。
　　
　　萧挚一旁幸灾乐祸，“晚了，摸了摸了，掐也掐了，擦不干净了。”
　　
　　傍晚的时候，三人赶到一处村落，准备留宿下来。村口几位嬉戏的姑娘也停了下来，朝着他们望来。那群姑娘身着异族服饰，身上衣裳都是极艳丽的颜色，衬着娇白的肤色越显晶莹剔透。
　　
　　这异族姑娘作风胆大，就这么直直的注视着迎上来的三人，带着微笑。
　　
　　夜犹寒上前，朝着最前面的女孩，“这位姑娘，我们路过这里，可否借两三间干净的房间让我们住下。”
　　
　　那姑娘想了想，“你等着…”带着二三个姑娘回转身，朝里去了。
　　
　　不一会，就听见那姑娘的笑声，又上来一群人，有说有笑，听上去很是热闹欢愉。异族姑娘的衣裳个个鲜艳，衬着头上的发饰，走上来，仿佛一路的花都开了。
　　
　　然，这次折回的人群中，姑娘们围着他身旁，却是多了个男子。暮云也瞧见了，这男子同样一身异族服饰，柔合云纵步，水波动莲华。
　　
　　楚泽多兰人未辩，尽以清香为比拟。暮云只觉他气质清爽，温雅高洁，离尘之美。
　　
　　那男子再走近些，目光一聚，“呀。”低低一声，竟几步并一步，来到夜犹寒面前，“居然在这里见到你。”
　　
　　夜犹寒苦苦一笑，“同感。”
　　
　　那男子拉了拉夜犹寒，借一步说话，“你怎么出来了？”
　　
　　那群异族姑娘不知两人原来认识，瞧着他们一旁私语，觉得两人都甚是好看。
　　
　　萧挚扯了扯暮云衣袖，低头道，“完了，来了个美人！”
　　
　　暮云没响，一旁那男子和夜犹寒低低说着，两人自是熟络，只是，略显亲密了些。
　　
　　萧挚见他没吭声，瞧他脸色，自是不好受。也压低了声音，“看在我们认识的久些，我站你这边…”
　　
　　只见那男子，微微皱眉，神色疑重，更又凑紧了些。暮云从没遇见，夜犹寒和其他人如此亲近过。暮云拉了拉，瞪大眼睛同样注视着他们的萧挚，“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先走吧……”
　　
　　萧挚没动。暮云甩开他，一人先往村里走了。
　　
　　听到声音，夜犹寒这才回过头来，唤了他一声，“暮云…”
　　
　　暮云听不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侧头，回望他一眼。夜犹寒和他身旁的男子，同样望向他，暮云就不知道目光该投向何处，微微低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猜看，异族男子是谁？

我也愿更新，只是忙得跟个狗似的。




第 23 章

　　夜犹寒走过来，那异族男子也跟在他身后。“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好友，如醉。”
　　
　　暮云点了点头，“月暮云，那位是萧挚。”
　　
　　萧挚也走上前来，“如醉，你是异族人？”
　　
　　“我不是，我家在莲花峰。”如醉带着众人回到村里，“这里是京族的分歧，我也只比你们早来些时日。”
　　
　　美丽的京族姑娘安顿好他们，让他们稍作休息。暮云向她问了浴室在哪，京族姑娘笑着，让他等等。没一会，捧回来京族男子的衣服给他换洗。
　　
　　暮云一个人泡在浴池里，在马车里闷了一天，此时舒坦极了。然后一个人，又开始想如醉是谁？
　　
　　忽闻脚步声，暮云料想不到有人进来，赶紧去抓了衣服
　　
　　夜犹寒想他连门也忘了锁上，顺手把门带上了，只见他刚来的及穿好一件单衣，正紧张的看着自己。见是夜犹寒进来了，暮云低着头，不紧不慢的拿起京族男子的衣服穿上。
　　
　　夜犹寒走过去，伸手一勾帮他把衣裳解开来，暮云低了头继续扣上，夜犹寒又帮他解开来。如此反复，暮云栽到他怀里，索性不去管了。夜犹寒揉了揉他的肩，“好过一点没有…”
　　
　　暮云闷闷道，“没有，一点也没有。”
　　
　　夜犹寒笑了笑，“我还没洗，我们一起。”
　　
　　夜犹寒进来之前，暮云也没泡多一会。褪去衣裳，又滑了进去，闭上一双美眸，仿佛睡了。然后，他感觉夜犹寒靠了过来，很近，近到已经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帖上他的肌肤。
　　
　　暮云睁开眼，还没看清，就被吻了下来。
　　
　　一阵目眩神迷，暮云抵在他肩颈。池水升起的雾气，朦胧遮掩，暮云每寸肌肤若隐若现，又有息之飘渺，息之浅淡。夜犹寒温柔的抚摸着他，暮云有一点紧张，更加缩紧着身子，蜷在他怀中。
　　
　　心上人的唇一点一点游移着吻他，吻得他微微发颤。察觉到他格外紧张，夜犹寒放开了他，暮云虚弱无助的模样更向面前的男人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很紧张吗…”夜犹寒低头问他。
　　
　　黑亮发丝缠绕着□的身体，暮云咬了唇，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
　　
　　在他绷紧的背上来回轻抚，感受肌肤的柔软滑腻。暮云气息微乱，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那垂下的睫上挂着水滴欲摇欲坠，无一不引人发狂。
　　
　　无论再怎么拼命忍耐，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身体原始的本能反应。夜犹寒的身体很热，帖在他身上就仿佛烧起来一般。已经是极限了，他非是不想要。相反，他愿意，愿意每一寸肌肤为他所占有，更愿意自己属于他。
　　
　　“你怎么…哭了…”夜犹寒的声音也极沙哑。
　　
　　暮云勾着他脖子，不让他离开，两人帖得很紧。暮云无声的凑过去，吻在他颊边。
　　
　　情人微小的一个动作在此时都是无尽的诱惑。暮云的一个亲吻，无疑是在邀请着夜犹寒，两人都疯了。如果自己不是紫耀凤王，没有令万众瞩目的身份，他现在就想回头。跟夜犹寒回去，回到齐王府，回到画梁。暮云求得很少，他愿放任自己沉溺在夜犹寒的爱里，享受他的呵护。 
　　
　　只求两人身心契合。
　　
　　夜犹寒的手抚上他的欲望中心时，暮云难以自已地轻吟出声，此刻的感受虽然美好，却酥麻难耐。再继续下去时，难以言喻的强烈快感如浪潮般冲刷过他的身体，更多的呻吟压抑不住地流泄。夜犹寒一个激劲的动作所带来强烈的刺激，暮云的腰立刻随之弹起，腿也痉挛起来。羞涩的表情撇过头去，躲开夜犹寒的痴然相视。
　　
　　夜犹寒没有让他躲开，吻住暮云。暮云情热地回应他的吻，汲取对方的味道，最后伸出小舌去勾他的，吮吸着他的柔软。
　　
　　指尖探入紧闭未开的花穴，暮云压低了睫根本不敢看他。晕红的颊、微启的唇、轻蹙的眉、氤氲迷蒙的星眸…
　　
　　“暮云，……”夜犹寒进入的时候，暮云禁不住昂起头，发出冗长地尖叫，完全失去了控制。
　　
　　全身都因疼痛而紧绷，暮云忍受不住想要推开，却还是紧紧抱住了他。
　　
　　那一个刹那，思念已经接近疯狂的边缘，夜犹寒深深沉醉在暮云炽热柔软的体内，几乎失去理性。在他身体里不留丝毫缝隙，直到最后，完全将他贯穿。
　　
　　惊颤着仰起下颚，勾勒出一弯极美的弧线，美得令人心碎。
　　
　　暮云哭着，抱住他。夜犹寒极尽温柔的哄他，忘情的吻他，那时他胸臆间满胀的柔情、那种喜悦、那种心满意足，“暮云，…你是我所有的心愿……”
　　
　　暮云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泪水莹动，彼此肌肤相亲，心柔软的没有底线。
　　
　　有一个，一直，很想，告诉他的事实。他不愿身为紫耀凤王，不愿背负国仇家恨，只愿这一生都属于他，也愿这一生只爱他一个。
　　
　　暮云哭了，绝然伤心的哭了。
　　
　　夜犹寒吮吻在他优美的颈，“怎么了，暮云…”
　　
　　喘息中混合着啜泣，暮云也想为他打开身体。诱人的身躯深处更是□包含着夜犹寒火热的欲望，每当略微松缓之际，夜犹寒在他身体深处每一次律动，都逼得他不得不产生反应，致使两人受到的刺激更强烈。
　　
　　夜犹寒怜惜地以手轻抚，惹来暮云的轻颤，渐渐展开身躯，□之花开始绽放。甜蜜与痛苦交织，快感与疼痛交错，矛盾而强烈地刺激着他的感官，被带入如痴如醉的境地。
　　
　　火热的激情燃烧着彼此，近乎死亡的快乐，与身体剧烈痉挛颤动，一起达到极乐…
　　
　　“没事了，暮云…”夜犹寒轻琢着他殷红的唇，如水般温柔的抚慰着他。
　　
　　暮云揉了揉哭红的眼睛，趴在他身上，低低抽噎着，“你喜欢，我们还可以……”
　　
　　夜犹寒搂紧他，压了极低的声音，隐含着说不出的煽情甜腻，“怎么会不想…”
　　
　　在彼此身上，索取最大的快乐，沉溺在情热缠绵中。
　　
　　激情过后，暮云枕在他肩上，闭目喘息着，再是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了。
　　
　　夜犹寒以指梳理着他的发，暮云眨了眨眼睛，睁不开，长长的睫刷在夜犹寒的颈间，张了嘴，啃在他的颈，很轻。
　　
　　“怎么了？”夜犹寒始终是宠着他的。
　　
　　暮云松了口，还是动不了，继续，睡了。
　　
　　夜犹寒抚顺着他的发，想起从前过往，那时他和燕隐栖同样都是初识情爱，仿佛承诺过他，还是在昨日，‘夜犹寒只有燕隐栖一个情人，无论他是世子、王爷，都只有燕隐栖一个情人。他只吻燕隐栖一个，只爱燕隐栖一个。你要我说多少遍呢？…’
　　
　　京族族人能歌乐舞，京族小伙子，姑娘人人皆会。如遇到节日，人们纵情欢歌跳舞持续多天。这夜，亦是京族的一次特色的活动。暮云也换了件京族服饰，色泽艳丽的窄袖上衣，长及膝盖，腰间束带。坐在夜犹寒身旁拈了块风吹穑，一种大米糍粑的食物。
　　
　　尝了一口，似乎还不错，也送了块递给夜犹寒。夜犹寒接了，凑过去，俯他耳边低低私语。暮云的脸微微的又泛了红。
　　
　　萧挚在另一旁坐了，不时瞟他们一眼。跟着他们久了，他也能明白，夜犹寒宠暮云，是因为他想宠他，因为那个人是月暮云，除此，再没有什么原由。
　　
　　京族姑娘热情，邀请如醉一同加入进来，燃起篝火，在他身边善舞着。
　　
　　暮云觉得京族姑娘舞蹈确是好看，小声问夜犹寒，“如果京族姑娘围着你跳舞，是表示喜欢你吗？”
　　
　　夜犹寒道，“也有喜欢的意思。不过，他们京族表达爱意另方法。”
　　
　　暮云猜不着。夜犹寒用脚尖将沙撩向暮云，暮云觉得奇怪，甩了甩鞋尖上的沙，也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向夜犹寒。
　　
　　夜犹寒笑了笑。自有京族姑娘看到刚刚一幕，先是一阵惊讶，后又纷纷笑了起来。
　　
　　笑声连如醉都引了过来，那姑娘俯耳，说给他听。
　　
　　暮云还是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你居然不明白…”如醉走了过来，“刚刚夜犹寒用脚尖将沙撩向你，在京族，这是表达至上的爱慕。如果照样将沙踢回对方，表示接受这份爱意。”
　　
　　暮云面上一阵红了一阵白，躲了众人目光。
　　
　　如醉坐了下来，坐在夜犹寒另一侧，“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夜犹寒道。
　　
　　“那我也不住了，跟你们一起。”如醉端起京族特有的茶叶。
　　
　　“原来你不是在躲他。”夜犹寒悠悠道。
　　
　　“我当然是在躲他。”如醉道。
　　
　　“你在躲人？”暮云探过身来，问道。“谁？”
　　
　　“他的情人。”夜犹寒淡淡道。
　　
　　如醉放下茶杯，咳了声。
　　
　　“你为什么躲他？”暮云又探过头去。
　　
　　如醉看了眼，那美丽的脑袋，道，“暮云，此刻坐在你身旁的夜犹寒，于你，是什么人？”
　　
　　暮云看了眼夜犹寒，缓缓道，“这世上，我只爱他一个。那么他是什么人，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如醉喝了口京族的茶，“你们心中都清楚认定了对方。”
　　
　　“我还没有想清楚。”如醉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亦没下定决心。那人，于我，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大家沾着边了吗。

如醉是什么人？可以回忆下，随梦是什么人。

莲花峰，夜犹寒也曾和燕隐栖在温泉里亲热过。

那是很久，而遥远的事了。




第 24 章

　　如醉随着他们一同离开了京族，京族的少女一直送他们至村口，不舍挥别。
　　
　　暮云还是第一次见如醉换作一身常服，素雅长衫，玉立生风，翩翩悠然。
　　
　　试问谪仙何处？青山外，远烟碧。
　　
　　暮云也很愿意多看他几眼，还会暗暗想，如醉其实很在意那个人。他只和京族姑娘相识几日，便结下深厚的情意。可，他只躲那一个人。
　　
　　四人同车，萧挚在如醉面前，安份了许多，也没和暮云闹着玩。反是和如醉，什么都有得说。好像怎么都没休息够，暮云又打了个小哈欠。萧挚这才偏过来，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怎么了，这么累？夜犹寒没照顾好你？”
　　
　　如醉也朝他看来，水漾漾的眼眸含着笑意。
　　
　　暮云耷拉着脑袋，很小声说着，“没什么…”
　　
　　夜犹寒一只手伸了过来，覆在他手背上，低了头问，“很累？”
　　
　　暮云无辜的瞥了他一眼，“不累，很饿。”
　　
　　“哈？…”萧挚笑喷了，瞪大眼睛。
　　
　　午后时分，马车赶至城中，萧挚催着赶紧了，先找吃的。四人随便挑了处干净的店，坐下来，叫了东西。暮云吃得少，萧挚不乐道，“小孩子都知道不挑食，你为什么不知道？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暮云夹了块牛肉给他，“别把你也饿坏了，让你阿姐心疼。”
　　
　　萧挚别扭的看了他一眼，嘴里嘀咕道，“我会让我阿姐担心？…”
　　
　　如醉道，“就算同一天出生的兄妹，哥哥也总还是会觉得妹妹小，需要照顾，怎么会不担心…”
　　
　　萧挚接道，“如醉，你有胞妹？…”
　　
　　如醉微微一点头。
　　
　　“那一定是个大美人…”萧挚低低赞叹道。
　　
　　暮云接不过话了，只是满脑转着萧挚那声低低的赞叹。衣袂飘飘，黑发及膝，他自虚无幻境间走来，仿若蒙胧的晨雾凝在他的身畔，映出一身清雅风流，不染纤尘。由远而近，翩然之姿，绝世风华。
　　
　　满堂的人，看到了，粘住了，也就再无法移开眼。如醉看了他一眼，微低了头。
　　
　　那人走了过来，也没问过，就在如醉对面坐下。
　　
　　纵美若神祗，亦冰寒冷漠，晶莹如宝石的明眸，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如醉。
　　
　　暮云挨着如醉，亦觉得被他注视得浑身难挨。伸出手，去寻茶杯，怎知摸到如醉手上去了，低低温温的柔滑肤质，抚得人心神微漾，惊得暮云一缩手。如醉也因他一个动作，错手打翻了茶怀，惊慌中瞥了那人一眼。
　　
　　茶水洒了出来，如醉喊了声，“店小二。”
　　
　　那伙计硬被掌柜的推了出来，颤颤的上前，擦了桌子，手还在抖。然后哈了哈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溜烟退了下去。
　　
　　这一桌气氛沉寂到了极点，众人都不言语。夜犹寒伸了过来，握住暮云的手，暮云才镇定下来。
　　
　　萧挚一点一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不知什么滋味，咽也咽不下去，也去取了茶来喝。手伸了出去，也不看，胡乱摸着，柔滑微凉…，不对，放开了，又搭了上去，仍是令人迷醉的质感，萧挚的指禁不住，轻轻游移，探寻…。
　　
　　如醉缩了缩手，“萧挚。”
　　
　　萧挚这才抬了头，居然也搭到如醉手上去了。
　　
　　那人目光森然一转，仍是不语，寒气袭骨，饶是萧挚也知道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那人站了起来，瞥了如醉一眼，淡淡道，“你走不走？…”
　　
　　如醉低低向夜犹寒问了，“你们住哪？”
　　
　　夜犹寒报了城里最大的客栈，如醉点点头，跟着那人，匆匆走了。
　　
　　剩下三人也不吃了，结了帐，投栈去了。
　　
　　暮云回到房，就趴在床上，夜犹寒过来看他，俯在床前，“疼吗？”
　　
　　暮云眨了眨眼睛，调皮的伸手去摸他，轻轻地说着，“我们有肌肤之亲了…”
　　
　　“是。”夜犹寒宠溺着摸了摸他的头，“很早以前就这么想了，只是那时的我还理不明白，意识模糊的想着我们总是最亲。待我明白了，清楚认知，原来爱你入骨。”
　　
　　暮云眼眸微红，心知他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幼年时就与燕隐栖相遇，少年时与他心同此心，但，后来，他娶了宋频倚…，自此，与燕隐栖分隔。
　　
　　大颗的眼泪溢了出来，心酸难侧，暮云抚了抚他的脸颊，“你放不下他，我们就天涯海角去找他。”
　　
　　夜犹寒拭去他的眼泪，“傻瓜，…是你忘了…。我心里只有你，亦表白过，我死，也不会再爱上除你之外的人。”
　　
　　暮云清清楚楚记得夜犹寒说过的每一句话，只是这一句…。
　　
　　他生是星夜权贵之贵，世间美好的一切，与他，过眼云烟。他只偏爱燕隐栖一个，爱深入骨，唯独，失去燕隐栖，他承受不起。
　　
　　暮云伸手揽了揽他，躲进他颈项间，喃喃道，“我在你身边…”
　　
　　都不重要了，夜犹寒透过他，看到了谁，还爱着谁，慕恋着谁。已经没有办法从他身边离开，至少他不是透过别人…。
　　
　　暮云很想，却不敢问他，如果，有一天，他和燕隐栖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你会不会看到我，哪怕一眼。’
　　
　　人们心里都有着那个少年…，不曾忘却。
　　
　　如醉跟着那个人，进入房间，关上门。步虚吟突然把他抱住，吻了上来。他抱得那么紧，如醉躲也没法躲，微张了口，步虚吟的舌就探了进来了，情热之极，纠缠不休。
　　
　　最后，如醉推开他，余下些微距离，撑着他有胸膛，低头喘息。
　　
　　步虚吟低头看了他一眼，抱着他的腰，把他抛到床上。如醉刚撑起身，就被步虚吟压上来，又按了下去。身上的衣裳被拉开，如醉费力的推开他的身体，“步，你干什么…”
　　
　　步虚吟放慢动作，只轻轻抬了眼，那一点唯我独尊的狂放便彰显淋漓，傲视风华。
　　
　　如醉被他这一眼一扫，就开始心虚了起来。若说他心里，一点没有这个美人，那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谎言。可就算有又怎样？他们痴缠了这些年，丝丝牵系，欲断难断。
　　
　　如醉用力推开他，坐起身来，默默拉上衣裳，“我躲你，是不对。”
　　
　　“可我也说过了，我们没关系了。”如醉倔强的转过头去。
　　
　　步虚吟一旁盯着他，“我没答应。”
　　
　　如醉不想再和他说下去，身子刚动了动，就又被推了回去，步虚吟的身子重新压了上来。如醉瞪着他，“你这样算什么！”
　　
　　“随梦喜欢我，是我毕生大不幸之一。可我喜欢你…”步虚吟低凑下来，吻在他的眼帘，惹得如醉睁不开眼。
　　
　　“你这么说算什么意思？”如醉撇开，躲着，不让他吻。
　　
　　“一而再，再而三，向你表白，能有什么意思？…”步虚吟满不在乎他的态度。
　　
　　“什么叫，我妹妹喜欢你，是你毕生大不幸！”如醉怒视着他。
　　
　　“虽然你们长得一样，我说了喜欢你，就只喜欢你。”步虚吟又开始动作熟悉的解他衣带。
　　
　　如醉无论如何挣脱不开，气愤的别过头去，不肯再看他一眼。步虚吟太了解他的身体，只是稍稍一拨弄，如醉止不住呻吟出声，下意识赶紧咬了唇。步虚吟伸指抚着他的唇，“这一次，你躲了我七天…”
　　
　　步虚吟的身体故意挤压着他的，如醉忍受不住，拿眼睛去瞪他。
　　
　　步虚吟朝他笑了笑，“你看我了…”
　　
　　如醉没好气道，“你有什么好看的，能好看过悠王？…”
　　
　　步虚吟轻轻‘哼’了声，“你不会没瞧见，他们俩手一直握着…”
　　
　　这个时候，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如醉道，“又怎样？”
　　
　　步虚吟在他身体深处，探了进去，“他不会要你…”
　　
　　紧闭的秘口被强行撬开，又麻又痛的感觉侵蚀了他所有的力气，令如醉浑身发软。再无暇与步虚吟争辩，心跳澎湃。步虚吟轻啄般地亲吻着他，略微吐出舌尖，顺着如醉的唇舔抚着。暧昧而尖锐的痛楚从身体呼啸而过，痛归痛，却不至于受伤。
　　
　　如醉轻抵在他胸前的指是如此纤细，光是这点便让步虚吟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身下的人儿，有着太过美好的一切，在他柔软美妙的身体深处律动起来。
　　
　　紧咬着下唇，却忍耐身体的反应，那种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蔓延上来。出于本能，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抱住压在身上的男人。
　　
　　意识又渐渐朦胧，任步虚吟长驱直入地攻城掠地、任意驰骋。
　　
　　缠绵后，步虚吟宠溺的吸吮如醉微张的唇瓣，可能是意识还没恢复，如醉甜甜的伸出舌头与他纠缠，互相亲吻。
　　
　　“也只有我要你…，你还不信…”步虚吟玩转着他的发丝，又低头，吻了吻他。
　　
　　如醉意识模糊的渐渐回醒过来，无力的推了推他，“是我不要你…”
　　
　　步虚吟根本不信，回他一句，“你不要我，刚刚抱我抱的那么紧…”
　　
　　如醉气得发颤，说不出话来。步虚吟自是喜欢他，又舍不得他那模样，不免拿话哄他，“和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上传了不下六遍，报错。

时间久了，很多人物就走的远了，比如步虚吟。

不过，我喜欢现在的他。

没办法，近期，喜欢这样的美人。

从前想过，写系列的时候，会写他和如醉。

大家给我留言吧，不一定要说什么，只是很想看。

寂静久了，总想热闹，就是这样吧




第 25 章

　　如醉垂下细密纤长的睫，眼前这个人，覆在他身上，唇边浮现一抹微笑，跟他说，‘和好吧…’
　　
　　如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人也不躲他，和他静静对视着，眼神愈来愈温柔。
　　
　　近在眼前的琥珀色双眸美得叫他忘记呼吸，“让我想想…”
　　
　　步虚吟长长的睫毛在闪动，“你身心都是我的。我说和好，你居然还要想想！…”
　　
　　如醉扭过头去，“那就不想，没可能。”
　　
　　步虚吟吻在他胸前，长长的黑发泻下，铺盖着两人纠缠的躯体，若隐若现，“那就不想。除了我，没人要你。”
　　
　　翌日清晨，客栈伙计送了封信来给夜犹寒。夜犹寒放下信，见暮云正疑望着自己，道，“你猜到了什么？”
　　
　　“如醉走了…”暮云答道。
　　
　　夜犹寒点点头，暮云又道，“和那人一起？说去哪了吗…”
　　
　　“没说。确是和步虚吟一起。”夜犹寒道。
　　
　　暮云有点惋惜，如醉还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相处了才没几天。早饭的时候，暮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萧挚，萧挚一整个早上都显得闷闷不乐，提不起精神来。
　　
　　暮云暗暗吐下舌头，这世上跟如醉抢步虚吟的人有，可敢跟步虚吟抢情人的，可没有。
　　
　　一路走来，这日，已抵达星夜边境，出了这座城，再过去就是紫耀的国境了。夜犹寒三人刚入得城门，自有故人在此久候。夜犹寒外出找寻月暮云，之后再未回齐王府，一路随他来此。两人畅游而行，行踪泄露实属寻常。
　　
　　齐王当年驻守边境，结下挚友，其中便有情巢之主，冷重楼。
　　
　　今日，在城内等候着他们的，是情巢少主，冷孤梦。
　　
　　冷孤梦迎上来的时候，潇洒飘逸的让人过目难忘。可暮云不十分喜欢他，或是，因为他有一双含笑的眼眸，颇为动人。
　　
　　暮云喜欢如醉的笑，即轻即浅，却笑的真实，而温柔。
　　
　　暮云喜欢萧挚的笑，大笑或喷笑，还有得意时的笑意，毫无遮掩。
　　
　　算了，只是在情巢住一晚，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不乐意。冷孤梦在边境长大，熟悉这周围一切，一路上和夜犹寒畅意交谈。暮云和萧挚稍稍落在他们后面，两人四下环顾，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夜犹寒偶有回头看他一眼，他也是美滋滋的回应了他。
　　
　　冷孤梦自然瞥见，都是一闪而过，故作不见。
　　
　　冷孤梦自也向他介绍这里风土人情，连紫耀的一些风俗，也都说得清清楚楚。暮云低了头，暗暗想，紫耀一切，他都还没来得及说给夜犹寒听，这下被人捷足先登了。
　　
　　情巢主人以上宾款待了他们，一切均交由冷孤梦打理。冷孤梦为他们挑了一处清雅院落，只是暮云和萧挚的房间离夜犹寒的较远些。
　　
　　暮云在自己房内稍作休息，等了一会，却不见夜犹寒过来，有些无趣。
　　
　　待过了许久，暮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就要进入紫耀了，走了那么久，离哥哥恒白羽，越来越近了。这么想着，开始有点想家，想哥哥。 他还有许多事，想问问他…。
　　
　　暮云正迷迷糊糊的睡着，有人拿冰凉的东西往他手背上一帖，冷得他一缩。揉了揉眼睛，萧挚就坐在他床边，端了碗东西又来冰他的脸。
　　
　　“是什么？…”，暮云撑坐了起来。
　　
　　“冰。”萧挚把碗里的冰块递给他看。这大热天，情巢居然能取得冰块，大概是地下库存的。萧挚塞了块，放在嘴里嚼着，咬得咯咯作响，却好不凉爽。
　　
　　暮云取了块，含在嘴里，凉爽到心里去了，身子微微一缩。
　　
　　萧挚看了，好不开心，伸过手来捏他的脸，又把一整碗都递给他。
　　
　　暮云也不睡了，坐着和他聊会天，“萧挚，我要去紫耀，你在这等我们吗？然后一起回去。”
　　
　　“我没去过紫耀，那一起。”萧挚乐道。
　　
　　暮云摇了摇头，“以后还有机会，我专程接你和你阿姐去紫耀玩。这次不行。”
　　
　　萧挚不明白了，“你住紫耀？”
　　
　　暮云点了点头，“我家在紫耀。”
　　
　　萧挚吸了口气，“我以为你生在星夜。”
　　
　　“但求烽烟不起，宝剑不鸣，两境不乱，共存不侵。是生在紫耀，还是生在星夜，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不愿再与我做朋友？”暮云悠悠道。
　　
　　萧挚沉静了会，“这是悠王的意思？”
　　
　　“我没问过。但我相信，他也是这个意思。”暮云道。
　　
　　“我和阿姐住在村里，也听过，当年齐王一举攻下紫耀重重城池，率军一直攻到紫耀皇宫外。纵然悠王是这个意，紫耀的王呢，也是一样的心吗？”萧挚不以为然。
　　
　　暮云是这之后不久出生的，他生下来，王后就死了。暮云没有她的印象，同样也没有王的印象，他的亲人，只剩下哥哥恒白羽。“不试试，怎么知道…。”
　　
　　“暮云，你太简单了。”萧挚非是不愿信他所描述的一切。
　　
　　“除非，你是紫耀的王。那我就相信还有可能。”萧挚都觉得这话说出来，除了打击他，什么也没有。
　　
　　“我不是。”暮云低了头。
　　
　　“紫耀这么些年都不来侵，可见当年一战，大伤元气，经久未复。而且，据说是之后两年，紫耀的王后跟王相继去逝，幼主登基，国体未固，也不知道有多艰难。这么些年都过…”萧挚说不下去了，暮云低着头，眼泪滴在床单上。
　　
　　萧挚扶上他的肩，压了很低的声音，“你既生在紫耀，我猜也猜得到，怎么看也知你是名门贵族之后。你与夜犹寒来往…，实属不该。就算你家人不责难你，紫耀国君知道了，会不会累及你家人？…”
　　
　　暮云抹了抹眼泪，“是我没想那么多…。你出去玩吧，我再睡会。”
　　
　　萧挚走到门外了，又回过头，对他说一句，“暮云，我总是认你这个朋友的…”
　　
　　暮云初遇夜犹寒，是自己设下圈套，引他入局，借机亲近。再之后，变数便不在他掌握之中。他想和夜犹寒在一起，不是隐姓埋名，不是弃哥哥不顾，更不是弃国叛主。
　　
　　他再不想要星夜的天下，不愿让星夜附属在紫耀之下。
　　
　　就像他所说的，但求烽烟不起，宝剑不鸣，两境不乱，共存不侵。
　　
　　那也是恒白羽将坚守不住的，天下止武。
　　
　　夜犹寒来看他的时候，他还在睡。夜犹寒在他身边躺下，把他移过来，环拥住，暮云就醒了。睁了眼睛，迷迷茫茫的看着他，然后往他怀里拱了拱，“你来看我了…”
　　
　　“耽搁了些时间。”夜犹寒道。
　　
　　暮云看着他眼睛，“我们在往前，就到我家乡了。”
　　
　　“我跟你回去，见你哥哥。”夜犹寒平淡道。
　　
　　暮云抵在他肩颈，“我愿和你回画梁。”
　　
　　“会，我们会在画梁住上很久，住到你厌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
　　
　　冷孤梦确是尽心，情巢晚宴，人虽不多，样样都很别致，环境也还好。冷孤梦与夜犹寒仿佛真的很谈得来，兴致起来，冷孤梦说有样新奇的事物要带夜犹寒看，两人匆匆离席。
　　
　　萧挚怪异的看了眼两人的身影，回过头来，对暮云说，“你这次倒不生气了。”
　　
　　“又为什么上次对如醉，这么生气？”萧挚手撑着头，问道。
　　
　　暮云默默笑了笑，没答他，只说，“这里菜很好吃，你多吃点。”
　　
　　萧挚含了样，模糊说道，“你好像比之前，更信任他了…”
　　
　　冷孤梦和夜犹寒久久未归，萧挚忍不住了，拉了暮云，“我们去逛逛。”
　　
　　暮云仰了头，“去哪？”
　　
　　“随便去哪，走动走动，还不行吗。”萧挚道。
　　
　　萧挚说是带他随便逛逛，没走多远，活蹦乱跳的人影一闪，也不知道去哪了，害得他找也找不到。暮云走到长廊转角，远处，树下，两人站立着，靠得很近，那么近。
　　
　　暮云不走了，停了下来，看着那两人。
　　
　　只见那人手伸了过去，在他脸上抚了抚。远远的，看到，两人，旁若无人的紧紧相拥。
　　
　　暮云不喜欢冷孤梦，第一眼就不喜欢的人。
　　
　　暮云不动声色的，平静走了过去。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暮云…”
　　
　　夜犹寒的手还扶着冷孤梦的肩。
　　
　　冷孤梦微微低了头，不敢看他。
　　
　　暮云不再往前了，说道，“你知道我水性不好…”
　　
　　暮云身子斜了斜，夜犹寒放开冷孤梦，伸手去抓他，已经来不及了。暮云整个人掉到池塘里去了，夜犹寒够不着他，跟着他一起跳入水里。
　　
　　冷孤梦没拦得住他，在岸边，叫着夜犹寒的名字。
　　




第 26 章

　　夜犹寒在水下，去找他的身影，伸了手，去拉他。暮云用力甩开他的手，两人争执着，拉扯着。最后，紧紧地绕住他的脖子，暮云咬住他的唇。夜犹寒任由他缠绕，更紧地含住那薄唇。
　　
　　冷孤梦在岸上等得焦急，又看不真切，涟漪一圈圈散开，却等不到他们上来。
　　
　　水花翻涌了上来，夜犹寒抱着暮云，探出头来。
　　
　　冷孤梦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看着他们。暮云伏在夜犹寒肩上，那半边脸颊生得惊艳绝美，即使全身都湿透了，一头乌发犹滴着水帖服了下来，仍是颠倒众生的风情。
　　
　　暮云伏在他身上，大口吸气着，夜犹寒低头吻在他的发，带着他游回岸边。虽是夏日夜晚，身上全湿，晚风吹来，暮云还是缩了缩身体。
　　
　　夜犹寒裹了裹他，暮云揽着他的脖子，任他抱起来，走了。
　　
　　萧挚从树后走出来，站在冷孤梦身后，“他就是只有半张脸可看，在悠王眼里，也胜过天下人。”
　　
　　“原来，悠王是爱他那张脸。”冷孤梦也不回头，说道。
　　
　　“是爱他那张脸，燕隐栖也有这样一张脸。”萧挚道。
　　
　　冷孤梦不说话了，也走了。
　　
　　萧挚在他背后嘀咕道，“你要有张跟燕隐栖一样的脸，说不定，他能更爱你一些。”
　　
　　回到房间，夜犹寒命人烧了热水来，又拿了毯子赶紧裹住他。暮云笑着说，“热。”
　　
　　夜犹寒头抵在他额间，叹道，“你在干什么…”
　　
　　暮云松开裹在身上的毯子，把他也包裹了进来，“你为什么抱他…”
　　
　　“他没站稳，扶了他一下。”夜犹寒道。
　　
　　暮云又问，“你为什么摸他的脸…”
　　
　　“一只飞虫飞到他眼睛里去了。”夜犹寒又道。
　　
　　暮云叹道，“他眼睛生得可真美，是不是？…”
　　
　　“你想我回答什么…”夜犹寒看着他。
　　
　　暮云想了想，“你觉得他美吗…”
　　
　　夜犹寒反问道，“你觉得他比如醉如何？”
　　
　　暮云摇了摇头，恍然大悟，“原来，你看人美丑，都拿如醉比…”
　　
　　夜犹寒堵住他的嘴。
　　
　　冷孤梦在门外，站了会，离开了。
　　
　　水送来了，夜犹寒帮他脱去湿沉沉的衣衫，暮云好玩的去解他衣带，夜犹寒看了他一眼，他又缩回手，不动了。
　　
　　暮云躺在床上数着数，等夜犹寒从浴室里出来，他就忘了刚数到哪了。躺在心上人身旁，暮云向他说道，“以你的身份，不该进入紫耀。”
　　
　　“我要从那里，接你回来。我就不得不去。”夜犹寒极为平淡的回答了他。
　　
　　暮云睡了，死命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甜腥，这才不至于哭出声音。
　　
　　第二日，他们就与冷孤梦辞别，冷孤梦也没有挽留他们。暮云留了些银子给萧挚，“留在这里等我们，或者先回去，都可以。我会去看你和你阿姐的。”
　　
　　萧挚吸了吸鼻子，这一次，却没有再驳回他，“知道了。”
　　
　　最后在他脸上不舍得捏了下，“暮云，别人都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
　　
　　暮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很浅的笑了。萧挚说过好几次，‘小孩子都知道，你为什么不会…’，意思大概就像在说‘猪有脑子，为什么你没有…’
　　
　　暮云还是挥别了他，和夜犹寒一起踏上紫耀国境，那是他的家乡。
　　
　　仿佛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就像他离开时一样，那么平静。暮云猜不到恒白羽会在哪里等着他，或者又会有谁在等着他们，但始终没有人出现。
　　
　　与千逸上次来紫耀不同，千逸是明访，紫耀或明或暗，都不会动他。
　　
　　夜犹寒，却是恒暮云只身带他回来的。
　　
　　暮云指给他看，曾是齐王攻下的城池。现在，人们在那片土地上依旧生活着，劳作着。在阳光下，已经看不到战争的阴影，而阴影深埋在经历过的人们心里。
　　
　　暮云带他过了阿离江，越来越靠近紫耀皇宫，夜犹寒始终没开口问过他。
　　
　　两人来到暮云常去玩耍的山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紫耀皇宫。暮云牵着他的手，指给他看，“我的房间在那一块。”
　　
　　“你不姓月，你姓恒。”夜犹寒道。
　　
　　暮云仰了头，声音有些紧张，“是，恒暮云。”
　　
　　低下头去，看向紫耀皇宫的中心位置，“恒白羽，是我哥哥。”
　　
　　“紫耀祸王。”夜犹寒道。
　　
　　两人仍牵着手，不曾放开。“我们不仅是情人，还是仇人…”
　　
　　夜犹寒扳过他的身体，扶在他肩上，“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天下止武。”，流露出自信的双眸坚定沉着。
　　
　　“紫耀是生我养我的大地，星夜亦会是我第二个故乡。哥哥他守得很辛苦，我要你帮他。血泪交织的景象，就让日月踏破了万年长荒。我只要你答应我，万骨江山，天下止武。”暮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我肯放下眼前一切，做你的情人，不是仇人…”
　　
　　“暮云，…”
　　
　　一只冷箭带着劲风，朝着夜犹寒的心脏附近笔直飞来，冰冷的黑色眸子不见丝毫情绪，侧目朝飞来的冷箭瞥去。暮云血色全失，这只箭靠得太近。暮云自然料不到，在紫耀境内，还有人可以不惜伤及他的性命，放出这么偏执的冷箭。
　　
　　另一只冷箭近乎只差它一步的射出，方向也是向着他们来的。
　　
　　夜犹寒带着他退后一步，追上来的那一只箭刚好击中前一只箭尾，顿挫了它的方向，却仍阻不了，箭尖迅速飞了出去，直向暮云身躯。
　　
　　暮云躲无可躲，耳边呼啸箭响，夜犹寒一掌劲风，震碎了那半截箭尖。
　　
　　“误伤凤王！”哄亮的声音从侧面环顾的小山头发出。
　　
　　暮云看了眼，视野所及，层层叠叠，三面被围，紫耀将领，无处不在。暮云上前一步，挡在夜犹寒身前，“领军统帅何在！”
　　
　　在左侧高处的山坡上，一直静观全局的金袍将领，高高在上的，静静注视着他。
　　
　　暮云又上前一步，“是何人命你这么做的！”
　　
　　“凡我紫耀子民，何人不想这么做！”那人冷冷回他一句，当着他的面，再次举起手中弓箭，箭在弦上，瞄向夜犹寒。
　　
　　“统领！”身旁自有人，焦虑的唤住他。
　　
　　一箭飞出。
　　
　　暮云料想不到，他张狂如此，只顾用身体挡在夜犹寒身前。箭风劲力，夜犹寒又一次拉开他，掌风震开了箭势。暮云惊魂未定，再看时，夜犹寒嘴边溢出鲜血。
　　
　　暮云忙扶住他，惊道，“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怎么会…”
　　
　　那名将领冷哼一声，“悠王已经中毒了，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暮云闻言，朝他望去，“你是谁！”
　　
　　那名将领骑闻声除下头盔，一任碎发随风飞扬，挡住了他的眼，仍是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夜犹寒震开第一只箭，胸中一悸，便是绞得五脏都扭曲。暗咬了牙，强撑至此。这提气，震开第二只箭，五脏仿佛同样震裂了般，仍是瞒着暮云，不肯开口。此刻身体再是支撑不住，往下一沉，带着暮云半跪了下去。
　　
　　暮云扶住他，望向那人，便是无话可说。
　　
　　“凤王，不问我何时下的毒？”那人缓缓道。
　　
　　暮云站了起来，“你不肯给解药！”
　　
　　萧挚冰冷道，“不肯。”
　　
　　暮云点头，转头向夜犹寒，轻柔说道，“…今亡紫耀，你后悔么…”
　　
　　夜犹寒伸了手给他，暮云去握他的，半蹲了下来，“我陪你…”
　　
　　“凤王，你饶得过悠王，你何不问问天下子民饶不饶得过悠王。”萧挚紧紧盯着他，“凤王，请退后。”
　　
　　暮云冷笑了声，也不看他，“有什么饶不饶得过的。齐王攻下紫耀城池的时候，他才刚出生。”
　　
　　“血债血偿，自古如此。”萧挚一字一句道。
　　
　　萧挚暂放下弓箭，取出一把紫竹箫，“凤王，你我出生的晚，都不曾听过先父的箫音，我现在，吹给你听如何？”
　　
　　暮云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只听得箫声渺远而来，其音色初时圆润、柔和、恬静、甘美。流动的箫声,如玉一样缠绕了上来，述不尽世间沧桑，尘世樊笼，挣扎。
　　
　　夜犹寒被这箫音，震得心脉不守，鲜血又翻涌了上来。“萧挚，住手！”暮云的叫喊声，震憾在山间。
　　
　　箫音停了下来。暮云承受不住，跪下，只顾着紧紧抱住夜犹寒。
　　
　　“凤王，你我都是痛失父亲的孤儿。你现在所抱之人，他的父亲，手上沾了我们亲人的血！”萧挚的声音回荡在山野。
　　
　　暮云不肯松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喊了出来，“你要的，我还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很期待这章

可惜，即使是我，也并不能因为期待，一下子就跳到这章

所以，我也等了很久

大家，有没有猜到，萧挚是在何时在夜犹寒身上下的毒？




第 27 章

　　“我要他的命。”没有一丝任何感情的，萧挚给了他答案。
　　
　　五脏剧绞，仿若割开骨肉，挑去血筋，一刀刀在剜，夜犹寒咬着唇，满口血腥。令人不忍卒视，暮云心中一扯，张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在这个瞬间，似乎有一股激流，一股气脉，冲击着他的脑海，好痛！如针芒在刺，难过在血脉里翻腾流淌。暮云痛得受不住，身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跌坐在地上。
　　
　　在意识模糊中，他看见自己在奔跑，他跑的不快，在一座漂亮的园子，后面还有个稍大点的男孩子，在追着他。他很想再跑快一点，一直跑啊，跑啊，气喘得厉害。最后，他在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很轻很轻的，走了过去，垫了脚，趴在窗台上往里偷看。
　　
　　里面，有个男孩在读书。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他很愿意看着这个男孩，很喜欢看着这个男孩。
　　
　　稍大点的男孩追了上来，低低喘着气，拉了拉他，小声道，“别看了…”
　　
　　他不太舍得，又看了眼，脚都垫酸了。不甘心的下了来，耷拉着美丽的小脑袋，不太欢喜了，“哥哥，为什么有那么多要学的？”
　　
　　那个稍大点的男孩，拉着他，走远了些，“因为他是小王爷啊！”
　　
　　“小王爷就要学很多吗？”他又问了。
　　
　　“嗯，要学的太多了，他什么都懂了，会了，就可以亲自教你了。”那男孩哄他道。
　　
　　他想了想，还是有点舍不得，“我们走吧，不要打扰哥哥了。”
　　
　　走了没两步，他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哥哥真好看！”
　　
　　那男孩很得意的说道，“那当然，他是齐王的孩子嘛。”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了下来，砸进尘土里，真的，好疼…
　　
　　暮云看了他一眼，仿佛只一个瞬息，这么些年都过去了，那人，还是这么好看。他的脸是毫无瑕疵的美玉，黑曜石般的凤瞳流光隐烁，明如璀璨星辰…
　　
　　暮云伸手过去，想抚一抚长而秀美的发，“我从前一直就很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暮云勉强撑了身体，站了起来。
　　
　　暮云远远看着萧挚，用尽仅剩余的气力，“萧挚你听清楚了，你不是说血债血偿吗…。我在这里，齐王义子，燕隐栖的性命在这里，齐王欠你的，星夜欠你的，都可以拿去…”
　　
　　人们抽吸着，山间归于寂寥。
　　
　　“恒暮云，你可知你是何人所生？”
　　
　　周围数百精兵，都仿佛约好一般尽皆后退，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与祸王同血同脉，乃是紫耀先王之子。”暮云看着他，答道。
　　
　　“暮云，你过来。”恒白羽道。
　　
　　暮云摇了摇头，“我不能…”
　　
　　“暮云，你何以一错再错！”恒白羽质问道。
　　
　　暮云回望了夜犹寒一眼，如许深情，此刻心中倒出奇平静，“我自幼与他相依，受他细心教导十年，养育十年。”
　　
　　“我只要，他活着…，只要是与他在一起。”
　　
　　人们意想不到，他如此直接的表达出来。
　　
　　“你身为紫耀凤王，先王之子。心系他国之王族！是曰叛国！”恒白羽厉声道。
　　
　　“我自记事起，便是齐王义子，身在星夜，长在星夜，视星夜为我家国。”暮云一人而立，缓缓述来，但觉眼中氤氲雾气，四周一片朦朦，从前过往，皆到眼前来。
　　
　　“你既知自己身世，且无悔改，心护他国之主，是曰弃主！”恒白羽再道。
　　
　　“祸王是需我，流霞寄志，血洗神洲…，以示一心！”暮云驳道。
　　
　　“好一个弃主叛国的燕隐栖！”又一个声音自祸王恒白羽身后传来。
　　
　　数百精兵，顷刻，弓箭之向，齐聚一人。此人不知何时站立在一块大石之上，素雅长衫，玉立生风，水波动莲华，飘然若仙。
　　
　　“你当哥哥，都比不上别人。把自己亲弟弟，往死路上推。”那人叹道。
　　
　　“你身旁之人何尝不是，计陷昔日之友，是曰背友！”那人又正色道，“恩将仇报之举，是曰弃义！”
　　
　　萧挚遥遥仰望着他，却不说话，只需他一个手势，如醉便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人们还没看清，恍惚只是一个错觉，银光一闪而过。身形如飞，恒白羽已与此人三招皆过，来人剑势精奇深妙，招招奇异，恒白羽见所未见，沉着接过，三次仅能侥幸避过。震慑之际，突感劲风拂来，势如狂飚，气如惊涛，再也来不及闪避，冰冷一物横于颈项。
　　
　　于千军万马之中，生擒紫耀祸王，步虚吟自非凡品。
　　
　　萧挚不敢上前，怒视劲敌，一触即发。
　　
　　步虚吟轻轻瞟过他一眼，指节稍稍一动，恒白羽颈项间，一缕细小的血丝流溢出来。
　　
　　“别伤我哥哥…”暮云急道。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如醉高高在上，止住萧挚的动作。约百名星夜精兵，自他们后方山石显身而出，手持弓箭，黄雀在后。
　　
　　为首者，正是经久未露面的，齐王府，离彦。
　　
　　如醉飞身下来，落在萧挚身旁，向他摊开手，“解药…”
　　
　　萧挚不从，目瞪着他。
　　
　　“你还不认输？”如醉道。
　　
　　萧挚别过头去。
　　
　　“制这毒药之人虽是高明，若非他心甘情愿，你以为区区无色无味之毒，他就不知道？…”如醉又道。
　　
　　萧挚向他看了过去，根本不信。
　　
　　“你不过也是利用这点，毒是由暮云喂下去的，所以，他不得不受。”如醉点破了他。
　　
　　暮云至此，都不知几时身中了毒，俯跪在夜犹寒身旁，“真的？……”
　　
　　夜犹寒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你明知…，你还……。我没有…”暮云断断续续说不下去，眼泪滴到夜犹寒的衣襟里。
　　
　　夜犹寒擦了擦他的眼泪，俯在他耳边，“因为，你缠上来吻我…，我拒绝不了。”
　　
　　暮云强忍着，又想笑，轻轻砸在他身上。
　　
　　于两军交锋，众目睽睽之下，仿佛着魔般伸出手去，拥住了他，“小栖，…”
　　
　　夜犹寒浑身都在颤抖，连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都在瑟瑟发抖，只是一往情深如故。
　　
　　曾经离了很远很远的一切，再度回到身旁。一滴泪滑进夜犹寒颈间，滚烫的像是一直要灼热到心里去。
　　
　　“哥哥，…”
　　
　　就像年少时单纯的心愿，抱紧我，即使窒息也没关系。
　　
　　原来，从不曾挣脱了他举案齐眉的期冀…
　　
　　想这世上有一个人，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为我所有，这世间所有苦楚都将消弭于无形。
　　
　　“我从没想过，让你难过…”
　　
　　如醉觉得，这俩人…，不知说什么好。
　　
　　离彦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和多年前仍是一样。是谁把江山如画种进斜阳几重，只为天地一双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夜犹寒叫着他的名字，小栖…

很深的喜欢




第 28 章

　　萧挚遥遥看了他们，心中煎熬，万千交错，爱恨难分。
　　
　　那个瞬间，窥见他倔强不曾认输的眼中流泄出的痛苦哀伤，绝望破碎。如醉轻轻瞥了他一眼，“你心里清楚的…”
　　
　　萧挚直视着他，如醉回望了过来，“燕隐栖，还是恒暮云，他都未变过。”
　　
　　“他只为一个人或生、或死；他只为一个人而疯，而痴；他只为一个人因爱，弃恨。”
　　
　　“天都知道，你我也知道。他的选择…”
　　
　　萧挚深沉回道，“那么你到我身边来…”
　　
　　如醉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因为他？”萧挚冷冷问道。
　　
　　“因为他。”如醉淡淡道。
　　
　　“那我们没有交换条件。”萧挚瞬间出手，偷袭如醉。如醉急退半步，身形一侧，避开了他。紫竹箫横扫过去，一招一式，精妙无比。
　　
　　如醉神形合一，心中，手中，无岸剑翻手捥起剑花，一道银光，刺了出去。紫竹箫挑开剑锋，银光泛然，针锋相对。
　　
　　出手，一招一式更胜，怨意冲天，滔天恨意。
　　
　　如醉心随意动，意随心想，无岸剑，剑势无边，如弓上满弦。一呼一吸之间，整个身心毫无遗漏溶入自然，集天地所有灵气为一身！
　　
　　萧挚心神一晃，山村初遇，一路结伴，昔日过往，点点滴滴，皆至眼前。手中，胜似天阶电光银白芒点，流星追月般画过虚空，光速包涵天地至理！直指如醉，最后一击！
　　
　　银光交错，暮云看不真切。待一切都仿佛静止下来，无岸剑剑刃嵌入紫竹箫，横于萧挚胸前，如醉看了他一眼，“服不服！”
　　
　　萧挚别过头去，迎上暮云至诚目光，担忧焦虑。萧挚避开，不肯再看他。
　　
　　如醉收了剑，紫竹箫，一断为二，半截，落在地上。
　　
　　如醉轻叹了声，捡起来，还给萧挚，“拿着。”
　　
　　“我同你一样，至幼，失去父母。这样的苦，我以为你早尝透了。”
　　
　　萧挚看了他一眼，不相信他这样的身世，“你说过，你有家，在莲花峰。”
　　
　　“我有家。莲花峰众人，皆是我家人。”如醉从他身旁走过去，“有些仇，从一开始，就理不清。上一代原没有对错，何况你我。”
　　
　　如醉走至祸王眼前，看了眼挟持祸王的步虚吟，明眸中自有深意，万千言语，化作淡定笑意，随风。
　　
　　步虚吟凝视着他，“招式不同与其它，出招的时机、角度、力量、方式都会对交手结果产生影响。你的判定和速度都属一流，下次我再教你…”
　　
　　如醉笑了笑，“好。”
　　
　　如醉头一偏，“祸王，现在，该提条件了。”
　　
　　恒白羽推门进去，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那人瞥见他颈项间被包扎了起来，伸出手去，“你受伤了，我看看…”
　　
　　恒白羽身子让了让，“别看，已经上过药了。”
　　
　　那人手悬在半空，迟疑着。恒白羽看了他一眼，抓过他的手，“你看吧…”
　　
　　细长的伤口，仿佛只是一根红线的印迹，深度刚好割破血管。叶阑收回手，“谁伤了你？”
　　
　　恒白羽放下茶杯，道，“冠世美人。”
　　
　　叶阑眉间轻蹙，“是他…”
　　
　　“你和他交过手？…”叶阑又问道。
　　
　　恒白羽闷闷哼一声，“何止。”
　　
　　叶阑差不多明白了，缓缓道来，“安邦定国他不如你，武学修为你不如他，本无可厚非…”
　　
　　恒白羽摇了摇头，覆上他的手，“还有一样，是我不及他…”
　　
　　叶阑看着他。
　　
　　恒白羽又不想说了，只是默默看着他。
　　
　　“暮云怎样？”叶阑开了口。
　　
　　“受了点伤，已经想起从前一些…”恒白羽改握了叶阑的手，压着声音，肺里喉咙里抽痛得难受，“他那么小，我却将他交给齐王…”
　　
　　叶阑任由他握着，捏了捏他的手，“可他如你所期翼，离开这不分昼夜阴谋杀戮的深宫高墙。”
　　
　　“你后悔了…”注视着他，叶阑轻轻问道。
　　
　　恒白羽伸手过去，拥住他，不让他看，在叶阑耳边，哽咽道，“他是我唯一的亲，是我亲手推开了他…。叶阑，你还我弟弟……。”
　　
　　“那时候，我们都自顾不暇。你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都只注视着他一个，保护着他一个。何况，他又是那样的身子…。我说过，你弟弟会回到你身边的，还记着你，喊你哥哥…。”叶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我知道，真的知道。在你心里，他同等重要…。”
　　
　　恒白羽搂紧他，“你不要走，我们过完这一辈子。”
　　
　　叶阑没有回答他。
　　
　　良久，叶阑缓缓道，“十几年在一起都过完了，哪还有一辈子。”
　　
　　恒暮云，疲倦的，勉强撑着一双美眸，又看了他一眼。想着，醒来就能看见，才心满意足的睡了。暮云睡了没多会，梦里都是心心念念的一个声音，复又睁开眼睛，夜犹寒就睡在他身旁。
　　
　　断断续续浮现起年少时的印象，他的故事，是和夜犹寒一起的…。
　　
　　后来，还有一段，模糊而仿佛停止了的记忆。他浑浑噩噩的似乎睡了很久，撑着沉重的身子，木讷讷的坐了起来。心被掏空了般，痛失了什么最重要的……。
　　
　　再后来，恒白羽进来了，落落跟在他身后。恒白羽在他床前坐下，扶住他双臂，很轻，摇了摇他，“你醒了…”
　　
　　恒白羽一开口，他眼泪就掉了下来，什么也不说，垂着睫，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就往下掉。
　　
　　恒白羽帮他抹了眼泪，立即，又有眼泪断了线，溢了出来。
　　
　　“怎么了…”恒白羽抚过他的脸颊。
　　
　　不言不语，除了睡梦中，醒来坐着就哭，很安静。那时候睁开眼睛，看见的都是恒白羽。在他每次哭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恒白羽都会点了他睡穴，放他睡下来。
　　
　　恒白羽，不是他想见的人…
　　
　　第三天的时候，落落捧了一个盒子进来。恒白羽仍坐在他面前，犹豫的看了看他，仍是流淌着眼泪。“你抱着他，很快的。”落落打开了那个盒子，细细密密的一排银针。
　　
　　恒白羽下不定决心。
　　
　　“他虽然不说，但心里是明白的。不然，他为什么这么伤心绝望。”落落也看了他一眼，“他这样的身子，拖下去，除了再死一次，没有第二条路…。”
　　
　　恒白羽轻轻搂了他，“别怕，醒来的时候，把从前全忘了…。那些都放下来了，回到我身边来…”
　　
　　“我一直在等你…，日日夜夜在等你，回到哥哥身边来，暮云。”
　　
　　恒白羽张开双臂，牢牢禁锢着他，箍得更紧了些，蒙了他的眼睛。
　　
　　冰凉的眼泪顷刻沾湿了蒙住他眼睛的布，他很疼，刹那空白荒芜，一双湿雾雾的眼眸，再也看不清从前。
　　
　　那些再怎么留恋，却留不住的人，一并埋藏了。
　　
　　一排细密纤长的睫，扇动了下，侧过头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瞳，向他望来。
　　
　　暮云睡在他身旁，眨着眼睛正侧头看他。夜犹寒躺着没动，把头靠过去抵在他额间。
　　
　　“小栖，是个坏孩子…”
　　
　　暮云摇了摇头，“我是个好孩子，哥哥喜欢我。”
　　
　　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暮云贴着他的脸噌了噌。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你都想起来了吗…”
　　
　　暮云又摇了摇头，“只有一部分。”
　　
　　“一点一滴，都会想起来的…”暮云往他颈项间靠去。
　　
　　夜犹寒揽了揽他，“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每一个现下，都比过去的一瞬，更重要，更令我期待。”
　　
　　“不行，我要想想，你有没有从前那般待我好…”暮云伸手去揽他后颈，啃在他的肩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一次也没有注意到？”夜犹寒反问他。
　　
　　“什么…”暮云仍是不解。
　　
　　“别啃了，每次都啃一个地方…。”夜犹寒拍了拍他，拉下衣襟给他看。
　　
　　真的，在夜犹寒左肩上，有着一排牙印，虽然，印迹的颜色已经很浅了。暮云伸手摸了摸，望了望他，“什么时候的？…”
　　
　　“你十六岁生日时候…”夜犹寒道。
　　
　　“为什么？…”暮云撑起上身，迷茫的看着他。
　　
　　夜犹寒伸出手去，他的指很轻，将暮云垂下的长发挑到耳后，从额头至下颚，滑嫩细洁的肌肤，人似玉，柳如眉，绝世风华浑然入骨。只是，没有了血红的妖异惑人。“真难看…”
　　
　　暮云捶在他身上，“你骗人！”
　　
　　夜犹寒抓了他的手，笑道，“我说你那时候真难看…”
　　
　　暮云俯在他身上，“我不信！”
　　
　　夜犹寒伸手环住他，“我知道，无论是什么人带走了你，我们总还是会相遇的。那天在街上，听见你的声音，我知道，是我的小栖回来了…”
　　
　　暮云问道，“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吗…”
　　
　　“在那之后，就完全肯定了。”夜犹寒轻轻刮在他脸上，“你还记不记得，在齐王府的第一天，你扔在桌上的点心…”
　　
　　那个时候，暮云躲进了衣柜，透过缝隙，看见夜犹寒征征地站着，失神的盯着手中拈着的点心。也是那个时候，看见夜犹寒一个人，哭了…
　　
　　燕隐栖在夜犹寒肩上留下的牙印…
　　
　　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他带他回画梁。
　　
　　知道了，为什么他说‘你和我弟弟一样，那么美。’
　　
　　知道了，为什么他说画梁的一切，只要他喜欢，都属于他。
　　
　　知道了，为什么让他在燕隐栖未画完的画上，帮他添上…
　　
　　知道了，这个人一心一意的眼眸中，始终不曾改变，从前，现在只倒映着他一个。
　　
　　暮云抱住他，“我不愿你伤心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写暮云的时候，很多都藏的很深，却都留有痕迹。

这一章，大家猜猜看，落落是谁？




第 29 章

　　夜犹寒搂了搂他，“我只求你快乐…”
　　
　　暮云挨着他，“我再也不离开你…”
　　
　　夜犹寒笑了笑，暮云朝他看了一眼，翻到他身上去了。压在他身上，凑得很低，“你笑什么？…”
　　
　　揽着他，注视着那双眸幽漆如墨，夜犹寒深深道，“小栖，和我在一起…”
　　
　　暮云俯在他身上，头沉了下去，低低地‘嗯’了声。调皮的伸出指尖，在他身上画着圈圈，“我年幼时，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年少时，慕恋着的人还是你…。”
　　
　　夜犹寒搂着他，指尖流过他的发，流丝如水，“你是我日日夜夜守着长大的孩子…”
　　
　　“还，美的冒泡。”夜犹寒笑着，在他脸颊轻轻刮过。
　　
　　暮云嘟着嘴，想去咬他，迟疑着，又停住了。夜犹寒在他脸颊很轻的琢了下，“怎么了？…”
　　
　　很迷茫，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我想你吻我。”
　　
　　夜犹寒帖着他的唇，暮云眨了眨眼睛，分开了些距离，按在他肩上，“落落还没给我解药…”
　　
　　“然后呢？…”夜犹寒看着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极平淡，不露声色的散发着一种诱惑的气息。
　　
　　暮云看了他一眼，有些想哭，撑起身子，“我…”
　　
　　夜犹寒一把拉下他，吻上他的唇，含吮着，伸出舌尖细细舔尝。帖得这么近，暮云抵着他的额，笑意如小珠儿般，在欢乐闪亮的眼波中翻了个滚儿。夜犹寒又帖了他的唇，轻挑深入，卷着他的舌。渐渐晕眩的不知身在何处，暮云搂着他，完全任予任求。
　　
　　还未褪去的晕红，飘乎的轻喘，暮云枕在他肩上，一双眸子水波微漾。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暮云看着他，咬了唇，“为什么，上次在京族，你对我…”
　　
　　“因为我害怕…”夜犹寒抚着他的唇，“害怕你不能够明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安。如醉的出现，你无法假装不在意。比起解释如醉是什么人。我更想由你来确认，我只要你。”
　　
　　暮云伸指描绘着他脸颊的轮廓，“我从前害怕过…。”
　　
　　“因为，你让我羡慕一个人，羡慕不已，羡慕到我希望我能够是他…”暮云俯在他肩上，挨了上去。“你让我觉得痛苦…，但离开你更让我心痛。”
　　
　　“小栖，…”夜犹寒揉着他的肩，“你没有离开齐王府，我真的很高兴。在我昏迷醒来的时候，看不见你，这种撕心裂肺的苦，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他们告诉我，他们把你也带了回来，锁在西院的小屋里。那条路，是我走来最有希望的一次，在我去找你的路上，就想着该怎么告诉你…。你是我弟弟…”
　　
　　暮云摇了摇头，“可你没告诉我…”
　　
　　暮云抱紧他，“从前，现在，你都是我的，我一个人。”
　　
　　夜犹寒轻轻的笑着，摸着他的发，“是啊，是你的。”
　　
　　暮云抬了头，问道，“别人抢不走？”
　　
　　夜犹寒悠悠道，“或许…”
　　
　　暮云不满意这个答案，夜犹寒刮了刮他的脸，“心抢不走。”
　　
　　“人也抢不走。”暮云有这样的自信。从他身上撑起身来，衣带系得松松散散，前襟敞开着，只是这样一个支撑的动作，衣领便从肩上滑下去了。
　　
　　夜犹寒看着他，微微笑着。暮云觉得仿佛被戏弄了般，抓起衣襟，从他身上翻身下去。夜犹寒伸手拉回他，紧紧搂着，翻过身，把他压在身下。
　　
　　暮云挣扎着推开他，“你不是不要吗…”
　　
　　夜犹寒道，“我没说。”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暮云推嚷道。
　　
　　“我确是这个意思…”夜犹寒勾开他的衣带。
　　
　　暮云又不闹了，伸手揽着他的脖子，脸有些微微的红，“…从前…也这样吗…”
　　
　　夜犹寒吻了吻他，“嗯…”
　　
　　从他黑色眼眸滴落的泪水，暮云痴痴道，“我喜欢你…”
　　
　　“无论是以燕隐栖的身份，还是恒暮云，我喜欢你…”
　　
　　夜犹寒拭去他的眼泪，温柔的环拥住他，“我爱你，小栖…。能让我得到彻底幸福的人，这世上只有你。”
　　
　　暮云拥住他的后颈，“那你要我，只和我做…”
　　
　　仿佛欲隐藏连指尖都为之颤抖的痛苦，夜犹寒低凑了下去，两人吻得几乎忘了呼吸。“嗯，疯狂的…”
　　
　　墨黑如云的长发在身下乱舞，微乱的气息和低不可闻的呻吟煽动着男人的欲火。暮云颤抖着仰起的下颚，勾勒出一弯漂亮的弧线，更显妖媚，汗水歪歪扭扭地顺着额头落下。细致的肌肤透着蛊惑的红艳色泽，晶莹的汗水覆在肌肤上，性感得如梦如幻……
　　
　　暮云火热柔软的身体着实引人发狂，虽然动作激狂，心里却柔情似水。“小栖，…”
　　
　　暮云紧抓着他的背脊，仰着头发出满足的呻吟……
　　
　　火热的激情燃烧着彼此，交缠的两人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小栖，我爱你。”
　　
　　“是永远？…”
　　
　　“是永远…”
　　
　　从一开始，就要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无论他燕隐栖是男是女，无论在今生还是后世。
　　
　　暮云倦缩在他身下，夜犹寒拨弄着他的头发，吻在他精致绝伦的五官。“我一直在想，我的小栖长大了是什么样…”
　　
　　暮云垂着眼睫，唇角微微笑着，“和想像的不一样？”
　　
　　“一样。”夜犹寒道，“比想像中的还要让我沉迷。”
　　
　　扇动着纤长的睫，微睁开的眼眸，痴情凝视着他，暮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是你的，随你沉迷，都是你的…。”
　　
　　戏墨在外，敲了门，推门进来侍候。
　　
　　暮云揉了揉眼睛，十分勉强撑起身来，薄毯从双肩一直滑落至腰际。优美的锁骨，白洁细腻的身躯在黑瀑般长发的遮掩下，显得黑更黑，白更白。瞥见胸前深深浅浅的痕迹，嫣红散乱…
　　
　　夜犹寒一把把他拉了下来，扯过薄毯把他盖住。低低说了声，“出去。”
　　
　　戏墨颤了颤，退了回去。
　　
　　暮云俯在他身上，夜犹寒伸手勾了他的腰，靠在自己身上，这么紧密。
　　
　　“怎么了？”暮云问道
　　
　　“没什么，想抱抱你…”夜犹寒道。
　　
　　暮云指了指自己的唇，“你再亲我一下。”
　　
　　夜犹寒眼含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想你亲我…”暮云道。
　　
　　“那好像真的没什么办法…”夜犹寒吻住他的唇。
　　
　　两人从暮云的房里出来，已经是第二日了。暮云带他去了马厩，让人牵了猫耳朵出来了。猫耳朵撒了欢的就朝他奔来，向他喷着气，扬了扬头。暮云伸手要去摸它，猫耳朵又低下来，给他摸。暮云回过来，问，“我的马怎么样？”
　　
　　“不错。”夜犹寒道。
　　
　　“它叫猫耳朵。”暮云道，“我取得。”
　　
　　夜犹寒轻轻笑了笑，“一听就知道…”
　　
　　“真的？”暮云问。
　　
　　夜犹寒抱他上马，坐在他身后，“你从前和我说过…”
　　
　　“什么？…”暮云扬了头，问。
　　
　　“你问我，为什么马都长了猫耳朵…”夜犹寒道。
　　
　　暮云也笑了笑，“你怎么回答的？”
　　
　　夜犹寒搂着他，“我告诉你，因为它知道你喜欢猫，所以马都长了猫耳朵，讨你喜欢。”
　　
　　暮云笑了起来，“你这哥哥怎么教我的…”
　　
　　“我只要你快乐。”夜犹寒道。
　　
　　暮云靠在他胸前，“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都是快乐无比的…。哥哥，…”
　　
　　“什么？…”
　　
　　“再叫我小栖…”
　　
　　“小栖是个小猫精。”
　　
　　“错了，再说…”
　　
　　“小栖美的是个妖精，小花妖。”
　　
　　“错了，再说…”
　　
　　“我不娶妃。我只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觉得燕隐栖回来了？

我是这样感觉的




第 30 章

　　暮云凝望向远处。犹还记得，他十四岁少年时，夜犹寒十六岁生辰之夜，在灯火通明的齐王府，他在那灯火寥落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等他。那时候，燕隐栖也是枕在他肩颈，他说，‘我不娶妃。我只有你。’
　　
　　“我那时候就是信你的…”暮云缓缓道。
　　
　　“今时呢？…”夜犹寒问道。
　　
　　“今时…”暮云低吟自问道，低垂了头。这一生，离合爱恨，都是这一个人。“今时…，我……”侧过头去，仰起下颚，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我还是信你…。”
　　
　　那翻苦涩，宽慰，实难以言宣，夜犹寒覆上他的手，拉了下来，“这一生，夜犹寒怕过什么？只怕你恨我，怨我，弃我，忘我…。”
　　
　　暮云紧咬唇齿，闭目摇了摇头，眼泪锁不住，大颗落了下来，“我没有…”
　　
　　暮云靠入他怀里，“我会补偿你…。我们过完这一生一世，沧海桑田，我在你身边。”
　　
　　夜犹寒温柔的环拥住他，“等过完这一辈子，你再说，我再听。”
　　
　　暮云帖在他颈项间，轻吟低诵，“何如相见长相对，肯羡人间多所思。”
　　
　　“走，去找落落要解药。”暮云道。
　　
　　那日，驻守紫耀宫门的侍卫，都见过那一个画面，华美耀目。悠王驾驭着俊马驰骋而过，怀抱着他们的凤王，急风吹扬起凤王的鬂发，青丝飘飘，有几缕落在悠王唇边，仿若世事渺渺，相约一世共逍遥。
　　
　　好不畅意，犹令堪羡。
　　
　　山路崎岖，暮云将猫耳朵留在山下，牵着夜犹寒的手朝山顶去了。走了没几步，暮云不太肯走了，暗暗看了夜犹寒一眼。夜犹寒捏了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轻轻问了一句。暮云的脸颊顷刻又染了薄薄一层粉红，夜犹寒拉了拉他，“我背你…”
　　
　　暮云想起幼年时，夜犹寒也曾这样背他上山，在山顶，指给他看过的星夜大地，满目江山，如画。
　　
　　暮云俯在他的肩上，“过往种种，我每次能忆起的，每一段都是和你在一起，每一段都又是快乐无比。哥哥，谢谢你。”
　　
　　“幸福的不只你一个。”夜犹寒道，“天意将你带到我身边，抛开身世家仇，与我相见，相伴，相爱。教我如何不珍惜。”
　　
　　暮云头埋了很深，今生还是亏欠了他的。
　　
　　落落在采摘着草药，就见那两人一同上山来。站直了，立在那，远远望去。
　　
　　暮云朝他笑着，一路走至眼前，唤了他一声，“落落…。”
　　
　　绿杨春雨，金线飘千缕。
　　
　　暮云又一眨眼，“还是，绿扬？…”
　　
　　绿扬无奈一笑，“有区别吗。”
　　
　　“有。”暮云看着他，“绿扬是我朋友，救过我的命。”
　　
　　绿扬宛尔再笑，“落落害过你？”
　　
　　暮云拉了拉他的手，好声道，“给我解药。”
　　
　　绿扬道，“你坐着，我倒杯茶给你。”
　　
　　遂又看了夜犹寒一眼，淡淡一句，“悠王。”
　　
　　三人在树下阴凉处坐下，绿扬斟了茶给他们，一股清凉的感觉随着拿杯的手，迅速传递到全身。暮云喝了下去，口感纯淡，令人心生清凉，消暑静心。暮云放下茶杯，“这解药还不难喝。”
　　
　　夜犹寒同样放下茶杯，道，“澄澈在找你。”
　　
　　绿扬别过头去，“我不会再见他。”
　　
　　暮云看了他一眼，伸过去捏捏他的手，“你一直留在这，还因为，躲他？…”
　　
　　绿扬看了看他，“你都想起来了吗？”
　　
　　暮云点了点头，“初遇的时候，你可以说没有认出我。再次相遇，在齐王府，为什么还是没告诉我…”
　　
　　绿扬看了旁边夜犹寒一眼，目光重落回他身上，“如果，那时候，告诉你，你不能与这个人在一起。你…”
　　
　　暮云大幅摇了摇头，“我不会信，一句也不信。我做不到…”
　　
　　绿扬微微低了头，“我知道。”
　　
　　夜犹寒这时才知悉绿扬的身份，他确是江湖上神秘的名医世家，更也是毒药世家，绿云山庄少主。但他还一个身份，极少有人知道。
　　
　　绿扬的外祖父一族是紫耀世袭的名门将府。宿府有两位千金小姐，姐妹二人，正所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一时撼动京华。大小姐宿宓与紫耀真王，一夕初遇，留下千古唯美的传奇。
　　
　　姐妹二人同一宿命，二小姐宿黎，同样慕恋真王。
　　
　　日后，真王迎娶宓妃，一朝结为连理。宿黎情殇紫耀，离弃家乡，再不回头。
　　
　　天命自有安排，宿黎负伤，为绿云山庄庄主所救。庄主心动于她，宿黎感其诚意，忘却从前过往，两人结为夫妇。膝下独子，取名绿扬。
　　
　　今日点破，夜犹寒终明白，道，“当日，你为救小栖，不惜半条性命交付。你心中已知，他是宓妃幼子。”
　　
　　绿扬点头，“怎会不知…”
　　
　　夜犹寒痛苦难当，“那日，也是你，带走小栖…”
　　
　　“是我。”绿扬双眸一扫，“齐王妃当夜将小栖尸身藏于木箱之中，待瞒过你一时，再找一处将他埋了，好欺你一世。”
　　
　　暮云看着夜犹寒，伸手去与他交握，摇了摇头，“为什么？……”
　　
　　夜犹寒握着她的手，忆起当日，跪求齐王妃，只求母妃不要瞒着藏着，告诉他，小栖，在哪里…。不论小栖是生是死，都让寒儿都再见他一眼…。
　　
　　“无论生死，你不在我身边，对我而言，都再没有了幻想。”夜犹寒坚定的看着他。
　　
　　化开疑云，暮云露出浅淡的笑，“都过去了，我不在意的…。她是你母妃，等同我母亲…。无论她做什么，我相信，她只是疼你，疼我…。”
　　
　　“纵然你带走小栖，离开齐王府。如何瞒得过京都数万禁军？”夜犹寒看着绿扬的眼睛，“是澄澈？…”
　　
　　绿扬避开他的注视，“你不要问。”
　　
　　“若没有当日我带走小栖，你们怎有今日相聚。”
　　
　　“是。可你却没有将他还给我。”夜犹寒道。
　　
　　“你已经娶妃了。小栖是什么？”绿扬看着他。
　　
　　暮云低低唤了他一声，哀求道，“绿扬…”
　　
　　绿扬转了视线，低头，轻轻叹去。“是父亲救了你。祸王早些年前去求过父亲，为你寻得灵药，补先天缺损。”
　　
　　暮云手紧成拳，是恒白羽哥哥…。
　　
　　“岩列早就告诉过你，断了七情六欲。或可终老。你和夜犹寒在一起，注定不会长久。”绿扬继续道，“情动命断。”
　　
　　暮云还是当日的决定，“我断不了七情六欲，我没有那样的心。”
　　
　　养育之恩，兄弟之情，还有…还有铭心刻骨的爱恋…，这些怎么可能断。
　　
　　“暮云…，即使有一天，你还是要走。记得去看看祸王。”绿扬站起身来，伸了手给他，“你不问问，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绿扬牵着他的手，领着他，来到一所偏僻的院落。暮云看了他一眼，从前来找他，都不曾走得这么深。绿扬道，“你推开门…”
　　
　　暮云听了他的话，推开门，真是一所残败零落的庭院。旧弃的屋檐，枯木断枝，叶黄凋零，铺满地。暮云踏了进去，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抱着一个破旧的布老虎，棉布的颜色褪袪已经不再清晰，那人披散着头发，对着一棵参天古木，直直立着。
　　
　　“他是谁？…”暮云看着他，那么纤廋的一个人，一身旧衣，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祸王瞒过天下人，将你送给了齐王。抱了人家的孩子，深锁在紫耀皇宫，你哥哥叫过他‘暮云’…”绿扬就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暮云身子震摇了下。“在你失忆后，祸王告诉你，你是因为不慎受伤，暂时模糊了记忆。他将从前日子，一点一点讲给你听…”绿扬描绘道，“那些不尽是编造的…。”
　　
　　“那是什么…。我在齐王府的十年里，恒白羽哥哥，那些，是他和这孩子…”暮云都明白了，什么都明白过来。为什么恒白羽的话滴水不漏，为什么那些从前过往都像真的经历过一样，为什么人们仿佛根本不知道他消失了十年，在他再次出现后依然称他凤王。
　　
　　暮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那孩子也不看他，紧抱着布老虎，面对着古木，低了头。
　　
　　暮云伸了伸手，想去摸摸他，那孩子惊颤的缩紧了身子，在原地，小心翼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别害怕…”暮云摸着他的背，“我没有恶意…”
　　
　　那孩子紧张的蹲在了地上，喃喃道，“我不饿，也不渴，不饿，不渴…”
　　
　　“你哥哥没能保护好他…”绿扬低声道。
　　
　　“他自己的名字呢？”暮云抚在那孩子背上，问道。
　　
　　“不清楚，再也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好像…有个奈字。”绿扬回忆道。
　　
　　“奈奈，…”暮云唤着他的名字，“奈奈，我会对你好。没有人会再伤害你，跟我回去，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落落是绿扬，暮云会用毒，就是绿扬教他的。

难怪绿扬这么美，原来是他母亲貌美。




第 31 章

　　“奈奈…，我和你做伴，不会丢下你一个。”暮云扶他站起来。
　　
　　奈奈还是不敢看他，只是抱着自己的布老虎，头垂的很低，很低。暮云伸过去，覆在他手上，奈奈害怕的躲了躲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奈奈，那你来牵着我的手，好吗…”暮云伸出手，在他面前。
　　
　　奈奈盯着他的手，很仔细的看了起来，看了好一会，空出一只手来，轻轻碰了他的。暮云握着他的手，“奈奈…”唤着他的名字，疼上心头，笑着。 
　　
　　暮云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那深处的庭院。
　　
　　奈奈跟着他的脚步，低头看着地上，一言不发。
　　
　　暮云走至绿扬面前，“绿扬，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和我一起回去吗。”
　　
　　绿扬摸了摸他的脸，“等你回星夜去了，或许，我会回绿云山庄。”
　　
　　“绿扬，…”暮云仍开了口，“澄澈他…”
　　
　　“暮云！不要再提他。”绿扬阻止了他。
　　
　　暮云看了夜犹寒一眼，带着奈奈走到他身边去了。绿扬送了他们几步，暮云慢慢走着，忆起那年，夜澄澈带绿扬回齐王府，四人言谈间，绿扬总是看澄澈更多。
　　
　　暮云不走了，停下身来，“绿扬，不管你信不信。”
　　
　　“澄澈那时候为你，也是奋不顾身…”
　　
　　绿扬不回答了，目光所落处，有着深深的思念。
　　
　　暮云带着奈奈，和夜犹寒下山去了。暮云牵着奈奈的手，总是唤他小心，小心脚下的路。
　　
　　“我们会回星夜去吗…”暮云问。
　　
　　“只要你愿意。”夜犹寒道。
　　
　　“我想和你回星夜去。我不要像绿扬那样，和深爱的人分开…。就算，我会气你，不理你。可，不会不想见你。我是那么愿意在你身边，就算生气的时候，也在你身边。”暮云低头走着路。
　　
　　“所以我们分也分不开。”夜犹寒道。
　　
　　“带上奈奈一起？”暮云牵着奈奈的手，看了他一眼。
　　
　　“随你。”夜犹寒道。
　　
　　“在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恒白羽哥哥。那些日子，他跟我说的话，最多。他说，我五岁的时候，怀里总喜欢抱着布老虎。”暮云眼眸里盛着泪水，无声滑落了下来，“我现在才知道，我那时候离开他，恒白羽哥哥心里有多痛。”
　　
　　夜犹寒轻轻把他揽在怀里，“所以他是你哥哥。他那时候说你弃主叛国，是为了护你周全。如果他不说，自有人提出来，等人人都这样说，即使他是紫耀祸王，也难保你毫发不伤。”
　　
　　暮云挨在他胸前，“我知道…。如果他不是十分珍视我，根本不用送我离开紫耀。我和你在一起过得最快乐的十年…。”
　　
　　夜犹寒揉了揉他的肩，吻了吻他，“什么时候想他了，随时可以回来看他，我陪你一起。”
　　
　　暮云这才想起，他还牵着奈奈的手，刚刚夜犹寒就这么吻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瞥了奈奈一眼，奈奈仍没有看他。暮云拉了拉他的手，“奈奈，我们走了。”
　　
　　奈奈一直很安静，害怕的时候他会发抖，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话说。但即使沐浴时，都不要拿开他的布老虎，那是他唯一抓着不放的东西。
　　
　　暮云只是摸摸他的布老虎，“奈奈，我给你做个新的。”
　　
　　奈奈也会眼泪不停的往下掉，转过身去，躲开他的手。
　　
　　暮云让他坐下，亲自给他梳头，他的头发很滑，一片柔直下来。暮云反复的给他梳着，不知道为什么，暮云很喜欢给他梳头。而奈奈也很安静，他实在是太安静了。
　　
　　梳好了，暮云又伸了手给他，这一次，没花多长时间，奈奈就去牵了他的手。暮云按他在床前坐好，帮他脱了鞋，让他躺下，拉过毯子给他盖好。
　　
　　奈奈低着垂着眼帘，根本不敢看他。
　　
　　暮云轻轻拍了拍他，“奈奈，睡吧。”
　　
　　暮云回到自己房里，夜犹寒一把把他抱起来，“梳头梳得好玩吧…”
　　
　　“我也帮你梳。”暮云缠着他的脖子，笑呵呵的说道。
　　
　　夜犹寒凑过去吻了吻他，“好。”
　　
　　暮云按他坐下，取了梳子来，将他头发散开，又将自己的头发同样散开来，和他的打了个结。夜犹寒笑了起来，“好了？”
　　
　　“嗯。”暮云点了点头。
　　
　　夜犹寒抱他过来坐在膝上，两人的头发都很滑，那个结不一会自己散了开来。
　　
　　暮云倦在他怀里，挑了他头发绕在手指间玩，美目玉泽，夜犹寒轻柔地吻着他的眼。有些痒，暮云睁不开眼，笑着抱着他缠作一团。分开来一些，暮云理了理他的头发，轻轻握在手里，幽凉如水。凑上前，主动吻住了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一直到覆盖整张唇。
　　
　　夜犹寒推他到床上，伏在他身上，“在害羞？…”
　　
　　解开自己的衣裳，褪落到地上，□着身体将他抱住。暮云咬着唇，“你想怎样，…就怎样。”
　　
　　一边接吻一边欢好，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感受身体的疼痛与充实，一次次的波浪席卷而来，不可抑止。肌肤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鲜明的触感和快感逐次淹没了的意识，逸出慵懒的喘息。
　　
　　愈来愈忘我，夜犹寒温柔的擦拭暮云被泪水弄湿的脸庞，暮云伸出小舌与他甜蜜纠缠。再次抱起他纤细的腰，就这样长驱直入。暮云差点没断了呼吸。
　　
　　那模样实在太煽情了，令他身心同样悸动不已。暮云也一样，用艳丽的动作胡乱抚摸着他，气音懒懒地诱惑。充分享受着彼此的身体，在缠绵中达到兴奋的顶点，随之喷发的暖液充满暮云的内部，狭窄的甬道柔顺地承接了一切。
　　
　　隐含着说不出的喜悦，暮云愈是压抑不住，哭着叫了出来。
　　
　　夜犹寒搂着暮云气喘吁吁的身子，用手触碰他那上下起伏的胸口，万分怜爱的一遍遍轻抚着他。暮云偏过头去，全身一惊，着实吓得不轻。
　　
　　奈奈抱着布老虎，站在门口，一双明黑的眸子，正看着他。
　　
　　暮云脸都烧红了，两人的身体依然连在一起，他还伸出双手紧紧缠着夜犹寒的颈项。暮云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黏稠的液体慢慢顺着流出来，微微一僵，尴尬地将他抱紧。暮云懊悔死了，怎么没想到在自己床上装个什么机关，有人闯进来，还可以和夜犹寒躲一躲。
　　
　　暮云简直无法看奈奈，缠着夜犹寒的手不知道是该收回，还是…，根本不知该往哪放。
　　
　　夜犹寒也看了奈奈一眼，压了极低的声音，“有事吗…”
　　
　　奈奈看着他，忽然开了口，“他怎么了？…”
　　
　　“没什么。”夜犹寒道。
　　
　　“你欺负他了？…”奈奈又问道。
　　
　　“没有。”夜犹寒又道。
　　
　　“他为什么哭…”奈奈继续问道。
　　
　　“他只是喜欢我。”夜犹寒道。
　　
　　暮云暗暗想，夜犹寒还真不知脸红。
　　
　　“哦…”奈奈默默点了点头，朝着他们走过来。
　　
　　天！暮云简直能再晕过去一次，忙叫道，“奈奈，别…，别过来…。”
　　
　　奈奈停住了，想了想，又迈上前来，“我在找你…”
　　
　　“奈奈，我明天早上就去找你，好吗…”暮云急道。
　　
　　“我在找你…”奈奈也不听他说什么，只是重复着说着，走到床跟前来。
　　
　　这下，暮云整个身子都仿佛烧了起来，偏还又不敢动，一动就感觉到夜犹寒的…。暮云的身子骤然火热了起来，连夜犹寒都不得不承认，这实是太过淫靡惑人的身子，散发着让他不能抵抗的魅力。
　　
　　奈奈在床前坐了下来，空出一只手，推了推暮云，然后在床边的一点空隙，睡了下来。
　　
　　这也太不靠谱了，从来没有这么荒唐过。暮云根本不敢去看他，转了头去，朝着床里侧。
　　
　　夜犹寒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裹着毯子，两人翻滚到床里侧。暮云羞得要死，偏还和夜犹寒裹得那么紧。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和夜犹寒实在是荒唐过头了。还是他和夜犹寒下次再这样荒唐的时候，应该找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可，这，不明明也是他自己的房间吗！
　　
　　这样想着，暮云咬着夜犹寒的耳朵，压了微乎其微的声音说着，“你挤着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变态啊

MS这情节我怎么想出来的

我也得一旁偷笑了




第 32 章

　　夜犹寒瞄了眼，两人衣裳都褪落在地上，弹指点了奈奈的睡穴。
　　
　　抱他起来，暮云还再呵呵笑着，夜犹寒抵着他的额，“刚刚脸还那么红…”
　　
　　暮云伸手去刮他的脸，“你才是，都不脸红…”
　　
　　夜犹寒看着他，笑道，“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脸红？…”
　　
　　暮云愣住了，说不上话来，嘟了嘴，“你…，你欺负我…”
　　
　　“我想欺负你…”夜犹寒抱着他，沐浴去了。
　　
　　两人让出床，在书房睡了一夜。一清早，暮云又回到房里去看奈奈，奈奈睡得很熟，抱着他的布老虎。暮云摸了摸他的脸，“奈奈，起来了…。”
　　
　　奈奈很乖，做什么都配合着你，暮云按他铜镜前坐下，他已经知道拿了梳子，递给暮云。暮云从他手中接了过来，一边梳一说道，“奈奈，你的头发真好。”
　　
　　暮云梳好了，将梳子放回桌案上。奈奈又拿了起来，还是递给他，暮云愣了愣，奈奈就这么一直举着。暮云再次接了过来，重新又梳了一遍。
　　
　　这回梳好了，暮云都不知道该不该把梳子放回桌案，就这么拿在手里，“奈奈，梳好了。哥哥还在等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那两人手牵着手走来，夜犹寒远远看着他们，一个是自己的情人，一个曾是自己情人的替身。夜犹寒还是觉得燕隐栖最美，无论多少次，这么遥遥看着他，亦如他们初次相遇。那个哭得连花妖也不及他美丽的孩子。
　　
　　暮云拉着奈奈在夜犹寒对面坐下，亲自为奈奈盛了小米粥，端到他面前，又夹了小菜放在他碟子里。暮云想想，又帮他吹了吹小米粥，“放凉了点再喝。”
　　
　　奈奈又坐着不动了，只顾抱着他的布老虎。
　　
　　暮云拿了羹匙，轻轻吹了吹，伸到他嘴边，“奈奈，吃早饭了。”
　　
　　午后，暮云独自一人去找他，被侍卫拦在门外，“凤王，没有祸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暮云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哥哥还把他锁在里面不成！”
　　
　　暮云推开了他，硬要闯进去。
　　
　　那侍卫也是为难，哪敢真动手去拉扯他，只好拿身体堵在他面前。“凤王，别为难小的。”
　　
　　“你让开！祸王怪罪下来，我一人去说。”暮云今天非见他不可。
　　
　　“凤王，小的不敢。”侍卫为难的简直就差要跪下去了。无论是里面那位，还是眼前的凤王，他还真揣猜不好，这两人，在祸王心中，究竟敦轻敦重。
　　
　　“你敢！”
　　
　　“小的不敢。”侍卫真跪了下来，“小的万万个不敢…”
　　
　　“是暮云吗…”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吧。”
　　
　　侍卫让开了条路，这下真给他万万个胆，他也不敢同时得罪了这两位。
　　
　　暮云进去了，扑到那人怀里，“太傅，可好？”
　　
　　叶阑摸了摸他的头，“你这次出去了很久。”
　　
　　“太傅，恒白羽哥哥为什么不让人见你？”暮云仰了头，问道。
　　
　　叶阑拉他在身旁坐下，“是我的意思。”
　　
　　暮云不是很懂了，他一直都不能明白，叶阑的心思向来都比任何人藏得还要深，恒白羽这点就是跟他学的。暮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叶阑，在紫耀历史长河中的这短暂十数年，极少有人洞悉其中的深远睿智和深沉爱意仅来自于叶阑。
　　
　　他辅佐了恒白羽，成就了紫耀祸王，以此身换一国之将养。
　　
　　“暮云，有事？”叶阑问的很直。
　　
　　“太傅，…”暮云从软榻上又站了起来，跪在叶阑面前。
　　
　　“起来…”叶阑扶他起来。
　　
　　“太傅…，是你扶持恒白羽哥哥守住紫耀江山，是你保得我性命于危难之时。太傅，你再帮我一次…”暮云全心恳求道。
　　
　　叶阑已经猜到了，“你还是要回星夜…”
　　
　　暮云点了点头，“我要回星夜，我深爱着那片大地。我想回到星夜，做回燕隐栖。而这，不会让恒白羽哥哥为难，不会令紫耀蒙羞。”
　　
　　叶阑看了看他，问道，“你告诉我，夜犹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肯让你明知自己身份，却仍甘愿依附于他。”
　　
　　“是…，一个于我有养育之恩，兄弟之义，珍视之心，一生追慕之情。”至暮云一双美目明眸中折射出的不移，“我不能不报。”
　　
　　叶阑拉了他的手，放在膝上，“你是个好孩子。”
　　
　　“只有一种方法，或可周全。”叶阑道，“让辰帝封你为王。”
　　
　　“封我为王？”这唯一的周全，竟是如此之难。
　　
　　“你从前是齐王义子，而今却是紫耀凤王，只有辰帝封你为王，给足祸王颜面，实为喻意求和，重建两国邦交。否则无论你以何种身份回到夜犹寒身边，都无法周全你心中所想。世人不知个中实情，多有猜测，如你所忧，讹传祸王卖弟求和，绝非不可能。”叶阑据实分析。
　　
　　暮云心知无望，垂丧道，“辰帝岂肯封我一个外姓为王。”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你。”叶阑攸攸道。
　　
　　暮云头低了更低，“太傅，你说的这人可是千逸…”
　　
　　叶阑默然点头。
　　
　　“除此之外，尚还有一人…”
　　
　　“义父？”暮云心念之间，微有转色，齐王确是绝佳之人。
　　
　　“可我怎么能够找到他呢…”暮云复又露出为难。
　　
　　“不。那个人是你自己。燕隐栖也好，恒暮云也罢。”叶阑复又道，“你不试试？…想要和夜犹寒在一起的人，是你。最该争取的也惟有你。”
　　
　　“你不是一个人。”叶阑摸了摸他的头，“夜犹寒不会让你一个人。”
　　
　　“如果还是不行呢…”暮云垂着头。
　　
　　“悠王和祸王之间，你再选一个。”叶阑道。
　　
　　情非得已，暮云实不愿意选择。离开的时候，就已有了决心，这两个人，他都要。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无比重要的存在，他不要失去他们任何一个。
　　
　　叶阑推开门，进到里间。恒白羽正躺在他床上，见他进来，撑了身看着他，轻轻哼了声，“那个娇宝宝…”
　　
　　恒白羽伸了手，让他过来身边。
　　
　　“你最好还是多见见他。他日，他跟着夜犹寒走了。你自问，你们几时才能再见…”叶阑在桌前坐下，自斟了杯茶，悠悠尝了口。
　　
　　恒白羽走到他身边来，悠然自顾坐下，从果盘里拿了荔枝递给他。叶阑接过，剥了壳，扔了一颗到嘴里。恒白羽看着他，“我的呢？”
　　
　　叶阑将果盘整个推到他面前，恒白羽自己动手剥了壳，一颗颗放到碗里，再推给他。叶阑看了他一眼，恒白羽回望向他，问道，“怎么，不吃了…”
　　
　　“你就不能找个喜欢的人，好好过…。或者，一生一心，不能保一国以永泰，那至少，愿以此生换一刻之养息。”叶阑气道。
　　
　　“喜欢的人，我找到了。可他不肯接受我。”恒白羽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一生一心保一国以永泰，为了他一人，我也能做到。”
　　
　　“我不可能喜欢你。”叶阑拂袖道。
　　
　　恒白羽站在他身后，现在的他和叶阑有着同样的身高，终于不再仰视他，“我爱你，你知道。你上次打伤我，就该知道，我的话，不假。”
　　
　　叶阑背对着他，依然不看他，道，“够了…”
　　
　　“我蠢得如猪似狗，一颗心不够人糟蹋的。只是说说喜欢你，我不求你…”恒白羽同样气得别过头去，又爱又恨，咬牙切齿，“这是我的事。”
　　
　　“你不要等，无谓失望。”叶阑皱着眉，声音冰冷。
　　
　　恒白羽摇了摇头，上前，抱住他，紧紧的抱住他，勒到骨头里，“我注定等你。你注定要还我，还我情…”
　　
　　恒白羽扳过他，吻了上来，毫不犹豫地吞没，几乎无法呼吸。这一次的拥抱，自少年时却深深刻入灵魂的人…
　　
　　拥住他深吻，完全沉醉，难以自拔。
　　
　　“叶阑，让我看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一边写着，一边苦恼，这两人光溜溜的，要怎么下床啊。

恍然，有武功就是管用。

比如，这么尴尬的时候。

前面看到，某亲说感情线的发展。

感情线真的，真的，很明朗了啊。

如果说，千逸，他还会再出场一次。

我心疼他。

另外，叶阑，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就从了恒白羽吧。守了那么多年的说。




第 33 章

　　暮云一个人走回心筑，远远瞧见夜犹寒独立于凉亭之中。轻逸，长而秀美的黑发，欣长，线条完美的身躯。暮云轻易生出错觉，他一个人，孤寂得太久太久…。
　　
　　暮云走了过去，脚步声惊扰了夜犹寒转过身来。化开一抹深沉的笑意，暮云想，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场合，最想见的人，还是他。所以，舍不得，放不下。
　　
　　“有心思？”夜犹寒凝望着他。
　　
　　“有一点。”暮云又走近两步，与他并肩而立，两人身影倒映在一湖池水之中。
　　
　　“想什么？”夜犹寒问他。
　　
　　“想你。”暮云盯着湖水粼粼波光。
　　
　　“什么时候不想？”夜犹寒又问道。
　　
　　“不死不灭。”暮云摇了摇头，低低道，“翠鬣红毛舞夕晖， 水禽情似此禽稀。”
　　
　　夕晖斜照，鸳鸯羽色，五彩缤纷，浮波弄影、振羽欢鸣，种种姿态。好一幅云锦、波光交融，闪烁的绮丽景象。然而，鸳鸯之逗人喜爱，并非仅仅因其羽色之美，而是因为它们习惯于双飞并栖，雌雄偶居不离。这种习性，是一般水禽少有的。
　　
　　夜犹寒手背撞了撞他的，然后，捏在手心，“怎么了…”
　　
　　暮云又摇了摇头，“我年少时，就害怕你一个人，怕辜负了你。”
　　
　　“那时候，你还说过，要长得和我一样高的时候，都还在我身边。”夜犹寒牵着他的手，望向深远，“我不觉得孤单，我不是一个人。这世上，我最爱的人说过，他不离开我。他会一直在我身边，一直都在。所以我等他…。”
　　
　　“我把从前都忘了的时候，你有没有难过过…”暮云问
　　
　　“有挨不过去的时候。你搂着我，捂着声音说，你不愿我是悠王…”夜犹寒缓缓合上眼瞳，“我从不愿我是悠王。”
　　
　　暮云再度摇了摇头，“我爱悠王。”
　　
　　非是惊愕，却也惊愕，夜犹寒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下。
　　
　　暮云低了头，“你怎么了…”
　　
　　“有些忐忑不安，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被人告白了。”夜犹寒笑了笑，搂过他。
　　
　　暮云靠着他，“要不要我再说一遍？不，说多少遍都可以…”
　　
　　夜犹寒默默笑着，只是看着他。
　　
　　暮云埋头抵入他的肩颈，“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夜犹寒跟着他，一路上所遇侍卫、宫女见得两人，皆跪退两旁，又都等他们过去了，回头凝视，心底赞叹，均有所思。越往深处，渐不得人迹，暮云带他进入大殿，寻得暗椿，启动机关，露出玄机。
　　
　　暮云看了他一眼，先步入了进去，夜犹寒跟着他身后。
　　
　　紫耀深宫大殿之下，居然是座陵寝。在那间巨大的密室，奇异的景象以近乎触目惊心的方式映入眼帘，中心处一层厚厚的透明水晶铺盖的地板，放置了一座棺椁，下面传来竟是汩汩流动的水声。石壁上，纯金的花盏里盛着莹莹光亮，一个接一个延伸下去。仔细一看，花盏之内燃的非是灯火，竟是一颗颗夜明珠。
　　
　　石壁上，雕刻了巨幅壁画。那是位女子，轻盈似惊飞鸿雁，柔顺像游动蛟龙。菡萏容颜，香远益清，如笼着轻纱的梦幻。比言语所形容的还要妩媚动人，奇丽的服饰举世无双，绫罗衣衫，华美佩玉，翡翠饰物，明珠点缀，拖着薄雾般的丝绸轻纱裙，云端低回徘徊，欲飞还留。
　　
　　云端之下，男子遥遥，寂寞相望。境遇难同，苦怨天命，不遂人意。罗袖拭泪，不禁沾湿衣裳，伤心永绝，从此别离，天各一方。
　　
　　夜犹寒已猜想到，此神女是谁，恒暮云的姿容就与她有几分相像。
　　
　　那棺椁之中，躺的正是紫耀宓妃。
　　
　　暮云在棺椁前跪了下来，夜犹寒与他并排，屈膝跪下。
　　
　　还是暮云先开了口，“据说恒白羽哥哥出生时，朝阳初升，丽日祥云，白羽衬青天，故取名白羽。而我出生在黄昏，暮霭沉沉，藐是流离，蔓蔓不可量。天之奇象，喻我此生，流离孤单，悠悠长长不可收束。”
　　
　　“远离故土，寄落齐王府。可是因为你，我没有憾恨。”暮云道。“就算允我重新来过，我最愿意，是留在你身边。”
　　
　　“暮云，…”夜犹寒深深唤得他一声。
　　
　　“娘亲，这一生，暮云负家国，离故土，远血亲，隐姓氏，弃名耀，孩儿不孝…。但暮云没有办法…，我爱悠王…。暮云与他，除非死后当分散，不遣生前有别离。”
　　
　　“暮云，…”夜犹寒此时再唤得他一声，便觉得此生千行泪，相思概已酬。清清楚楚皆在眼前，不禁伸出手去，与他相牵相系，“暮云，你我，分则彷徨无倚。夜犹寒与你，惟愿，结尽同心缔尽缘。”
　　
　　暮云紧咬着唇，凝眸深望，那一眼，那一瞬，忘却所有，刻骨相恋。
　　
　　两人从密室出来，回到大殿。暮云牵着他的手，轻轻拉了拉，“你抱抱我…”
　　
　　夜犹寒静静环拥住他，暮云往他身上贴了贴，夜犹寒搂紧了他，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忘情深吻。
　　
　　那日，暮云在他身下，哭的最伤心，怎么都止不住。抱着他的时候也哭，进入他的时候也哭，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也哭，无论夜犹寒怎么哄他，无论身心多么紧密结合，仿佛止都止不住。
　　
　　后来，暮云才告诉他，为什么宓妃的棺椁会在紫耀皇宫。当年宓妃亡故，真王接受不了真像，将宓妃藏于寒宫，终日与其相伴。后不得已，移至地下密室，封棺。真王日里在大殿处理政务，夜里便守在地下密室。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真王思念成疾，一病不起。
　　
　　此后，恒白羽将双亲合藏于皇陵，长眠地下。心念地下壁画栩栩如生，仍保存了下来，在棺椁里放置了宓妃生前遗物，时时缅怀。
　　
　　真王之情深，壁画犹可见。
　　
　　可这样一双神仙眷侣，也曾决裂过。
　　
　　“为了什么？…”夜犹寒爱怜的搂着他，问道。
　　
　　“为了舅舅，宿府公子。”暮云只听恒白羽说过，不尽详细。
　　
　　暮云躺在他身下，抚着他的脸，“他日，我若求你。在法度和我之间，你肯不肯依我一次。”
　　
　　“只要你不离开我，再没有我不肯的。”夜犹寒轻琢他的唇，“我只要你，即使有违法度。”
　　
　　这日，暮云带着新做好的布老虎去看奈奈。见奈奈抱着他的布老虎还睡着，暮云过去摇了摇他，“奈奈，起来了…”
　　
　　奈奈背对着，不理他，双手只是抱紧了布老虎。
　　
　　暮云又摇了摇他的肩，“奈奈，怎么了？…”
　　
　　奈奈弓着身子，把头埋进布老虎里，躲着不肯见他。
　　
　　暮云轻轻拍了拍他，“奈奈，我也有个布老虎，我把它带来了，我的送给你好吗…”
　　
　　奈奈随手摸了摸，把他的布老虎扯了进来，还是不理他。
　　
　　暮云觉得他小可怜样，半伏在他身上，伸手扯了扯他的旧布老虎，没敢用力，生怕一拉真坏了。“奈奈，你的给我…”
　　
　　奈奈撇过头来，正对着暮云的脸，一双泪眸无辜的看着他，哭湿了脸。
　　
　　暮云伏在他身上，正看着惊讶，“奈奈…”
　　
　　奈奈又埋头进去，不看他，也不给他看。
　　
　　暮云弄不明白，低着头凑过去看，正是整个人都压在奈奈身上。奈奈扭了扭身子，暮云失了平衡，从他身上摔了下来，跌进床里侧。
　　
　　正自顾揉着肩，抬头瞧见奈奈盯着他，还在伤心哭着。暮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哭了…”
　　
　　两人躺在床上，头靠的很近。
　　
　　奈奈垂下睫，人却没有躲他。暮云帮他拭去眼泪，又轻轻拍着他，“我来看你了。”
　　
　　奈奈眨了眨眼睛，抱住两只布老虎的手指相互勾着。暮云觉得好玩，伸过去，指腹抚摸着他的手指。奈奈低着头，看着暮云调皮的手指，突然伸指，同样勾住他的。
　　
　　暮云和他勾着手指，笑着，轻轻拉扯了他一下。
　　
　　奈奈不哭了，低着睫，看着他和暮云勾在一起的手指。
　　
　　暮云摸了摸送他的那只新布老虎，“喜欢吗…”
　　
　　奈奈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奈奈，我以后每年都你送一个。”暮云轻轻拉开他的手，想将那只旧的不行的布老虎拿出来。奈奈立马护住，摇了摇头。
　　
　　“好，那就不拿。”暮云平躺了下来，奈奈仍是侧着身子，面向着他。
　　
　　“奈奈…。哥哥年幼时就在齐王面前，立下誓言，保我一生一世平安。今时贵为悠王，在娘亲墓前，再立誓言，不负紫耀不负我。”仿佛自言自语般，一个人静静说着话，“奈奈，我爱当年齐王府的小王爷，我爱对燕隐栖动了情的夜世子，我爱山间护住暮云不放的悠王。这一世，我再不能亏欠他……”
　　
　　“奈奈，我欠你的，恒白羽哥哥的，千逸的…。这一世，还不清了…”暮云说着，哭了出来。奈奈见他哭了，抱着布老虎，翻到他身上去了，压着他，探头看着。
　　
　　漆黑的眸蒙上一层泪雾，带着哭腔，暮云说道，“我要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真王、宓妃都决裂过

暮云、千逸也决裂了

唯独，这两小人儿，我舍不得。

可我真好奇

如果，有一日，这两人决裂了。

暮云回想起夜犹寒的时候，会禁不住哭嚷道，“我要哥哥…”

唉，这画面

从来都只有燕隐栖对不起夜犹寒的




第 34 章

　　奈奈被他哭懵了，头凑了更低，就这么趴在他身上，看着他哭。
　　
　　暮云哭了一会，奈奈奇趣的舔了舔他的睫，这回暮云又懵了。
　　
　　稍稍推了推他，“别舔了。”
　　
　　奈奈不高兴了，从他身上爬下来，睡到旁边，打了个小哈欠。
　　
　　暮云揉了揉眼睛，又去摇醒他，“奈奈，都要睡到晚上了。恒白羽哥哥遣人来请我去赴宴，奈奈，我们一起去。”
　　
　　奈奈被他推了起来，一手各抱一个布老虎。暮云有些为难了，“奈奈，今天不抱了，行不行…”
　　
　　奈奈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他的布老虎。暮云伏在他膝上，贴着他的布老虎，“奈奈，就一晚，不抱了好不好。我会一直牵着你…”
　　
　　暮云试着移开他的布老虎，奈奈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再后来，坐在那里，眼睛含着泪。暮云好声哄他，“就一会，回来的时候，你又可以抱了。我给你梳头，奈奈…。”
　　
　　暮云每次给他梳头的时候，奈奈都很享受。奈奈的头发太滑，暮云捧在手心里都觉得抓不住，又散了开来。顽皮起来，暮云会试着把梳子插在奈奈头发上，看它会不会自己滑下来，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那偷笑的开心。
　　
　　还差几件华美的佩饰，暮云拉了奈奈的手起来，“先去我那里，我找几样东西给你。”
　　
　　奈奈不舍，回头又看了眼，放在床头的布老虎。暮云捏捏他的手，竖了根手指，“就一会…”
　　
　　暮云牵着奈奈回来，戏墨已经差人捧了华服，暮云翻了翻夜犹寒的那套，转头问奈奈，“好看吗？”
　　
　　奈奈眨了眨眼睛。
　　
　　暮云吩咐戏墨取了珠宝来，细心选了，挂在奈奈衣裳领口，各色珍宝，光线移转，便是闪闪发亮。又在腰间佩上流梳。回头问夜犹寒，“好看吗？”
　　
　　夜犹寒点了点头。
　　
　　戏墨见他终于罢手了，上前来侍候，“凤王，再不换上，你又该迟到了。”
　　
　　等戏墨把他推到大铜镜前，暮云都觉得今天是不是有点过了，为难的眨了眨眼，同样的话今天说了三次，“好看吗？”
　　
　　戏墨道，“嗯，让紫耀群臣，无地自容。”
　　
　　暮云道，“悠王才让我无地自容。”
　　
　　戏墨笑道，“你去给他看，他也会喜欢的。”
　　
　　暮云出来，奈奈坐在床前，只看了他一眼，就这么征住了。
　　
　　夜犹寒见他出来，笑了笑，等他过来。暮云走到他跟前，小声道，“不好看，你也不许说。”
　　
　　夜犹寒伸指轻柔的顺过他下颚的线条，想起在他十六岁生辰时，齐王府花园一幕，燕隐栖艳惊全场。夜犹寒点了点头，“我只看到你一个，怎会不好看。千朝回盼，只此一人。”
　　
　　暮云回之一笑，耀如春华，“你喜欢？”
　　
　　夜犹寒又点了点头，含笑凝视，柔情似水。“今日尤甚。”
　　
　　暮云委实开心，碍于人前，只是抓着他的手，“走吧…”
　　
　　一路上，凡是见他们经过的人，都会回过头去再看，这一看，就又仿佛粘住了。
　　
　　“悠王、凤王到！”暮云伴在夜犹寒身侧，牵着奈奈，步入大殿。最外面的一排先探头往入口处看，接着后一排的人，一排一排的全向着一个方向，千百道目光都会汇聚一处。较后面的，离的远的，也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跟着，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凤王之美，今日尤甚。
　　
　　只是这悠王，今儿见了，终明了，齐王旷世之美，清眸流盼，群芳难逐。
　　
　　若非祸王恒白羽端坐在上，这殿上全数光芒尽如数被悠王、凤王所获。
　　
　　“怎么了，都坐下。”恒白羽冷冷道，目光所落之处，同样是这三人。
　　
　　全数人这才再次落坐。
　　
　　“见过祸王。”夜犹寒道。
　　
　　“悠王，坐。”恒白羽道。
　　
　　三人落坐下来，暮云瞄了恒白羽一眼，见他也同样望着自己。这些时日，两人互不相见，此刻见着了，倒觉得那几分想念，此时便是十分。一双眸子乌溜溜的看着他，恒白羽招手，示意他上来。
　　
　　暮云上去台阶，坐在他身旁，挽着他的手，小声道，“你伤都好了吗…”
　　
　　“日后，就算夜犹寒负了你，也不许你再踏入紫耀一步。”恒白羽道。
　　
　　暮云抓着他的手腕，“那我想你了呢…”
　　
　　恒白羽也不甩开他，冷冷哼了声，“想我做什么。”
　　
　　暮云轻轻拉扯他手臂，“哥哥，你别生气。”
　　
　　恒白羽瞥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暮云侧了头，小心去瞧他，“哥哥，你疼我…”
　　
　　“一个弟弟，换来紫耀稳固的皇位。你说我疼你，随你。”恒白羽道。
　　
　　“哥哥，我难过…”暮云低了头。
　　
　　恒白羽无奈，看了他一眼，“你回夜犹寒身边去吧…。就是我，也照顾不好你。”
　　
　　暮云头垂得更低，“你说，…说过，一直在等我，日日夜夜在等我。”
　　
　　“好了…”恒白羽不胜其烦，“所有人，都在看着你我。”
　　
　　暮云不服气，心上一酸，“是你对我不好…”
　　
　　恒白羽怒了，“我怎么对你不好！”
　　
　　满厅的人被这句话震得，小心翼翼的侧目过来，又不敢太过直接，作无心窥视。
　　
　　恒白羽算明白了，这天底下最可爱、可厌的弟弟，是他的弟弟，恒暮云。可他实在无福，按耐下性子，“你说，我还要怎么对你好？”
　　
　　“不生我气，不说不想我，不说不要我。”暮云道。
　　
　　“就这样？”恒白羽问道。
　　
　　暮云点了点头，补充一句，“不讨厌我。”
　　
　　“好了，回你夜犹寒身边去。”恒白羽道。
　　
　　暮云摞了摞身子，低头要走。恒白羽又一把拉住他，暮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恒白羽又松了手，这是他的！他美丽的弟弟，和他同血同源。
　　
　　暮云不走了，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哥哥，…”
　　
　　“干什么…”恒白羽只对两个人心软，在他们面前，他就不是祸王，他是恒白羽。这两人，一个是叶阑，一个就是怀里的娇宝宝。
　　
　　“说好听的话，给我听…”暮云赖在他怀里。
　　
　　“多大了，你像样吗…”恒白羽轻声道。
　　
　　“你不肯说？…”暮云埋在他怀里，抱紧了他。
　　
　　“说什么…，说你是哥哥最疼爱的人吗…”恒白羽自知，待他如何。确实曾有一度，他忘了，忘了一个哥哥该做些什么。那时候，他没有了弟弟，他将唯一的弟弟送给了齐王。
　　
　　“我是…”暮云轻轻道。
　　
　　夜犹寒在下方，同样瞥到这一幕，无论是燕隐栖，还是恒暮云，都是这天下最会向自己哥哥撒娇的人。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
　　
　　萧挚在席间独自喝着酒，至那日后，今日殿上再见恒暮云，醉逢君、何须有约，醉留君、系不住扁舟。空又失，花前一笑，绿尽芳洲。
　　
　　星夜之日，就好奇他半边面具之下，遮掩的容颜全貌。萧挚再饮下一杯，绿尽芳洲吗…
　　
　　歌声起，舞飘扬，池中蓬莱仙境，笑语如珠摇，羽扇舞飘扬。为首舞者身姿凤飘飘，柔美的身段，优雅的扇舞，双眼凝秋波，莲步摇曳生。
　　
　　美！真美！扇舞柔劲，一舞迷众生，一舞倾城。
　　
　　暮云还坐在恒白羽身旁，也不禁为舞者身姿所动。
　　
　　又一舞者，飞旋而下，手挽剑花，竟是剑舞合流。剑舞之，如流星飞燕；扇舞之，如凤尾飞蝶；剑扇合流，是若金星与婺女争华，是麝月共嫦娥竞香。
　　
　　好！绝好！琴罢辙饮酒，酒罢辙吟诗，诗罢辙舞剑。 
　　
　　两大美人，飞燕长裾，轻身无力。扇舞者，双眸之落处，尽是悠王夜犹寒。剑舞者，飞身而旋，所落之处，亦是悠王夜犹寒身前。剑花银光，婉转乍现，长虹经天，回旋缭绕，亮白的剑尖突然直向端坐的夜犹寒刺去。
　　
　　恒暮云一惊，夜犹寒落坐不动。再看时，剑舞者剑尖挑起酒杯，滴酒未漏，直直送至夜犹寒跟前。
　　
　　夜犹寒取下酒杯，一饮而尽。
　　
　　殿间，再鼓掌声，不绝。
　　
　　“悠王，方才一时忘我，多有冒犯了。”剑舞者盈盈欠身一拜。
　　
　　“无妨。”夜犹寒淡淡道。
　　
　　扇舞者，上前朝暮云行礼，身姿之美柔，连暮云都未见。“凤王，可还满意。”
　　
　　“舞得好。”暮云合掌赞叹，“赐赏。”
　　
　　扇舞者摇摇头，“飘飘是有一样所求。”
　　
　　暮云这倒奇了，让她说下去。
　　
　　“飘飘舞姿，求凤王入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人，哪里决裂的起来。

想想，想想而已。

话说，真决裂了，我都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契合

各位，夜犹寒早娶了燕隐栖了，放心吧。




第 35 章

　　暮云浅浅一笑，竟是允了。
　　
　　飘飘盈盈步入池中，羽扇再飘扬，身段之柔美，举国无双。暮云移步桌案前，朝她轻轻看了一眼，落笔。
　　
　　蝶舞飘扬，姹紫嫣红，一步摇曳，一步生姿，媚眼如丝，世人皆醉。又奇凤王画中，此何等仙姿，殿下气氛极是欢愉。暮云一气呵成，搁了笔，先让恒白羽过目。恒白羽观后，又冷冷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飘飘移至桌案，上前一观。笔墨变化，眉角生动，栩栩如生，凤王妙笔。举扇半掩粉面，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暮云这画，不单单只飘飘一人。该是凤王坐上望去，剑舞者，剑花银光，婉转乍现，长虹经天，回旋缭绕，亮白的剑尖直指向端坐的夜犹寒。悠王淡定端坐，生死不在眼前，分毫不以为然，目光平淡如水。再望去，池中蓬莱仙境，一舞迷众生，一舞倾城。
　　
　　飘飘玉指落下，轻抚画纸边缘，低低赞叹，“凤王笔下之人，旷绝代而相感，千载无其匹。凤王当真肯将此画赠于飘飘？” 
　　
　　飘飘此言一出，殿下哗然，纷纷窥视，欲亲眼目睹。 暮云淡淡答道，“自然。”
　　
　　低头婉尔一笑，飘飘再道，“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纵累飘飘一世寂寞，也亦收下了，犹不忘今宵。”
　　
　　惹得娇艳祸相思，众人意会，只当落花流水。暮云悔意暗生，也无奈，言出无回。
　　
　　侍婢取下画卷，送于众人观赏。自上而下，先捧与夜犹寒跟前。夜犹寒看过，手掩唇边，轻咳一声。再移下去，见过之人无不抽吸，哈哈一笑，终明了，娇艳佳人一夕所谓相思何人。
　　
　　暮云回至夜犹寒身旁，夜犹寒望向他，递了一杯美酒琼液过去。暮云接过，手中，轻轻晃动，醇香沁人心脾，言不由衷，“悠王好福气…”
　　
　　“嗯。”夜犹寒浅浅应了声。
　　
　　暮云仰头，一饮而尽，“你想！”
　　
　　“才一杯，就醉了吗…”夜犹寒笑道，“你说，我想什么？…”
　　
　　“我不管你想什么。”暮云伏在桌案上，“我只愿，此生夜夜，与你同醉。”
　　
　　夜犹寒抚了抚他的发，“只要你想，我都能为你做来。”
　　
　　暮云伏在桌案上，又笑了起来，“我想悠王…”
　　
　　夜犹寒把他拉起来，与他同饮一杯。
　　
　　奈奈在一旁又打了个哈欠，暮云瞧着他模样可爱，绕过夜犹寒，伸过去捏捏他的脸。奈奈拍下他的手，自顾揉了揉，暮云摸了摸他的头，“奈奈，我把你也画进去了，就在哥哥身旁。”
　　
　　“我怎么却不见画中有祸王身影。”此人刚好听进暮云的话。
　　
　　暮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想搭理。
　　
　　萧挚见他匆匆相视，又撇过头去，只顾道，“当日只见得凤王半面容貌，即知生得非凡。心底幻想，今日方知，今日方知…”
　　
　　“我生得不好看，你不知道，也没见过。”暮云看也不看他，好不心烦。
　　
　　“是没见过，不就是毁了半张脸，悠王还不是欢喜的很，宝贝的很。”萧挚道。
　　
　　“从没有人刻意瞒你，暮云是我夜犹寒什么人，事实如此，说出来又何意？”夜犹寒道。
　　
　　“萧挚，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你若是来敬酒，这杯我先喝了。”暮云稍转过身，手中杯盏朝他一举，一饮而尽。
　　
　　萧挚倒了酒，“凤王心愿已偿，就为这个，萧挚也得喝一杯。”
　　
　　“再为悠王，凤王，兄友弟恭，喝一杯。”又喝下一杯，一杯又一杯，还说着莫名其妙的理由。最后暮云都看不过去了，按住桌案上的酒壶，不再让他倒酒，“会醉的。”
　　
　　萧挚笑了笑，“凤王关心我？”
　　
　　暮云放开了手，“我从前关心过你，照顾过你，当你是朋友。”
　　
　　“从前…”萧挚苦涩笑了笑，“什么是从前？多久是从前？…”
　　
　　“过去了的事，我不想再提。”暮云别过头去。情巢之日，萧挚塞给他那碗冰块，令暮云中毒还浑然不知，那便是从前。山巅之战，萧挚重伤夜犹寒，令暮云生不如死，那便是从前。
　　
　　萧挚转了身，垂下手臂，酒杯自手中脱落，砸在地上，碎开花来，惊得奈奈一颤。
　　
　　暮云不十分开心，轻轻拉起奈奈，带着他，扬场而去。
　　
　　皇宫深处，奈奈坐在高台阶梯上，曲膝环抱，细数天阶繁星。暮云俯瞰深宫全貌，叹日新月异，同样也是一往无回。夜犹寒轻轻碰了碰他，“既然不忍心，何苦故作绝情。”
　　
　　暮云看了他一眼，“我不气他计陷你我，立场如此。却不原谅，他再三伤了你。”
　　
　　夜犹寒温柔带过他，往怀中一拢，“随你。不过，我确是没问过你，为什么毁了容貌来见我？…”
　　
　　暮云靠在他怀中，“我那时候不记得你，又听闻你和燕隐栖…，怕自己送到你身边，被你欺负。”
　　
　　夜犹寒笑了笑，“你当凡是生得貌美者，我都喜欢，都要占了去？”
　　
　　“那时候不知道…”暮云在他怀中仰了头，眸若星辰，“不过，还不是心甘情愿被你占了去…”
　　
　　“那是因为你生就是我的。”夜犹寒低头，吻在他鼻尖，再往下，俘获了他的唇。
　　
　　“我们回星夜去…”有着很深的眷恋，暮云道，“我想回家。”
　　
　　“好。”夜犹寒搂紧了他，“我们回家。”
　　
　　“我要住回画梁，你就住隔壁。”暮云缓缓道，“我每天偷偷溜去看你…”
　　
　　夜犹寒摇了摇头，“我哪也不去，我要和你一起住在画梁。”
　　
　　暮云痴痴笑了，“此生夜夜…”
　　
　　恒白羽已知他要走，暮云来向他辞行，也随他去了。暮云真心舍不得他，恒白羽摆了摆手，又嫌他烦。离出发的日子近了，恒白羽也去看过他几次，暮云见他来看自己了，忍不住又朝他撒娇一番。
　　
　　祸王命萧挚一路护送他回星夜，一队人马，浩浩穿过深宫高门。
　　
　　夜犹寒握了握暮云的手，“想哭就哭出来…”
　　
　　暮云咬着牙，摇了摇头，“恒白羽哥哥喜欢我坚强。”
　　
　　夜犹寒捧了他的脸，“这与坚强无关，最是伤离别，人之常情。”
　　
　　暮云伏在他膝上，低低抽着，不肯出声。
　　
　　夜犹寒抚着他的背，“小栖，你为我做的，放下的，舍弃的，我都记下了。”
　　
　　在紫耀皇宫高台之上，恒白羽远远眺望，叶阑就在他身后，“你舍不得？…”
　　
　　“叶阑，我舍不得…”
　　
　　连叶阑也想不到，他还是会说出来，还是会受伤。“你让他去找夜犹寒的时候，就知道有今日…”
　　
　　“那是他最快乐的十年，比在我身边还要快乐。”恒白羽道。
　　
　　“那你还有什么不甘…”叶阑问道。
　　
　　“还要我再说出来吗…”恒白羽目光之深远，“我希望他在我身边最快乐…”
　　
　　叶阑知他爱意深沉，重血亲，不输天下人。若非情势所迫，亦成就不了今日的祸王。“别看了，都走远了…”
　　
　　“叶阑，现在天下就是你我的了。能够永远注视着你的人，只有我。”恒白羽回转过来，“看着我，叶阑…，就像我眼中只有你。叶阑，不爱我，为什么留在我身边…。如果没有一丁点，又为什么肯纵容我。叶阑，什么时候爱上我…”
　　
　　叶阑不肯回答他，无法回答他。
　　
　　“别走，…”恒白羽拉住他，“我不说了，我等就是了，我们一起走。”
　　
　　叶阑没有走，停在原处，恒白羽扶上他的肩，低低问，“怎么了…”
　　
　　叶阑看着他，“你怎么样才觉得幸福。”
　　
　　恒白羽深深看了他一眼，拥住他，情难自禁，“像这样…”
　　
　　“就这样…”叶阑任他抱着，平淡的让人心寒。
　　
　　“不光是这样…。如果能抱你，如果真的可以那样的话，在这种极度的幸福下，会因此气绝身亡，也说不定。”恒白羽苦涩道。
　　
　　“你…”叶阑无法成言，恒白羽是他一心一意保护的人，他绝不容他化为白骨。
　　
　　“我之所以没有去死，是怕你后悔，而到了那时，我要怎样才能活过来。”恒白羽拥住叶阑，“我们做一次…”
　　
　　“好…”
　　
　　实在是太平淡的回复，仿佛是回答了一件极奇平常的事，不，比这还来的平淡。
　　
　　恒白羽紧紧盯着他，“你会不会离开我…”
　　
　　“会…”
　　
　　一把推开他，恒白羽眼眶倾刻就红了，“好！不做！”
　　
　　刚说完，又一把将他拉回，牢牢禁锢在怀中，毁灭般的悲凉，“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叶阑感觉到滑进他衣襟的眼泪，祸王的眼泪。
　　
　　“不要走…”恒白羽不让他看，“这世上谁没有谁都可以。我恒白羽就是不能没有你叶阑！”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又觉得，第一好小攻，是恒白羽才对。

无聊的一直还在想，决裂的事，起因是什么呢？

无聊的还没想到。

有点伤心，怎么决裂了，想着小栖，还是夜犹寒




第 36 章

　　奈奈抱着布老虎坐在马车内，好像有点紧张。暮云从夜犹寒怀里探出头来，拿了水晶碗里的葡萄去喂他，奈奈就这么含在嘴里，也不吃。暮云爬出来，看了他一眼，“奈奈，不好吃？”
　　
　　奈奈也没回答，他说话的次数实在是太少，少到暮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他才会回应一句，而不是像这样，仅仅是看着你。暮云也没办法了，“不喜欢，就吐出来吧。”
　　
　　奈奈脱出一只手，抓了暮云的手过来，将含在嘴里的那颗葡萄吐到他手心里。
　　
　　“哦，你不喜欢吃葡萄。”暮云也懵了。
　　
　　夜犹寒一边看着他，一边还在笑，暮云刚想瞪他一眼，却见他笑靥倾城，心里一软，有些落败，“你笑什么…”
　　
　　“没什么…”夜犹寒淡淡回道。
　　
　　暮云在奈奈脸上捏了下，“奈奈，你不乖，一点也不乖。”
　　
　　夜犹寒把他拉回来，给他擦了擦手，暮云开心道，“我小时候比他乖多了…”
　　
　　“嗯。”夜犹寒应了声，从不反驳。
　　
　　暮云笑道，“哥哥喜欢我。”
　　
　　“嗯，因为太寂寞没有第二个人可喜欢，就勉强，凑合着喜欢你了。”夜犹寒道。
　　
　　“你骗人！你第一眼就喜欢我了，哪里有凑合！”暮云不服气，太不服气了。
　　
　　“我不骗人，我只骗你。”夜犹寒搂着他。
　　
　　暮云抓着他的手肘，眨着眼睛，“那你说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夜犹寒道。
　　
　　“真话？”暮云问。
　　
　　“假话。”夜犹寒道。
　　
　　暮云扑着抱着他的腰，“你没劲透了，没劲透了。”
　　
　　萧挚骑马在前，即使这样，凤王的笑声还是传得这么远。暮云只要是在夜犹寒身旁，笑的时候都很多，他在夜犹寒面前笑起来尤美，是那种时时刻刻都仰望倾慕的笑颜。
　　
　　恒暮云可以很简单，他从前过着就是简单的生活，他满足，他觉得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就像抱着心爱的宝贝会偷笑的孩子。只要没有人去破坏，去抢他心爱的宝贝，他可以一直这么偷笑下去。
　　
　　而这一切，全都是夜犹寒让他这么简单，他教的，他给的。
　　
　　这样的恒暮云，不仅深深吸引着夜犹寒，同样还危险的吸引着别人。
　　
　　这些天，除了必要的请示，萧挚也绝少去接近他。
　　
　　齐王府离彦所带领精兵，至谈合之日，便退至星夜边境，此刻正候着他们。边境之城，人们听说是悠王至此，纷纷围观了来看，少不得重兵维护，更显隆重。
　　
　　故地重游，情巢之主再邀悠王、凤王。
　　
　　暮云从车上下来，情巢门外再见冷孤梦，竟比上次还要美上一些。暮云微微一征，奈奈跟着从车上下来，哪知道暮云停在那，不走了，奈奈没准备，推在他身上，暮云没立稳，随着扑向前去。
　　
　　这下好看了，还没进门，先摔个跟头。还没摔在地上，已有人拦手稳稳扶住了他，暮云惊魂未定，只听得耳边低声赞叹不绝，身子又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夜犹寒道，“怎么征在那里了。”
　　
　　暮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再回头瞧见，刚刚出手稳稳扶住自己的原来是齐王府离彦，暮云朝他一笑，引得离彦身后，众人轻轻一抽。
　　
　　“凤王没受惊吧。”冷孤梦这才上前一步，平淡问道。
　　
　　暮云还倚在夜犹寒怀里，回道，“没事。”
　　
　　冷孤梦看着夜犹寒，温和道，“悠王请。”
　　
　　暮云松开夜犹寒，拉了奈奈过来，朝他扮了个鬼脸。奈奈又懵住了，居然后面还说了句，“不好看。”
　　
　　暮云沮丧极了，拉了拉他，“走了，进去了。”
　　
　　冷孤梦仍伴在悠王身旁，一路和他说着话儿，两人谁都没有不自在。萧挚跟着暮云身后，瞧得有够了，光是看着暮云的背影，就知道只有他心里还别扭着。
　　
　　前面，冷孤梦不知说了什么，一时忘我，不知觉抓了夜犹寒手腕。萧挚瞧见暮云越是沮丧，禁不住，回忆起上次他们在情巢。又觉得忒没意思，还想他干什么。
　　
　　暮云牵着奈奈回到房里，夜犹寒和冷孤梦两人倒落在后面了。
　　
　　见夜犹寒进来，暮云居然凑到奈奈脸颊，亲了他一下，奈奈伸手在脸上擦了擦，又擦了擦。
　　
　　“小栖！”夜犹寒叫道。
　　
　　暮云撇过头去，觉得委屈，撅了嘴，“干什么…”
　　
　　夜犹寒一把抓过他，抱起来，走到里面，抛到床上，吼了声，“离彦，带奈奈出去。”
　　
　　门被关上了，暮云心里一颤，夜犹寒这回是动了真怒。
　　
　　夜犹寒抓着他的肩，“我怎么宠你都不过份，但我从不纵容你这个…”
　　
　　暮云心里一慌，嘴上倔道，“我也没纵容过你可以被人上下其手…”
　　
　　夜犹寒哼了声，“那好，我们谁都不要纵容谁。”
　　
　　暮云用力甩开他的手，“说的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暮云先前气得脸发红，这会坐在床上又一脸煞白。夜犹寒坐在床前，好一会，才说道，“小栖，我从没有对不起你…”
　　
　　暮云低了头，不否认。
　　
　　从后面抱住夜犹寒，帖在他身上，只是不说话。
　　
　　“干什么？…”夜犹寒淡淡道。
　　
　　拿脸颊在他背上轻轻地擦，“你转来过。”
　　
　　夜犹寒也没动。
　　
　　“你别生我气…”暮云此时方知后悔，不该。
　　
　　“我喜欢你，你看看我…”暮云摇了摇他，这会，好说话的不得了。
　　
　　夜犹寒何尝对他硬下过心肠，谁让自己视他如命，活该。“你喜欢我，我就该看你吗…”
　　
　　暮云说不出话来了，自问，这世上有什么是天经地义应该的？一下子慌了，居然松开了他，手捂了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呼着气。
　　
　　夜犹寒听他气息不对，忙回过头去看他，只见暮云一脸惨白，手捂着胸口，身子缩成一团，正是难过的要命。夜犹寒手按在他胸口，温柔到心碎，“小栖，没事的，静下来，静下来…”
　　
　　夜犹寒把他拢在怀里，千分懊悔，万般自责，苦涩难抵，吐出口气，“你别吓我…”
　　
　　燕隐栖缩在他怀里，一点点，缓慢的吐呐呼吸，胸口好疼。很久不曾这样疼过了，身体溢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燕隐栖眨了眨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
　　
　　夜犹寒轻轻拍了拍他，“没事了…”
　　
　　燕隐栖枕在他肩上，埋进他颈项间。夜犹寒抱紧他，“我看你，怎么不看，只看你一个。”
　　
　　“我想睡会，你陪我…”燕隐栖道。
　　
　　夜犹寒放他躺下来，又顺了顺他胸口，把他揽了进来，“你睡吧，我抱着你。”
　　
　　“哥哥，…”燕隐栖手帖着他胸前，很轻的声音唤他。
　　
　　“什么？…”夜犹寒问
　　
　　“我不喜欢害你紧张我。”燕隐栖低低道。
　　
　　“我在乎你。很在乎…”夜犹寒道。
　　
　　“我愿意和你吵一架，然后再求你，和好吧。我愿意这样，却不愿意害你紧张我。”燕隐栖仰头，去亲吻他下颚。
　　
　　“不吵了，我明明是喜欢你的。”夜犹寒道。
　　
　　“你别难过…”燕隐栖躺在他怀里，静静的和他说会话。“我一点都不疼了。”
　　
　　“嗯。”夜犹寒言不由衷，轻声应了。
　　
　　燕隐栖过于疲倦的眨了眨眼睛，“醒来的时候，我再和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吗…”
　　
　　“原谅，怎么不原谅。”夜犹寒搂着他，说的很轻。
　　
　　他的娇宝宝还是和从前一样，燕隐栖可以生夜犹寒的气，却无论如何受不了夜犹寒生他的气，他会扯扯你的衣袖，说，‘哥哥，你生我气，我饭都吃不下。’
　　
　　夜犹寒低头吻了吻他，“不要吻别人，不要接受除我以外的人…”
　　
　　“你只能容纳我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用回燕隐栖的名字了

夜犹寒好好珍惜吧

短路中，再没想法要真冲回齐王府了




第 37 章

　　冷孤梦来找了夜犹寒两次。离彦守在门外，门是关着的，冷孤梦也没问，就走了。现在连晚饭时间都过了，屋内灯都没点燃，冷孤梦远远站着，看着离彦身后紧闭的房门，还是走了。
　　
　　燕隐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下来，只是睡得很沉，一直没醒。
　　
　　夜犹寒抚摸着他的唇，他只爱过燕隐栖一个，为这个小人儿生气，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事常有。可只要燕隐栖还躺在他怀里，那些又都不重要了。算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再哄哄他，还想欺负他，看他哭。
　　
　　燕隐栖动了动，揉了揉眼睛，又往他怀里帖了帖，去抱他。
　　
　　夜犹寒伸手勾了他下颚，低头，压在他唇上，“别睡了…”
　　
　　燕隐栖亲了他一下，闭着眼睛笑着，“我做梦都梦见你吻我，真好…”
　　
　　“那我要尝过，才知道好还是不好…” 那声音之美真是无可言喻，夜犹寒挑开他的唇，探进去，吮吸他的舌。燕隐栖仰头和他纠缠着，很温柔，只是反复吮吻的动作都教彼此心悸不已。
　　
　　“还没好吗…”夜犹寒极是温柔的问道。
　　
　　燕隐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躲进他怀里，只是闭着眼眸，“应该好了，这几年也是第一次疼。”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是我不该…”
　　
　　但，夜犹寒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气我？…”
　　
　　燕隐栖帖着他的身体，最温暖，“你不知道？”
　　
　　“莫名其妙的乱吃醋。”夜犹寒说着，还是很舍不得的搂了搂他。
　　
　　燕隐栖没想隐瞒，‘嗯’了声，搂紧了他。
　　
　　“哥哥，你喜欢冷孤梦也没关系，我不在意的。”燕隐栖搂着他，他不喜欢冷孤梦，一点也不喜欢。他爱夜犹寒，是真心话，仿佛一生只认真过的一件事。
　　
　　“胡说什么。”夜犹寒明显不悦。
　　
　　“他很漂亮，和你又谈得来…”燕隐栖继续道。
　　
　　“小栖，别这样。”夜犹寒的声音着实难过。
　　
　　燕隐栖才闭了嘴，不再说了。
　　
　　“这世上再没有人可以替代你。我不需要喜欢谁，也没有喜欢谁。”夜犹寒没有别的愿望，万千众生，他只奢望一人。
　　
　　第二日，两人出来的时候，离彦看着燕隐栖气色较前一天差了许多，“凤王，是否觉得身体不适？我去请个大夫。”
　　
　　燕隐栖看着他，“还是叫我小公子吧，我又没有变。”
　　
　　离彦凝望着他，“小公子还是变了许多，较那年还长高了许多。”
　　
　　“还是没有哥哥高，也没你高。我没什么，久病成良医，我自己也算个大夫。”燕隐栖许久未见他，上次匆匆一面，话也没说上一句。离彦是齐王府的人，燕隐栖原就和他亲近许多。“离彦，你找到心爱之人了吗…”
　　
　　“小公子既然找到了，就要珍惜。”离彦道。
　　
　　“怎么样才算珍惜？…，他想我在他身边，我就在他身边。只要是他喜欢的，他都可任意喜欢…”燕隐栖迷茫道。
　　
　　“他是你的夜世子，你不要把他当悠王看。”离彦道。
　　
　　燕隐栖轰得这么一下，征住了。
　　
　　找了奈奈一起去吃早饭，奈奈摸了摸他的脸，奇怪的看了看他。燕隐栖拉下他的手，“我知道，不好看。”
　　
　　奈奈点了点头，燕隐栖拿他没办法，“不好看，也得去吃早饭。”
　　
　　夜犹寒已经到了，冷孤梦坐在他边上。看上去，都是冷孤梦说的多，夜犹寒很少回他一句。冷孤梦见他们来了，也不起身，坐在原处，称了声，“凤王。”
　　
　　燕隐栖和奈奈在他们对面坐下，侍女上前来，给他和奈奈一人盛了碗小米粥。夜犹寒见他气色甚差，移了身，在他旁边坐下，“脸色还是这么差，你有什么不舒服，别瞒我。”
　　
　　燕隐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想回家。”
　　
　　“好，我们今天就走。”夜犹寒道。
　　
　　“这么急。”冷孤梦道。
　　
　　夜犹寒道，“我想早些回到齐王府，就不耽搁了。”
　　
　　燕隐栖见冷孤梦极是失落，那眉目间的流溢出的神情，让人不忍心得很。
　　
　　感叹不公，言不由衷，冷孤梦咬唇道，“凤王真是好出生，好福气…”
　　
　　“个人前世因果，其际遇也不尽相同。”燕隐栖淡然道。
　　
　　“凤王是说，和…悠王际遇是前世之因。”冷孤梦酸涩一笑。
　　
　　“是。”燕隐栖答。
　　
　　“冷公子和哥哥也有前世之因，深浅不同。”燕隐栖再不明白他心意，便是故作不知了。
　　
　　冷孤梦幽凉笑之，不知心底是否认同他的话。忽蹙眉，“凤王刚唤悠王什么？”
　　
　　“我做凤王不过三年时间，之前十年，我只知齐王是我义父，夜世子是我哥哥。我唤他哥哥，并无不妥。”燕隐栖道。
　　
　　冷孤梦不相信，人们都说燕隐栖已经死了，悠王大婚也没能留住他的性命。冷孤梦更不相信，恒暮云就是燕隐栖，紫耀祸王是他亲哥哥，星夜悠王是他，是他情郎…。
　　
　　夜犹寒走了。冷孤梦永远记得，在他身边始终有一个人，那人的半边面具下，有着非凡的美貌，耀如春华。
　　
　　只要那个人活着，还活在这世上，夜犹寒就只能够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燕隐栖靠在夜犹寒身上，“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到冷孤梦吗。”
　　
　　“你想见他…”夜犹寒问。
　　
　　“说真话，不想。我不喜欢他。”燕隐栖道，“可他喜欢你。”
　　
　　夜犹寒揉了揉他的肩，“父王欠情巢之主一份情，所以我待冷孤梦比别人近一些，也不过只一两分。十分都给了你了。你才是我的债。”
　　
　　燕隐栖仰了头，问，“是不是不容易还？…”
　　
　　夜犹寒看着他的眼睛，“确是不易，一点也不易。”
　　
　　燕隐栖笑了笑，精神始终不如之前好。
　　
　　夜犹寒改了行程，带着燕隐栖赶去绿云山庄。萧挚听说燕隐栖病了，来看了他两次，唬了一跳，非是不如从前，是真真就病了。也极赞同夜犹寒的想法，火速赶往绿云山庄。
　　
　　神秘的绿云山庄与紫耀皇族颇有渊源，即使没有这一层关系，绿云山庄也非是常人来去自如。萧挚一等众人留在山下，不敢造次。只得由夜犹寒带着燕隐栖独自上去。夜犹寒将燕隐栖抱了起来，燕隐栖拉了拉他的衣裳，夜犹寒问，“怎么了？…”
　　
　　又拉了拉夜犹寒的衣裳，“放我下来，你这样我们是上不去绿云山庄的。”
　　
　　夜犹寒依言，放他躺回床上，照他描述，取来他平常亲自保存的匣子。燕隐栖坐起身来，把匣子放在腿上，打了开来，全是各色瓶瓶罐罐。夜犹寒想定是绿扬留给他的，燕隐栖找出一瓶，把匣子放在一旁，伸手去解夜犹寒的衣带。
　　
　　夜犹寒笑了，“喷在衣裳上不行吗？”
　　
　　燕隐栖停了动作，低头在想。
　　
　　夜犹寒拉过他的手，“随便你…”
　　
　　燕隐栖道，“这个也不是擦在身上的。”
　　
　　“那我们这是干什么…”夜犹寒笑道。
　　
　　燕隐栖晕红的颊，微启了唇，“是给你喝下去，但你要将药香挥发出来。”
　　
　　“怎么个挥发法…”，夜犹寒帖近他，悄声说着，距离近得连呼吸的气息都灌入燕隐栖的耳膜，传入进去又是那么蛊惑人心、让人陶醉的声音。
　　
　　燕隐栖推开他，靠在床头，“你想怎么样…”
　　
　　夜犹寒压在他身上，“想看你哭…”
　　
　　燕隐栖咬着唇，反驳不了他的话。夜犹寒笑了，“喜欢我的时候要哭，我现在就想看…”
　　
　　“喜欢你很稀奇吗…”言语直接，却不敢看夜犹寒的眼睛。
　　
　　夜犹寒爱他极了，伸手去解他衣带，“不稀奇啊，因为我知道，你一向是在该坦诚的时候最坦诚。”
　　
　　夜犹寒吻了他一下，注视着他的眼睛，“比如说现在…，或者再过一会…”
　　
　　燕隐栖提醒他，“先把解药喝了。”
　　
　　迷人的指尖游移在他身上，光滑如天鹅绒般的肌肤，夜犹寒舔在他唇上，“先做一次再喝…”
　　
　　那不是，等于要做二次…
　　
　　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燕隐栖的脸，“在情巢那晚，把你抛到床上，就想这么做了。那时候，气极了，害怕在那样的情况下控制不住会伤了你。”
　　
　　燕隐栖撩开他额前的发，“那些都没有关系，我想独占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本来就是你一个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在想，绿云山庄的庄主了。

出场还是不需出场。

很特别的一个人。

和等文一样的心情，等看留言。

作者也喜欢有人沟通的啊




第 38 章

　　是理所当然，夜犹寒对燕隐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反正有人喜欢的，有人愿意的。
　　
　　燕隐栖靠着夜犹寒的身子，嗅了嗅，药香从肌肤里渗出来了。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夜犹寒伸手揽过他。
　　
　　燕隐栖往他怀里一钻，肌肤相帖，脸又红了起来，“在想，澄澈究竟见没见过绿云庄主。”
　　
　　“绿云山庄名声虽大，却素来神秘，廖廖数语，我也只听闻绿云蝶君，亦正亦邪，行为飘忽，非比寻常。比如这瓶解药，却弄得这么香。”夜犹寒闻到香味还再不断溢出。
　　
　　“绿云蝶君，你也听过。绿扬告诉我，绿云庄主，这世上最爱两样，钱和宿黎。绿云蝶君还未娶到宿黎之前，曾将其样貌雕成一模一样的金像，这样一来，就可将这世上最爱的两样集为一体。”燕隐栖笑了起来。
　　
　　“可惜我不爱钱，不然我也雕一尊一模一样的你。”夜犹寒玩笑道。
　　
　　“没用。绿云蝶君这生最苦闷的就是这事了。宿黎在见过自己的金像后，对绿云蝶君提出‘我和钱，你只能爱其一。’”燕隐栖笑得更甚，“绿云蝶君从此苦练只爱宿黎，不爱钱。”
　　
　　“他成功了？”夜犹寒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忍不住吻了吻他。
　　
　　燕隐栖朝他一笑，回道，“没有，绿云蝶君铺的绿云山庄满地黄金，证明他不爱钱。”
　　
　　夜犹寒把他拉起来，“走，我们捡黄金去。”
　　
　　燕隐栖笑道，“嗯，都捡光了，回去重修齐王府…”
　　
　　夜犹寒心情极好，听他这么一说，又拽进怀里，搂了搂他，“嗯，齐王府你说了算。”
　　
　　往绿云山庄的山路果然不好走，奇花异草多是他们未见过的，每往前一些，闻到的气味都各不同，好在两人早服下解药，才没感什么不适。只是一路上奇怪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两人还是小心的什么都不去碰。有蝴蝶落在燕隐栖肩头，燕隐栖都没敢拍掉。
　　
　　后来夜犹寒身上也停了一只，再往前，见到的蝴蝶也越多，颜色绚丽，翩然舞动。燕隐栖说道，“绿扬跟我提过，他家的蝴蝶都可以杀人，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种。”
　　
　　“这种蝴蝶本身不像是有毒，但混合之前一路上来吸入的香气，就难说了。”夜犹寒道。
　　
　　“还记得绿扬体内的金翅蛛蛊吗，如果绿云蝶君也要在我身体里放这么一个蛊才能活命，我还是不要。”燕隐栖想想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抓了夜犹寒的手腕，“如果是这样，我们立刻就下山，能多快活就多快活的过几日。”
　　
　　“这我不能答应你。”夜犹寒握着他的手，边走边说，“绿云蝶君，这世上最爱两样，钱和宿黎。夜犹寒，这世上只爱一样，你。”
　　
　　燕隐栖又不说话了。
　　
　　“纵然你也是宿家的人，金翅蛛蛊却只有这么一只，给不了你。”绿扬在上方等着他们。“真给了你，它也活不了。”
　　
　　燕隐栖摇了摇头，“我没想要。”
　　
　　牵着夜犹寒的手，上了台阶去，“绿扬，你在等我们。”
　　
　　“嗯。”绿扬伸了手，引过落在燕隐栖肩上的蝴蝶，让它停留在指上，“你们这么多人聚在山下，我就知道了。”指尖轻轻一扬，那只蝴蝶飞走了，夜犹寒身上那只飞过去，跟着它绕了一圈，一起飞远了。
　　
　　“你怎么了，让我看看。”绿扬过去牵他的手。
　　
　　绿扬探过他的脉，只是低低长叹了声，“你啊……”
　　
　　燕隐栖靠在他床上，低了头，不说话。
　　
　　“你要再这样，还是不要留在他身边的好。”绿扬道。
　　
　　燕隐栖咬了唇，难免伤心。
　　
　　“自己比人家也好不到哪去，你唬他干什么…”门外有声音传来。
　　
　　绿扬坐在床边，同样低了头，也不理睬。
　　
　　夜犹寒在房内等了一夜，偏还一点消息也没有，睡不着，走回厅内等，这么一坐到天明。
　　
　　清晨的时候，燕隐栖进来找他，趴在门边，往里瞄他。
　　
　　夜犹寒朝他看了一眼，伸手让他过来。燕隐栖走进去，挽了他的手，坐在他膝上，“等我，累不累…”
　　
　　夜犹寒与他额头相抵，“只要是等你，都不累。”
　　
　　“我们回家吧…”燕隐栖靠入他肩颈。
　　
　　“现在？…”夜犹寒问
　　
　　燕隐栖埋在他肩颈，“不管我好还是不能再好，你总是要我的，我也总是跟着你的。”
　　
　　“是。”夜犹寒与他十指交错。
　　
　　“齐王之美，今见你方知一、二……”绿云蝶君站在门外，“其实不难，你要他生他即生，你想他死他必死。”
　　
　　夜犹寒冲出门外，已经没人了，“前辈，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根本不见绿云蝶君身影。
　　
　　夜犹寒立在门外，良久，转过身来。看着燕隐栖，千朝回盼，只此一人，遂伸了手给他，“我明白了。小栖，我们回家了。”
　　
　　绿扬坐在凉亭内，看着两人下山去了。
　　
　　“在担心？”绿云蝶君来至他身后，“还是，在羡慕……”
　　
　　“在担心。”绿扬道。
　　
　　“你不在的时候，那孩子来找过你。”绿云蝶君道，“我让他再过十年，再来。”
　　
　　绿扬也不回头，淡淡的，问了句，“为什么…”
　　
　　“那是你的极限。”绿云蝶君又道，“你想他了？…”
　　
　　绿扬没有回答。
　　
　　“你真想他了？”绿云蝶君浅笑一声。
　　
　　绿扬还是没有回答。
　　
　　绿云蝶君转身要走。
　　
　　“他说什么了…”很轻，绿扬问了出来。
　　
　　绿云蝶君侧目，窥见他削廋的肩，“他说选择了你。”
　　
　　绿扬垂下纤长的睫，没说什么。
　　
　　“他让你伤心，我不怪他。可他让你这么没出息，我就不喜欢他。”绿云蝶君道，“他偏还姓夜，我更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的人，说我听干什么…”绿扬的声音有些微的异样，压在喉咙里，是轻轻地在颤。
　　
　　“你不想听？那我不说了。”绿云蝶君要走。
　　
　　绿扬身形一闪，拦下了他，“一座城池，值多少…”
　　
　　“一座城池？…”绿云蝶君看着他，笑了声，拨开他的手，“你太久没回来了，我真的很久没去看我的金子了。”
　　
　　绿扬在他身后，喊道，“我不原谅你…”
　　
　　绿云蝶君走远了，笑声还传了过来。
　　
　　夜犹寒牵着燕隐栖的手，时不时朝他看上一眼。燕隐栖不忍见他这般，追悔不及，情巢一幕，害了夜犹寒，更害了自己。没事的回笑给他看，“哥哥，是你先爱上我的，还是我先爱上你的…”
　　
　　“真的不记得了…”夜犹寒道。
　　
　　“如果那时候你没有爱上我。我可能晚几年才能够明白，我对你…”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爱着你，我可能一生都不知道快乐如现在这般。我不悔。”燕隐栖道。
　　
　　“我不知道…，如果你能一生平安在我身边。我愿意，我们只是兄弟。”夜犹寒道。
　　
　　“来不及了。你爱我，这个事实，我永远都记得。”燕隐栖道。
　　
　　夜犹寒对他笑了笑，纵然，内心痛苦，却坚定不移，“是的，我爱你。”
　　
　　燕隐栖拉着他的手，“星夜真得很美，它有你，美得我舍不得。”
　　
　　无论是谁，都会在不经意间失去什么…
　　
　　而不管你，那些是否都是属最重要的…
　　
　　山间寂静，夜犹寒停住了，紧紧抱住燕隐栖，“我这样抱着你，一直这样抱着你，你会不会，就不再离开我。”
　　
　　“你应该是这世上最可以趾高气扬地说，燕隐栖对不起我。…”无论多么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却依然哽咽。
　　
　　“说了，他会还我吗…”夜犹寒问
　　
　　“会，他会。”燕隐栖答，挣脱出来，伸手抚摸他的脸，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
　　
　　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下走，燕隐栖在他身后，清晰唤了声，“夜世子…”
　　
　　夜犹寒征了征，慢慢回过头，望了他一眼。
　　
　　燕隐栖朝他心悦一笑，琼姿花貌，颠倒众生的风情。
　　
　　那时候，夜犹寒对他，是如一的温柔，不求回报的相守；甘愿、一如既往的付出；那时候，他给他的爱，仅仅是一句‘夜世子…’，都能令他深深注视。
　　
　　就像很多年前，他说过，‘我现在才知道，我应该格外珍惜你。还不晚。’
　　
　　夜犹寒也只会回答他，‘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令我很伤心。

宠一个人，可以有多宠，我想，我知道了。

我就是为这个，才写多情谁似。

我喜欢夜犹寒。




第 39 章

　　“已经生得这么美了，还要笑…”夜犹寒拉过他的手，把他带到身边来，低声问，“好玩吗…”
　　
　　燕隐栖看着他，浅笑道，“夜世子，你脸红了。”
　　
　　夜犹寒敲在他头上，“没大没小，回家。”
　　
　　燕隐栖捂着脑袋，“我要回家告诉娘亲，你欺负我。”
　　
　　夜犹寒笑笑，拉下他的手，“你就是告诉父王，也没用。”
　　
　　燕隐栖嚷道，“这不行，你欺负我了，全天下都没一个为我做主的人了。”
　　
　　夜犹寒搂了搂他，笑道，“你可以告诉我。”
　　
　　燕隐栖抱住他，“我们终不比一般的兄弟，我从来没有在双亲面前告过你的状，你真是个好孩子。”
　　
　　夜犹寒吻住他的唇，“你只叫我一声小哥哥，我恨不能将天下所有都给了你。”
　　
　　“我很高兴，也最骄傲的事。我是哥哥一生守护之人。”燕隐栖道。
　　
　　“你是。”夜犹寒淡淡道。
　　
　　“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燕隐栖偎依在他怀里，那一刻，他相信了天长地久，尽管谁也从没见过芳菲终年。
　　
　　那日，绿云山庄归来，燕隐栖依旧是整日腻在夜犹寒身边，依旧哄奈奈开心，笑容比从前还多了些。有时候萧挚会想，如果没有凤王的名耀，没有法度的枷锁，燕隐栖这一生着实是满足的，他所有心愿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从不曾失望。
　　
　　路上，燕隐栖给奈奈讲了很多年幼的往事。一次，说到跑去书房，趴在窗台偷偷看夜犹寒读书，仿佛那实在是一件很得意的事。奈奈在他腿上摸了摸，惊得燕隐栖动也不敢动，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奈奈枕了下去，抱着他的布老虎，打了个哈欠，睡了。燕隐栖又不说了，轻轻拍了拍他，“奈奈，你一天睡几觉…”
　　
　　越是接近京都，燕隐栖开始不安起来，这或许就是近乡情怯，有很多人他都在想念。
　　
　　“我最喜欢吃木师傅做的锅子。嗯，上次在齐王府，比从前差了许多。”转过来，问夜犹寒，“你换人了？”
　　
　　“没有。”夜犹寒道。
　　
　　燕隐栖笑了笑，继续跟奈奈说，“紫陌姐姐针线活最好，只是她在娘亲身边，不常来看我。”
　　
　　“林伯伯最疼我，可他只听哥哥的，帮着哥哥一起管我。”
　　
　　“还有，白蘋…。上次，他说…，说我糟蹋了他家小公子的药草…，说着，说着，他还哭了。我也很想他。”
　　
　　夜犹寒搭在他的肩，“既然是惦念，你在紧张什么…”
　　
　　燕隐栖看了看他，“我上次回来，大家都不喜欢我，认为是我迷惑了你。”
　　
　　“这不是事实吗。”夜犹寒道。
　　
　　“事实是你迷惑了我。”燕隐栖争道。
　　
　　“有什么区别…”绾了他一缕碎发绕着指把玩，夜犹寒淡淡道。
　　
　　“我只是想谢谢他们，即使燕隐栖都不在了，他们并没有忘了我。是家人，朋友才这样，我真很感激。”燕隐栖至诚道。
　　
　　夜犹寒绕着他的发，伸指刮过他的脸颊，“除了我，他们最疼你。一呼百诺，所以，我说过了，齐王府是你说了算。”
　　
　　燕隐栖只是笑了笑，齐王府非是夕日，它已有女主，他只栖息于画梁，足矣。
　　
　　近了京都，隔窗，城门在望，燕隐栖收回目光，去看了眼奈奈，他始终安静。夜犹寒伸手揽过他，“这样，好些了没有。”
　　
　　早明白，纵然面临无底深渊之际，唯一能够倚靠的，却还是只有这一个人的胸膛。
　　
　　这样倚靠很安心，听见耳边有隐约的呼唤，自高处而来。燕隐栖又细细听了，确实是有声音。
　　
　　萧挚骑在马上，仰见高墙之上，一人挥手呐喊。觉得好笑，那么明显的目标，一箭就可以把他射下来了。
　　
　　“小公子…”
　　
　　好像听他喊的是这个，弄得像呼唤战争而归的家人，声声急切，十分期翼。萧挚遥遥仰头望着他，极不愿再听他的声音。
　　
　　推了窗，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回应了他，“白蘋…”
　　
　　萧挚转头看了他一眼，无意对视，惊得燕隐栖身子一颤，犹豫着又缩了回去。
　　
　　萧挚转回头，暗暗笑了笑。难怪夜犹寒爱他，他真可爱。
　　
　　正想着，听见身后马儿一声啼嘶，正欲回头，只见，夜犹寒搂着燕隐栖共乘一骑，至身旁，飞驰而过。
　　
　　那人从城墙上冲了下来，城门大开，兵列两旁。萧挚这会才真的感觉，燕隐栖是回家了，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故里。他是这片大地上最璀璨的宝石，沧海桑田之后，即使掩埋，也同样是藏在这片大地。
　　
　　夜犹寒抱他下马，白蘋扑在他身上，放声哭了出来。
　　
　　燕隐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同样哽咽道，“你怎么哭了…”
　　
　　白蘋哭得更甚，想他极是伤心难过，燕隐栖怎么也安慰不了他，最后拍着他的背，说了一句，“我也很想你。”
　　
　　“你…为…什么，不…不…告诉我…”勉强断断续续才能将话说出来。
　　
　　“那是因为，上一次，我不记得哥哥，也不记得了你。”燕隐栖比之他坚强许多。
　　
　　“你去哪了……”白蘋问得这一句，又大哭了出来。这些年来，反反复复，最想知道的一句话。
　　
　　“我…”落下眼泪，思及分开的这些年，何人不动恻隐。“不要为我难过…，你也知道，我非是生在齐王府，我…找到了自己的亲哥哥。”
　　
　　萧挚止了车队，下得马来，皱眉，在燕隐栖身旁，唤得一句，“凤王。”
　　
　　“是否入城再叙。”萧挚平静道。
　　
　　燕隐栖点点头，拍了拍白蘋的肩，拉他登上马车。
　　
　　白蘋坐在他身旁，抹了抹眼泪，肩还在抽。奈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白蘋也看见了，不知他什么人，从一上来就盯着自己看，回瞪了他一眼。
　　
　　吓得奈奈眼睛一眨。燕隐栖忙去安抚他，“没事的，奈奈。他是白蘋，我和你提到过的。”
　　
　　不知道奈奈听懂了没有，反正低了头，没再看白蘋一眼。
　　
　　白蘋低低抽着，问道，“他叫奈奈？…”
　　
　　“嗯。”燕隐栖点了点头，“我弟弟。”
　　
　　“你弟弟？”这回该白蘋睁大了眼睛看着奈奈了。
　　
　　夜犹寒笑了声，刮了下他的鼻子，“他和你同岁…”
　　
　　“可我在照顾他。”燕隐栖不服。
　　
　　夜犹寒只是笑了笑，没再否定他。白蘋偏着头，又看了奈奈一眼，“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只是话不多。”燕隐栖说的是实话，但，即使是对白蘋，也没有说出实事。
　　
　　白蘋觉得不是，但他一向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提。只是忍不住又瞧了奈奈一眼，精美如瓷器，遗世而独立，静绽无声，教世俗的眼睛窥视于心。
　　
　　“你怎么盯着他看…”燕隐栖拿手肘推了推白蘋。
　　
　　“他一直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我要看回来。”白蘋道。
　　
　　燕隐栖得意道，“我弟弟好看吧…”
　　
　　“他真是你弟弟？”白蘋又问道，这叫人没法信啊。
　　
　　“他这么好看，当然是我弟弟。”燕隐栖道。
　　
　　“天下好看的人多了，不是你哥哥，就是你弟弟。”白蘋驳道。
　　
　　“这倒是真的，我哥哥恒白羽是天下第一美人紫耀宓妃之子，怎么不美！”燕隐栖乐滋滋道。
　　
　　“再美能美过齐王？”白蘋哼道。
　　
　　“美不过。”收住了声音，燕隐栖小声嘀咕道。
　　
　　“就是。”白蘋声音大了起来。
　　
　　燕隐栖辩不过他，赖回夜犹寒怀里去了，比不过，心里就不大乐意了。夜犹寒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说想他吗，才没两句，又不理了…”
　　
　　白蘋瞥了他一眼，又去扯他衣裳。燕隐栖看也不看，随手拍掉，又往夜犹寒怀里拱了拱。
　　
　　“我又没说你哥哥不美…”白蘋说了句软话，把他揪了出来。
　　
　　“我哥哥当然美！”燕隐栖纠正道。
　　
　　因为声音太吵，奈奈抬头，很迷茫的，看了他一眼。
　　
　　白蘋一只手捂了耳朵，一只拇指朝夜犹寒摇了摇，“他不是你哥哥？！…”
　　
　　“我两个哥哥都美！”
　　
　　“我又不是不知道，看了那么多年了，你说这么大声音。”
　　
　　“……”重新回到夜犹寒身边，再不理这个人了。谁不久前说想他来着…，活该。
　　




第 40 章

　　没多大一会，又挪过去和白蘋俩个人，坐一块。白蘋拉过他的手，拽着在手心，“小公子，你…有想我吗…”
　　
　　“嗯。”点了点头，燕隐栖道，“怎么不想。”
　　
　　“离彦回来，禀了齐王妃说，说…悠王带了你回来…。小公子，真的是你吗，上次也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从你进齐王府的第一天，一住就是十年，这是你的家。…人哪有不回家的…”白蘋胡乱抹了一把，哽咽道，“你把我都想死了…”
　　
　　燕隐栖帮他拭了眼泪，并比不他好受，“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们还住一块，和从前一样。”
　　
　　白蘋看着他，挂着泪，“真的？”
　　
　　“真的…。”燕隐栖道。
　　
　　京都繁华之地，见了这长排的车队，又听说是悠王回来了，众人纷纷夹道围观，一时人潮拥挤，声势一片沸腾。却见队伍中，有不少身穿紫耀衣着的侍从，四下窃窃私语，疑惑不止，不知车里究竟还有何等人物。
　　
　　听得四下猜疑，奈奈浑身不自在起来，缩了缩身子。燕隐栖伸手揽了揽他，却也没说话。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都挤了过来，久不见悠王，心有思念；又未闻他离开京都，怎凭得今日回返京都，心中疑云，不可去，难道悠王当真是从紫耀王朝归来？
　　
　　萧挚一马当前，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多数纷纷窥探车内，遂又调派了人手，护在皇家车撵凤驾外。这一举动，更促使围观者疑心倍增，只道此人绝非一般寻常。
　　
　　离彦带了大队人马迎来，侍卫挽手相连，拦下两旁人群，为车队让出一条道来。
　　
　　疑声四起，燕隐栖仍然揽着奈奈，看了夜犹寒这一眼，四目交会，方安下心来。一路行至齐王府门外，萧挚下马，迎驾而候。白蘋先下得马车来，又转身去接奈奈。人们目不转睛的去看他，有一些单薄，乌云般的长发一片柔直下来，有着传世的纤美。他那么静，低垂下眼眸，静若止水，美的虚幻。
　　
　　一片哗然，悠王自车内下来，伸手去牵了燕隐栖。令所有人摒住了呼吸，这画面实在是太过熟悉。那年，也是在齐王府门口，夜犹寒横抱起燕隐栖，一直将他抱上了马车，也是现在这么温柔彻底。即使一直紧闭着眼眸，何曾忘却，悠王怀抱的少年，生便是催人断肠的美貌。
　　
　　“小公子…”那声音很低，老管家扶在门上的手都还在颤，仿佛费了很大力气才试着发出了这么一声。
　　
　　燕隐栖含着泪，远远的，朝他这么点了点头。
　　
　　‘轰’的一下子，在场，所有人为之一征。
　　
　　他是谁…？究竟是谁…，是，那个传说中，留也留不住的孩子？…
　　
　　“小栖，…”夜犹寒唤着他的名字，在等他。那声音所蕴含的情感，不可言喻，燕隐栖回过头来，一心一意的眼眸之中，只有一个人。随后，他笑了，那堪称得上是一个最真、最美的笑意，在那个笑意中渐渐雾湿了双眸。
　　
　　跟着夜犹寒进去了，终，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门外，所有人都回味过来，是真的，那个少年…。
　　
　　曾是天下最耀眼的光芒。
　　
　　齐王府内，人们期待着他的回归。是谁带头，第一个跪了下来，上下一众，同一心思，倾跪在地，不加掩饰，满心喜悦。看见，人潮尽处，一人，婷婷而立。在尽头的另一端同样注视着他们，步履轻盈，施施然，徐徐走上前来。巴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立于夜犹寒跟前，轻声一句，“王爷。”
　　
　　夜犹寒只是一点头。
　　
　　方转向燕隐栖，平淡唤了声，“凤王。”
　　
　　燕隐栖没有回应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很多次的想过，原来，真的到眼前来，他一点也不愿意回应她。
　　
　　只因，这世上，有一个人，他不愿出让。
　　
　　这一个人，不能分享。
　　
　　从悠王妃的身旁走了过去。他的身影落入人们眼中，透出一种怯生生的孤独，无限失意。再美的人，同样会有憾恨，很深的憾恨，燕隐栖就是。
　　
　　无法消散，一个人痛苦得仿佛身体裂开。攥成拳，紧紧揪在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往下坠。
　　
　　“暮云！”萧挚离他最近，一把搂住了他。
　　
　　推开萧挚，搂回了燕隐栖，抱在怀中。想起绿云蝶君的话，‘你想他活，就抱住他，不要松手。’
　　
　　“小栖，不要乱想。是我，哥哥在你身边。”夜犹寒紧紧抱住他，比孤独更深邃的痛楚。
　　
　　燕隐栖死死抓着他的衣襟，血色鲜红的唇，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轻轻帖着他的颊，细细厮磨。“我都知道……”
　　
　　“我不曾辜负过你，始终如此…”
　　
　　一把横抱起他，谁也没看，向着王府深处去了。身后众人纷纷起了身，都是奄奄低了头，仅余宋频倚仍立于众人之中，凝视着夜犹寒的身影，愈去愈远。
　　
　　萧挚回头，看了她一眼。
　　
　　催成清泪，人寂寂，叶纷纷。
　　
　　这时，人群中才回过神来，嚷了声，“快去请御医！”
　　
　　白蘋拽着奈奈，跟着奔回画梁。
　　
　　夜犹寒再不撒手了，睡在他身边，仍紧紧抱住他。燕隐栖眨了眨眼睛，眼泪流了下来，贴着他的身体，沾湿了夜犹寒衣襟。夜犹寒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只有我们俩个，从来就没有别人。”
　　
　　燕隐栖想了想，动了动身子，够上去，亲了他一下。 
　　
　　夜犹寒同样说不出话来，他又何尝有一分愿意娶宋频倚，却非娶不可。
　　
　　“我们回来了。”燕隐栖不愿他伤心，抱着他静静说，“哥哥，和恒暮云比起来，你还是更喜欢身旁的那个人，是我。是不是…”
　　
　　“不一定，我很喜欢暮云。”夜犹寒淡淡说道。
　　
　　燕隐栖不那么信，撅了嘴，偏还问，“真的？…”
　　
　　“这就像你问我，是喜欢十四岁时的你，还是喜欢十九岁时的你？…我没有比较，我喜欢你心里有我。”夜犹寒说的极平淡。
　　
　　压低了头，燕隐栖帖着他身体，“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喜欢你，和我一样的心情喜欢着你。可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只要你记着，这世上最爱夜犹寒的人是燕隐栖，我从小一直爱着你。…”
　　
　　“你怎么了……”夜犹寒抱了抱他，眼眶微红。
　　
　　“我在说情话给你听啊…”燕隐栖伸手去摸他的脸，“原来我真那么笨，我该更珍惜你一些。”
　　
　　夜犹寒去抓他的手，放在唇边，“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燕隐栖咳了声，抽回手，掩了唇。
　　
　　晚些，齐王妃亲自来看了他们。齐王妃按在燕隐栖肩头，不让他起来，坐在床前，好好看了他一会，好一会，才开了口，“孩子，你可有半点埋怨我…”
　　
　　燕隐栖挣扎着要起来，齐王妃拿了枕头垫好，再扶他靠了上去，眼泪又滴了下来，拿手绢低头擦了擦。
　　
　　“娘亲，你有没有想我？…”那年，燕隐栖跟着夜犹寒至莲花峰回来，问的齐王妃也是这样一句。
　　
　　齐王妃抚了抚他的脸，“孩子…，你虽不是我己出，我早视你如己出。问天下，哪位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就是代自己的孩子去死…，也没有不甘愿的…”
　　
　　燕隐栖纵是宓妃之子，却一日也不曾承欢双亲膝下。齐王妃待他恩情不薄，此刻一番肺腑之言，燕隐栖怎不感动，哭得比齐王妃还伤心些。
　　
　　齐王妃接过紫陌递过的绢子，替他擦了眼泪，“好生的，怎么惹得我们母子都哭了。”
　　
　　招了夜犹寒过来，却是向燕隐栖说道，“你听哥哥的话，他总是为你好。…你…你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相处…”
　　
　　夜犹寒送齐王妃出去，跟在身后，走了好长一段，才听齐王妃低低叹了一句，“你回去吧…”
　　
　　“我再送母妃几步。”
　　
　　齐王妃阻了他，“你去吧，心都不在这了…”
　　
　　走出几步，见他仍在原地，迟疑了会，方还是说了出来，“你的心思，几年前，就跟我说过。你即不曾变，我也知了。”
　　
　　夜犹寒回来的时候，燕隐栖已经睡了，垂下长长的睫，掩住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不动声色，美若止水，伸手过去抚摸他的脸。燕隐栖睡得很浅，帖着他手心很享受的蹭了蹭，揉了揉眼睛，人还很迷糊，“我在等你。”
　　
　　夜犹寒笑了笑，坐下来，“睡着了等？…”
　　
　　燕隐栖摇了摇头，“我不想睡，我想多陪陪你。”
　　
　　“又要说情话给我听？…”夜犹寒的声音很缓慢，优雅，却隐藏哀伤。
　　
　　“非是没有人愿意说情话给你听，只是，愈喜欢你，愈不可言语，连…我也不行。所以老想你抱我，只要是靠近你，我就会觉得好过一些。”
　　
　　此情深处，红笺无颜色。
　　
　　夜犹寒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睡在怀里，“这样？…”
　　
　　“哥哥，你的怀抱很温暖。我从前想，只要有哥哥，我谁都不要。…”
　　“哥哥，现在，我舍不得很多人。但，我最舍不得的人，永远是你。”
　　“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想它是一个坑

它曾是我全部的心愿

所以我还在，这篇文也还在

但我的心情变了，在另一个人和事物上

我不会离开这里，只是会再慢一些，究竟有多慢，呵呵

有一天，我们回过头，再来看

这依旧是一个宠爱的故事

依旧是我们深爱过的少年

一个光明的结局




第 41 章

　　更深露重，那人独坐在假山上凉亭内，默默远望。亭角挂了盏灯笼，烛火微明，甚是孤独。
　　
　　夜犹寒披了件衣裳在她身上。一时愕然，突抬头，见是他。缓慢收了目光，微微低了头，暗暗指甲深深掐入肉里，仍无言语。
　　
　　“夜深了，回去吧。”夜犹寒说完，亦转身准备离去。
　　
　　听见他又要离去，倏然起身，禁不住伸手，想去拉一拉他，只够着了他的衣衫，又这样从指尖滑了过去。夜犹寒停了停，等了等她，微微侧过脸来，“怎么了？…”
　　
　　宋频倚摇了摇头，“你恨我吗…”
　　
　　“还是因为得到了这天下最想得到的人，连…恨我的余力的都没有了…”声音到后面愈是无力，沧然。
　　
　　“你爱我是吗？”夜犹寒背对着她，问道。
　　
　　没有犹豫，肯定的说出，“我爱你。”
　　
　　“我爱你吗？”夜犹寒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愕然，星眸的聚焦涣散开来，带着无限的痛苦，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我为什么恨你？”夜犹寒道。
　　
　　宋频倚不答，侧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王府院墙之外，“你不悔？…，只要那个人是燕隐栖，从前和将来你都不悔。我也不悔，只要那个人是你。”
　　
　　夜犹寒走下去了，宋频倚追了两步，喊道，“我不悔，不是因为做了悠王妃。我不悔，是因为做了夜犹寒的妻子。即使他明天不再是悠王了，我都还是他的妻子。”
　　
　　齐王府外，早被重重围住，从他们回来后不久，御林军已经守住了整个齐王府，从这里望去，黑压压的的一片，只是，没有人冲进来。
　　
　　初心见夜犹寒独自一人从假山上下来，咬了咬牙，忍了忍泪水，登上假山去寻自家小姐了。
　　
　　宋频倚孤零零的站在晚风中，见是她上来了，就再也没有遮掩，破碎、优雅的笑了，“我再也不会担心了，他不会爱别人，谁也不能走进悠王的心中。而，…我已经离他很近了，就在他身边了。这一辈子，悠王妃只有我一个，我一个……。”
　　
　　初心含泪，拼命点了点头。
　　
　　才知道，这世上，再美的人也会有憾恨，也有着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的人，得到的爱。
　　
　　夜犹寒回到房间，燕隐栖还睡着。在床前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躺下，再将他揽入怀里，即使这样会惊醒他，也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
　　
　　燕隐栖动了动，揉了揉眼睛，想了想，又轻轻问道，“你怎么总是乘我睡着了出去？”
　　
　　夜犹寒道，“没有总是，就一次。”
　　
　　燕隐栖看了看他的眼睛，离的很近，“那你现在还走不走了…”
　　
　　夜犹寒很轻很淡的，说了一句，“我只和你一起。”
　　
　　燕隐栖就笑了，然后，抵在他肩颈，睫羽如扑闪着的翼，心下止不住翻涌着全部的心酸甘甜。“我不放手，不会放手。即使明知你我一样痛苦，我都不会放你走。因为…这世上再没有比让你离开我更痛苦的事了。…而我，我也是。”
　　
　　齐王府一夜，寂静如萧，谁曾安眠？
　　
　　翌日，燕隐栖醒的早，气色略是比昨夜好了些，坐起身来唤人进来侍候。夜犹寒尚未起身，犹躺在床上，盯着他看。燕隐栖回望了他，捏了捏他的手，两人都没说话。
　　
　　白蘋端了清水进来侍候，洗漱后，正待帮他束发，燕隐栖的发自肩颈散下来，流丝如水。夜犹寒从白蘋手上接过发梳，燕隐栖仰头看了他一眼，自是欢喜。
　　
　　燕隐栖一早去看了奈奈，奈奈睡着还没醒，被他摇着自顾自地哄他说了好些话，好像天下开心的事全他一个人得了似的。奈奈面朝里则躺着，不喜欢的拍开他的手，他又讨好的掐了掐奈奈的脸。这下，奈奈更不喜欢了，燕隐栖也只能剩下笑靥倾城。
　　
　　又坐了一会，燕隐栖低声说，“奈奈，我走了…。”
　　
　　奈奈动了动，还是没转过身来，没理他，
　　
　　临出门了，燕隐栖放心不下，又回头看了奈奈一眼，明明看着是他的背影，也勉强笑给他看，“我要和哥哥出门了，不些日就…回来了…。”
　　
　　奈奈撑起身起来，侧过头来望向他，就这样，不远不近的看着他。水般灵动的眸，纯粹的情感和全部的依赖都在里面了。看得燕隐栖难过，很勉强说出，“我…还回来。回来后，我接你到画梁去住。我们还要去找澄澈，去接回绿扬……。这么一想，还有好多事都…没做。”
　　
　　声音越说越低，奈奈刚想起身，走下床来。燕隐栖摇了摇头，“我走了，出门转一圈就回了。”
　　
　　奈奈看着他扭头，冲了出去。
　　
　　不似他来时，慢悠悠的先探了头进来，话还没说就先笑了，仿佛长乐的少年。
　　
　　奈奈独坐在床上，又剩了他一个人。
　　
　　夜犹寒在院门外，一把抱住还再往外冲的燕隐栖，“你吓到他了。”
　　
　　“这样，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会想我。”燕隐栖愉快的笑道，然后拉着夜犹寒的手，一溜烟的跑了。
　　
　　像往常一样，仿佛…只是出趟门，不多久就回了。俩人都很坦然，只是双眸凝视时，在这平淡之中，又流溢出些微的，愉悦。老管家亲自为他们打开了齐王府的大门。
　　
　　人人都心知肚明，人人都守口如瓶。
　　
　　御林军重兵围守了齐王府，所谓何人？
　　
　　辰帝要的正是燕隐栖一人，更是今时的紫耀凤王，恒暮云。
　　
　　便是悠王也不能抗旨，非是不得，是不能。
　　
　　但任凭谁也强留不得燕隐栖，只要有星夜悠王在，他永远都是自由的。能让他甘愿栖息下来，也同样只有悠王，那是为了只在一人身边停歇。
　　
　　燕隐栖、夜犹寒同登上皇家龙撵。
　　
　　夜犹寒覆上他的手，“回来后，你想做什么？”
　　
　　燕隐栖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终，仰了头，说道，“好像什么又都不急。我只想，看看你。”
　　
　　夜犹寒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擦过燕隐栖的脸颊，“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燕隐栖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夜犹寒往后靠了靠，刻意和他拉开些距离，笑得很清淡，“喜欢我什么？”
　　
　　燕隐栖省视了一番两人所隔开的间距，身子也往后靠了靠，空出更大的空间，轻轻哼了声，“喜欢你离的远。”
　　
　　轻轻笑了声，夜犹寒靠了过来，“喜欢我什么……”
　　
　　燕隐栖也靠了过来，凑得很近，似乎想说什么话，忽又不说了。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他一下，取代了所有语言。
　　
　　“小栖，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消失了近一年了

那时候以为得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到最后，还是失去了

再回过头来，能永远不失去的

是只有自己赋予的

回来了




第 42 章

　　燕隐栖微微一征，低蹙的眉，微启的唇，欲言又止，今日尤多。
　　
　　算了，如果过得今日，也不必再提；如果再无往后，更不必提及。
　　
　　燕隐栖自拿定了主意，便一应烦恼且都放得下来，消散眉间，是惆怅。长长的睫毛半掩眸子，慢慢地靠过去，枕在夜犹寒的肩。
　　
　　龙撵停了下来，已入皇城。
　　
　　抵达殿门前时，燕隐栖抬头复又看了看夜犹寒，无论何时，均是那般俊美挺拔的姿容，从骨子里流逸出风流雅致。清清澈澈的眼眸之中，有着即使泰山崩于前，也是这方的清清冷冷，傲视风华。
　　
　　人们的目光早就瞥向殿外，却又一动不动的，故作平常。方知这一瞥，真真是再也动弹不得，身不由己。当年就有传闻齐王义子之美，撼动京华。今朝皆到眼前来，方道是，洗却纤尘，清莲倾城倾国倾天下。
　　
　　只看那双眸，平淡之际，眼中如星坠云陨，静似秋波，深如寒潭。仅那一双眸子，就已是美得勾魂摄魄。偏他的脸又是毫无瑕疵的美玉，当真正是祸国殃民的种子。
　　
　　美如神诋！唉，也只有齐王可与他比拟，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代风华。
　　
　　若大的主殿，走上前来，一点声息也没有。
　　
　　辰帝坐在最高阶之上，太子位置稍次一层于他。再依次下来，文武百官在平地两侧。
　　
　　燕隐栖从前虽是齐王义子，荣显于身，却未获爵位，更无官职。故上前行跪拜之礼。
　　
　　“你究为何人？”辰帝高台之上悠悠问道。
　　
　　辰帝未许他免礼，燕隐栖不得起身，跪答道，“齐王义子，燕隐栖。拜见吾皇。”
　　
　　“接着说…”辰帝道。
　　
　　燕隐栖跪直了身子，正欲道。
　　
　　“回皇上，臣身侧之人，正是臣失散的幼弟，齐王义子，燕隐栖。”夜犹寒先于燕隐栖回道，“乃紫耀真王幼子，宓妃所出。当今紫耀祸王亲封的凤王。”
　　
　　殿下一片哗然。
　　
　　“你起来。”辰帝道。
　　
　　夜犹寒未起身。
　　
　　“凤王也别跪着了。”辰帝叹道。
　　
　　待夜犹寒、燕隐栖二人起身站立。左相国近身谏言，“皇上。燕隐栖幼年系为齐王所带回，当日众人皆不得其身世。齐王谋略机智冠绝天下，昔年一役，沙场几度，白骨如霜。”回故往昔，左相国声色有厉，“紫耀几乎破国之日，齐王金戈铁马，纵横无人能敌。”
　　
　　“然，是年，紫耀太子即位，数年修身养息。近年，果于边境上囤兵十万，干戈再起。任他狼子野心，处心准备，砺马强兵。齐王早有部署，以真王幼子为质。而今此子失而复得，纵然今日紫耀坚不可催，有悠王在此，此子为质，定然一平江山，万民归顺。”
　　
　　“江山永固，民享太平，臣子职责所在。”夜犹寒清冷依旧，“当年父王跟前，夜犹寒应下重誓，终此一生保得燕隐栖一世平安。誓约不敢忘，人子本份。纵然没有当日誓约，夜犹寒守护星夜一世，何需挟持一人？！”
　　
　　“纵然没有当日誓约，危难之际，交出一人，而换天下之将养。绝无可能。” 一双坚定深冽眸子，“莫说是臣弟，便是星夜一子一卒，也绝无可能。”
　　
　　左相国也是沉着，辩道，“悠王多虑了。虽是质子，实为贵宾。燕隐栖星夜十年，已然安度，何曾有得罪之处？方才所言，不失为棋着最后一着。”
　　
　　燕隐栖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做质子。非但不能，吾皇还需亲封授予我为异姓王爵。”
　　
　　此言一出，左相国拂袖，“荒谬…”
　　
　　殿下又一片哗然。
　　
　　“星夜十年，是我故土。紫耀血脉，是我宗族。” 燕隐栖淡然道，“臣子唯愿，万骨江山，天下止武。”
　　
　　“皇上休听他妄言。”又有人站了出来
　　
　　“燕隐栖此番入境，引领紫耀精锐人马一支，怎知不是与祸王里应外合之计。”更有将军点出燕隐栖并非只身一人入境。
　　
　　“皇上，甚险啊！” 学士也取步为谏。
　　
　　“紫耀阵兵边境，居心叵测。悠王兄弟情深，只怕已入祸王圈套，为其所利用。” 上卿效仿陈述其利。
　　
　　“混账！悠王自幼尽得齐王真传，统筹全局，其策谋智远，何惧不成大业。谁再敢怀疑悠王因情误国，我第一个出来挡！”大将军殿下一吼，胜千过万。
　　
　　唬得燕隐栖一征，微有不适。夜犹寒与他靠的极近，暗下捏了捏他的手，速又松开。
　　
　　燕隐栖定了定神，朝他浅浅一笑，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辰帝高坐其上，手撑了额头，只冷眼看着当中二人。连夜犹寒借着衣袖的遮掩与燕隐栖短暂的十指相握，一并明了。缓缓开了口，“太子何意？”
　　
　　众人复又安静下来。
　　
　　月白阶梯上，千逸居高临下，黄衫龙纹，仪容清丽，流盼之际，云淡风轻，指着燕隐栖道，“谁若以他为挟持，悠王必定第一个身先出来挡，若他挡不过了，你们再看看我挡得过挡不过。”
　　
　　天下哗然。
　　
　　“暮云，我曾经问过你，当有一天，星夜成为你的星夜，星夜的子民亦是你的子民，你会不会爱上这片大地，亦如你深爱着紫耀…”
　　
　　当千逸把当日在紫耀对他说的话，今日当众复述来，何尝不似当日，那种淡泊如风，不倨不傲，不争不贪，平平淡淡。
　　
　　燕隐栖点了点头，“我会…”
　　
　　“你们见悠王处处护着燕隐栖，就开始担忧，悠王有朝一日会叛国，多虑了。他不会，要叛早就叛了，他也不是第一个。昔日、今日所言，绝非戏言。他日我之所有，均与尔共享。”
　　
　　富贵名利皆无足轻重，江山万民他也早放下了，不过是午夜微风，吹过，轻轻散。“父皇，我继承星夜之日，半壁江山将归属于燕隐栖。”
　　
　　“我早就是这么想了。”
　　
　　一席话云淡风轻，震惊了百官群臣。
　　
　　“太子，休被这妖孽迷惑了！”太师急道。
　　
　　千逸挥了挥手，自月白阶梯上缓缓下来，抛下身后群臣、帝王，一人离去了。
　　
　　辰帝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穴道，吟吟道，“万骨江山，天下止武。朕不怪太子，他只愿一民之国，而非万民之国。不必再勉强。然，朕必废太子。”
　　
　　“不可！皇上！”
　　
　　辰帝挥了挥手，“当年齐王得天下，得人心。朕看今日，悠王何尝不是得天下，得人心。王者如悠王、凤王这般深厚的兄弟情义，视天下为一家，或许，天下止武，真的可实现。”
　　
　　辰帝朝燕隐栖看了看，“朕在今日起，亲封你为星夜燕王。你要谨记你应过太子什么；谨记悠王护你爱惜你；还要谨记你星夜燕王的身份。”
　　
　　当日，辰帝下了两道圣旨。一废太子千逸；二赐燕隐栖为燕王。
　　
　　辰帝不但亲封燕隐栖为燕王，所赐封地，金银，王府，显赫仅次于悠王。
　　
　　燕隐栖回到齐王府，就病了。
　　




第 43 章

　　齐王府紧闭大门，谢绝前来道贺的达官显宦。然，无论如何拦不得，辰帝恩旨所赐之物，一箱一箱搬进齐王府。
　　
　　燕隐栖刚喝过药，半倚床头。夜犹寒嘱他好好休息，他只顾拉着夜犹寒的手，摇了摇头，看见一双黑色瞳，那是一片幽深平静的海。
　　
　　夜犹寒轻拍了拍他手背，从他手心将手抽了出来。
　　
　　静无声息。 
　　
　　“累了，就睡一会吧。”，夜犹寒在出门前就对他说了一句话。
　　
　　待夜犹寒走远了，燕隐栖掀开身上的薄被，一个人支撑的爬下床来，抓了件衣服就往外去了。一路上，齐王府下人见他气色极差，走路摇晃，又甚缓慢，想上前来扶。燕隐栖挥了挥手，“走开。”
　　
　　“小公子…”忙摇了摇头，改口道，“燕王…，你这是去哪？…”
　　
　　“别跟过来。”燕隐栖一个人往前去了，朝着齐王府大门。
　　
　　眼见着，燕隐栖都走到大门口了。
　　
　　“小栖，你去哪？…”
　　
　　燕隐栖也不回头，捂了胸口，只顾着朝前走。
　　
　　夜犹寒上前，一把抓住他，“跟我回去。”
　　
　　燕隐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燕隐栖这一推开他，没站稳，失了重心，险些摔倒。夜犹寒一把扶住他双肩，稳住他，“等你好些了，再去吧。”
　　
　　燕隐栖手撑在他胸前，用力往外推，“你不就是嫌我脏吗…”
　　
　　夜犹寒脸色骤变，大吼了声，“都退下。”
　　
　　周围的下人纷纷退下，不敢窥视。
　　
　　萧挚正赶来，还未接近燕隐栖，听得悠王这声令下，犹豫着，暂没上前来。
　　
　　“你说什么…”夜犹寒颤声道。
　　
　　燕隐栖扭过头去，不看他，只低低道，“萧挚，我们走。离开齐王府。”
　　
　　夜犹寒伸手止住萧挚，示意他别动。又去拉过燕隐栖，“你要离开齐王府？…”
　　
　　燕隐栖咬了咬下唇，道了声，“是。”
　　
　　夜犹寒放开了他，“为什么…”
　　
　　“我，不留在你身边…”燕隐栖给了他答案，“不让你看到…”
　　
　　夜犹寒最后看了看他，转过身去，“好…”
　　
　　“你决定的。你走。”
　　
　　燕隐栖孤零零的站在那，很轻地说，“萧挚，叫上奈奈。我们离开这…”
　　
　　这一年，悠王、燕王决裂。
　　
　　这一年，街头巷尾，世人皆传，燕王是太子的情人。
　　
　　燕隐栖没有离开星夜，搬进了辰帝所赐于他的燕王府。才住进去，燕隐栖就病了整整三个月，若大的燕王府，里外都教给萧挚去管，萧挚根本没这心思，整个燕王府就乱作一团。
　　
　　燕隐栖初病时，齐王府来人一天里探望过几次，被萧挚拦在门外，只听得燕隐栖在里面说话，让赏些东西，然后请他回去。
　　
　　后来，夜犹寒亲自来过一次。燕隐栖睡着了，他静静地躺着，黑亮的长发铺在身下，白玉般的指微微曲卷，垂在身侧，压了一缕头发上，衬的黑更黑，白更白。睡着了的燕隐栖着实恬静，还很柔和，一张清丽完美的脸。
　　
　　还有，柔软的唇。
　　
　　夜犹寒没有唤醒他，只坐了一小会，就走了。
　　
　　在夜犹寒走后，燕隐栖把头蒙进被子里，低压压的哭的伤心。
　　
　　再后来，燕王府来了位管家，自称是从齐王府而来的。燕隐栖也没多问一句，就任他打理起整个燕王府，事无巨细。
　　
　　燕隐栖病的这些日子里，有时也唤这位管家，床前说话会。他要是说起燕王府如今上下怎样了，燕隐栖多是翻过身去，睡了。他要是说说齐王府的事，哪怕是齐王府下人的事，燕隐栖有时仿佛是在听。
　　
　　这一病拖得许久。难得一日好些，下得床来，桌案上铺了纸张，说是要教奈奈画画。
　　
　　研了墨，正想唤奈奈过来，却见他立于窗前，很深远的眺望。
　　
　　忽又，没有想惊动他的意思，索性搁下笔来。无处可看，低下头来，凝视着雪白的纸张，看着，看着，一滴眼泪砸了下来，在纸上氲开来，一滴，一滴，又一滴，止也止不住。
　　
　　直到，有一双手，从他眼前，抽走了这张纸。
　　
　　奈奈端着这张纸，那些眼泪，砸出即浅即深的印迹，又仿若，是在纸上绽出深浅不一的花。
　　
　　燕隐栖从他手中又抽回了那张纸，揉成团，扔在地上，躺回床上去了，奈奈跟在他身后。
　　
　　“我累的很，改日再教你。”燕隐栖对他说道。
　　
　　奈奈才不管他这些，推了推他，让他往里去些，也爬上他床来。
　　
　　燕隐栖又赶不得他，只能任他睡在身旁。
　　
　　“奈奈，…”燕隐栖刚唤了他名字，又不说了…
　　
　　翻了身，背朝着他，偷偷擦了眼泪。
　　
　　奈奈觉得他长发的味道很是好闻，一缕缕的把它都绾在手心，嗅了又嗅。还有些被燕隐栖压在身下，奈奈伸手推了推他，让他让出来。
　　
　　奈奈这一碰，燕隐栖呜的哭出声来。
　　
　　奈奈愣了愣，又把那些头发都小心的塞回他身下。
　　
　　好一会都过去了，燕隐栖仍是背对着他，肩还在微微抽动。奈奈一个人闷了，伸出食指在他背上点点戳戳。燕隐栖身子动了动，奈奈也不理会，在他身上落雨点似的，戳的有趣。
　　
　　燕隐栖转过身来，朝他瞪了一眼。
　　
　　奈奈往他身上靠了靠，手空了出来，还点在他肩上。
　　
　　燕隐栖拉下他的手，轻轻叹了句，“你倒开心…”
　　
　　奈奈抽出手来，搭在他腰上，头往前又凑了凑，找到了安稳的位置，抵在燕隐栖肩窝，闭上眼睛，睡了。
　　
　　燕隐栖这病久得，辰帝亲身前来探望。
　　
　　燕隐栖撑起身，欲下床行礼。辰帝甚是体恤他，按在他肩头，示意他勿动。又亲自取了枕头，让他倚了床头，坐着说话。
　　
　　燕隐栖一生之中，所见父辈之人，可谓着实不多。齐王最是与他亲，可经年不见。时下病中，不比往夕，见得辰帝来探，心有触动。他病的昏沉的这些日子，对外界一无所知，一时间顾不得许多，低垂了睫，开口问的是，“千逸呢…”
　　
　　这一句话出，辰帝不免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唇色已与脸色无异，再无双的美貌，此时脸上却有着难以形容的病容。
　　
　　“你可知，为什么那日，朕如此轻易就封了你燕王？”辰帝反问道。
　　
　　燕隐栖低了头，不答。
　　
　　“权势，霸业，坐拥江山。世人若以为千逸他没有那样的心，那些人根本不曾真的了解过他。只是这江山，是要与你分享的江山，帝王孤寂…”辰帝道。
　　
　　燕隐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帝王孤寂一生，千逸他，只想有人伴他。
　　
　　而这个人，他没能做到。
　　
　　“他明知是最绝望的结果，朕已经失去一个太子，朕要你记得！日月星河朝夕变，这太平之世，需要多少心力与付出。于你，这一生已是责无旁贷！”辰帝话峰突转，喝道，“你可曾思考过！”
　　
　　“燕隐栖此生不弃星夜子民。他日，若是哥哥不信守承诺，兵临城下，燕隐栖愿以此身保一国以永泰。”虽在病里，燕隐栖这一席话也是说的冷冽。
　　
　　“那你就抓住一人，永永远远不要放开他的手。”
　　
　　燕隐栖愕然。
　　
　　“对他而言，你比任何一切都重要。如果你不是燕王，他也不是悠王，你在他的心中，就会是第一。”辰帝缓缓道来，“无奈，你和他的人生，从你为燕王那一日起，就是要将星夜视为首要，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燕隐栖明白了。
　　
　　日月光曜，宇宙星辰。
　　山川乾坤，万物苍生。
　　
　　能将带领万千星夜子民一直走下去，劫劫长存，生生不息。
　　
　　只有悠王一人。
　　
　　“他的脚步始终是你跟随的方向。”
　　
　　而他，是悠王帝王孤寂一生中，最动人的礼物。
　　




第 44 章

　　人们在过去了三个月之后，终再次，见到了病体初愈的燕王，在皇宫的夜宴上。
　　
　　燕王来得迟，整整一殿堂的人，丝竹相和，醉颜笑意，酒席之欢。
　　
　　听见燕王来了，成百上千道目光又聚了一人的身上。众人原分列左右，最前排的人侧目，盯在燕王身上再也没能移开过，第二排的人探出头来也往门口处看，生怕错过了分毫，竟激动的最后站了起来。
　　
　　一排接一排，最后整个大厅的人全部站起。
　　
　　能依然稳坐不动的仅有三人，以辰帝为首，他左手下来，正是久未谋面的悠王；右手边则是，前几月刚被废的太子，千逸。
　　
　　当日紫耀，凤王之美，千朝回盼，只此一人。
　　
　　今日星夜，燕王之美，清莲倾城倾国倾天下。
　　
　　月白衣衫，且久病之身，衬的燕隐栖肤色淡且薄，却正是美若止水。
　　
　　亦如此刻，在他到来的一瞬，仿佛万物变得宁静、祥和。
　　
　　燕隐栖正欲上前向辰帝行礼，辰帝高阶之上，挥了挥手，“免礼。”
　　
　　“赐座。”
　　
　　辰帝厚待，招了燕隐栖，在右手边坐下，正是与千逸相邻。
　　
　　待燕隐栖坐定，阶下众人，心知肚明，饶有意味的朝着他们看去。
　　
　　千逸离他最近，也是朝他看了看，命人重新拿了软垫给他，“你久病一场，不宜久坐，累了就靠着些。”
　　
　　燕隐栖点了点头，往他这边挪了挪，挨近些，好说话。小声道，“你没来看我…”
　　
　　千逸很深的，又看了看他，“这不，…又见着了。”
　　
　　燕隐栖又问了，“要是我还病着呢……”
　　
　　千逸淡淡道，“我就去看你。”
　　
　　燕隐栖复又点点头，没再说话了。单手撑了桌案抵在下颚，一手空出来，把玩着酒杯，晃了晃，眼波转动时，无限寂寞。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正对着悠王朝他看来。
　　
　　此时，另有皇亲才俊，微醺着向燕隐栖走来，笑道：“都说燕王是美人一个，今日，…今日，星夜果然燕王最美，不可方物…” 
　　
　　燕隐栖眨了两下眼睛，宛尔，“只有今日最美吗？”
　　
　　那人愣了愣，傻了。待想起他问了什么，摇摇头，“日日夜夜，永远。”
　　
　　眼眸中流淌着柔和的波纹，燕隐栖撑着下颚，露出白皙的颈项，另一手举了杯，朝着他的方向，“就是日日夜夜，就是永远。”
　　
　　又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燕隐栖又对上悠王深沉无波的眼睛。
　　
　　长长的睫羽轻轻翕合，万顷烟波万顷愁。犹还记得，紫耀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千朝回盼，只此一人。’
　　
　　只此一人。
　　
　　燕隐栖再次举杯，远远的敬了他。
　　
　　这杯放下，连千逸都按住了他执壶再斟的手。燕隐栖回看了他一眼，漆黑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带着点醉意，苦苦的笑了，“我都还没和你喝…”
　　
　　“你喝的太急。”千逸轻轻道。
　　
　　燕隐栖仿佛真的醉了，笑得很清淡，眼中如星坠云陨，单手揉了揉额头，“好，我慢慢喝。千逸，你先和我喝了这杯。”
　　
　　千逸从他手中取过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燕隐栖身体越来越低，俯在了桌案上，枕着手臂，朝他含笑凝视，柔情似水。 
　　
　　千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燕隐栖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的眼睛，“你不要对我好。”
　　
　　“我对你也不怎么好。”千逸说的很轻浅。
　　
　　燕隐栖又勉强撑起身来，手抚上额头，黯然一笑，“好像真的喝多了。”
　　
　　即使这一笑，也足矣让看到的人，回味良久。今夜燕王，与过往不尽相同，绸缎般的黑发顺着肩膀一直落在背后，丝丝入眼。 用手撑着下颚，一点醉意朦胧，一点慵懒神态，那流波闪烁的双眸更是美的不可方物，偏又是那样一丝温柔的含笑，光是这一笑令灵魂都颤动不已。
　　
　　谁曾见过燕王如此妩媚。
　　
　　分外，觉得被诱惑的感觉。
　　
　　想到，他还曾是前太子的情人；想到，他也曾在太子面前尽显放荡；想到，光是露出白皙的颈项都引人入胜，即泄愤更妒忌的情绪，愈演愈烈。
　　
　　有人醉熏熏的，不请自来，轰得坐在燕王身侧，伸了手，嘴里胡道，“我还没，没见过…，你比我所见过的，比这所有舞姬都美！”
　　
　　这话说的大声，唬得众人酒都醒了几分。
　　
　　燕王不笑了，睁开眼，却有着整座皇宫中最冷然的眼神。
　　
　　那人的手原想伸上前，勾上燕王的肩，此时悬在半空，停在了那里，清醒了几分，僵在那里。
　　
　　人们最后的印象，是不知何时，立在了燕王身前的悠王，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拉起了他们的燕王。他醉的站不稳，身体向悠王靠去，长长的睫羽轻轻垂下，淡色的唇，长而秀美的黑发，线条纤细的身躯。燕王忽又笑出声来，另一只手去拉悠王的，仰了头，微波潋滟的眸，笑靥倾城，靡丽动人。
　　
　　燕隐栖模糊说着，“我真是醉了，我看见你和我帖在一起…”
　　
　　那一晚，燕隐栖的话特别多。
　　
　　“你的手，很凉…。我的就很暖和，我们这样握着，你就不冷了。”
　　
　　“嗯…，我想起来了。你不喜欢握我的手。你不喜欢我，你嫌弃我…”燕隐栖越说声越小，想起什么似的，真的，放开了他的手，摇摇晃晃的还在说，“那，我们只喝酒，好不好？…”
　　
　　燕隐栖说着，转过身去，真的去找酒了。
　　
　　夜犹寒把他拉了回来，带他到自己身边坐下，拿了自己的酒杯给他。燕隐栖心满意足的喝了个尽，然后，愈是迷离的看着夜犹寒，“你怎么没喝？…”
　　
　　夜犹寒自斟了杯，燕隐栖过去抢来，拿在手里，“你明明说过，说喜欢我。”
　　
　　“你又不喜欢了…”燕隐栖那杯酒拿在手里，看的极认真，就是没喝下去，“你骗了我。”
　　
　　“我想回到恒白羽哥哥身边去。可我没有，那样，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是你让我一个人，让我一个人有家不能回，让我一个人…”
　　
　　燕隐栖把那杯酒也喝了。
　　
　　“你没有说过，你会不要我。”燕隐栖俯在桌案上，伸手去够酒壶。
　　
　　夜犹寒伸手按住了他。众人的目光都聚向他们这里，根本移不开。
　　
　　燕隐栖疑惑的看着他，“那你要我？…”
　　
　　夜犹寒没有回答他。
　　
　　燕隐栖失望道，“你还是不要。”
　　
　　“你的手拿开，我够不着了。”燕隐栖挣扎着推开他，说道，“我还没有和寒喝酒。”
　　
　　“他没有拒绝和我喝一杯的。”
　　
　　夜犹寒松开了他的手，燕隐栖把一壶都揽在了杯里。
　　
　　燕隐栖觉得没人再和他抢了，才笑呵呵的，扶好杯子，又倒满了一杯。
　　
　　夜犹寒拿过他斟满的酒杯，燕隐栖移动着脑袋，随着他看，见他准备喝下去，嚷道，“别动！”
　　
　　从桌案上爬了起来，伸手勾住了夜犹寒的肩，贴着他的身体，凑过去，就着他举杯的手，把里面的酒喝了个干净。
　　
　　喝完，格外满足的，把头深埋在夜犹寒的肩颈，不明所以的，呵呵的乐着，快活的像个孩子。全然忘却，他们身处的世界。
　　
　　人们第一次看见燕王醉过，醉的万千妖娆。
　　
　　夜犹寒把他拉出来，燕隐栖真是醉的一塌糊涂，明眸流转间顾盼生辉，摆出魅惑众生的姿态，更是抵不住这一笑，手指滑过悠王软软的唇，寂寞了许久的唇缓缓地贴上了他的。
　　
　　近乎是一瞬间，夜犹寒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清醒的看着他。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一滴都淌到了夜犹寒的衣摆，燕隐栖一抹眼泪，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冲出了大殿，谁也叫不住他。
　　
　　霎时再无法呼吸，燕王出现在大殿的那一刻，就被他所吸引，至他最后的离开，仿佛有什么被他抽走了，只剩下空空落落的，又说不出究竟少，是什么…




第 45 章

　　夜犹寒追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时候，燕隐栖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躲开了他。
　　
　　夜犹寒伸手再次拉回他，燕隐栖扑到他怀里，抱得很紧，不容他再推开自己。
　　
　　夜犹寒一征，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燕隐栖不等了，趁机，帖上他的唇，开始时一下一下碰着他的唇，越到后来燃烧着炽热和渴求，直侵而入，深深与他纠缠着。
　　
　　似乎有些喘不过气，轻吻了下他的脸颊，才低垂了头。
　　
　　夜犹寒的手还搂在他的腰上，只有一瞬息的静止，把燕隐栖搂得更紧，让他的身体与自己紧紧相贴。燕隐栖无法承受，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在夜犹寒的怀里，哭出声来。
　　
　　人人都害怕被辜负。哪怕你的情人，是星夜最耀眼的未来，他守得住孤独，守不住不被辜负。纵使他高高在上，纵使他旷世之美。有时候，一个人就算是天下无敌，他也没有选择的机会。爱着的人…
　　
　　情爱有三伤：求而不得之伤，所爱非人之伤，嫉妒怨恨之伤。
　　
　　他很早就知道，也教过燕隐栖。
　　
　　同样，他也没逃过。求而不得之伤，真心深爱的人，一定会同样深情的回报着你。
　　
　　所以他逃避，躲开了。
　　
　　谁人知道，悠王此生只爱一人。
　　
　　那美得妖娆，坏孩子一个的燕隐栖。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也都无法挽回，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的情伤。
　　
　　马车里，燕隐栖枕在夜犹寒膝上，平仰了头，从这个角度看着他，不喜不怒，清冷悠远。可是燕隐栖他知道，外相都是虚假，内心才是真实，只是没有几个人可以走进悠王的内心。
　　
　　燕隐栖伸了手，只是半空中，又垂了下来，遮住了那双惑乱的眼眸，说道，“不去齐王府…”
　　
　　“你也不要走…”燕隐栖复又移开了手，露出，美目玉泽。
　　
　　伸了手，抚摸在夜犹寒的脸颊，亏欠了他的心疼，“你留下来陪我。”
　　
　　夜犹寒拉下他手，“你醉了。”
　　
　　燕隐栖摇了摇头，翻起身，主动的，诱惑的，吻了夜犹寒。
　　
　　有燕隐栖后悔的时候。
　　
　　回到燕王府，夜犹寒把燕隐栖扔到床上，整个人就压了上来。只是露着光滑诱人的肩，就已经没有迂回的余地，夜犹寒非做到底不可。
　　
　　衣衫尽褪，□的身躯交缠，没有过多的温柔爱抚，燕隐栖被迫分开双腿迎接着他，猛烈的刺痛直冲了上来，动作激狂。适应不了这种痛苦，燕隐栖忍不住哼出声来，越是呻吟，越是惑人，越是被毫不留情的贯穿。
　　
　　燕隐栖难过的浑身颤栗，还是紧紧抱住夜犹寒，去感受身体的疼痛与充实。
　　
　　夜犹寒一心要欺负他到底，动作更用力了些，威猛地进攻。燕隐栖再也承受不了，狂叫了声，跟着哭了出来，哭喊道，“我疼，你轻点…”
　　
　　“好不好？…”疼得心都揪起来，燕隐栖央求着他。
　　
　　夜犹寒心软，凑上去，吻了他。
　　
　　虽然异常辛苦，忍得万般难受，心里那份甜蜜，却什么也比不上的浓稠。燕隐栖回应着他的吻，缠绵汲取着对方的味道，甚至还伸出小舌勾住他的舌头忘情吮吸着。
　　
　　这一次的欢爱，夜犹寒的动作狂野而激烈，每一次深入，都令燕隐栖全身战栗，痛苦之极。但这些，燕隐栖都忍下了，紧咬着唇，满脸是泪，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止不住的呻吟，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令人崩溃的、发狂的煎熬。
　　
　　感觉到体内一股股热流倾注，燕隐栖已经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咬破了唇，尝到的鲜血都不知什么滋味。
　　
　　手指轻轻擦过燕隐栖的脸颊，就在不久之前，他对燕隐栖还是折磨的多，温柔的少。
　　
　　他夜犹寒对燕隐栖是狂执，亦或是痴迷，还是，满腹情感无所依从。
　　
　　即使如此。
　　
　　天下之大，唯他而已…
　　
　　轻柔地拥住燕隐栖，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儿明显地瑟缩一下。
　　
　　被泪水沾湿的眼睫缓缓打开，燕隐栖瞧见他看着自己，可怜见的朝他看了一眼，雪白的肩微微抽动，偏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夜犹寒也没说话，更不再看他，移开了身子。
　　
　　燕隐栖以为他要走，急道，“你说了留下…”
　　
　　才说了半句，低了头。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去看他，那双眸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显得波澜浩渺，“你答应陪我…”这句说完，又垂了头，再不敢看他。
　　
　　夜犹寒道，“我不走。”
　　
　　“你再陪我一会…，如果你想做，我们…”
　　
　　“燕隐栖。”夜犹寒打断了他，淡漠道，“不要再说了。”
　　
　　燕隐栖缓缓放松了下来，摇了摇头，“我要说，偏要说。我要你觉得不能离开我，如果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永远和你…”
　　
　　脆弱得仿佛又要消失的感觉，那是割断他一生的期翼，无边的恐惧。夜犹寒还是抱住了他，紧紧的。
　　
　　燕隐栖的长发铺在床上，四散如云，虚弱地说道，“你不能不要我…”
　　
　　长驱直入，很深的结合，眼眸中含着矛盾的期待与恐惧，却还是顺从的迎合了他。
　　
　　燕隐栖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躺着小小的伸了个懒腰，忙止住了动作。然后，整个人，小小的缩成一团，却蒙在被子里偷偷的笑了，仿佛身体的疼痛又统统都不算什么。
　　
　　白蘋掀开被子一小角，奇道，“你笑什么？”
　　
　　燕隐栖把被子扯了回来，露出个头来，“多大了，还动手动脚的。”
　　
　　白蘋急道，“我是侍候你的，我不动手，难道还吩咐你自己穿衣服？”
　　
　　“有什么不可以？”燕隐栖心情很好，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他。
　　
　　“那我走了。”白蘋失望道。
　　
　　“去哪？”燕隐栖忙问道。
　　
　　“回齐王府。”白蘋赌气道。
　　
　　燕隐栖这才恍然，这是燕王府。“哥哥让你来的？”
　　
　　白蘋这才坐回床上，‘嗯’了声。瞧见燕隐栖那美滋滋的，又道，“我是来借酱菜的。”
　　
　　“借什么酱菜？”燕隐栖完全不知他说什么。
　　
　　白蘋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还不是你从紫耀带回来的。其中有这么一罐酱菜，配小米粥倒好。”
　　
　　燕隐栖哭笑不得，“这他们也拿回燕王府了？”
　　
　　“怎么没拿，你带回的东西，都又跟着你一起搬进燕王府了。”白蘋气道，“连罐酱菜也不留。”
　　
　　燕隐栖也知理亏，“我刚搬来，病了好些日。这些事，我竟一点不知道。你觉得那酱菜好吗，我让人给你送去。”
　　
　　白蘋才不领他的情，“谁没见过一罐酱菜，眼巴巴的，我才不稀罕。又不比自家的好吃。”
　　
　　燕隐栖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那你说来借酱菜…”
　　
　　白蘋白了他一眼，“我来借，是我要吃吗？”
　　
　　燕隐栖不作声了。
　　
　　白蘋满意了些，“木师傅说，悠王最近什么也不想吃，想给他熬些清粥，配这个酱菜最好。”
　　
　　“我去送，也不让你搬。”燕隐栖猛的想坐起来，然后，倒抽着气。
　　
　　白蘋忙按住了他，“你现在去，他也不在。”
　　
　　燕隐栖道，“你去找奈奈玩会，再让他们倒些热水来给我沐浴。”
　　
　　这一折腾，等他们出门，两个时辰都过去了。马车里，燕隐栖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了，听见外面路人嘴里道，“咱们没这个资格，更没这个眼福，也就听听。咱家那位大人可是亲眼目睹，说燕王娇滴滴的，一个眼神比那快活楼最媚的美人还令人意乱情迷。”
　　
　　“这不假。我家老爷酒醉后跟七夫人说漏了真话，说她还不如燕王一个脚趾头。说…，燕王勾引人起来，是男人都想上。啊！！……”
　　
　　一声哀嚎。
　　
　　萧挚这一鞭，挥的差点打下那人一只眼珠子。
　　
　　旁边那人早唬的往地上一瘫，再不敢出声。
　　
　　白蘋气得不轻，正想冲出去，燕隐栖摇了摇头。
　　
　　星夜京都，繁华之地，龙蛇混杂。纵然燕隐栖放过那路人，却也没走多远，自己反被拦了下来。
　　
　　正是主子得势，奴才也嚣张，只是不知这是哪府的势力。这么一会功夫，集结了几十号人，团团围住了燕隐栖的马车。
　　
　　“车里的人，给爷滚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章，才发现了一个小错误

我爱炮灰，却不怎么关心配角

第29章，随梦的侍女名唤初心

结果，写到宋频倚的侍女，又写了个初心

还出现了好些章

回过头去，把第29章改了，杨蕊是不是好听多了？




第 46 章

　　萧挚冷哼一声，看似随意一挥一鞭，内劲暗送，实有开山劈地之势。
　　
　　刹那间，饶是那人明知硬接不得，再不躲开非死即伤，却偏身体半点移动不得，不听使唤。心道今日命休矣。
　　
　　燕隐栖安坐车内，不知车外景象，便也感受到一股强势的气场如热浪般冲开来，压抑的很。
　　
　　长鞭半点没沾的那人衣衫，在还差那么几寸的距离，绕上了一柄长枪，所阻。
　　
　　那人一口气摒得没松，方想叹声好险，但见衣衫绽裂，肩上皮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涌了出来。那人窥见伤口，平日里大摇大摆横行惯了，哪受过这般重创，一口气惊的差点没上来，险是气绝倒地。
　　
　　萧挚冷眼瞥了那半途杀出的长枪。
　　
　　那也不是枪，长鞭所绕住的前端，形似一柄曲刃弯刀，却与长棍相接，则变换为长柄砍马刀，红白二色交错，剑刃及挽手系有流坠，散发出灼热的炎气，杀意十足。
　　
　　来人手一收，长鞭还与萧挚。
　　
　　“我看谁敢胡说八道！…”白蘋气急，掀开帘子，从车内探出身来。
　　
　　围攻的人群中，有人眼明，一眼认出白蘋是齐王府的人。心想怎么好不知歹不知，区区车夫都有一夫当关之能，再见这非一般人家的马车装饰，莫不是里面安坐的正是悠王本人吧。哀唤道，只望祸不及全家，一人不知死活，自己认了。
　　
　　白蘋也看了来人一眼，人群之中，手负一柄红白怪刃，有着不世战将的骄傲与优雅，冷静沉着到令人害怕。
　　
　　“什么事？…”轻轻一拨，掀开挡帘，燕隐栖亲身出来。
　　
　　如月一般虚幻不真实，无法形容，圣洁又惑乱的极至之美，再不是昔日少年模样。
　　
　　一双绝美的眼眸注视着一人。
　　
　　从马车上缓缓下来，步入人群之中，世人几时目睹如此美貌非凡，气质非凡。不经意地深深抽吸，仿佛空气中都揉散着奇异的气息，若隐若现百般温存的流转。
　　
　　究竟那是何人？……
　　
　　光是这一个问题，都在体内叫嚣着，不得答案。
　　
　　颀长身影稳稳而立，经年磨砺，如狂又冷，气质内敛，谁又还是当年年少。
　　
　　却无论多少次，再与他俩俩相视，何尝不是，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好容易才说出，“你虽然年纪小，但也有不对……”
　　
　　燕隐栖宛尔一笑，与他对答起来，“我不走，我不和你走……”
　　
　　西优羽初见燕隐栖时，曾说他错了，说他没出息。怕天下间也就他一人这样说过，那时他不识他是齐王义子。也是那夜，他窥得这绝美少年的真实心意，更再也没见过有谁比燕隐栖凭栏更鲜活动人，似有无限寂寞，又似无限期翼，就是一眨眼都极臻完美。只因这少年，慕恋着星夜天之骄子，那时候，他还是夜世子。
　　
　　一个是，今日悠王。
　　
　　一个是，今日燕王。
　　
　　西优羽淡淡道了声，“燕王…”
　　
　　这句‘燕王’唤得燕栖隐一征，从年少时的美好记忆重回今日。这个燕王的身份，从未给自己带来一日快乐。“西将军，几时回来的？…”
　　
　　“今日刚到。”西优羽道。
　　
　　白蘋等不得这两人客套问候，急道，“西将军，别拦着萧挚教训这帮人了。叙旧的话，一会好说。”
　　
　　“白蘋。”燕隐栖忙唤住他。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西优羽不想京都之内何人有此胆量，拦得下燕隐栖的马车。
　　
　　燕隐栖微微摇了摇头，“一群不相干的人。”
　　
　　那聚众的几十来人至此，无一不悔的肠都断了几回。问天借的胆，也万万不敢拦下燕隐栖的车，还叫嚣着，让他滚出来。更有甚，之前当街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早早腿发软，跪了下来。
　　
　　白蘋见众人跪了一片，仍是气不过，刚想上前再教训几句。
　　
　　被燕隐栖拉了回来，朝他，摇了摇头。向西优羽道，“你这是去哪？…”
　　
　　“去看你。”西优羽回答的坦然。
　　
　　西优羽近些年驻守在星夜边境，京都的消息传得快，等西优羽听说燕隐栖回来了，就马不停蹄往回赶了。一路风尘，不想刚入京都，就遇见萧挚挥鞭伤人。
　　
　　燕隐栖听他说的坦诚，心悦一笑，“和我一起去齐王府，我们路上说…”
　　
　　西优羽看了看众人一眼，也没有了心思，管不得这么多了，和燕隐栖登上了马车。
　　
　　众人纷纷让开路来，再也不敢耽搁。
　　
　　西优羽坐在燕隐栖身侧。流光若水，纵有千言万语，都抵不过，此刻真真切切多看他一眼。“你从前就是星夜第一美少年，那时候人人都在猜想，你长大后的模样…”
　　
　　“失望了吗…”燕隐栖淡淡问道。
　　
　　“不会。”西优羽深信这点。缓缓又道，“不管你是什么模样，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他全然不会计较。他只要你活着…”
　　
　　燕隐栖不语，那个人，他懂。
　　
　　“这世上人人都可能对不起你，唯独他，他没有。” 西优羽继续道，“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没几日活了，偏夜犹寒在这时向圣上求得婚旨，无论世人怎么不理解他。你都不能…，唯独你，不能不原谅他。世人都以为他娶得娇妻美眷，唯独你不能不知道，他不愿意。”
　　
　　白蘋忆起那最痛苦的岁月，眼眶都红了。就在夜犹寒求得婚旨回来的那夜，帖着门，白蘋听见里面有压得极低的哭声。
　　
　　那时候，听见悠王的哭声，白蘋捂了嘴，眼泪滚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哭什么…”燕隐栖才知道有些事，只有自己不知道，声音颤抖，“你们都瞒了我，究竟是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白蘋抓了他的手，疯了似的摇他，“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悠王没有告诉你？”西优羽愕然。
　　
　　燕隐栖狠狠摇了摇头，“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他爱你，到极致了。”西优羽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以后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唯此一次，情不自禁，内心而发。
　　
　　“他为你，满堂众目睽睽，跪下来，求过宋频倚；他为你，画梁新婚之夜，跪下来，求过齐王妃；他为你，星夜掘地三尺，翻过来，无论你生或死。后来，每一个人都拦他，我们也拦着他，不让他再找了。可，他说小栖在等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等他，说…，你一个人，会怕。”
　　
　　这，蚀骨的爱。
　　
　　一切沉默下来，天下间，再也没有人像他的小哥哥一样对他好、疼他、宠他、爱他。显赫荣耀给了他，天下止武给了他，执著深情给了他，生机都给了他。
　　
　　这样一个人，自己却伤了他的心。
　　
　　辰帝曾问过他，‘这太平之世，需要多少心力与付出，你可曾思考过。’
　　
　　家国天下，他都交给了夜犹寒。只要是他想的，交给他，仿佛就等同实现。燕隐栖很少去想，究竟这背后需要多少心力与付出。
　　
　　而夜犹寒都做到了，一如当年他的承诺。
　　
　　每一个，每一句，每一字。
　　
　　果然，最想见的人，始终都是他。
　　
　　燕隐栖飞奔回画梁。
　　
　　‘我不娶妃。我只有你。’这一句话，在夜犹寒十六岁生辰时说过，燕隐栖信他，那时候他们只有彼此。
　　
　　‘我不娶妃。我只有你。’这一句话，在夜犹寒二十二岁时又说过，恒暮云信他，那时候他已有悠王妃。
　　
　　‘我不娶妃。我只有你。’这一句话，今时，燕隐栖才真的明白，夜犹寒一句也没有欺骗过他，这个人，无论身心都是属于自己的。
　　
　　推开房门，夜犹寒正在书房找寻一本书。见有人进来了，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又再移不开。
　　
　　燕隐栖缓缓走至他面前，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了…”夜犹寒淡淡道。
　　
　　“你没和我说过……”
　　
　　“说什么…”
　　
　　“说，你原谅我。”
　　
　　夜犹寒微微俯下身，轻轻吻住燕隐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我一直在想结局

不同于我从前所想

甚至，那会不会是第三部

我也有疑问

以后，回过头来再看

究竟结局还是不是今日所想




第 47 章

　　思念像诅咒般，一直缠绕。
　　
　　如果这两人还不明白，那即是一生都过完了。
　　
　　“你说过…，夜犹寒没有别的愿望，万千众生，他只奢望一人。”燕隐栖抬头看着他，有着执著的渴求，“你不会丢下我…”
　　
　　“我只有一个愿望，我的愿望是看着你长大。希望，能这样一直看着你平安。”夜犹寒道。
　　
　　“你可以一直看着我。”燕隐栖伤心道。
　　
　　夜犹寒按住他的手，“面对自己的命运，不要逃避它。”
　　
　　“这条命运的路上，你会等我吗？”燕隐栖问道。
　　
　　“你活着，我会等到天长地久。你若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夜犹寒平淡道，淡到空空落落，一无所有。
　　
　　燕隐栖整个人，为之一征，任何言语，尽止于此。
　　
　　平淡有时候，超越过汹涌的姿态，摧毁他的神智，也摧毁他的脆弱…
　　
　　即使忧伤里自持而清冷，不需要依靠，那双眼眸永远清澈。突然，无比怀念，想，很想，立刻就看到夜犹寒眼眸中一丝丝的惑乱。
　　
　　“我想看不一样的你。”燕隐栖轻轻地吻在夜犹寒颈间，贪婪的吮吸，因欢喜而颤抖。
　　
　　然后，突然收住了口，眼眸抬了起来，看着他，双眸里有什么在摇曳。燕隐栖凑过去，吻他。
　　
　　越吻越深，最后，伏在他肩上的轻微吐息，“我现在就要…”
　　
　　衣衫下的肌肤一如年少的青涩与单薄，吻过总会留下痕迹。他们才刚分别不久，昨夜激情的印迹，都还在。
　　
　　知道他在看什么，燕隐栖难为情的躲开他。
　　
　　“你不是想看我吗，又闭着眼睛…”夜犹寒作乱的轻轻刮在他鼻尖。
　　
　　燕隐栖伸手把他拉下来，俯在他耳边，“昨晚很疼…”
　　
　　笑意在唇边漾开，压在他的唇，夜犹寒问，“喜欢吗…”
　　
　　轻微闪躲又贴近，呼吸间一丝丝的甜腻，然后不可遏止地，即便痛苦未去，也要与他赤身帖合在一起。
　　
　　吻，最简单的吻，用双唇含住夜犹寒的，轻轻地收紧，再放开。轻轻地收紧，再放开……，连同灵魂都深深的迷恋着。
　　
　　燕隐栖的肌肤薄而白皙，袒露在寒气中，些微的冷。突然，一股滚烫压进他两腿之间。就足以，听到悲哀的声音从抵在夜犹寒颈间的人发出，轻轻的抽吸，如花瓣抖落，很轻，清晰。
　　
　　推进那个身体，粗重的喘息，被咬合的涨痛与渴望，然后更深地推进去。
　　
　　燕隐栖几乎是发出了哀鸣。
　　
　　被绞合的隐痛同样也在折磨着夜犹寒，也不知道理智还能让这温柔的步调保持多久，□结合处的涌动剧烈地敲击着心房，催促着他，一下更一下得剧烈……
　　
　　已经，那么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已经，深入他一直想进入的体内。
　　
　　心悸动得拉扯着整个身体，渗出细密的汗，燕隐栖的身体混乱的颤抖。夜犹寒深深拥住了他，用自己的温度环绕他，正如他正用那体内澎湃的热度环绕他的□一样。
　　
　　无论燕隐栖怎样忍耐，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身体原始的本能反应，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泪水打着转流下，“你…，只能要我一个。”
　　
　　鲜明的触感令夜犹寒从肺腑里挖出一声低吼，顺势把他压入得更深，直至极限…
　　
　　听见，燕隐栖破碎的呼喊和哀怜的沉重的呼吸。
　　
　　声音划过，如同在背上留下的抓痕，火辣辣地烈…。
　　
　　“只要你一个……”夜犹寒在他光滑紧绷的肌肤上来回抚摸。
　　
　　他更用力地冲进去，揉进他的骨骼，如同要把他揉碎在怀中，再重生出来……。
　　
　　“哥哥，…别离开我。” 有灼烫猛烈地汹涌，在燕隐栖的体内尽情地肆意地冲撞…。
　　
　　最后，听到燕隐栖，在他肩上几乎断气的猛烈地喘息间，突然间哭出声来，大声地哭出来。燕隐栖动情时哭泣的样子极美，一双被□氤氲的双眸，闪着濡湿的泪光，望着夜犹寒时，动人已极。 
　　
　　倦怠缩在他的温热中，燕隐栖一动不动地任他抱住，“我不喜欢你了。”
　　
　　“你胡说。”夜犹寒道。
　　
　　燕隐栖哭的睫毛都沾湿了，在耳边没完没了地呼唤，“哥哥，哥哥…”
　　
　　“我爱你。”夜犹寒答。
　　
　　门被推开了，夜犹寒拉过毯子盖住燕隐栖，燕隐栖趴在他胸前，警觉的睁开眼，探出头来。
　　
　　夜犹寒一把拉下他，用吻缠住了他。
　　
　　宋频倚再也不会相信，相信这世上除了生与死，还有什么能使这两人决裂。
　　
　　宋频倚看见夜犹寒吻了燕隐栖，这个人无论任何时候，死都要维护着燕隐栖。就像现在，这样，到最后，即使亲眼目睹，他还在告诉世人，是他拉燕隐栖下地狱。
　　
　　那一瞬间，燕隐栖看清了来人。从夜犹寒强势的吻中挣脱了出来，宋频倚已经走了。
　　
　　白蘋看着，任由宋频倚离开。就像来时，看着，任由她进去。
　　
　　宋频倚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白蘋低下了头。
　　
　　“你不是恨我，你只是由始至终都不想我存在。”宋频倚道。
　　
　　白蘋无法回答她。
　　
　　“你以为，我不说。天下人也不会说？…，燕隐栖以色惑人。”
　　
　　“他没有。”白蘋不再沉默，说道，“他年少时，连情是什么都不懂。可悠王已经懂了，悠王爱他。”
　　
　　宋频倚淡淡道，“爱又有什么用。爱一个人却不能保护一个人，到最后，两个人都要输。”
　　
　　白蘋看着她离开了，她始终是一个人，是悠王妃，除此，一无所有。
　　
　　“你亏欠了她…”燕隐栖道，“我也是。”
　　
　　“这世上，我只不想亏欠你一人。”夜犹寒一语轻轻淡淡。
　　
　　燕隐栖坐起身来，“我要走了。”
　　
　　夜犹寒拉住他，“我和你一起。”
　　
　　燕隐栖反扑进他怀内，很哀伤，“怎么办…”
　　
　　夜犹寒摸了摸他的头，“什么。”
　　
　　燕隐栖枕在他肩上，“我希望…，日后，你能有子嗣。”
　　
　　“不需要。”夜犹寒静静的搂着他。
　　
　　“如果，我坚持呢。”燕隐栖道
　　
　　“放下你的坚持。”夜犹寒道。
　　
　　燕隐栖在他肩上咬了下去，夜犹寒任由他继续，“这世上，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悠王。或许是另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冠以齐王之子。但这世上有你，所以有今时的我。你改变不了，我不想改。”
　　
　　“我们回燕王府。”燕隐栖拥住他，在他耳边说。
　　
　　燕隐栖把夜犹寒带回了燕王府，下人们行过礼，退下，待远些，纷纷悄悄注视着悠王。这俩人，尊贵非凡，气质非凡，都还拥有颠倒众生的美貌，逍遥于世，尽比当今辰帝还快活些。
　　
　　市井传闻，每日消息不断。自燕隐栖被封燕王，入燕王府，世人皆传，燕王是太子的情人。
　　
　　而今消息，悠王、燕王合好如初。而太子，则已不再是太子。
　　
　　好事者多猜疑，流言纷飞。如今，星夜最盛传的一句话，便是，‘得星夜权势者，得燕王。’
　　
　　翌日，吏部尚书，户部侍郎，领了家奴，负荆请罪于燕王府门外。
　　
　　燕王府传话出来，燕王不在府中。
　　
　　饶是尚书，侍郞门外一日，不得见燕王。
　　
　　两名负伤家奴，跪的昏死过去。当日街上，口无遮拦，拦下燕王马车，就料得活罪难逃。各家主子，惧怕齐王，故前来请罪。
　　
　　燕王府又传话出来，让两位请回吧。
　　
　　饶是一咬牙，尚书，侍郞屈膝燕王府门外。
　　
　　入夜，燕隐栖回府，下得马车，问这是何故？下人将始末说了一遍。燕隐栖扶两位起来，对下人说了句，“当朝尚书，侍郎何等身份。你们不拦不劝，简直胡闹。”
　　
　　夜犹寒立于燕隐栖身后。尚书、侍郞纷纷又求请于悠王。
　　
　　此事非小，燕隐栖当夜戒告全府，燕王府上下，任何人，不可仗势欺人，违者逐出王府，永不再用。
　　
　　夜犹寒见他众人中说一不二，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
　　
　　与夕日齐王府少年，再无法重叠。
　　
　　偏是燕隐栖说完，回过头来，朝他一笑，顽皮如初。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人再也没有理由决裂了

得到的太多




第 48 章

　　这日，燕隐栖无事，留在府中，教奈奈画画。
　　
　　管家来报，“外门有位叫玲儿的姑娘送来一篮新鲜的瓜果，说燕王尝过她家的瓜果，就会记得她是谁。”
　　
　　燕隐栖走上前，看了看那篮水果，低低念道，“玲儿…”
　　
　　燕隐栖想不起来。管家想着又提醒了一句，“她说她和爷爷一起住，在京都郊外。说燕王你还在她家住过几日…。”
　　
　　“玲儿。”燕隐栖想起来了，“让她进来。”
　　
　　燕隐栖确是想起来了，玲儿姓孙，家住京都郊外。那里是千逸的一所别院，院落不很大，庭院却细巧别致，只是平常稍殷实人家。
　　
　　那时候，他在那住过些时日，和千逸一起。
　　
　　玲儿长高许多，十五六岁模样，见了燕隐栖也不惧怕，平实的行了礼。
　　
　　燕隐栖唤她过来些，“你爷爷可好？”
　　
　　“好。”玲儿道，“公子，去玲儿家住几日好吗？”
　　
　　燕隐栖看了看她，“是你爷爷的意思？”
　　
　　玲儿摇了摇头。
　　
　　燕隐栖留了信给夜犹寒，独自和玲儿去了。
　　
　　田园路上，玲儿停下来，摘了个两个果子，擦了擦，递给燕隐栖一个，自己先吃了起来。燕隐栖啃了一口，说不出什么滋味。
　　
　　临到家门，玲儿要去田间找孙老头，回来好准备晚饭。让燕隐栖先行进去。
　　
　　院落内，千逸正在给一株秋海棠松土，见燕隐栖来了，招呼他帮忙打桶水来。
　　
　　燕隐栖挽了衣袖，在井边放下木桶，拎了桶水上来，提至他身旁。千逸看了他一眼，“你脸红了。”
　　
　　燕隐栖也蹲下身来，给秋海棠浇水，“这花养的真好。”
　　
　　千逸也不答。待两人给院内的花都浇好水，千逸站起身，“我去打桶水给你洗洗。”
　　
　　燕隐栖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
　　
　　在井边，千逸倒了水让他先洗，燕隐栖就着他倒下的水，洗干净了手。就着桶里，舀过一勺井水，给他冲洗。
　　
　　千逸冲洗着手上泥土。两人挨的近，千逸看向燕隐栖，“你病好许多了。”
　　
　　“嗯。”燕隐栖回应了他一声。
　　
　　“所以我没去看你。”千逸站起来，取了毛巾，擦干净手。
　　
　　“我也没有。”燕隐栖道。
　　
　　“所以，我叫你来了。看我种的秋海棠。”千逸欣赏着满院艳丽。
　　
　　燕隐栖顺着他的目光，满院花姿，赏心悦目。
　　
　　“相传有位女子怀念自己心上人，但总不能见面，经常在一墙下哭泣，眼泪滴入土中。”千逸叙述一个传说，都是温柔已极，“在洒泪之处长出一植株，花姿妩媚动人，叶子正面绿、背面红的小草，秋天开花，名曰：断肠。”
　　
　　燕隐栖听过这个传说，断肠草是昔人以思而喷血阶下而长，故亦名：相思。
　　
　　燕隐栖侧过头去，看着千逸。
　　
　　他也亦正向自己看来，平淡之中，含着一丝舒缓而温柔的笑意。
　　
　　燕隐栖回之他浅浅一笑，隐含着是伤感。
　　
　　“你陪我坐一会。”千逸轻轻拉了拉他，步入花架下，在石凳坐下，燕隐栖坐在他身旁。
　　
　　“你后悔过吗，暮云…”千逸没有看他，目光深远，向着他来时的方向。
　　
　　“没有。”燕隐栖平静道。
　　
　　“我也没有。”即使冰雪般的冷静，只要是千逸说出来的话，仍有人间脉脉温情。
　　
　　“恒白羽哥哥出生时，朝阳初升，丽日祥云，白羽衬青天，故取名白羽。而我出生在黄昏，暮霭沉沉，藐是流离，蔓蔓不可量。天之奇象，喻我此生，流离孤单，悠悠长长，不可收束。”一世喻言，昔日过往，印证此生，燕隐栖缓缓道，“我是个不祥的人。一出生就祸害了娘亲；襁褓之中又失真王；年幼时与哥哥分离；年少时光，受夜犹寒日日夜夜守护，我习字多是他教导。一日贪玩，澄澈带着我溜出齐王府，初识绿扬，回来后，我跟夜犹寒说我喜欢绿扬。”
　　
　　“他生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哭着喊他哥哥，他说他只有我一个弟弟，是他唯一的亲，唯一的痛。”
　　
　　“我在那时候，就害他动了情。”
　　
　　“其实，我也是…喜欢他的。” 任热泪在脸颊流淌察觉到，感悟到，一个人无法生存的道理。“可我不能动情，世间寻常相思的患得患失，我都受不起。”
　　
　　“所以，我病了。我在睡梦中都听见他喊我的名字，听见他说，小栖，我也愿把你一生的药都吃了，只盼你能好。难道我不疼你吗？”
　　
　　“千逸，你听过，小王爷随手就把床给拍了个粉碎的故事吗…。那是，他第一次吻我。”
　　
　　双眸泪水莹动，只是轻轻一眨，滚下一行眼泪，“是…，我先咬了他，咬在他的唇。他一惊，推开了我。”
　　
　　“暮云…，别说了。”千逸道。
　　
　　“让我说。后来，夜犹寒还说过，有我的地方，天下尽是画梁。”
　　
　　“那时候，他只是亲我，都会令我心脉绪跳的没有节拍，因为我真欢喜。”
　　
　　“后来，清澈邀我进宫，我遇见你。同样，祸害了你。可，我喜欢的是夜犹寒…”
　　
　　“夜犹寒十六岁时，我们吃的长寿面，他故意挑着我碗里的面吃下。还说，我吃了他的长寿面，即是他生，我生。”
　　
　　“可是，能救我的回情果，四十年后才结果。所以，夜犹寒让我不要对他动情…。”说到这，燕隐栖心满意足的笑了，“动情了就动情了。”
　　
　　“我没有听劝，致日后几番生死，累及绿扬舍弃半条性命相救。”
　　
　　“你为什么说，每天每夜都在想我…”
　　
　　千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回答他。
　　
　　“齐王府，十年光阴，我最快活，是因为夜犹寒。”
　　
　　“你要知道…，早知道就不要认识我。或者，你要知道，在初遇时，就一刀宰了我。”
　　
　　“我怎舍得。” 有些人，你怎么努力也都无法挽回；有些人，你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绝望。千逸清冷悠远的笑了，“否则，怎么是情呢。”
　　
　　“暮云，我们去吃晚饭了。”千逸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你留下，陪我三天。”
　　
　　燕隐栖点了点头。
　　
　　村野田园，已未见夜犹寒三日，还真有点想他。
　　
　　无边的苍穹，璀璨缀繁星。想起从前与夜犹寒共渡流年，想起他一个人孤寂得太久的岁月，想起年少时就害怕辜负的人。
　　
　　黄泉碧落，再不孤单。突然觉得，与这个人心灵相契，爱恋相依，便是什么都有了般，无限满足。
　　
　　想回到他身边，想就此，一生为他所羈絆。
　　
　　有人推了推他，燕隐栖还在傻呵呵的想着，回去要怎么腻在他身边。
　　
　　“你想什么？…”玲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想我哥哥。”燕隐栖美滋滋道。
　　
　　“谁是你哥哥？”玲儿又问道。
　　
　　“夜犹寒。”
　　
　　“谁是你情人？”玲儿再问道。
　　
　　“小丫头，都想什么了。”燕隐栖心情很好。
　　
　　“你不说我也知道。”玲儿站起身来。
　　
　　燕隐栖朝着她笑。
　　
　　“所以，公子走了…。”玲儿许多不舍，伤感道。
　　
　　“走了？…”燕隐栖低低重复了一遍，跳起来，摇着玲儿，喊道，“你说谁走了！”
　　
　　“公子走了。”玲儿再重复一遍，便觉得，刹时有十分的伤心。
　　
　　燕隐栖推开玲儿，“我去把他找回来。”
　　
　　“找什么？…”千逸缓缓走了进来，那声音温若美玉，沁人心神。
　　
　　燕隐栖一时愣住，仿佛伤心伤到半截，还再往下，就这么，硬生生，卡住了。
　　
　　玲儿回了他一个鬼脸，一路小跑掉了。
　　
　　燕隐栖说不出来话，生怕他真的，远去，不回头。
　　
　　千逸拉了拉他的衣袖，“陪我坐会。”
　　
　　“好。”燕隐栖答道，什么都顺着他。
　　
　　“你想回家了吗，暮云…”千逸柔声道。
　　
　　燕隐栖有一丝犹豫，只一会，还是点了点头，“我想。”
　　
　　“我想说完，你没说完的故事。那时候他还是夜世子，他在向辰帝求婚旨前，他还不是悠王。夜世子不肯娶宋频倚，他说那是把他的小栖往另一条绝路上推。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也不想做这样的决择。”
　　
　　“不红毡铺地，不响鞭鸣炮，不鼓吹动乐，不宴请宾客。这就是星夜悠王的大婚。”
　　
　　“而这时，绿扬找上我，要我帮他，送你出星夜。”
　　
　　“条件是，日后，让我再见你。”
　　
　　“阿离江畔，初遇暮云。一江之隔，那是我当日与绿扬约定好的时限，三年为期。”
　　
　　“少年忘了他的哥哥，阿离江畔的少年是喜欢我…”
　　
　　燕隐栖站了起来，“晚了。很晚了，我要睡了。”
　　
　　燕隐栖跑掉了
　　
　　千逸没有留他，留也留不住。低低的，很轻的，跟他道别，“再见，暮云…”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伤感

因为知道后面故事情节




第 49 章

　　而今后，上穷碧落下黄泉，再无相见之期。
　　
　　前世今生，离合爱恨，终堪不破，也就罢了……
　　
　　满院盛开的秋海棠，花形多姿，叶色柔媚、苍翠欲滴。既是相思之花，更是断肠之花。
　　
　　那确是千逸的字，真是千逸的字，字如其人。
　　
　　雅可比谦谦君子，气可比泱泱王者，孤高中越见其威仪。
　　
　　燕隐栖想像的出，他蹲在秋海棠边，随手捡来断枝，在泥土中描下，‘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放下，那种生死纠缠的相思之情吗…
　　
　　初晨的阳光映照在，第一朵秋海棠花上，而后，一寸寸移过去，移上地上两行字。燕隐栖动了动，用身体挡住了阳光，不教这一处见得光亮。如是自欺欺人，保持着，仿佛他才在黎明刚离开了自己，旧时模样。
　　
　　“你哭了…”玲儿在他身侧同样蹲下身来。
　　
　　燕隐栖稍稍侧过脸去，摇了摇头。
　　
　　“你伤心…”玲儿又问道。
　　
　　燕隐栖没有回答她，伸手，珍惜的摸了摸泥间形成的字。
　　
　　“你原谅他了？…”玲儿同样伤心。
　　
　　“什么原谅？”燕隐栖也不看她，低低反问她。
　　
　　“公子只有一次带你来过，那次后，他都是一个人回来。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井边，从日出，坐到夜深。然后下一次，再来，他还是这样。燕公子，那时候，你在哪？…，为什么…不来。不来，陪陪他……”玲儿眼泪落成珠帘一般，“他一个人…，没有伴。”
　　
　　燕隐栖无法回答她，同样，脸颊都沾湿了，还帮玲儿擦了擦拭眼泪。
　　
　　“再后来，他就开始种下第一株秋海棠。”玲儿没忍住，伏在燕隐栖肩上，真真十分伤心，“他每来一次，就多种下一株。后来，院子都种满了，你为什么还不来…”
　　
　　“你为什么不来，看看他…，看看他为你种的秋海棠…”玲儿捶在他背上。
　　
　　“玲儿不要哭。”燕隐栖伤心已极，安慰她，“你不懂…”
　　
　　玲儿摇了摇头，轻轻道，“我懂。”
　　
　　“公子带你来的那一次。我看见，…在井边，你和公子闹着玩，你身子没稳住，公子慌了忙去拉你，你们就抱在一起…”
　　
　　“玲儿，不要说了。”燕隐栖放开她。
　　
　　玲儿注视着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他要走…，他把房契都交给了爷爷，还留下了一笔钱。我告诉过你，他要走……”
　　
　　“我也悄悄问过公子，为什么要离开？…再也不回来看爷爷和玲儿了吗……”
　　
　　“公子说，他短暂的幸福，令他唯一爱过的人，生也痛苦。”
　　
　　燕隐栖摇了摇头。
　　
　　“即使人生只有一次这样的契机，而今后，一切从此黯淡无光，他不悔。”
　　
　　“唯一，他不愿你生也痛苦。”
　　
　　玲儿站起身来，望着燕隐栖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身影，“他始终没有说那个人是谁。这，最后一句是玲儿把那个人，换成了公子你。可…，玲儿没有说错。”
　　
　　“燕公子，你不要再觉得痛苦了。不然，他比你还痛。”
　　
　　“玲儿去给你准备早饭。”
　　
　　“玲儿，你等等…”燕隐栖叫住她，“你和你爷爷还需要什么吗？”
　　
　　玲儿摇了摇头，“往后，每年有了新鲜的瓜果，玲儿还给你送去。”
　　
　　“玲儿…，他若再来。你告诉他…，燕隐栖没有觉得痛苦。”
　　
　　玲儿含泪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
　　
　　记恨他吗…
　　
　　记恨他从夜犹寒身边，抢走了自己。
　　
　　记恨他以那么低，那么低的姿态，拥有了恒暮云。
　　
　　冉冉东升，远去的黎明，平凡之人，又怎么有可能，凭什么，再留住过去。
　　
　　他没有资格记恨千逸。
　　
　　他亦没有记恨过千逸。
　　
　　赤祼祼揭露他人的真心，又弃之不顾之人，最是残忍。
　　
　　是燕隐栖对千逸的残忍。
　　
　　燕隐栖伸手，抚平了地上的字，抚平了相思纠缠。
　　
　　燕隐栖从井边打来一桶水，细心浇灌了满院的秋海棠，从鲜红的花瓣上滑落的水珠，每一滴都深深渗透入泥里。
　　
　　蹲下身又给秋海棠松了松土。想起，每一株，每一株都是千逸的无望等待；想起，他，每出城，井边眺望，不能胜情。
　　
　　却不曾，切身有过，千逸断肠般的割切不舍，‘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千逸走了，他也要走了。
　　
　　空回首，梦断尽，逸院清香似旧时。
　　
　　回去，回到夜犹寒身边。告诉他，他不是真心想要成为其他男人的人，他只是忘了夜犹寒。而忘记不是放下。
　　
　　人的一生，会不断遇到许多出色的人。但只能对其中一次付出誓言和承诺。
　　
　　要怎么向他表白，告诉他，燕隐栖独爱悠王。
　　
　　然后，燕隐栖是这样美滋滋的笑了。
　　
　　迎面遇见的人，燕隐栖如梦幻般恍惚了下，轻轻道，“是你…”
　　
　　那人，拉过燕隐栖的手，“跟我走。”
　　
　　夜犹寒将那封看了数遍的信，再次又拿了起来。纸上，行书风神雅致，潇洒流美。那是他亲手教导的孩子，是一笔一画带他练过的字体。
　　
　　‘想知人意自相寻，果得深心共一心。一心一意无穷已，投漆投胶非足拟。’
　　
　　夜犹寒看着燕隐栖留下的诗。自还记得，这第一句还是自己曾对他说过。那时，恒暮云闹着清晨要去采仙果，为萧挚的阿姐解毒。那时，恒暮云始终放不下，以为夜犹寒他日找回燕隐栖，就会弃他不顾。所以，他渴求，会搂着夜犹寒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多傻的孩子…
　　
　　‘想知人意自相寻，果得深心共一心。’夜犹寒用这句话暗示过他，可他没真的懂。
　　
　　夜犹寒想他了，偏一夜星辰骤变，至此，连皇宫都出不去。
　　
　　夜犹寒唤人，“去看看燕王回来没有，若回来了，让他来见我。若还没回来…，带白蘋回来。”
　　
　　三天了，这是燕隐栖说好的时限，白蘋还没等到他回来，老早就在燕王府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张望。见宫里来人了，问过燕王是否在府中，白蘋如实说了还未见回来。
　　
　　常公公客气道，“皇上有旨，让你跟我回宫。”
　　
　　白蘋跟着他去了。一路上，白蘋在想，究竟燕隐栖现在知不知道。
　　
　　在他不在的这三日，星夜一夕，王朝更替，旧主退隐，亲主登基。
　　
　　辰帝将这如许江山，交付了夜犹寒。
　　
　　这原就是齐王的江山。
　　
　　辰帝不复，太子不存。星夜万千子民，自此，仰望的只有悠王一人。
　　
　　白蘋问过夜犹寒，“要不要去找他回来？”
　　
　　夜犹寒遥遥看了桌上的留信，“他会回来的。”
　　
　　放着悠王不要，天下再也没有这么蠢的人了。权势，霸业，坐拥江山；学识，气质，旷世美人；温柔、内敛、感情专一。
　　
　　‘燕隐栖你就算真的蠢的似狗如猪也赶快回来！’白蘋哼哼想，‘你再不回来，被抢了心上人，撒娇哭鼻子都没用。’
　　
　　头脑昏沉，似醒如梦，燕隐栖伸手想揉揉额头，这么会连抬手都那么无力。好不容易手搭上了额头，总觉得哪不对，顺着，移了移，居然摸到珠钗步摇。
　　
　　“娘子，你醒了。”那人搂过燕隐栖，任他依靠在肩。
　　
　　燕隐栖闻到了脂粉香气，睁开双眸，这是在马车里，这是去哪？
　　
　　那人从燕隐栖发髻中抽出珠钗步摇，又拿到他眼前，轻轻一晃，“娘子，这只珠钗可是我为你选的，可还喜欢？”
　　
　　燕隐栖不明白他说什么。
　　
　　那人情不自禁，吻了吻燕隐栖的脸颊，“娘子，虽然你喜欢这只珠钗。可现在交由我暂时替你保管，放在你身上终是不好。等回到月华之乡，你自会戴给我看。”
　　
　　手指滑过脸颊，绾起一缕青丝，那人凑到燕隐栖耳畔，轻轻吹着热气，“娘子，其实你戴不戴珠钗，就算只有丝带点饰，还是一样，美的令人魂不守舍。
　　
　　燕隐栖想躲开他这样的暧昧，偏浑身乏力。
　　
　　那人又抓起燕隐栖的手，“娘子，这妃色银泥飞云衫你可喜欢？”
　　
　　燕隐栖不语。
　　
　　含笑托起燕隐栖下颚，欲待调情，“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在想，燕隐栖若是换作女儿装，该美得又是什么样…”
　　
　　深邃的目光扫视燕隐栖，“凤王…”
　　
　　“我还是最喜欢唤你，凤王…” 所有言语都淹没在炽热的亲吻间。
　　

作者有话要说：自此，千逸终退场了。

没有多少人喜欢他。

可我深爱着这个炮灰，千逸何尝不温柔，何尝不纵容。

唯有情苦

爱是成全




第 50 章

　　温热柔软的感触让人不自觉的沉溺，亲吻燕隐栖的甜美滋味竟是如此动人，忍不住吻了又吻。
　　
　　唇分，还是禁不住食指轻轻抚过他唇边。
　　
　　燕隐栖撇过脸去，躲开他。
　　
　　那人轻轻的笑，“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几人真正能做到醒掌天下权…。可能称得上是美人…”
　　
　　那人身子一松，就这么，往燕隐栖腿上枕去，“只有我身下的你。”
　　
　　“从小时候就觉得，你和其他的孩子都不同，美到非常不可思议。明明是一个男孩子…，可我就是觉得真是一个美人。”
　　
　　“一个可以站我身边，与我并驾齐驱，睥睨天下的美人。”
　　
　　“所以，我选择了你。”
　　
　　“不可能的。”此刻燕隐栖倒平静的很，清醒的说道。
　　
　　那人翻过身来，轻轻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隔了衣衫，张口咬在燕隐栖双腿之间。
　　
　　“啊！…”没有防备的，燕隐栖惊惧的叫了出来，愤怒的瞪向他，饶是生起气来也像在勾人。
　　
　　那人摸了摸他被咬的敏感之处，戏谑道，“又没真的咬，磨磨牙而已，别怕…”
　　
　　“你想干什么？”燕隐栖不想再看下去了。
　　
　　那人靠过来，躺在燕隐栖身上，“你还看不明白吗…”
　　
　　手伸入燕隐栖的衣衫内，“当然是，做你和夜犹寒做过无数次，爱做的事……”
　　
　　“那你就该知道…”无论多么想挣扎，偏一点也动弹不了，燕隐栖绝然道，“我不想和你做。”
　　
　　“你想和夜犹寒做！”那人多么生气，偏阻止不了燕隐栖这么说。压在燕隐栖身上，手移往他身上敏感而脆弱之处，“你没试过，怎么敢说不想和我做…”
　　
　　羞窘的神情，激起人的欲望，想欺负到底。偏还想逗逗他，情趣这东西还是不可以少的，不然，再美妙的东西，亦失之味道。“你是我见过最不诚实的人，身体的反应完全没有不想，我抚摸过的每一处都兴奋的欢愉着。娘子…，你在诱惑我…。这样下去，我就真管不住自己了。”
　　
　　凑过去，再次吻住燕隐栖的唇。
　　
　　被他挑逗的要哭了，气息微乱，极力压抑着，不要发出声来。燕隐栖的身体在他手下轻颤，忍不住开口，开口求他，“奈奈…，不要…这样…”
　　
　　那人抬起头来，“你开口求我了…”
　　
　　“是因为再不求我，会忍不住向我渴求更多？…你在怕什么，怕喜欢我的爱抚…，还是怕停下…。因为你的身体实在是来得坦诚的多。”
　　
　　“奈奈，你再做下去，哥哥不会放过你。”燕隐栖轻喘道。
　　
　　“哥哥？谁…，恒白羽，还是夜犹寒。” 一点唯我独尊的张狂，明润含笑的一双眼，便是谁也没放在心上。
　　
　　“不管是谁。你住手！”燕隐栖喊道。
　　
　　奈奈伸指，轻轻一压，在他的唇间，“娘子，你生气了…”
　　
　　燕隐栖百般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连你恒白羽哥哥，都不知道我真姓名。奈奈，还是你给取的…。”奈奈宠溺的吻了吻他脸颊。
　　
　　“娘子，千万要记得夫家的姓氏啊…。月华之乡，奈落之夜?宵。”
　　
　　月明昨夜庭流水，天色朝来。已是第五日了，桌案前，夜犹寒搁下笔来，看着自己写到最后，竟写下了一行‘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七天，如果他再不回到自己身边。
　　
　　星夜翻过个，也要把他揪出来。然后，小小教训他一顿，看过哪家的孩子不回家的？
　　
　　再然后，他该撒娇了吧…
　　
　　早知道讨饶，还不早点回家。
　　
　　这孩子，难道还要再重新教导十年？
　　
　　“你要带我去哪…”燕隐栖只觉，该是离京都越行越远。
　　
　　“我要带你回故乡。”宵拿过软垫塞在他身后，好让燕隐栖坐起来，舒服些。
　　
　　燕隐栖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故乡，星夜才是我的故乡。”
　　
　　宵顺手揽他入怀，凑的很近，“娘子，你又忘了，月华之乡将是你永远的故乡。”
　　
　　“我哪也不和你去，哥哥在等我。”全部的思念只是那一个人，燕隐栖道，“我答应他了，会回到他身边。我让他等我…”
　　
　　“可你也说过会一直牵着我。”宵帖近他颊边，反手在燕隐栖的脸颊轻轻刮过一条弧线，“娘子，你只需对我一个人誓守承诺。”
　　
　　“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忘了吧。”宵大方的松开了他。
　　
　　燕隐栖平静道，“那是我对奈奈说过的话。可你不是他…”
　　
　　眼波流转，宵轻抬了手，撑了撑额头，一举一动便是万般的写意风流，“我不介意你叫我奈奈…。娘子对我的昵称，我欢喜的很。”
　　
　　燕隐栖忍不住了，“够了！我恒白羽哥哥是对不起你，我，我也对不住你。可是奈奈，你要什么，我还你。”
　　
　　“娘子，你生气了？…”虽然这般说着，宵却是越看越有趣的很，“娘子，你还不了解。不管你喜欢的是多稀世的珍宝，我都可以拿来给你。只要娘子对我笑笑…”
　　
　　“好了，娘子你也累了。我们也该停下来，歇歇。”宵靠过来，手指一点，封住了燕隐栖的穴道。
　　
　　马车停了下来，便有家仆在外唤道，“公子，夫人，投宿的店到了。”
　　
　　蜻蜓点水般，在燕隐栖唇上轻轻一吻，扶他下车了。
　　
　　自有店小二上前招呼，只见佳人一双，正是郎才女貌。这公子好生俊美了得，怀有娇妻依偎，低声细语，鲽鲽情深，真是片刻也分开不得。
　　
　　自有家仆打点，向店小二道，“我家夫人染了病，身子弱的很。上好的朝南的房间一间。另外，小二哥打听下，这城中可有好的大夫？”
　　
　　“有，有有。”店小二引着他们进来，“我一会就帮你去请了来。”
　　
　　燕隐栖不能言语，费尽气力，方自宵的怀中稍转过头来。满堂窥得伊人真貌，姿色天然，便是八方惊艳，心生妒忌。谁家有女，一貌倾城，般般入画。
　　
　　昂然这满堂妒羡的目光，宵小心地扶着娇妻上楼了。
　　
　　房内，宵放燕隐栖在床上躺下，“想不想我解了你的穴？”
　　
　　轻垂下睫羽，双眸紧闭，燕隐栖看都不看他。
　　
　　宵在他身旁躺下，“娘子，你不理我了。那我可要欺负你了。…你看都不看我，我一个人闷坏了，就迫不及待想…”
　　
　　宵的手解开燕隐栖的衣衫。
　　
　　惊得燕隐栖朝他望来。宵搂了搂他，随手抚过他身上几处穴道，低叹道，“我想了你很久…”
　　
　　大夫来了，由女眷领了进来。纱幔放了下来，仅露出一截手腕，皓如凝脂，弱骨纤形。
　　
　　搭指一探，又再探了探。大夫起身，向宵道，“夫人这是有喜了。”
　　
　　宵双眸含笑，点点头，“舟车劳顿，这几日更觉得的不适，可要紧？”
　　
　　“无妨，开得几服安胎即可。”大夫沉稳道，“若反应大些，我这还有几济良方。”
　　
　　“如此甚好。”宵道。
　　
　　待女眷跟了大夫去抓药，关上房门。宵掀开纱幔，“娘子，你听到了。现在，你有了我的宝宝了。”
　　
　　燕隐栖无力理会这出荒唐。
　　
　　“娘子花容月貌，谁曾想你男儿身。如今，更有了我的宝宝…。就是夜犹寒发现你失踪了，翻过整个星夜，也绝想不到，燕隐栖怀孕了。”宵不喜欢他这样，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到那时，我们已到月华之乡。他更无可能再找到你…”
　　
　　大夫配好药方，宵家女眷奉上银两，“这是公子给你的。”
　　
　　大夫收下。宵家女眷又暗递一包，“这是夫人给你的，另一半赏钱。”
　　
　　大夫收下，“这药方只是补帖，夫人尽管服下。这还有一服，是送给夫人的，给你家公子服下。咳…”
　　
　　宵家女眷会意一笑，走了。
　　
　　翌日，宵家公子又扶着他那美人夫人下楼来，“娘子，此时你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三口便是永永远远都要如此。” 
　　
　　一大早，这等热烈告白，听的迎来送往的店小二脸都烧红了。
　　
　　出了城，马车内。
　　
　　“娘子，没有话要和我说吗…”宵这次一并解了燕隐栖全部穴道，令燕隐栖活动再不受限制。“娘子，我之前帮你换下衣衫。绿扬真是教你不少，你身上那些小瓶小罐，银针、手套的，我都帮你毁了。你就不要沿途遗忘什么小物件了…”
　　
　　不等燕隐栖开口，宵又想道，“娘子，也不要在车上留下什么记号。如果娘子真的喜欢，我也只好任你喜欢……”
　　
　　“你是谁？…”燕隐栖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激动啊，终于写到这来了

就是，没人与我分享




第 51 章

　　最初还想着要不要再逗着他玩，宵放弃了，“日后你在我身边，就知道了。”
　　
　　“你喜欢我？”燕隐栖直白问道。
　　
　　宵轻轻一笑，风清月白，“这世上人人都喜欢你。”
　　
　　燕隐栖摇了摇头，“你爱我？”
　　
　　“什么是爱？…”宵收起了笑容，“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想让你成为我的。在我幼年时就曾，远远的看着你，恒白羽牵着你的手，就像英勇的侍卫保护着公主。我就很想试试……”
　　
　　“后来，恒白羽把你藏起来了，弄了一个傀儡在他身边，代替你。”
　　
　　“无论我偷偷溜去多少次，再也没有见着你了。”
　　
　　“恒白羽，是我见过最能隐忍之人。居然能像没发生过一样，十年没有打听过你的消息。”
　　
　　“我千方百计打探不出，也就跟他一样，隐忍了这些年。”
　　
　　“凤王，在你重返紫耀。十年后的你，光凭着美貌，就让我思念成狂。”
　　
　　“我不急，你迟早是我馕中之物。那孩子在你恒白羽哥哥的计谋之下，成为理想的牺牲品，在他被逼疯之后，随手丢弃。”
　　
　　“我来，是为了带走你。”
　　
　　燕隐栖赤祼祼的揭穿了他，“你想潜伏在紫耀祸王身边做奸细，在那么多王权阴谋争夺中，难道没有一份你的功劳？…”
　　
　　“看见星夜、紫耀相互厮杀，月华国度乐得隔岸观火，还是，浑水摸鱼。”燕隐栖直视着他。
　　
　　“难得理想状态。”宵换了换姿势，仍是侧着头，看着他，“我都亲自来接你了，损失不可谓不小，诚意不可谓不真。你若能明白这一点，也不枉。”
　　
　　“你抢走了我，月华面对的将是强大的两国结盟。你就算一国贵族，月华之主也容不得你这样做。”燕隐栖道。
　　
　　“如果，王默许了呢…”宵莞尔笑之。
　　
　　“这不可能。”燕隐栖惊奇道。
　　
　　“我为你付出的，你一生还我，有何不可？我为月华付出的，偿我以心愿，有何不可？”宵悠悠道。
　　
　　“你看见，恒白羽哥哥牵着我的手，那是因为我们同血同源；你看见，夜犹寒牵着我的手，那是因为我们一生羁绊；你看见，千逸牵着我的手，那是因为他的王者之爱。”燕隐栖回望向他，“你何以能够牵着我的手？……”
　　
　　“我原不想用强的……”宵一丝动怒，低低道，“哭了，我再哄你…”
　　
　　衣衫被扯裂撕碎，燕隐栖双手被束缚起来，身体还在拼命挣扎。宵三下两下就抓住他两边膝盖分开，欺身于他双腿之间。
　　
　　燕隐栖在宵的控制之下，再也做不出什么的反抗，恐惧道，“你不能强迫我…”
　　
　　“那你合作，不就不是强迫…”宵也难以维持冷静。
　　
　　“你！”锋利冰冷的恨意，燕隐栖别过脸去，“我不会原谅你。”
　　
　　“如果想了十年，连得到都没得到，我不会原谅自己。”宵捏住他的下巴，“这时候，我还真不敢吻你…。一会，你求我…” 
　　
　　双手在他白皙光滑的身体不停游走，燕隐栖一直颤抖不止。如果，如果他开口求他，宵会不会停下来？“我，我不愿意…”
　　
　　宵的长睫轻轻一闪，俯头继续吻咬着他的颈、他的胸…
　　
　　酥麻的感觉令燕隐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紧绷，恐惧占据了整个身心，他希望身上那个人能停下。
　　
　　只是宵一个激劲的动作，所带来的强烈刺激，燕隐栖腰都随之弹起，腿痉挛起来。
　　
　　宵抬眼，看了看他，被泪水沾湿的眼睫。宵情不自禁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燕隐栖避开他。
　　
　　手指拨弄着紧闭未开的花穴，燕隐栖那里才只稍微柔软了一点儿。宵再也不能等了，腰部毫不怜惜地用力挺进，强行贯穿了燕隐栖的身体。
　　
　　“啊！”剧烈疼痛激得燕隐栖惊叫出声，更因强烈的痛楚而紧缩着身体，溢出细密冰凉的汗。
　　
　　销魂蚀骨的呻吟，激起宵的全部征服欲望，享受着那种火热柔软又□的感官刺激，整个人都心神荡漾。进入这具诱人身躯，尽情的放纵，疯狂的蹂躏，撕裂的快意，一次比一次更深入。
　　
　　迷恋的叹息。
　　
　　燕隐栖意识渐渐模糊，痛苦地缩成团。
　　
　　艳红的鲜血混着白浊顺着大腿蜿蜒流下，想到那是自己留在燕隐栖体内，宣示这具身躯归他所有，宵满足的仿佛要窒息了。
　　
　　蚀心刻骨的疼痛加上惊恐、屈辱、愤怒、一并强烈情绪的冲击，将燕隐栖摧毁的神形俱碎。
　　
　　燕隐栖清醒的时候，再也不看他，目光深远迷离。常常，一个人远望，双眸蒙着一层莹润，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宵搂过他，吻在他发上。
　　
　　再后来，城池的关卡严密了起来。宵安然的坐在车内陪着他，一次又一次自城门下走过。
　　
　　最后一次，守城的侍兵，掀开帘子，探头进来查看。燕隐栖别过脸去，靠入宵怀内。宵怜惜的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淡淡的，朝那侍兵欠意的笑了笑。
　　
　　出了星夜。燕隐栖未曾动过，依然是，伏在宵怀里。
　　
　　“你把我胸前的衣襟都哭湿透了，娘子。”宵叹了叹气，“我胸口这里，冰凉…”
　　
　　“你为什么扑进我怀里？…既然，觉得没有颜面再见他，那就不见。好不好…”宵低声求道。
　　
　　进入月华国度，燕隐栖再也没往窗外看过，他总是孤零零一个人缩成一团。宵伸手过去，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我不是光凭你的美貌，就让我爱了你这些年。这感情逼的我无处可逃…，我爱你。”
　　
　　燕隐栖不语，苍白的面容无伦的凄绝。
　　
　　宵家豪门深院，宵牵着他的手，牵着他的娘子，一步步走进去。
　　
　　众家仆，纷纷退至两旁，向公子、夫人请安。
　　
　　入夜。燕隐栖睡下了，宵翻过身来，压在他身上，小声说，“现在装睡，待会哭的时候还是会装不下去…”
　　
　　如波光流转的泉，美得令人心醉的眼眸，燕隐栖悲凉道，“你杀了我吧…”
　　
　　“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就这样对我！”宵重重捶在床侧。 
　　
　　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抱住燕隐栖，柔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把一切都给你…”
　　
　　站在月华国度的心脏之处，帝王皇宫，高耸城楼之上，俯视寻常百姓万家灯火。
　　
　　暗夜，登高眺望，遥不可及的星夜方向。宵从背后很轻地拥住了他，“你现在明白了…”
　　
　　深邃的眼眸如汪洋，燕隐栖悲悯的看着这世间月夜。
　　
　　“我的皇后…”宵的声音埋在他颈间。
　　
　　“我说过，站在我身边，与我并驾齐驱，睥睨天下。”宵轻抬起他的下颚，俯下头，印上深深一吻。
　　
　　“没有多少人知道，月华之王根本不在皇宫之中。我们现在不是又回来，带回了我的皇后…”
　　
　　月华国度，宵诏告天下，普天同庆，为正式而举国隆重的立后仪式，定下了吉日。
　　
　　宵夜夜与他寻欢，纵情过后，伏在燕隐栖耳畔温柔至极，每天，每天，说着不同的情话。却没有给他绝对的自由，封住燕隐栖只拥有不到常人五分的气力，日日夜夜都有双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燕隐栖安静的，没有任何一举一动。
　　
　　即使这样，他的美，即是美若止水。
　　
　　还有三日就封后了。宵接过侍女手中的梳子，如飞流瀑布般直泻的青丝长发在手中散开，清如莲蕊，“你从前很喜欢给我梳头，一个人在那玩的很开心。一会，我再让你给我梳好不好…”
　　
　　燕隐栖转过身，取过他手中的玉梳，仰望向他，“我给你梳头，你放些纸鸢让我看看。我想看……”
　　
　　宵单膝点头，屈降王者之姿，扶在他双肩，与他四目相视，欣喜道，“我现在就让他们放给你看…”
　　
　　月华城楼，宵伴在他身旁，看满空的纸鸢飞翔。
　　
　　燕隐栖转向他，“你放一只我看看，是不是飞得比这还高。”
　　
　　宵点点头，在他颊边亲了下，“如果我放的纸鸢飞得最高，你晚上……”
　　
　　燕隐栖羞涩的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宵的纸鸢果然飞得很高，自由于空，燕隐栖看的痴了。
　　
　　“我有些冷，你拿件衣裳给我。”燕隐栖对身后的侍卫说道，“等等…，一会宵上来，你也给他拿一件。”
　　
　　“是。”侍卫去了。
　　
　　宵在城楼之下，仰头看着自己的纸鸢，又朝高高之上燕隐栖挥了挥手，心悦不已。
　　
　　燕隐栖低头看了看他，伸手攀上扶拦，高处风寒，吹得燕隐栖红衫飞舞，身体飘若汪洋之一叶轻舟。
　　
　　宵丢上纸鸢，俊逸非凡的容貌，瞬间而扭曲，惊恐至极点，“暮云！”
　　
　　忆起，从前，最单纯快乐的岁月。
　　
　　那个叫燕隐栖的少年，明明连情爱都还不是很懂，因为至上的信任，没有半分虚假的回答他，‘我就做你的情人。’
　　
　　忆起，夜犹寒为他所付出的，情。
　　
　　‘我给你安排的人生，实是期冀你一生平平淡淡，不置身俗世，我自然是陪着你的。’
　　
　　‘我要你纵然站在我身后，同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失流光溢彩。’
　　
　　这是他还是小王爷时的感情，爱，是一生守护。
　　
　　‘小栖…，这世上的道理我懂得再多，却同你一般，情爱滋味都是初尝。’
　　
　　‘爱不是单方面的，是需要另一个人相同的回应。’
　　
　　这是他已是夜世子时的感情，爱，是两情相系。
　　
　　‘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我只求你快乐…’
　　
　　‘你活着，我会等到天长地久。你若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这是他身为悠王时的感情，爱，是成全对方。
　　
　　是，王者之爱。
　　
　　被无望的思念和过往的怀念所侵袭，燕隐栖整个人微微地颤抖着。
　　
　　“暮云…，你下来。”宵奔上城楼，一步步向他走来。
　　
　　燕隐栖摇了摇头，“奈奈，燕隐栖求你……”
　　
　　宵点了点头。
　　
　　“不要让哥哥知道我死了。”那是清醒的燕隐栖，用着温柔到令人心动的声音，有着和煦温暖的笑意，疏离悠远的眼神。
　　
　　宵摇了摇头，伸出手，无限哀伤道，“下来，暮云…，把手给我…”
　　
　　闭上流光溢彩的眼眸，形状姣好的下颚上扬，泪水莹动滑落。燕隐栖纵身一越，珠钗散落，红衫飞扬。
　　
　　那瑰丽耀目的一幕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无边的云霭都被霞光染红，霓虹万里，天地蒸蔚。
　　
　　多年前，少年第一次听到‘心上人’这三字。少年默默念了一遍，双眸明亮起来，渐渐有了光泽，神情温柔。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般俊美挺拔的姿容，从骨子里流逸出风流雅致。齐王世子，夜犹寒。
　　
　　他远远看向自己时，笑靥倾城。
　　
　　极度的死寂，痛苦，凄凉，悲伤，溶合成的，是…绝望，无涯。宵连他身上一片衣衫都够不到……。
　　
　　人群之中，夜犹寒骤然一下，毫无征兆的，心绞的直直跪了下来。
　　
　　是暗示么，在遇到攸关命运的特别时刻，神赐予他一种骨肉相连的感应，抑或是，一种活生生的撕裂那些细密交织的灵魂契合吗？……
　　
　　“小栖，不管发生了什么，回到哥哥身边来。”
　　
　　“我绝对不允许你在我不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死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要回到我身边来。…如果你真的无法消散的痛苦，回到我身边来，……我亲手……杀了你。”
　　
　　情之所至，言为心声。
　　
　　只有这，怯生生的孤独，宵才开始有些明白了。之所以，燕隐栖爱夜犹寒，是因为，夜犹寒值得去爱。
　　
　　星夜皇宫，琉璃火，夜未央。
　　
　　长长的睫毛半掩眸子，在眼下印出一片碎翼，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沉睡的身上，不曾稍转。“小栖美的是个妖精，小花妖。”
　　
　　－END－
　　
作者有话要说：暮云为谁，完结了。

这个结局光明吗，不光明吗……

是啊，不属甜腻。

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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