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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对不起（第一部）
作者：尘语



　　对不起1

　　五岁丢了父亲，十二岁死了母亲，从上初中开始自己生活。有人想过收养我，大概也是为了每月从律师那里收取的一点生活费。我拒绝。为什麽每个人都哭著说我很惨？不过是死个人，何必呢？反正人迟早要死的，时间的差别而已。
　　再者，哭也是最虚伪的行为。母亲生前不受欢迎，一死倒成了光宗耀祖的伟人。一堆人跑到殡仪馆去哭天喊地，弄的疯子一般，真不知死的是他妈还是我妈。把人变成一撮灰，放进黑色的木盒中。我捧著盒子，没有丝毫虔诚，後面的哭声却振聋发聩。这些人有毛病，死人又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哭，纯粹是给活著的人看的。
　　那天父亲没来，并不出乎意料，反而是我设想中比较好的一个。母亲无情，父亲无义。他们两个的开始，就是个错误，剩下我，更是错误。
　　自己住著自由，难得逃出了家庭的牢笼，我才不要又被锁进笼子里。母亲的死，我不伤心。家人口中“这个可怜孩子”的我与“死的太早”的母亲都不可能告诉外人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一会儿认为我是自己爱人的孩子，一会儿认为我是他自己孩子的女人。嘁，一个人怎麽能生孩子，这蠢女人。不过受她看我角度的不同，我受的待遇也大大的不同。
　　死了。人一死就什麽都不在了，死了才好。少了她无谓的关心，还给我短暂的自由，我愿意。
　　屋子灰暗，我也灰暗。我的世界中，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不喜欢上学，我却还是随波逐流地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没有什麽朋友，亦没有爱好和特长，简直是平凡到了诡异的一个人。
　　家很近，所以懒得住宿舍。
　　大学的管理比中学宽松多了，学生也自由散漫。这是三流大学的好处，像我这样的人也从不被老师点名进行思想教育。至於甩开那些想和我有什麽关系的人，围著我打转的人，我也从不放在心上。
　　“滚。”
　　平平静静一个字打发人，快捷省事，除非此人神经元出了问题，否则定不会继续缠著我。
　　下课後回家前的去处一向是酒吧，具体是哪个我也说不清楚。在街上闲逛，见个外形不错的小屋便进去坐坐。回家毫无意义，不会有人等我，再热情地说一声“你回来了”。一室一厅的小屋，才三十多坪。虽说仅我一人，独自住长了也觉得寂寞。
　　所谓“家”，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坐在吧台，一杯冰苏打。我们的相识，就象是加了冰的苏打水，清爽而……单调。
　　一边喝水，我一边看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在做什麽，想什麽，说些什麽，捕捉回来。称不上是爱好，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一些什麽。因为我无事可做。
　　我看眼睛，一双，两双，各个方向。黑瞳，恰巧於我对视，主人不详。我饶有兴致的打量它们，与我相同目的，它们在看我。我并非有意去注意什麽，都是巧合。我正好瞟了它们，而它们也许也是在转开的瞬间瞟到我。
　　良久，我坐不住，起身，过去，拍案。
　　“喂，你看著我干什麽，不是想找人过夜吧？”我浪荡地以足够他听见的声音说著，话一出口，自己都惊讶。我从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今天是否基因变异，还是巧合？
　　“是否看错？”他笑，不像在回答我的不合理问题，到像是更进一步端详我。
　　我知道我没看错，既然当事人否认，我自是离开。转身，却被从後方传来的力量阻止──他拉住我。再度看他，没想到他会起来拦我，目光当然不善。
　　“在酒吧可说上话也算有缘，我们缘分以有，不妨坐坐？”他任我甩也不放开，摆明了是我愿者上钩，他只要坐享其成。“交个朋友如何？”
　　“那真是对不起了，我没兴趣。”挣出魔爪我匆忙地回答以保护住自己的颜面，仓惶逃走。狼狈。这个不应用在我身上的词汇现在很适合。
　　这人奇怪至极，搭讪，何况是诘责性质的搭讪也敢称为有缘。我把自己关在昏暗的小屋里回忆，倒有些想再会会这人呢。
　　想法也仅止於想法，一夜过去便已忘却。我没有想过只是一夜，也许一切已经不同。第二天，我竟成名人，比通缉犯还热门。
　　上课，一向被我驱逐出境不敢归来的同学跑来碎碎念。下课，水泄不通的路也有人让我优先使用。我又非国宝，莫非是有张彩票掉进我上衣口袋，恰好是中了五百万的那种？
　　明知不可能，我还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各个口袋。
　　“聂青！”不认识的脸，奇怪的长相。“校长叫你，去会议室。”
　　我到真实成了名了，校长也盼望家我一面。今天晚上恐怕彗星会撞地球吧。到了地方，校长一脸微笑地站在门口，见到我，如获至宝地拍拍我的肩膀，情深意长地道：“进去吧，矛盾嘛，要好好解决才行。今後也要好好努力，学校对你寄予很高的希望啊。”
　　语毕便推我进门。听他的话我以明白了八九，里面的人是个我向来避若蛇蝎的家夥。他对我而言，亦不是“别人”。正确的说，是除了母亲以外制造出我的人，从科学理论上看，他叫做父亲。
　　四目相望，我默然。
　　“小延……”他欲言又止。我聂青何德何能，劳驾方董事长亲自探望。“舒延。”
　　“方先生您叫哪位？我帮您找去。”我笑他的迂腐，定是又赞助学校多少财物，才会有人对我嘘寒问暖。
　　“方舒延！我找的是你。”老虎不发危，自然被人当病猫。想他方先生堂堂“凡华”董事长，到哪不是让人赔笑，偏偏在我这里不得好脸色，自是不悦到极点。只可惜，我到此处来并不是为了讨他高兴。
　　“我不是‘方舒延’，方先生还是找我？“我一脸媚笑。“我真是荣幸，不知有何要事？是否方夫人依旧身体不适，在家闲来无事，想让我过去聊天？”
　　我特地加重了“夫人”“不适”几个词，使他脸色铁青。他当然晓得我说的是什麽，那女人无法生孩子，他才会想到好久之前，他在哪里还流落著一个儿子。

　　对不起2

　　我特地加重了“夫人”“不适”几个词，使他脸色铁青。他当然晓得我说的是什麽，那女人无法生孩子，他才会想到好久之前，他在哪里还流落著一个儿子。
　　“你一定要让我生气才满意吗？”本以为他会发彪，谁知他悲哀过度。若在过去我必定心软，乖乖和他走。现在这套没用，我对此免疫。
　　“先生何苦这麽说，我怎麽敢惹您生气？”
　　“小延，跟我回去，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方先生，”我坐下，径自倒茶。看他颓唐，多少有些得意。“您是在求我吗？可我说了我不是您要找的人，我姓聂，单名一个青字。”
　　“算我求你，跟我回去。”
　　求有何用，我妈当年求他多久，他不还是走了。我没求过人，也不愿别人求我。他方董事长，向来以金钱为重，倒也知道世上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呵。
　　“方先生，我还有事，恕不久留。”茶已喝完，我转身离开。
　　“小延，等等。”我不停，也没有要停的准备。“舒延，等一下。”我仍不停步，门就在眼前，拉开就可以出去。“方舒延！你给我站住！”
　　“哎……”我叹气，拉开门之後回头，送他优雅的微笑。“您还是，不可一世。”
　　大笑著离开，可以听见後面茶杯摔碎的声音。如果明天我还是这麽出名，校长一定会见到一份退学申请书。
　　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家，我一个人在闹市区闲逛。口袋里没多少钱，也懒得仔细看什麽东西。橱窗里的毛绒玩具和形状怪异的点心偶尔如吸引小孩子一样让我止步，比我还大的泰迪熊，棕色的毛软软的。
　　我冲它做鬼脸，它一双大眼睛里映出我的样子。好可爱，我笑著，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它。难得我这麽开朗，大概是天气原因。不管父亲母亲，我自己就是自己。
　　“方舒延？”我应声回头，无人。是我多心了吧，谁会叫我这个名字？
　　收回笑容，我继续前行。由於这个名字，之前的好心情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不恨父亲，但也谈不上任何一点父子间应有的感情。说来，我根本不了解他，对於他的印象仅只於一个，陌生人。
　　“方舒延。”
　　再次听见，决非幻觉。我回头从身後只看得见头发和衣服的人群中寻找声源，不禁想起一个画面。在画家眼里，除了主角的华丽，我们这些人不是没有脸，就是标上甲乙丙丁了吧。即使是自负如我，也只有被标上号码的命运。
　　再次听见，决非幻觉。我回头从身後只看得见头发和衣服的人群中寻找声源，不禁想起一个画面。在画家眼里，除了主角的华丽，我们这些人不是没有脸，就是标上甲乙丙丁了吧。即使是自负如我，也只有被标上号码的命运。
　　“方舒延，就是你吧？”
　　我从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天意。他的出现让我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况且，他知道我的名字。
　　“您哪位？”我“友善”地询问。想见他归想见他，陌生人依旧是陌生人。他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闯进我的人生，我也没有理由接受他。
　　“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酒吧坐坐？”他笑，写了一脸的“我想认识你”。想拒绝，我话说不出口，因为想见他的人是我，罢了，顺其自然。他见我不答，便又补充。“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
　　无语，他走，我便随他走，他进，我亦进，他坐下，我坐他对面。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捧著冰苏打，开门见山。既然来了，事情还是不要大条化比较好。“你从哪听的？”
　　“我碰巧与令尊有些交情。”他把我的问题一并打发。不点任何饮品，他只是将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错，意味深长地盯著我。生气了，我也看他。我们这桌的我们两人如神经病一样相互对视，目不转睛。最终，我别开头，喝水。他见我的动作，扬起嘴角笑了，学著我也叫了一杯冰苏打。“你父亲爱你的程度让人羡慕。”
　　他爱我？笑死人了。
　　“要是你自幼丧父，家庭生活极其不幸福，我不在乎把他送你。”我虚伪地笑，外人怎会知道我父子间感情差到一定程度。“你从何知道父亲爱我？”
　　勉强充当一回好奇宝宝，还引他一阵轻笑。
　　“你父亲把你照片当宝贝似的摆在桌上，相框一尘不染。”他呷了一口苏打，欣赏地看我。我想我八成是不屑地撇嘴。其实听到了，心里多少有些惊讶。可是父亲无法证明这个是不是他派来的说客，他在我这里信誉为零。“问他是谁，他骄傲地说是他儿子。难道不说明事实？”
　　骄傲？更是笑话。
　　再者，他什麽时候有我照片？
　　他或者察觉到我的嘲讽，或者看出我的怀疑。“大约是你十一二岁的照片，还是一眼能认出来。”若是那个年龄，或许是我无聊的母亲寄去的吧。
　　“我叫聂青，二十一，和你说的方舒延没有任何关系，至於性别，你要是看不出来就和小儿麻痹没什麽两样了。”我发了疯，忽然对这男人有了兴趣。他的谎话说得很圆满，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我也辨别不出真假。再呷一口苏打，淡咸味有些苦涩的水挂在杯沿，杯底若隐若现。我又叫了一杯，见他看我发呆，瞪眼。“喂，该你了。”
　　他一瞬间闪过愕然，顷刻了解我的意思。“许纪函，比你大四岁，另外一项不用说了吧。”
　　这人一定缺乏细胞，我说什麽，他答什麽，一点不懂得举一反三。
　　“许先生，第一，我先开口，第二，我说的全面，第三，我比你小。”我将身子前倾，一副痞子要债的架势。“趋於以上三点，你没有理由不比我多说一些吧？还是说你不了解自己，除此之外没什麽好说的了？”
　　他第二次愕然。
　　“真有意思。”开怀大笑，他看我，像乞丐见了发霉的馒头，像企业家见了钱，像考古学家见了大熊猫。“青，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青？我哪刻允他这样称呼？这人未免太过自觉。我才不当白蛇身边的笨侍女，那个别人该生孩子生孩子，该投胎投胎，该超度超度，只有她什麽都没有的笨青蛇。懒得与他争辩，他想叫什麽，就让他叫吧。
　　“当然从未见过，”我诡异的朝他弯嘴角，他不乏兴致，继续看过。他乃金鱼同类，可盯人盯上一天一夜，决不眨眼。他杀了人，这样盯著警察答话，怕是警察也不会认为他是犯人。“找遍全世界，聂青也只我一人，你从哪见到？”

　　对不起3

　　“当然从未见过，”我诡异的朝他弯嘴角，他不乏兴致，继续看过。他乃金鱼同类，可盯人盯上一天一夜，决不眨眼。他杀了人，这样盯著警察答话，怕是警察也不会认为他是犯人。“找遍全世界，聂青也只我一人，你从哪见到？”
　　他先笑，骤停，遂看我。
　　“所以，”他放低了目光，蓦然涌现的成熟魅力令人一时间无法适应。我虽成年，成人魅力绝不及他一半。此时才发现，他对於我，依旧是陌生人。“我要你成为我的……”
　　“许先生，我们做朋友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我打断他，脸上抽筋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下去。我不明所以地对他有所畏惧。
　　他依旧笑，对我的话甚是不介意。我的胆怯一阵缓缓下降，直至正常。想不出再说什麽，我沈默，低头喝水。一杯进胃，嘴角残余的水味，我不顾形象伸手去抹。未触唇，唇上已有了温度，粗糙的手指，是……他的。
　　脚蹬了桌腿，椅子随著“嗤啦”的向後退开。我尽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望他的笑五秒，转身跑出。不敢置信自己的胆小，第一次见他，我逃了，第二次，我又逃了。
　　回到家，换下跑得被汗浸透的衣服，口袋里居然有涨潮湿的名片。他的。我一点也没印象这张纸片的来由，既来，则留下。他的缘分论，现在正好适用。许纪函，我记住了。
　　我们两个人的相识，糟糕透顶。然而，好的开端未必是喜剧，谁又敢说我们之间会上演一场什麽样的戏码呢？
　　我还没想到他会对我的生活又如此大的影响，上课照旧，睡觉照旧，但实际上，已经不同了。
　　他的名片被我放在钱包里，偶尔瞧瞧，却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两个月了，八成他早已忘记。或者，在等我的答复？既然他相信他的缘分论，那便等吧。若我二人真是有缘，我也无话可说。坐以待毙不是我的习惯，这次，到可以试试。
　　“喂！聂青！”我的发呆第一次让人打断，大概是班上的干部之一。“嘿嘿嘿……”他不管具体与我有无交情，大大咧咧地拍我的肩膀，甚至看不见我不悦地瞪他的目光。这种傻人，让人无奈。“没想到一直冷漠的聂青有那种嗜好，真让人意外。”
　　那种嗜好？那是什麽？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热心干部却不让我发问，四处传播去了。拜他所赐，不出几分锺，全系的人一见我便掩口窃笑。而当事人我，压根对此一无所知。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反正已经下课，毫无逃课嫌疑。
　　“等、等等啊！”干部上辈子定是蛞蝓，粘粘糊糊的软体动物。有话一次不讲完，当我什麽人，幼儿园里教说话的保姆？我站住，示意他有话快说。“你的那个，在北门等你呢。”
　　再等两秒锺，确定他说完了，我离开。“那身材，那眼神，太酷了……”来不及走出教室，长舌男化作扬声器。“……聂青有那样的未婚妻，真不敢想象。”
　　诅咒人可不是好事，这长舌干部必是百分之十的无脑者之一。女人长舌本就讨厌，男人长舌更招人烦，我绝对相信他没有未来。
　　话说回来，我这个“未婚妻”似乎很有个性，有点想会会她。
　　北门口围了一圈学生，看门外简直痴心妄想。我倚在墙上等人散，谁知人却越来越多。有趣，我“未婚妻”如此有人缘，不只他会不会让我心甘情愿娶她。她让人等太久，磨蹭的女人不可爱。
　　“我说了，你们别再这傻站著，去告诉三年级的聂青他未婚妻我在门口等他。”一高亢女声传出，我敢赌上身家财产，围著她的上百人全数听清。连锁反应立即到来，人群作鸟兽散。不用说，他们又非瞎子，我就在旁边，岂有看不见的道理？
　　人群的簇拥中，我如她所愿地站在了这女人面前。我明白长舌男的意思了，这样劲爆的女人，我绝对受不了。她漂亮是实事，身材好亦是实事。但是，火红色高叉底胸贴身长裙是否适合在普通校园中出现，敞蓬跑车会不会引起骚动一类的问题，答案就不清楚了。
　　“你怎麽来了？”我一时戏谑之心肆起，笑著走到她身边，仰仗比她高几厘米的身高，颇有气势地把手搭在她肩上。“我说了学校里不用担心，这麽热的天气，让你又跑一趟。”
　　一片哗然，她呆住，表情到和姓许的有三分相似。不过几秒，她便得知我居心，一笑，手抱我腰，根本目中无人。“青，你来了，我好想你哦。”
　　尖细的声音拖得老长，害我冷汗流了一身。看来我的动作是个错误，她这种人，少认识为妙。忍住心中恶寒，我亲昵地揽著她。
　　“难得你来了，我陪你去河边走走？”我道，看她笑得像只狐狸，脂粉不多，却花哨至极。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点头，转向围观者，大大地鞠躬，红裙子被风扬起，想必白皙的大腿引起一叠禁欲良久的大学生遐想。
　　“谢谢各位同学帮我找到聂青。”她挽我手。“那我们走吧，车子停在这里应该没问题。”
　　走出学校，知道我确认不会再有学生看见为止，甩开她手，撤下笑容。我懒得於那群人讲我们的关系，也没想到笑得这麽久，几乎抽筋。
　　“你是谁？”三个字足矣，多说无益。
　　“如你所见。”终於露出奸诈狡猾的一面，她这样我反而松一口气。“我是你未婚妻。”
　　“我怎麽不知道何时有了个随时准备嫁我的女人？”
　　“你不知道很正常。”她扶著河边的栏杆，脱口而出，就像没有什麽比这更合情合理。我既非弱智，又非失忆，凭空跳出个未婚妻，告诉我不认识她很正常。我真乃三生有幸，妻子如此贤惠不用我费心。“昨天刚刚决定，来不及告诉你。”
　　“那也不代表我同意了。”昨天决定？父母之命，还是媒说之言？看来聂青我注定好命，事事有人操办，坐享其成便行。命太好遭人嫉妒，可惜了这等好事我消受不起。
　　“你必定同意。”她似乎握有筹码，如此笃定。又不是爱我，干吗为了不知何等原因非我不嫁。女人，有了一张漂亮的脸，丢了一个好脑子。
　　“若我不呢？”再谈下去决计无聊，浪费时间的事情最好少做，夫妻过家家的游戏我也玩够了，现在不想和她耗下去。“会不会有人把我五花大绑押往刑场？哎，好可怕。”
　　“不会。”她发誓一样的语气。“即使你不结婚，也不会有人逼你。”
　　必须承认，她又引起了我的兴趣。没人逼我，我怎会娶她。她太自信自我魅力，我非别人，不上这当。於是我鼓励她地笑笑，准备回家。
　　“方舒延！”
　　又是方舒延，我重申了多少遍我叫聂青，为什麽仍有许多人叫我方舒延？我六岁时这名字就不属於我了，改名字这麽多年，我也无所谓，被人叫习惯了。
　　最近是中了邪还是怎麽，它就像魔咒一样在别人口中出现，弄得我浑身不舒服。姓许的家夥也是，一上来就认识方舒延。我叫聂青，聂青，不是那个什麽方舒延。
　　“你绝对会娶我的，就算没有人逼你。”我才想起这女人还在这儿，笑。
　　“那你就去找‘方舒延’这人，让他娶你好了。请恕我不奉陪。附加赠送你一句出自本人的至理名言，千万记住，我，叫聂青。”

　　对不起4

　　“那你就去找‘方舒延’这人，让他娶你好了。请恕我不奉陪。附加赠送你一句出自本人的至理名言，千万记住，我，叫聂青。”
　　“你……”她瞪大了眼睛，两条细眉也竖得像扫帚，显然生气。我眯起双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作为告别。她看著我，也笑，牙齿反光，一闪一闪的。“来日方长，还请多多指教，我是莫莲。”
　　原来她还记得告诉我名字，剩下些智商嘛。
　　“既然你送我名言，我便告诉你个秘密，你的骑士，在酒吧等你哦。”莫莲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向停车的方向跑开了，不晓得她的高跟鞋是什麽做的。到了远处，挥手，随即声音传来。“数到十的时候，魔法就出现了……”
　　我彻底被她说得魂飞魄散，女人胡诌的功夫还真不是一两天练得来的。我的骑士？童话中的公主才有骑士，就算是王子的骑士好了，连个朋友都数不出的我哪里来的那种人？
　　莫非，她指……许纪函？
　　假如打个比方，这家酒吧是个钩子，姓许的是个饵，莫莲手持鱼杆，我便是那条笨鱼，自愿地让她钓走了。换个说法，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间有点特殊的酒吧喝我的苏打水。
　　奇怪我会相信她的话，她不可能估到我到此地的时间，亦不知我数数的速度，魔法一类的更是瞎掰。而我，还是违心地坐在了这儿。
　　也好，我就数到十，到时他若不来，我立刻就走。
　　闭眼特意慢条斯理的数数，我很少这麽用心一件事。
　　九……十。
　　睁眼，他没有已经坐在我面前等我说话，也没有从後面蒙住我的眼睛。好想笑，我竟然相信这骗小孩的把戏。他这时间应该还在上班，当然不会来这种地方。我真是的，幼稚到了一定程度，快要回归自然了。
　　放弃了他向门口走，还是下午，光线太强，从昏暗的酒吧里出来一时看不清道路，有些眩晕。我摇摇晃晃，撞到别人。
　　“抱歉抱歉。”连忙道歉，因为听见皮包和档案散落一地的声音，我企图帮他捡，却看不清楚，眼前只有模糊的一片。在地上乱摸，碰到一只大手。
　　“青？”
　　这声音。我游离的视线一下集中到这只手上，从手看到脸，他已将全部拾起了落物，交换主人。直到包的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我仍蹲在地上，不敢置信看见的人。
　　“许……”叫出他的姓，却叫不出他的名字。虽说见到了，我又不是他什麽人，过去也只见过两面而已。他叫我青这样比较亲切的称呼，我从来都是称呼陌生人XX先生或是XX小姐。
　　等待从缘分而来的相遇，真正见到，逃了两次的我又不知该怎样面对了。
　　“你不会是忘了我的名字吧？”他笑，像每次见到的一样有魅力，或许，我是被这种魅力吸引了吧。他拉我起来，又是一阵头晕。我处理的人多了，连方老头都不在话下，在他这里不知所措不是我应该做的。
　　我什麽都失去了，却从没失过自我。是，如果吸引我的是他的成熟，那麽我吸引他的，不过就是自我。说难听点，我行我素目中无人。
　　“您是哪国首脑，重要到了区区小市民我也要记你名字？”我微笑应对，一个许纪函罢了，管他多伟大。只是，他的出现，就真的是巧合？我们两个是不是太有缘了一些？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语气，不愠不火的，透著骄傲。”他开我玩笑，信手拈来……装出一副伤痛欲绝的模样。“想不到才两个月你就记不住我了，我也只好再自我介绍一遍……”
　　“不必。”我打断他。“你怎麽会在这里？”
　　“上午和一个公司谈生意，半小时前刚结束。工作不多，就不回公司出来转转。正好走道著，看见你晕晕乎乎地撞上别人。”
　　我晕晕乎乎？我才不晕，那是生理反应，阻止不了。“许先生你倒是悠闲，可惜我还有事，没法和您长叹，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我不想再与他相处，这人危险度高，我来不及做好护身用具。幸好他善於伪装，否则出门一定被公安局的挂上大大的闪电符号，再表明“DANGEROUS! DON’T TOUGH!”（我没拼错吧？）
　　“你现在应该没课，假如我没记错的话。”他说得犹豫，傻子都看得出他早已查明，根本不留我反驳的余地。也太低估聂青这个人了吧，我的存在可非让谁牵著鼻子就稀里糊涂地走了。
　　“许先生，我难道如此令人讨厌，以至於没人敢约我的地步？”我双手掩面，在一旁窃笑。“哎，您也太伤我心了，莫非我连个可以约出去的朋友也不能有？”
　　我深知他不会惹我，因为事实我二人心知肚明，确实我就是个连约会也不会有的家夥。即使这样，他许纪函又怎敢说破？我有我的自信，他若是不依不饶，有的是办法对付。不过，我也自信，他一定不会。
　　“你已有约是理所应当。”他看穿我的小伎俩，挑起眼珠。“但是两个月前被你打断的话，你要容我说完。”
　　两个月前的话他还记得？真是厉害，我可早忘得差不多了。“承蒙许先生抬举，对我印象这麽深。”我笑话他，两个月了，一句话还怕什麽。有什麽要说的，让他说便是。街上人穿梭不息，我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您有话旦说无妨。”
　　“青。”他眼神骤然犀利，我一惊，有点後悔方才的直率。想起来他唯一一句被我打断的话，希望他要说的不是那句才好。水已泼出，收不回来了。“我要你做我的恋人。”

　　对不起5

　　“青。”他眼神骤然犀利，我一惊，有点後悔方才的直率。想起来他唯一一句被我打断的话，希望他要说的不是那句才好。水已泼出，收不回来了。“我要你做我的恋人。”
　　“啊？许先生我没听错吧？”事已至此，只好装疯卖傻。想此时尚不到五点，天还大明，此地亦人流不绝，不怕他把我怎样。“我老耳不中用，可否请您重复一下？”
　　“当真要我重复？”他诡异地笑著，吓出我一身鸡皮疙瘩。“你可做好准备，一切後果自付。”他完全不把满街路人看在眼里。也是，封口费也不过他账户里区区零头。
　　“算了，不劳您再费口舌。”我急於溜走，话也说得快了起来。不对吧，不是我第三次见他也要逃走？不行不行，如此下去，他许纪函倒成了聂青的过敏对象了。哼，不过是要我当他恋人，我怕他做甚。
　　他见我自我矛盾，早一步提出自己见解：“你已听见，为何不作答复？”
　　“我暗恋你多时，本想在花好月圆良辰美景之下向你倾诉，没想到你竟先我一步，有你这样的人爱我，我真是……太幸福了。”我心里忍住笑意，情深意长地说出这些。见他不如我所想的一脸呆相，有些失落。不过有趣还是有趣，我依旧想要捧腹大笑来解脱一下，以免忍出内伤，不利人利己。“你认为，我会这麽说吗？”
　　“不会。”他果断地答我。“如果这样，你便不是你了。”哦，他知道我不会这麽说。“我却还是想要你的答复。”他突然靠近，手揽上我的脖子。“不是敷衍，不是玩笑，真正的你的回答。”
　　我周身一颤，挣开他的手，挤出死撑面子的笑容。“许先生好兴致，我还要思考一下，毕竟如此重大的决定，选吉日讲明较好。不如这个星期日，我们约在河边的公园里？”
　　“好啊。”他一口答应，就像完全没看出我的计划。其实，他也听出来了吧，我没明确时间地点，偌大的公园，他到哪去找？
　　“那麽，在我第一眼能看见的地方吧。”我笑笑，挥手离去。远了，才回味过来他的最後一句话。低沈，幽邃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的最後一句话。听到了呢，我还以为他什麽都没说，只是又靠近了一下。
　　“说好了，我等你。”
　　浑浑噩噩地等到了星期日，天刚亮就醒来。大晴天啊，也太便宜那家夥了。想再睡过去半天，却辗转反侧。我无处可去，在家里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地扯开枕头，一丝一缕地揪出枕芯里的绒毛。
　　打开窗户，天气很好，蓝天上不时浮现的云预兆了今天不会很热，约会的好天气。虽说已经入秋，仍然很热呢。从家里就可以看见公园的西门，大大的仿西欧古典式的铁门。这公园是附近居民的一大焦点。亲人，朋友，情侣最好的去处，冬天人亦不减。
　　我一时鬼迷心窍，竟允许他等，应该立即拒绝了才对。罢了，就让他这个倒霉的人给我生活带来点整人的乐趣吧。
　　把书搭在脸上，我躺在床上装死尸。意识清醒，就是命令自己不准动。我才不上赶著去找他，即使去了也只等几分锺，遇不上的话便是他活该了。就是的，命不好怪谁呢。
　　太阳一直挂在天空一角，我躺得烦了，就自己做点东西吃，不外乎是泡面。我才不会去的，坚决不会妥协，让我做他的恋人，他还早了几年。我又不喜欢男人，也不想沾上断袖之癖的名号。许纪函，你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午後一点，风大了些。我不在意，扭头到墙边装睡。直到风把桌上的东西全部吹落，我才发现，下雨了。秋天的雨也真是毫无预警，明明刚才还是晌晴白日，突然就乌云密布了。雨点落在向上支起的窗上，“啪嗒啪嗒”地敲击出愉悦的声音。我是喜欢雨的，便到房檐下，伸手接住雨水。
　　好舒服，被雨冲洗的感觉。我站在雨中，不理会街上行人异样的目光。不知不觉，天色阴沈。我甩了甩长发，有点冷了。跑回家里，换上干爽的衣服，裹进被子休息。
　　他，不会还在等吧？
　　嘁，不会的，一定躲雨去了。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万一他还在？一场秋雨一场寒，淋上几分锺并无大碍，几小时的话，肺炎也许都不够。我看看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是因为太冷了吧。
　　想著释然，我却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在门口犹豫片刻，我跑向最远的南门。他了解我的话，就一定会在那等的。快点吧，快点到。他不在就好了。
　　跨进大门，环视四周，哪里有人的影子？雨水打得眼睛睁不开，我用手遮住雨，寻找。他不在。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来啊，会不会在其它地方？我又往前迈了一步，雨水便滑入我的眼眶，刺痛了神经。
　　桥边上，倚著柱子的人。那麽显眼，若是晴天，第一眼就会看见的。不顾泥土溅到脚上，我径直跑去，快点，我只想对他说一句话。
　　他似乎听见声音，看向这边。我比前几次逃跑更狼狈吧，全身都湿透了。不过，他如此糟糕的样子还是地一次见到。认出来者是我，他笑笑，转过身，张口，却被我抢先。
　　“你这混蛋！”大声吼出这实在没什麽内涵的一句话，无所谓，反正本来我就是个没什麽内涵的人。苦涩的雨水淌进喉咙，流入眼睛，疼痛。“如果不是下雨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按住疼得睁不开眼睛的我。“但是下雨了，而且，你不是来了麽？”他平平淡淡似乎他的等待理所当然。我愣住，是的，我不是来了？最後，我还是来了。
　　“先别管这个问题了。”雨越下越大，我无暇考虑，拉著他就往家里跑。然而，回程似乎比来时长得多。街边的电话亭，我把他往里推，自己也进去。拉上门，雨声变得微弱了。“总之，先在这儿躲一会儿吧。万一许先生您得了肺炎，我可担待不起。”
　　他久久不说话，我有些奇怪他的沈默。不会是已经发烧了吧？才一回头，一直大手碰到我的脸。条件反射地躲避，他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擦静我脸上的水。他微微蹙起的眉宇中含有一股犹豫，我看著，痴了。
　　原来，这麽好看啊。平日只顾著斗嘴了，根本没注意他脸上的细节。怪不得他受人欢迎，本身有钱，又有了好皮相。
　　我注意到自己盯著他时，他已经笑著在抚弄我的眉毛了。我生气，拍开他的手。“下了这麽大的雨，你也不走，想让我成千古罪人？我想草民聂青也没贵宾级至於许先生您亲自等这麽久吧？”
　　“你想知道？”他收回笑，正式而认真的眼光射到我身上，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因为是你，是聂青你。所以我才会一直等，你一定会来。”
　　“别开玩……唔……”正欲说几句开脱，也掩饰一下自己的惊讶。他好看的脸一下子放大，长长的睫毛几乎触及我的脸。想说话，嘴已被堵上，被他的，嘴唇。

　　对不起6

　　“别开玩……唔……”正欲说几句开脱，也掩饰一下自己的惊讶。他好看的脸一下子放大，长长的睫毛几乎触及我的脸。想说话，嘴已被堵上，被他的，嘴唇。
　　没交过女友，我也不是什麽纯情少年，懂得这是什麽意思，也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麽。说姓许的是“单蠢”我也不会相信，但是他的确没再进一步做什麽。嘴唇碰上嘴唇，然後我呆呆地看他。啧啧，明明是男人，皮肤生得那麽好。
　　“唔……你干什麽？被雨淋得欲求不满了也别找上草民我。再说这雨又不是‘春’雨，先生您也不必突然‘性’致大发。”我推开他，揉揉嘴唇。第一次接吻的对象是男人，这可不是什麽天赐神福。他不语，害我有种本身错不在他，是我误会了的感觉。“许先生你站在那边吧，看来只好等雨停了再走。”
　　他听见我说话，望门外的雨。其实看不清外面，雨水早已遮住玻璃。不晓得自己是怎麽了，看著他双手环胸靠在门壁的样子，想讽刺的话卡在嘴边。他这家夥，干吗沈默，让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不说话，不说话。我等了一小时了吧，他就那麽看著雨，嘴角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又不是死人，说句话会怎样。我瞪著他，瞪得累了，便索性不看了。你装死，我睡觉，有什麽了不起。
　　闭上眼睛，却浮现出刚才那个吻，全身一下子不冷了，热乎乎的好像要冒出气来。烦死人了，我要睡觉，都是这扰人清梦的许纪函害的。哼，我鄙视你。
　　雨声渐渐不清晰，一停止思考，疲惫就占据了身体。我现在，好想睡。
　　有人在碰我的脸？
　　不太想起床，意识还在朦胧中。一只手在我的脸上描著眼眶、嘴唇的轮廓。用手打开，摸什麽摸，我又不是小女生，色狼。
　　那手被我挥开了，不一会又回来，自下巴走向脖子，然後是锁骨，再往下……
　　突然清醒。
　　“喂！你要干什麽！”
　　“我？”他看看我，指指自己。我呆，他正站在与我直线距离一米之外的地方，也不见有挪动的痕迹。可怕，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最可怕的可能性吧？二十一年来的第一次到来，莫非是春梦？
　　“走吧。”他拉还在发呆的我的手，被我甩开。他错愕片刻，笑了，开门。“你先请。”
　　“去哪？”我对他的态度深表怀疑。我先？不会是要我试试雨停了没有吧？
　　“回家。我送你回家。”他怕我误会，再次补充。我撇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雨已停了，天却也黑下来。我本就睡眼惺忪，又加上被雨水浸入後的疼痛，压根看不清地面，屡次踩入水坑，不想我聂青也有如此凄惨的一天。既然这样，便便宜他许纪函一回。
　　找到他的一只手，抓住，见他出乎意料。“我看不见，劳驾您给我导盲。”导盲犬先生。这句当然没说，万一他生气了甩手走掉，我回家可有麻烦，我可没有愿望想流浪街头。
　　他惊了一下，怎麽好像在我面前他总是惊讶错愕之类的动作表情？我又不是怪兽，他至於麽？
　　领我回家，我到不奇怪他知道我家的所在地。他是神通广大，上天入地，有哪样不行的？我开门回家，他没跟上来。“我送你回家。”他没打算到我家来是麽？哼，他又不是这麽“彬彬有礼”的人，到装上矜持了。外面有下起大雨，没有车，也不见他带了手机一类的通讯工具，他不会是打算走回去？这人捉摸不定，我也没把握能看清他。不过虽然不是雷锋，把一个淋了几小时雨的人扔在门外，终究不是我的作风。
　　“许先生久久站在门外，可是要在下亲自架上十六人大轿抬您进去？”我撇撇嘴，一脸不屑。“可惜陋室贫寒，二人进去几乎装满，十六人大轿怕是以把寒舍挤爆了。”
　　他看著我笑，略过我这好客的主人进屋。“能不能冲个澡？”他扫视四周後问我。这人眼浊，卫生间明明就在面前，竟装作看不见。我随手一指，他看过去。“客随主便，还是你先。”
　　我先便我先，他此後一定後悔。浴衣、拖鞋，全为单人份，我是从不准备接待外宾的人，何苦放那麽多废物在家。至於衣服，即使有多余，依我看来，我的尺码他也穿不下去。哼，长那麽高干什麽，国家又没穷到电线杆也支不起。
　　不客气地我进了卫生间，脱下半湿的衬衫长裤，热水从莲蓬头中喷洒到身上倒是舒服极了。独自享受了一会儿，偏偏不愿意想起的人被我想起。嘁，他不是还在外面冻著吧？心情极差，自然也洗不好。我草草地冲干净头上身上的泡沫，抓起浴衣披上。
　　“喂，趁我还懒得关上热水阀门，快点洗完出来。”不由分说，我把他推了进去。听见水声传出，才算松口气。我怎麽了？好像受他摆布一样。今天，根本是我的灾难日。二十一年来，我的情绪还没有这麽急速转变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也就这麽过来了。
　　一个人还在发愁，浴室门已拉开。我望过去，不望还好，一望就成了我变成色狼的前奏。但这实在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许纪函好了。
　　想不到他终日坐办公室，还能练出一副好身体。真怀疑是不是他根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时间便泡在沙龙护肤美容。皮肤好，身材好，肌肉也刚刚好，再伴上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无暇顾及地板脏不脏的问题了，身上似乎冒著白气，他竟然只围了一条浴巾──我没有别的准备给他了。集合一切，俨然一幅美人出浴图，若我是女人，一定扑到他怀里；若他是女人，想必我现在也是鼻血如泉涌了吧。
　　可惜两者後面只能画上叉子。他是男人，我亦是男人，男人见了男人，大概除了嫉妒，没什麽好说的了。我到浴室里迅速换好睡衣，把他的衣服挂起来晾好。浴衣丢给他，我依旧一脸鄙视。“先穿著吧，总比你现在这样好些。没名牌产品，请您先将就著。”
　　他见怪不怪，当场解下毛巾穿上。我不禁翻气死鱼眼，呵，他到一点不介意别人。早知如此，我应在房间装上监视器，再把他的裸照当街发布。题目就叫：“‘纵横’董事长之裸体癖”，看他今後如何见人。
　　“青。”我还在做青天大梦，被他打断。用这麽低沈的嗓音叫我，到还有些不习惯。我急急忙忙地抽搐著嘴角以便维持微笑，回答：“先生有何吩咐？莫非要在下侍寝？”
　　“你为什麽怕我？”他脸色有些阴沈，全然不似方才的嬉皮笑脸。
　　“你是豺狼还是虎？我为何怕你？”心虚回答，有话好说，他做什麽弄的气氛像妻子出轨。我好心让他进来，他到怨我不好。等著下次，淋成非典我也不同情他。

　　对不起7

　　“你是豺狼还是虎？我为何怕你？”心虚回答，有话好说，他做什麽弄的气氛像妻子出轨。我好心让他进来，他到怨我不好。等著下次，淋成非典我也不同情他。
　　“那为什麽一直站在那边？”
　　我一直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不料被他识破。可是纵然这样，也不能这麽对我说话。自出生至今，敢这样质问的人他是头一个。“这是我家，腿长在我身上，站在哪里，恐怕与许先生您无关吧？”
　　“在你家里，你是主人，总该有些待客之道。”他一时语塞，也许是没想到我会反驳。他头脑好，智商高，可不论斗智斗勇，在耍嘴皮子上，他休想占上风。我冷笑，这样骗小孩子的话也说的出口。
　　“客人我必定款待。”我粗鲁地扯下挂好的他的衣服，揉成一团丢到他脸上。“可惜你非客人，不过是由於我一时同情你淋雨半天拉回家来的陌生人。再者，你我什麽亲密关系，让你有资格说我？很抱歉，现在我收留陌生人的心情没了，请你换了衣服，立刻出去。”
　　我转身去拉门的把手，被一双手壁紧紧拥进怀中。屋里就两个人，手不是我的，不想也知道这手臂出自哪里。又来这套，我扳开他的手。他那好身体也不是空摆著当装饰的，不可能挣开。我弃械投降，任人宰割。他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呼出的热气让脖子上微微有些痒。
　　“你总是能让人心慌。”他就那麽拥著我，轻轻地说。心慌？那应该是我才对。“每次我以为自己能抓住你时，你不是甩开就是逃走了。从没有顺从，也没有拒绝，你要让我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是发颤的，也引起我一阵颤栗。该如何回答他，我并不知道。说话不是我擅长的行为，尤其是说真心话。即使是面对著我爱的人，“我爱你”也会变成“你自以为我爱你是吧”之类的。口不对心，因为害怕。
　　“我……到不讨厌你。”小声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的我说给他听，圈在我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但是，我也不喜欢你。”我深呼吸，一次把话说完。“我不了解你是什麽样的人，你也并不了解我。我可不想当GAY，所以恋人绝对不行，但是朋友到可以考虑。”
　　“朋友……”他细细咀嚼这个词，我从他的桎梏中很没形象地钻出来。见他沈思，好像不满意这个结果。我补充：“升你一级，就算是‘比较好’的朋友吧。”反正“朋友”就他一个，对我来说没差。“还有。”见他笑了，我生怕遗漏了什麽又给他钻了空子。“不准碰我，万不得已要征求我的同意。许先生……”
　　“函。”
　　“啊？”
　　“叫我函。没有人称呼朋友为某某先生吧。青。”他恢复笑容，我放松下来，还是这样的他容易相处。
　　“……许纪函。就这样了。”我才发现我们两个距离极近，匆匆避开。从柜子里找出冬天的棉被，往地板上一铺，应付过去。“劳驾你今天睡地上，我家只有一张床。”
　　他笑，立刻接受。我躺在床上，又可悲地辗转反侧。他那麽快就睡著了？论谁也不信。算了，我当一次东郭先生又能如何，反正已经引狼入室。
　　“许纪函。”我叫他，他似是真的睡了，没有反应。“许纪函。”提高音量，我又叫，仍无回答。今天豁出去了，我渗析一口气，吼道：“函！”
　　他惊醒，缓缓揉著眼爬起来。“什麽？”
　　“上来，看你不算太肥，这张床两个人挤挤差不多也够。”我拍拍床点，往里挪了一点，要挤也是给他挤下床。他清醒，坐到床沿，奇怪地看著我。
　　“你不怕我做什麽？”
　　“两个男人，能做什麽？”我把他按在床上，他又笑。自己躺下，面对著墙，我又催促。“快睡，我明天还有课。”
　　面壁装睡，可我就是睡不著。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人动了动。我马上闭眼，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轻叹。
　　“青，你不懂。”
　　我不懂什麽？此话就像催眠，我来不及再想什麽。
　　醒来，手脚都抬不了，他把我抱在怀里，想动动都不行。我推开他，都七点半了呢。这家夥不用上班的吗？这麽能睡。套上衣服，我去上课，走前，在桌子上留了字条，告诉他我的去向。
　　一天，昨天一天我都做了些什麽啊。回忆著，我自己都不敢想象。我们莫名其妙地从陌生人变成朋友，在从朋友变成睡在一张床上的比较好的朋友。天哪，这根本不是我会做出的事情。
　　“喂，回神了！”後面一个声音，手拍上我的肩膀。我毫不客气地说“滚”，可不想再被什麽人搭讪。那声音狂傲地又响起。“对未婚妻这样可不太好吧。”
　　未婚妻？好像是有那麽一个人，叫什麽莫莲。我转回身，确实是她。这女人笑著，神秘兮兮地贴近我。“怎样？魔法生效了吧？”
　　“你知道些什麽？”我冷冷问她。她笑，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可是好孩子，什麽都不知道。随便说了句话，问问结果而已。”她眯起眼睛大大地扬起嘴角笑著，背著手靠近我，看上去好生单纯。“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我能说不够？我想我不该过份要求一位美丽的小姐吧？”我故做绅士，实际上心里在呕吐。这女人死缠烂打到学校来了，真不是一般的能耐。
　　“说不说是你的事，答不答才由我决定。”她笑起来媚得像只狐狸。白骨精的演员要是从大众中选择，她必成最佳候补。话说回来，她斗嘴的工夫和我有的比，偶尔聊聊，也不会特别无趣。“从今天起我正式成为你的同学。”
　　“哟，莫莲同学，是不是要请你多多关照？”我收好笔记，背上背包。“可惜聂青才疏学浅，校园也没逛过，没办法陪你参观了。”
　　“聂青。”她叫住我，高深莫测地阴笑两声，却又信誓旦旦地在我耳边念了几句。“或者叫你方舒延更好？你要记住一点，我是你未婚妻，将来是你妻子，便绝对不会做出什麽对你无益的事。”
　　“莫小姐既然条件这麽好，为何要在不才这一棵树上吊死？”我奇怪这女人的思维方式，她似乎已经把自己抬高到我妻子的档次。“论学历相貌，比得上我的大街上随便抓就有，怎敢让小姐垂青？”
　　“呵，你真以为自己那麽普通？”她站起来，掸掸皱了的长裙。“用句你说过的话，天下虽大，找遍世界，聂青也只你一个。难道不稀有？”她摆摆手，与惊讶中的我告别。“我莫莲定要嫁你，没有第二人。”

　　对不起8

　　“呵，你真以为自己那麽普通？”她站起来，掸掸皱了的长裙。“用句你说过的话，天下虽大，找遍世界，聂青也只你一个。难道不稀有？”她摆摆手，与惊讶中的我告别。“我莫莲定要嫁你，没有第二人。”
　　她离开，我笑了。这女人当真有趣，也不知是有脑还是无脑。这句话我只对一人说过，她是从何得知？这样，还说没有关系？
　　懒得理会这些闲事杂事，我走到校门口张望，看看今天还会不会有个女人身著盛装，大嚷要找未婚夫。可惜没有。门口好车有一，纯黑色法拉利跑车。我好奇，车子不错，不知主人为何方高人。跑过去看跑车，我唯有叹息。车子呀车子，你有一个好壳，停在我们这三流大学门口太暴殄天物了。
　　“下课了？”我就知道和他脱不了干系。
　　“下了。”
　　“回家吗？”
　　“回家。”
　　“我送你？”
　　“不必。”
　　简短的对话，使他略有些失望。我不再抓他话柄似乎使我们的对话变得平平淡淡了无声趣了。
　　“我是否有幸让你提个要求？”他要让我提要求？也不怕我阴险毒辣要了他的公司。“当作避雨的回报如何？”
　　他又不欠我的，谈何回报？不过是想要做什麽的借口，好啊，他自己愿意我也不用客气。“我要去海边。”
　　“海边？”他蹙眉。我当然知道从这里去海边路途遥远，虽说没有怪物拦路，走高速过好几个城市还是要留下买路财。可我这要求并不无理，也可以办到。是他自愿报恩，我为何不接受。但是他若不履行，怪他也是没有必要。
　　“许纪函，我以为你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我支在他车门上，如此好车，开上四五小时大概就到了，天亮之前可以往返，他怕什麽，我又不会趁人不备把他压在身下对他做什麽卑鄙龌龊的事情，没那个闲心。“不行便罢了，我要回家。”
　　“我何时出尔反尔？”他拉开车门，做“请”的手势。我一点不客气便坐上他的高档车，左右看看，左右碰碰。怕什麽，反正碰坏了可以栽赃。“路途遥远，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吃什麽？”
　　“你选。”我选？今天他到真是大方，不怕我三口两口吃穷了他。我市井小民一个，山珍海味没尝过，什麽东西贵这种基本常识我还知道。
　　“不怕我选去吃鲍鱼熊掌？”我笑。见我语句增加，他也笑著答我。
　　“那些用不了多少钱，想吃垮我公司，你的胃需再大一些。”难得气氛融洽，我毕竟也不是好人，不懂得“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大道理。深知吃不死他许纪函，但是让他为难，方法到不是没有。
　　又小瞧我了吧，许大董事长。
　　心情不错地回味刚才他发青的脸色，我从塑料袋里取出自己的一份。看他开著车子发呆，掏出另一杯可乐好心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请用，别客气，反正是你请。”
　　他叹了口气，接受我的好意。“你总能像出让人无可奈何的办法。”我小人得志地笑著，大口朵颐我的晚饭。这可是他的坐骑──法拉利跑车受尽了侮辱蹂躏，忍辱负重载我们来到餐厅买的食物。可怜一路上堵车，一脚油门下去三米之内刹车，到达之後找停车场足以让他头皮发麻。不过在我看来这一行多有价值，它让我们有机会享用全球闻名的餐厅出产的垃圾食品，此餐厅名字当然是KFC。
　　“不可辜负您的期望。”
　　他微微摇头，专心开车。车子终於开始在高速公路上狂奔，我要开窗户，风吹得睁不开眼。和猪不是同科，吃饱喝足我却开始犯困。不能怪我，谁让昨晚没睡好。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他也察觉，摇上窗户之余不忘放下我的椅背。骗我睡觉，莫不是想趁我睡著弃尸荒野？顾不得那麽多了，他要真这麽做，别让我发现就行。好车啊，睡意上涌。
　　迷迷糊糊我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觉得身体摇晃，揉揉眼，一阵闲腥味扑鼻而来。“到海边了，不下去走走？”他在旁边问，我摇头，不想被打扰这好觉。听见他笑了，完了，定是他到街摊买了二斤咸鱼拿扇子扇风说是到海边。罢了，我困得不想动弹，饶他一回。
　　晃悠这再度醒来，我正躺在自家小床上，他已不见人影。手边有个袋子，打开来看，里面只一部手机与其配套装备。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还给个礼物赔罪？还是因为想随时找到我？几乎睡饱，我躺在床上摆弄那部实在好看的手机，他还挺知道我的喜好的。
　　放上电池，电话簿里仅一个号码，除他之外，还会有谁？
　　12月24日，不用说，平安夜。现在还是白天，许多人就翘课约会去了。
　　我亦翘课，倒不是因为约会。今天不会有人约我，就如每年的这一天一样。冷清呵，我的生日。
　　那天莫名其妙的告别之後，我们就没再见。这几月下来，莫莲和老头也没有找过我。极其平静的又到了我一向可悲的生日。他们几个月变成和我完全无关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寂寞。
　　今年又是一个人庆祝，他为了年终总结忙得一团糟，成天在飞机上东奔西跑。是呢，大总裁怎会有时间陪我。连老头都忙，他又怎会有空。嘁，果然说大话。
　　回到家里，拉上窗帘。睡过今天好了。该死的门铃却骤然响起。不耐烦地踱到门口，开门。迎面来了一个充满灿烂微笑的小夥子，在这种坏天气下。
　　“有事说，没事快滚。”最讨厌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那麽有精神，他偏偏精神极了，我自是语气不善。他被我的脾气吓了一跳，吐著舌头掏出夹子。
　　“是聂青先生吧？”他唯唯诺诺地问，我挑眉当作承认。“您好，我是EMS速递公司的，这里有您的邮件。”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棕色牛皮纸包裹的大包，足足有一台电视机那麽大。他见我不作反应，又问了一句：“可否请您签收一下？”
　　我在夹子里的收信单上签字。小夥子大大地笑了，八成是实习员工，第一次出任务。“谢谢您，圣诞快乐。”音落，人已不见。跑得够快，他天生是送货的料。剩下的，就是这个包裹的问题了。
　　蹲下打量著东西，这麽大，难道是炸药？想炸窝上西天死之而後快？翻开挂的标签，龙飞凤舞般地签上了：“青，亲启。”他寄来的吗？也不知是个什麽。
　　“啊啊！抱歉！”那个邮递员又急急跑回来，帽子被甩掉。他不好意思地拾起，拍下灰尘，又戴上。我瞟他一眼，没想到他更羞愧，脸都红起来。“那个……这里还有一条附言，忘记说了。”
　　啼笑皆非，幸而是我，否则必去公司告他。我示意他快说。他抖著手从夹子中翻出另一张纸，却弄翻了整个公文夹。这笨手笨脚的家夥。我一把夺过纸条，任他在地上捡散落的单子收据。
　　“切勿在寒冷中打开。”

　　对不起9

　　啼笑皆非，幸而是我，否则必去公司告他。我示意他快说。他抖著手从夹子中翻出另一张纸，却弄翻了整个公文夹。这笨手笨脚的家夥。我一把夺过纸条，任他在地上捡散落的单子收据。
　　“切勿在寒冷中打开。”
　　就这麽几个字也算附言？我知道其中必定暗藏玄机，偏不听你的，看你奈何。披上大衣，我抓著大包就去公园。这包到一点不重，和棉花差不多。
　　公园里几乎没人，如此大雪，没了脚踝。出来真是个错误，快些拆包回去好了。往手掌里呵著白气。话说回来，确实好冷啊。
　　不客气地剥开牛皮纸，里面赫然是纸。又拆一层，依然是纸。我恼了，一层一层撕开。去垃圾桶扔了两次，面前仍是两本《新华字典》大小的纸包。究竟多少层？光是扔纸足以累死我了。他不知道拆包很累吗？真是，浪费纸张。
　　约过了半小时，这个24寸彩电终於被我干掉。没有别的，一张雪景的卡片，一双毛线手套。先打开卡片，又是他的字体，整齐的一行：“暖和些了麽？圣诞快乐。”
　　一种感动涌上来，他知道我不听话。他用了多少功夫去了解我？我的性格、脾气、喜好……无法想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了解我胜过我了解他百倍以上。再看那双米色的毛线手套，说实话，好难看。
　　针脚大小不一，花纹乱七八糟，唯一的优点是蓬蓬松松的看似很软，不过有九成以上是由於开线的缘故。这个几乎称不上手套的东西，他去哪里买的？估计这种水货是卖不出去的吧。他不是一向有眼光，怎麽挑的……他不会如此没水准。难道，是自制？怎会，他忙得要死，再说，我又不是他什麽人。
　　心理在否定，但是我知道自己早已肯定这是手工做的。至於是不是他亲自，不敢保证。他若是送我一个别人织的这麽烂的手套，千万别让我知道。
　　戴上那双实在难看的手套，却真的暖和了些。这是物理问题，和形状无关。风吹过脸，划得有些疼痛。我快步走回去。
　　到家，脱下满是积雪的大衣，便看那手套。同时找出手机，二者摆在一起。总觉得有种共鸣，刺激我的心跳。屋子里静静的只听见“咚咚”有旋律的敲击声，过了好久我才分辨出那是心脏在跳的声音。
　　拿起手机乱按著，拨通唯一的从未打过的号码。
　　“……嘟……嘟……”响了三声，我按下挂机。不愿听电子音，也不愿等他接电话。我不想有什麽期待。明明就什麽都没有，为什麽还要期待它会出现？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
　　关上手机，心思飞了出去。我放任它飘到他那里。他爽朗的笑，偶尔的沈默，看雨的侧影。止不住了，如果说收回一切，已经太迟。
　　又拨了号码，我颓废地倚在床角。手里紧握小小的通讯器，直到手心出汗。把它贴进耳朵，他已接听。
　　“喂？”我听见他的声音，却语塞。说什麽？总不能埋怨手套太难看吧。“喂？哪位？”我不语。他的呼吸声减弱许多，是拿远了准备切断吧。我手摸到停止键的位置。
　　“青，怎麽了？”
　　手指僵在那里，对哦，手机有来电显示的嘛。我在自己吓自己什麽，简直不正常。
　　“你在听吗？”他略带笑意。能想象出他坐在办公室的大椅子上打电话的姿势。我拿著手机，听他说话，自己却说不出声音来。“今天还真冷，果然是老天也知道今天平安夜。”
　　“许纪函……”
　　“嗯？”
　　“我想骂你。”冷冷的说出这句话，他没有丝毫的尴尬，笑著柔和的语气，仿佛这很平常。
　　“你想骂就骂吧。”我不是想发泄，也不是没有来由，我是真的想骂他。“没关系，我会听著。”
　　“我讨厌你。”
　　这句话让他停顿，是吓到了还是生气我没空猜测。
　　“为什麽？告诉我原因。”我已想象不出他的表情了。
　　“都是你的错。”我小声地说著，并不是吼，也不是啜泣著哼哼。“如果没有你就好了，这全是你的错，我讨厌你。”
　　“青，到底怎麽了？”
　　“你想让我怎麽样？”我抑制不住爆发的情绪，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全说出来。“明明今天就不在，你为什麽还要让我有所期待？”
　　“期待什麽？”
　　“都是你害的，我想见你，你让我……好想见你。”我全部说完，再也不知说什麽。他沈默了一会儿，竟然笑了。嘲笑？不像。但是其他的，我又著实想不出。
　　“拉开窗帘。”笑声过後，就只有这句话。又是巧合？我扯开黑布窗帘，手机被挂断。而他本人，就站在楼下。戏剧化的场面。我完全不受控制，来不及多想，手足就像脱缰的野马。没时间穿上外套，没时间换上鞋，更没时间关门，人已经站在他面前。
　　他穿著大风衣，微笑。大口喘气，我站在雪里，才不管它雪飘进衣领。
　　“别著凉。”他张开双臂，把我裹进风衣里。被他拥著，才发现到冷。两个人的温度，融化了身上的雪。“有什麽话上去再说。”
　　我们上到门口，我一直感受他的体温，不自觉地眷恋。他关上门，以为他要放开我，手绕到他背後，抱住。他一只手揉著我的头发，抬起贴在他胸口的我的头。
　　“怎麽了？”问我。我摇头。
　　“只是想你。”
　　“突然这麽坦诚，不像你了。”他眼里映著我的脸，我拿开他的手，把头埋在他怀里。不想让他看见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看见他。
　　“我就应该是满口谎话的？”在他眼中，我也不过尔尔。可是，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又怎麽能怪他这样看我。说谎说久了的人，会忘记什麽才是真的。我也忘记了该怎麽说话。“不是不是不是。”
　　“当然不是。”他轻轻的安慰我。“你只是不坦诚。”
　　“为什麽？”反过来问他。不希望是为了让我高兴的敷衍，我已无可救药，但是不接受开玩笑的语气。
　　“你怕。”
　　我惊了，他懂我多的恐怖。在他面前，我想被解剖过一样。我的所有，他好像没有不知道的。无论我怎样，都瞒不过他。他还说我逃，我岂止逃不走，他早就把我紧紧抓住了。
　　“现在还来得及。”我抱著他小声说，刚好他能听见，因为屋里太静。“趁我还没有爱上你，还来得及离开。等我爱上你，就不可能再放手了。”

　　对不起10

　　“现在还来得及。”我抱著他小声说，刚好他能听见，因为屋里太静。“趁我还没有爱上你，还来得及离开。等我爱上你，就不可能再放手了。”
　　许久，他松开手。是否要走，不愿去想。他走了，我不会拦截。一只手碰上我的下巴，被抬起脸正视他。温柔的唇，吻上我的额头。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唇舌又吻到眼角、耳廓、鼻尖，我开始怀疑他是在吻还是在吃。
　　最後才停滞在嘴边，霸道地撬开我发呆的唇齿，咬著我的唇，舌头灵巧地探了进来。没有拒绝，我任他又进一步试探。唾液带有他的味道。舌尖先是触著口腔的四壁，企图挑起它们的不满，接著，肆意在我口中翻搅。嘴巴张得更开，而呼吸也渐渐不均匀。
　　“唔……嗯函……唔……”
　　话不成音，剩下呓语。他贪婪的吸吮著我的唇、舌以及口中的空气。窒息的感觉，我推开他的头。凉气一下子涌入，我咳了几声。
　　“那就请你爱上我吧。”他微弯腰，仔细地看著我，说不上是认真还是玩笑地说道。笑笑，他小孩子似的耍起脾气。“我要我的圣诞礼物，你送我的那一份。”
　　“说吧，我又没准备。”我翻著白眼坐到床上，他坐到我旁边，笑我奇怪的表情。“只要不过分，我定送你。”
　　“一定要送，也只有你才能送。”他笑得毫无恶意，“我爱你，你呢？我要这个问题的回答。”
　　“还真是个难问题。”我转眼睛。许纪函，你问这个，叫我怎麽回答。大江大浪也渡过来了，栽在他这小水坑……不，是大水坑里只能说是天意注定。“我的回答是：我也是。”
　　“就这样？”他不满，约莫是觉得付出与收入不成比例。我笑著，他还以为我会长篇大论一番。
　　“不够？”我往他身上一靠，偷偷在他嘴上啄了一记。“这样够不够？”
　　他暧昧一笑，不让我的唇离开，又是长吻。下次要有接吻比赛，一定要鼓励他参加。世界纪录是一分十几秒，以他的能力够杀人了。
　　说到底，他还是只知道今天是平安夜。
　　他见我不算高兴，随意蹂躏我的头发。我挥开他的手，他不死心又凑上来。我瞪他，他眯起眼睛，微笑以对。到最後，我干脆坐到一边，故意忽略他的存在。
　　“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对我说什麽？”他过来猛敲我的头，一脚踢过去，被他闪开。我不是闹脾气，只是生气罢了。我不理他，他又自言自语。“你说这世上虽大，聂青也只你一个，我是幸运的得到这唯一一个的人。”这人脸皮太厚，我又动脚踢他。“但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若要论许纪函，也不是能找出第二个。”
　　我当然知道，除非他出生时倒霉，被某某克隆学会收走DNA，要不就是不巧他的妈妈特别伟大，生了两个一模一样的Baby，否则也只有外星人才能造出他来了。不过，他突然说这个干什麽？
　　“那麽，我现在，”他用少见的低沈声音说著，半跪到我面前，就像求婚。深邃的眼睛让原本赌气的我有些不知所措。“把这个再也找不到的许纪函送你，可否接收？”
　　“把你，送给我？”我重复，想不到他会这麽说。他如此才高八斗的一个大总裁，要送给我？“不收，我退货。”
　　“为什麽？”他完全愣住，呆呆的，好像歪著头的鸭子。
　　“你要吃饭，穿衣服，睡觉……一大堆麻烦的事，再说我也没有闲钱去养你。”我瞎掰了一大堆理由，总之是拒绝。我又非奴隶主，他也非物品，送来送去，成何体统。他以他多麽简单的一送，又不知这之後多少麻烦事。恐怕仅仅是他的红颜知己便足以让我应付个筋疲力尽了。
　　“别担心这些。”他拉下我的头，与他的额头贴在一起，眼睛对眼睛，鼻尖碰鼻尖。“不要怕我，不要讨厌我，放心地把你交给我，我们彼此交换给对方，一切。”
　　“不怕你，不讨厌你，但是公平交换我太亏本。”我模仿他的话一句句回答下来，他不解。
　　“怎麽亏本？”他不放开我的头，脖子都酸了，无奈挣不开他手。
　　“我怎知你把一切都给我了？”我别开视线，是该挣回来点什麽。“这样，我提要求，你必须做到，我就和你换。”
　　我知道这是很幼稚的说法，但是我是真的发现他的一切我根本看不到，如何去接收，就像小孩子送你空气当礼物一样。我是不相信他，但这也是很正常。无论是谁，也没办法把自己交给一个不算认识的人吧。我们就是如此，根本不了解彼此，就已经莫名其妙的爱上。
　　“你听我的。”他点头。“任我糟踏蹂躏。”他又点头。“以我为第一优先。”他依旧点头。“……”
　　“行了，以後想起来再追加。”他轻吻我的嘴角。“礼物在此，请您接收，附言：我的青，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就是这麽简单的四个字，我只有一种反应──呆滞。大滴大滴的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点一点滴在手掌上。没有呜咽，仅仅是仪式一样的流出，停止不住。就像是一口干涸了二十年的泉突然涌出水来一样。
　　还能做什麽？只有看著他，不是解释，然後抓住他的衣襟，扑进他怀中。也许一切早已注定，全世界，两个人，能够相遇。我认命。
　　他扣住我的肩，不多问，不多说。
　　“我也是。”我嘟囔著，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也是，我也是……”

　　对不起11

　　他扣住我的肩，不多问，不多说。
　　“我也是。”我嘟囔著，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也是，我也是……”
　　“一次足够。”带著喜悦的声音。“说多就不灵了，再说，万一让别人听到。”
　　看著他像小孩子一样独占的目光，大笑。乱揉弄乱他的头发，扯散他的领带。“别人听到又如何，告诉全世界也无妨。他们不懂，再说，人差如我，除你这个天下第一傻子之外，谁愿收留？”
　　“傻子得天赐，你是上帝给我的礼物。”
　　“可惜你这个天下第一让我废品回收了。”
　　“我的荣幸。”
　　过个生日，为什麽我要受这样的折磨？镜子里的黑眼圈，肩上的青青紫紫，外加腰酸背疼，幸好腿还没抽筋，不然我定得一个二等残废称号。昨天晚上怎麽了，把我折腾成这个样子。不过是和人交换了一下，如果每天都这麽疼，我绝对要反悔。
　　我床是硬板床，平时不也睡惯了？干什麽非要挑圣诞节这天，让我……落枕，而且非常严重。说回来，还不都是许纪函大少爷害的。半夜了不走，把胳膊给我当枕头，结果呢？一目了然。
　　生气地刷牙，不小心咬到舌头。一双手从後面爬上来，搂住我的腰。不用看镜子也知道来人是谁。今天怎麽这麽倒霉。
　　“呃後不准里住濑五家。（以後不准你住在我家）”满口泡沫，说话也不清楚。他笑笑，不以为然地嗅著我头发的味道。我刷牙，无视他是我的一项专长。
　　“那你搬去我那里住？”他手不规矩地一会摸摸我的头发，一会又放在我脖子上，不过倒是有一只一直牢牢地固定我的腰。拜托，我没骨折，不用扶著。我又何时允他对我动手动脚了？这个把美国的目标──自动化发挥到极致的家夥。“这样的话KINGSIZE的床应该不会再把你硌成这样。”
　　“利额为拉是谁赵成的？（你以为那是谁造成的）”“咕嘟咕嘟”冲干净嘴里的牙膏，见他还盯著身上的瘀青，我不悦。“让开，我要洗脸。想我搬去你家？下辈子再说吧。”
　　“不去吗？”他俯下身，吻上我锁骨上的一个青痕，轻咬，或者叫啃啮？他怎麽又变成啮齿类动物？一阵刺痛，推开他，我又去照镜子。果然，血管和筋骨突出的脖子下面，明显的两块骨头上，青色已被他咬得肿起一块指甲大小的暗红色。他到轻松，又偷得一吻。“留做纪念。”
　　“什麽纪念啊，出去出去，一大早的不知你又在想什麽。”我强行推他出去，关上门，自己望著镜子里那个紧张的“聂青”。这是我吗？不说大话，不讥讽人，甚至还会脸红。还没有告诫自己，外面又传来他的声音。
　　“收拾东西……算了，把自己收拾一下就行了，然後下楼。”他的话如此强制，我忍不住想反驳，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远。估计他是下去找他的贵宾级跑车。我随随便便的梳了梳长过了肩的乱发，钥匙确定在口袋里，便下楼去。
　　难得他的所做与我的想法没有出入，一辆好像标明“许大董事长专用车”的法拉利，正是我乘坐过多次的那辆。黑色的敞篷车与皑皑积雪成鲜明对比，车子也与我们这小街小巷格格不入。幸好他车子体积小，没有卡在入口。
　　“去哪？”仅仅是疑问句。他神秘地一笑，拉开车门。
　　“去让圣诞节和新年长假不会虚度。”车子启动，後方的雪被掀起，苍茫一片。见我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我的手上。“不是都交给我了？放心。”
　　都交给他？“你有把握把我的‘聂青’保存好？”我将信将疑的看著他，一脸“不耻下问”的变态表情。他倒是有开跑车的架势，虽是单手开车，到出奇的好看。完美？言过其实。充其量，他也只是个百分之九十九的完美。不过这样足够，反正世界上至今还没有出现毫无瑕疵的人。
　　“没有。”他耸耸肩，表示无奈。正欲详装生气，他又微笑补充，“但是一定胜过我保存自己。”
　　亏他敢这麽说，瞧他把自己培养的滋润样子，身上要有什麽有什麽，该长的地方比我长，该大的地方比我大，总之，都比我好就是。胜过自己的话，暂且信他一回，看我聂青会变成什麽样子。
　　“笑什麽？”红灯停车，他盯著我的脸。从侧镜中看，确实笑得扭曲。
　　“你好笑。”
　　“是麽？”
　　“少问，好好开车吧。”我把他的头扳向正前方，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放在车档上。他大笑，仍不专心开车。
　　一路打闹，一个半小时的机场高速好像只用了十分锺。以为我们要麻烦地去“Check In”，谁知他出示个证件，径直开入停机场。莫非他许家有钱，机场也与他有关？
　　正思索，跑车停下。他下车，一言不发。我感觉诡异，随他下车，面前竟有两个看似保镖的男人，身材比之他毫不逊色。厉害，许家的高级人物，我小小布衣哪敢高攀。静静站在一旁，看他脸色凝重，完全不似平时的微笑。他再高级，还不是归了我，任我摆布？
　　一名保镖毕恭毕敬地接过车钥匙，另一名取出对讲机。机舱门打开，扶梯也推了过来。他牵我手，走进去。我又向下张望，那两个“黑衣人”行者礼，全身紧张，我忙捉著他的大手。他像是习惯了这种待人方式，头也不回。
　　“你家的飞机？”进舱关门，紧张才稍有放松，问他。
　　“累死了，装得和黑社会一样。”他脸上也随之挂上笑容，那是我熟悉的表情。深呼吸之後，突然抱住我。太过出乎意料，我一时间惊讶。“我们的旅行从此刻开始了。”然後怕我不适，把手松开。“当然不是我家飞机，我又非富豪，小小公司总裁而已。”
　　“我还以为你多有钱。”我斜眼看他，“我们的旅行”就够了，弄得如此豪华奢侈，不是我该有的生活。即使我和他怎样，也不会改变自己。
　　他神秘地笑著，捂上我的眼睛。
　　“又有什麽事？你就不能让我活得正常一点……”帘子被拉开的声音，他保持这样让我向前走，坐在沙发一样的椅子上。我左右摸索，只发现安全带。想来是要系上的吧，我乖乖扣上搭扣。“这样可以让我看了？”
　　“再等十分锺。”
　　机身一阵晃动，我的身体也沈了下去，软在沙发里。显然飞机起飞了。从未乘过飞机的我开始耳鸣，不争气地感到不舒服。两分锺左右之後略有改善，渐渐适应了一些。
　　眼上重量消失，我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繁华的城市风景。我们正位於上空，俯瞰著这座在中国而言不小的城市。海就在不远处，并不如想象中的澄澈。但眼前的一切已经使他的奢侈有了最佳理由。

　　对不起12

　　眼上重量消失，我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繁华的城市风景。我们正位於上空，俯瞰著这座在中国而言不小的城市。海就在不远处，并不如想象中的澄澈。但眼前的一切已经使他的奢侈有了最佳理由。
　　“要喝点什麽？”他靠在我旁边，体贴地问我。声音极轻，不愿打扰我欣赏凌驾於世界之上的感觉。我挽上他的手，笑。
　　“酒。”
　　“你可以喝酒？”他将信将疑，“不会被我灌醉了之後告我诱拐？”
　　“我已成年，不用你担心那麽多。”
　　“酒量如何？”
　　“有待考察。”实话实说，我未喝过酒。即使去Bar也仅是一杯苏打打发过去。找个地方混时间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要不要尝尝特制的？”他走到别处，我把目光收回，才来看机舱。应有尽有，桌椅床吧台，自助餐放在另一个方向可以关上的门里面。飞机我不是没见过，私人飞机，而且如此豪华，倒是闻所未闻。他站在吧台里，系上白色围裙，令人啼笑皆非。“我亲自为你调。”
　　“你调的酒可以下咽？”我走过去坐上高脚椅，身子向前倾，挑衅。“学过？”
　　“一点皮毛。”他旋开调酒用的那个铁瓶子，加入冰块和几种不知名的液体，盖上，上下摇动。
　　“不会其它动作了吗？”我略有失望，以为他会如街头篮球一样让手中的东西在空中和身体上舞蹈。他也毕竟不是魔术师。
　　笑著继续他的工作，“我又不是小丑，也不会杂耍。调酒师那样做仅仅是为了招揽顾客，我已有客人，何必再表演？”他贴近我的脸。“还是说你想看？”
　　“我曾以为你是全能。”
　　“怎麽会？”他取出一只敞口的大玻璃杯，将一种透明的黄色液体全部倒入，其中掺著冰碴。有色玻璃一样的颜色，我很不情愿地联想到姜汤，颜色雷同。“没有人全能。”
　　“我以为你例外。”
　　“对你例外。”
　　看不顺眼他笑，我持起杯子一饮而尽。完全没有酒的感觉，倒像是澄汁，略带辛辣，口腔中弥漫著酸味。我把杯子往桌上狠狠一放，瞪他。“不好喝。”
　　“给你品酒是暴殄天物。”他哀叹一声，换了几种材料。冲冲洗洗，又重新调。“还是一口喝完才有味道的酒适合你。”
　　欧洲的酒都要细品，这道理我岂会不懂？撇撇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又递上一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见他一脸微笑想看我喝下去的样子，总觉得有什麽阴谋诡计。径自走上吧台，抽出一瓶貌似最难看的酒，倒给他。
　　我坐回去，高高举杯，仰头傲世，微笑。“Cheers！”
　　“为找到我的爱人。”他亦举起，相碰，清脆的响声，像是铃铛。杯中酒在晃动，人影在杯上摇曳，些许扭曲。我勾起一边嘴角，邪气地笑著。
　　“为世界和平！”又是全部喝下，他一时。当然，除了祝愿世界和平，也为我们的爱。这次酒香倒是渗透了舌头和牙齿，甜甜的类似大麦的谷味。把杯子放到一边，不再理会。我站起来，拉过他的头，找到唇的位置。
　　吻上，把唾液推进他口中。他有些惊，随即按著我的头，手指在我发中抓索。吻过，我看著他瞳孔中傻笑的自己。“给你尝尝自己的酒，味道如何？”
　　“只有你才能调出的酒，应该叫沈醉。”
　　“醉？”我摆摆手，对著他摇头。手指指指自己。“你看我醉了吗？”
　　他不置可否，我却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也许是真的醉了，我还真是不会喝酒。不过这有一半归功遗传基因，不能多喝说明健康：肝脏好。不像他，也不知喝下什麽，一点事也没有。他这身体，究竟是什麽做的，以後应该送到人类研究所研究一下。
　　看著他好看的脸，我笑著，从椅子上摔下来。
　　“疼疼疼疼。”我一边揉著磕在椅子腿上的头，一边呲牙咧嘴地叫疼。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摘下围裙，过来扶我。我推开他，自己站起来。
　　“还说自己没醉，都站不稳了。”他怎麽一下子八婆，我才不会站不稳。站著瞟他一眼，示意我没有到喝两杯酒倒下的程度。他的脸渐渐模糊，还左右晃。奇怪，他不会喝高了吧？刚欲嘲笑，我又摔一跤。
　　叹著气，又把我放到床上。他坐在床边，手揉著我的头发。“早知道你不能喝酒，第一杯不应该调那麽烈的。可是这酒若是细品不会有事，你倒好，一口喝完了，不醉才怪。”我努力瞪他，却昏昏沈沈想笑。“我去给你拿杯柠檬水。”
　　他语毕回头站起来要走。要去跳伞？我招人烦到他宁愿自杀了，真是做人的一大失败。但是，我不想让他走。“函，坐下。”爬起来捉住他离我最近的一只手。“陪我。”
　　“我又不是要走。”他温柔地安慰我，坐回来，在我的额上烙下一吻。“我不去就是了。”
　　我蹭到他身边，找个位置抱著他。“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我不让你走。”我无聊地瞎说著，看他的表情。他宠溺地笑笑。我其他不说话，猛地在他腰上一锤。“你不要脸。”
　　“何以见得？”他有些惊诧，却没生气。也就我才对他这样说话，那还有人敢骂他？除非他当街强奸良家妇女又弃之街头，不过那也不是不要脸的问题了，那已经是犯罪管理所──警察局才问的闲事。牵扯上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我甩甩昏昏的脑袋，支起身体趴在床上。
　　“第一次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好话麽？第二次也不怎麽样，第三次，第四次。”我掰著手指头数起来，我们也才见过十几次。按照中国传统的习俗来看，不是一次不见就应该有打持久战的毅力。可惜他非普通人，我甘拜下风。“总之没有好的回忆，你还总是不要脸的缠著我。”
　　“那有什麽？”他大笑，俯下身盯著我的眼睛，沈沈的声音。“过程我不在乎，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结果只要好，一切都好。”

　　对不起13

　　“那有什麽？”他大笑，俯下身盯著我的眼睛，沈沈的声音。“过程我不在乎，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结果只要好，一切都好。”
　　“是麽？”思考许久，未果，决定放弃。“可是，我怕你。”
　　“怎麽这麽说？”
　　“就当我醉了吧。”我呵呵笑著，手舞足蹈。“醉鬼的话可不要信。”眼泪涌上眼眶，我又是何时变得这麽爱哭了？把头放在他怀里，不愿让他看见，我应该是个比他想象中更坚强的人。会为了一点小事哭泣，那也许是真的醉了。“没有人，没有人对我说‘我爱你’。我自己都不会爱自己，没有人教我，也没有人给我。”语无伦次地一气乱说，气到有点憋得胸口疼。“别走，我不许你走。我怕你消失。就算你走，把换给我的函留下。”
　　“我答应过你的，为什麽还要怕？”他拥著颤抖的我，许诺。“既然已经给了你，我就不会要回来。你的函，就交给你保管。你自己都不爱的你，就由我来爱。”
　　“不敢相信。”我抱著他，“为什麽要爱我？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失落、伤心或者有其他的想法，每天都可以正常地过下去。可是你，你让我想你，让我爱上你，让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的泪流得愈发汹涌，洪水彻底决堤。“我害怕。”
　　他轻揽上我的肩，不住地吻著我的头发。全机舱里只听得见我的哭声。“把你锁起来的自己打开，不用怕。不用想其他的，只要你自己高兴，其他的都交给我。我的作用，只是让聂青幸福。”
　　“我不想说谢谢。”在他有力的手臂中呜咽，我已经无话可说。“也许是真的缘分注定我们必须在一起。”我一只手指著舱顶，叫道：“老天不公平，凭什麽要把我换给他？我希望它变成女人，你快让他变吧！”
　　他大笑著搂著滑稽的我。“青，万一明天早上我真变成女人怎麽办？”
　　我想象他变成女人的样子，天哪，人妖。他当男人虽是近乎完美，变成女人就成了反语了。他若是这样，我一定不要。“算了老天，还是就让他这样吧。你让我们相遇，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说完这句话，我又自顾自地笑了半天，突然困倦，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他见此，把我放到床上。我躺在大床上滚来滚去，权当是游乐中心。那有什麽关系，他租的飞机，反正是他付钱。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我们相遇，虽是注定，却非上天的功劳。”他在我耳边，轻轻说著。“我知道你每天喜欢去哪，所以区等。不论是下雨的那天，还是你的生日，都是我的安排。全部，都是为了你。”
　　“嗯？”我笑嘻嘻的看著他，刚才说了什麽？我怎麽听不懂？
　　“没什麽，忘了吧。”他吻上我的耳垂。说了几个字，我笑著心满意足地睡去。
　　醒来时，天还是大亮。头疼得要命，我还不知道宿醉要受这种苦。轻轻挪动身体，头就像要裂开。我不敢动了，只好望著周围，找到往窗外看景的他。他已经注意到我醒过来，起身倒了杯水。
　　“喝下去会好受一点。”他端著杯子，坐到我旁边。我头扭开，又是一阵剧痛。怎麽会疼成这样，他不是让我喝了什麽毒品之类的东西吧？正想著，一只手抓著我的下巴强制的转过去。接著，他封上我的唇。
　　“呜……唔……”我使劲推他，他撬开我牙齿，把冰凉的柠檬水推进去。口被堵上了，我呼吸不过来，使劲向里面吞咽，也把柠檬水咽下去。如此，他才放开我。根本没时间说话，他又吻上来，又是一口。
　　就这样，我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口中的唾液流到脸上，他亦不介意。一杯水喂完，才算罢休。把杯子放回去。
　　“你要干什麽？”我擦干唇边的液体，向他吼道。给我喝那麽烈的酒，还不由分说地乱吻。
　　“解酒药而已。”他走回来，揉著我的头发。“你生什麽气啊？”
　　“没有。”
　　“还说没有。”
　　无论如何他不在理，我第一次喝酒，又不是闹失恋，竟然酩酊大醉，一睡不省人事。昨天，我做了什麽，说了什麽，他又做了什麽，说了什麽，一概不知。依稀还有我主动吻他的那一幕，至於之後，似是晕了过去。
　　“好点吗？”他关切地过来问我，不像假惺惺地装好人。喝了他喂的东西，确实也好受了些。勉强原谅他了，我牵强一笑，表示没事。
　　飞机就在我不知不觉时降落。他下机，双手空空，也不知是不是大义凛然地赴死去了。我随他下去，头疼得厉害，至少还能动弹。接机人少少，不是没有。他这人，我差点以为打开舱门就是礼花彩带，十万小朋友一起欢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想想也是，他再厉害，不过是中国小小国民。出了九州，与我同等。想至此，疼痛全无，还故意低头窃笑几声，被他发现，手握得紧了些。
　　此地异国他乡，无人认识我。即便放开胆子笑闹，也不会有人怀疑。我怕什麽，好好放松就好了。

　　对不起14

　　此地异国他乡，无人认识我。即便放开胆子笑闹，也不会有人怀疑。我怕什麽，好好放松就好了。
　　接机的主要人物是个红棕色头发的老外，比我高，和他差不多，略显粗壮。从耳朵根开始的络腮胡爬满了整个下巴，有点像中国的一个导演，叫什麽……谢进。他伸出手来，也全是长长的毛。我咽了咽口水，庆幸自己是个中国人。
　　老外见到我们，具体说应该是见到许纪函，先是眉开眼笑，大胡子一抖一抖的，再来就是像头熊一样地扑过来，抱住他就是一顿猛亲。那感觉，像十几年与主人分居两地的大狗。我知道这麽形容并不正确，却是最贴切的了。大胡子亲完了，还吐出一大串叽里咕噜的话来，仔细听听，才知道那教英语。
　　好歹我也是个大学生，勉强听懂了是问候语。许纪函也不含糊，微笑回答。他神采飞扬，不愧是受过精英教育的。他像个贵族，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著周围人的视线。当然，也包括了我。
　　他和大胡子交谈许久，大胡子才注意到我，比比划划地指著我问这问那。我知道我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是矮了点，但是也没到看不见的程度。许纪函和大胡子说了什麽，突然对方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随即抱著我，也是一顿猛亲。
　　天哪，外国人未免太热情了。该不会是他在这里的另一个情人，偏偏又是来者不拒的那种。
　　知道到达许纪函在海边的别墅，大胡子和我们告别之後，我才知道此处正是南半球的澳大利亚，那个大胡子是他多年的好友。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做什麽？也不征求我的同意。”我赌气地随便坐下，看著他打开衣柜，找出能穿的东西。这麽大个房子，一点也不脏，好像有人天天打扫似的。他也是毫无疑问地放心住下，不管他不在时进出的不速之客。
　　他不回答我，索性我也不理他，权当他自作多情。一双手从背後绕上我的腰，把我放入怀中。他轻轻吻著我的脸。我还能怎样，再要他解释什麽已是不可能。我最无法抗拒的，并非他的吻，也非他的相貌或他的言语，我只是依赖他温暖的拥抱。自出生起到不久之前，我已把其他人类的触感忘得干净。我没有亲人，他的双手，给我一种像是亲人的错觉，让人不自觉地不愿离开。
　　“在这儿，什麽都不用担心。”他俯在我耳畔低语。全身一阵轻颤。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彼此相互属於对方。不会有人说闲话，也不会有人另眼相看，彼此，就是一切。”
　　我转过身，正视他的眼睛，把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勾住他脖子，不知道该说什麽。
　　“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点头表示明白。我已经痴了傻了，把自己交给他，没有怨言。“今天还是圣诞节麽？12月26号还是狂欢夜吧？”
　　“你还记得清楚。”他敲了我的头一记。“整理一下自己，我们去海边。难得来一次黄金海岸，不去看海怎麽行。”
　　“不用整理，现在就去。”他还记得带我看海的约定。那次说去海边，其实我在车上就不争气地睡著。我不过是随口提起，他倒是记得。我的多少次任性和玩笑他当真了？也许不计其数。
　　他的房子本就坐落在海边，我们走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牵著他的手，任凭他带我向前。路上有人张望，有人窃窃私语，却见不到嘲讽或是鄙夷。他揽过我的肩，解释：“因为在这里同性恋是可以结婚的，他们承认的是爱情，而不是什麽所谓的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可以大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我笑笑，却没来由地反感同性恋三个字。我是正常人，而且只喜欢女人。他是不是我不晓得，但我只是被他吸引，爱上他，与我的性向无关。
　　海水翡翠一样的湛蓝，我不由自主地被清爽而纯净的风带走了思绪，拥抱风和水带来的咸腥味道。他站在我身後，深呼吸。撇撇嘴，我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一身太过正统的衣著，玩心肆起。
　　扯下他的外套、领带，我色狼一样地解开三颗他衬衫的扣子。把那些繁琐的甲胄当累赘丢到一边，仅剩一件贴身衣物的他也更加性感。我啧啧赞叹著他这好身材，尽管已不是第一次见到。
　　说是高攀也不过分，越是靠近他，越是感到我们之间的差距。虽然无关紧要，多多少少还是刺激了一下我的自尊。
　　“下水下水。”我从背後推他到水里。全身湿漉漉的，衬衫几乎透明，和裤管一样贴在皮肤上。我忍不住跳进水里，拥抱他。阳光，大海作为见证，我聂青从此时此刻起用全身心去爱这个人。
　　他的头发还是乱著，滴水未沾。我转转眼珠，手一扬，清水就打在他俊朗的脸上。“哈哈哈哈，函是落汤鸡了。”大声笑著，我手亦不停止，想当然尔，他接受著海水苦涩的洗礼。
　　“偷袭可是要受惩罚的。”他挑挑眉，压低视线。“哗”的一声，一个大浪卷来，他再加点力道，理所当然地打到我身上来。我吐出口中咸涩的水，把头发拨开。再看看自己，找不到一处是干的，不禁联想到傣族的泼水节。
　　“我要报仇！”
　　“随时恭候。”
　　於是在蓝天下，我们两个互相攻击对方，笑著，像两三岁的孩子。我把他推倒在海水里，脚下却一滑，自己也摔了下去。从後方勾住他的脖子，使劲向後一拽，他倒在我身上。轻轻吻了他的嘴角，我站起来，把双手放在嘴边当作扬声器。
　　“天空──大海──你们听好了──！”我向太阳的方向高喊著，引人侧目。“许纪函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对不起15

　　“天空──大海──你们听好了──！”我向太阳的方向高喊著，引人侧目。“许纪函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又让他抱住，我把手搭在他环住我腰的手臂上，依偎在他的怀抱中。“你用中文说别人又听不懂。”
　　“听不懂才好。”
　　他似是笑了，松开我，捧著手大喊：“全世界都记住──，我──许纪函──爱上聂青！”
　　我抱住他，傻笑。“我听懂了就行。”
　　他抓过一绺我的头发，在掌中搓干。“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呢，再这麽长下去，你就可以去演武侠剧了。”
　　“你不喜欢？可是好多人迷我这长头发迷得要死。”我笑著调侃。他蹙眉，思索的表情微微孩子气。我欣赏著，原来他有时冷峻，有时成熟，有时热情，有时温柔的脸上，还可以出现如此可爱的样子。我要他的一切，连一个表情也不想放过。
　　“为什麽不喜欢？都是你身上的。”他拧干我袖口的水，带我上岸。我们脱下被水泡得发胀的鞋和一踩会“呱唧呱唧”响著出水的袜子，赤足在沙滩上走。他牵了我的手，有目的地朝著一个方向。“我带你去看海。”
　　“这不是海？”
　　“是。”他狡黠地笑，神秘兮兮的。“但不是最好的。”
　　“那麽现在……”
　　不用我说完，他就明白我的意思。“我带你去看独一无二的海。”
　　踩著接踵而至的石头，我们一直走到悬崖上。切，他倒会选地方，脚上没鞋也一点不觉得硌脚。伫立在最高处，俯瞰视野中的海天。一线上下，深浅蓝色。阳光让海面镀上一层金色，遂波荡漾。
　　也许人真的是从海里进化出来的，我像是海的孩子一样想要拥抱她。但是在那之前，我先拥了面前的人。“漂亮，可惜不如你。”
　　“我一点也不漂亮。”他笑道，以为我在揶揄。“你要是夸我，就说爱我好了。能博得你聂青的青睐，我也自信不会输给别人。你爱上的人，绝对不会错。”
　　想让我说爱他？他也太单纯了些，我从来都只是“我也是”应付过去，其它的避之不谈。轻咳两声，我找回原来的自己，不免兴奋。“函，你是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想必你一个笑容即可让无数女人为你倾倒。小小聂清，何足挂齿？”
　　“好久不听你这样说话，还有些不习惯。”他抱得更紧。“要我怎样？”
　　“自古以来美人配英雄，比武招亲甚多。这里没有美人，也没有对手，不如你试探天意，从这高压跳下去？”
　　“你的想象力果然不容小觑。”他诙谐笑道，我也不知是赞是讽。“原本此地就是悬崖跳水的冒险胜地，现在不是旺季，缺少游客。才不过几十米，跳下去又有何难。”
　　几十米？他开什麽玩笑。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但那是要经过身体检查才行的。“说笑了，我不过一提，你怎当真。”
　　“亦真亦假，何不试试？”他脱下衬衫，站到崖边。
　　“你摔死了别指望我殉情。”我厉声警告。
　　“看来我还不能死。”他轻叹，身子一倾，掉了下去。我追到岸边，却只见蓝色的海水溅起雪白的飞沫。他，消失。
　　“喂！死了吗？”我向下大叫，回声在耳中震荡。海水清澈至极，连个影子也没有。他定是又和我开玩笑想让我著急，我不屑，故意不往下看。
　　过了十几分锺，仍无声响，我慌了，又大声叫了几句。“你不出来，我跳下去了哦！”语毕作势要往下跳，但海面平静，似乎连它应有的波澜也退却了。
　　“……！”t
　　一声大喝，我惊，连忙回头，使两个穿救生服的年轻男子。他们二话不说把我从崖边拉走，到了沙滩上，才一个接一个地说话。他们的速度和学校教育简直是天壤之别。一个问句之後，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我。我摇头，表示听不懂。而他们两个又开始不停地连珠炮似的说起来。一句也听不懂的我皱著眉，忍著狂轰烂炸，几乎没耐心等待他们说完。
　　“……dangerous……you’ll die……”
　　Die？死？我立时清醒，揪著说话人的衬衫。“什麽意思？你说从这跳下去会死吗？”两人对视，之後一个拿起对讲机，被我抓住的那个又是问了我一长串的问题。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把他还我，他是我的东西，他不准死，受伤也不行，把他还我……”
　　救生员面面相觑，“I’m sorry sir, but what did you say?”
　　“I said, listen carefully,”我死死盯著他们，牙齿快要咬碎。“GIVE HIM BACK TO ME！”
　　我相信他们都明白了，也不知道该拿我如何是好。也是，我聂青就算在不学无术，小学英语总还过得去。指望这些外国人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径自凭记忆走回他的别墅，庆幸自己竟然还能记住，果然人在危急时刻是能发挥出潜能的。我站在门前不知所措，进去，他不曾把钥匙给我，离开，这又不是中国，我人生地不熟的连交流都有困难，何况身无分文。我蜷著身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著太阳一点一点西下。
　　又不见血色或尸体，我在这著急，岂不中了他的奸计？八成他想等我支撑不住饥寒交迫之时从天而降，再来个英雄救美男，好让我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他才不会死，也决不会有事。以他的为人，扔我在这里，自己却坐在酒吧里享乐也并非不可能。再者，死个聂青事小，死个许纪函可能轰动商界，他怎会允许自己错过这等大事。
　　道理我都明白，但当局者迷，就算脑自里想得再清楚，眼见著天黑也没有他的影子我还是会害怕。承不承认都好，我自己知道，我害怕失去他，就算只是玩笑，也不希望他把我一人留下。一个人的日子已经过了19年，剩下的时间我还是想有个人陪，这人我才刚刚找到。
　　等红光全被海平线吞没，我不愿再等。我倦了，累了，他怎麽还不回来？也罢，谁怕谁，他若天亮还未出现，我就可到警局给记者挂电话说许董事长失踪，到时报纸就有的炒了。
　　“许纪函，你再不回来，我就不要你了。”
　　有人轻吻我的脸，迷迷糊糊的揉眼睛，我竟然碰到液体。是我睡著时流下的眼泪麽？我怎麽一点也没察觉到。更重要的，眼里云雾散开，面前完好无损站著的人，不是他又谁？叫我猜中了吧。
　　“先生好兴致，是否去龙宫转了一圈才记起回家的路？”我别开头。他也不知是去了什麽地方，这麽晚才回来。害我等那麽久，他可要付出代价。“既然如此，何不留在海中，当海王的乘龙快婿？”
　　“我并非有心要吓你。”
　　“吓我？你言重了。这世上除了我自己，还无人能吓得到我。”我知道他靠近了，视而不见根本不可能。“那崖上挑水早就取消了，跳下去的话，有可能会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跳，让我担心很有趣麽？”我生气，气他耍我，气自己上当被耍。
　　“不要担心，我不是回来了？”他扶正我的脑袋，看他。“你可说了这是比武招亲，胜者即可娶你回府。那麽，你打算怎麽款待我呢？”
　　“我哪知你会胜，没有准备。”
　　“呵，以你聂青聪明才智，早该预料结果，人定胜天。”我不说话，以我聪明才智当然知道他肯定安全，可爱上人都会变傻，以爱上他的立场，连正常思考都有困难。“青，”突然叫我，我看他，眼神坚定。“我以後会一直陪著你的，不会再让你担心，所以不要生气了。”
　　“我什麽时候……喂！你干什麽！”他横抱起我，还能腾出手来开门。其实门没上锁，一拧就开。“放我下来，又不是非洲土著抢婚！说你呢，抱著我干什麽，放我下来！”
　　“放当然是要放的，不过不是现在。”他站在楼梯上，笑著，好像对我生气的样子颇为锺情。“万一我一松手把你摔下去了怎麽办？”我闻言有些害怕，手脚便不再挣扎，用眼睛瞪这项保留。他也不以为然，轻松吻我一记。“放心，我怎会舍得摔到你。”
　　没多久他就放下我了，在软软的大床上。正欲评价几句他的床，却被他吓到。双手撑在我身侧，我整个人被他身体形成的牢笼包围著。
　　“怎麽？”我问了一句，唇就让他堵上。
　　“我要你。”很简单的一句话，也不用我回答什麽。心悸，为他低沈的嗓音与正式的语气。

　　对不起16（...）

　　先说好，本人最不会写的东西，就是H，但是我又不想纯情水，所以有了以下内容，请大家自动忽略某些很xx的地方，凑合看过去算了……
　　以下正式开始
　　“怎麽？”我问了一句，唇就让他堵上。
　　“我要你。”很简单的一句话，也不用我回答什麽。心悸，为他低沈的嗓音与正式的语气。
　　“你还能怎麽要我？”我笑著伸手抓住他的肩。“你要是能想得出，倒可以试试。”
　　“这是引狼入室。”他反对一句，一双手不规矩地在我身上游移。
　　“此言差矣，我这叫误入狼穴。”我用十指拨弄他的黑发，平日伏贴的头发此刻也散开来，柔软至极，令我有种抚摸小动物的感觉。
　　他定睛看我，我笑吟吟地回敬。长叹一声，他似是无奈。“你这张嘴倒是有精神，要堵就从这开始。”
　　如他所言，嘴巴上的重量立刻增加，他啃噬著嘴唇，同时舌头也迫不及待地探入我口腔内。张大嘴，才勉强吸到一点空气。他在我口中翻搅，舌头勾著我的舌。我已失去自我，便随著他。唾液混合在一起，还沾了些海水的苦味。
　　舌头退出我的口腔，还藕断丝连地垂出几缕银丝。视线早已朦胧，只能感觉他含住我的耳垂，用牙齿磨擦那仅有软骨的地方。一只手停留在颈部，另一只手温柔地捏弄那只没有受攻击的耳朵。
　　他的舌头触到耳壁，一阵麻麻的感觉。我没有体验过这是什麽，抓著他的头发轻唤。“唔……你这是在干什麽？”
　　“难受？”他停下询问，我摇头否定。“别怕。”他捧著我的脸吻了我的额头，嘴唇轻轻拂过，我渐渐安心。於是我闭上眼，他的唇就一路吻下来，在下巴上咬了一口，终於碰到脖子。“青，放松，你看你，青筋都突出来了。”
　　我尽量舒展紧绷的身体，他埋下头，在锁骨上烙下一吻。先是咬，再用力一吸，针刺般的疼痛。我哼了一声，他注意到，放轻了力度。隔著衣服在後背摩挲的手掌和从T恤下摆探进去的手一同动著，触感倒有些许相似。我为自己这个发现好奇，有想抓住他手端详的冲动。
　　衣服被推到胸口，有点冷，我瑟缩著。他的手一动，便又全身发热。手在我小腹上来回抚动，爬到胸前。麽指找到一个红点，猛地一按。我全身一阵颤栗，腰也不可抑制地弓起来。另一个红点被他含住，婴儿般地吮著。
　　“嗯……唔……函……函……停……”我扳开他的头。听见我叫停，他才抬起头来。我用手挡著眼睛，头扭到一边不想看他。“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哪里？”他吻在我掌心。“就这样吧，今天就到这好了。”
　　身体上压著的重量逐渐减轻，衣服也被重新穿好。他要走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哪都不准去。”
　　“你这小家夥害人不浅，又如此霸道，叫我怎麽办？”我躺到我身边，抱著我。“你不让我走，那它怎麽办？”一个东西顶在我尾巴骨的地方，同为男人，我当然知道那是什麽。我脸腾地红了，乱动想挣开他的手。“再动可会更严重。”
　　“怎麽解决？”我也不敢动了，缩在他怀里尽量忽略那个东西。“不会要用嘴来吧？我不干，坚决，不干！”
　　“不用，让我这样抱著你就行。”他笑笑，头枕在我肩上。我犹豫了，一是由於不忍心放他这样，二是好奇他接下来会做什麽。我转回头去，把他的手贴在脸上。温暖的大手触感很好。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
　　“嗯？”
　　“就是，刚才那个……”我带著一些开玩笑的意味把话说完，他却正色，压到我身上来。腰贴著小腹，左腿在我的两腿之间，除了头因为他的手臂的支撑产生一点距离之外，其他地方全部紧紧靠在一起。
　　“认真的吗？”他摸著我散在床上的头发，皱眉询问。“如果再开始可就真的停不下来了，到时候你喊也没用。”
　　“我知道。”不再多加考虑，我点了头。伸手过去，揭开他锁著的眉心。手被他捉住，吻了一下之後与另一只一起压过头顶。原本穿好的T恤又被翻起来，这次是完全脱下去。腿过头顶，刚好束缚双手。
　　直接吻上胸前的突起，一只手玩弄著，另一只手略过腹部，去解皮带搭扣。他的舔吮我已经受不了，身体抖著，牙齿咬不到一块。“啪哒”一声，那是我要带搭扣的声音。基本晒干了的牛仔裤扣子解开了，拉链拉下一半，他的手就溜了进去。
　　“……嗯……啊啊……唔嗯……嗯……”似电流流过身体似的酥麻，我使劲甩著胳膊，上面的衣服太碍事了。他不断地刺激著胸口和下体，手在我分身上套弄著。麽指抚著尖端，同时其他手指搓揉。我是正常男人，理所当然的控制不了向欲望抬头了。解脱了的手乱揉著他的头发，口中早已不知说出些什麽来。“热……嗯啊……唔……”
　　他绕过了胸口的两颗红珠，直起身子。我不舒服地乱扭著身体，他便轻而易举地脱下了我的长裤，贴身衣物也一并除去。一丝不挂的展露在他眼前的我，竟也忘记了羞耻二字，动也不动看他。他欣赏了我远远不及他的身体片刻，许是看厌了，弯曲我的腿，大大地分开。随即，炙热的下体被湿气包围住。
　　“别这样……嗯嗯……别……唔……嗯……”想要阻止他的动作，他的舌头已经卷了起来。头上下摆动，含进最深处。不会想吐吗？我摇头，他不用这样做的。“……停啊啊……唔……啊……别动了……”事实证明了他之前的话，我无论再说什麽，他都置之不理。双手没有偷懒，当嘴向上提时，手便搓揉著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突然，欲望全涌上来，我再也受不了地向後方弓起腰，这才猛地记起下半身还在他口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只脚抵著他的肩，用力让我们两个分开。“你走开！”他得嘴离开前的最後一刻，液体喷射在他的手上。我看著他，眼泪又要流下来。不想弄脏他的脸，我不想这样。
　　“我明白了……我明白……”他安慰地吻我，舌头带著下身的味道。“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了，放松一些……”他把自己的两根手指含进口中，沾满了唾液，和方才我的白色液体混合，掬在我双腿之间的穴口上。两根手指只是抚弄，我渐渐放松，中指却猛地往里一刺。
　　“啊！”异物的进入让我没来由地厌恶。我扭著身子，抱著他。“好难受……函……不舒服。”也许手指是听不懂我的话，贴著内壁进进出出地抽动。我低声哼著。中指抽出一半，停止，我正庆幸，下半身一疼，食指也插了进去。
　　过分的扩张让我一下子适应不了，手指又是一次比一次深入。我扯掉他的衣服，抱著他宽阔的肩膀。他似乎察觉，空闲的手揽上我的腰。“放松，否则会弄伤自己的，放松一些。”
　　我听话地放松身体，待他的手指碰到深处，却又有些麻麻的感觉。大概是柔软了些，手指进出更加灵活。当我好不容易适应了，他却收回了手。我看著他，双腿被高高地抬起，腰快要折断了。他硕大的凶器顶在了洞口。我知道他要继续什麽，静静地等待著。
　　“害怕麽？”没想到他还会再问我的感受。
　　“有一点。”
　　“想停下来？”
　　“不知道。”
　　“那我就继续了。”我眨了眨眼睛，表示可以。他再吻了我一下，轻声告诉我：“会疼的……放松一些，我不会伤到你……”腰一挺……他的分身进入我的身体。我明白他所谓的疼和受伤是什麽意思了。他扶著我的腰，一点一点把剩下的推进去。
　　如果说刚开始的瞬间像身体突然被撕开的话，後开的钝痛更像是一丝一丝地扯开肌肉。身体快要裂了一样的疼，我抓著他的背。“疼！啊啊……函……函……好疼啊……”
　　他毫不留情地吻我，下体试著摆动了几下之後，便有节奏地向上顶起来。每次的退出再进入都仿佛再次撕裂身体。尖端碰触内壁时，我都忍不住叫出声来。双臂撑著我的腿，身子压下来，他狠狠地向里撞击。我的身体最後终於幸运的麻痹了，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嗯啊……唔……嗯……啊啊……”当痛楚减轻之後，我的口中就流出一些说不上是什麽的声音，尖细的，类似於叫床的声音。他撞击的频率越来越快，我的叫声也愈发的高亢。他用力向里一顶之後，缓缓抽身出来。一下子空洞的後穴冷得可怕，我合紧双腿，生怕再有冷风吹进去。他把我翻过来背对著他，我便不舒服的把身子往床上蹭。他提高我的腰，手在大腿内侧和腰际展开攻势，痒痒的。他这次没有问我，也没有预警地，分开我的腿，猛地将自己的分身送了进去。全部被後穴吞没之後，他再冲撞，我便向後仰著，叫出声来。“呃啊……函……疼……嗯嗯……”
　　这次的进入不知是体位还是已经有过先例的原因，比之上次容易了许多。我咬著唇，不想叫出来，也不想再喊疼。他察觉一般，停止了动作，一只手顺著脊椎的线条摸到嘴边，撬开我的牙齿，一只手从大腿滑下，握住我再次硬起来的分身。由於他手指的阻挠，也因为他对我下半身的刺激，我的上下齿根本碰不到一起。这样，他才又让自己的凶器长驱直入。
　　前後的感觉完全不同，手带来的快感和後面顶撞的疼痛相互矛盾。不可否认的，疼痛和不适已经减退大半。他像个艺术家，每一个节奏都牵动我全身上下。快要疯了，我是不是已经疯了？他的喘息声在我耳边，尽管低沈，也无法被我的叫声盖住。各个神经都紊乱了，是他带我疯狂。
　　他的手倏地一握，我身体顿时紧绷，第二次射精。与此同时，他在我身体的最深处顶刺几下，喷出液体。炙热得好像会烧焦内壁的液体流到深处的感觉，每一次射出都能感觉到。他抱紧我的身体，不停地唤著我的名字。“青……青……对不起……”
　　为什麽要道歉？所有的律动停止之後，我也无力再动，眼前一片空白，倒在床上。
　　头昏昏的，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想到晚上居然被做到晕过去，脸上就热得发烫。他不在旁边，只我一个平躺在大床上。床单干干净净的，大被子也软绵绵的抱著很舒服。他就是有钱人，什麽都是高档设施。整个屋里，唯一不高档的也就是我了。我把手抬起来，放在被子外面，全身竟然抖起来。好冷。这里明明是夏天，怎麽会冷成这样？我忙缩回去，腿一动，牵扯到肌肉，也生生地疼起来。我乍舌，他事前又没告诉我这後果。身上倒是干爽，穿著不知哪儿来的睡衣，汗水和其它东西都好像洗下去了。我撑著坐起来一点，头就疼得过分。该死的许纪函，我要找他算账。
　　“怎麽了，气得咬牙切齿的。”他端个大碗进来，走到我这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扶我坐起来。我气呼呼地冲他撅嘴。自己住以後，我还没受过这种虐待。我一转身，又扯来了疼痛，“哎哟”一声。他抱歉地看我，把碗端起来，我才看清里面是热腾腾的蛋花粥。“你晚上发烧到39度，刚醒来最好吃点清淡的。”
　　“不吃。”我动手推开。“不管是发烧还是全身酸疼，全是你害的。”
　　“等你身体好些，要杀要剐随便你。”他盛出一大勺，放在嘴边吹凉，喂给我吃。“现在把粥吃了，过几天才有力气处置我。”
　　他叱诧商界的大董事幼儿园保姆式的语气还真有趣。我心里偷乐，把粥吃下去，倒也确实好吃。我不再抗拒，他喂一口，我吃一口，一碗粥迅速下肚。“实话交待，请的哪个烂厨师？”
　　“请到不用，你要还想吃锅里就有。”他把碗放到一边，取过梳子梳理我打结的乱发。“那个烂厨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嗯？莫非那碗难吃到极点的粥是你煮的？”我诧异於他的全能与细心，稍稍感动。“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知厨艺不精，还拿来坑害世人。”
　　“坑也就坑你。”他一点一点修理我纠缠在一起又懒得去整理的长发，笑道，用食指刮了下我皱起来的鼻子。“也不知是谁把难吃到极点的粥全吃下去。”
　　“我是善良地看你态度诚恳，不忍拒绝，才勉为其难地咽了。”我裹著大被，一句一句和他斗嘴。别人看许是吵架，但对我而言是乐趣。“你若是诚心请求，我不介意再吃一碗下去，反正一和二也只是一横的差别。”
　　“你啊。”他摇摇头，用一根丝带绑我绑上头发。我好奇，拉过来看，是一条靛青色丝带。“学会照顾自己，别像我过去见你那样游魂似的。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得自己把自己打理好。”

　　对不起17

　　“你啊。”他摇摇头，用一根丝带绑我绑上头发。我好奇，拉过来看，是一条靛青色丝带。“学会照顾自己，别像我过去见你那样游魂似的。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得自己把自己打理好。”
　　“我讨厌唐僧，你怎麽突然唠唠叨叨的。”我听不惯他说不在了之类的话，又非赶著去投胎。“你要走吗？目的地是哪？”
　　“和你说不通。”他笑著敲我梳理好的头。我默认了，他的话我不是听不懂，只不过不想听这些从他口中说出。人从出生就是被判下了死刑的生物，每天欢笑还是哭泣就由自己选择了。他迟早会离开，此前我还是宁愿相信它会一直属於我。
　　他打破冷场，又热了粥上来喂我吃，一连几天都是我受他的照顾。也许人的自愈能力真的很强，不出一周，我又是活蹦乱跳，但仍眷恋他的怀抱。
　　白天强拉他在我左右是铁定做不到了，晚上就一定要抱著他睡。反正假期也即将结束，让我再任性几天也没关系。休息几天，我是又懒又馋。口味被他喂得刁了，我有些怕回家吃不惯泡面。
　　半夜醒来，他睁著眼看我。“这麽晚了……还不睡啊？”我打著哈欠问他。找一个舒服的位置抱住他，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聆听他平静的心跳声。“说实话，不说要罚。”
　　“看你。”他箍紧我的腰，揉著我的头发。仰起头来看著他带笑的眼睛，油嘴滑舌，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
　　“你不老实哦。”我捶他一记，想起要问他的事。“做人要有诚信，来来来，说实话我可以网开一面，不计前嫌。”
　　“刚才那句确是实情，你希望听我说什麽？发呆？或者睁眼睡觉？”
　　“看我干什麽？”
　　“看自己的恋人还需要理由？”他笑著，捏捏我气鼓鼓的脸。“倘若你全天看著我的脸，我也不会向你讨理由的。何况是你，我喜欢看你，天天和我问理由，我怎麽回答？”
　　“狡辩这麽多句，”我嘟嘴以示不满，“那那，老实交待，你那天晚上对我做了什麽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事？害我发烧，又……那个地方疼得要死。”
　　他还是笑，乱温柔一把的，看得我都想流口水。不过没那个必要，我不用自毁形象垂涎三尺，他已经是我的，怕什麽。谁说这世上没有长久的事？我偏不信，偏要试一试，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任性。
　　“每个人体质不同。”他的一句话把我拉回到现实。现在还是问答过程中，我怎麽走神了？“像有的人除了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外什麽事也没有，有的人会连出血带发烧还全身酸痛。”他停顿片刻，拥我入怀。“你偏偏是後者。”
　　享受著他的体贴，等等，这麽说来倒变成我的错。“知识这麽丰富，你一共对几个人说过啊？”嘴巴里酸酸的，我不可能是他的第一位。以他的熟练来看，第一百零一位才合情合理。“花心萝卜，你干脆改名叫许心里美算了。”
　　“这在圈子里是常识，你可别冤枉我。”
　　“圈子里？”
　　“就是GAY圈子。我从一开始就是GAY，没有告诉你？”听他的话，我一阵委屈，使劲抱紧他，不再去看。他奇怪。“怎麽？”
　　“不知道。你也不告诉我。从以前开始就是你比我还了解我，可是我对你一无所知。我也想知道你喜欢什麽，想做什麽，有什麽愿望。只有你一个人包揽一切，太不公平了，我反对。”一口气全部说完，我不再说话。记忆中，我还不曾如此连贯的陈述自己。
　　他捧起我的脸，迎上他的眼睛。“我喜欢你，想让你在我身边。你不了解的，以後可以慢慢了解。不用觉得不公平，能者多劳。”用脸贴著我的脸，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笑道。“愿望吗？最近的一个，你可以帮我实现，我想吻你。”
　　我脸上一阵飞红，嗔道：“你问我做什麽？”
　　“你不是说过问你之前需要申请？”
　　“那你原来不还是直接想做什麽就做了？”
　　“我忏悔，现在改正。”
　　“你是想一辈子也不吻我碰我了是麽？不是的话就不要问我这种事，随便随便，自己看著办。”
　　他小心翼翼地咬我的唇，揽上我。我蜷缩在他的手臂中，占据最舒服的位置。“我以为我不会爱上什麽人了，我以为我生下来就注定孤单一生。”他在说什麽？自白？遗书？“如果没有你，也许这就是事实。你是生命给我的礼物。”
　　我叹息，对於他的了解我至少增加了一项：善於表达。往难听一点的地方说，叫做嘴皮子薄，脸皮厚。“好了，你的愿望我让它实现了，现在你还有什麽想做的，碰上我这个善心人，便大恩大德地帮你考虑一下。”
　　立即後悔，他翻到我身上来，居高临下压住我，一脸坏笑。我知道他要做什麽了，用脚踢他。他眉毛不自然地挑了下。“这次就是你挑起来的了，负责人也是你。”
　　继续的事和上次差别不大，更加细致，更加呵护我的感受。我喜欢他高潮的时候在我耳边唤著我的名字，我喜欢他埋在我身体里重重地喘息。许纪函，已是我的函，逃不开我，我也逃不走。我们两个人牵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了。
　　事後，他抱我去浴室，我才晓得他给我“洗澡”的方式。把手指伸进後穴，把异物挖出来，冲洗干净。我们坐在同一个大浴缸里洗泡泡浴，睡意全无。我却也基本动不了了。不同的是，这次，我竟然有那麽一点点的……感觉。
　　“函。”
　　“嗯？”
　　“你原来说过一句‘青，你不懂’，我想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我不懂什麽。”
　　“你听到了？”
　　“我如意顺风耳。”
　　“再过几天吧。”他抱著我被泡沫冲得滑滑的腰，若有所思地说。“再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你保证？”我向後仰头倒过来看他，被他吻了额头。
　　“嗯，我保证。”

　　对不起18

　　“函。”
　　“嗯？”
　　“你原来说过一句‘青，你不懂’，我想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我不懂什麽。”
　　“你听到了？”
　　“我如意顺风耳。”
　　“再过几天吧。”他抱著我被泡沫冲得滑滑的腰，若有所思地说。“再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你保证？”我向後仰头倒过来看他，被他吻了额头。
　　“嗯，我保证。”
　　当我站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时，才发现假日过得匆忙，好像根本没做什麽，一晃就到了他要工作我要上课的日子。他忙啊，还要悉尼渥尔本的跑一阵子。我理解，所以拒绝了所有的向导，独自回国。
　　庆幸他给我买了靠窗的经济舱，他不在身旁，我与头等舱格格不入。倚著沙发一样的靠背，我有些困倦，闭目小憩。直到广播中哇啦哇啦吼道“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之类的中英文混合体音调，我才从假寐中苏醒，左摸右摸找到黑了吧唧的带子。
　　“Excuse me,”闻声我跳过身边空著的位子，向过道望去。是个十几岁的小朋友，长得还挺高，和我差不多吧。也许，会比我再高些。这眉清目秀的男孩带著阳光般的笑容，坐到我旁边。“Nice to meet you, may I know your name？”
　　“你是不是中国人？”我直直盯著他，口气不善。明明是中国人，他在这掰什麽英语。“是的话麻烦你说中国话。”
　　他尴尬了片刻，笑道：“我以为你会是华侨。”
　　“我是被人骗来的。”打趣地与他开玩笑，我被他与窗外光彩辉映的笑容打动，可惜我与这样单纯灿烂的笑容无缘。“现在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要饭讨够了钱买机票回家。”
　　他露出好可怜的神情，但这表情突然又变了，变成像是看见古文物一样的兴奋。“这麽说你是我们飞机目的地哪个地方的人了？”反应了好久才懂他的意思，他的中文还有待提高。我回答他是，他的笑容便更刺目了，一把拉住我的手，请求般地问我：“那你可以给我讲讲哪个城市的样子吗？”
　　“你没到过中国？”他摇头，告诉我他是从出生就生活在澳大利亚的，此次回国时去哥哥家做客。他的中文说得有些怪异，但是看得出他很努力在说得更好些。中国人的清秀，澳大利亚人的热情和开朗，我有些喜欢这个男孩了。
　　其实我对自己居住的城市也没有很强的概念，只能大致把公园街道讲给他听。他不停问这问那，连邻里间三姑六婆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亦听得津津有味。倒是我有些黔驴技穷，也自觉对自己的居住地了解甚少。
　　他以为我口渴，招手叫来了服务。“Two cups of soda with ice, thank you.”小姐送来两杯苏打水，他递给我其中之一，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是我最喜欢的，你可以尝尝，喝不惯的话再叫别的就好。”
　　欣然接受他的好意，我接过水小口品尝，我真不知再向他讲什麽。为了岔开话题，我指指窗外美景。向下看，和来时所见大相径庭。想起许纪函和我在飞机上的事，我勾起嘴角轻笑，被邻座发现。
　　“好像很幸福的样子，是想起了恋人吗？”
　　我回头，他好奇地睁著眼睛，反正他是陌生人，告诉他也没关系吧。我干脆承认。“是啊，不过他是大忙人，还要工作几天。”
　　“‘她’工作很辛苦啊。”他羡慕，似乎很想了解我们。“那你一定很爱‘她’吧？我相信‘她’也爱你，幸福都写在了脸上。”
　　如同学校讲的，欧美人是直白到了一定程度的。“幸福都写在脸上”？我收回前言，他的中文学得不错，就是缺乏实战经验。“他爱我是肯定的，我爱他还有待考察。”我揶揄过去，他也不放弃。
　　“‘她’是个什麽样的人？”
　　我笑了，也不知自己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什麽样子，也能那麽灿烂还是皮动肉不动？估计是後面吧。总之我笑了，而且是很开心地笑出来。能够让我展现自我的，除了许纪函，怕是寻不到第二人。是这小朋友引出我的回忆，不算美好，但是值得留恋。作为奖励，我把我们的相识到现在一一讲给这个好奇的男孩。一个见证人，一个纪念我们的人。
　　他像听故事一样入迷，终了，他问我:”‘她’是企业家？比你年龄大？这样你还是爱‘她’？”他撅起嘴来，可爱的孩子。“你不像中国人。”
　　“为什麽？这又不是国仇家恨，我也不是领袖人物。”
　　“中国人一般不是都会选择比自己小的人做妻子？”
　　妻子？这词有趣，我还要和函好好商讨一下才能定夺。“你这是哪里来的观念？你呢？有LOVER吗？”
　　“我有过三个女朋友，现在都分手了。”他摇摇头。“我不爱她们，一点也不。爱一个人是什麽感觉，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首先，小朋友，你多大了？”
　　“16。”
　　天哪，这小孩子太过早熟，高中一二年级的学生竟然告诉我他甩了三个女朋友。虽然在中国游戏人间的少年中间不算什麽，可他如此光芒四射的孩子怎麽看也不像。我责备道：“Bad boy。”
　　“I’m not a boy! I’m a man, a real man!”不料一句英文到让他如鱼得水地说起来，我也就听懂个大致。“You know, I am becoming a adult。”
　　“中文，谢谢。”忽略过他口中陆续吐出的单词，我笑说。他的英文流利得过分。一下子意识到是在和我，一个中国不会多少英文的学生说话，他脸上窘迫，微微低头。
　　“对不起……但是，请你告诉我爱一个人的感觉好吗？”他大概觉得一个“大人”还不懂爱人是件可耻的事。嗯，这似乎才是正题，刚刚跑题了，扯得老远。
　　“感觉啊……”其实要我想出答案来很难，我实在不是留意细节的人。
　　“温馨？浪漫？快乐？还是心慌？忐忑不安？”见我沈思久久不说一句，他挑出形容词一一问我。忐忑不安用得好，我都还不知道该怎麽放在句子中呢，他一定是请了好老师。
　　“都有一些吧，还有点怕。”我喝尽了苏打，杯子放到一边。
　　“爱人为什麽要怕？”
　　“原因可太多了……不过爱人最大的特点还是看待他的方式不同吧。”
　　“看待他的方式？”
　　“刚开始时感兴趣的人，渐渐变成朋友。嗯……”我想了想，否认自己的看法。“没有朋友这一步。”那时候，约是我看不清楚自己找的借口。朋友啊，就算是“比较好”的朋友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那现在呢？”他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毅力。
　　“现在？这麽说吧，你可知别人如何看他？”我笑了，正对著他。“也许是董事长，也许是朋友，也许是金主，也许是陌生人，也许是可以利用的对象。”看他著急的表情，我有点得意，终於给出满意答复。“可是他在我眼中……”我在狭小的座椅上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就是全世界。”

　　对不起19

　　“现在？这麽说吧，你可知别人如何看他？”我笑了，正对著他。“也许是董事长，也许是朋友，也许是金主，也许是陌生人，也许是可以利用的对象。”看他著急的表情，我有点得意，终於给出满意答复。“可是他在我眼中……”我在狭小的座椅上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就是全世界。”
　　他听得痴了，我又补充：“他对我说：‘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彼此，就是一切。’”
　　“全世界……”他重复我口中的词，随即岔开话题。我并不介意。我们聊天聊地，直到倦了，才各自睡去。
　　我是在广播的喧杂声中被吵醒的，身上多了一条毯子。飞机业已停稳，人们在收拾东西。我洒脱地站起，迈出机舱。第一口新鲜空气让人心情舒畅，我手上没有多余的物品，只需带上自己，乘车回家。
　　“喂！”走出十米，後方一个叫声迫使我回头，是邻座的男孩。我冲他笑笑。“我叫苏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有缘的话！”我也向他高喊，杂音甚多，能听见已是不易。“如果我们有缘再见面，第一件事就似乎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放心地走了，没有声音再传过来。苏融，我会祝你找到你世界里的全部。不过，再见面，恐怕是不可能。不会有人像我与函那样的巧合，再说，神已经把我送给他，就不会再送给第二个人。“如果”开头，仅仅是假设句，至於几率，大於等於零。我也只能保证这些，对我而言，已经不少。
　　抛开一切，我神清气爽地步上会自己小屋的路。
　　“哟，聂青少爷终於回来了。”我转动钥匙时，门内即传出一个女子不屑的声音。用下半身想也知道是谁，我的妻子将来时。她真厉害，我怀疑她是不是联邦调查局出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打开大门，事情远不如我想的那般简单。
　　“呼……”我挑著眉吹了口气，吹得刘海飘起来，完全不把在场人员放在眼里。“敢问各位，我这小屋何时成了茶话会场，让各路英雄囚居於此？”此时屋内少说也有六七个人，除了莫莲之外，倒也有一位我认识的。“方董事长，可否请您稍作解释？这莫非是鸿门宴不成？”
　　“你这几天去了什麽地方？”众望所归他开口道，以问解问。
　　“我人身自由权还受法律保障吧？我想这不属於你管辖的范围。”我讽刺地笑笑，奇怪，我的一举一动这麽多人关注。“先生您在这里，我可不可以告您私闯民宅？”
　　“恐怕不行，你新一年的房租还没交。”
　　“哦？”他倒有趣，以这来压我。“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告辞。”
　　“我再问你最後一次，”老头子站起来，第一次在我面前显示他的威严。“你跟不跟我回去？”
　　“问及此答案都是一样。”我指指脑袋，在空中画了几个圈。“你怎麽就不能让它转一转？唔……”我的嘴被一块布蒙住，显然布上还涂了些作料。方先生站在我面前，拥抱了我。四肢开始麻痹，哼，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也用上了。
　　“既然如此，舒延，不要怪我。”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我笑著，昏睡过去。
　　他以为他可以关住我？我环视四周，他做的也够绝的。即使关住我这个人，他也关不住我的心。我想想函，想吻他，想拥抱他，方董事长又如何阻止？呵呵，我要是被绑架了，也不知许纪函这大忙人会不会找我，救我。对方要是索要钱财，他会付多少？一百万？嘁，太少，好歹我也值个一千万以上吧。
　　话说回来，这房子不错，装修好，电器好，假如不是以笼子的身份出现，也许我会很喜欢。我被关在一个有五个房间的小别墅里，其他人一个也不见，除非拿起电话，才可以听到一个男仆冷漠的声音：“请问您要致电哪里？
　　总之，我被软禁。我吃著比泡面高级的饭菜，睡著比木板柔软的的大床，身著比牛仔舒服的衣物，享受啊，有什麽了不起。他想拘我请我求他放我出去？白日做梦。
　　待到第十天，我终於受不了了。
　　“请问您要致电哪里？”电话里传来比电子服务音好听不了多少的男声。
　　“你可以接到哪我就和谁说话。‘纵横’董事长办公室当然最好，‘凡华’董事长也可以接受。如果都没有，色情电话服务台？”我叽里呱啦一顿乱说，根本不指望他会照做。十天不见一个人影，这宅子是闹鬼还是怎的？
　　跳窗户这招没戏，下面即是陆地，但是窗户玻璃是凭我这小身板死也弄不碎的。从正门出去就更别提了，一拉门把手警铃大作，先不说吵来警卫，不把我吵聋了也就不错。打破墙？没有工具。学习海底总动员走下水道？我没有腮，也没有小丑鱼的激情。
　　“很抱歉少爷，这三项都接不了。”那个声音缓缓吐出句子，将其串联。
　　“那你能打给谁？随便是谁都行。”我受不了这人的死板，叫他尽早换台。那端反应了许久，比翻一本黄页全集还久。
　　“莫莲小姐和各个餐厅。”
　　忽略後面那个，我笑著想起那个适合红裙子的女人。真有趣，该管我的人不管我，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倒还管的真不少。“那接莫莲。”
　　电话被切断，几秒锺忙音，对面有人接电话。“什麽事？”
　　“没事不能向我可爱的未婚妻问安？是早安还是午安？我这没表。看天色也不是我的专长。”我胡说著，体会一下不是自言自语的快乐。现在才觉得没原来能张口说话也是一种幸福。“你那边天气如何？你在做什麽？我稍稍问候，以表关心，这不算过分吧？”
　　“可以，十点三十七分，晴天，打电话，如果你是真心的就不算。”她几个字解决我废话，太现实的女人。“有话直说。”
　　没意思。我皱著眉暗自诅咒她。“何时放我出去？”
　　“那要看你何时归入方氏籍下。”
　　“若我一生不？”
　　“那就一生不放。”
　　“那你嫁谁？”我玩笑的问了一句。她却当真回答。
　　“一生不嫁。”
　　她是认定了我“婚配这一栏要改，当真奇怪。“你就不怕有人告你们绑架？”
　　“绑架谁？”她冷笑数声，“世上已经没有‘聂青’这人，何况你找不到证据，从何告起？”
　　是想威胁我？恐怕，没那麽容易吧。
　　“你去告诉老头子，他不放我出去，就只有……”我随手抄起一个装饰的花瓶，使劲摔在地上，“啪嚓”清脆的一声，倒也碎得漂亮。我相信对面听得一清二楚。“这个下场，怎麽样，好听吧？”
　　她僵硬了片刻。“你伤不到方世伯。”
　　“这我知道。”她当我聂青什麽人，我又不傻，自己还没想好怎麽逃出去，哪有功夫理那个老头？“伤不了他，伤了自己我还办得到。”我咬著牙挤出最後一句，“限你一小时以内放我出去，否则我不保证你们还能得到完整的我。”

　　对不起20 end

　　“这我知道。”她当我聂青什麽人，我又不傻，自己还没想好怎麽逃出去，哪有功夫理那个老头？“伤不了他，伤了自己我还办得到。”我咬著牙挤出最後一句，“限你一小时以内放我出去，否则我不保证你们还能得到完整的我。”
　　大笑著挂了电话，真是大快人心，好久没这麽豪爽地笑了。我拾起地上破烂的瓷片，左右端详，。再好看的瓶子，看久了也没什麽意思。我握紧它，往手臂上一划。声音效果倒是没有，视觉效果倒很快。动脉处像要裂成两块一样分开，鲜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我不锺爱红色，但是血，还真是漂亮。我举高了手，抓著瓷片，向小腿又是一下。同样地，鲜血涌出。手上的流到衣服上，腿上的淌到地上，一片殷红倒也好看。哼，失血过多有什麽了不起，我敢打赌，用不了一小时，至多十分锺。
　　第三次我的手停在了锁骨，刚划下去一寸，门“当”的一声撞在墙上。这女人来得真快。我丢下手中碎片，换了个更尖锐些的。她见我如此，叹了口气。“我终於尝到你的厉害了。聂青，别伤自己了，跟我来。”
　　我放著手腿部官和她走，心中感激写《三十六计》的古人，再要谢以身试险的古人。若没有他们，这苦肉计以我简单的脑袋怕是还想不出来。
　　她开车到医院，也只有十几分锺车程，这根本还是市区。做了简单的包扎之後，原本就不深的伤口停止了流血。她检查了一下，也没再继续有所行动。
　　“你该去取个手铐，不怕我逃了？”
　　“要是你想，随时可以。”她突然很鄙夷地看我。“你真心想逃，谁能阻止你？至少我还没那个本事。但是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了你，甚至可以倾出整个‘凡华’？”
　　呵，这倒闻所未闻，听者还挺辛苦的。“我不知。你倒可以说说，说完了我再逃也不迟。”
　　“找个地方坐下，我讲给你听。”难得一见这女人驯服的模样，我笑著随她进了最近的餐厅。中餐厅与苏打水无缘，我倒了杯开水，当作装饰物。“你不想猜一下这故事的主角是谁？”
　　还能有谁？总不会是本&#8226;拉登。我不答，她又自顾自往下说。
　　“这世上，你最爱的是谁？”那到要好好想想，我究竟是爱自己多些，还是给许纪函的多些。“不用想了，许纪函是吧。”
　　一语道破天机。她既然已经知道，还故弄玄虚问个什麽劲，这女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麽药？我敛气眉毛，抬眼看她。她被我的敌意吓了一跳，摆正目光，回归正题。
　　“你们第一次相见是在酒吧，因为去酒吧是你的习惯，这他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主动说话的是你，这是你那里的记忆，但是对於他，却是苦苦等了二十三日的结果。这一切，只为了第一次的巧合之後，制造合理的机会。”她娓娓道来。许纪函是神仙不成？会知道我会亲自和他说话。我轻笑而不信。“他赌的是运气。”莫莲看出我的否认，“而且，他赢了。”一股寒气窜上头顶，我不打断她。“第二次看来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确实，从你出了学校他就跟在你身後。後来，是我让你去找他。巧合？”她讽刺一样看著我，一边摆弄自己纤长的手指。“你不觉得你们太有缘了些？你进去酒吧里，也许是数数，也许是发呆的时候，他就在门前等你出来。如果真的数完了就见到，以你的性格，是不会相信这种偶然的吧？”是的，我不会相信。“之後，就全是你的功劳了。”女人停顿，喝了口水。“去公园，去海边，哪一个不是你的要求？他只要照做，一切都来得容易。他许纪函设下的赌局，你全盘皆输。”
　　“但是莫小姐，”我相信我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但是结果尚未揭晓，还不能轻易让这女人看出我的紧张。手握玻璃杯，我稳定下自己的情绪。这不能说明什麽，全是她的猜测。“你又怎麽知道这些事的？”
　　“因为我是策划人之一。”她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仿佛这是天下最容易的问题。“因为你父亲於他有一笔交意，如果他能让你回心转意重新认他这个父亲，凡华就会合纵横合作一个项目。许纪函虽居董事长之位，毕竟年轻，势单力薄，他需要这个大项目来稳定局势，获得其他董事的信任，顺带拉拢一批人为他卖力。但此项目牵扯到凡华上上下下每一个员工，一旦失败，或者让纵横得到主动权，很可能导致凡华内部动乱，甚至被其它企业吞并。方世伯宁愿冒著如此风险，也不想失去你这唯一的儿子。”
　　“那又怎样？”我厌恶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有些不耐烦起来。“这样可以说明他十七年前抛下我们母子二人是迫不得已而非有错麽？哦？那是我的不是了？你凭什麽说他无辜，又凭什麽断定许纪函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从没说过他没错！”莫莲的声调被我激得提高了几度。“你就不能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许纪函，你了解他什麽？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聂青，他许纪函是正常人，和同性恋沾不上边，而且他早就结婚了。这些你知道吗？啊？你倒是说说你从哪里来的自信那麽相信他！”
　　我完全僵在那里。这原本就是我自己最後的挣扎，但她却连最後一丝希望都完全抽离。离水的鱼大概就是如此的心境，虽然还活著，却甚至自己死期将至。
　　他不是GAY，他有妻子，他有家。
　　要当同性恋还不容易，把一个男人当女人耍著玩就行了。他是谁？许纪函？我可曾，认识此人？他的笑，他的忧，那些深深埋在我心底的回忆，又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为什麽此刻，却还要想起一个不认识的人，而且胸口，像被剖开一样的为他而痛？不要再说，不要再说。
　　可莫莲并没想要放过我。“我们本来的协定，是要他说服你回来。但你知道麽，”她拍案而起，盯著我，一字一顿，道：“他心狠手辣，不但要收购凡华，还要毁了你，毁了方家一切。”
　　我不信，也不会信。求你不要再说。
　　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些什麽，播通一个电话，嘟嘟声之後，那端接起来的是个女人。“喂？璐姐，我找一下许先生。”
　　“小莲啊，你直接打给他就好了嘛，客气什麽，我又不是不知道是你。”接电话的女人温柔地说著，显然是心情不错。
　　“我不是怕你担心？”她说完，那边的女人笑了。“你等等，我给你叫他。”声音远去。“函，接电话。”
　　那熟悉的称谓已经叫我有些恶心，我拿起水来咽了一口下去。电话里传来男女细微的声音，但我却无法把那声音扭曲为甜蜜的对话以外的场景。终於电话又被拿起，这时间难熬，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你为什麽打到家里来？我这段时间联系不上他，但是放心，我已经办妥了……”
　　只需一句话，我便知道是谁。这十天以来日日思念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那麽遥远，那麽陌生。之後的对白究竟是什麽，全然不入我耳。脑袋像爆炸了一样“嗡嗡”作响，那让人头疼的声音伴随著一阵恶寒，遍及全身。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卡拉卡拉”，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剧烈的颤抖。
　　“啪嚓”，又是一地碎屑。
　　玻璃杯摔在地上，水溅了一身。我缓缓站起来，咬著牙支撑身体的重量。我要离开这，不想再让她说下去，不想再听。
　　“你还不明白麽？他真是要毁了你。”
　　“也许，毁了我的不是他。”我笑著，难看至极。见她神态阴沈，我想做出更镇定的样子来，至少在走出去之前还能保住我仅有的尊严，却力不从心。“是你。”
　　“哦？是麽？”这女人反倒平静，“既然我毁了你，就请你重生一次，做回原来那个聂青。”
　　“已经，太迟。”我抛下四个字，转身出门。
　　身後门一阖上，我便拼命地往远处狂奔，想逃开这个世界。身体像是在飘，没有一点重量。胃在翻腾，耳朵里还是嗡嗡作响，好想吐。
　　直到这一切折磨得我再也跑不动，再也迈不动任何一步，从身体深处涌出一股苦涩，我拦也拦不住，一下吐在地上。这呕吐感一直不停，快要把五脏六腑全都挖出来似的，直到我吐出最後一口胆汁。全身冷得已经感觉不到寒冷，我战栗著抓紧外套，却没有任何效果。身体还在痉挛，我逃不掉，逃不出这个世界，逃不出现实的世界。
　　全身都像要散掉一样的痛。许纪函，这名字在我胸口化作利刃，一口气刺穿我的心，然後还不罢休，非要一直绞著，到我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
　　眼泪顺著眼眶，慢慢滑落。
　　为什麽？
　　我想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喉咙里面只是嘶哑的呻吟。
　　为什麽？
　　为什麽这样对我？
　　──青，我要你做我的恋人。
　　为什麽说得出？
　　──说好了，我等你。
　　为什麽无怨无悔地等？
　　──那就请你爱上我吧。
　　──把这个再也找不到的许纪函送给你，可否接收？
　　──不要怕我，不要讨厌我，放心地把你交给我，我们彼此交换给对方，一切。
　　为什麽？
　　为什麽要让我爱上你？
　　为什麽你可以说出这些话？
　　你可知这些话都是伤，每想起一句，都是死一样的痛？
　　只因我爱上你了，已经爱上你了啊。
　　──过程我不在乎，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是了，许纪函，结果是最重要的，过程他不在乎。那麽，那样温柔的拥抱，那样热情的长吻，都是假象，都是骗人的？一切都是为了钱麽？
　　事到如今，我也不用祈求别人给予答案了。
　　我就坐在繁华的大街上，抱著身体流泪。连眼泪都是冰冷的。头发掩住了视线，我抖著，无法抑制的冷。
　　我已经不想问为什麽他令人发指的手段，要用在我身上。我不是玩具，也不想当他玩耍的对象。他把我从我自己封闭的小世界中拖出来，说世界是五颜六色美丽缤纷，我信以为真。为了他的一句话，也许我会像女人一样付出一切。可是在他眼里，我又是什麽？连女人都不如，只是签订合约的一个必经步骤，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一张纸巾递过来，是个好心人。我头也不抬，伸手夺过，连同来者的手一起。我抱著一个陌生人，大哭，没有声音，在我心中却已惊天动地。
　　哭过，累了，倦了，好像也突然想通了什麽。我推开这个好人，不愿在街上流连。他对我好是自找苦头，我就是我，聂青这人，一向六亲不认。跌跌撞撞地走著，才想起自己已经无处可去。又涌上一阵心酸。但泪水，已经流不出来。原来我的心这麽快，就已经干涸。
　　我非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绝对受不了。作为男人，我的本钱荡然无存。凭我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出什麽大事。我伤害自己，可以让莫莲放我，可我就算自杀，怕是他许纪函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真是可悲，可笑。
　　“喂！你干什麽！”果然他动怒，我也只是罢了电话线而已。好不容易我想和他说说话，他还打什麽电话。不过此时还是工作时间，绝对是商务电话，搞不好是几千万的项目，难改他会生气。“小延，你胡闹也有个限度！”
　　“是麽？”我耸耸肩，才不理方董事长的命令，找个椅子坐下。“那关於凡华未来的是算不算胡闹？父亲。”
　　他听见我结为二字，放下架子，走到我面前。“你终於肯回来叫我父亲，小延，让我仔细看看你。”
　　“何必？”我不得不又站起来，拥抱了年且务实而不显老态的他。毕竟还是老了，也无力再和我争辩了。“今後时间有的是，爸爸，我本就是你儿子，你又为何总在以一个称谓？我来这，只是为了提三个条件。”
　　“说说看。”他放开我，直视与他一般高的我的眼睛，毫不回避。不愧是二十几年从商，他一改在我面前的窘相，我反而更想了解这个父亲。
　　“第一，让‘聂青’此人永远消失。见过他的人要以为他死，没见过的人也不会再见。这一条，似乎已经办到了。”我笑著，提出策划好的计划。他也笑著，等我继续。此刻我们才有一点点像是父子，有著难以训练出来的默契。“第二，立即终止与许纪函的交易，凡华不必与纵横合作那个项目，公开招标。我是自己回来的，与他可一点关系没有。”
　　他眼里出现赞许，看似是承认了我这个儿子。他花费那麽多精力要让方舒延回来，我怎会让他失望？聂青是聂青，方舒延是方舒延。聂青只会让他生气，方舒延缺百分之百是个孝子。此刻，聂青已死，作为人子，我定会无条件地倾出一切，为他，为凡华，这是理所应当。
　　“至於最後一条，”我站直，双手垂下，向这个父亲深深鞠了个躬。“请给我时间，十年之内，我一定会回来，以方董事长之子的身份，带回来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做你儿子的优秀的方舒延。”
　　“我答应你。”他扶著我的肩膀，像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去做你要做的事，我必将鼎力相助。等你回来，凡华就是你的。”
　　我还能说什麽？果然亲情是世上最让人珍惜的情感？可惜体会到这种感情时，我已经不是那个会珍惜感情的人。聂青死了，剩下方舒延。我生来是当商人的材料，什麽感情与我无关。把世上一切表上价码，除了我自己，我依旧一无所有。
　　能用的人可以爱，不能用的人亦可以不爱。商场不就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骗来骗去，连自己都骗了个精光，得到的，却只有一文不值的金钱。
　　她莫莲一世聪明，却说错了一件事。这场赌局，我并非全盘皆输。正相反，游戏才刚刚开始。
　　等著吧，许纪函。
　　你毁了聂青，骗他耍他，这笔账我们记下。等我回来，他从我这骗走的，欠著我的，我要他加倍还来。
　　──本篇完──
　　第一部就这麽完了，不知道大家看得怎麽样呢？
　　这篇文也是很久以前就完成的作品，只是本人键入太慢，一直没能够放上来。
　　第二部开始之後应该会有不错的发展，苏融小朋友变身好男人痴情登场之类的，可是第二部什麽时候才会开始呢？我也不知道……
　　现在卖身给lucifer当杂工，又同时卖身写十周年庆文，什麽时候能够脱离苦海还是个未知数……
　　在此感谢认真读完的各位，鞠躬，希望以後也可以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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