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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公爵复仇记
作者：泪慕血兰



文案 
西欧宫廷的尔虞我诈，当爱情被仇恨所掩埋，结局是否会是一个悲剧？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报仇雪恨 西方罗曼

主角：付辛博，井柏然


楔子 梦魇

“父亲……母亲……”
王宫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浓烟几乎遮盖了半壁天空。往日的华丽与恢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人们的惨叫声、哭喊声，以及马匹的铁蹄声、嘶鸣声。
在某间城堡的长廊里，有两个小小的影子，正跌跌撞撞、惊慌失措地奔跑着。他们的小手紧紧牵在一起，突然，跑在后面的那个年纪略小一些的男孩，在地上绊了一跤。
前面的男孩连忙扶着他：“弟弟，有没有摔疼？”
弟弟抬起一张布满了泪痕与尘土的脸：“哥哥，我害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火？父亲和母亲在哪里？我想他们……”
“我们现在，不是正要去找他们吗？”哥哥伸出手，抹着他脏兮兮的小脸蛋，“杨杨乖，杨杨不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这不抹还好，一抹，弟弟的脸更脏了。
“哥哥的脸也花了。”弟弟破涕为笑，“像只小猫咪。”
哥哥重新拉起他：“走吧，我们去找父亲和母亲。”
弟弟跟着哥哥，忽然有了一种安全感，现在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勇气：“如果碰到坏人，杨杨一定会保护哥哥的。”
“应该是磊磊保护杨杨才对。”哥哥坚定地说，手上的力道也更大了一些。
他们突然听见一阵整齐而仓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正在大踏步地走过来。
“是侍卫队吗？他们一定知道父亲母亲在哪里！”弟弟刚想冲出去，却被哥哥一把拉住。
“等等，他们好像不是王宫里平时看到的那些侍卫们的样子。”
“快！快！找找看，那两个王子躲在哪里？将军说了，遇见年龄相仿的孩子就立刻杀掉，一个活口也不准放过！”
“咳……这么大的火，小孩承受不住的，可能他们早就已经被熏死了吧。咳……咳……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同将军会合比较好。”
“可是……两个王子的尸首还没找到，将军那儿，怕是不好交差啊。”
“烧焦的尸体那么多，随便拉两句冒充也是可以的。咳……上校，这烟呛得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再留下来，这座城堡估计也快烧塌了！”
“好吧，收队！”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完全听不到了。
哥哥脸色煞白，转头看向弟弟。弟弟捂着胸口，呼吸困难地说：“哥哥……我好难受……”
哥哥也被浓烟呛了几口，接着将弟弟驮在背上：“来，杨杨，哥哥背你出去。”
在兄弟两个人逃出去的下一秒，整座城堡 ，瞬间坍塌了下来，化为一片废墟……

第一章 老公爵之死

悠闲的午后，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伯爵庄园中的林荫小道上。
两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漫步于小径上，其中一个的手中端着一只花纹精细的茶杯。
“要不要来一杯？”拥有着一双深邃眼眸的男子，优雅地抿了一口镶有金边的杯沿，“是上等红茶。”
“你知道的，我只喝酒。”
眼前的人仰着头，感受着从树叶间拂来的徐徐微风。那完美到近乎无可挑剔的侧脸，使任何人都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在来过我庄园的所有客人之中，辛是唯一一个不喝我的红茶的人。”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到了男子的额前，他仍是优雅地一甩头，“酒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些为妙。听说，你最近捡了一个绝色尤物，日日与他形影不离，小心些吧。”
付辛博调笑道：“伯爵先生，改日你来我的庄园做客，我一定也请你喝酒。”
“辛，不在王宫的时候，你不用称呼我是‘伯爵先生’。”男子扬起唇角，“要不然，我也该叫你‘公爵先生’了，不是么？”
“好，我一时忘了，以后改口就是。”付辛博食指上的戒圈闪闪发亮，“超，两位王子殿下，最近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这几年，这种事越来越多，早已见怪不怪了。”张超喝着红茶，馥郁的茶香，流连于唇齿之间。
“怪只怪，我们的两个王子有着倾倒众生的容颜，才引来那些狂蜂浪蝶。”
“什么？”张超被呛了一口，接着笑道，“你把那些邻国公主形容成狂蜂浪蝶？呵，可真有你的。”
付辛博拍拍他的背：“这么想的人，一定不止我一个。”
佩吉洛拉帝国的大王子和二王子，确实倾倒众生。
自从两个王子各自年满十五岁以来，主动求婚渴望联姻的国家越来越多，这不单是因为那些公主们对两位王子的迷恋，更大一部分，是出于政治角度。
如此庞大的帝国，不管是谁，只要拥有了它的庇护，都将屹立于不败之地。
十年，佩吉洛拉帝国只建立了十年，便迅速崛起。帝国的创始人，也就是当今国王，原本是前帝国诺欧王朝的宰相，因为无法忍受暴君的统治，于是发动政变，创立了新的佩吉洛拉王朝。他用自己优越的政治以及军事才能，奠定了帝国的霸主地位。
但是，现在的国王，却感到特别头疼。
每次有求亲使团来访，两位王子总是尽其所能，使出浑身解数让使团灰溜溜地回去。只是，那些公主们却从未放弃过要加嫁给他们的念头。
果然，都是一群狂蜂浪蝶。
“对了，辛。”张超问道，“老公爵的身体，怎么样了？”
付辛博的脸上，完全不见刚才轻松愉快的神情。他叹息着说：“不见好转，请许多医生来看过，都说他……”
“放心，老公爵是个好人，会痊愈的。”张超安慰道。
“但愿如此。”付辛博动容地说，“尽管他只是我的养父，但在我心里，他是比亲生父亲更重要的家人。”
说完这句话，付辛博的瞳仁里，掠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阴暗。

第一章 老公爵之死

回到公爵庄园，已是深夜了。付辛博由农奴搀扶着走下马车，他远远地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色丝质睡袍的纤弱少年。
“非非。”他着急地跑过去，“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晚，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少年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战栗：“哥哥……”
“嘘！”付辛博将食指抵在唇上，“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外人面前，不可以叫我‘哥哥’。”
“公爵、公爵先生。”少年的声音还在颤抖，“老公爵他……好像快不行了。我害怕……”
每次，在他对哥哥说完“我害怕”以后，他就不会再怕了。
而今天，却有些不同。
付辛博将少年揽入怀中：“没关系，非非，你先回卧室睡觉，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嗯。”少年点点头，阴柔而美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红润。
付辛博搂着他到了卧房，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杨杨。”
“什么？哥。”
付辛博抚摸着他的脸庞：“你会不会怪哥哥，现在才把你接回庄园？那么多年，留你一个人在贫民窟里受苦，我很内疚。”
“怎么会呢？”吕杨朝他微微一笑，“杨杨知道，无论哥哥做什么，都一定是有理由的。所以，我会一直支持哥哥。十年前的血债，我们要一起讨回来。”
说最后一句话时，吕杨的语气，透着与他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凌厉。
付辛博默默地扶他躺倒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怎么样？冷么？要不要再多加一床被子？”
壁炉里什么都没有，实际上，公爵庄园里的每一个壁炉，一样都是空置着的。付辛博从来不允许那些农奴们去点燃。
因为他知道，吕杨怕火。
“不用。现在都是春天了，再加被子会很热。”
“就算再热，我也不准你踢被子。”付辛博揉揉他的头发，“我会过来检查。”
“知道了。”吕杨心中涌过一股暖流，“哥哥晚安。”
“晚安。”付辛博吻了一下吕杨光洁的额头，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离开房间。
回廊中悬挂着几盏壁灯，昏黄而幽暗的灯光，将付辛博的身影打在墙壁上，忽长忽短、摇摇曳曳，周围安静的可怕，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单的脚步声。付辛博瞥了一眼墙上那些历代公爵的画像，嘴角浮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最后，他在一扇半掩着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付辛博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房间里躺在床上的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老东西，你还活着么？”付辛博举起油灯，看到的是一张布满了皱纹与色斑的惊恐的脸，“噢，差点忘了，我应当要叫你‘父亲’才对吧？”
老人说不了话，只能“呵……呵……”地喘着粗气。
“不过，像你这样的人渣，难道也配么？”付辛博把油灯放在堆满了灰尘的床头，破损的纱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当初，我父亲待你如何？而你呢，却带着叛军杀入王宫。你还真是懂得知恩图报啊。”
老人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奋力抬起如枯槁般苍老的手臂，手指剧烈颤抖着。终于，从他那已经干裂许久的嘴唇里，吐出了一个音节：“你……”
“怎么？病糊涂了？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是谁么？”
“大……大王子……”
“我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王子了。”付辛博不屑地说，“一部分原因，还是拜你所赐。”
“我十岁那年，失去了所有。父亲和母亲死了，王宫被毁，我背着弟弟逃出去，从此颠沛流离。为了活命，我们出去讨饭、做苦力，处处受尽白眼。五年，这样非人非畜的日子，我们过了五年。而你，这个背叛了自己国家和君主的奸细，却在这里享受着偷来的锦衣玉食。”
“呵……呵……”老人的手还在半空中停着，张大了嘴，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你还想为自己的罪行辩解什么？你以为可以找到借口让我怜悯你？别做梦了！”付辛博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幸亏，上天是公平的，让你和你夫人不能生育。你在路边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所以你也认不出我。不过我还是担心你会起疑，就一直没告诉你我有个弟弟，直到你生病以后才接他过来，告别了贫苦。现在你这副德行，就是应得的报应。”
老人眼角，有液体流下。
“原来，你也会流泪？”付辛博的口吻依旧冷淡，“这是后悔的泪水吧？你后悔，当初没有让我饿死街头。但我告诉你，来不及了，付叔叔。”
他接着淡淡地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那些我曾经失去的，今后，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你只不过是我复仇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现在，你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去吧，去见见我的父亲和母亲吧，看看他们，会对你说什么？”
老人胸口的起伏平息了下去，他的手臂重新垂到床上，双目圆睁，停止了呼吸。
付辛博心里一揪，闭上眼，把已是一块破棉絮的被子拉上去，盖过了老人悲怆的脸。
他不可以心软。
事到如今，早已回不了头。

第一章 老公爵之死

“柏然王子！柏然王子！”一个尖细的声音在王宫的花园内回响。
不是吧？他藏的这么好，居然也会被发现？
这个叫什么什么菲什么什么亚的公主，比以前那几个要难缠的多了。（而且名字还特别长……）
二王子躲在一片薰衣草花丛里胡思乱想，猛然间，就听见了刚才那尖细的喊声一下子在头顶上方响了起来：“柏然王子，原来你在这儿啊！”
“啊！”二王子吓了一大跳，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到了花丛里。
“哎呀！王子殿下，你还好吧？”那什么什么菲什么什么亚公主立即喜形于色，“我扶殿下起来。”
“好啊，谢谢你。”二王子向她伸出手，脸上还挂着迷人的笑容。
公主感到如沐春风，以自己最优美的姿态，缓缓朝着二王子靠了过去……
但是，她扑了个空。
“啊！”公主的叫声再次响彻天空，她面朝下，成大字型趴倒在地。
柏然王子灵巧地躲开，站直了身子，拍拍手上的尘土：“公主殿下，你怎么了？”
公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拔掉粘在自己头发上的薰衣草。
“天哪！”二王子突然心疼地喊了一声，“我的宝贝！”
这下子，她真的要幸福的昏过去了。
因为她的梦中情人，正带着一脸的关切，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什么什么菲什么什么亚公主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期待着激动人心的那一刻的到来。当她以为二王子即将拥抱住自己的时候，又将身体微微向前倾去……
结果，还是像刚才一样。连趴在地上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二王子拾起地上断裂的薰衣草，爱怜地说：“我的宝贝……”
公主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淑女风范：“柏然王子，我到王宫没几天，对这儿还不是很熟悉，殿下不如带我四处走走，好不好？”
不熟悉？不熟悉还能这么快在花园把自己找着？
这种招数，他见得多了。
其实，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并不讨厌，而且还很漂亮。金色的卷发，纯蓝的眼瞳，嘴角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除了声音有些奇怪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让他不舒服。
但，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
“不要。”他玩得累了，所以干脆直接拒绝。
“王子……殿下……”公主有些难以置信，“殿下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带公主殿下你游览王宫，以后也请公主别再缠着我了。”
公主受了莫大的委屈，终于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殿下为什么不喜欢我……”
二王子看着她的眼泪，有些愧疚地说：“公主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人是我，其实……”
“柏然。”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二王子转头，亲切地喊道：“哥。”
公主哭得像核桃一样红肿的眼睛，陡然又有了光泽：“易峰王子……”
“这位是……”大王子疑惑地看着弟弟。
公主甜甜地笑了笑，擦干脸颊两旁的泪珠：“大殿下你好，我是罗莱国的公主，名叫索奥菲丽娜路亚斯蒂，殿下可以叫我索菲亚。”
“索菲亚公主，你好。”大王子彬彬有礼道，“罗莱国与我们佩吉洛拉邦交向来密切，以后，希望也可以继续和睦共处下去。”
索菲亚公主近乎绝望的一颗心，又“砰砰”狂跳了起来。
此行原本是冲着二王子来的，没想到，大王子却突然出现。虽然两个王子都令她魂牵梦萦，但相比之下，成为大王子王妃的可能性，似乎要高出许多。而且，易峰王子才是王储，如果现在嫁给了他，那么以后，佩吉洛拉王后的宝座，不就稳稳落在自己手中了么？
哈哈哈哈哈……
她在心底狂笑起来。

第一章 老公爵之死

“索菲亚？索菲亚？”大王子看着嘴角流口水的公主，轻声说道，“你怎么了？”
“啊？哦，没怎么。我很好 ，谢大殿下关心。”索菲亚公主抹抹嘴，一脸娇羞地说，“易峰王子，我到王宫没几天，对这儿还不是很熟悉，殿下不如带我四处走走，好不好？”
咦？这对白，除了把“柏然王子”换成了“易峰王子”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一开始对公主还有些同情的二王子，现在什么愧意都没了。
大王子轻轻握着他的手：“好好学着点，看我是怎么做的。”
“索菲亚，贵国的王宫想必要比我国的更加豪华宏丽，我怎么好意思在公主面前献丑呢？如果公主对我们的宫殿和城堡确实感兴趣，那么就让我的骑士带公主四处参观吧。”
二王子心里，由衷地对自己的哥哥发出了赞叹。
但是接下来，他又不得不赞叹起索菲亚公主来。
“没关系，易峰王子，我觉得这花园就很美，现在在这儿逛不就可以了么？”
看着哥哥的俊脸抽搐了一下。二王子强忍着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在他耳边小声说：“唉，还是我来使杀手锏吧，哥。”
这一招，只要用了，就一定会成功。不过它的效果，可能会稍稍激烈一些……
结局不出所料，索菲亚公主带着一脸就快吐出来的表情，仓皇地离开了。
大王子用力抹了一把刚刚被弟弟亲吻过的嘴唇：“这就是你所谓的杀手锏？”
“是啊，怎么样？厉害吧？”柏然王子得意洋洋地说，“哎？你喝过白兰地了？”
“一点点。”易峰王子拿这个弟弟没办法，“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二王子一脸茫然：“什么怎么办？”
易峰王子无奈地撑着额头：“你刚才那样做了以后，难道就没有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二王子摇着脑袋。
“好吧，我来告诉你。不出一个月，佩吉洛拉乃至周边所有邻国都会知道，我们有暧昧。”
“啊哦，这样啊……”
好像是有些严重。
“可是……至少我们以后都不用面对面那群狂蜂浪蝶啦，也算是一大好处，你说对不对？”
易峰王子笑着搂住他的肩膀：“你啊，就算是到了世界末日，也总是那么快乐。”
“大殿下。”一名身着戎装的英挺骑士走过来，单膝下跪道。
“乔？”大王子松开了放在二王子肩上的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罗莱国公主还在这里的时候，我便已经等在此地了。但是怕打扰了几位殿下，所以没过来。”
所以，他全都看见了？
“起来吧，不用行礼了。”大王子说。
骑士站起身，一脸平静地直视着他，漂亮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波澜。
大王子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声，接着问：“有什么事么？”
乔任梁毕恭毕敬地回答：“付老公爵，昨夜病逝了。”

第二章 宫

老公爵的丧礼，在王宫中举办。
对于王室以外的贵族来说，这是首例，也是独有的殊荣。
丧礼办得庄严肃穆却又不失隆重，整个王宫都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生者节哀，死者安息。”国王走到付辛博边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谢谢国王陛下。”付辛博点头致谢。
国王不禁感慨：“付老公爵是我的左膀右臂，现在他去世了，也是我的一大遗憾。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今天的佩吉洛拉。”
付辛博幽幽地说：“父亲在天之灵，如果能听见陛下这番话，一定死而无憾。”
国王心里有些凛然，这样淡然的语气，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了。
不，不可能，那日在大火中，他亲自用剑刺死了那个人。而且时隔多年，即使他还活着，也绝对不会这么年轻。
唉，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辛……”二王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父亲，你也在啊？”
“柏然，你都十八岁了，还这么心浮气躁，将来……”
“将来你哥哥继承王位，你要怎么当摄政王辅佐他？”二王子趁国王还没说完，就接口道，“行了父亲，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国王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二王子插话：“父亲，母亲说有事找你，让你快去。”
成功地支开了国王，柏然王子伸出双手，捧起付辛博的脸：“你瘦了。”
泪水，从他眼眶中滚落，灼得二王子手心发烫：“柏然……我很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二王子将他紧紧拥住，让他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胸口，“别这样了，我会心痛。”
“我就只有你了，柏然。”付辛博把脸埋在二王子的颈项之间，“求求你，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如果连你都失去，我……我真的怕自己有一天会崩溃。”
“不会的，傻瓜。除非你先离开我，要不然，我决不可能放弃你。”
其实，柏然王子原本是想问问付辛博，外界谣传他在庄园里养了一个绝色少年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但是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还是不提这件事比较妥当。
“可是，你总有一天，会找一个尊贵的公主结婚。我和你的爱情，是不会被世人所接受的。”
“你放心，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有哪个国家的公主敢嫁给我了。”二王子明眸善睐。
“为什么？”
“秘密！”
付辛博笑了笑：“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
“当然有，我有我的秘密，你也有你的，难道不是么？”二王子天真地说道。
付辛博的笑容，凝结在嘴角。
二王子捏捏他的脸：“多笑笑吧，辛，我已经好久都没看见你开心地笑过了。答应我，要一直快乐，好么？”
快乐？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付辛博早就忘记了。
“好。”付辛博听似温柔的语气中，隐藏着几许空洞，“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是快乐的。”
二王子凝望着他的眼睛：“但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从来都不快乐？即使跟我在一起，也一样那么忧郁？”
付辛博略有些怔忪，他不相信，自己这几年来天衣无缝的伪装，竟然会这样容易被看穿。他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怎样去笑、怎样成为一个具有绅士风度的公爵。
尽管，他原本的身份，比公爵更尊贵。
那个曾经无忧无虑、不知痛苦为何物的诺欧王朝大王子，早在十年前，就被烧死在烈火里了。
他的手指掠过二王子光滑的颈项和锁骨，停留在一根细致的链子上，接着轻轻一扯，一个银制的指环，从柏然王子的领口滑了出来。
那微微的光芒，与他食指上的戒圈交相辉映。
“还记不记得这个？”
二王子握住付辛博的手：“就算我忘记一切，也不会忘记它。”
“所以，请你相信，唯独你一个，才是我快乐的源泉。”付辛博吻着他的眼帘。
柏然王子抬起头，让他冰凉的双唇贴到自己唇上，淡淡的酒香，是付辛博最爱的白兰地。
——“这个指环……”
——“送给二殿下的，喜不喜欢？”
——“喜欢。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
——“因为，我已经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二殿下你。”
付辛博的心弦，在瞬间颤动了一下，他朝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二王子那柔软而温暖的唇瓣。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对这样的感觉产生眷恋？
“怎么了？辛。”柏然王子关切地摸摸他的额头，“不舒服么？”
“没有。”付辛博替他扣上胸前的扣子，“父亲刚去世，我还……”
“没关系。”他把头靠在付辛博肩上，“我懂。”
你懂？
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
付辛博盯着柏然王子澄澈明亮的双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移视线，强迫自己把那份刚涌出的不舍给剪断：“我该回庄园了。”
“这么快就走？”柏然王子垂下手，“好吧，路上小心。”
付辛博有办法让某个人因为自己而越陷越深，但是，他本人却绝对不容许也陷入泥沼中去。
除了对弟弟的亲情之外，他谁都不能爱。
而仇人的儿子，就更加不行。

第二章 宫

“哥。”
付辛博一进门，吕杨就兴冲冲地过来迎接。
他是很难得，才在弟弟脸上见到如此喜悦的神情。
“怎么了？有什么高兴的事？”
“有客人来了。”吕杨的双颊白里透红，“他在书房等你。”
“我就知道。”付辛博习惯地揉着吕杨的发丝。
“你知道什么了？”
“真的要我说？”付辛博笑道，“算了吧，还是不说了，免得你不好意思。”
“哥哥你……”吕杨的脸更红了，“快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我去厨房准备点心。”
付辛博看着他走远，笑着摇摇头，走进了书房。
“乔。”
一个男人翘着修长的腿坐在椅子上，手中举着一只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泛出了醇厚而诱人的光泽。
男人的嘴角，有着妖娆的弧度：“大殿下。”
乔任梁，前诺欧帝国大将军的独子。
现佩吉洛拉帝国易峰王子的贴身骑士。
“行了，你就别笑我了，在这里，只有公爵，没有王子。”付辛博坐到他对面，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个杯子。
略带辛辣的清冽液体流过他的喉管，胃里有些烧灼的疼，但是，疼得很舒服。
“辛。”乔任梁开口道，“老公爵死了，以后我们行事起来，也方便许多。”
“那是当然。”付辛博的话语不带任何情感。
乔任梁沉默了几秒，说：“你……不用太难过。”
“什么？难过？你又在笑我了？”付辛博又到了一杯酒，“好了，说正题吧，王宫里最近有什么情况？”
知道他是在逃避，乔任梁却不戳穿：“好消息，那个罗莱国公主回去了。”
“这个我知道。”
“还有更好的消息，以后，再也不会有公主来佩吉洛拉求婚。”
付辛博奇怪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的二王子，当着索菲亚公主的面，给了大王子一记深吻。”
“啪”地一声，付辛博手中的酒杯摔落至地面，琥珀色的酒渗进地毯里，与散落的透明酒杯碎片拼成了一副绝美的图画。
这句话，竟会带来如此的反映，乔任梁倒是未曾想到过。
“哥哥！”吕杨在走廊上听到声音，加快脚步跑进书房，将点心放到桌子上，“怎么了？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杯子摔碎了而已。”
“怎么这样不小心？”他蹲下去，拾起酒杯的碎片。
“哎，这些事让农奴们来做就可以了，小心划到手……”
“啊！”付辛博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吕杨的痛呼。
“都说了要小心了。”付辛博走到他边上，执起他的手，“你看看，都流血了……”
“我来吧。”乔任梁从付辛博手中握住吕杨的手腕，然后伸到自己嘴边，轻轻含吮着他受伤的食指。
吕杨心中一片温暖。
“乔，今天晚上，你能不能……留在这里？”
“恐怕不行。”乔任梁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裹着他的手，“易峰王子会起疑心。”
“哦。”吕杨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乔任梁托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会想你的。”
“咳！”付辛博干咳了一声，“两位，我还在这儿呢。”
吕扬没有理他，而是也亲了亲乔任梁的脸颊，道：“我也是。”

第二章 宫

壁炉中，橘红色的火焰在跃跃跳动。
两个男子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紧紧相拥，他们的吻，比火焰更热烈。
乔任梁的衬衫褪至肩膀，口中偶尔会逸出丝丝难耐的呻吟，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易峰王子听来，是格外迷人。
他的手从乔任梁的胸膛一路移到小腹，然后隔着裤子，抚弄着那已经发烫的硬挺。
“嗯……峰……等等……”乔任梁摁住他的手。
“怎么了？”易峰王子问道。
“上一次，二殿下在花园，为什么要……”
他话只说了一半，大王子的吻却又堵了上来，许久以后才松开。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呢。”他看着乔任梁渗着晶莹汗珠的清俊脸庞，眼角含笑道。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是，我已经在意了。”
这句话，连乔任梁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真是假。
大王子的指尖穿过他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柏然是为了要赶走那个公主，迫不得已才用这招的。你别多心。”
“但是……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万一，他真的爱上了你，那我怎么办？”
“弟弟爱哥哥，是天经地义的。而且，我也一样爱他。”他故意说。
乔任梁的眼睛立刻黯淡了下去。
他推开易峰王子，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不准。”易峰王子从身后环绕住他的腰。
乔任梁挣扎道：“你不是爱你的弟弟么？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去找你那可爱的弟弟吧，大殿下！”
易峰王子低头含住他的耳垂：“你的火气还真大。”
乔任梁的身体，又开始无力了起来。
“我爱你。”大王子在他耳廓轻舔着，“这种爱，是完全不一样的。亲情的爱，我可以分给许多人。但真正的爱情，只有你一个人，才配得上拥有。”
“我知道。”乔任梁反身拥住他，“我就是要你亲口说出来。”
大王子顺势将他压倒在地，摸索着他的身体：“总有一天，我会彻底败在你手上。”
现在，不已经是这样了么？
乔任梁脱下自己剩余的衣物，双腿缠绕上了易峰王子结实的腰，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啊……”他承受着深入浅出的撞击，阵阵快感，如波涛般一浪接一浪袭来。
大王子喘息着在他体内冲刺：“嗯……乔，我送你的那块手帕呢……”
乔任梁略略一僵，然后继续迎合：“不知道……大概……是忘在什么地方了吧，啊……快一点……”
大王子没有拒绝的余地，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而眠。听着易峰王子均匀而沉重的呼吸，枕在他胸前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柏然王子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付辛博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付老公爵夫妇收养了一个男孩儿，因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几乎宴请了所有上流社会的贵族。甚至还包括两位王子。
在舞会上，老公爵与公爵夫人牵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出现，那张俊美的容颜，惊艳四座。
仅一眼，二王子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了。
“各位，他是我和夫人在一周前认领的养子，取名为辛博。”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二王子有些愣神，迟疑了一会儿以后，也跟着鼓起掌来。
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个浑身上下透着尊贵气质的少年，竟然是流浪儿出身。
席间，柏然王子观察到，付辛博的举手投足都十分有礼。如果不知道，一定都会以为他才是王子。但更让柏然王子感到惊讶的事，还在后头。
他居然，想邀请自己跳舞。
“我？”二王子诧异地看着已经伸到面前的手，目光停留在那只套在付辛博食指的银质戒圈上。
“赏脸么？二殿下。”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张白净雅致的脸，让柏然王子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磊磊哥哥。”
——“什么？”
——“我……我……我很喜欢你。”
——“磊磊也很喜欢柏然啊。”
“二殿下？”
付辛博将二王子的思绪从回忆拉向现实。
鬼使神差般，二王子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那只手并不温暖，甚至略有些冰凉。但是握上去的触感，却让二王子十分安心。
“磊磊哥哥……”
“二殿下叫我什么？”付辛博的另一只手搭在二王子腰部，他顿时觉得胸口小鹿乱撞。
“没，没什么。”柏然王子慌乱地把手放到付辛博肩头。
就这样，在宾客们惊羡而错愕的目光中，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少年，舞出了最完美的旋转。
他不是磊磊哥哥。
他不是。
因为，柏然的磊磊哥哥，从来都不会用这种毫无温度的眼神注视自己。
他死了。
是被火活活烧死的。
——“父亲，为什么磊磊哥哥这么久都不来找我玩？是不是那天柏然抢走磊磊哥哥的木剑，惹他生气了？”
——“柏然，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
——“大王子和二王子，在王宫里被烧死了。”
听到父亲说完这句话以后， 小小的柏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父亲将他揽进怀里，用宽厚而粗糙的手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珠：“记住，柏然，从今天开始，你是王子。”
一曲舞毕，二王子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柏然王子，你怎么了？”付辛博的指尖，缓缓擦过他湿漉漉的睫毛。
“我没事……对了，你的戒指，很漂亮。”
“二殿下如果喜欢，我改天叫人打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殿下。”
当时，柏然王子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当时，柏然王子没有预料到，在今后的几年里，自己和这个人，会发生这么多故事。
付辛博。
他的名字，从此便深深地刻印在了二王子的心底，挥之不去了。
柏然王子取出挂在颈项上的链子，细细端详着上面的指环。
在指环的内缘，用娟秀的字体刻着一个小巧但清晰的字：
辛。
二王子恬淡地笑着，把指环握在手心里，沉沉睡去。

第二章 宫

火……好大的火……
付辛博的四周被火舌包围着，无论他逃到哪儿，都离不开这片火焰的冲击，他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啊！”
付辛博终于喊出声来，他从床上弹起，粘腻的汗液将睡衣紧紧贴在身上，一摸额头，也渗出了一片冷汗。
他定了定有些紊乱的呼吸，走下床去，想换一套衣服。
当他刚刚脱去上衣的时候，吕杨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
“哥……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付辛博还是像平时那样揉着他的头发：“没事的，一个梦而已。”
“你每次都这么说。”明明是责怪的话，但到了吕杨口中，却更多了几分关切，“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还骗我说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做恶梦了？”
当这个哥哥撕去了坚强的伪装，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真的很心疼。
其实，一直以来，承受痛苦最多的，不是他，而是哥哥。
想到这里，吕杨禁不住鼻梁发酸，他从身后拥住付辛博，将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
微弱而清冷的月光下，吕杨看见了哥哥右肩上的伤疤。
那是在十年前，被火烫伤的。
“喂，杨杨，你这样，要是被乔知道，他一定会用他那正义的骑士之剑刺死我的……”
付辛博收住话头，因为，他感觉到了，吕杨的泪水，正一滴滴地落在自己背上。
他转过身，拭去了吕杨的眼泪：“别哭，乔最不喜欢看见你掉眼泪。”
“反正……他现在又不在……哥，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只要你不哭，我就让你睡我的床。”
吕杨听话地止住了哭泣。
以前，他和哥哥在流浪的时候，每一个冬天的夜晚，都会紧拥着对方睡觉，用身体的温度来取暖。只是后来，哥哥进了公爵庄园，他们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很少。
一直到，乔任梁的出现，才为吕杨带去了另一种不同的温暖。
十年里，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
“杨杨。”付辛博把一大半被子盖到他身上，“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王宫。”
故地重游，物非、人亦非。
这个曾经的“家”，吕杨已经完完全全认不出来了。
更恢宏、更华丽，但是，却也更陌生。从前的宫殿，从前花园里的小猫咪，他再也看不到了。
“喵～”
吕杨惊讶地低下头，发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东西，正趴在自己脚边。
“小雪球！”他惊喜地抱起它，“真的是你吗？”
白色的小猫乖巧地躺在他怀里，吕杨挠挠它的耳朵，它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很像，但，它毕竟不是。
“喵喵……”
这是人的声音。
吕杨转过头去，一个人正朝着自己这边跑过来。
“喵喵，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很久，以后可不准这么调皮……”
吕杨观察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他很惊讶，在王宫这种地方，居然也能够找到一双如此澄净透明、不带半点杂质的眼睛。
“这只猫……是先生的么？”
“哦，是的……”男子似乎在这时才注意到吕杨的存在。
吕杨把猫递过去，他却迟迟没有接。
吕杨奇怪地抬起头，只见那个男子，正用他那漂亮的如同黑玉般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这样清澈的目光，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那个……”
“啊？哦。”男子终于回过神，陶瓷般晶莹的脸颊上泛出了绯红，“谢谢你。”
“不客气。”吕杨朝他微微一笑，“它的名字叫喵喵？”
“呃……”男子被他的笑容震得有些魂不守舍，然后摇着头说，“也不算是名字，反正，我一直就是这么叫的。”
“那……可不可以叫它小雪球？”虽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提这样的建议可能有些唐突，但是，他还是很想试一下。
“小雪球？”男子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好啊，这个名字，比‘喵喵’好听多了。”
吕杨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男子脸庞的轮廓很柔和，嘴角有若隐若现的淡然笑容，似乎连太阳的耀眼光芒都无法掩盖。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也不在意，而是仍然安静地立在风中，干净得像一潭湖水。
吕杨开口道：“我叫非非，你叫什么名字？”
“陈奕龙。”男子依旧灿烂笑着，“你可以叫我小龙。”
“非非！”远处传来付辛博的呼喊，明显透着着急。
哎呀，糟糕了！
“我在这里，哥……公爵先生。”吕杨及时改了口。
付辛博跑过来，责备道：“不是叫你别乱走动么？这是王宫，不是我们的庄园……”
“我们”的庄园？
在付辛博身后站着的柏然王子心里一沉。
他看着那个被付辛博亲热地叫做“非非”的漂亮男孩，突然楞住了。
同样愣住的人，还有易峰王子。
杨杨……
不，不可能！
磊磊死了，杨杨也死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王子殿下。”陈奕龙抱着小雪球说，“我的猫找到了。”
“呵，为了这只喵喵，男爵先生你已经在王宫里走了几圈了吧？”柏然王子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停在吕杨身上。
——“柏然，你为什么要跟我抢哥哥？”
——“我没有抢磊磊哥哥！”
——“你就是有！我是二王子，我不准你再找我哥哥了！”
——“哼，你说我抢你的哥哥，你还抢了我的哥哥呢！上次是谁说长大了以后要嫁给他的？”
——“那……我们两个人，一起有两个哥哥好不好？大不了，等你长大了，也嫁给我哥哥。”
——“嗯……好啊。”
“二殿下，它现在，已经不叫喵喵了。它有一个新名字。”陈奕龙说。
“哦？那它叫什么？”
“小雪球。”陈奕龙理了理猫咪纯白的毛发。
两个王子僵在了原地。
此时，付辛博说道：“两位殿下，为你们介绍，这是我以前还未被父亲领养时认识的患难之交，非非。现在只是暂住在我的庄园，这就是事实，而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说我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旁边正在发愣的二王子。
柏然王子回过神，略带歉疚而情意绵绵地回望付辛博。
“两位殿下好。”吕杨欠身行礼，重新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易峰王子深邃的眼眸。
接着，吕杨的目光又穿透大王子身后，看见了英姿飒爽的乔任梁。
乔任梁扬起薄薄的双唇，笑得倾城倾国，美如罂粟。
陈奕龙男爵走到付辛博身边，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故事，到现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过去的过去

五年前。
“二殿下，你弹错了一个音。”宫廷乐师王传君皱着眉，指了指乐谱。
“老师，对不起……”柏然王子嗫嚅着说。
他面前摆着一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黑白分明的光滑琴键泛着美丽的光泽，他原本最爱上钢琴课，手指一触到琴键，就会像着了魔一般灵活跳跃，可是今天，柏然王子却有些恍惚。
准确地说，从那天公爵庄园的舞会结束以后，他就一直是这样了。
那只冰凉的手，那双冰凉的眼眸，总是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王传君轻轻叹息了一声：“二殿下，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架黑色三角钢琴，是柏然王子九岁生日的时候，王传君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记得很清楚，小柏然第一眼看到钢琴时，双目中有着盈盈的亮光。
——“磊磊哥哥以前最喜欢弹钢琴了。”
许久之后，王传君才得知，柏然王子口中的“磊磊哥哥”，就是以前诺欧帝国的大王子。现任国王带领军队放火烧了王宫，诺欧王朝的最后两个王子葬身火海。
从二王子的眼神里，王传君看得出，这个“磊磊哥哥”，对于他来说，必定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还是个孩子啊。
王传君从钢琴旁站起来，默默无语地离开了。
“老师再见……”柏然王子想道别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王传君落寞的背影。
一定是自己上课不认真，惹老师生气了……
柏然王子懊丧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突然，有一个人，就坐到了身边。
“二殿下，你还好么？”那个人关切地问道。
“公……公爵？”
竟然是他……
“我还不习惯别人这么称呼我，殿下你叫我辛就可以了。”付辛博浅笑着。
“哦，好，那以后，你也可以叫我柏然。”
“嗯，柏然。”付辛博把乐谱捧在手中翻了两下，“你会弹钢琴？”
“一点点。”二王子谦虚地说，“我刚才在上钢琴课，但是不够专心，把老师气走了。”
“没关系，我教你。”
“啊？”
柏然王子正想说话，付辛博的指尖下就已经流出了一串美妙的音符。那旋律是如此动听，阳光斜斜地打在付辛博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软的、金黄色的薄薄绒毛。
多么熟悉的场景。
——“磊磊哥哥，你弹得真好，可以教我么？”
——“可以啊，等你学会了，我们就一起弹。”
恍如隔世。
他们还来不及有机会一起完整地弹一支曲子，就……
二王子凝视着付辛博，在心底说：
好啊，磊磊哥哥，我们一起弹。
明明知道他不是，但，始终存有这样的幻想。
柏然王子将双手摆在琴键上，跟随着付辛博所演奏出的乐曲，一道弹了起来。
惊人的默契。
第二次见面，却好像已经认识了许多年，甚至仿佛能够用心灵对话、能够听见彼此心底传来的声音。所以，那支曲子，比山涧流水更加婉转动人。
突然，柏然王子停了下来：
“辛，你……怎么会弹钢琴呢？”

第三章 过去的过去

空气有些凝结，付辛博愣了愣，随即笑道：“小时候，偷偷躲在别人窗口底下听，趁着没人发现，再找机会溜进去弹一会儿。现在被父亲收养，前两天终于正式学了，老师还夸我有天分。倒是你，弹得这么流利，还用得着上课么？”
“我也不知道，平时上课，都不是这样的……”
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了你吧。
这后半句话，二王子一直都没说出口。
即使后来在一起了，他也没有说。
这是他的秘密。
因为有了付辛博，所以，他才有了快乐。
王传君回到庄园，老管家殷勤地为他脱去外套。
“主人，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二殿下的课，上的还好吧？”
“嗯。”他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夫人的房间，今天清扫过了么？”
“扫过了，扫过了，我每日都会派人清理。”老管家点头哈腰地说。
“辛苦你了，我上去看看，你准备晚餐吧。”
“是，主人。”
你王传君一格一格地走上螺旋楼梯，听着靴子踏在台阶上的“嗒、嗒”声，感觉孤独而寂寞，甚至，还能够听到回音。
那个曾经在庄园刚刚建造时抱着自己，说最爱螺旋形楼梯的人，现在在哪儿呢？
终于到了他想来的地方，王传君推开面前房间的门，往昔清脆的笑声、迷人的歌声，好像全部都回来了。
这里，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
多到，他不敢去面对。
卧室里，有一架白色的钢琴，和一个梳妆台。床并不大，但是，散发着温馨的香气。
王传君的手指掠过钢琴凉滑的表面，然后来到梳妆台，拿起一只小巧精致的盒子。他打开盒盖，里边静静地躺着一枚琥珀胸针。
琥珀中的昆虫，是一只艳丽的蝴蝶。
蝴蝶的名字，叫做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王传君将嘴唇贴到琥珀上，喃喃道，“你还好吗？”
“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就不住在这间卧室了。因为这儿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你过去的影子。但是，我又不舍得把这些尘封，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默默纪念。还记得么？以前，你最爱听我弹钢琴，每次，你都会为我作的曲子填上词，然后跟着我的琴声哼唱，你的歌声，永远都是最美妙的。”
一颗晶莹透明的液体，滴到了胸针上。
“我很想你。我知道，你也一样的，是不是？”
王传君吻了吻琥珀，最后重新合上盖子。
在胸针下压着的一张肖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肖像上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微卷的长发垂在胸前，一双眼睛就好似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明亮闪烁，女孩的眼角，有颗淡淡的泪痣。
她拥有着一张几乎与柏然王子一模一样的脸。
付辛博第一次在王宫见到乔任梁的时候，不免有些吃惊。
他不是惊讶为什么乔任梁会成为易峰王子的贴身骑士，而是惊讶他竟然能一眼把自己给认出来。
“大殿下？”乔任梁先是震惊，而后则是喜悦，“你没死？”
付辛博见周围没人，拉着他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的父亲当年叛变，投靠了当今国王。”乔任梁有些痛心地说。
叛徒……又是一个叛徒……
付辛博悄悄地握住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
任何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都不能活下去！
“大殿下……”乔任梁突然单膝下跪，哽咽地说，“几年来，我一直都在恨自己，更在恨我的父亲。他决定叛变的那天，我的母亲自杀了，她不能容许留在一个对国家不忠的男人的身边，而我，却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我总是侥幸地想，如果两位殿下还活着，那该有多好。现在，大殿下你就站在我眼前，我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的！”
“但，这确实是真的。”付辛博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走上前去，扶起乔任梁，“你很像你的母亲。”
“不……我……”乔任梁欲言又止，还是说，“大殿下，你怎么会出现在王宫？”
付辛博叹息道：“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时间，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大殿下……想不想复国？想不想，报血海深仇？”乔任梁迟疑地说，“我不知道殿下的想法，但我知道的是，诺欧王朝，不能就这样垮了。”
付辛博赞许地看着他：“你愿意帮我？”
乔任梁露出了坚定的表情：“我愿意用生命效忠殿下！”
“很好。”付辛博点点头，“现在，我想先让你帮我一个忙。”
“不论是什么事，我都会竭尽全力服从的。”
“帮我照顾好杨杨。”付辛博说，“这是第一件，之后的事，我会再找你慢慢商议。”

第三章 过去的过去

这几天，付辛博出入王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一开始，还有付老公爵带着，但久而久之，付辛博也就熟门熟路了。
农奴们将马车驾至王宫门口，付辛博一下去，便看见了同样从马车里走下来的王传君。
“乐师先生。”他打招呼说。
“公爵。”王传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走进了王宫。
付辛博心中有些奇怪，一般来说，宫廷乐师都是居住在王宫里的，而且没什么地位。但见王传君的派头，好像并非普通乐师。
他一边想，一边就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琴房。
“二殿下，这几天你进步不少。”
“哦？那也是因为姐夫……噢不，因为老师你教的好。”
姐夫？
付辛博伸出手，敲了敲门：“二殿下，乐师先生，打扰了。”
“辛。”二王子惊喜地站起身，“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因为，我想早些见到你。”
二王子的心漏跳了一拍。
“可是……我还没上完课……”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待会儿我们去花园吧，好么？”
“嗯。”二王子点点头，然后目送付辛博离开。
柏然王子重新回到钢琴前，嘴角有隐藏不住的笑意。
“二殿下和小公爵的关系……似乎很亲密？”王传君犹豫着， 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柏然王子面颊绯红：“我们是好朋友。就像我和超，还有老师你一样。”
不，不一样。
光是你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
王传君有些用力地合上琴盖，“砰”地一声，把柏然王子吓了一跳：“老师……”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二殿下你快去花园吧，别让公爵先生等急了。”王传君平和地说。
柏然王子愣了愣，随即欢快地说：“谢谢姐夫！”
哎呀……又叫错了……
不过，这次，柏然王子没有改口，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王传君看着二王子雀跃离去的背影，胸腔里涌过一阵阵隐痛。
“辛……”柏然王子穿梭在花园里，寻找着某个熟悉的身影，“人呢？”
不是说好在花园等的么？
是不是他以为自己还要上很久的课，所以先回去了？
二王子不免有些失落，当他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旁的薰衣草花田中，似乎有什么声响。他好奇地走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哇！”一个黑影猛地窜出来。
“啊！”二王子受到惊吓，朝后退了几步，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哎……”此时，刚才那个黑影向他伸出手臂，似乎想要拉住他。
出于本能，柏然王子抓住眼前的手，但那个黑影好像也没有站稳，跟着他一起摔在了这片带有甜美芬芳的薰衣草中。
两个人的距离，第一次，如此贴近。
茶色的瞳仁泛着微光，付辛博望着二王子的眼眸，好像又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磊磊哥哥。”
——“什么？”
——“杨杨说，长大了以后要嫁给我哥哥。”
——“这个傻杨杨，男孩子怎么可以嫁给男孩子呢？”
——“可是，我也很想嫁给你啊。”
付辛博的鼻息喷到了柏然王子脸上，让他感觉浑身发烫：“辛……”
付辛博并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仍旧趴在他身上，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对不起，吓着你了。”
“没，没关系。”二王子血液流速立刻加快，“你……可不可以先起来？”
“噢。”付辛博用双臂支撑着身体站起，二王子随后也爬了起来。
“那个……那个……今天老师提早下课了。”
“嗯。”
“他夸我有进步，其实还是你的功劳。”
“嗯。”
气氛有些尴尬，二王子想找些话题来说，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付辛博又一次将手伸向了二王子的脸庞。
“你……”柏然王子大气不敢出。
付辛博从他深栗色的发丝间取出了一根薰衣草：“粘到头发上了。”
“哦，谢谢。”二王子对于自己刚才异常紧张的反应感到很是困窘。
“不客气。”
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两人走到一边的秋千架上坐下。
“那个教你弹钢琴的乐师，好像和一般乐师不太一样。”付辛博说。
“他并不只是一个乐师。”二王子微笑道，“他还是我的姐夫。”
“伊莎贝拉……”付辛博诧异了一下。
“辛，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哦，我是……听我父亲说的。”他掩饰道。
柏然王子继续说：“五年前我父亲刚当上国王，姐姐、哥哥，还有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公主和王子。姐姐和宫廷里的一个乐师相爱了，父亲因为他们身份地位悬殊，很是震怒，所以把姐姐锁了起来。”
“后来呢？”付辛博问道。
“后来，姐夫决定，带姐姐私奔。是我帮的忙，偷到钥匙，把姐姐放了出来。但是……却被父亲发现了。”
“那，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么？”
“不。”柏然王子眼中有了波光，“姐夫跪下说，如果父亲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他宁愿结束生命。父亲被打动了，所以同意他们结婚。而且，还在王宫附近为他们新建了一座庄园。可命运，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
“怎么说？”
“我的姐姐，在和姐夫结婚的两个月以后，得了猩红热，没过不久就去世了，她的肚子里，还有我没出世的小外甥。”二王子顿了顿，把情绪平复下来，“那段时间，姐夫就好像变了一个人，颓废的完全认不出样子，他很自责，以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姐姐。直到现在，都没有淡忘。”
付辛博默默地看着柏然王子忧伤的脸。
“别人总说，哥哥和姐姐长得很像，但姐夫却说，我更像姐姐。”柏然王子微笑了一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姐夫一直对我很好，记得有一次……”
提到王传君，柏然王子忧伤的表情居然少了几分，付辛博心中感到了些许酸涩。
他从秋千上站起来：“够了！”
“什么？”柏然王子有些愣神。
“没什么。”意识到失态的付辛博让自己平静下来，转头朝他笑了笑，“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哦，好。”
付辛博毫不迟疑地牵起了他的手。
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他很清楚，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他的世界，只有仇恨，没有爱。

第四章 阴谋与爱情

“乔，你知道些什么，要悉数都告诉我。以后，王宫的情报，我都要靠你来收集了。”
“是，大殿下。”
“别这么称呼我，我早就已经不是了。”付辛博背着手，孤寂的影子在地面上倾斜地站着。
“辛。”乔任梁开口道，“二殿下……不，杨杨那边，我已经安顿过了。”
“谢谢。”
“这是我的职责和本分.”乔任梁说，“据我所知，国王的精锐部队一共有二十五支，其中三支驻扎在王宫，由钟凯将军带领，其余的……”
付辛博打断他说：“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乔任梁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手上连一个士兵都没有，即使知道了这些，也没任何用处。”
“那么，辛，你为什么不用诺欧王朝大王子得身份招兵买马？我相信，一定会有许多人响应的……”
“如果能这么做的话，我早就已经做了，也没必要认贼作父，当什么公爵。以佩吉洛拉如今的势力，我只要一出声，就必死无疑。”
“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付辛博轻笑着，那声音，另乔任梁有些不寒而栗。
“国王的心腹，是付老公爵、张超伯爵，和陈奕龙男爵。付老公爵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五年前的宫廷政变，他是主力军的首领。而张超伯爵和陈奕龙男爵，在佩吉洛拉建国后，帮助国王安抚人民，稳定了帝国的发展。尤其是男爵，他与乌森达国得海伦公主有过婚约，尽管公主还没嫁过来，但意义上，他已经是乌森达国王的半个女婿了，这对佩吉洛拉十分有利。想要博取国王的信任，就必先从这三个人开始。”
付辛博举着酒杯，回忆刚才与乔任梁的对话。
——“辛，你要考虑清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总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可能有，但是，这种最有效。”
——“陈奕龙男爵心思单纯，比较容易下手，但张超伯爵他……恐怕不好对付。”
——“再难对付的人，也有他的弱点。”
——“也许你说得对吧，伯爵的弱点，就是二王子。”
付辛博一怔，然后装作淡定地说：“那太好了，可以一箭双雕。”
——“大王子那边，就让我来吧。”
——“你当真愿意……”
—— “你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我所做的，又算什么呢？”乔任梁凄然一笑，“我会让他爱上我的。”
付辛博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陈、奕、龙。
这三个字，在他眼前渐渐浮现。
突然，有另一个人的影子，跳入了他的脑海：深栗色的头发、茶色的眼瞳、眼角魅惑的泪痣、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很快地，他就将这个影子挥去了，唇角挂着的，是一抹邪佞的笑容。
“超！”柏然王子欣喜地挥舞着手中的红玫瑰，“喜不喜欢？”
“当然。”张超一步步走向他，“你摘的，我更喜欢。”
“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累不累啊？”柏然王子笑着说。
他知道，张超对这种血一般鲜艳的花朵向来情有独钟。尽管，柏然王子自己并不是特别喜爱，但只要能让朋友高兴，他是乐意这样去做的。毕竟，在这个牢笼般的王宫里，知心的朋友，能有多少呢？
他本就不想当什么王子。
“咝……”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二王子低头一看，原来是玫瑰花花茎上的刺。
“怎么了？扎伤了么？让我看看……”张超关切道。
他刚想说“不用”，手指就被张超含进了口中。
“好了，下次摘玫瑰的时候，记得要小心。”张超那薄薄的双唇染上了一点猩红，显得他有种妖冶的美。
柏然王子不由得有些发怔，他原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哥哥易峰王子、乔任梁骑士，还有……付辛博之外，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看的人了。
“柏然……”
“辛？”二王子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付辛博正远远地站在一边。
他连忙奔过去，却没有注意到，手上的那支玫瑰，已经掉到了地上。
付辛博打量了张超一眼，接着握住柏然王子的手，说：“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有什么急事么？”
“没事，只不过，是想要跟你在一起而已。”付辛博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准备要说这些话，但是，一看见柏然王子，这些词句就好像早就想好一样，从他心中流淌了出来：“每一天，我都期盼着可以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没有你在身边，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每分每秒都那么难熬。可是一见到你之后，时间却又一下子变得飞快，我甚至来不及抓住那些和你在一起的美好。”
柏然王子被这些话震慑的动弹不得。
“原来，这位小公爵还是个诗人。”张超走过来，双目深邃得望不到底。
“这位是……”
“张超。”他朝付辛博伸出手。
付辛博松开了正牵着柏然王子的手掌，和张超握了握：“付辛博。”
“我知道，你是付老公爵的养子，舞会那天我也去了。”他在“养子”这两个字上刻意加了重音。
付辛博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人，果然不容易对付。
“还记得那天，你和二殿下跳的那支华尔兹，简直是全场的焦点。”
“伯爵先生客气了，如果当时是伯爵你先邀请的二殿下，一定会更受人瞩目的。”
两个人对视着，好像有什么奇异的火花来回穿梭。
柏然王子不自在地说：“你们慢聊，我先去……”
他话音未落，张超与付辛博就异口同声道：“你想去哪儿？我们陪你。”
二王子见状，连忙摆摆手：“不，不，不，不用了，就留在这儿吧。今天的阳光挺好……”
阳光的确不错，照的他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走出王宫，付辛博坐到马车上，微愠地对着驾车的农奴吼了一声：“冷着干什么？走啊！”
“哦……是，主人。”农奴挥了挥马鞭，车轮跟随着马的牵拉而转动了起来。
这个小公爵，虽然平时待人就很冷漠，但要说真正的发火，今天还是第一次。
付辛博扯了扯领结，但胸口的那股闷气，却丝毫没有消除。
原本是他和柏然王子单独相处的时间，现在，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与张超坐在柏然王子两边，张超的谈吐和举止都透着高贵儒雅的气质。付辛博看着他和柏然王子开心地谈论着什么，竟然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因为，他们所说的，都与自己无关。那些，全都仅仅是属于张超和柏然王子两个人的回忆而已。
了不起么？
回忆，他付辛博一样也有。而且更早、更多、更真挚……
想到这里，他忽然回过神。
付辛博，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你就乱了方寸了么？
你不会输的。
“停车。”他威严地命令道。
“吁——”马匹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农奴战战兢兢地问：“有什么吩咐吗？主人。”
“慢着回去，我现在，想要先去拜访一个人。”
“主人想去哪儿？”
“陈奕龙男爵的庄园。”
付辛博将领结理整齐，左手食指上的戒圈，散发出了一道凛冽的寒光。

第四章 阴谋与爱情

付辛博，已经有多久没来王宫了呢？
十几天？二十几天？还是，一个多月？
柏然王子无聊地掰着手指，计算自己与付辛博分开的时间。自从上一次，他被张超和付辛博夹着坐在中间的那天以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这个每天都会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人了。
——“我想早一点见到你。”
——“没事，只不过，是想要跟你在一起而已。”
——“每一天，我都期待着，可以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
——“没有你在身边，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每分每秒都那么难熬。可是一见到你之后，时间却又一下子变得飞快，我甚至来不及抓住那些和你在一起的美好。”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付辛博的这些话，取代了磊磊哥哥稚嫩的童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付辛博那张精致俊秀的容颜，取代了磊磊哥哥模糊的脸；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付辛博挺拔修长的身影，取代了回忆里磊磊哥哥的轮廓……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付辛博，取代了磊磊哥哥。
柏然王子被自己的这一念头给吓住了。
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磊磊哥哥忘记了呢？
柏然王子蓦然之间生出了浓浓的愧疚。
可是……一个已经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人，任凭他如何想念，也不可能回来。
而付辛博，活生生的付辛博，二王子现在，却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
他，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
他才只有十三岁，所以，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其实不叫做“喜欢”。
而是“爱”。
但那个时候的二王子，可没空想这么多。
他想到的是：既然辛不来找我，那么，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柏然王子拍拍脑袋：“笨！怎么到现在才想到？笨死了，笨死了……”
他兴奋地冲出卧室，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柏然，你想谋杀亲生哥哥么？”易峰王子揉着被撞得发疼的胸口，玩笑地说，“我死了，你就能当王储了，对不对？”
“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情况紧急，有什么话回来再说行么？”柏然王子双手合十，对着自己的哥哥赔礼道歉，接着又急急忙忙地向前跑。
易峰王子像拎小猫一样拎起他的衣领：“什么情况这么紧急？”
“哥哥！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就真的要弑兄啦！”
大王子一愣，松开了手，看着弟弟一溜烟跑没影。
“真是个孩子……”他笑着摇摇头。
“大殿下。”
乔任梁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易峰王子眼前一亮，压抑着一颗砰跳的心，佯装平静地说：“什么事？”
“上次，不是跟殿下约好，要一起练习击剑的么？”乔任梁微笑道。
“哦，那走吧。”
易峰王子看着他那张像罂粟花一般绝美的笑面，脑中倏地划过一道闪电。
这个人，就在这一瞬间，风驰电掣地闯进了他的心里。
皇家马车到了公爵庄园门口，管家看见了，不由吃了一惊。
“二殿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老公爵这会儿不在，殿下你……”
“我是来找辛的。”
“哦，小公爵他有客人……”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柏然王子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皇家马车的旁边，还停着另一辆马车。
虽然只来过几次公爵庄园，但柏然王子还依稀记得付辛博卧室的方位。
门是紧闭着的，他没有在意。
房间里有轻微的喘息和呻吟，他还是没有在意。
柏然王子忘记了敲门，他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他要见到付辛博。
但推开门之后，他所见到的场景，却再也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了。
付辛博半裸着趴在床上，他的身下，还压着一个同样也是半裸的男人。
他们在接吻。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两个在床上的人都停止了动作。付辛博一转头，看见了愣在门边的柏然王子。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们……”
柏然王子的喉头好像哽着什么东西，堵的他胸口发闷，还有些隐约的疼。
“二殿下？”付辛博身下的人睁开迷离的双眼，那眼睛很大、很漂亮。
“柏然……”付辛博走下床，却已经不见了柏然王子的影子。
在某一个时刻，他心里，是有些不安的。但是，他仍然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辛。”陈奕龙也下了床，把外套递给付辛博，“外面冷。”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付辛博强行把那种不安的感觉压制住。
“你不是……要去追二殿下么？去跟他解释解释吧，我看得出来，他很难过，这就说明，他一样是喜欢你的……”
陈奕龙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被付辛博用吻截住了。
“不，我不去。”松开的时候，他重新把陈奕龙压到床上，“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本就没想过公平。”陈奕龙双手绕过付辛博，为他披上衣服，“我和你，谁都束缚不了谁。但你和他，却不一样。”
付辛博有些烦躁地说：“他同样束缚不了我！”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知道。”陈奕龙一颗颗地扣上付辛博的纽扣，“你们，早就把对方牢牢地捆住了。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的心。”
是么？
真的是这样么？
付辛博从床上跳下，冲出了房间。

第四章 阴谋与爱情

柏然王子像游魂般走进了马车。
“柏然——”
隐约地，他听见了车后的叫喊声。
柏然王子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特别讨厌听见这个人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中涌出，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他刚才所见到的画面。
真是肮脏……
他胃中一阵难受，想要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在胃部上方的某个器官，更是疼得揪成了一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柏然王子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也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不同的回答：是因为没吃早餐么？是因为马车太颠簸了么？
……
是因为，付辛博么？
他喜欢男人……
不对，不是这个 。
他喜欢的男人，并不是自己……
泪水仍然止不住地流淌着，犹如决堤。
付辛博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血液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整个人都空了。
他低头，看见的是两排深深的车辙印。
是时候了，付辛博。
是时候了。
易峰王子和乔任梁并排躺在青绿色的草坪上，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喘。
“你的剑术，比你父亲的还要凌厉。”易峰王子赞叹道。
乔任梁很反感他提到自己的父亲，但表面却只能不动声色：“虎父无犬子。”
这大概是从他口中说出的最讽刺的一句话。
“我看，是青出于蓝。”易峰王子由衷地说。
乔任梁的孤傲与不羁，在他眼里，充满了诱惑。
他不禁转过头，看着乔任梁漂亮的侧脸。
晶莹的汗珠覆盖着少年光滑的前额，他的睫毛很密，在脸颊打上了一层柔和的阴影，那半闭的眼眸和微张的菱口，让易峰王子的心不听话地快速跳动起来……
假寐着休息的乔任梁忽然感觉自己面前有一团模糊的阴影，睁开双目一看，见到的却是易峰王子那张放大了的俊脸。
乔任梁呼吸一窒。
镇定，一定要镇定……
那张俊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乔任梁再也无法镇定下去。
“哥哥……乔……你们，在干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柏然王子怯生生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他今天到底撞了什么邪？刚才那样，现在又这样……眼前这两个人的姿势，让柏然王子回想起了不久前见到的那一幕。
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变得悲伤起来，柏然王子“扑簌、扑簌”地落下了眼泪。
易峰王子惊讶地看着他。
自从五年前，他因为磊磊的死而大哭过一场以后，易峰王子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弟弟流泪。
他从乔任梁身上爬起来，走到柏然王子面前，用手替他擦着眼泪：“怎么了？柏然，出什么事了？”
“哥……我很想、很想磊磊哥哥……”二王子将头靠在大王子胸前，用力地抱着他。
如果磊磊哥哥还活着，那么，他会不会在乎自己的喜怒哀乐？
易峰王子并不知道弟弟的心正处于怎样的煎熬和挣扎中，他只能抱着弟弟的肩膀，温柔地拍着：“都过去了，柏然，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没有！”柏然王子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他在我身边，一直都在，我能感觉得到……”
“柏然……”大王子心疼地望着他，“面对现实吧。磊磊死了，杨杨也死了，他们回不来了。我对杨杨的思念，绝对不会比你对磊磊的思念少……”
易峰王子突然收住了话头，因为他意识到，乔任梁还在身后。
乔任梁把目光从易峰王子搭在柏然王子肩膀的双手上移开，接着在心底对自己说：
是时候了，乔任梁。
是时候了。
“他……哭得很厉害？”付辛博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绞在了一起。
“嗯。”不知道为什么，乔任梁不禁又补充了一句，“在大王子怀里。”
付辛博低下头，脸上有着难以捉摸的表情。
乔任梁道：“辛，现在二殿下已经失去了对你的信任，我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他付辛博不会去做，“说说你的情况。”
“还算顺利……”乔任梁的脸有些红，“不过……”
“不过什么？”
——“我对杨杨的思念，绝对不会比你对磊磊的思念少。”
听见易峰王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乔任梁竟会感觉到酸涩。
易峰王子、吕杨，这两个人，他到底是在吃哪一个的醋？
他分不清楚，所以，他决定自己把天平拉向吕杨那边。
“算了，没什么。”乔任梁定定神，说，“三天后，国王会带两位王子和诸大臣们去狩猎。”
“消息可靠么？”
“可靠，因为，我也在其中。”
“同行的还有谁？”
“柏栩栩宰相、钟凯将军、毛方圆校尉、张超伯爵、张晓晨伯爵……”乔任梁罗列了一些名字。
“等等。”付辛博打断他，“国王他，没有邀请我和陈奕龙男爵么？”
“他邀请了男爵，只是……男爵说他身体不舒服，推脱了。”
付辛博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惆怅。
对不起，我并不是想伤害你。
但，我不得不这样做。
乔任梁继续说：“可是……国王的确没有邀请你。”
付辛博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他可能，已经在怀疑我了。”
“那你和杨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么？要不然干脆……”
“不。”付辛博果断地说，“我装扮成你的侍从，你带我混进狩猎场。我，一定要去。”
“好吧。”乔任梁看了看他，然后点头，“还有什么嘱咐么？”
“有，而且很重要。”付辛博郑重其事，“那天，找个时机，把你的弓箭对准柏然王子。”

第五章 情伤

皇家猎场，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型的森林。
付辛博已经许久都没来过这儿了。
还记得他五岁的时候，父亲第一次教他学骑马，他原本是有些害怕这种高大的、鼻孔会喷气的动物的。但当父亲坐到他身后，用宽阔温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背的时候，他就丝毫不感到恐惧了。
父亲的手臂有力地挥舞着缰绳，风在付辛博耳边“嗖、嗖”地刮过，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因为，父亲伟岸的身躯，能够给他最安全的保护。
父亲每次打到猎物的时候，总是很高兴。高兴的完全不像一个国王，而只是一个父亲。他从马上跳下，大笑着追赶磊磊和杨杨，试图用胡子扎他们的小脸蛋……
那些带有阳光香味的、金黄色的美好回忆，最后，被掩埋在了一堆被火烧过的废墟和灰烬之中，再也遍寻不到。
像是被风沙迷了眼，付辛博揉了揉有些痛的眼睛，小声对前方的乔任梁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成功，我们都得死。”
“我明白。”乔任梁表现出了一种让付辛博十分讶异的处变不惊。
林间，偶尔会出现几头麋鹿矫健的身影，一连几支箭射过去，却被它们灵活地逃开，一晃眼，便不见了踪迹。
柏然王子暗自为它们捏了把汗。
说实话，他根本不喜欢狩猎，那种被小动物垂死挣扎时哀怜的眼神盯着看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但父亲喜欢，所以没办法，他只好跟着一起出来。
但至今为止，他连一只麻雀都没杀过。
“柏然，你这样可不行。”国王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父、父亲……”二王子吓了一跳，差点从马鞍上摔下去，“对不起，我……下不了手。”
“你就是太过仁慈，将来等你哥哥继承王位，你要以什么能力辅佐？你看着。”
不远处蹦过来一只野兔，国王张开弓弦，将闪着寒光的箭簇对准了它……
柏然王子紧闭双目，在心中默默祈祷它能逃走，可结局，他却听见了弓箭被射出去的“嗖”的声音，紧接着，则是箭头刺穿肌肉的撕裂声。
血肉模糊。
二王子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刚才还那么天真、那么鲜活的小生命，现在，却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柏然王子看着它的前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但每一次，却一样触目惊心。
国王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小儿子，无奈地摇摇头，对身后的一行人说：“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这个儿子，真是一点也不像自己。
他征服了一个帝国，他得到了所有他想得到的东西，但是，却生了一个这样优柔寡断的儿子。
柏然王子怔怔地瞧着父亲带了一大群大臣和骑兵向前策马飞奔，此时，有一个人来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你没事吧？”
“都是我不好，让父亲失望了。”
张超一贯优雅地说：“我是在问你，刚才看见那兔子……是不是很难过？”
柏然王子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眼神，心头一热：“虽然难过，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就好。”
“我明白你，但我希望你也一样能够明白，世间的事，并不可能每一件都如你所愿。人从出生到死亡，是一个不断练习着适应的过程。所以你必须记住，你生活的地方是王宫，它充满了血腥，没有对与错，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来害你，无论做什么，只是生存下来的本能罢了。”
十三岁的小王子，似懂非懂地听完了这些。
张超摸摸他的头：“你现在可能还不理解，但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你自然就会懂。来，下马走走吧，这儿的空气，还挺新鲜的。”
付辛博观察着张超，第一次，在心底对这个人所说的话表示了同意。

第五章 情伤

张超和柏然王子单独漫步在树丛间，柏然王子顿觉呼吸顺畅了许多。
“奇怪，那些骑兵怎么没跟过来？”二王子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是我让他们别来的，他们知道，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发生任何意外。难得出来玩，就别像在王宫那样拘谨了。”
“我可没想过今天是在玩……”他垂头丧气地说，“简直就是折磨啊……”
“跟我一起散步，也是折磨？”张超的语气有些僵硬。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柏然王子慌忙否认。
张超突然笑道：“我说笑的。”
柏然王子吐吐舌头：“你严肃的样子真吓人。”
张超凝视着他洁净得犹如婴儿一般的脸庞，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柏然王子不由得一缩肩膀，将自己的手腕抽回。
那样热切的眼神，竟让他有些害怕：“超……”
张超伸出另一只手，摘掉了他头上的一片落叶：“粘到头发上了。”
二王子回想起来，这一幕，似乎很熟悉。
从王宫出发的时候，柏然王子其实在队伍里找过那个人的身影，可，却没有找到。
陈奕龙男爵也不在。
柏然王子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两个人。
“柏然，你怎么了？”张超问道。
“没怎么，我们再走走吧，说不定能见到麋鹿哦。”
柏然王子握紧了张超的手。
“二殿下人呢？”王传君紧张地问骑兵们。
“好像是张超伯爵带他到林间散心了。”易峰王子说。
王传君看了看栓在旁边的两匹马：“只有他们两个？”
“嗯。”
“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掉转马头，“二殿下年纪小不懂事，也不能任由他去。不行，我要把他找回来……”
“姐夫。”易峰王子连忙说，“别担心，猎场里没什么猛兽。而且有张超伯爵陪着，又能出什么事呢？”
王传君把缰绳放了下去。
是啊，有张超在，他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柏然王子身边的守护者，从来都不是自己，也轮不到自己。
易峰王子看着王传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转过头，却奇怪地发现，自己的贴身骑士不见了。
大概，是去追他的猎物了吧。
易峰王子这样想着。
乔任梁躲在灌木中，捏着弓箭的掌心有些发虚汗了。
张超紧挨着柏然王子，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该死！
他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乔，我很想回到从前，我贪图的不是王子的身份或尊贵的生活，而是那种安宁的快乐，再也不用沿街乞讨，再也不用被别人吐口水，再也不用过着连农奴都不如的日子。再也不用，在夜晚偷偷蒙在一条满是破洞的棉被里哭泣。”
这是昨天夜里，吕杨抱着自己所说的话。
等他终于睡着了之后，乔任梁才发觉，自己的胸口，已经湿了一大片。那一刻，乔任梁便下定决心，要守护这个男孩。
乔任梁举起手臂，把箭瞄准柏然王子。
突然，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乔任梁心惊地回头，原来是付辛博：“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你看张超伯爵他……”
“嘘……”付辛博示意他不要出声，“待会儿，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说着，他就走出了灌木丛。

第五章 情伤

“柏然。”付辛博喊道。
二王子惊愕地回头：“你……怎么来了？”
“那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道歉？”他黯然地笑了笑，“为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有什么必要道歉？”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付辛博心里一刺：“那么，对于你来说，我又算是什么人？大臣？朋友？还是……别的谁？”
柏然王子沉默不语。
如果你只是大臣，我就不会这么难过。
如果你只是朋友，我就不会总是想躲着你。
那么，你是谁？
“公爵先生。”张超说，“你怎么这身打扮？对了，我记得，国王这次好像并未邀请你同行吧？”
“是的。”付辛博与他对视着，“是我装扮成卫士，混进了队伍。”
“你疯了？”柏然王子着急地说，“万一你被人误认为是刺客怎么办？以前有人想刺杀父亲，就是用的你这种方法……”
“我顾不了这么多。”付辛博将他一把拉向自己，柏然王子挣脱了张超的手，“我必须见到你。”
柏然王子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此时，付辛博瞥了一眼灌木，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根银亮的物体丛灌木丛中飞出，直直朝着柏然王子的后心射来……
“柏然！小心！”张超大声吼着。
二王子转过身，却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付辛博已经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还是那种箭头刺穿肌肉的撕裂声，紧接着，便是付辛博痛苦的低吟：“啊……”
柏然王子闻到了一丝血腥气，他抬起刚刚埋在付辛博胸前的脑袋，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了？”
“如果我说，那天是我喝醉了……你相不相信？”付辛博嘴唇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果我说，那天我把他当成了你……你相不相信？”
“什么？”柏然王子迷茫地睁大了眼睛。
“公爵先生？公爵先生？”张超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别再说话了，回王宫治疗要紧。”
治疗？
柏然王子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叫出声：“辛！”
在他的背部，插着一支箭，箭簇刺入的地方，有一大片血迹正在扩散。
付辛博倒在二王子的肩头，气若游丝地问：“你……相不相信？”
“我相信你。”柏然王子含着泪，用力地点头，“超，你快回去把人叫过来，快啊！”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张超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付辛博，疾步往回跑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国王神情严肃。
“对不起，陛下，是我疏忽了。”钟凯低着头说。
“我现在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知道原因。”国王眼角的皱纹隐隐透着威严。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二殿下和小公爵可能有些误会，小公爵想找二殿下解释，但陛下又没有邀请他参加今天的狩猎，于是，他可能就想混进猎场，谁知，竟会遇到刺客。”
到底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做出来的事，果然很幼稚。
国王脸上，居然有了放松的表情。
他问过付老公爵无数次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的身家背景，但是，老来得子的付公爵却总是说：“陛下，磊磊和杨杨的尸体，是我亲眼看见的。”
但，那只不过是两句烧焦了的骸骨而已。
钟凯见国王默不作声，又补充道：“张超伯爵说，那箭，原本是射向二殿下的。”
“什么？”国王身体一震。
“伯爵先生说，是公爵死死地抱着二殿下，用身体挡住了箭。”
国王背过身，眉头紧皱。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么？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钟凯小声喊道。
国王回过神，缓缓地说：“派人去公爵庄园通知老公爵，在小公爵还没有养好伤之前，暂时先住在王宫里。”

第六章 得逞

付辛博费力地撑开眼皮，模模糊糊看见一颗深栗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摆在自己边上。
“柏然……”他的喉头发出干涩的声音。
二王子半梦半醒地听见了什么，一下子抬起头，惊喜地说：“辛！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你肚子饿不饿口渴不渴想不想先方便一下……”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付辛博嘴角的弧度软了下来：“不用……”
“啊对了对了我差点忘记你现在刚醒没什么力气。”又是一大串，“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我不让别人来吵你……”
“别走……”付辛博急忙拉住他，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哎，你小心啊！”二王子心疼地说，“好，我不走，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你怎么样？伤口还疼么？”
付辛博摇摇头。
柏然王子松了口气，重新坐到床沿：“你怎么这么傻？箭又没长眼睛，当时为什么不躲开？”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可仍然很好听：“如果我躲开，现在躺着的人就是你，这会比我自己中箭更难受……”
柏然王子的眼眶又红了：“可是，你知不知道，那支箭要是再射偏一点，你可能就没命了？”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付辛博艰难地说，“我想到的，只有不能让你出事。像你说的……我，已经疯了……”
“别说了。”柏然王子怕自己如果再听下去，真的会忍不住落泪，“你……就安心住在王宫养伤，等着痊愈。”
这时，他刚刚才发现，付辛博上半身没穿衣服，只是在胸前侧着裹了一条绷带，被子只盖到他的腰腹部，柏然王子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小腹结实的线条，那下面是……
柏然王子面红耳赤，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你想看？”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付辛博轻轻撩起了被子。
“啊！不！不用了！”柏然王子立刻替他将被子拉上去，“你快盖好吧，当心着凉……哎？这个是……”
二王子看见了他右肩上的疤痕。
“是烧伤的么？”他不禁问道。
“嗯。”付辛博淡淡地说，“小时候玩火，不小心弄伤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刚才昏迷的时候，口中一直喊着‘火，好大的火。’，我很担心你，却怎么叫也叫不醒。”
付辛博问：“我昏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你都在这里？”他惊讶地问。
“嗯。”
他看着柏然王子那张略带疲惫的脸，心中一片温暖，但随即，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两天都陪着我，国王没说什么吗？”
“没有。其实，就是父亲让我来照顾你的，也是他，要你在王宫养伤。”柏然王子微笑道，“父亲说，你是我的恩人，也就是佩吉洛拉王室的恩人。”
成功了。
付辛博笑得格外温柔：“那是我的责任，身为臣子，本该对帝国忠诚。”
责任？
原来……只是责任而已……
柏然王子心里一沉，然后又让笑容回到脸上：“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我要的，并不是你的感谢。”付辛博说，“我是想证明给你看，你是那个值得我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柏然王子愣了愣，为什么，他每次都是这样？先给自己一个希望，然后，又带来更多的失望。
但是，他到底在希望着什么呢？
——“如果我说，那天是我喝醉了，你相不相信？如果我说，那天我把他当成了你，你相不相信？”
那天付辛博中箭后所说的第一句话，突然回到了二王子耳边。
把他当成了我，把他当成了我……
二王子的心脏猛地胀大，几乎快要撑破胸膛，当时，他记得自己给付辛博的答案是：
——“我相信你。”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却很想再亲口问一次、再确定一次。
如果是真的，那么……
“辛。”柏然王子紧张地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那天，你说，你说……”
“我说什么？”付辛博饶有兴味地一挑眉。
“你说你……”
“笃、笃、笃。”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想起，柏然王子清了清嗓子，说：“请进。”
一个侍女打开门，毕恭毕敬地说：“二殿下，公爵先生，大殿下的骑士想进来探望。”
付辛博问：“是哪个骑士？”
“乔任梁。”
“请他进来。”还没等柏然王子开口，付辛博就说。
“是，公爵先生。”侍女退了出去。
“要我回避么？”柏然王子道。
他知道，乔任梁和付辛博，也是很好的朋友。
“好的，谢谢。不过……”付辛博顿了顿，“你明天要来看我，而且还要有一张精力充沛的脸，我可不喜欢你像现在这样，顶着两只黑眼圈。”
“我会的。”
对于这样的关心，柏然王子觉得很感动。
当柏然王子走出房间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第一眼，他几乎认不出这个面色苍白、脸颊消瘦的男子是谁，但，他毕竟还是认出来了。
他是乔任梁。

第六章 得逞

“乔，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付辛博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挡那一箭？”乔任梁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为什么？”
“如果我一早提醒你，你必定会心存顾虑，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好的结果了……”
“好？大王子殿下，你觉得这样很好么？”乔任梁的情绪仍然激动，“我的那一箭，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殿下，你太冲动了，这步棋如果走错，诺欧王朝的将来要怎么办？杨杨要怎么办？无论做什么，也不该拿命去做赌注啊！”
“但我赢了这一局，不是么？”付辛博柔声说，“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用最大的赌注，赢得自然也最多，不冒险，怎么能成功？这一次，大半都靠你。”
“辛……”乔任梁哽咽了。
“什么都别说。我明白。我现在还活着，只要这样，就足够了。”付辛博刚才讲了太多话，有些虚弱地说，“你呢？有没有被怀疑……”
乔任梁摇摇头：“没有，你放心。”
“还好……要不然，连累了你……杨杨该不放过我了……”
见他说话断断续续，乔任梁连忙说：“好了，你休息吧，如果你有事，杨杨也不会放过我的……”
乔任梁还没说完，付辛博就用食指摁住了他的嘴唇。他看见付辛博皱着眉摇了摇头，好像是不让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见，易峰王子正站在门边。
乔任梁不知怎地突然有些慌乱，他紧张地把付辛博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下，接着又将被子盖住付辛博□的肩膀，转过头说：“大殿下，你是来看公爵的么？”
“嗯……我听说你在这儿，所以，也顺便来找你。”易峰王子不自在地说。
“找我？大殿下有什么事？”
“本来有，但现在，没了。”
他想说，斐罗斯帝国的维罗尼卡公主，会在下个月亲自带领使团来佩吉罗拉商量联姻的事情。父亲昨日口头应允了其国王下达的婚书。
可是，好像已经没有说这些的必要了。
在床上躺了十几天，付辛博的脸圆了一大圈。
其实，他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但二王子说什么也不让。
一想起那张倔强的小脸，他就忍不住想笑。
一个原本失去了笑的能力的人，竟然会由于这样简单的原因，而感到快乐。
不，他不要。
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快乐。
付辛博走下床，柏然王子刚好打开房门：“哎，你怎么下来了？”
“躺得太久了，想出去走走。”他笑道，“再不出去看看外面的阳光，我就会变成吸血鬼公爵了。”
二王子也笑了：“那好吧，我陪你一起。”
直到进了花园，付辛博才真正明白，柏然王子得这个“陪”法有多么特别。
他一只手挽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揽着自己的腰，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前移动：“小心，前面有台阶！”
“柏然……”付辛博抬抬手，却发现二王子今天的力气出奇的大，“我伤的地方不是腿，自己能走。”
“我知道，但是背上痛，痛痛就到腿上了嘛。”他的语调十足认真。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不过，付辛博的心里，还是在不经意间涌过了一股暖流。
柏然王子的胳膊细细的、手小小的，十三岁，雏菊般稚嫩甜美的年纪，总喜欢咧着嘴开心地笑，好像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这样的生活，本该是属于同样是十三岁的杨杨的。
但是，他的弟弟，现在是怎样的呢？
虽然有了乔任梁的照顾，但是，那曾经受过的创伤，是这么容易就能够愈合的么？
一想到吕杨在看见火光时那种恐惧的神情，付辛博心里就恨。
他忘记了，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辛，你在想什么？表情那么严肃？”柏然王子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在付辛博的脸上，总是有着一种忧郁，即使是笑着，也都是拓落的。
“没什么。”付辛博重新展露笑颜，“这么搀着我，你不累么？”
“不累，我看你被我搀得有些累。”
“原来你也看得出。”
柏然王子放开了手：“那我不搀了……”
“换我抱你。”付辛博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二王子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小心伤口！”
“没事的，我很好，要不要再转两圈试试？”
“不用了，啊……”
柏然王子还没来得及抗议，身体就已经开始旋转了。
漫步在云端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幸福到近乎晕眩，整个人都腾空着，仿佛轻盈得可以飞翔一般。虽然周围没有云，他也没有真的生出一对翅膀来，但是，至少还有付辛博。

第六章 得逞

直到他们在一起了以后，柏然王子也曾让付辛博像这样抱着自己旋转。只不过，后来每一次，都没有第一次那么开心了。
用付辛博的话说，就是：第一次的意义，总是和后来不一样的，重复的次数多了，便也只是重复而已。越是唯一的东西，也就越值得珍惜。
这个时候，柏然王子就会告诉他：我要我们的每一次，都成为不同的唯一。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付辛博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但还是有一个浅浅的疤，连同肩膀上那个被烧伤的疤痕一起存在着。
柏然王子看着那个箭痕，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这，算不算是一个纪念呢？
付辛博恋恋不舍地说：“好了，在王宫住了那么久，我也该回庄园去了。”
柏然王子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失落：“你很想付老公爵和你的家吧？”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付老公爵也一定很记挂你……”
“可是。”付辛博打断他说，“如果我回到庄园，我想，我也会记挂你的。”
二王子愣了愣，随即浅笑道：“以后，又不是不能来。”
张超贵气十足地向两人走来：“公爵，我看，你还得再在王宫里多住两天。”
近一个月的相处，张超与付辛博的关系融洽了许多。张超佩服付辛博的勇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却可以做到。
付辛博问：“为什么？”
“后天，斐罗斯帝国的求亲使团即将抵达王宫，各大臣都要去迎接。所以，你就干脆留在这儿吧。”
“求亲使团？”
“哦，你还不知道吧？”柏然王子说，“忘记告诉你了，父亲口头允诺了哥哥和维罗尼卡公主的婚事，这次来，就是为了正式签婚书。”
付辛博一时无语。
“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才告诉我？”乔任梁的嘴唇机械地动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所发出的声音是什么了。
“忘了。”易峰王子漫不经心地说。
忘了？
一个说的轻描淡写，另一个，听得心如刀割。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殿下应该很快就能成婚了吧？”
“能出什么意外？”易峰王子的口吻冷得可怕，“乔任梁，你只是我的骑士，没有必要操心这么多。你的职责，好像还没达到这么大的范围吧。”
乔任梁感觉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
“我不要当大殿下的骑士。”
“你说什么？”
“我不要当大殿下的骑士，我不要大殿下你娶什么公主。”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乔任梁。”
“那又怎样？我才是佩吉洛拉的大王子，娶不娶谁，让谁当骑士，是由我决定的。”
“大殿下能决定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害怕你想逃避你什么都决定不了因为你爱我！”
乔任梁大声吼着，然后走到易峰王子面前，突然吻上了他。
他的牙齿暗自发力，啮咬着大王子那依然紧闭的薄唇，直至他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才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嘴上，都沾着妖媚的红。
“话都让你说完了，还要我说什么？”易峰王子伸出手指，摁着嘴角的破口。
乔任梁擦擦嘴，有液体从脸庞滑落。
易峰王子双手捧起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擦干他的泪：“好了，我投降。”
乔任梁固执地甩开头：“你投什么降？”
“我爱你。”易峰王子搂着他的腰说。
“那你还娶那个公主么？”
“我本来就没想娶她。我同意父亲的做法，完全是为了要气你。”
“你……唔……”乔任梁话音未落，就感觉有温热柔软的物体撬开了自己的双唇，在他齿颊之间缓缓滑动。
他的双目开始渐渐迷离，也试探着张开口去回应……
“怎么停下了？”
“碰到被你咬破的伤口了，很疼……”
“我不管。”
……
“柏然，这次你得帮帮你哥。”
“帮什么？”
“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那个维罗尼卡赶回去。”
“啊？”
“别‘啊’了，我还年轻，不想被折磨的英年早逝。”
“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呢。”
“父亲喜欢，我可不喜欢……”
“嘘！别让母亲听见。”
“行了，反正现在趁着父亲还没签婚书，一切都来得及。”
“为什么要我去？”
“你是孩子，所以做什么事，父亲也不会怪你……”
“不干！”
“好，我知道了，你是故意弑兄，好等我死了以后当王储，是不是？”
“……”
最后，是以柏然王子的点头妥协而告终的。
以至于过了两年，他自己满了十五岁，易峰王子也帮了不少的“忙”。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见柏然王子难得有愁眉不展的时候，付辛博不禁问道：“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是我哥。”他叹了口气，“他不喜欢那个公主，要我帮忙在父亲签婚书前把她吓走。”
付辛博笑了笑，但他没有看见。
“这还不简单？”
“你有办法？”柏然王子惊喜地勾住付辛博的手臂，两个人对视一眼，他脸一烫，又将手收了回去。
付辛博拍拍他的脑袋：“你只要照做就是了。”
两天，只用了两天，维罗尼卡公主就带领使团回了斐罗斯帝国。
临行前，柏然王子向她招招手：“公主姐姐，你不嫁给我哥哥真是太可惜了，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么？”
“不，不必了……”公主的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
“哦！那就再见吧，以后记得常来佩吉洛拉玩。”
“嗯……我会的，二殿下……”
当时，柏然王子最后的印象，就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提起蓬蓬裙的裙摆，几乎是逃跑般地坐上了马车。
“还真有你的。”易峰王子撞了撞他的肩膀，“不过……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只不过是让你未来的妻子知道，她钟爱的丈夫有一个多么‘可爱’的弟弟而已。”
在浴池放进泥鳅和蛤蟆，偷偷溜到公主的卧房把老鼠塞到被窝里，生吃大蒜后找公主去玩游戏……（井宝的内心独白：为了兄弟，我容易么我？？？）
所有不符合王子身份的事情，为了这个哥哥，他基本上都做过了。
尽管后来仍然有许多“狂蜂浪蝶”来访，不过在经历了第一次的“试验”之后，应付起来也就驾轻就熟了。
“谢谢。”
易峰王子在对柏然王子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攥住了乔任梁的手。
“不客气。”
柏然王子在回答易峰王子这句话的时候，偷偷对付辛博眨了眨眼。

第六章 得逞

柏然王子收到付辛博的指环那天，是他的十四岁生日。
王宫举办了一场盛宴，每年都差不多，但这一次却很特别，因为……这是付辛博陪在自己身边过的第一个生日。
以后，应该会每年都这样吧。
二王子心想。
“柏然。”付辛博向他伸出手。
他回想起和付辛博初次相遇时，也是这样的情景。
那一曲华尔兹，他的脚步全是乱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他跳得很好。
想着想着，柏然王子就又把手放到了付辛博的掌心里。
“走吧。”他说。
走？要走去哪里？
难道不是跳舞么？
见柏然王子愣着没反应，付辛博说：“怎么了？不想跟我出去单独走走么？”
“啊？哦，好。”
说完这三个字，柏然王子就由付辛博牵着，走出了宴会厅。
钢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乐师先生？”
“没什么，手指有些僵。”
王传君捏捏手腕，空洞地笑了笑。
胸前口袋里放着的那一枚琥珀胸针，好像穿破了衣服，笔直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啊……太快了！你慢一点！”
“已经很慢了。”
柏然王子满脸通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可是，我刚才踩了你五次……”
“没有，只有四次而已。啊……”付辛博倒抽着气，“现在到第五次了。”
“对不起。”像前四次一样，他道了歉，“没办法，这是女士的舞步，我学不会……等等，为什么是我跳女士的？”
“因为你比较矮。”付辛博不客气地指出。
“以后会长高的，说不定，能超过你。”
“好啊，我等着你。”
这句话，让柏然王子心中一暖。
“那等我的个头超过你了以后，我来跳男士的。”
“别高兴的太早，我也会长高的。”
“可是你长得比较慢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比我年纪大。”
“所以我比你长得快。”
两个还不算男人的半大孩子，就这样从跳舞一直聊到身高。
“今天开心么？”付辛博扬着嘴角问。
“嗯。”柏然王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一样。”他抬头仰望夜空，尽管不愿承认，却依旧感觉到了一份久违了的愉悦，“生日快乐。”
“谢谢。”
“我还没送你礼物呢，你就急着道谢了？”
“还有礼物吗？”柏然王子惊喜地问，“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礼物送给二殿下。”
二王子奇怪地问：“你怎么又叫我‘二殿下’了？”
“因为，我怕过了今晚以后，我们就无法再做朋友，而只是王子和公爵了。”
“怎么会呢？”
“二殿下不明白，我……”付辛博欲言又止。
柏然王子心急了：“你想说什么？”
付辛博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有一只闪亮的银质戒圈。
“这个指环……”
“送给殿下的，喜不喜欢？”
“喜欢，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
“因为，我已经不可抑制地爱上了殿下。”
周围的空气在瞬间凝结。
“明明知道这样不行，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这种感觉，就好像，好像是陷进了一个沼泽。只能一点一点向下沉沦，再也抽不开身。我这么说，可能会吓着殿下，但是，我只希望二殿下相信，这些话，每一句都比我体内所流淌的血液更热切。”
如此直接的表白，让柏然王子一时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
付辛博取下自己食指上的指环，让柏然王子看它的内缘：
赫然一个“然”字。
“这是我在派工匠打新戒指的时候，顺便又加上去的。送给殿下的那只戒指上，也有‘辛’字。我……很想让我们把彼此牢牢圈住。只是……”付辛博伤感地说，“恐怕不可能了。”
柏然王子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付辛博心中有些黯然，接着说道：“二殿下如果觉得的尴尬，那么，就当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提了。殿下保重，请转告我的父亲，我先回庄园去了……”
“话都让你说完了，还要我说什么？”柏然王子摊开手，“戒指呢？送给我了，还想赖账么？”
接下来，他们有了第一次接吻，那也是付辛博第一次从柏然王子口中听见“我爱你”这三个字。亲吻只是淡淡地碰一下，唇与唇的摩擦很轻柔，但是，却甜得发腻。
那一年，柏然王子十四岁，付辛博十六岁。
后来，两个人因为邻国公主的求婚，第一次吵架。和好的时候，付辛博说：“如果那群狂蜂浪蝶再来招惹你，我就折了她们的翅膀。”
那一年，柏然王子十六岁，付辛博十八岁。
再后来，他们第一次把身体结合到一起。付辛博吻着柏然王子哭红了的双眼，发誓说这辈子都不会让他痛了。
那一年，柏然王子十七岁，付辛博十九岁。
所有的一切，好像总显得那么美丽。每个第一次，都是不一样的唯一。
只是，在那看似平静的碧蓝海面下，却隐藏着黑色暗流的涌动，鼓出一串串粘稠的泡沫，仿佛要吞噬整片海洋一般，发出沉闷的低吼……
这一年，柏然王子十八岁，付辛博二十岁。

第七章 现在

“辛，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柏然王子倚在付辛博的胸膛上，呼吸还有些乱。
“四年又五个月零八天。”付辛博快速地回答，一边抚摸着他的脊背。
“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他吻了吻柏然王子的额头，自信地说。
“不过我不记得了，你要是随便乱诌一个数，我也不知道。”
付辛博扣住二王子的下巴：“你就是一只小狐狸。”
“怎么？你后悔当初把你的‘辛’给了一只狐狸？”
“不。”他说，“我是‘辛然’地把辛给你了。”
狐狸再聪明，也逃不过猎手。
柏然王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无限的风情。
当雏菊成为了迷迭香，所有的事，似乎都会变得很微妙。
“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一定会比你高。”
“记得。但是，你还是没有超过我。”
这四年，他们一起成长。付辛博看着柏然王子的个头一点点往上窜，好像真的快要赶上自己，又始终还存在着些许距离。
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宽的肩膀，差不多结实的线条，却一直仅限于“差不多”，而并非完全一样。
柏然王子用鼻尖蹭着他的脸：“下次，我一定要在你上面。”
付辛博轻笑出声：“你行么？”
二王子面红耳赤地说：“谁说我不行？”
“我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的。”
“嘁……”柏然王子撅起嘴唇，“谁稀罕？”
付辛博趁机啄了一口：“你不稀罕是最好。”
“上次那个非非……还住在你的庄园里么？”他迟疑着问。
“是啊，以前我还没被父亲收养的时候，他帮过我许多忙，现在他落魄了，让他住在我那儿，应该不算过分吧。你就别乱吃醋了。”
“我才没有吃醋，我是想让他常来王宫走走。”
“什么？”
“他长得很漂亮，不是么？”
“什么？”
“我挺喜欢他。”
“什么？”
付辛博一转身，柏然王子又被他压在了下面。
“开玩笑的……”柏然王子连忙说，“我是说，哥哥好像挺喜欢他。上次你没看见他那个眼神……”
付辛博倏地从床上爬起身，然后开始穿衣服。
柏然王子的身体渐渐冷却：“你要走了么？”
“嗯。”付辛博应了一声。
“那个非非……”
“以后有空再带他来吧。”他说，“你怎么知道大殿下也喜欢男人？”
“我们是兄弟，能不像么？”
兄弟……也不见得一定要做同样的事。
付辛博可以一个人面对一切，但是，他必须保护吕杨不受伤害。
“我们……是不是要一辈子这样偷偷摸摸下去？”柏然王子鼓起勇气，第一次，对付辛博问出了这个问题。
付辛博正扣着扣子的双手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一辈子，难道不好么？”
柏然王子走下床，从身后抱紧他：“是啊，一辈子，就算偷偷摸摸也很好。”
有迷迭香的味道，萦绕在付辛博鼻尖，久久挥散不去。

第七章 现在

吕杨第二次见到陈奕龙，是在城郊的一个养马场。
天气很晴朗，阳光带着春天独有的甜腻香味，远远地，他就见到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小龙？”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陈奕龙笑着问，“你是非非，对不对？”
“嗯。”吕杨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他。
“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也是。”
陈奕龙的目光扫了扫四周：“公爵先生呢？没有一起来么？”
“没有，今天我一个人来看马，公爵在王宫里。”
“王宫……”陈奕龙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了一丝失落。
吕杨对自己的失言赶到了后悔，他知道……这个人，应该很喜欢哥哥吧。
“非非。”陈奕龙的笑容，比阳光更明媚，“我们一起骑马吧。”
“啊？”吕杨愣了愣，随即尴尬地说，“可是……我不会。”
准确地说，应该是很久没骑过了。
“你不会骑马？那你来这儿……”
“我只是想养一匹小马驹。”吕杨伸开纤细的手臂，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我喜欢它。”
陈奕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有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正在吃草。与其他的马不同，它十分安静，只有偶尔，才会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晶亮的、乌黑的圆眼睛，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
“我也喜欢。”
“是我先看中的，可不能让给你。”
陈奕龙侧过头，看了看吕杨那张漂亮的近乎虚幻的脸：“我也没想叫你让给我啊。”
“不能让给你，但是……可以一起养。”吕杨认真地说。
“真的？”陈奕龙感到很意外，这个才和自己见过两次面的男孩，为什么，就能这么容易地相信自己呢？
“嗯？”吕杨点点头，“不过，如果一起养的话，它要住在哪儿呢？”
陈奕龙想了想，说：“就让它留在这里吧。毕竟这个地方是它的家，还有它的父母也都在这里，如果要带它离开，不是太残忍了么？”
家……父母……
离开……残忍……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锋利的、明晃晃的刀子，扎进了吕杨的心口。
“非非，你怎么了？”看到他眼中有泪光闪烁，陈奕龙心里微微一颤。
吕杨抹了抹眼睛，脸上的笑又舒展开来：“没什么，沙子进了眼睛。对了，那匹小马驹，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一阵沉默之后，他们同时开口。
“大雪球？”
两个人，在一片和暖旖旎的阳光中，相视而笑。
“辛！你在哪里？”
周围一片雾蒙蒙的，柏然王子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凭着感觉走，但是越往前，他也就越害怕。
没有人牵着他的手，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辛……”声音好像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突然，在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尽管那个影子有些小，但却给了他一种十分熟悉的亲切感。
“辛！”他惊喜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一边跑了过去。
那个黑影转过头，柏然王子霎时僵在原地。
“磊磊……哥哥……”
“柏然，你不记得我了么？”
眼前这个比他矮上两个头的孩子，向他伸出了手。
柏然王子本能地向后一缩。
男孩似乎有些生气，仍然不甘心地踮起脚，想要触碰他的脸。
一点点地，柏然王子看见，那原本白皙的手背浮现出了一块块黑斑。
他闻到了一股焦味。
柏然王子恐惧地把目光顺着男孩的手臂移到他脸上。
那是一张已经炭化了的，像骷髅般可怕的脸。
接着，男孩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黑色的粉末，散落到空气中，留下的只有刚才那种被火烧过的气味。
“啊！”柏然王子大叫一声，倏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在床上。
原来，只是一场梦……
那个以为快要忘记了的人，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呢？
柏然王子蜷缩在被窝里，把脸埋进膝盖，阻止眼眶中的液体滑落下来……

第七章 现在

“柏然，你怎么了？”看着二王子深陷下去的黑眼圈，付辛博不由得伸出手去，轻抚他的脸。
柏然王子身体一抖，慌乱地朝后退了一些。
付辛博顿了顿，接着放下手：“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没……没什么。昨天晚上没睡好，做恶梦了……”
噩梦？
原来，像你这样养尊处优的“王子”，也会做噩梦。
但，你明不明白，那种被可怕梦魇困扰了十年的感觉，是怎样的？
付辛博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拍着：“没关系，一个梦而已，没什么可害怕的，你又不是小孩子。”
“嗯。”柏然王子点点头，靠在付辛博胸前，听着他的心跳，“辛……”
“什么？”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么？”
“当然。”
“永远永远都不离开，是不是？”
“是啊。”付辛博撸撸他的头发，“你今天怎么了？”
柏然王子握住他的手：“你先听我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付辛博有些奇怪：“好，你问吧。”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得不放弃我，那么，你会这么做么？”
二王子感觉到，付辛博的手臂明显地僵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他避开柏然王子的目光。
“回答我。”柏然王子的呼吸稍有些急促，“会，还是不会？我只要这一个答案。”
“不会。”付辛博认真地回答，“我不会放弃你。”
柏然王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想要寻找出让自己安定下来的诚恳，可是，他仿佛只看到了一汪深潭，盈满了忧伤的黑暗。
付辛博第一次，在二王子面前有了心虚的感觉。
“对了。”他扯开话题说，“今天怎么没在王宫里见到易峰王子和乔任梁？他们上哪儿去了？”
柏然王子收紧了抱着他的臂膀：“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是，要到城郊的养马场。”
“怎么样？今天是不是感觉好多了？”陈奕龙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吕杨，“自己可以下来么？”
吕杨紧张地攥着缰绳：“不知道……”
“我扶你。”陈奕龙向他伸出双臂。
吕杨迟疑了一下，把手给了他。
他很惊讶地发现，陈奕龙的手，居然有着自己想象不到的厚实和温暖。
一个不留神，他整个人都摔进了陈奕龙的怀里。
“小心……”陈奕龙抱紧吕杨，忽然觉得，他的身体是那样单薄和柔弱。
那样，让他想要忍不住去保护。
吕杨迅速离开他的怀抱：“谢谢。”
竟会……有那么一点眷恋，被他抱着的感觉。
“不客气。”陈奕龙说，“你今天骑得比前几次好多了。”
吕杨苦笑一声：“好什么？还不是只敢慢慢走？”
其实，我可以教你……
陈奕龙很想这样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迟迟没有开口。
“我想去看看大雪球。”吕杨说。
“那你去吧，我把马牵好。”
“你……就交给农奴去干这些事吧……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它……”话一出口，吕杨的脸“刷”地就红了。
陈奕龙笑笑说：“我习惯亲自料理这些马了，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吕杨脸颊的红晕还未消退：“哦，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在吕杨的印象里，陈奕龙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所以，连牵马时的背影，都特别沉静。
唉，别想了别想了……
吕杨拍拍自己的脸，走进不远处的马厩。
依照他和陈奕龙的要求，养马场场主并没有把大雪球单独圈养，而是像以前一样，和其他马儿生活在一起。吕杨摸了摸它：“大雪球，我来看你啦，开不开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龙，这么快啊……”吕杨欣喜地转过头，笑容却凝结在了嘴角。
“非非……”
易峰王子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第七章 现在

“说吧，怎么回事？”马车上，付辛博铁青着一张脸，旁边坐着的，是满脸委屈的吕杨。
“我和小龙说好，今天要来养马场……”
“小龙？”付辛博粗暴地打断他，“一口一个小龙，叫得倒是亲热！你们私底下交往有很长时间了吧？”
“哥哥……”吕杨说，“我为什么不可以跟他交朋友？”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付辛博霸道地说。
“可是，我知道为什么。”吕杨抬起泪眼，瞪着他。
这是付辛博第一次，看见吕杨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
吕杨继续说：“因为，他也是你的猎物之一，对么？”
付辛博一阵沉默。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滚落。
付辛博不禁伸手去擦：“你爱上他了？”
“我……”吕杨摇摇头，眼泪仍是往下掉，“不知道……”
“那乔怎么办？”
吕杨止住了泪水，有些气急：“我又没说我不爱乔！”
“好好好。我知道。”付辛博的语气软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记住，以后尽量少跟这些人来往。”
“哪些人？”
“陈奕龙，还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易峰王子。如果刚才我没有把你带出来，你打算做什么？”
吕杨困惑地问：“你可以去做那些事，为什么我不可以？”
付辛博揉着他的头发：“有我和乔在，你不用操心报仇的事。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主人，到了。”
马车停下，付辛博牵着吕杨的手走下去。
“公爵先生，我们比你先到。”易峰王子站在庄园门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旁边站着的，是乔任梁和柏然王子。
“两位殿下？真是稀客。”付辛博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吕杨的手。
“你好像，忘了一样东西。”易峰王子拿出一只银质戒指，“刚才在马厩捡到的。”
付辛博看了看二王子，接着又把头转向大王子：“谢谢大殿下。”
易峰王子看着他把指环接过去：“那个字，刻得很漂亮。”
柏然王子咬着下唇，对付辛博摇了摇头。
付辛博扯开话题，说：“两位殿下，既然来了，就进去坐会儿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易峰王子笑道，“走吧。”
一行人进入庄园，吕杨悄悄走到乔任梁身边，低声耳语道：“对不起……”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乔任梁面带微笑。
“你不生气么？”吕杨小心翼翼地问，“我跟小龙没什么的……”
“我知道。”乔任梁说，“我相信你。”
是啊。
为什么，他不生气呢？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易峰王子蹙着眉问。
“四年多。”付辛博说。
“这么久？”易峰王子有些惊讶，“所有人，居然都被蒙在鼓里？如果我没有捡到你的戒指，如果我今天没有在庄园门口撞见柏然，你们还想瞒下去，是么？”
“哥哥。”柏然王子开口了，“我们还能怎样？难道要昭告天下，佩吉洛拉的二王子和公爵有不正当关系？”
“那大王子和二王子有不正当关系，就可以昭告天下了？上次你在花园……”
“哥！”柏然王子打断他，“那已经过去了。”
付辛博走到柏然王子身边，执起他的手，满含坚定地说：“大殿下，我会用一生一世去照顾他、守护他，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也无所谓。我爱柏然，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柏然王子转过头去，看着付辛博柔和但又坚毅的轮廓。
——“我爱柏然，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是啊，足够了。
三个人在客厅里，各自都不说话，安静的空气使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那么。”易峰王子突然说，“你们，就好好相爱吧。”
柏然王子的鼻梁有些酸：“哥……”
大王子抿嘴笑着：“爱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罪过。我理解你们。”
想起乔任梁，他的心，就化作了一泓清泉。
“我就知道，哥哥你对我最好！”柏然王子靠过去，挽着他的手臂。
“行了，都十八岁的人了，还撒娇？”大王子话锋一转，“公爵先生，我希望你记住你刚才的话，照顾好柏然。如果我弟弟在你这儿受到半点委屈，我不会饶过你。”
“如果柏然受到委屈，我也不会饶过我自己。”付辛博笑道。
“所以，那个非非，不能留在这里。”易峰王子淡淡地说，“你们必须分开住。”
“大殿下……”付辛博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
“不用多说了。既然你决定要和柏然一生一世，就该对他忠诚。”
“对不起，大殿下，我不能同意你的要求。”
柏然王子的心揪紧了。
付辛博接着说：“非非不可以露宿街头。”
“我并没有说过，要他露宿街头。”易峰王子道，“他可以住在王宫，就从今天开始。”

第八章 阴暗的甜蜜

——“哥，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这是吕杨临走之前，对付辛博小声说的最后一句话。
“怎么了？又皱眉头？”柏然王子点点他的眉心，“舍不得非非？”
“你想到哪儿去了？”付辛博环住他的腰，“我是怕，他平民出身，在王宫不懂礼仪。”
“哦？是么？”柏然王子将下巴抵在他肩头上，“我看那个非非跟你一样，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付辛博愣了愣，说：“嗯……今天晚上，你真的要住在这里？”
“是啊，怎么，你不喜欢？”
付辛博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又没说我不喜欢。只是，你不回王宫，国王陛下那里……”
“放心，现在哥哥会帮我。”柏然王子说，“又是第一次，我在公爵庄园过夜。”
“以后，还会有许多不一样的‘唯一’？”
“当然。”柏然王子勾着付辛博的颈项，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吻。
又是迷迭香的诱人气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柏然王子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他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的是，自己越来越沉醉于这样的吻，怎么尝，也尝不够，但真的品味起来，却是一口就醉了。
付辛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必须掌控主导权。尽管，这个柏然王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扯着自己衣角，总是跟在身后喊着“磊磊哥哥”的小男孩了。
——“磊磊哥哥，我要嫁给你。”
——“磊磊哥哥，我喜欢你。”
——“磊磊哥哥……”
这个稚气的声音渐行渐远，付辛博感觉到，有两只手，正熟练地解着自己上衣的纽扣。
“这么心急？”他含笑握住了那双手。
“不可以么?”柏然王子在他耳边轻轻呼气。
“可以。”付辛博松开手，吻着他的锁骨，“我又没说不行。”
柏然王子虚软地向下滑去，付辛博将他顺势压倒在地毯上。
如雨点般密集的狂吻，如烈焰烧灼般炽热的抚摸，他们给予对方最浓烈的爱，却始终觉得还不够、还不够。
柏然王子伸手向下探去，握住了付辛博的硕大：“我要……”
付辛博将他反转过身，从背后进入他的身体。
“啊……”柏然王子呻吟一声，喃喃道，“辛……你爱我么？”
“爱。”享受着在一片温热紧致中驰骋的快感，付辛博的嗓音变得低沉，“嗯……我爱你……永远都爱……”
柏然王子喘息着，额角有汗水滴落到地面：“我爱你……比永远多一天……”
次日清晨，付辛博与柏然王子还在睡梦中，隐隐听得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主人？主人？”
两个人同时醒来，柏然王子睡眼朦胧地望着付辛博。
付辛博微笑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接着朝门外喊道：“什么事？”
“有客人来了。”
付辛博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是谁？”
“乐师先生。”
他的手停顿了一下，好像没听清楚：“谁？”
“是乐师先生。”管家重复道，“他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知道了。”付辛博继续穿着衣服，“我过一会儿就下来，你们小心伺候着。”
“是，主人。”
管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付辛博转过头，对着不知所措的柏然王子说：“你先等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辛。”二王子唤道，“姐夫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付辛博摸摸他的脸，“但，我们两个人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想干什么？”二王子紧张地说。
付辛博不由得笑了笑：“杀了他。”
柏然王子一枕头飞过去：“你敢？”
付辛博稳稳地接住：“你要是再表现出半点对他的关心，看我敢不敢？”

第八章 阴暗的甜蜜

“稀客啊，乐师先生。”付辛博缓缓走下楼梯。
“公爵先生。”王传君站起身，“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早过来，打扰公爵先生休息了。”
“哪里？阁下不必这么见怪。”付辛博走到他边上，两个人并排坐下，“乐师先生这次前来拜访，有什么事么？”
王传君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二殿下在哪儿？”
付辛博愣了愣，随即笑道：“二殿下？他不是在王宫么？”
“他昨晚彻夜未归。”王传君说，“除了公爵庄园以外，我想不到，他还能去哪里。”
“可是，阁下为什么认为，二殿下一定会在我这里呢？”
“据我所知，二殿下昨天很早就来了你的庄园。傍晚时，回宫的却只有大殿下，而他出了养马场之后也来过先生的庄园，又怎么可能不把二殿下带回宫中呢？除非，是你刻意留宿。”
付辛博鼓了鼓掌：“乐师先生，你对于二殿下，还真是关怀备至，连他的行踪都要密切关注。是，二殿下的确在我的庄园留宿了一夜，王子拜访大臣，有什么不妥么？”
“但公爵你对二殿下的心思，恐怕不仅是臣子这么简单吧？”
付辛博冷笑一声：“那乐师先生，你对二殿下的心，又是怎样的？”
“付公爵！”王传君又一次站了起来，“我没空陪你说这些，请把二殿下请出来，让他跟我回王宫。”
付辛博也站起身，与他对视着：“二殿下想走想留是他的自由，你无权干涉。他已经十八岁了，没必要再被你这个姐夫捧在手心里。”
柏然王子站在楼梯间，把这些话听得分明，火药味似乎越来越浓了，他有些沉不住气，想要朝下走，却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是张超。
柏然王子脚底下一滑，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付辛博小心地揉着柏然王子的脚踝，责备中又带着浓浓的关切。
“啊！轻点儿……疼……”柏然王子痛呼。
张超和王传君同时走过去蹲下：“我来……”
柏然王子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三个人，目光最终落到了付辛博身上：“没关系，有辛……有公爵先生在，就可以了。”
“二殿下。”王传君说，“今天我过来，是要接殿下回去的。”
“哦？”柏然王子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我哥哥难道没有对父亲说么？我要在公爵庄园住上一段时间。”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道。
柏然王子朝付辛博猛使眼色：“是啊，昨天哥哥回宫后应该告诉父亲了，姐夫你不知道么？”
“胡闹！”王传君嘀咕了一句。
张超说：“柏然，你要在这儿住多久？”
他耸耸肩，说：“不知道，过几个月再说吧。”
“好，那就随便二殿下了。”王传君转过身，“殿下爱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姐夫！”柏然王子喊道。
王传君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也不是姐姐，所以，我并不需要你的呵护。”
王传君愣了愣，然后走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张超撸撸额头：“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送走了张超，付辛博长舒一口气：“都是你惹的祸。”
“我？”柏然王子一脸迷惑，“关我什么事？”
付辛博一把搂过他：“你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们两个……”
柏然王子忽然问上了他的唇。
“我看不出来，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抱着付辛博，“我能看到的，就只有你而已。”

第八章 阴暗的甜蜜

“在王宫里住的还习惯么？”易峰王子温柔地笑着，和吕杨漫步在花园里。
“嗯。”吕杨感觉有些拘谨，“大殿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公爵庄园。”
易峰王子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为什么？”吕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我想，你应该知道公爵和二王子的关系。而我，不希望有人来伤害我的弟弟。所以你可以暂时住在王宫，我会再在别的地方为你准备住处。”
“大殿下对兄弟，真是关怀备至，”吕杨幽幽地说。
“非非。”易峰王子突然停下脚步，“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吕杨慌乱地移开目光：“怎么会呢？我一个平民，哪里有机会见到大殿下？”
“现在，我不就站在你面前了么？”
看着他的双眼，吕杨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一连串的回忆涌入脑海，将他的心翻搅得生疼。
“易峰哥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大王子震颤了一下，不由得朝着他那张绝美的容颜伸出了手。
吕杨猛然间回过神，朝后退了两步，说：“对不起，大殿下，我不该直接称呼殿下的名字。”
“没关系。”易峰王子垂下手，“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吕杨悄悄地瞄了他一眼，脸还是那么好看，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连说话时的语气，也像小时候一样，淡淡的、柔柔的。但是现在，他站在他身边的感觉，却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吕杨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乔任梁，但真正再仔细想的时候，在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非非？”易峰王子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他摇摇头，“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
大王子愣了愣，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吕杨的掌心。
不一样，和那个人，一点也不一样。
接下来，吕杨深呼吸着，一点点，朝易峰王子靠近。
两片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覆上了自己的嘴唇。
他感觉，易峰王子的手紧了一下，接着又放开，转而移到了自己的腰部，然后，紧紧环绕。
吕扬有些不能呼吸。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血液倒流，只有紧张的压迫感。
那么从前，和乔任梁接吻、拥抱、还有……的时候，感觉又怎样？
好像，也是如此吧，只不过，会多出一些安定罢了。可是，安定，和爱情，是一样的么？
如果面对的是那个眼神清澈的人，会不会，有别的感觉呢？
隐约听到有铁器掉落地面的声音，两个人迅速分开，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乔任梁就站在那里，脚边掉着他的剑，双目空洞地看着他们。
“嗯……”付辛博低沉地呻吟着,将自己早已勃发的欲望抵在男子的□上。
“啊，辛，等一等……”男子突然睁开迷离的双眸。
他拥有着清澈见底的眼神。
“怎么了？小龙。”付辛博呼吸急促。
“辛，你爱我么？”
五年来，陈奕龙是第一次，有勇气对他问出这句话。
原本就只是合则聚、不合则散的关系，或许，他根本就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可是今天，他必须知道答案。
付辛博从陈奕龙身上滑下，躺在他身边喘息：“我……不知道。”
早就预料了，会有这样的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你。”陈奕龙坐起身，蜷起了膝盖，“你快回庄园吧，听说，二王子最近住在你那里，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付辛博缓缓撑起身体，也许是想要抚摸他，但却迟疑着没有伸手。
“对不起。”
陈奕龙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付辛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裤子：“那……我走了。”
“再见。”
“再见。”
再也见不了面了，付辛博。
他离开后，陈奕龙走下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漂亮的宝石蓝墨水，娟秀清丽的笔迹，字里行间，都透着浓浓的情意。
有液体落到信纸上，右下角的字化了开来，却还能依稀分辨得出，那精致的花体署名：
海伦。
柏然王子一个人坐在秋千架上，落寞地摇晃着，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他匆匆赶到门口去迎接。
付辛博下了马车，心情还停留在刚才的纠结中。
——“辛，你爱我么？”
——“爱，永远都爱。”
——“辛，你爱我么？”
——“我……不知道。”
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答案，这原本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件事，付辛博却感觉到了不安。
爱？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考虑过这个字眼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所谓爱的能力，每一天，他都在想如何尽快地报仇雪恨，他这般费尽心机，绝对不能，只败在一个“爱”字上。
这时，一个人影扑到了他怀中。
“辛！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付辛博扶着那个人的双肩，嘴角的弧度融化开来：“出门前不是告诉过你，我去办点事么？好了，有人在，要收敛些……”
“你还怕人说闲话？”柏然王子后退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我不怕他们说我，我怕的是，你的名誉被我败坏了……”
柏然王子这才把原本撅着的嘴唇抿回去：“既然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付辛博微微笑着，眼角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以后，就别老是皱着眉了。”柏然王子环视周围，确定管家和农奴门都退下了之后，才牵起付辛博的手。
“知道了，我听你的就是。”他们十指相扣，“进去吧。”
“辛。”柏然王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试图与他步伐一致，“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付辛博说。
“真的？”
“真的，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是幸福的。”
谎言说得多了，连说谎的人自己，也开始相信它的真实。
“以前我跟你一样，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幸福。可是现在，我希望，你能比我幸福更多。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我只是想，你一定要比我快乐。”
付辛博霎时怔在原地，胸膛里有一股细细的热流涌过，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手足无措。
“哈哈，被我感动了吧？”柏然王子捏捏他的脸，“看你的眼睛，都泛光了……”
付辛博轻巧地捉住他不安分的腕子，深情凝视他的眼眸。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柏然王子多么希望，这一秒，能永远不要过去。
不需要亲吻或拥抱，不需要承诺或誓言，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我爱你”，都不需要说。只要像现在这样，看着对方，就仿佛，可以看见整个世界。

第九章 意外

乔任梁和吕杨默默无语地对视着。
终于，吕杨先开了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乔任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才，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哥哥和你都可以，难道，我就不可以么？”吕杨看着他狭长的眉眼，“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我躲在后面被你们保护？报仇也是我的事情，我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没有人说你是废人。”乔任梁握紧了拳头，“但是，我和辛的布局是早就拟定好了的，你这样一来，把我们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你明白么？”
“借口。”吕杨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什么意思？”乔任梁不知为何有些慌乱。
“非要我说？”
他佯装镇定：“杨杨，我们早就约定过，要对彼此坦诚相待的。”
吕杨像乔任梁刚才那样深呼吸着：“好吧，我想，你大概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和你之间，并不存在爱情。”
“杨杨……”
“你爱易峰王子。”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乔任梁开始烦躁起来。
“如果你不爱他，你就不会这样心神不宁。”
“那是因为……”
“别说那是因为我。”吕杨打断他，说，“我不是傻子，你因为什么而嫉妒，我还能看得出来。听听心里的声音，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
乔任梁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么，我们两个，又算什么？”
“不知道。”吕杨摇摇头，“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温暖，我感激你、依赖你。而你，也只不过是因为责任感和使命感，才尽心竭力地照顾我。所以，我和你，大概也只有到此为止了。”
感激、依赖。
责任、使命。
到此为止。
乔任梁一步步走向吕杨，想要寻找一丝悸动的感觉，可是，却仍然心如止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真的像吕杨所说的，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么？
吕杨哀伤地从胸前拿出一块白色丝帕：“这个，还给你。”
“你就这么急着想把我给送回去？”马车上，柏然王子故意和付辛博隔开很远。
“你以为我舍得？”付辛博坐过去，在他丰盈的唇上轻啄了一口，“如果你再不回王宫，国王陛下恐怕就要派钟凯将军带领皇家军队来铲平我的庄园了。”
柏然王子别过脸不去看他。
付辛博勾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怕，回了王宫以后，会随时随地就想要我……”
原以为柏然王子会害羞，但不料，他却转过身，环绕着付辛博的颈项，露出了一个狐狸般魅惑的笑容：“没关系，反正有超在，对了，还有姐夫，他们……”
反了他了！
付辛博堵住他的嘴唇，用力地吮吸着。
……
“嗯……你轻一点……”柏然王子衣衫半敞地喘息。
“还找不找别人了？”付辛博啮咬着他的喉结，一只手放在他双腿间抚弄。
“不，不找了……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他邪恶地握住那个部位来回移动，“我要惩罚你。”
“啊！别在这里！求你了……停下……”柏然王子无力地挣扎。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驾车的农奴很奇怪，为什么马车会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呢？
抵达王宫后，柏然王子立刻拉高了衣领，以遮挡脖子上的痕迹。
付辛博却又把他的领子重新翻下来：“你不觉得这痕印很美么？”
柏然王子面红耳赤：“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不怕么？”付辛博在他耳边低语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你，已经有主人了。”
“主人？”柏然王子有些愠怒，“我是你的农奴么？还是你养的狗？”
“是啊，我就想把你变成我养的狗，每时每刻，都可以抚摸到你、亲吻到你、拥抱到你。我想用链子把你栓起来，我想在你的脖子上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只爱我的主人’。”
（作者：此处借用郭小四的《爱是琥珀》～）
柏然王子怒意全消，心中满满地都装着甜蜜。
“二殿下。”一个卫兵走了过来，“国王陛下召见。”
柏然王子有些奇怪：“父亲这么快就知道我回来了？”
那个卫兵说：“殿下还是快些去吧，我看国王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付辛博和柏然王子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迈出脚步。
“公爵先生请留步，国王只是单独召见二殿下。”
他心里别别一跳，柏然王子看着他，用唇语说：“没事的。”
付辛博同样用唇语说：“我知道。”
柏然王子跟着那个卫兵去见国王，付辛博一个人站在原地。突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他几乎是冲了过去，抓着乔任梁的肩膀问，“杨杨呢？他好不好？”
乔任梁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他很好。”
付辛博放开手，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会照顾他的，刚才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杨杨现在在哪儿？我想见见他。”
“你来迟了一步，大殿下刚带他出了王宫。”
“什么？”付辛博犹如挨了当头一棒。
“大殿下帮杨杨找到了新住处。”
“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付辛博质问道。
“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等我要找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乔任梁眼神空洞，“大殿下他，事先什么都没跟我说。”
“乔任梁！”付辛博怒斥，“你怎么可以让杨杨跟他单独出去？”
他笑了一下，在这个笑容里，带着凄绝的美：“你以为，我不想拴住易峰王子的心么？”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付辛博听出了弦外之音，“乔任梁，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乔任梁扬起嘴角，“我爱上他了。”
付辛博很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
“混蛋！”他怒不可遏地上前去揪住乔任梁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我爱他。”
付辛博捏紧拳头，在离乔任梁的脸不到半寸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听见乔任梁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都一样。”
他垂下手臂：“一样什么？”
“一样，都陷进去了。”
“陷进去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我没有。”付辛博嘴硬地说，“好好想想该怎么收场吧，我不想让杨杨受到半点伤害，你最好适可而止，否则，我决不放过你。”
“辛，你一直都在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杨杨身上，你有没有考虑过，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付辛博怔了怔。
看着他的反应，乔任梁叹息一声，说：“有些事，骗的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我发过誓会对诺欧王朝效忠，那我就一定会用生命去做到这一点。可感情这件事，是不能控制的。如果，你还想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的话，那么，你可以打我，我保证不还手。大王子殿下。”
付辛博一点点放松了抓着乔任梁衣领的手，那皱成一团的衣服，就如同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一般纠结。

第九章 意外

“父亲？”柏然王子试探着叫道，一边战战兢兢地向国王的宝座走过去。
“站住。”国王睁开假寐着的眼睛，冷冰冰地说。
柏然王子吓了一跳，随即陪笑说：“怎么了？父亲，这样板着脸，很容易老的，佩吉洛拉怎么可以没有父亲呢？”
以前，每当二王子惹国王生气，就会一边撒娇，一边说一些好听的话，国王的怒气也会消减大半。
可今天，国王的脸色却依旧铁青：“你还有脸提佩吉洛拉？你还像一个王子么？我怎么会生出你们这两个儿子？”
柏然王子这下真的慌了手脚，原来……国王不仅知道了他和付辛博的事，甚至连易峰王子暗中帮着自己的事情也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都知道了么？”
“哼。”国王冷笑一声，“现在，还有谁是不知道的？你们真是丢尽了佩吉洛拉帝国的脸！”
“对不起，父亲。”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实话实说，“我们两个，早就已经离不开彼此了。”
“你……”听了这话，国王顿时感觉胸口发闷，“怪不得，你们这几年对各国的求亲总是想方设法推脱，我原本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爱上自己的亲生哥哥！易峰现在不在王宫，否则我一定把他也叫过来，亲自用鞭子将你们打醒！”
等等……
什么？爱上自己的亲生哥哥？
柏然王子这才明白过来，父亲说的，并不是付辛博。
“怎么？没话说了？”国王痛心疾首道，“我就只有你们这两个儿子，你们却偏偏……唉，是不是想把我活活气死才甘心？”
二王子忽然感到一阵轻松，甚至还有些窃喜，于是平静地说：“父亲，我知道错了，我……”
“过两个月，你必须和索菲亚公主完婚。”
“父亲！”柏然王子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你不是说知道错了么？既然知错，那就必须改。”国王无容置疑地说，“至于你哥的婚事，我会另作安排。”
柏然王子一时血气上涌：“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服从你的指示去做事？”
国王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柏然王子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不想再做父亲的乖儿子了。”
“你非要不可！”国王猛力地捶着宝座边上的扶手，“我不希望有人说，佩吉洛拉的两个王子不正常。”
“不正常？”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柏然王子感觉心很痛，“就算父亲这样认为，我也必须说，父亲不能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国王一时气急，说不出话来。
柏然王子喉头有些哽咽：“父亲，我和哥哥一直都在沿着你铺好的路往前走，几乎从没违背过你的意志。但你不明白，我们这样有多累。我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的是，我并不想当王子，也不想当帝国未来的摄政王。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宁愿当一个宰相的儿子，甚至普通平民也好。我从来都没有问过父亲，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王位的？我和哥哥，又是怎么当上王子的？因为我不敢，我怕父亲说出的答案，会让我难过一辈子。磊磊哥哥，还有杨杨，他们……父亲，你怎么了？父亲？”
国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接着只觉得嗓子眼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柏然王子急忙跑到他身边，拍着他已经略有些伛偻的背脊：“父亲，你还好吗？”
国王赌气甩开他的手，边咳边说：“咳咳……不用你管……”
“父亲……”柏然王子担忧地取出手绢，掩着国王的口，“是我不好，惹父亲生气了。”
国王拿着手帕咳了一会儿，但在松开之后，却发现，上面有着斑斑血迹。
“父亲！”柏然王子惊呼一声，只看见，国王虚弱地倒了下去……

第九章 意外

易峰王子匆匆赶回王宫。
“怎么回事？”他一把拽过在付辛博怀里哭泣的柏然王子，“好好的，父亲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二王子的声音很沙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易峰王子心烦意乱地说：“行了！柏然，你别哭了，即使你眼泪流得再多，父亲也不会马上痊愈！”
“大殿下。”付辛博站出来，搂着柏然王子的肩膀，“柏然他心里，也很难过。”
“我知道。”易峰王子叹了口气。
国王暴病，付辛博原本应该很高兴才对，但为什么，一看见二王子的眼泪，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国王死，杀王子，复辟诺欧王朝。
这才是付辛博的全盘计划，不是么？
但当这一天真正即将来到面前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乔任梁的话，突然出现在了耳边：
——“我们都一样，一样，都陷进去了。”
不，他没有。
付辛博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柏然王子感觉肩上有些疼痛：“辛……”
他回过神，松开手说：“哦，对不起，弄疼你了吧？我是太担心国王陛下了，所以……”
“没关系。”柏然王子低下头。
易峰王子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乔任梁，对付辛博说道：“非非的住处，我已经安顿好了。”
”谢谢大殿下。”付辛博以一种极为淡漠的口吻表示感激。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让柏然受到任何伤害，你的私交我不能干涉，但希望公爵先生知道分寸。”
“我会的。”
一出王宫，付辛博就去了吕杨的新住处。
还没等管家通报，他就气冲冲地闯了进去，吕杨见到他，先是惊喜，而后则是惧怕。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哥哥的目光如此凶狠。
“吕杨！”付辛博扣住他的下颚，连名带姓地喊道。
“你怎么了？哥……”吕杨想要挣扎，却被他死死抓住了。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说，易峰王子为什么要送你庄园？而且还单独和你离开王宫，甚至连乔都不知情！”
“哥……你先放开我，行么？”吕杨的眼里泛出了泪光。
付辛博用力一甩，吕杨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无比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他忽然间觉得，这样的哥哥，很可怕、很陌生。
付辛博走过去，又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双手揪住他的衣领，问：“你做了什么？说啊！”
“哥，你觉得我做了什么呢？”吕杨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你还能做什么？”付辛博歇斯底里道，“陪他睡觉？”
吕杨猛力地咬住下唇，几乎要流出血来：“哥哥说是，那就是吧。”
接着，只听得“啪”地一声，他那原本白净精致的脸上，就多出了一个鲜红的的五指印。
他没有去捂脸，只是静静地望着付辛博。
眼前的他，还是当初那个拼了死命也要把自己从着了火的城堡里救出来、说着要永远保护弟弟的哥哥么？
好像，已经不是了。
此时此刻的付辛博，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恶魔。
吕杨也想复仇，吕杨心里也有无尽的怨恨，但这些，比起爱来，根本就微不足道。
只可惜，他这个悲哀的哥哥，不懂得这一点。
吕杨嘴角微微笑着，然后，冲出了庄园的大门。
空中一道闪雷划过，豆大的雨点，在顷刻间洒落了下来。
吕杨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任凭雨水浸湿他的衣衫。
旁边有几个路人撑着伞匆匆迎面而来：“借过。”
肩膀被撞了一下，他有些踉跄地后退几步，然后又接着朝前走。
有绅士名流认出了他，几人在身后窃窃私语：“哎？这不是被付公爵包养的小白脸么？”
“哎呀，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人家都住到王宫里去了！听说是大王子看中了他……”
“啊？那怎么会这么落魄？还在街上淋雨？”
“我看，八成是大王子殿下玩腻了，所以又把他从王宫里丢了出来……”
“啧啧啧……真是可惜，这么美貌的一个尤物，如果是我，我一定……”
“你想的倒美！就算这货色是人家大王子和公爵先生捡剩下的，那也轮不到你！”
“轮不到我？难不成还能轮到你么？”
“哈哈……”
戏谑的笑声隐隐传入吕杨的耳朵，他甩了甩头，有雨珠从发丝滑进颈窝里。
刺骨的冷。
以前，即使没有家，他也只是伤心难过，但并没有感到绝望。因为，他还有一个哥哥，可以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护着自己，可以在冬夜两个人互相紧紧拥抱着取暖。 、
现在，他连哥哥，都失去了。
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他要去哪里？他还能到哪里去？
此时，一辆马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那是男爵庄园的马车。
“非非？”陈奕龙慌忙从马车上下来，把伞撑开，罩在吕杨头顶，“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淋雨？”
“小龙……”面对这个人，吕杨总是忍不住想要微笑，就算心中再怎么悲伤，他也想要在他面前，让自己看上去最好。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笑着笑着，眼泪混合着雨水一起滑下了脸庞，“我好像，又没有家了。”

第十章 逃

付辛博从吕杨的新住处出来，他并没有去追自己的弟弟，而是回到了公爵庄园。
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听着沉闷的滚滚雷声，他心中越发烦躁起来。不知不觉，眉头又紧紧皱到了一起。
——“你还是笑起来的时候好看，以后，就别老是皱着眉了。”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他了呢？
“约翰。”付辛博喊道。
“什么事？主人。”管家走了过来。
“客人来了么？”
“马车刚刚在门口停下，已经派农奴去迎接了。”
付辛博示意管家退下，独自来到客厅。不久之后，另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公爵先生。”男子摘下帽子，露出一双狼般凌厉的眼睛。
“闫先生。”付辛博礼貌地说，“请坐。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大的雨，还劳烦阁下特地跑一趟。”
“哪里的话？公爵的邀请，我怎么可以不来呢？”闫安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坐到付辛博对面。
“阁下今天来我这儿做客，还有其他人知道么？”付辛博倒了一杯白兰地给他。
“你说呢？”闫安举起杯子，笑着反问。
付辛博也笑了笑，说：“我当然知道，阁下办事，是出了名的干净利落。我想，王宫里绝对不会有谁发现的。”
“既然公爵知道，那就不必再多问了。”闫安喝了一小口酒，“哦，不对，我不应该称呼你为公爵，而是要叫你大殿下才对。”
“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这并不重要。”付辛博耸耸肩，“言归正传，国王的病怎么样？阁下是主治医师，应当最清楚不过。”
闫安摇摇头：“如果我没估计错，他撑不过三个月。”
付辛博勾起唇角：“三个月？是不是……太长了一些？”
“大王子殿下的意思是，想让老国王快点……”闫安话锋一转，“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冒很大风险。”
“我知道。”付辛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但我也相信，以阁下的能力，绝对有把握可以成功。半个月，我给你半个月的期限。这一步赢了，下面的路就畅通无阻，但如果输了，前面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而且还有可能搭上性命。不知道，阁下是否有这个魄力？”
闫安原本凌厉的眼神，在与付辛博的目光相遇之时，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既然大殿下吩咐，那么，我就奉陪到底。”
付辛博拿出一个大布袋扔到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是阁下应得的酬劳。事成之后，你还会得到更多。”
闫安并没有去接那个袋子：“大殿下，从你一开始找我到现在为止，你给我的金币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如果诺欧王朝复辟，殿下顺利成为新国王，我又能得到什么呢？钱？还是爵位？庄园？或农奴？”
付辛博认真地说：“不管阁下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所能给的，我就一定给。”
“好，有大殿下这句话，我一定尽全力为殿下办事。”闫安与他碰了碰杯，“为了诺欧帝国，干杯。”
“干杯。”付辛博喝完了酒，接着又把袋子推到闫安面前，“这只是小意思，先收下吧。”
“不了。”闫安握住他的手，“虽然我早就说过，自己不是一个免费帮别人办事的人，但我想要的酬劳，并不是这个。”
付辛博想抽回手，却被闫安紧紧捉住：“那……阁下想要什么？”
“这个殿下大可放心，我想要的东西，殿下一定能给。”闫安凑到付辛博耳边，在他因为喝了酒而泛着淡淡粉红色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闫安那漆黑如夜幕般的瞳仁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泽，“我想要……你。”
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雨，越下越大了。
男爵庄园。
陈奕龙把吕杨带了回去，让他穿上自己的衣服。
“为什么要淋雨？”陈奕龙细心地为他擦着头发，“你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糟蹋自己么？”
“我想清醒一点。”吕杨小声说。
“会生病的，你知不知道？”陈奕龙的心没来由地有些疼，“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被抛弃了而已。”
陈奕龙沉默了一会儿，的确，他也听说了，非非被易峰王子接进了王宫，但没想到的是，这么快，自己就会碰到非非在街上淋雨。
“以后，别再这样了。”陈奕龙替他倒了杯热茶，“喝吧，小心烫。”
吕杨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抚过了陈奕龙的手背，一股细细的电流，蔓延到两个人的心底。
“谢谢。”他喝下那温热的茶，浑身上下都盈满了暖意。
陈奕龙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略有些宽松，但他感到很舒服，衣服的质地轻薄而柔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陈奕龙那淡雅的体香。
“不客气。”陈奕龙看着吕杨，喉咙突然有些发涩，“你今晚，要住在这儿？”
“不可以么？是不是，很不方便？”
“哦，不是，当然可以。”陈奕龙急忙转移视线，跑到壁炉边上，说：“那你就住这间，我在隔壁，有什么事的话你就来找我。刚刚淋了雨，你冷不冷？我帮你把壁炉点上吧……”
“啊！不要！”吕杨惊叫着向后退去。
可是，火焰已经燃烧起来了。那被掩埋了许久的可怕记忆，似乎都在一瞬间回到了他的眼前。
“怎么了？非非。”陈奕龙走过去，关切地问。
吕杨立刻扑到他怀里：“我怕火……”
陈奕龙呼吸一窒：“呃……那我去熄灭它……”
“别！”吕杨拉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别走……”
陈奕龙迟疑了一下，随即也抱住了他。
吕杨能够感觉到，在自己的手掌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规律地“扑通、扑通”地撞击着。
他抬起头，看着陈奕龙清澈的眼睛：“你的心，跳得好快。”
陈奕龙把手贴到吕杨胸前：“你也一样。”
他微张菱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陈奕龙的唇给密密实实地堵住了。
这是吕杨第一次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亲吻。
几乎要将身体融化的滚烫温度，让他头晕目眩。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至于其他，什么都不存在，也没有必要存在。
“嗯……”他口中逸出了细微的呻吟。
当他们彼此的呼吸都有些乱了的时候，吕杨突然觉得，这个吻渐渐开始变的带有侵略性。此时的陈奕龙，有了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霸道。
“我爱你。”陈奕龙俯在吕杨耳边，请问着他的鬓角。
“我也爱你……”几乎是没有多想，吕杨就脱口而出道。
陈奕龙感觉到了，吕杨的脸庞上有液体滑落下来。
“不要哭。”他伸出舌尖，舐去了那颗泪，“以后，我保证，再也不让谁来伤害你，再也不让你淋雨，再也不让你离开了。”
“小龙……”吕杨仰起脸，感受着陈奕龙的抚慰，“带我走，好不好？”
“好……”陈奕龙喘息着，“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那你的爵位？”
“不要了。”
“你的庄园、农奴……”
陈奕龙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唇瓣，呢喃说：“不要了，统统都不要了。我要的是你，也只有你……”
吕杨注视着这个给了自己最重要承诺的男子，然后，紧紧拥抱他：“你要，那我就给你。我的全部，都可以给你。”

第十章 逃

柏然王子守在老国王的病床边，彻夜未眠。
他握着父亲粗糙的大手，心情十分沉痛：“对不起，父亲，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的，你醒过来吧，我再也不会任性了。”
此时，闫安拿着药和水杯走了进来。
“二殿下？”看见柏然王子，他略有有些慌张，但随即又平静了下来，“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嗯，我想等着父亲醒过来。”二王子看看闫安手上的东西，“父亲要吃药了么？”
“是的。二殿下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
“没关系，闫大人把药放着就可以，我来喂父亲。”柏然王子说。
闫安把药放在床头：“一个晚上没睡，二殿下难道不累么？”
柏然王子摇摇头：“我现在。只希望父亲快些好起来，其他的，我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二殿下。”闫安劝道，“如果国王知道你这么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一定会更难过的。”
二王子用手背抹了抹脸，对他挤出一个笑容：“闫大人，你放心，我真的没事的。你这么尽心竭力地医治我父亲，我应该好好感谢你才对。”
“哪里，这只是我的职责罢了。”闫安见无法勉强，也只得放弃，“这些药，现在先让国王陛下服两粒，过三个小时以后再服两粒。”
“我知道，多谢闫大人了。”
“二殿下不必客气。”闫安微笑着说，心中却是有些烦闷，“殿下也要多休息啊。”
“我会注意的。”柏然王子礼貌地说，“如果没事的话，大人就请先离开吧，我还想，单独和父亲待一会儿。”
闫安细微地叹了口气：“那就再见了，二殿下.”
“再见。”
闫安走出去，把门关了起来。柏然王子转过身，拿起床头的白色药片放在掌心，接着，用指甲将它们轻轻碾碎。
中午时，付辛博来到了王宫。
“柏然……”看着二王子憔悴的容颜，他的心没来由地揪紧了。
“辛。”柏然王子淡淡地笑了笑，“你来了？”
付辛博将他拥入怀中：“对不起。”
“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柏然王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付辛博松开手，“国王陛下怎么样了？”
“还没醒。”二王子顿了顿，“刚喂他吃过药。”
“哦，那就好……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嗯。”柏然王子点了点头，“辛，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然。”付辛博微扬嘴角，抚摸着二王子项上的指环，“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柏然王子握住他的手，看着他食指套着的戒圈：“我也一样，永远在你身边。”
付辛博又一次抱紧了柏然王子，那迷迭香的气息，依旧萦绕于鼻尖。
再给你一次机会吧，磊磊哥哥。
最后一次了。
柏然王子闭上双眼，拥住付辛博。
乔任梁推开易峰王子卧室的门，气喘吁吁地问：“你把非非藏到哪儿去了？”
易峰王子过去关上门，把乔任梁压在墙壁上：“你倒是很关心他。”
“告诉我，他在哪里？”乔任梁的语气竟带着些许哀求。
易峰王子用一种乔任梁平时从未见过的冷漠眼神，死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猛地扣着他的下巴，咬住了他的嘴唇。
剧烈的疼痛感，让乔任梁开始挣扎。
大王子终于松开了，他的唇上，早已一片猩红。
“这是你欠我的，现在，还清了。”易峰王子轻轻地抹着乔任梁的嘴唇，让那艳丽得红色液体晕化开来，看上去，有种凄绝而妖艳的美。
乔任梁抬了抬狭长的眼睛，气若游丝：“非非他，在哪里？”
大王子放下了撑在墙上的手臂。
他退后两步，转过身去说：“花园大街，55号。你自己去找。”
“我去过了。”乔任梁擦干了唇上的血，“整座庄园，都空了。”
“你说什么？”易峰王子又转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惊讶。
乔任梁冷笑一声：“大殿下，难道不是你，又换了一个地方把他藏起来了么？”
“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天我带他去了新庄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乔任梁愣了愣：“那……他会去哪里？”
“个问题，你拿来问我，有什么实际意义么？”易峰王子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句很早之前就想问的话，“你和非非，究竟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仅两个字的简单回答，易峰王子显然不满意：“可你对他的关心，似乎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那你呢？”乔任梁反问，“上一次，是谁在花园搂着他亲吻？我的记忆力还没这么差。”
看着乔任梁愠怒的表情，易峰王子的嘴角在瞬间舒展了开来。
“你笑什么？”乔任梁有些窘迫。
易峰王子靠过去，贴着他的耳廓，说：“我爱你。”
乔任梁忽然觉得很委屈：“这句话，你已经对多少人说过了？”
大王子扳过他的肩膀，认真地望着他：“只有你。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说完，大王子就凑上去，轻柔地，舔了舔他的嘴唇。
“疼……”伤口被碰到，乔任梁轻皱着眉。
“我不管。”
“你是在报复。”
“是又怎样……”
“两个人紧紧楼在一起，走向床边的时候，敲门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大殿下。”这是宰相柏栩栩的声音。
易峰王子平稳了气息，问道：“什么事？宰相大人。”
“乌森达帝国的海伦公主造访，国王身体不适，无法接待，请大殿下前去迎接。”
“好，我马上过去。”易峰王子扣上衣扣，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海伦公主？她不是应该在陈奕龙男爵的庄园么？他们的婚期就快到了。”
柏栩栩在门外回答道：“据我所知，海伦公主来到王宫，就是为了询问男爵的去向。早晨她到男爵那儿看过，整座庄园都空了。”

第十章 逃

付辛博脸色煞白，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酒杯震动着，差点就要倒下来。
“简直就是胡闹！”付辛博看着乔任梁，“你为什么不看紧他？”
“我今早才查到杨杨的新住处，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乔任梁停了一下，说，“他离开，或许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付辛博怒气冲冲地吼道，“连你也想背叛我？你们把诺欧王朝的复辟大业当成儿戏了么？忍辱偷生了这么久，国仇家恨，就这样被私人的情感所蒙蔽了么？”
“杨杨只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有什么错？”乔任梁忍不住说。
付辛博一把拽过他的手臂：“如果你也想滚，那就给我滚的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我一个人照样可以报仇！”
“王子殿下……”乔任梁无力地说，“我不会走的，我说过，会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帮助大殿下。”
付辛博饶有深意地看着乔任梁，接着绕到他身后环抱住他纤细的腰肢，凑到他耳畔轻声说： “那么，如果我要你去杀了你的易峰王子，你也会尽自己的一切力量么？”
乔任梁的身体震颤了一下。
付辛博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老国王一死，你就立刻下手。二王子那里有我在，总之，不要让佩吉洛拉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现在他们又得罪了乌森达，这对我们极其有利。”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笼罩在乔任梁心头。
付辛博放开手，给了他最后一击：“你有半个月的考虑时间，如果我还没看到你有什么行动的话，我会亲自来。”
易峰王子来到国王的房间，却发现柏然王子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心中有些酸，拿过一条毯子，轻轻地披到弟弟身上。
柏然王子被惊醒，抬起头揉揉眼睛，迷蒙地喊了一声：“哥……”
“你怎么又睡在这儿了？会着凉的，回房间去睡吧。”
“我想等父亲醒来。”柏然王子重复着这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话。
“即使这样，也不该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里。万一你自己都垮掉了，那要怎么看到父亲醒过来呢？”
“我怕……有人会对父亲不利。”犹豫再三，柏然王子还是说出了心事。
“傻弟弟，王宫守卫森严，不会有外人闯入的。”
但问题是，这个人，不是外人。
“好了。”易峰王子扶起他，“你现在呢，就给我好好回去睡一觉。父亲由我来照顾，这样总行了吧？”
“那好吧。”柏然王子妥协了，把毯子递给哥哥，“你也要注意，别着凉了。”
“我才没你那么笨。”易峰王子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
小时候，磊磊哥哥也很喜欢像这样揉杨杨的头发，这好像，是每对兄弟的习惯动作。
可现在，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柏然王子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易峰王子问。
他笑着说：“没事，太困了。”
“早就叫你休息了吧？”一封王子轻轻将他推向门口，“快回去睡觉。”
“我知道，你不用赶我，我自己会走啦……”柏然王子不满地抱怨着，即将走到外面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哥。”
“什么？”
“小心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嗯？”易峰王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弟弟想给哥哥提个醒而已。我回房去睡觉了，哥哥晚安。”柏然王子走出去，向易峰王子挥了挥手。
“晚安。”他也微笑着挥手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弟弟刚才的话，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易峰王子感觉到了老国王的手在自己头顶的摩擦。
“父亲！”他欣喜地握住父亲的手，“你醒了？”
“易峰……”国王虚弱地说，“我……睡了多久？”
“五天。”大王子回答道，“父亲先别说话，我找闫大人来看看。”
“易峰……”老国王拉住他，“我想见柏然……”
大王子俯下身，替国王掖好被子：“柏然这几天累坏了，还在睡，等他醒了，我再带他来见父亲吧。”
老国王咳了两声：“嗯。你是哥哥， 应当比弟弟懂事才行……佩吉洛拉的未来，还要交到你手上……”
看着父亲憔悴而苍老的面容，易峰王子的眼眶有些热：“父亲，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找来了闫安。
听到国王已经醒来的消息，闫安有些吃惊，但随即又马上赶至国王身边，小心询问道：“陛下？你感觉怎样？”
国王费力地撑起身体，易峰王子和闫安两人连忙去扶。
“我还没那么娇贵，想当年，我可是在马背上夺得的帝国……咳咳……”想到前几天小儿子对自己的质问，国王的胸口，再一次开始闷了起来。
“父亲！”易峰王子着急地把枕头垫在国王背后。
闫安听了听国王的心跳。
怎么可能……这几天，他明明每天都来送药，照理说，国王的病情应当恶化才是，但为什么现在，却反而渐渐平稳了下来？
莫非是柏然王子他……
“闫大人？闫大人？”见闫安表情复杂，易峰王子不由得担心起来，“我父亲情况究竟怎样？”
闫安回过神，说：“陛下的身体尚算稳定，我给陛下打一针，可以帮助他更好地恢复。”
“嗯。”国王点了点头。
当闫安将那蓝色的液体注入国王体内的时候，正在小睡的柏然王子，突然感觉胸口一疼，便醒了过来。
他一摸额头，触到了一片冰冷粘腻的汗。
“父亲！”柏然王子心里一惊，冲出了房间。
可刚到走廊，他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闫安。
他的感觉很不好。
“二殿下，告诉你个好消息。”闫安的嘴角向上扬起，“国王陛下醒了.”
柏然王子被他的笑容震得有些发寒。
“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二王子走上前去，直视着闫安的双眼问道。
“二殿下认为，我能对国王做什么？”
最好是没有。
柏然王子退回去，擦过闫安的肩膀朝前走。
“非非，醒一醒。”陈奕龙温柔地摇动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吕杨，“我们到了。”
吕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纯净美好的脸，他心中一片温暖，微笑着唤道：“小龙……”
“下车吧。”陈奕龙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吕杨也有力地反握着。
走下马车，他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一下子亮了起来：“好美……”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规模并不大，但看上去却十分舒适安闲的农场。微风和煦、阳光明媚，就连空气也格外清新，吕杨深呼吸了一下，将头靠在陈奕龙肩上：“谢谢你。让我得到了这样的幸福。”
陈奕龙吻了吻他的发际：“我也要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接着，他望着吕杨，眼中满含深情：“走，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奕龙拉着他走到不远处一片青绿的草坪上，指着前方，说：“看那边。”
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驹，旁边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吕杨欣喜地跑过去，抱起小雪球，又抚摸着大雪球，转过头，看着仍然对自己微笑的陈奕龙，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梦境里。
陈奕龙走到他身旁，欣赏着他脸上的美丽笑容。
“小龙。”吕杨鼓起勇气，“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陈奕龙爱怜地轻抚着他的脸颊。
“其实，我的本名不叫非非，我的身份，也不只是平民。我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吕杨很害怕，在自己说完了下面的话之后，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但，他不想欺骗这个人，“我是……”
陈奕龙用一个甜蜜而绵长的吻，堵住了吕杨即将说出来的话。
“我不在乎你是谁。”陈奕龙柔声说道，“无论你以前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现在你是非非，是我一个人的非非。”

第十一章 温柔的陷阱

深夜，公爵庄园同时多了两个客人。
“闫大人？”乔任梁很意外，会在付辛博这里见到闫安。
闫安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微微点头说：“晚上好。”
在此时，乔任梁才真正了解，付辛博的手段，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付辛博说：“听说，国王醒了？”
“是的。”
“我想听听阁下的解释。”
“我也不明白。”闫安耸耸肩，“不过我给国王注射了一针‘特别’的药，七天之内，我想他会发一次烧。”
“你这么做很危险，用注射的方式很容易被发现。”付辛博有些气急，“你上次不是说要他服用慢性毒药么？”
“我的确这么做了。”
“你确定亲自看着老国王把药给吃下去的？”
闫安略略顿了一下，说：“不确定。因为每次我送药过去，都是由柏然王子接下来的。”
付辛博愣住了。
闫安靠在椅背上：“大王子殿下，你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让他给看出来了？”
“现在是在质问我？”付辛博心烦意乱，没好气地说。
闫安坐直了身子，轻抚着他的脸庞：“我怎么舍得怪你呢？”
付辛博不自在地向后一退：“你别这样……”
见他如此，闫安更是有种想要征服他的欲望，他搂着他的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你还害羞什么？我们都已经……”
“闫大人！”付辛博“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难道以前没有人告诉阁下，太贪心，是会坏事的么？”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乔任梁，轻轻扯住了付辛博的衣袖。
付辛博冷静了一些，重新坐下，说：“你想要‘酬劳’，前提是完美地做好你的任务。”
“那是自然。”闫安自信地笑了笑，“帝国迟早有天是你的，而你，迟早有天是我的。”
付辛博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里。
乔任梁悲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把头转向窗外。
国王发起了高烧，一连几天都没有退。
“陈大人。”柏然王子再王宫的地下室里秘密与另一个皇家医师陈泽宇会面，“为什么我父亲的身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起色？”
陈泽宇似乎有些顾虑，没有回答他的话。
“请阁下坦白告诉我。”二王子说。
“二殿下。”陈泽宇开口道，“现在，我只能尽全力，让国王陛下活的久一些。”
柏然王子有种被雷电击中的感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不瞒二殿下，国王这次的病，不是一天两天所造成的，他平时为了帝国的zheng事操劳过度，又不注意饮食和休息，这对他的健康本就十分不利。我与其他大人们都劝过国王，但陛下却一意孤行，以至于损害了身体。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已经无能为力了。而且……”
柏然王子硬撑着没有虚脱到倒下去的身体，颤抖地问：“而且什么？”
“而且，国王这次突发高烧，可能是人为的。”陈泽宇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所以谨慎地说。
柏然王子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在木质的握柄上抓出了一道道痕迹。
防不胜防。
付辛博，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陈泽宇看着二王子那张布满了寒意的脸，战战兢兢地问：“二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柏然王子直起身，说道：“从今天开始，由阁下代替闫大人主治我父亲。”
陈泽宇很是意外：“可是……大殿下没有命令，我怎么可以擅自主治国王呢？”
“别忘了，我也是王子。”柏然王子提高了音调，“我的命令，同样也是命令。照我说的去做，如果我哥问起你，你什么都别告诉他，直接让他来找我。”
“柏然，这是怎么回事？”易峰王子来到弟弟的房间，奇怪地问道，“为什么突然换人治疗父亲，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哥哥。”柏然王子停顿了一下，说，“我认为，陈大人比闫大人更靠得住。”
易峰王子更不解了：“闫大人是父亲专用的医师，对于父亲的身体状况，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你现在把他换了，父亲要怎么办？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这不是耍脾气。”柏然王子的态度，是难得的强硬，“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
易峰王子看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弟弟，说：“柏然，为了父亲，我必须让闫大人回来。”
“我会这么做，同样也是为了父亲，你能让他回来，我就可以再让他消失，并且，你永远也找不到。”
“柏然！”易峰王子气急地大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不相信我？”柏然王子眼中盈满了忧伤。
易峰王子心软了：“凡事要顾全大局，不能因为个人的理由就随便做决定，万一走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明白，可是哥哥……”柏然王子欲言又止，“你就信我这一次，就一次，行么？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我怎么忍心让他出事？”
“那……好吧。”想起前一阵子弟弟为了父亲的病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边，他还是心痛的， “不过，一旦有什么变化，我会立刻把闫大人找回王宫。”
柏然王子长舒一口气，但随即，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哥，我想跟你要一个人。”
“哦？”易峰王子把手搭在他肩上，“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你这只挑剔的小狐狸给看中了？”
“那当然是个特别的人。”柏然王子迟疑了一会儿，说，“王储的贴身骑士，乔任梁。”
易峰王子的手，从弟弟肩上垂了下来。
柏然王子一个人在花园中走着，熟悉的秋千，熟悉的薰衣草花田，但感觉，却已经回不到熟悉的从前了。
他在秋千架上坐下，任由泪水顺着脸庞无声滚落。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和哥哥吵架。
哥哥说的最后那句话，他还记忆犹新：
——“你就真的这么想当王储？这么想坐上国王的宝座？”
于是，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在哥哥眼里，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说，突然换掉国王的医师，并且自作主张，把王储的贴身骑士拉拢到身边。
平时，哥哥开这种玩笑，柏然王子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但今天这次，却不一样。柏然王子很清楚，哥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表情和语气有多认真。
一个乔任梁，竟会让他变成这样。
不过，柏然王子明白，罪魁祸首并非乔任梁。
他如今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全是拜付辛博所赐。
柏然王子扯着秋千两旁的绳子，手心被磨得生疼。
此时，有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牢牢地环住了他的整个人。
“柏然。”
原本像风一样纯净柔和的声音，现在在他听来，却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般狰狞可怖。
他不由得缩紧了身体。
“怎么了？”付辛博察觉到了异样，放开手，坐到他身边，“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么？”
“不是。”柏然王子摇摇头，微笑着说，“太久没被你抱着了，有些不习惯。”
付辛博揽过他：“最近知道你心烦，所以一直没来王宫看你。”
“正因为心烦，所以我才更需要你陪在我身边。”柏然王子看着这张精致的脸，心想:
眼前这个人，应该去死。
“对不起。”见周围没人，付辛博吻了吻他的额头，突然，他发现柏然王子的眼圈有些红肿，“你哭过了？”
柏然王子倚靠在他怀中：“没事，只是刚才，和哥哥吵了一架。”
付辛博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事实上，他今天来王宫，目的也是为了问清楚这件事。
于是，他将计就计道：“是因为你把国王陛下的专用医师换了么？”
“你知道？”
“是啊，消息早就传开了，这么重要的事，大臣们都知道了。”付辛博遮遮掩掩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柏然王子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在嘴角浮现。
付辛博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
“乔任梁和你，是好朋友吧？”柏然王子突然问。
“是的。”付辛博佯装镇定，“怎么了？”
“他现在，是我的骑士了。”
“什么？”付辛博心中陡然一惊，“可是……他的军衔，应该是王储的骑士才对，这样，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没错。”柏然王子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胸膛，“我要当王储。”
付辛博颤抖了一下，转过头，凝视柏然王子水样的眼眸。
“等父亲一死，我就带领我的那支皇家军队发动宫廷政变，杀死我哥哥，拿到佩吉洛拉帝国国王的王冠。”
柏然王子贴着付辛博的耳廓，轻轻地，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我相信，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亲爱的辛。”

第十一章 温柔的陷阱

“峰……”乔任梁站在易峰王子卧室的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其实，他本该生气的。
但是一看易峰王子那双忧伤的、让人心疼的眼睛，他的怒意，也就一下子消散了。
大王子缓缓向他走近：“好好保护二王子。”
这句话，让乔任梁平息下去的愤怒火焰又燃烧了起来。
“大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你在我弟弟身边，当然要尽一个骑士的责任去……”
“什么责任？”乔任梁好笑地问，“就像我对大殿下你的‘责任’一样么？”
易峰王子颤抖着扬起手，乔任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感觉到，他温暖的掌心在自己脸上的温柔抚触。
“我跟他吵了一架，说了很多不该说的气话。”
“他哭了。”
“他毕竟是我弟弟。”
“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是我让着他，不管他要什么，都是一样。”
“那我也一样么？”在易峰王子说了一大段后，乔任梁抬头望着他。
“不，不是的。”易峰王子扶着他的双肩，解释道，“你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留在身边？为什么要把我推向别人？”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们不是每分每秒都在一起，我也依然能感受到你的气息。而且，我认为，你和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大王子执起乔任梁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
乔任梁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没有人叫你离开我啊，再怎么说，你还在这个王宫，不是么？”易峰王子反抱住他。
“峰，我是王储骑士，二殿下拉拢我，会不会……”乔任梁试探道。
“不会。”易峰王子严肃地打断他，“他只是个孩子，玩心一过，就不会感觉新鲜了。其他的，他什么都不可能去做。”
“有时候，太相信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于一个帝国未来的统治者，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可以完全信任。”乔任梁知道，自己不该给他这个忠告，但，他还是说了。
易峰王子捧起他的脸：“可是，我相信你。”
对不起，峰。
你最不能相信的人，就是我。
乔任梁眼中闪烁着莹亮的光泽，他握住易峰王子的双手，把它们放在自己腰上，然后闭上双眸，去寻找易峰王子唇边熟悉的温热气息。
易峰王子箍紧了手臂，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的舌头灵巧地在乔任梁唇齿间游走，那种柔软香甜的滋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你决定了？”落日的余晖打在柏然王子的侧脸上，付辛博想看，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柏然王子从秋千上站起来，牵着付辛博的手向前走：“决定了。”
“不后悔么？”
“不后悔。”
“那好。”付辛博停住了脚步，“我帮你。”
柏然王子回过头，笑望着他：“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付辛博没有注意到，在柏然王子笑弯了的眼角里，掩藏着悲伤的泪。
他们的“计划”，是在国王的葬礼上行动。
付辛博可以统领柏然王子所拥有的军队中的一半士兵。
如此优厚的条件，如此完美的机遇，他付辛博怎么可能会白白浪费？
但是，他的感觉，却好像是从一个深渊又掉入了另一个深渊，身后则是永无止尽的黑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停下的一天。
不过付辛博知道，他现在，一定不可以停。
他们十指紧扣，肩并肩继续走着，夕阳的光芒把天空镀上了一层金边，突然，柏然王子停下来，说：“辛，我想去看看薰衣草。你在这边等着我吧。”
“嗯，好。”
柏然王子匆匆走进花田，付辛博一转头，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柏然！”他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付辛博以为他摔跤了，不禁有些担心，于是急急忙忙朝着柏然王子刚才跑的方向奔过去。
猛然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拽住，整个人向下沉去。付辛博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嘴唇就被两片绵软而湿润的东西牢牢地封住了。
他几乎不能呼吸。
柏然王子紧拥着他，感受着他喷在自己脸上的炽热呼吸。他记得，付辛博最爱喝白兰地，每一次亲吻，他总是能够深深地沉醉于其中。
付辛博一边轻轻啮咬着柏然王子的双唇，一边呢喃道：“嗯……你想在这儿么？”
“是啊，怎么了？”柏然王子一颗颗地解开了付辛博上衣的扣子，“不可以吗？”
“只要二殿下你不介意被谁看见，我乐意奉陪。”付辛博在他的锁骨上种下一个红痕。
柏然王子轻笑一声，反身将付辛博压在下面：“你不介意就行。”
付辛博没料到会被突然袭击，于是伸出双手，捻弄着柏然王子胸前敏感的突起：“你想怎么样？嗯？”
柏然王子倒抽一口冷气：“我……”
感觉到柏然王子压着自己的的力道轻了一些，付辛博趁机重新掌握主导权，把他摁倒在地，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不停地抚摸着。
接着，他低下头去，用舌尖扫过柏然王子胸口那片光滑的肌肤，然后，张口喊住了其中一颗蓓蕾。
“嗯……”柏然王子抱住付辛博的头，又将双手向下抚摸他的肩膀，突然，他碰到了一块疤痕。
这是烧伤的痕迹。
再往下到背脊，则是一个小小的箭伤。
付辛博的手，在柏然王子平坦的小腹上来回游走，却迟迟不肯继续朝下移动。
柏然王子感到燥热难耐，他扭动着身体，低沉地唤道：“辛……”
“怎么？等不及了？”付辛博玩味地看着他。
柏然王子腾出一只手，放到他结实的大腿上，缓缓朝上挪去，然后故意绕过中央已经微微涨起的部位，解开了付辛博的皮质腰带。
“你这只狐狸……”付辛博咬牙道。
柏然王子推开他，坐起身，将手从他那松开了的裤腰中伸进去……
付辛博喘息着，眼神早已布满了□。
柏然王子把头埋到他的双腿之间，舔吮着那硕大的顶端。
“啊……”付辛博抓住柏然王子的头发，不由自主地挺起下半身，并且来回□,让自己的勃发完全得到他口中润滑的包裹……
这个时候，柏然王子却忽然松开口，伸出粉红色的幼嫩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付辛博的理智，在刹那间消失殆尽，他疯狂地再一次压倒柏然王子，用手在他翘挺圆润的臀部摸索，再渐渐向中间滑去，终于来到了那一处他已经想念了许久的紧窄穴口。
他试探地深入一指，柏然王子浑身轻颤了一下。
“不管我进去几次。你还是这么紧。”付辛博挑逗着说。
“嗯……”二王子感觉到了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体内的律动，断断续续地说，“我……本来就很紧……啊……”
“是，所以，我才总是离不开你。”付辛博一边动作，一边吻了吻他沁着汗珠的鼻尖。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离不开我的……坏家伙……”柏然王子断断续续地说，酥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当然不是，傻瓜。”付辛博抽出手指，将自己灼热的硬挺抵在他的菊花上摩擦，“我说过，我永远爱你。”
柏然王子的目光迷离地闪烁着：“可是，你的永远，有多远呢？”
付辛博将他的双腿分的更开：“一直到，我的心跳停下为止。”
“我希望你可以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柏然王子的手掌贴在他的背上，“我也爱你，辛。”
付辛博向前挺进，把自己深深地没入了柏然王子的身体，那一刻，他们亲密无间。
橘红色的晚霞洒落在两个人汗漉漉蠕动着的身躯上，描绘出一幅动人的美丽画卷。

第十一章 温柔的陷阱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悄然流逝的。
老国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闫安神秘消失，陈泽宇没日没夜地守在国王的病床边，却也不见什么起色。易峰王子请来其他医师帮忙诊治，但收效甚微。
所有人都只能干着急。
出乎他们的意料，柏然王子倒是格外平静淡定。
在这种异样的安定中，人们嗅出了野心的味道。
风言风语开始流传，易峰王子变得越来越烦躁，有那么多沉重的担子压得他不得喘息。他不想听别人说些什么，可是，他又不得不听。
记得前两日，宰相柏栩栩来找过他，商量关于王位继承的问题。
这顶王冠，他当真戴的起么？
即使他戴上了，又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够保证它的稳固？
易峰王子头疼欲裂，仰着头向后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然，有一双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摩着。
“有没有好一点？”
易峰王子睁开眼睛，握住那两只手：“好多了，谢谢你。”
“谢什么呢？”乔任梁把下巴抵在他肩头。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能赶到我的身边。”易峰王子侧过脸去，吻了吻他的面颊。
“错了。”乔任梁笑了笑，说，“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我都能赶到你身边的。”
“乔。”易峰王子迟疑地问，“最近这段时间，我弟弟他……”
“大殿下！”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看见大王子和乔任梁以如此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不由得愣住了。
甚至，连刚刚发生的那件大事都忘了通报。
乔任梁连忙松开手站直，易峰王子则是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什么事？”
那侍卫平定了呼吸，立正说：“国王陛下他，刚才去世了。”
老国王的葬礼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依照皇家葬礼的程序，放有国王遗体的水晶棺，应当先经过圣礼，以保佑灵魂得到安宁。在圣礼结束之后，棺木会由王储亲自送出王宫，来到王族专用的目的下葬。
圣礼进行时，易峰王子站在水晶棺前，瞻仰已逝父亲的仪容。他曾经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停留在眼前。但易峰王子现在所看见的，却只是一具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苍老尸体。
易峰王子的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起来。
他无意中朝着自己的左边看了看，柏然王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好似是一尊苍白的蜡像，不带任何情感，甚至，比父亲的尸体更加冰冷。
自从知道父亲的死讯后，他就没见过自己的弟弟流下一颗眼泪。
易峰王子转过头不去看他，柏然王子在这个时候，用力揉了揉胀痛的眼眶。
柏然王子的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大块肉，鲜血汩汩地从那个巨大的缺口中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愈合。
付辛博站在他边上，用余光瞥了一眼乔任梁。
——“这是我们最合适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头应该也有一支军队。”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乔任梁回想起这几句话，用力地咬住了下唇，让自己痛得清醒。
他是诺欧王朝的人，他必须帮助大王子复辟帝国。
这才是乔任梁真正的“责任”。
圣礼完毕，所有王公贵族们排成整齐的两列，并且在中间形成一条宽阔的道路，以便于大王子带领护卫队送棺木出宫。
易峰王子和乔任梁走在棺木旁边，而士兵们则骑着马紧随其后。乔任梁撑起一把黑色的伞，罩在易峰王子头顶，却被轻轻推开了。
他看了易峰王子一眼，然后把伞收起，陪着他，一起淋雨。
对不起。
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一行人终于到了王宫门口，此时，突然冲出来一队人马，与他们对峙着。
“柏然……”易峰王子耳边，全是“滴滴答答”的雨声。
“哥。”柏然王子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护送父亲棺木的人，应当是我。”
易峰王子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你……真的要这样做？”
“是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很坚定，“有时，我们必须割舍一些手上所有的，才能得到更多心里想要的。”
易峰王子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赢不了的。”
“还没试过，哥哥又怎么知道结果？”柏然王子回过头，“辛。”
付辛博从队伍里走出，身后跟着一大批士兵。
他解下腰间的长剑，停顿了半秒钟，接着用它指向柏然王子。
此时，乔任梁的剑，也抵在了易峰王子的颈项上。
柏然王子突然开始大笑起来，睫毛被雨水打湿，眼睛很痛，几乎有些睁不开。
“磊磊哥哥，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付辛博僵了一下。
磊磊哥哥。
他许久都没听见柏然王子这样叫自己了。
“你……”付辛博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有多失败。
“我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柏然王子看了看旁边已经被重重包围的乔任梁，“你们，从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付辛博松开五指，剑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有士兵想去制服他，柏然王子却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退下。
“如果你想杀我，那么，就请便吧。”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神色，“反正，我是一个早就活该被烧死在火里的人。”
“可是，上天却让你活到了现在。”柏然王子把剑拾起来，紧紧攥在手中，“我一直都在等，等着有一天你会收手，但结果，你却让我一再失望。原本，我还可以尽量把你所失去的都还给你，只不过现在，你做了那么多事，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你逼我的！”
“是，我逼你。”付辛博抓住剑刃，指向自己的心口，“我逼你那天和我一起跳华尔兹，我逼你收下那只戒指，我逼你这几年来在我身边不准离开，我逼你说你爱我。这对于你来说，大概是最恐惧的折磨吧？好啊，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对准这儿刺下去，用力地刺下去！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逼你。”
剑尖已经刺破了付辛博胸前的肌肤。
“辛！”乔任梁忽然开始挣扎，却被周围的士兵们按着，动弹不得。他别过头，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看着易峰王子，“峰，我求你，放过他。”
易峰王子走过去，抬起他削尖的下巴：“你现在，已经没有可以乞求我的资格了。”

第十一章 温柔的陷阱

另一边，付辛博的手还抓着那剑刃，柏然王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确定他没有注意，接着，把剑朝付辛博手里一塞。
下一秒，柏然王子就握着他的手，把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柏然！”易峰王子惊呼，“磊磊，你放开他！”
柏然王子用肩轻轻撞着付辛博，暗示他开口说话。
“你先放开乔。”付辛博猜不透柏然王子究竟在想什么，也只好照着他的意思去做。
易峰王子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原本包围着乔任梁的士兵们便都散开了。
“我要一辆马车，送我们离开王宫。”付辛博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伤到怀里的人。
“好，我答应你。”易峰王子说，“你现在，可以放开我弟弟了么？”
等我确定安全了以后。自然会放他走。
乔任梁匆匆走到付辛博边上，担忧地问：“你胸口的伤……”
“没事。”付辛博摇摇头，有几颗雨水顺着他的发线被甩落下来，滴到了柏然王子的脸颊上，“擦破了一点皮而已。”
易峰王子看着离自己渐渐远去的乔任梁，一颗心，跌落到了万丈谷底。
一辆小型的马车由一个侍卫牵了过来，乔任梁坐在车前，对付辛博说：“我来驾车，你快上来吧。”
付辛博带着柏然王子坐进去，然后，把剑放到一边。
“驾！”乔任梁抹了一把被雨淋湿的脸，挥动缰绳，告诉自己，永远、永远都不准再回头看。
“你要带我去哪儿？”
沉默了良久，柏然王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先去你哥为杨杨买的那座庄园，之后的打算，之后再说。”付辛博顿了顿，说，“你为什么要帮我脱身？”
“毕竟，我还是欠你一些东西。”柏然王子别过头，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现在，我们两清。”
两清？
如果这样就可以算清楚的话，那么，他们之间，早就应该算清楚了。
正因为算不清，所以，他们才会有这么多的纠缠。
付辛博拿起剑，从马车的窗口丢了出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杨杨来王宫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人有相似本来很正常，但……这也未必太巧合了。我原以为，你只是付辛博，而他只是非非，我的生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可没想到，等待我的，竟然是这样的真相。”柏然王子的躯体，裹紧在湿透的衣服中瑟瑟发抖。
刹那间，付辛博很想展开臂弯去拥抱他，但是，他却第一次发现，他们的距离，是那样遥远，他根本无法触及。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柏然王子抱着自己的臂肘，把头垂下：“有一次你来王宫，我想到宫门口接你，可你下马车后，似乎没有要马上找我，我感到很奇怪，就一个人悄悄跟在你身后，发现你是要去见乔任梁。一开始，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暧昧，可是听你们的对话听到后面，我脑中就成了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你就计划今天要让我原形毕露了？”付辛博本不想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但这些言语，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他说了出来，“不愧是狐狸，我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没想到，居然会败在你手上。行，手段果然高明，像极了你的父亲。”
“你不准提我的父亲！”柏然王子突然大吼道，“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这么快离开。”
“就算没有我，他照样会死，而我，只不过是提前送他上路罢了。”付辛博的话毫无温度，“你父亲是死了，那我父亲当年的账，又该怎么算？”
这时，马车停下了，乔任梁的声音从外面隐隐透了进来：“我们到了。”
两个人平息了还没发泄出来的怒火，先后走下马车。
恨，并不是爱的对立面，而冷漠，才是让两颗心渐行渐远的最大原因。
庄园已经空置了许久，里边没有多余的人，灰尘也积了满地，走上去，可以看见一个个清晰的鞋印。
付辛博这才意识到，这个弟弟，已经许久没被自己记起了。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幸福么？他快乐么？
付辛博一点也不知道。
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居然也可以如此轻易地被忽略。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是不是因为装了太多的恨，所以，付辛博才遗忘了其他的一切？吕杨走了，他抛开了自己心里的仇恨，和所爱的人在一起，是否也就意味着，他能够得到自由和幸福？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付辛博的脑海中，他无力地撑着额头，在壁炉前坐下。
“你没事吧？”乔任梁关切地问。
“对不起。”
“什么？”
付辛博垂下手，说：“你本不该在这里的。”
乔任梁先是愣了愣，接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柏然王子脱下上衣，把雨水拧干：“你认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你错了。”付辛博站起来，扳过他的肩膀面对自己，“听清楚，我，付辛博，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柏然王子心寒地移开目光：“所以，你失败了。”
乔任梁看着这两个人，有些尴尬地默默走开了。
明明很想靠近对方，却又像刺猬一般，固执地竖起了身上的刺，故意去伤害彼此，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自己。
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付辛博的手还抓着柏然王子的肩头，他的视线顺着柏然王子那倔强的脸庞缓缓向下移，停留在他胸前挂着的指环上。
柏然王子向后退了退，转过身，继续烤衣服。
看着红色的炉火，付辛博突然说：“我记得以前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在庄园里用壁炉。”
柏然王子微微侧过身：“你当时好像没有直接回答我。”
“现在可以了。”付辛博缓缓道，“因为，杨杨怕火。”
柏然王子怔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
他又说：“那天，你父亲带领军队烧了王宫，我背着杨杨逃出来，我肩上的伤疤，也是因为这而留下的。当我知道，我的父母死在你父亲的剑下，并且他还抢走了国王的宝座，建立新王朝后，我就发誓，即使死，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次，柏然王子没有跟他吵起来。
“你和杨杨流浪了五年，是不是？”
付辛博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他终于忍不住这样问。
“你能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我和弟弟都经历过了。”付辛博说，“一直到，我被付公爵收养，还天真地以为这是上天赐予我的复仇的大好机会，谁知，还是功亏一篑。”
柏然王子悲哀地笑了一声：“也就是说，你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全是虚伪的？”
付辛博没有出声。
“你在那场舞会上邀请我跳舞，答应送我戒指，对了，还有那一次狩猎场上的舍命相救，每一步，都是事先预谋好的，对不对？”柏然王子问，“你费尽心机来接近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连生命都豁出去，你觉得这样做，换来今天的结局，值得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价值和公平可言，我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如今，再去想值不值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做了就是做了，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也都已经发生了，你叫我还能说什么？”付辛博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么。”柏然王子轻轻地擦了擦眼角，“在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里，有没有一句，是出于你的真心？”
付辛博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我明白了。”柏然王子穿上衣服，扯下自己颈上的链子，连同链上的指环一起，丢到了付辛博怀中，“这个，还给你。趁我哥的军队还没找到这儿，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这，就是结局了吧。
付辛博看了一眼躺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枚带有“辛”字的戒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口。
——“在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里，有没有一句，是出于你的真心？”
有。
当然有。
我永远爱你。
一直到，我的心跳停下为止。
后会无期。

尾声 如果你还在

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在草场上飞快地驰骋，马背上的人影英姿飒爽，身躯修长而挺拔。
他的头顶上，戴着一顶金灿灿的王冠。
那个人收紧缰绳，白马嘶鸣一声，停止了奔跑。
“国王陛下。”一个拥有着一双清澈眼眸的男子走到他身边，“陛下的骑术，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哪里。”年轻的国王跳下马，抚摸着它纯白的鬃毛，“是你的马好，不知道，能不能……”
“这可不行。”男子摇摇头，一脸的为难，“对不起了，国王陛下。”
要是被非非知道了他把大雪球送出去，晚上一定不让他回房间睡。
“算了，没关系。”易峰微笑着，看了看陈奕龙身后，“早上好。”
“早上好，国王陛下。”
陈奕龙转过身，握住了背后的人的手：“非非。”
吕杨依偎在他身边，嘴角向上翘起：“小龙，既然国王陛下喜欢，就把大雪球送给陛下吧。”
陈奕龙有些意外，然后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你倒是舍得？”
“这几年，如果不是国王陛下的帮忙，乌森达国的那些人，肯定早就把这农场给铲平了。”吕杨嗔道，“都是你闯出来的祸。”
“你还好意思提？”陈奕龙的笑意更浓了，“当初要不是你把我拴住，我……”
“你什么？”吕杨扬起下巴，盯着陈奕龙。
“我也会带着你，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易峰望着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空虚。
乔，你到底在哪里？
“哥！”柏然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吕杨有些惊讶：“摄政王今天也来了？”
“是啊。”易峰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温情，“都二十多岁了，有时候还像个孩子一样，自从知道了你的下落，他好几次都吵着要跟我一起来看看。”
“国王陛下……”吕杨欲言又止，“我哥哥，还是没有消息么？”
易峰摇了摇头，说：“没有，他和乔任梁，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这些年，他找到了陈奕龙，找到了吕杨，却没有任何关于付辛博和乔任梁的消息。
“哥……”此时，柏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一个人骑马？都不叫上我？”
易峰伸手擦了擦弟弟额上的汗：“是你自己睡懒觉，还怪我没叫你？”
柏然不服气地说：“谁睡懒觉了？是你自己起的早，还不喊我，幸亏我聪明，跟着马车的痕迹自己找过来……”
吕杨看着这对兄弟，对陈奕龙说：“我们去准备烤肉吧，其他也没什么可招待贵宾的。”
烤肉……
柏然看了他一眼，不禁说：“你……”
“不怕火了。”吕杨给了他一个微笑。
晨日温和的阳光洒落在这一片草场上，四个人笑着、聊着，那过往的灰色回忆，似乎都被掩埋在了岁月的尘埃里，再也遍寻不到。
陈奕龙牵着马回到马厩，在马厩里，还有另外一个影子。
“他走了么？”一个声音从角落中透出来。
“还没有。”陈奕龙说，“你过一会儿再出去吧。”
“我知道。”那个影子渐渐清晰，一双妖娆魅惑的眼眸，显现了出来。
“乔。”陈奕龙迟疑地问，“你就打算像这样躲着国王陛下一辈子？”
“要不然，还能怎样？”乔任梁无奈地笑了笑，“我想，辛他现在一定也在酒窖里藏着呢，每次都这样，也不知道换个地方躲。”
陈奕龙似乎更无奈：“这下，他又要醉在酒窖里喊不醒了。”
乔任梁收起了笑容：“只有在醉了的时候，他才不会像清醒时那样痛苦。”
“可是，我觉得，他醉着比醒着更难受。”
乔任梁愣了愣：“也许吧，只希望，他的心灵能快一些得到解脱。”
“杨……”柏然的话说到一半，又及时改了口，“非非，你带我来酒窖做什么？”
“摄政王是第一次来我们的农场，我当然要带你四处逛逛。”吕杨推开了酒窖的门，“请进吧，摄政王。”
“其实，你像小时候那样，叫我柏然就可以了。”
吕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柏然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吕杨莞尔一笑：“那个时候真的很快乐，我记得，当时我也经常像现在这样，带着你到王宫的地下室探险，玩小孩子的打仗游戏。”
他们一级一级走下台阶，柏然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香。
是白兰地。
“可是，我抢走了你的快乐。”柏然歉疚地说，“对不起。”
他一直都很想道歉，为自己，也为已逝的父亲，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尽管他明白，这个道歉，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事实，是不可能有所改变的。
“不。”吕杨突然说，“你根本不用说‘对不起’，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不能责怪任何人。同样也是命运，让我遇见小龙，得到了今天所拥有的的幸福。”
他话锋一转：“那么你呢？柏然，你现在幸福么？”
“我……不知道。”柏然的声音在酒窖中回荡。
“你恨他么？”
“谁？”他有些慌乱。
“你应该很清楚，我说的是谁。”吕杨说，“我哥哥，你恨他么？”
柏然落寞地说：“如果要说恨，也应该是他恨我比较多吧。”
吕杨看了看他：“这几年，你有没有想过要找他？”
“我找不找他，又有什么重要？如果他想出现，早就该出现了，他就是不想让我们找到他，所以才一直选择逃避。”
“你也在逃避，对不对？”
“我？”柏然不知所措，“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我就站在这里，又能逃到哪儿去？”
“你逃避的，是自己的内心。”吕杨说，“因为你还爱他。”
“我……”
“不要说你没有。”吕杨打断他，“小时候，你一撒谎，就会用手揪衣角。”
柏然低头看了看，连忙放开了拽着衣角的手。
吕杨拍拍他的后背：“你慢慢看吧，我先出去了，你独自在这里，可以安静地想一想。”
当柏然回过神，酒窖里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他看见离自己手边不远处有一个高脚杯，于是拿过来，在架子上选了一瓶酒，倒了一些进去。
“我还爱你么？”柏然把嘴唇贴到杯沿，猛地感觉，那上面，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细细地抿了一小口，对着杯子说：“你说过，只要有心跳，就会永远爱我。但我好像忘记了，我自己也说过，我爱你，比永远多一天。”
角落传来空酒瓶的声响，柏然吓了一跳，停止了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没听见其它动静，于是安下心，继续说着只有他才听得到的独白：
“因为，我到现在还爱着你，所以，昨天的这个时候，你的心还是在跳动着的。只要，我以后的每一天都继续像这样爱你，你也就会一直活着，是不是？”
紧接着，柏然听到了“叮”的一声。
他低下头，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一个小巧的环状物体，向自己脚边滚了过来。
银色的柔和光辉，在他眼底闪闪发亮。

番外一 伯爵的玫瑰园

话说在某个晴朗的日子，天很蓝很蓝，风很柔很柔，太阳很晒很晒。
我们那可爱的毛毛校尉，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心中却下起了雷阵雨。
因为，他刚刚被仰慕已久的钟凯将军教训了一顿。
“刺客找出来了么？”
“还没有，将军，当时情况那么乱，在场的人又多，实在很难找到人。”毛毛校尉心里的小鹿在不停地乱撞。
“我要听的不是这种借口！”钟凯吼了一声，“我是因为信任你，所以才把保护皇家狩猎场安全的事放心交给你去做，但现在却出了这种意外！不幸中的万幸，是国王和两位王子安然无恙，但付老公爵的养子受了伤，也是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身为校尉，你到底有没有尽职尽责？平时你贪玩些也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但这一次，你让我很失望！”
毛方圆郁闷地在路上晃来晃去，耳边回荡的，全是钟凯的话：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
——“身为校尉，你到底有没有尽职尽责？”
——“平时你贪玩些也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但这一次，你让我很失望！”
“有必要这么凶吗……”毛方圆咕哝道。
胸口觉得闷闷的、痛痛的。他在想什么，钟凯永远都不知道。
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哇……”他不由得惊叹，“好漂亮的玫瑰园！”
的确，眼前的花园足以媲美王宫，但不同的是，园中清一色只种植了同样的红玫瑰。照理说来，即使这花朵再美，总是盯着一样的玫瑰看，未免会感觉单调，可是他所见到的花园，却完全不是如此。
因为那些玫瑰的布局，根本就是一副绝美的画。
毛方圆看得有些愣了，不过，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玫瑰园的篱笆很低，也很稀疏。
“难道就不怕有人溜进去？”他瞅瞅两边，一个人也没有。
“进去看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毛方圆这样想着，轻松一跨，就走进了玫瑰园。
“原来，这样看更漂亮。”
莫名地，心情就好了起来。
他蹲下去，撷起一朵玫瑰，开始数起花瓣来：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数到倒数第二片：“他喜欢我……”
最后一片了。
“他喜欢我。”毛方圆扯下花瓣，丢到地上，“对，他喜欢我。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生气呢？”
“唉……”身后有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在骗谁？”
“啊！”毛毛惊叫着站起来，转过身去，朝着自己面前那张脸就把拳头挥了过去……
张超优雅地捂住了右半边眼睛。接着，他又优雅地放下手，毛方圆很惊讶地看见了一个优雅的黑眼圈。
呀！闯祸了！
没办法，谁让他以前在军校的时候，反应是出了名的快呢？
“伯爵先生？”毛方圆连忙扔下那已经只剩下杆儿的“玫瑰”，走上前去说，“对不起！你还好吧？”
“没事。”张超强忍着疼，微笑着问道，“校尉，请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玫瑰园里？”
“你的玫瑰园？”毛方圆诧异地看了看刚被自己摧残过的那支玫瑰，吐了吐舌头，“我……不知道。”
张超心痛地皱了一下眉。
“那个……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再赔你一支？”毛方圆作势要去摘另一朵。
“哎！不用了！”张超连忙抓着他的手。
毛方圆看着张超迷人的眼眸，不由得涨红了脸。
张超尴尬地放开了手，掌心里似乎还留有一抹温热：“校尉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么？”
“哦，没什么。”毛方圆假装无所谓地耸耸肩，“因为狩猎场小公爵遇刺，被将军责备了几句。”
“你喜欢他吧？”张超突然问。
毛方圆慌乱地别过头，没有说话。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他连忙道歉，“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就当我没问过。”
毛方圆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说：“他是男的。”
“那又怎样呢？”
“什么？”他重新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优雅到极致的人。
“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你爱上了他，那又怎么样呢？”张超俯下身，抚摸着玫瑰柔软的花瓣，“爱情，从来都不是罪过。”
毛方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瞬间，他有些沉醉于张超那被阳光渲染出一层光晕的侧脸和金黄色的睫毛。
张超将食指和拇指一折，摘下了一支艳丽饱满的红玫瑰：“送你。”
毛毛愣了愣，然后笑着接过去：“你不心疼了？”
张超摇摇头：“如果它能让你展露笑容，我情愿送你一座玫瑰园。我只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得到快乐。”
“谢谢。”毛方圆看着那朵玫瑰，轻轻地吻了吻，“你的玫瑰园很漂亮，但是，我只要这一支就够了。”
“不。”张超指指地上的花梗，“是两支。”
毛毛扬着嘴角，心里感到很温暖。
“要不要来一杯红茶？”张超注视着他宛若婴儿般纯真的笑靥，柔声问道。
“好啊。”毛方圆点点头。
空气中洋溢着满满的玫瑰花香，那些仍然稚嫩的花苞，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静静地，等待绽放。

番外二 乐师的海洋

王传君已经许久都没有来过海边了。
那种被咸咸的海风吹乱发丝的感觉，曾几何时，是他与他的她所钟爱的。
——“我不是姐姐，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呵护。”
柏然王子的这句话，他记得特别清楚。
可是，他连自己都弄不明白，到底有没有把柏然王子当成是另外某个人的影子。
他一直都在寻找这个答案，却始终什么都找不到。
王传君弯下腰，拾起一枚贝壳，在沙滩上轻轻划着。
然。
曾经无意中见到过付辛博的指环，内缘就刻着这个字。直到那一刻，王传君才想起来，二王子似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挂在胸前。
上面刻的，大概是个“辛”字吧。
忽然，海面的潮水涌了上来，将他写下的那个“然”字冲刷得干干净净，甚至丝毫看不出，在这片细白的沙子上，曾有过怎样的痕迹。
王传君脱下靴子，光着脚，一步一步地踩着冰凉的浪花。
隐隐约约地，他好像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王传君想转过头看看，却已经猛然被人用力地摁倒在了沙滩上。
“你干什么？”
耳边传来了磁性的声音，还带着些急促的喘息。
王传君睁开被海水冲的发疼的眼睛：“我才想问问伯爵先生你在干什么？”
他听出来，这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是张晓晨伯爵的。
张晓晨把王传君拉起来，抬起头看着他：“到底是什么事，可以让你连命都不要？”
王传君也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就笑了起来。
张晓晨有些窘：“乐师先生你在笑什么？”
“是谁告诉你，我不想要我的命了？”王传君擦了一把脸，“我只是，想散一会儿步而已。”
张晓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算了，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想换件衣服。”王传君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又看看张晓晨，“走吧。”
“啊？”他的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走去哪里？”
“我在那儿有一座木屋，我们可以去换衣服。”说着，王传君想去牵他的手，但想想似乎不太合适，于是转过身去，又重复道，“走吧。”
张晓晨看着他半伸出来，却又停住不动的手，想要去握，却拉了个空。
他垂下手臂，轻轻地说：“好。”
张晓晨盯着面前已经脱去上衣的王传君，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为什么，这木屋只有一间房间？”
王传君一边继续脱着裤子，一边说：“哦，因为平时只有我来，也没别的人住，所以就造的简陋了些，伯爵先生请别介意。”
张晓晨心跳加速，目光极不自然地转向别处，也开始解起扣子：“那以前，和伊莎贝拉公主……”
王传君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
张晓晨知道自己一时说错了话，连忙懊悔而歉疚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这语气，已经淡到什么都听不出来了。
换好了衣服，两个人并排坐在壁炉前，一时间，静默无语。
周围的空气有些燥热，张晓晨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忍不住斜过眼去，偷偷地观察王传君那棱角分明的轮廓。他衬衫的扣子还有两颗没扣上，张晓晨便看见了一片硬实的胸膛。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王传君转过头，看了一眼双眸迷离的张晓晨，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他们同时不自然地别过头看着炉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还是王传君先开了口：“伯爵你……怎么会来海边？”
“想来，所以就来了。”张晓晨只能这样回答，“那乐师又为什么会来？”
“我只是，想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王传君摇摇头：“那，并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你为什么又要来找呢？”张晓晨问。
王传君愣了一下。
是啊，既然不重要，那为什么要找？
他拿过一件放在边上烤的湿衣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琥珀胸针。
张晓晨惊讶地看着他：“这个是……”
“她最喜欢的胸针，以前，她每天都会戴着，从不离身。五年前，我曾经想把这胸针送给另一个对于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但结果却发现，在那个人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就一直把它留到现在，也没有送出去？”王传君脸上柔和的深情光芒，让张晓晨的视线有些模糊。
王传君低着头，再一次沉默了。
张晓晨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终于还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我至今还记得，当年在你和公主的婚礼上，你为她弹奏的那首钢琴曲，公主脸上的表情很幸福。所以我相信，和你在一起，她一直都是快乐的。而这些快乐，只有你，才能够给她。同样，公主在你心中，也一定永远都是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代替的重要角色。即使出现了别人，公主还是公主，不会有谁，变成她的样子回到你身边。”
王传君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他回过头，把手掌放在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真的么？”
张晓晨看到，在王传君的眼神里，竟有一丝的迷惘与无助，于是，他点了一下头：“真的。”
王传君摩挲着胸针，琥珀中的蝴蝶，永远都那么美丽。
“送给你。”
王传君伸出手，对着眼前目光闪烁的张晓晨，轻轻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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