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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仲]从今以后 by 惊岁晚(完结+番外）
  
1
推荐喝完这杯酒,我即要动身,去幽林小谷赴青璇之约" 

子陵微微沉吟着，似在仔细筛选词句，半晌才又说道：“若我不再回来，仲少，你……” 

"代我问候青璇大家,在坟前,也替我满饮一杯."

不待子陵再说,我已将剩酒一饮而下,旋步出门. 

罢了.所有心事已全部摊出,子陵虽似未答,实已给了我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从此以后,你自去做你爱做之事.我寇仲再不知进退,又怎舍叫你为难半分. 

碧秀心天妒红颜,让邪王终生不忘,青璇兰心惠质,萧音直指人心.

你一心寻在心灵上与你比肩的伴侣,先是妃暄,后是青璇.这自始至终是她二人的战场,

我寇仲纵有千般能耐,又如何争得过.

提气纵身,狂掠过十几丈的距离,夜露凉沁入体,耳边风声呼啸,脑中却一片清明.

再回头,子陵一身单衣,挺立门前,正朝着自己远去的方向.一阵绞痛纠缠,

自知这倚门相望的身影,再难从心中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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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把我从思绪中拉回。

苦笑一声,伸手探上身后的纤竹,摸到深深浅浅的凹凸,手掌加力,字在手上隐约可见. 

"陵",你还好吗?距你离去，已有整整20天。

你可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心中轻松自在反胜从前. 也许是已有了最坏的打算,再无事可让我心情反复了. 

幽林小谷中,是否萧音缭绕,浅笑盈盈? 

明日便是我与玉致大婚之日.你是会携美眷,来赴我这好兄弟的喜宴；抑或避居山谷，也不再见我。

若可以，我宁愿时间永远停在你我相依为命的过去，哪怕再窘困落魄，起码有你伴着。

甩一甩头,把所有事都摇出脑外。

事已至此，再多幻想，亦是空谈。好兄弟，我终是逼走了你。

请原谅我用这样龌龊的想法来污染我们兄弟的感情. 

过了今夜，我定会变回那个单纯想要做你兄弟的寇仲,只爱玉致一人的寇仲，

只愿你能因此而回头,再不要离我而去,远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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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再恋恋地抚那纤竹一次,转身回房.

临近房门,心中却忽然一动, 

虽然屋中并未掌灯,也无声响,但那感觉绝不会错. 

是子陵. 
子陵回来了. 

不可置信地掠到门外,倏又停住脚步,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镇定,镇定,寇仲,你是否该死? 

门内的,是你的兄弟,这世上最可信赖的人,他刚刚回转心意,回来看你,你就要用这种控制不住的狂态,让他再次避你远去吗? 

深深吸气,再抬手用力,这才发现这一双手,竟已冰凉颤抖到不象自己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扔推不开那一扇薄门. 

房中足音响起,子陵的脚步轻轻地,坚定地踏来,一步,两步,脊背都硬到强直, 寇仲,你他娘的哪日沦落到如此不济.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袭青衫,满身月色,与我只一个门槛距离的,不是子陵,尚有何人 ?

一如既往的温柔眸子,此刻正含笑望住我,"仲少你是否患了失忆症,怎地连自家房门都不懂得进了?" 

提气功聚双目,强迫自己直视子陵的眼睛,扯动嘴角,再挂起招牌似的笑容:

"陵小子你还懂得回来?这一个月,是否和青璇大家每日快活,早把我这兄弟给忘在脑后?" 

子陵微微一笑,露出门口让我通过."仲少爷你才是春风得意,处处张灯结彩,宋家人马应也早到了吧" 
桌边一壶酒,两只玉杯,

我强咽下突来的苦涩,执起酒壶,背对着他笑道"子陵休要耍我,来,小弟敬你一杯,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子陵但笑不语,接过酒杯,慢慢坐在我对面.

我跨坐于桌边.想来想去,再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再探手取壶.

那晶莹如玉的温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轻轻巧巧把酒壶夺了去 "还是让小弟为宋家的乘龙快婿倒酒吧" 

胸口钝痛,子陵啊子陵,世人都可贺我之喜,唯独你...你... 

再多苦涩,面对这朝思暮想的俊颜,终说不出恨话,只得长叹一声,抓起酒杯,再倒进口去. 

子陵像是没有注意,只再为我倒了一杯酒,把壶放在桌上.淡淡地说"这一次去幽林小谷,我见到了石之轩." 

"哦?"这消息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正对上子陵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终敢面对自己的女儿了吗？" 

子陵叹道：“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此曲乃石之轩所唱。他终闯不过青璇这唯一的破绽，向碧秀心俯首称臣，表白衷情，更立下死志，欲自绝于碧秀心灵前。” 

“那他……”心里阵阵地发紧，难道？ 

“没有。四大圣僧突然现身，引他老人家破除迷执，离苦得乐，青璇亦因此原谅了他。”

如释重负，这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解脱了。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我在心中反复地默念着这一句，一时百感交集，几可想见当年石之轩遇上碧秀心时人面桃花的景致，只可惜却是悲剧收场！反观自己，又何尝不是苦海中的梦迷人。子陵就是我心中的桃花，我对他这份妄念，又何时才是终点？ 

“青璇对我说，爱情破门而来是无路可逃,因为那道门是设在心内的。她也决定嫁我徐子陵为妻，在灵前结为夫妇。” 

脑中轰然作响，我几乎连再坐着的力气也生不出，“那真是要恭喜子陵了。我，我这好兄弟……”想说句祝福的话，却无论如何挤不出

怎么会。

怎么会。

不是早准备好迎娶玉致，早放下了这一段不可能的感情？为何想到和亲耳听到，有这么大的差别？
寇仲，冷静，冷静，子陵并没离开，他仍是你最好的兄弟，他还在，还在，只是和青璇……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情不自禁地抓住胸口的衣襟，深深吸气，再吸气，
也无论如 何吸不到可以救我的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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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中，子陵的惊叫似在很远的地方响起，手被紧紧握住，温暖的真气透掌传入，带动 体内的真气，暖暖运转一周，让我的心智逐寸醒来。

抬起头，呆呆地看着 子陵担心的表情，直有一种令我心酸的美。 

“小仲，看着我，把手慢慢松开。”我低下头，看到小陵的两手正包着我的， 手中的杯子不知何时竟变成碎片，深深割进皮肉。锐痛的感觉这才传来。 

我无奈地笑笑，松开紧握的拳，任子陵为我取出碎片，用清水把手洗净包好，环绕着我的是子陵的胸膛，气息温暖而干净，让我深深眷恋，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轻柔地如一个梦境，醉人的温柔和无望的心痛交织着，处处都矛盾得不真实。 

“小仲” 

子陵的声音从上方叹息着响起 “对不起”

何需对不起，最起码，你给了我一个拥抱，可以感觉得到，那远比兄弟的拥抱更 多，这一次，是真的再回不去了。

再深深地把头埋进胸膛，满满地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挣出来，洒然笑道，“一世人，两兄弟，说这些话来做什么！哈哈！想当初，你我只是 扬州的两个小混混，现如今分别得两大美女青睐下嫁，实在是天大的美事！子陵你再愁 眉苦脸，小心我告诉青璇仙子，让他罚你半月不得入门！哈哈！还是，我该改口 叫一声嫂子了？哈哈！哈哈！”

状似颠狂地抄起酒壶，才发现已没有杯子，只好再讪笑一声，起身去拿子陵的那一只“来，来，来，今日，我们两兄弟定要喝个痛快，不醉无归！”

手在半空中又被握住，子陵一手拉我回转身体，一手从后面贴搂住我的腰，迫 我面对他。

再笑自己一声，还敢胡吹什么争霸天下，遇到事情，小陵从未逃避,我却一直软弱地 不敢面对。怎配作徐子陵的兄弟？

做好了无论多难堪尴尬都不再低头的准备，迫自己直视子陵的眼睛时，那深潭一样的哀伤 还是灼痛了我。

子陵，你为何哀伤？难道你也如我一样，对这个结果无可奈何 ？你对我，可有那么一点点超越兄弟的情愫？

手被拉到子陵的腰上，后脑被托住，子陵俊秀的脸庞在面前慢慢放大。下一刻，唇 舌已悉数被温暖的含入口中。子陵的唇轻轻地摩挲着我，带着决然的苦。

心中酸涩，我手上加力，搂紧子陵的腰，这样甜美的唇舌，这样亲密的交融，我到底已经盼了多久？只是没想到，得到之时，也是失去之日。

就这样吧，没有玉致，没有青璇，只有我和你，抱紧我，给我这一夜，只求这一夜。

被碰到的地方更似有火在 烧灼，人却不由自主地贴他更近，天旋地转中，身体已被子陵打横抱起到床上,心狂跳叫嚣，身体贴紧至没有一分空隙，贴合的唇齿太温柔，似在为我安慰疗伤，我却恨不得更狂暴激烈。衣衫不甚重扯，纷纷剥落。隆隆的心跳声如在耳边，唇上的吻吮逐渐加深，似要夺走我全部的心神。从未想过，淡然如他，也会有如此的强势掠夺。上颚被来回舔舐，舌尖执拗地沿着齿龈划 过一遍又一遍，全身不可自制地狂颤起来。

“小仲，给我” 子陵的低语似在叹息，又似在恳求，我心中一痛，不由转过头去，再吻住他。

不错，羞愧什么，紧张什么，在我身上，引起我所有情绪的，是子陵啊！ 给你，全交给你，这一生，只怕再难有这样的相系了。

手被拉到后方，再次触到他让人无法忽视的硬热，子陵的嘴凑在耳边柔声地问 “准备好了吗？我要来了。” 

反手搂住子陵的颈项，感受着他在额上吮吻的唇，心中的空虚像是永远都填不满，在这最最令我难堪的时刻，我反而最最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对他的感情。 像娘儿一样，被男子进入，我寇仲一生都未曾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然而，对 方是子陵，有什么能够保留？心都可掏出来放在他脚下，身体还有什么挣扎。

手掌熨贴在他平滑弹性的肌肤，唇虔诚地吻住他胸前嫩红色的突起，每吻一处，都贪心地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抬起身，一手扶住他的灼烫，一手死撑着床面，把自己对准他，咬牙狠狠坐下。被当成女人也好，怎样也好，不要忘记这一夜，不要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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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子陵惊呼一声，急托住我，不料轻估了我的力道，两人顿时重心不稳地跌到一边。

身体被紧紧揉进臂弯，子陵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地重重骂道， “你怎地这样莽撞！若我刚才未能拦住你，你……你……”一句话没说下去，只更紧地搂住我。

我本因心痛难当，存了壮士断腕之念，将一切置之度外，只求一夜激狂，但听得他语气中的气急心痛，心竟又回复温度,软化下来。

探手回搂着他，苦笑着强撑道“不要管这些，我不是细皮嫩肉的娘们，身上本就千痕万疤，受得住。” 

小陵从胸口把我的头强挖出来，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看得我几乎不敢直视。

我低下目光，想想又觉得自己太过软弱，又抬眼望回他去，粗声粗气问“有什么好看？” 

小陵在我脸上逡巡一遍，叹息道“痴子” 

心中痛极，却仍不由得探手抚上他微蹙的眉。我却是痴子，连自己都不知道会痴情到这个程度。在你之前，在你之后，只此一夜，再不想陷入这种泥沼，再不想为谁如此。

“小仲，对不起，是我不好”，

子陵抓住我的手，送到唇边轻吻一下，重又把我搂在怀里，摇晃着轻道：“我与青璇,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一时有点回不过神。

什么不是真的？ 

“我们没有成亲，我心中的人，不是她” 

不是她？ 

“没成亲？”

“没有。”

“是师妃暄……” 

“和她没有关系” 

“那石之轩……”

太突然，好像……问了傻话。 

“这件是真的。他确已遁入空门。”

子陵转过我的身子面对他搂住，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小仲，是我不好，一开始就该告诉你的，但看到少帅府在办喜事，心中惶乱难忍，才故意这样说，本只想试探你的心意，谁知让你难过至此，我很后悔。是我不好。”

脑子空空的，又满满的，望着宝石般晶莹的眸子，一时说不出话。 

“青璇确实对我说过，爱情破门而来是无路可逃，但她说的却是我对你。说决定 嫁我徐子陵为妻，亦是想逼出我的心意，并非真的想嫁我。”

是吗？心渐渐明白过来，我低头不语，子陵，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笨拙。像青璇这样色艺双绝的才女，怎肯对一个不愿下嫁之人试探。你若爱她，她如何愿意放你回来？

忽又抓到一个模糊的重点，急抬头问道：“你对我？你的心意？”

心中有些明白，有些狂喜，但仍执意装作不懂，要听个实在的答案。

子陵把额头抵在我的大头上，鼻尖相对，轻轻道：“少帅勿要再装下去，我对你的心意，你若至现在仍然不懂，这寇仲必是他人易容的了。待我扯下你的面皮， 看看是谁的妙手，竟比鲁师做得面具更精妙。” 

心里豁然开朗，所有伤痛苦闷，得不到亦放不掉的痛楚，都似已在千里万里之外。口中却仍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这是否在做梦？”

子陵再叹，握住我的肩头让我上身直立起来，平视着我笑 “我认识的寇仲虽然蠢，但仍未蠢至这个程度，如果你仍不清醒，我真要开始怀疑你这少帅是真是假啦！”

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懂。我心脏再强，事关你徐子陵，这落差于我亦不异于天上地下。

我心情激动，抓紧子陵的手臂，急切地再问：“我不想自己懂，子陵你亲口告诉我，你回来，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是吗？你也爱我，对吗？” 

“只要你仲少不后悔，我又有什么选择？”子陵笑意盈盈，扯着我的脸微微用力“我要揭你的面具啦，寇少帅？”

我顿时豪情万丈，仰头哈哈一笑，反抓住小陵的肩头，喜道：“陵小子你可莫要后悔，我寇仲是真是假，自会用行动来让你知道，你就老老实实等着自己被吃干抹净吧！”

“吃干抹净？哈，仲少你还真会说笑”小陵挑起嘴角，探指在小腹上挑了一下 ，再把闪着光泽的手指举到我面前“至多是凭这些汁液来淹死我吧！”

脸腾地又红起来，耻辱啊……此仇不报非君子，陵小子我看你得意到几时。

以我 平生最快的手法想抹掉粘在子陵小腹的罪证，却仍被拦下，不由为之气结，这小 子靠一双莲花手吃饭，我自然玩不过他。

“仲少爷，这点小事怎劳你亲自动手，更何况，这也是仲少和我宝贵的第一次，别浪费， 等会儿还要用？”

等会儿还要用？

这小子！我顿时脸色发青，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小陵也挑明对我有意思， 再不反攻，以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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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冷哼一声，加力反制住他。这削肩细腰，怎么看也是要被我压的，今天我不吃到你，以后跟你姓！
一边发狠地想着，一边没头没脑地在他脸上、唇上、下巴上啃咬，胡来了半晌，才发觉小陵根本一点都没使力反抗。

有些狐疑地停下动作，唇还没分开，子陵柔滑的舌便追上来，游进口中，缠住我的舌尖。

心中一阵激动，小陵他愿意！眼睛半眯起来，心情大好，意犹未尽地再吸住那滑嫩的舌尖，便转移阵地，心中被感动塞得满满，单手向贴合的小腹探寻，执起小陵微微抬头的物体，这才发现右手的包扎实在有点碍事，低咒一声，召回左手继续，这实在是个技术活，早知打死我也不把右手割破了。苦恼地把右手的布条扯下来想继续，却被子陵制住，这小子，脸都忍笑忍得快要变形，存心要气死我吗？心中把自己骂了千遍，索性把头一低，张口把他已半硬的东西吞了下去。 “唔……！” 小陵明显地一震，溢出的声音混着惊讶和难耐。

我得了鼓励，急欲穷追猛打，一边用力吸吮，一边用舌头笨拙地卷舔，

“寇仲……” 子陵的手紧紧插入后脑的头发中，声音也带着从未有过的情动，是在催促我吧。心一横，强把他向喉咙更深处插入。 

“啊……!”

“呕……”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小陵是因为太舒服吧，我却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忙直起上身，连连干呕。小陵也坐起来，为我揉着背心。

该死！该死的！为何会是这样，好好的事全被我搞砸了！刚才若是真的呕在子陵身上，我还不如立刻死了！

心里颓丧至极，眼眶也阵阵发热，也不知是因为呕吐感还是因为太难堪。小陵没有停下按揉，只把身体往前挪了寸许，让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两人的脉动从交颈的地方清晰地传来，一起一伏，彼此呼应，仿佛有一种奇异的节奏，自然融洽地让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这就是子陵对我的魔力吧，只要有他在，什么样的事情都没关系，他都会原谅我，包容我，现在，也会，爱我。

强忍住又往眼眶里冲的热意，我这是怎么了，这样一点事就想哭哭啼啼，岂不像个娘们儿。其实从一开始不就想好了，把自己交给子陵吗？得了点甜头就头脑发晕，搞得一身狼狈，还不如大大方方地，什么也任他，被干就被干吧，只有子陵可以，我他娘的认了！想到这里，我连眨几下，眨掉眼里刚泛起的一层水雾，抬头故作不在乎地嚷到：“陵少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本少今天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切莫给本少丢人！来吧！”

“仲少一付上刑场的样子，让我该拿你怎么才好？”

小陵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笑意，再勾起下巴吮住我。身体泛起奇异的酥麻，是那双修长的手在后腰处缓缓画圆，心跳得太快，腰也不安的扭动，当无意识的呻吟飘在空气里，我才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这种引人的天赋。

手被固定在头顶，子陵的吻密如雨点，洒在锁骨、胸前、小腹，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的事实让身体更加敏感，每一下吮舔都像直接舔在心尖,引起阵阵瑟缩。刁滑的舌变换角度，在从未被人舔弄的肚脐上呵气画圈，再从下至上一遍一遍地摩过小腹，最后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头的分身含入口中。

“唔……啊……子陵……”

一下滑进温暖潮湿的柔软中，这感觉实在太过甜美，好舒服，好难过……

“子陵……子陵……”

我忘形地夹紧小陵的头。身体兴奋地颤抖，手指陷入他的黑发，把自己顶向他，再拉回，再冲刺，再拉回，那动作绝称不上温柔，却畅快地让我停不下来，。一个猛烈突刺，似乎冲得太过用力，被入口卡住，这刺激实在太过鲜明，我知道自己莽撞，使出全身的力气强行压忍着后退，不想终耐不住喷射出来。
无比的满足和强烈地愧疚同时充上心头，我心心念念的子陵，就在我的胯间，口中脸上都是被我欢爱的痕迹，人世间还有比这更大的福气吗？然而自己不知轻重，那一下定是顶得他难过，岂不是该死！小陵比我略为单薄，这会儿背脊弓起，身体也一波一波地痉挛，我手忙脚乱地为他抚着后背，越看越让我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好半天，小陵平息下来，抬头对着不知所措地我微微一笑，带着点羞涩，也带着点得意，唇妩媚地让我看傻了眼。妩媚啊，从小玩闹在一起的子陵，练了长生诀变得有点出尘的子陵，我从不知这人竟有一日可以用到妩媚来形容。心中一热，我正想凑上前去说点贴心话，却被他拦腰抱在腿上，手指就势探到我身下。
要来了。我心里已有准备，下体不由得紧紧绷起，感受着那温暖的手指沾着略有些清凉的液体在入口处细细地抚触。

“小仲，放松。”

强迫自己忽略将要发生的一切，只当睡着一样放松身体，可指尖穿过的瞬间，还是忍不住轻喘，收缩着想排出入侵的异物，执拗的指尖却毫不留情，转着圈向里钻动。一根，两根，手指在内壁的弯曲和扩张那么明显，我的腰身不由自主地向后软倒，子陵的头也跟着俯低，温暖湿滑的舌尖在撑开的两指间就那么钻了进去。

“唔……不！”差点要惊跳而起，终无力地落下 。

那个部位，自己都不会去触摸的地方，怎能玷污了他 

我挣扎地扭着腰，想摆脱纠缠的唇舌，却被按住，又一根手指钻进去，入口的肌肉扩张得刺痛，再被温暖的舌细细抚慰，混合成说不出的羞耻和战栗。腿紧紧地夹住这个可恶的人，心鼓动地得像要跳出来.

预期中的刺痛却没有传来。腰被扶起，子陵眉目含笑，执着我的手指送到口中润湿，再滑到他身后，挤进紧窒的入口，我整个傻掉了，这到底是……

“小仲”，子陵秀眉微蹙，似在缓和痛楚，吐出的气息轻扑在我的脸上，让我不知身在何处。

“我之于你，正如你之于我。谁上谁下，又有什么分别？现在一切都在你面前，你要怎样，我都愿意。下决定吧。”

心里一阵热暖，喉中竟似有硬块哽住，眼眶又热起来。再不多言，我爱惜地把这生命中最珍爱的人平放在塌上，艰难地把他含入自己的身体,一寸又一寸.入口按着异物的形状被强行撑大的感觉，混和心甘情愿到近似献祭般神圣的感觉，让我有无可言说的充实感.这不是我一向纵情的君临和臣服，也不是谁为谁做牺牲或忍受屈辱，而是真正地交融，想让自己和心爱的人完全合为一体，身体和灵魂都紧密到不含一丝缝隙。交缠的身体，真实的刺痛，融化一切的热，子陵动人的低吼，有什么顺着麻木的股间淌下已经不重要，只知道抱紧手中的人，随他的动作摆动腰肢，口中喊着子陵的名字，让他一直闯到身体的最深处。

最后冲进脑海的意识是冲到的体内的一道灼热，几乎像要烫穿腑脏，身体无力地垂下，落在子陵汗湿的怀抱。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叠在一起，听彼此的心跳，相扣的十指偶尔与对方握紧又放松，传递此时无法言喻的幸福。

世间最大的满足也不过如此吧。我满足地叹息着，感受胸前若有似无的吻。子陵说的对，若两情相悦，进行鱼水之欢时，是大家携手去追寻和开拓某种曼妙无穷的境界.这种境界,我终于也体会到.
只有一点不同，他本愿和真正喜欢的女子共寻好梦,但现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是我，我寇仲对天发誓,这一生，不管是绾绾，师仙子还是石青璇，我再不会给任何女子这种机会，分享我哪怕一点点的幸福！

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有些得意，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嗯，这么乌亮的发丝，刚刚忘了解散，……这么细嫩的肩，轻咬一下，怀中的人不满地躲了开……这滑滑的仍有些汗湿的背……刚刚似乎颇为敏感的蜂腰……还有这紧实突起的……

哎哟，手被打了一下，唔，打就打吧，为这么弹性十足的紧翘臀部，挨打也值啊……

“仲少你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子陵再一次把我的魔爪打掉，支起身体，有些危险地眯着眼。

“嘿嘿，我的子陵兄弟想要，寇仲怎敢不从？”我玩心大起，嘻皮笑脸地凑上去，在胸前的嫣红上重重一吸，满意地听到小陵吸气。

“仲少你最好莫要惹我，再来一次的话，包你明天下不了床。”子陵嘴巴这样说，手却捞住我的腰把我翻过来，在后面细细查看。

我早已想开看透，只舒服地把重量全交在他的手臂上，也不反抗。

“还好，只有点红肿，没有裂开。”手指有力地在我的腿根和股间揉按，酸酸涨涨的感觉，让人舒服地想要呻吟。

“嗯……唔……再重点，不不，左边左边……再往右一点”

徐大师亲自给我按摩啊！幸福得差点笑出声来。“嗯，轻点……唔唔……啊！”

怎么又钻进那里去了，我不满地扭动着，不是说今天不来了……

“不要乱动，要帮你弄出来。如果小仲你再勾引我，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轻薄地嘴唇含笑吐出这样的话，我除了暗叹自己识人不清，还能说出什么。

手指在后面动了半天，总算撤出来，旋又把什么东西送进去。

“唔？”

“疗伤的药，免得明天有人站都站不稳。”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以我寇仲的身体，千军万马闯过，这点小事也至于……

子陵贴着背移过来，擦得身体一阵阵痒。翻身对着他笑，这小子，真的要再来一轮吗？

温热的唇寻到我的，舌尖传递一颗圆珠，甜的。

“又是什么？”

“和下面那颗配合使用”

“真把我当弱不禁风的娘儿了？”我不满的嘟哝，虽觉得没有必要，倒底不忍拂了子陵的意思，被人这般细心供着，感觉还挺好。

子陵唇贴着我，直到我咕噜一声把它咽下肚，才走下床，到窗边洗手，我的目光懒洋洋地跟着他。

“喂，陵少”

“嗯？”

“你的腿很长”

“唔”

“喂，小陵”

“嗯？”

“你的腰很细”

“嗯”

“陵少。
”
“嗯？”

“你真的是我的了”

水声停下来，小陵擦干了手，轻巧地跃上床，把我扶坐起来，靠在他身上。

“谁是谁的？”

“你是我的”

“是吗？”

“是的。你是我的。"顿了一下再说"我也是你的。”

回答我的是一个绵长的吻。心溶化在温热的水中。这美妙的感觉，是小陵给我的，也是我给小陵的。

“小陵”

“什么？”

“你爱过师妃暄吗？”

“……”

“也爱过石青璇吧？”

“……”

“我们三个里面，你最爱谁？”

“……”

“你最爱的是我”

“……”

“徐子陵最爱的是我寇仲”

“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

反手勾住子陵后脑，让他的脸凑过来，和我的嘴唇相碰。我爱过秀宁，也真心想疼惜玉致和楚楚，但子陵是不同的。和所有其它人都不同。子陵对我也必定一样。

“呵，还以为你会一直蠢下去。”

子陵把我拥在胸前，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笑意

“仲少，你可记得我曾对你说过，除非遇上能令我情不自禁的人儿，否则我不会轻易动情。 但我若真的欢喜上他，便永不会改变，更不会三心两意。”

“是否我们拿着账本去扬州，准备告宇文化骨的御状那次？”

子陵微怔了一下，道：“时间我自己已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哼哼，我当然记得。“陵小子你话越说越少，每次谈到感情更是轻描淡写，我当 然要支起耳朵听个清楚明白。唉，你现下是否承认，你注意我没我注意你多呢 ？”

看子陵挑起眉毛，我见好就收，忙再说下去到“唉，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会不食人间烟火，对女人全不动心，谁知竟经不起师仙子的手段，真爱上了她。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你真要离开我去伴她了。不曾想，你后来竟三心二意，又爱上了青璇美人。嘿！说来说去，都是你这句自己标榜自己的话累事，害我没想到石仙子才是我真正的敌人！”

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我自己倒真有点磨牙了。

子陵的低笑透过胸膛的微震传过来，“敌人？仲少你是否是好斗的公鸡，妃暄和 青璇都是纤弱女子，只是你想着击败别人，别人何曾想要与你争夺？”

我气得直欲跳起，“陵小子你竟在我面前夸别的女人？是否以为我爱……我对你有三分好，你就要开起染房来了？”

子陵闻言忍俊不禁“仲少你要逗我笑，也莫要用这种方法。该是说给你三分颜色 ，才可开染房吧”

这回脸可真红了，索性耍赖作势要挣出子陵的怀抱，但想想太舒服舍不得，立刻又钻了回去，反正在子陵面前，我总是蠢的那一个。“徐大师你才高八斗，自然知道怎么开染房，我寇仲就一小混混，怎比得上什么仙子，没才学也没话好说。”

“仲少钻来钻去不累吗？”子陵探头来看我的脸“决定钻回来，就莫要再钻出去 ，我不会放手了。”

想做出点骄傲不屑的样子，显示自己还不是被人捏得死死的，无奈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扯不回来，终忍不住转身狠压在他上方，瞅准那张薄唇印下去，含糊不清地道：“还真以为老子怕了你，放手？以为我抓不回来你吗？！”

两人搂来抱去，在床上滚做一团。年少的记忆又回来了，眼前的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情人，不管以什么身份在一起，不变的，是对彼此的信任和依赖。

闹得有些累了，天也开始透出薄薄的晨光。枕在子陵的胸前，两人都不说话，却也明白宁静的一夜终要过去，该来的在前方等着，躲不掉，也不能躲。

“仲少”

“嗯？”

“……没什么”

“有此一夜，此生无憾？对吗？” 你不说，难道我不懂？

“……对”

怀抱太温暖安全，抚摸着头发的手太温柔，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让人想就这样沉醉，想得意地笑笑，思路却有点迟缓，眼皮也重起来。想睡，明天定会是一场硬仗，幸好有小陵陪着我。

“小陵？”

“嗯？”

“无路发生事么事，都悲住我一洗”

“什么？”

“侮辱发身事么师，读配置武以西”

“仲少？”

“……”子陵，你有点吵哦，我们睡一会儿好不好……

“仲少？”

意识渐渐被睡意吞噬，怀抱忽然一空，身体似被放平躺下，柔软的被子包住我，只余唇瓣上温暖而干燥的触感还有着熟悉的气息。低似叹息的话在耳边回转,又渐渐远去,好像说了“我”，也好像在说“你”……

5

一抹青色划过沉夜，轻轻巧巧落在房前。

烛火被红色的灯笼纸护得周全，映得雕栏画栋一片喜庆；窗纱内绣出的白光柔和细腻，不知房中的主人有未就寝。

在门外踱了个来回，子陵终停下来，于房门正前的小路上踏出足音，才束音成线对光源处轻声道：“在下徐子陵，有要事不得不来，请宋小姐一见。”

门内微响，香风浮动，片刻之后，玉致着一件杏色披风，款步而出，微笑道：“子陵相约，玉致怎敢装睡。”

探手掩上房门，再轻巧巧地一个转身，含笑问道：“明日即是你的好兄弟的大喜之日，子陵好狠的心，竟现在才到！”

说了半天，却见子陵垂头不语，不由“咦”了一声 “子陵似有心事？”

子陵低头不语，玉致又偏过头来细细瞧了瞧：“是了，这段日子，寇仲也似魂游天外，我还道他是因着大婚之故，今日见了子陵也是如此，才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再深深看了子陵一眼，道“子陵在玉致心里，一直是可信可问之人，即然说有要事要告诉我，玉致洗耳恭听便是。”

子陵沉默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道：“子陵愧对宋小姐的信任，也愧称寇仲的好兄弟。恐怕从此以后，宋小姐连同在下说话都会觉得污了身份。”摇头苦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已是无喜无悲的神色：“我今夜前来，只为对宋小姐说一句话。”

玉致早在见子陵垂头不语，笑容便已僵住，及至听到这一句话，便不自觉换成凝重的神色：“子陵何出此言，有话请说。”

子陵的手握紧又松开，双目幽如深潭，像已把所有的暗色都吸入眼里，一字一句地道：“徐子陵不会与寇仲分开，请宋小姐成全。”

夜风轻掠，竹林瑟瑟作响，又消于无声。两人单袍衣脚随风而起，又无奈地垂下。

先别开脸的竟是玉致。

线条柔和的侧脸被灯笼染上红晕，原本喜庆的颜色，突地让人觉得有些怪异。两手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就保持着侧望的姿势，平静地问：“你与仲少自小就在一处，为何要我成全，玉致不懂。”

子陵暗叹一声，答非所问道: “妃暄曾对子陵讲过一个故事，宋小姐可愿听？”

玉致未置可否，子陵也似并未问过，自往下说道：“曾有人应徵作一道家仙长守炉的道僮，道长为试其心性，用幻像导那人入人世轮回，并与他约定，若在生死轮回中能坚持不语，便收下他。那人看破色相，不论富贵贫贱，王侯将相，贩夫走卒，每趟由生至死，都能不作一言。但在某世变做人母，在贼子欲杀其不足月的婴孩时，终于狂叫阻止。母子之情，即是此人心中不能割舍之念。”

清朗的月光下，子陵的声音如玉石轻撞，言浅意悠，娓娓道来时，时间仿佛也静止，玉致动容，转头看他。子陵也似感觉到这股视线，与玉致目光相接，平静而坚定地道：“子陵心中的执念唯寇仲一人，无关男女，不论生死，纵因此而万劫不复，亦绝不后悔。”


玉致娇躯震动，一瞬也不瞬地盯住子陵，忽然笑了。先是闷闷的似从胸腔里发出，到后来长声大笑，几乎笑出泪来：“老天啊，我原不知自己竟然有这般未卜先知的能力！”

玉致的一双美目在月光下有如灿星：“子陵，从我第一次看到寇仲与你的深刻感情，便一直不能忽略心中诡异的想法。我一遍又一遍地庆幸你不是女子，否则寇仲的心中怎会有我宋玉致的容身之地。前些时日，你去探石青璇，寇仲似魂飞天外，终日恍惚，我也一直忐忑至今。明天就是大婚之日，我不敢睡，也睡不着，只盼天色快明，可我还是料不到，料不到……” 

螓首轻摇，纤细的肩膀也在微微抖动，玉致的声音压抑而细弱：“你让我成全你们，那我又如何？谁来成全于我？”

子陵脸色发白，手攥得更紧，却说不出话。

伸手抹去笑出的眼泪，玉致稍微平静了一下，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子陵道：“子陵，在我和寇仲之间，决定权从来不在我手上。你来求我成全，等若问道于盲。请回吧。”

子陵目光黯淡，深深叹气：“宋小姐，无论是寇仲，或是我，从来不想伤害你。我也曾想过远走塞外，再不纠缠，但天下之大，无论我在何处，与谁在一起，总觉得硬生生被切掉一半血肉，每每思及，便痛不可当。如若只有我一人痛苦，即使再痛千倍，我也会含笑祝福于你们。然而，念及寇仲与我一般心思，若我仍然不来，便会在你我三人之间结成死结，寇仲与我断会痛苦。但所嫁之人不能全心相待，宋小姐亦无法获得真正的幸福。这真的是宋小姐所要的结果吗？”

玉致仍不回头，沉默半晌才道：“寇仲在哪里？我想见他。”

子陵闻言苦笑道：“寇仲他……他去……我……我对他用了药，现在应该还在昏睡。宋小姐，今日我来，是想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在大婚之前，由宋家取消婚事，总算……”

“总算还可顾全宋家的面子是吗？”玉致转身面对子陵，似笑非笑道：“若非深知你的品性，我怕忍不住要骂你虚伪。把所有的责任罪名一力承担，想让别人好过一些。但你又怎知别人愿受你这样的恩惠？我宋家如何暂且不提，寇仲是否愿意你这样做？若我所料不错，你见我之后，便要去见我爹。爹爹看在我的面上，若是寇仲前去，也许还会有一丝生路，若是你……”

“寇仲真心疼惜于你，又敬天刀如父，让他来亲口说这样的消息，对他便如生剐。更何况，令尊堂堂阀主，若面对寇仲不能把怒气全然发出，此后仍会有难料之事，不如由我先迎其锋。如若宋小姐与我易地而处，怕也是会这样做的。”

“如若爹爹亲手杀你，等寇仲为你收尸之时，他又当如何？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为他赴险吗？”

“我与寇仲，并不用谁来感激谁。寇仲有小陵仲在，即便我真蒙不测，亦不会随我而去。更何况，我亦非束手就擒，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总会再回到他身边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时令尊再要责罚我二人，也未必会一意要致之死地了。” 说到这里，子陵轻轻笑了起来，这笑容极浅，却如孩童般美好真挚：“这便是我的一点私心。子陵并非谦谦君子，而是攻于心计的小人。让宋小姐失望了。”

“错了。”
穿林而出，我看着子陵的脸，微微笑着，清晰地说：“如若你真有不测，我宁可有负素姐之托，亦会去寻你。”

惊讶，了然，无奈，各种情绪在那双眼眸里依次流转，最后化成满足，气温也似骤然上升了几度，在这么美好的目光中，一切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两人就这么对望，一时忘了身在何处。再回过神来时，玉致已经不见，想来是回屋去了。

子陵有些懊恼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这人，睡觉都不会。”

我朝他咧了咧嘴：“睡到一半，夫人跑了，再不醒岂非是猪？”眼看着一张俊脸又要发黑，我忙正色道：“陵少，你所想的计策确是可行，但仍漏算了一点，如你死去，我绝不能独活。既然我现下已然醒了，不如一起面对一切，如何？”

子陵目光放柔，伸手捏住我越贴越近的脸，唇齿贴合上来，细细含住，我被勾得心痒，正想扑过去，却又被放了开，只好瞄着他呼呼地喘气。

“怎么发现我用了药？”

抬抬略显得有些狰狞的右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剑眉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我暗笑：“下面放了药，上面还要喂一颗，别说我还没什么大碍，就算真如……别人说的流了血，也不用这般小心。陵少是欺我不懂吗？”

“那你还吃？”

“美人赠药，别说只是睡觉，就是让我赴死也不敢犹豫啊！”我傻傻地笑着，反正知道自己越傻，子陵必定越爱。

子陵俊脸微红，向玉致的房间看了一眼，警告我不要放肆，边从衣衫上撕了一角替我包扎。我吃药时就料到有诈，半睡半醒间感到子陵温度的远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拼了命地让自己摔下床，摸了地上的碎瓷来划深伤口，让自己痛到清醒，运功排药，又把脸在冷水里浸了半天，总算恢复状态。丢下我，这辈子你是别想了。

子陵专注替我包扎的样子让人越看越爱，忍不住凑过去，却被他躲开，只亲到鼻尖。子陵叹气道：“她回房去了，这下要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我进去看看。”

“夜深人静，你独闯闺房，岂非坏人名节？”

“名节是给别人看的，这里只有你我她三个人，谁都不说，怕何来哉？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正欲举步，衣袖被拉住，子陵低着头，轻声道：“若你……心里愧疚难当，只想着自己是为了我。”

我正直可爱的小陵，小人若都似你这般，世上早就诸事太平了。

走到房前，象征性地扣了三下，便推门而入，穿外堂，绕屏风，玉致面朝床内，被绡帐遮得朦胧。

这丫头一向要强，委屈也从不说，这会儿必定在无声哭泣。我暗叹一声，拨开帐子坐在床边，伸手抚着玉致的头发。

“致致，傻姑娘，别哭了。”

仍是没有动静，连呼吸也快不可闻，只是肩膀抖得厉害，想是要强死憋着。

“致致，别哭，你这般哭，我的心也痛了”

玉致闻言转过头来，美目如亮星般盯住我，如怨如诉道：“你会心痛？你有心来痛我吗？”此时的玉致满脸泪花，气息短促，伴着无奈和落寞，哪还有一丝门阀小姐高贵端庄的样子。心里像绞着一般疼，寇仲啊寇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致致，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始终会为你心痛。在这世上，除子陵之外，我最亲近的人便是……”想说是玉致，忽又想起素姐，大小姐，陵仲，楚楚，秀芳，甚至宋二哥，老爹他们，一时竟说不下去。
玉致当然听得出我的语塞，含怨盯着我。

我想了想，又道：“致致，除子陵外，我最亲的人便是素姐，虽然她已经不在，但在我和小陵心里，她一直都没远去。但是在其它女子中，你美丽高贵，可亲可敬，我看你自是与他人不同。”

“美丽高贵，可亲可敬……”玉致反复地念着这几个字眼，眼里的光彩渐渐看不清，忽又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好好答我一句，寇仲可曾真心爱过宋玉致？”

看着这般希冀的眼神，一个“爱”字险些冲口而出，但问题重要，还是低头想了想，老实道：“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何为爱情。看到秀宁和柴绍在一起时，我曾经酒醉到吐得一塌胡涂；后来遭你拒绝，就那么走到风雨里也浑然不觉。如果这样算爱，我就爱过你。但如果加上子陵，他……他与其它人又不同。就是……怎么去说？如果是子陵再不理我，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只怕活着也已经死了。”

“寇仲，你好……”玉致哽咽着道：“既如此，为何又给我希望，应允娶我？”

心里苦涩难当：“这都是我的错了。那时发现自己对小陵的心思，却总想不透是否该对他说，又惦记着争天下，与小陵越走越远，眼睁睁地看着师妃暄和石青璇把他抢了去。那时真是心灰意懒。所幸后来终于想通放弃什么天下，便把满腔心事告诉子陵，只想着若他与我一般心思，自是随他而去，若他无意于我，我便还做子陵的好兄弟，再依约与你完婚。”

“子陵，子陵，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子陵，我宋玉致又算得什么？”玉致声音几不可闻，挣脱我的手再转回里面，不再看我：“你先出去，让我自己静一下。”

“致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一直不明白何为情爱，一直辜负于你。但我曾想娶你，却决不是委屈或利用。你坚强、美丽而高贵，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了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而三生有幸。我亦真心想照顾你、疼惜你，这些决无虚言，你又何苦这样想？” 心越急，越找不到合适的话，还自以为可舌灿莲花，谁知此时此刻竟笨拙至此：“我若一辈子不懂得自己的心，也倒无妨。一旦懂了，又怎能自欺欺人？白白断送了你我和小陵三人的幸福。”

玉致默然不语，好半天，才慢慢转过脸来， “寇仲，若徐子陵日后被我爹杀掉，你会否恨我？会否杀我爹替他报仇？”

长叹一声，苦笑道：“原是我对你不起，又怎会恨你一切皆是我之错，小陵若真死在你爹手里，也是为我所累，我要报仇，恐怕要先杀了最会害他的自己吧。”说到这里，不由傻傻笑了两声：“他若身死，我……我还不如早日投胎，争取下辈子和他年纪相差不要太大，也好再做兄弟。就不知他还愿不愿意被我再缠一世，想必也是愿意的吧！”

玉致脸色苍白如纸，但仍平静地问道：“若从来没有徐子陵，你会否真心爱我，娶我？”

没有小陵的一生，我连想也想不出，虽然真话可能会让玉致更加伤心恨我，也不忍骗她：“若从来没有子陵，我会否爱你，这个问题我是真的想不出。致致，我的生命和子陵从来亦没有分开过。什么事情也在一起，即使他有事不得不暂离，只要仍与我同在世上，我的心便是满的。若从来没有他，我便不会是现在的我。那些风风浪浪，没有他在，我未必闯得过，也未必会遇上你。即使真的遇上，我也未必是你欣赏的样子，又何谈爱你娶你呢？”

玉致泪水一下又涌了出来，颤声道：“你……你当真……竟然连骗也不肯骗我一下吗？”

伸手抚去脸上连绵不断的泪水，指上的粗茧触在柔嫩的皮肤上，越发感觉此时的玉致有我从未见过的可爱可怜：“致致，你是这般美好的女子，值得更懂你爱你的人来疼惜。我的心，从我明白的那一刻起，便全在小陵的身上，你跟着我，只会委屈。 我又怎么能拿好话来骗你哄你？如今之事，只盼你能早点忘了我，另寻一个对你有情有义的人，疼爱你一生一世，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玉致泪水涟涟，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把她抱起在怀里，感觉这可怜可爱的小人身子软软地贴在怀里，只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不怕倒好，一拍竟放声大哭起来。手足无措地出奉上胸膛，等她哭得累了，停下来推开我，才发现胸口衣襟湿了一大片。

玉致擦干眼泪，拢了拢头发，又恢复成平日的样子，望着我笑道：“寇仲，你当真是我命里的克星，我从小便爱像男孩一般，平日里疼痛委屈，都不肯哭泣示弱。没想到今天倒把这些年积的眼泪全倒给你了。”又推了我一下：“你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明天的事，我自会与爹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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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玉致的谅解，不异于心中最重的一块大石落地，虽然愧疚的感觉不曾远离，但一想到屋外等待的那个人，心里就有着无法言喻的憧憬。像一个初谙情事的青涩小子，心脏被急欲冲出的各种情绪激荡得快要爆烈．脚下也随之加快了步伐，双手大力推开扉门，向子陵站立的背影露出大大的笑容，却又立刻僵在脸上。

月光下，那负手站定的人上束软头，作文士打扮，素白长衫，衬素黄苏袖，足踏麂皮软靴，肩拔身正，听到门响，便悠然转身，唇角飘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柔声道：“少帅，你是否连几个时辰也等不及，便想要洞房花烛了？”

我顿感头皮发麻，有如一盆冷水照头淋下般通体冰凉，强笑道：“阀主见笑，敢问小陵现在何处？”

宋缺刚毅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仍然微笑道：“我对自己的子女，管教过严，而关心不足。但兄妹几人比较，却最偏爱玉致。你可知为何？”

我此时心乱如麻，见他有意不答子陵的去处，只好努力思索。
宋缺自持身份，绝不屑背后偷袭；何况子陵灵觉过人，如有危险临近必定会心生警兆，不会轻易陷入险境。如果是正面交手,以子陵现在的功力，即使是宋缺，亦不太可能让他连声响都未发出便被制住；思及此处，我把心略略放平，只老实回答他的问题道：“小子不知。”

宋缺露出回忆般的微笑道:“玉致虽为女子，但性情坚定更胜男儿,这让我对她青眼有加;另一个原因则是，纵使受了委屈，她也从未向父母哭诉。因此，我不得不多注意她一些。”宋缺说完,以一种能把人穿透般犀利的目光直视我的双眼，道：“现下，她死心蹋地跟着你，老夫盼你多加珍惜，切勿令她失望。”

宋缺此时此地出现，必定已见过小陵，也必然早知我的决定，如今这样说，是在让我重作选择吧。对于这位授我以天刀之意，助我于绝境之间的人，我一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助我的人是他，负他的人是我，可事关三人的终身，我实在不愿一错再错。苦笑一声道：“阀主错爱，寇仲辜负了玉致，也对不起阀主的信任，千错万错，只在寇仲一人，恳请阀主告知小陵去向，寇仲感激不尽。”

直视着我的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黯淡，宋缺保持平静问道：“你与玉致成亲，仍与徐子陵做兄弟，两人比邻而居，亦是美事。”
我苦笑道：“寇仲与子陵已有夫妻之礼，再做不了纯粹的兄弟。”

宋缺如预料中一般愣了一下，脸色中出现难得一见的波动，瞬间又归于无形。他默然转身，似陷入思考中，半晌才道：“寇仲，宋家助你得天下，又将玉致许配于你，对你可算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
“徐子陵先阻你争天下，又阻你与玉致成婚，现已被老夫亲手杀死，你要报仇，就尽管来吧。”

我轻轻一笑道:“别说子陵未死，即使真的死了，小子也不会对您老人家动刀的”
宋缺也笑了,只是笑意并未渗进眼里,道:“你是否认为，老夫不可能这么快杀得了他？”

“阀主恩怨分明，真要杀，定会拿小子开刀。小陵只是被我连累，相信阀主不会迁怒于他。”诚诚恳恳,盼老天垂怜,如我所愿.

宋缺仰天长笑，正容道“少帅果然用心良苦，一意用言语激住我，令我无法动徐子陵。只可惜，你这话说晚了一步。在你进入玉致房间之时，徐子陵全副心思都在你二人身上，我一招得手,又与他宿怨已深,便杀之为快。如今你想见他，便到地下寻找吧。”
转身向竹林里寻得一节竹枝，握于左手遥指道:“寇仲,老夫对你的钟爱疼惜,比任何人更甚,我以为你我二人可成翁婿,古稀之年,可得一人把酒问刀,不想今日落得只能兵戎相见，可见世事难料,不能强求..
今日,我不用惯用之刀，亦不用右手,权以左手竹枝，你若能脱身而去,便是你的造化.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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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27

劲气扑鼻，以竹枝为中心，牵起一个漩涡般的气场，衣衫随之猎猎作响，我却双手下垂，收敛全身真气，如若小陵未死，我自不能反抗他，如若已死，反抗又有何用。索性将决定权交在宋缺手上，也好试出他真正的心意。

宋缺双目闪过讶色，朗声道：“你是否宁死亦不愿回心转意？”

我不再多言，索性连双眼也闭上，只放松全身，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结果。

宋缺连说三个“好”字，竹枝一颤，劲气正向眉心疾来。我调匀呼吸，保持井中月的状态，全心感受外界微妙的变化。

在劲气即将贴到额头之时，一股我现在最想感到的气息果然如算准般出现，我心中欢喜非常，立即睁开眼睛。

子陵疾掠到我身前，宝瓶气团先人一步，撞在竹枝尖处。但宋缺显然心意已决，催动真力，微滞的竹枝立即又向前突进。

我哈哈一笑，头向左略偏，堪堪避过杀着，向子陵前来的方向伸出手臂，一把将他抱个满怀，子陵收势不及，冲力带动我向后仰倒。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得房扉急响，玉致惊叫道：“爹爹！”同时，子陵胸膛起伏，一蓬温热的液体喷到颈边。

“子陵！！”

子陵脸色苍白，唇边红得刺目，眼睛和嘴角却是弯弯的，微凉的手指仔仔细细地为我抹去脸上、颈边的鲜血，这才拉着我站起来，转身向宋缺施礼道：“阀主，是徐子陵毁约了。”

宋缺不答亦不看子陵，只负手注视着我。

关于这两人订了什么约，我虽不知，也能猜到一二；至于子陵的鲜血，我确定这绝非是刚才的打斗造成。只是眼前一关凶险，面对起了杀意的宋缺，其它事皆要等到以后再说。当下向前一步，抽出井中月，挡在子陵身前摆出架势，并用我能表现出的最轻松的语气对宋缺笑道：“多谢阀主体谅，让小子得以与子陵重见，我们两个感激不尽！请阀主赐教吧。”

宋缺黯然一笑道：“适才你说，即使徐子陵已死，亦不会与我动刀，此话言犹在耳。哈哈，好一招不攻！”

我让真气流动在自己与子陵的周围，形成环状的防御墙，坦然直视宋缺道：“若子陵已死，我不会与你动刀，那是因为生无可恋。但如今他与我并肩作战，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会拼尽全力。冒犯之处，也只好请阀主原谅小子自私之心。”

清冷月光下，宋缺一人卓然傲立，伸手从竹枝的根部抚摸到竹尖，神情变得舒缓而闲适，浑身却散发着孤独而绝决的慑人气势，仿佛是主宰生杀的神祗降世，口中却吐出月光般温柔的话语道：“青青子衿，明明如月。青青子衿，明明如月。”如此反复数句，终于抬起头，似乎在望着我和子陵的方向，又似乎什么也没看，竹枝缓缓抬起，遥指向我，凛例剑气催迫而来，宋缺，我和子陵三人之间的区域仿佛突然变成了无际的大海，子陵从我身后移至左方，捏起不动根本印，身如莲座，心如止水，静中含动，与我一起对抗周围厚重而暗涌的真力，同时伺机而动，形势一触即发！

暗香浮动，莲步轻移，一股微弱的内力极温柔地挤入三人的气场，平时轻至不可闻的脚步声在三人全神贯注的时刻竟有如踩在心上般乱人心神。为无视危险，不请自来的娇客免受伤害，三人均不得不略微收敛气场，相接的气场顿时以玉致为分水岭，化为遥相对峙的两团。

“爹爹！”

玉致上前几步，站在宋缺与我中间，面向宋缺道：“寇仲罪绝不致死。请爹爹手下留情。”
宋缺眼神严峻坚定，沉声道：“让开。”

玉致不退不让，向宋缺盈盈一跪，柔声道：“爹爹为女儿出气，女儿心里十分感激。但这件事终是女儿与寇仲、徐子陵三人之事，玉致斗胆，恳请爹爹无需再为此事烦心，只让女儿与他们自行了断吧！
宋缺双目射出难以相信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复杂神色，剑眉微锁，沉吟不语。

玉致与宋缺对望半晌，款款垂首，柔顺而清晰地道：“爹，女儿自幼最崇敬爹爹，婚姻之事也一向依家族之言，嫁李天凡是为与李密之盟，嫁寇仲，一开始也为逐鹿天下。如今四海升平，大局安稳，爹爹是否可以给玉致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寻找真正知我爱我之人呢？放他们归去，也等于放下女儿的前陈旧事，还望爹爹成全。”

宋缺身躯微晃，向我和子陵的方向看了一眼，抛却手中竹枝叹道：“你赢了。从今以后，老夫不再插手此事。”

我尚为这飞来一句而奇怪，子陵已收回气场，对宋缺抱拳道：“阀主用心良苦，言出必践，徐子陵佩服。”

宋缺不置可否，只是以一种似要把我这负心之人铭记于心般的深刻目光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转身背对着我们道：“老夫要你们十年。在这十年间，寇仲与徐子陵不得同时在中原出现。如若有江湖传言看到你二人，无论在天涯海角，老夫一样取你二人性命。”语调冰冷已极，肩膀却不复初见般挺拔，显是玉致之事令其心生黯然。我心里愧疚，向前一步，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一贯的能言善辩却似全飞到九霄云外，只余悔不当初。

子陵握住我的左手，指掌传来从未有过的力度，把我从愧疚的情绪中带回，同时沉声道：“珠在椟中，鼓瑟吹笙。请阀主放心。”

宋缺身躯大震，衣衫翩动，人已如惊鸿般没入林中，只余一声长笑，和一抹素白，作为我眼中最后的记忆。

子陵知我心情怅然，又有许多疑问，但还是拍拍我的肩，以口型做出“等你”的字意，自己向宋缺相反的另一方向步入林中，只留我和玉致二人停在园地。

我上前扶起玉致，替她扑落沾在膝上的尘土。又仔细地为她系好披风。我负了她，她却宽恕了我，还救了我和子陵，这份情意，这一辈子，我寇仲怕是永远亦还不清了。

玉致默默地看着我为她整理完毕，突地歪头看我，两汪眼波如天上的亮星般让人不敢直视，以一种我听不清晰的音量道：“竟....此……”，我待问时，她却弯眉一笑，手中加力，示意我在房外等她，自己转进屋去，不多时，带着一团柔和的白光回来，放在我的手中。

低头看时，掌心一颗圆润明珠，正是自己送与她的夜明之珠。玉致小巧的脸庞在明珠的光晕中有一种梦幻的色彩，双目华光流溢，温柔地注视我道：“寇仲，还君明珠，从今以后，宋玉致要真正从你的迷梦中走出来，却寻找自己的幸福了。你和子陵，请恕我暂时还不能心无介蒂的祝福。珍重了。”说完，就那么转身回去，任由门扉把我们隔成两个世界。

我呆呆在门外立了许久，直到子陵默默走到身后，才苦笑出声道：“子陵，我做好了应付狂风暴雨，可现在才知道，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些。”

子陵搂紧我，在我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给了我一个纯粹兄弟式的拥抱。我也紧紧地回抱住他，汲取可以安心的力量。

子陵，原谅我现在没办法以情人的心情来与你交缠，也感谢你知我懂我，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想要的兄弟的支持。

子陵的衣襟微微错开，透出秀美柔和的光线，与我手中的明珠正是一对。十年，不短，但也不长。夜已逝，天方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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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约定


　　徐子陵目送寇仲走进宋玉致的房中，背影被门扉掩得看不见，才收敛了嘴边的笑意，转身向竹林深处道：“阀主，请现身吧。”

　　月白的人影从暗影下转出，身子似乎未动，眨眼却已至身前。宋缺被软巾束起的长发随风轻扬，浓黑有致的长眉斜插入鬓，清泠的黑眸端端正正地俾睨着徐子陵，带来一种清寒与肃杀之气。

　　徐子陵恍似对对方的敌意全无感觉，仍旧微笑着道：“阀主待寇仲与宋小姐入屋，方故意显露气息，让徐子陵感应到，是否有什么话要单独指教在下？”

　　宋缺并不言语，只微抬起头，斜向上看，不知心中转着什么念头。徐子陵也不再问，只诚恳恭敬地两手垂于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与宋缺一同默然不语。

　　宋缺心下微讶，他本想以静默威压于人，先造气势，不料徐子陵竟不愠不火，一片清静无为。寇仲与宋玉致随时可能再出来，时间拖得愈久，对自已的计划愈不利，宋缺心下薄恼，但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徐子陵的定力。

　　又过了半晌，宋缺已然无法再等，只好改变策略，抬头望天，状似无所谓地道：“如果此时所有人都出现，发现寇仲在里面，会有甚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徐子陵身躬一震，这确不失为逼婚的好办法。如若众人皆见到寇仲深夜在宋玉致闺中，无论事实如何，事关宋玉致名节，这责任后果，寇仲将无法推卸，也不能推托。一时心中惶急，众多念头乱如电转，脸上却仍做出不动声色的模样，淡淡道：“宋小姐品性高洁，知节知礼，不知是否乐见这样一幕。”

　　宋缺重新看了徐子陵一眼，由衷道：“你定力很够。”

　　徐子陵暗道侥幸，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宋缺不直接回去召唤众人，而是在这里言语提醒，估计是自己还未拿定主意是否应该这样做，让他犹豫的原因应该还在宋玉致身上，看来自己孤注一掷，这一票总算押对。当下打消顾虑，柔声道：“天下父母心，在下妄加揣测，请阀主见谅。”

　　宋缺仔细地在徐子陵低垂的脸庞上逡巡，见其坦诚一片，神色不似作伪，方黯然低语道：“徐子陵莫怪老夫无情，如若寇仲有一点将为新人的喜庆模样，我也不必命人阻你归期。”

　　徐子陵于返程途中几次遇阻，贼人虽服色不同，但一不劫财，二不下杀手，此时听得宋缺之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故释然道：“请宋阀主放心，那些人下手极有分寸，徐子陵只是内伤，寇仲不会想到，亦不会看到。”

　　宋缺眼中神光暗聚，沉声道：“我现在却希望自己当时下的命令，是要你永远无法回来”
徐子陵抬头直视宋缺阴冷的目光，仿佛在与邻人好友闲聊的语气道：“说来奇怪，直至现在，我在阀主身上仍感觉不到任何杀气。”

　　宋缺讶极反笑道：“你几次三番坏我宋家之事，我有何理由不去杀你？”

　　徐子陵莞然一笑，朗声道：“如是因为天下，自不必杀。如是为了女儿，更不能杀。”
　　宋缺双唇紧眠，目光闪动，挑眉示意徐子陵说下去

　　徐子陵诚恳道：“天下之逐，宋阀主念及静斋老友而洒然脱身，这之后对寇仲的支持，也不过是忧国忧民之心，欲以宋阀之力，立不世之明主。现如今新帝即位，四海升平，民心向圣，总算不违阀主初衷，故阀主不必杀我。至于另一个的原因，则更加简单。”除子陵微仰起头，斜斜地看向宋缺，浅笑道：“没有父亲愿意看到女儿永远生活在内疚里，您说对吗？”

　　宋缺双目射出混合着赞赏和杀意的目光，片刻，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我们来打个赌。”

　　徐子陵长身玉立，双手合拳，对宋缺一揖到地道：“多谢阀主，徐子陵受命。”

　　宋缺斜睇徐子陵一眼，徐子陵笑意盈然道：“阀主要杀我，不需用别的手段。肯与我打赌，等若给了小辈一条生路，在下自然感激不尽。”

　　宋缺扭转回头，把目光投向黑黢黢的竹林，不置可否道：“杀不杀你二人，决定的人并非是我。老夫要点你穴道，着你在草丛中隐匿， 不到我允许不可现身。待寇仲出来，我自有安排，你可愿意？”

　　徐子陵沉吟片刻，为难道：“在下无意欺瞒阀主，如若事关寇仲安危，在下定然……”

　　宋缺挥手打断他道：“老夫不会伤他性命，即使有皮肉之伤，也是他本应承受。如若你能在竹林忍耐不出，待老夫试探出玉致隐藏在心里的真正想法，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徐子陵心知多说无益，默然走入竹林之后，暗中运气充盈全身穴道，只盼能降低宋缺制穴的时效。不料宋缺并不前来，只淡淡道：“世人道徐子陵为诚信君子，你制住自己穴道，老夫信你便是。”
徐子陵闻言全身一震，有如被人一剑入骨般心痛难当，真气顿时溃散怠尽，呆楞了半天，方长叹一声，晶莹玉润的手指使出三分力度，封住自身血脉，才惭然闭紧双眼。 

　　如若只关系自身，即使再危险十倍，以徐子陵的品性，亦不会作此欺瞒之术，但既已隐约见到宋缺眼中动摇的杀意，如若不预留一手，自己又如何能够眼见寇仲死伤而不顾？宋缺信自己为君子，可今天，自己少不得又要当个小人了。

　　暗夜流转，寇仲的脚步越临近房门，便越加轻快清晰。宋缺不再看双目紧闭，脸色青白的徐子陵，只勾起嘴角的一弯弧度，负起双手，等待着门开的瞬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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