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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痕 

　　1 

　　夜色已经浓郁，轻风抚在身上也成了有型的东西，温柔可亲。 

　　我走进水潭中央，向后挥了挥手。 

　　下人们悄声跪退。 

　　少了人气的幽境在诡黠的月色抚慰下增添了几分凄美。苍白无力的潭边垂柳，只会在夜色中颤颤绽放的无名野花，在淙淙流水声中也生动明显起来。 

　　想必非人间可得的仙居便是如此。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黑暗中发出莹白可爱的微光，沿着手臂延伸上去也是毫不逊色的玉白，没有一点瑕疵。 

　　我抬起浸在水中的脚，我心里称它为玉足，纤瘦合宜，小巧光洁，没有一分不美。发丝由于弯腰滑落到脚边，墨色与雪色相互映衬，真真教人以为天人下凡，不可直视。口中溢出微不可闻的轻叹，我陷入不能自己的陶醉中，眼神都迷蒙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哧哧"的轻笑声。 

　　我的耳目向来比常人敏锐一些，一时间竟没办法分辨声音的来源。 

　　"谁在那儿？"我边问边抓过身边的白巾遮掩身体。 

　　有人向前走了几步，使我能看清他的模样。 

　　还是个孩子，月牙一样的眼眸弯的甚是可人，他叫了一声"哥哥"，甜的我的心立刻酥了，平常的嫉妒美人心情烟消云散。只听到自己没骨气的声音叠声响起： 

　　"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跟哥哥说，哥哥什么都答应你！" 

　　哥哥，哥哥，十多年都没人这么叫我了。几天前逼儿子叫了一回，恰似要了他的命似的绿了大半张脸。 

　　小孩娇笑着颠颠跑了几步向我怀里扑来，我立即张开手臂，只想着能满香软玉的抱个满怀。谁知手臂一紧，竟搂了个空。 

　　我惊讶的低头，哪里有小孩的身影，只见被犹如枯皱树皮包裹着的手臂，垂在上面的发丝也是灰白相间丑陋不堪。 

　　霎时绝望爬满全身，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喉间哽咽出的是不成调的嘶吼。 

　　"不......不要......，好丑，好丑--！" 

　　大门被轰的推开，一大群人拥了进来，口中喊着"皇上""皇上"把我围住。我迷迷糊糊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神情惊慌又夹杂着喜悦，都是极美丽的人物，想到自己已经年老色衰丑陋不堪，心中更是自惭形秽之至，不觉挣扎得更加厉害起来。 

　　其中一人急了，猛的抱住我，大叫着："煌，你就别再为难我们了！" 

　　他的声音如泣如诉，听的我的心都酸了，全身也就没了力气。 

　　我软软的靠进他的怀中，轻轻的喘着气，其他人给我檫着额头上浸出的汗。懒洋洋的感觉使我的眼睛渐渐的又要盍上了。 

　　"皇上--，求你了，别再睡了！皇上--" 

　　我心里泛苦，不可自抑得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2 

　　内堂上有人低头晋见。 

　　"......外族入侵，内政混乱，太子年幼，皇上若再如此不思长进，如何对得起先皇列祖列宗。" 

　　我在软塌上"吃吃"笑出身声，张开嘴接住爱妃递过来的葡萄，心里不以为然的想着自己比起儿子还是强一些。 

　　禀奏的宰相李念祖抬头横了我一眼，无尽的恨铁不成钢，好像在说没错，你连你的儿子都不如！ 

　　我见了不由又笑了起来。 

　　"皇上！"李念祖恨恨的蹀脚，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张远之则低着头，双肩也在颤抖，与花旗一起不时的来几声急促的出气声，忍的好不辛苦。 

　　就是嘛，你我知交多年，我的脾性你们还不清楚？还在我面前做什么大义凛然的姿态，朕的江山朕自己会心里没数么？杞人忧天，我看向艳铭，她回我嫣然一笑。 

　　爱妃楚铭艳是我在三年前从民间带回来的江湖女子，温柔可人妖而不艳，十分贴心。当初为把她册为贵妃，我花的一番苦心果然没有白费。 

　　知己好友陪伴身边，如花美眷长伴左右，唯一不足的是爱弟凌言不在我身边。前不久我不顾众议把他这个定毓王爷赶到宫外去守皇陵，这个决定连张名之都极力反对，更令李念祖差点与我反目，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这是我年满三十岁时发生的事。我心中一片清明却无法真正清醒，每年月圆夜往事便像梦境般充斥于我的脑间，令我苦不堪言。 

　　迷迷糊糊间中我听到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的说话声。 

　　"......说他清醒了，他又滴嘀咕咕一些糊涂话，说他迷糊了，他又突然认识所有的人，知道所有的事......明知道他年年如此，可真正见到他如此模样，我的心还是犹如刀割......" 

　　我心里一恸，伸出手来，轻轻的呼喊他的名字： 

　　"敏明......" 

　　说话的人立即走过来握紧我的手，轻声细语的叫着我的名字，说不尽的似水柔情。他把我搂抱起来，我顺势偎进他的怀里，心中总算是平静了。他不住的轻吻我的嘴唇，把气息灌进我的口腔，使我的全身都热烘烘的。我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用袖子掩住了脸。 

　　"怎么了？"他轻声问着。 

　　"我变的好丑！" 

　　"怎么可能？"他的语音中有明显的笑意，"我的煌怎么可能丑？煌是最美的。" 

　　"真的？"我偷偷的瞧他。 

　　"......"他把我抱在怀中发狂的亲着，我嘴里嘟嚷着"卑鄙，卑鄙"，心里却像甜的开了花，紧紧的搂着他的颈项，不时还偷偷回亲一下。 

　　过了一会儿，我再次陷入了黑暗。 

　　3 

　　在梦中我终于见到了凌言，身着我最后见到他时所穿的宽袖锦衣，恨恨的说： 

　　"哥哥近来宠幸艳妃，月余都未早朝，想必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只是你自己快活也就罢了，却叫得我也不安稳。王公大臣全跑到我那儿，说什么哥哥只听我的话，怎么可能嘛。" 

　　"本来就是......"我在坐在对面的人的瞪视下渐渐消了音。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什么的直起身子抓紧他的长袖，急急道："言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言儿奇怪的皱起了眉，说道："上月就回来了啊，皇兄不是说舍不得我吃苦就把我从西羌招回来了。" 

　　"喔--"言儿气愤的挣开我的手，大声说："我就知道皇兄说的不是真心话，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明明是想我永远不回来了吧？" 

　　说着就负气的背过身子，我拉他他也不理。 

　　我心知他是气恼我把他送到西羌的事，苦笑道："羌人野蛮无知，若用强对强，辛苦受难的还是百姓。我朝内有魔邪之教窜起，妄想染指朝政，朕只有制内安外。若能安抚住那夷蛮之族，那些草莽武林之辈岂放在朕眼里？" 

　　"所以便要我这个皇族人去‘联姻'！"言儿似乎更气了，恶狠狠的说。 

　　"是‘议和'！而且关我何事！"我斜睨他一眼，"若不是早些年某人乱跑，怎么会遇见那羌族族长？这也罢了，还与他称兄道弟，好不痛快。" 

　　"我怎知那羌人如此不知礼教！枉费我一翻情谊！"言儿话中已渐带泣音，我看似乎欺负过头了，便把他一把揽在怀里，细细宽慰。 

　　"皇兄知道你受了气，朕不是立马把你换回来了么？" 

　　言儿抽泣几下，软软的靠近我，喃喃道："只是......原来人是如此善变，前一天还誓言旦旦，不离不弃，第二天则见了新人忘旧人......" 

　　"男人向来如此。" 

　　我淡淡的说，决口不提为了这个"忘旧人"自己花费了多少心思，轻轻搂紧了怀中人，闭上了眼睛。 

　　言儿是我同母幼弟，为人宽厚洒脱潇洒之至。 

　　言儿憨厚可人，在母后所出的子女中是最受宠的，母后的态度也毫不掩饰，自然皇位之争时不知不觉就收了朝中三分之一的势力。当年我能登上皇位，就有六分是他的功劳。 

　　言儿待人真诚，双目纯净似一潭秋水，心思单纯善良。虽然生在皇家，却天生般的有着谦和礼让的脾性。 

　　言儿...... 

　　所有的一切，言儿的一切都与我恰恰相反。而他最喜欢的便是我。 

　　母后当然就看不过去了。她也竭力阻止了，只是没成功。 

　　母后终于在病危之即，不顾礼仪当着跪扑在下堂的所有内侍的面，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撕声裂肺的喊： 

　　"妖人！本宫是遭了什么孽才生下你这狠毒阴辣的畜生！" 

　　我低下头，哀痛之至，泪如雨下。脸上早已被母后的长指甲划的伤痕累累。 

　　言儿扑上去抱住母后的手臂，凄喊着"母亲母亲" 

　　"母亲，清醒一点！他是大皇兄啊！他是煌哥哥啊！母亲！" 

　　母后推开我，怜惜的看着他，唇边溢出一丝血痕。喃喃道： 

　　"言儿，你该怎么办？母亲无法守护你了，怎么办呢？" 

　　我跪伏在地上，默默的掉着眼泪，脸色苍白的几乎要死去。 

　　突然一只黑猫从窗口窜了进来，扑倒了床边的烛火，恰好掉到了离床最近的公公身上。说也怪，那公公的衣服像是浇了油似的立即燃烧起来，连同他手上的东西混合着他的惨叫越烧越旺，且有向我这边扑来的趋势。 

　　我惊恐的向言儿的方向缩去，全身颤抖。言儿一把搂紧我，抽开贴身宝刀，把那道火影砍成了两段。 

　　此时背后母后凄喊一声"皇上--"便再没有了声音。 

　　再看时，母后双目圆睁，已魂归西去。 

　　言儿与我悲痛欲绝，悲泣起来。 

　　至于说是要传给言儿的皇上的遗昭由于被烧的一干二尽，于是也不了了之。 

　　后来，在言儿的帮助下，我登上了皇位。 

　　再后来，言儿从将军升职为定毓王爷，从此清闲起来。 

　　言儿从西羌回来之后再没了以前的笑容。常常说着说着就失了魂似的发起呆来，我也呆呆的看着他。 

　　那羌人，我也认识。他的双目墨黑似火，双手的温度也比常人要高一点，可以让我的双手立即温暖起来。我为言儿的事找他时，他直视着我，先是惊讶后是嘲讽，冷冰冰的笑着，带着不屑，把我夹在火与冰之间。 

　　我心中翻腾起伏，我对他说，言儿只听我的，也只能听我的，你还是让他走吧。 

　　我见他似乎听不懂中原人的迂回措辞，便直接说： 

　　"我要他什么时候死，他便只能什么时候死！" 

　　他的目光立即成了冰，冻的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留给他一个佳丽后，言儿就回来了。 

　　3 

　　"煌，煌......"温暖的手抚摩着我的脸颊。 

　　我抓紧它，牢牢靠在心上，呻吟出声： 

　　"是我先遇见你的，是我，为什么你却喜欢言儿，你们都喜欢言儿......" 

　　说着说着，眼泪不住的滚了出来。 

　　"我不好么？我的不好都是你们逼出来的！" 

　　下一刻，我被紧紧的抱在怀里。我双眼迷蒙，心如刀绞，喉间一呛，只觉得是满口的血腥。血沿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一如母后死前的情形。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如果一切能从新开始该多好。 

　　每年八月十五夜，我在宫外别苑冶春园度过，今年也不例外，想想五年前在这映夜谭边遇到的事，不觉勾唇绽开笑容。 

　　光如银，仿佛是漏下来的沙子，从围成一团的密林高处，漫漫洒洒轻扬下来，一直到了水潭中央才没有再渗透下去。 

　　我就站在那里，沐浴着月光，清洗着身体。 

　　我的皮肤还很紧绷，肤色苍白以至于发青的地步，发也是乌黑柔顺的资质。此时所有透露出我的本性的地方被遮掩在黑暗中，我是美丽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只看见有了重量的长发垂进水中所包围起来的部分的那团黑影。 

　　河边巨木枝桠延至水潭中心，一定是它把我挡住了，我悄声呢喃着移动位置，可黑影还在那儿。奇怪，我皱眉的抬头，眼前是张突然凑进而放大的脸。 

　　我惊的全身一颤，双手不自觉的扭到一起。嘴唇湿热了，热的暖暖的气息喷在我的鼻间，好香，好好闻。我的睫毛轻颤着合了起来，甜蜜又麻痹的触觉使我晕旋的抓上对方的衣服。 

　　他的舌尖放开我，嘴唇微微的移开。 

　　我轻声道："你终于来了，敏明。" 

　　他低低笑了起来。 

　　温润的声音让我的腰都软了，我微微笑着，诱惑的弯起嘴角。于是他双手伸到我的腋下，把我提到他坐着的枝桠上。 

　　我的双手不停歇，等坐到他腿上时，他身上该脱的衣衫早已脱了。敏明哧哧笑起来，轻斥一声"好色"，双手却分开我的双腿。 

　　我软着身体夹紧他在我体内的部分，脸上已赫红一片，低低的在他的颈边喘息。 

　　他呻吟地堵住我的嘴，翻身想把我压在下方，背部的空虚使我猛地清醒： 

　　"等......！" 

　　可惜太晚了，两个人直直的砸进了水潭。 

　　水波极力推浮着我的背部，把我的头发荡开纠缠着他的发。他搂着我在水中轻轻转了个方向，脱离开我的身体，把我推了上去。快到水面时，我被提了上来，接着一块白巾把我整个抱住。 

　　"......主子，您在做什么？请保重身体啊。" 

　　接着三三两两的人全围了过来。 

　　我被众人簇拥着边走边回头，根本看不见他的影子。他莫不会就这样溺水了吧？想着禁不住笑了起来。 

　　直到躺在床上了，我还是觉得好笑，"可怜的孩子......" 

　　"你说谁可怜？" 

　　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湿冷的身体使我颤抖了一下。 

　　"我......是我可怜......啊......" 

　　我呻吟着打着颤，又冷又热，温润的触感有着惊人的紧蹦。我的手下移，扣上他规律动作的臀部。他全身一颤，软在我的怀里，我一低头，就被堵上了嘴。 

　　"坏蛋。"他说，"你这个妖精。" 

　　接着，我们低低的喘息，纠缠了一夜。 

　　等我睁开眼时，敏明坐在我的枕旁，一脸憔悴。 

　　长长的头发垂在我脸旁，我轻笑着把它挽在手腕上。从手指开始，一圈圈、一层层的发丝缠到臂肘时，我的手臂也缠上了他的颈项。 

　　敏明有些惊讶的看着我，等我的唇压上他时，他的唇角还是弯了起来。 

　　"敏明......我的敏明......" 

　　我叹息又安心，敏明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几年。 

　　五年前他还是个孩子，他软软的依在我的怀里的触感我从没有忘记过。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上面印上一个又一个唇印。 

　　"你说你要称霸武林，使那些草莽之辈不再为我增添烦恼，等你成为武林盟主之时便是你我永不分离之日。可我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好久，还是忍不住了就叫人去找你。我......我实在是十分想你......你不要生气......" 

　　敏明的手臂紧缩着把我牢牢固定在怀里，眼睛忽闪着开合了几次，楞了好久才说： 

　　"......你从没有这么说过。" 

　　他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也不管了，只想好好说说相思之苦。 

　　"前几天每夜我都想你再不来我就永远死心了，可心中烦闷的紧，日子拖了一天又一天，到昨夜你若还不来，我其实还是会等下去的......" 

　　"......煌......" 

　　我全身一震，几天的所有委屈都被他轻唤的名字引了出来，眼泪簌簌的向下落。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么？在这‘映夜潭'......" 

　　"当然，"他笑着用手指抹去我的眼泪，"某人自恋到极至，边洗澡边边叹息自己是天仙绝色。我被人追杀，本来也是无意打搅的，只是你连头都摇起来了，痴迷的像见到至爱恋人一般，实在好笑。" 

　　说着竟真的笑起来。 

　　我又羞又怒，想来也觉得好笑，气不过拿起他的手臂狠狠的咬，咯咯笑的眼泪不断线的流。 

　　"你见我出来，不住磨着牙还强笑着对我招手要我过去。我虽不敢接近你，但比起越来越逼近的仇家来，你还是要好对付的多的。所以我就把嘴放甜些，急急的扑到你的怀里。" 

　　"是啊，你一喊‘哥哥'，我就不知东南西北了，嫉妒什么的早成了烟。" 

　　我想了一下，觉的还是澄清清楚比较好。 

　　"跟你说喔，昨天我可不是在自恋，我是在低头伤心呢！" 

　　"真的真的，我可从不说谎！" 

　　怕他不信我又加了几句。 

　　等了一会没有半点回应，我偷偷的抬起头，却对上敏明密不透风的吻。 

　　"罢了，罢了，你现在半痴半颠说什么也没用，"敏明的声音有些含糊，"只是你要记得我负天下人也决不负你......" 

　　我欣喜若狂，想点点头或是说点赞同的话总无法实施，眼泪不知怎么又流了出来。 

　　5 

　　我步出内室，看见窗外圆月当空，莹黄透亮。 

　　外间的轻言细语飘了进来，模模糊糊中的童稚的嗓音说不出的好听。 

　　我顿了顿，走在我前面的小横子立即轻声咳嗽一声，低低交谈的声音消失了。等我走到他们面前时，那两人已经规规矩矩站好，红着脸低垂着头。 

　　我轻笑一声，对其中一人伸出手，叫着他的名字："似言。" 

　　凌似言飞似的扑到我的怀里，口里撒娇的喊着："父皇，父皇，言儿好想你--，你怎么还不回宫阿？艳姐姐也天天盼着你回去呢。" 

　　我搂着他笑，有一下没一下的呵他的痒，使他受不了的攀上我的身子，我把他打横抱起坐到身后的椅子上，轻轻打他的屁股。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母妃，没大没小。" 

　　"不要！"儿子晶亮的眼睛闪闪发光，"我叫艳姐姐母妃，敏明不成了我的舅舅了？那我多吃亏，我不干！" 

　　"这样啊~~~~~~~，如果我不把你嫁给敏明，不就没什么吃亏不吃亏的了？" 

　　"......"似言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瘪起了嘴，一会儿眼泪盈满了眼眶。 

　　我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掐了掐他的鼻子,恨恨的说："有了夫君忘了爹，爹爹可不敢惹你！" 

　　接着我好言安抚言儿，让他去内室休息。 

　　当似言的身影消失，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斜睨一眼敏明，但飞快的转开了脸： 

　　"言儿怎么出宫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 

　　"不要以为我默许你们的事，就百无禁忌了！言儿自从与你在一起后变了很多，而他的变化令我很不开心......，怎么，你不服气吗？" 

　　"属下不敢。" 

　　我喘息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 

　　"楚敏明，我不喜欢你，从见面时起就是这样，我想你也很清楚。如果我发现你有一丝对不起言儿的事，我多的是方法让你求身不得求死不能。" 

　　我转过身发现敏明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无名怒火从心底升起，我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在看什么？！" 

　　敏明恭顺的低下头，低声说："属下只是觉得皇上很少称自己为‘朕'。" 

　　"你关心的只是这种无聊的东西吗？" 

　　敏明对我的讥讽毫不在意，他抬头微微一笑。 

　　"属下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一则病历。一名妇人生性喜怒无常，更奇怪的是她白天的习性与晚上截然不同，比如被天她称自己为奴家，晚上却称自己贱妾。" 

　　我冷哼一声，说："不知所谓！有空多看看有用的书。" 

　　接着拂袖而去。 

　　离去时直觉后背灼热，似是有人凝视一般。 

　　6 

　　小横子跟在身后服侍我休息，几次欲言又止。 

　　我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其实你也觉得他说的话有理吧，前几天我对待他的态度与今日差那么多吗？" 

　　小横自见我心情不错立即狗腿的说："简直是天然之别。奴才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还没见过皇上那么温柔的表情，几乎是可以滴下水......" 

　　他在我的瞪视下渐渐消了音。 

　　"哼，"我冷冷一笑，"别人也就算了，连你也不知道吗？那些都是假的！迷恋的感情，无谓的付出，全是假的！若不是五年前他恰恰在我发病的时候出现，我怎么会那么狼狈！任性无知的小鬼，心中想的永远是最肤浅的事。" 

　　"皇上......？"小横子小心翼翼的轻声道。 

　　"说过多少遍了，在外不要叫我皇上！！！"我睁大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小横子惊惶的跪了下来，颤声的求饶："皇......不，主子息怒！奴才该死！" 

　　惊觉自己太过激动，我背过身子。 

　　"算了，以后注意便是。" 

　　此时侍女鱼贯而入服侍我安寝，最讨我欢心的婢女绿眉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到床前。 

　　"主子，"她的声音温软轻柔，一扫我心头阴霾，"听说老爷明早要去‘听音阁'？刚刚出宫就迫不及待的扑到那儿，莫不是要去私会旧识？绿眉一想起心就似火烧，终日不能安宁......" 

　　我"噗哧"一声笑起来，"你不安宁？别人也就罢了，你怎么可能心系于我。" 

　　绿眉听了一愣，为我解衫的手毫不停顿，接着轻声笑出声，连笑声也如铃声般悦耳动听。 

　　我讨到床上，惬意的闭上眼睛，道："你还记得药娘吗？" 

　　"她？我记得主子当初并不是特别喜欢她。" 

　　"不错，我觉得她心思过重，太聪明了，女人太聪明麻烦也随之而来。在七年前我便把她送给了义弟。" 

　　"雅公子？" 

　　"是。"我惊讶得看着她，"你听说过他？连一直身处深宫的人都知道他，看来进来他的名气果然很大。" 

　　绿眉妩然一笑，说："不是他的名气大，是主子的名气大才对，当今谁不知雅公子是冶春园园主的结拜弟弟。" 

　　我弯起唇角，"你马屁不要啪得这么响，臭气熏天了。" 

　　绿眉探身在我附近嗅了嗅，用手煽了煽："呜~~~~~~~~~，真的很臭！" 

　　我被她逗得朗声大笑起来。 

　　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强烈...... 

　　我怎么忘了药娘？原本还不确定那件事会是三弟做的，如若药娘还在他身边，那么所有的不可能则成了可能了。 

　　7 

　　妙手神医、冶春园园主、听音阁阁主雅公子三人义结金兰在十年前是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大事。 

　　我便是那冶春园园主。 

　　冶春园位于滇州，由我亲手设计、亲自监督施工完成。竣工后胞弟凌言对它赞不绝口，喜爱之余，也在园中以主人身份招待结交的江湖朋友，一时间，冶春园园主的名声广为传播。言儿离开后，我因怀念他常常出入这座庭院，久而久之便替代他成为人们心中的冶春园园主。 

　　其后结交了妙手神医与雅公子，相互之间相知相惜，默契非常。 

　　说来还是我顶用了言而的名号。 

　　不久前我接到消息，大哥妙手神医司马百猝死，惊讶之下忙派人查询，竟然得知最令人怀疑的就是三弟雅公子，于是匆匆离宫想弄个清楚。 

　　谁知千算万算算掉了时日，出宫没几天便是八月十五，正是我病痛时日。每当圆月当空，我眼睛看到情境的与真实完全迥异，脑中思绪混淆不清，再加上往日回忆渗杂进来，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神志颠倒，朝不了夕。一如我明明知道凌言早已经离我而去，届时却还觉得他陪伴在自己身边，一颦一笑历历在目。每到此时，我会回到冶春园，过去种种或对或错皆在此地发生，即使再尝一遍痛苦也心甘情愿。 

　　我这样安全的度过了十几年，偏偏五年前碰到了命中的煞星，野心勃勃骄傲任性的小孩--爱妾楚艳铭的弟弟楚敏明。 

　　他那时早已与幼子凌似言相识且相处融洽，感情甚笃，我看在眼里，竟也记在了心上，以后几年我发病时期无一例外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情人，且以此身份对待敏明，混杂穿梭于过去回忆中，所有事情倒变得诡异可笑。 

　　敏明不知是何种心情，每年那几日顺从的陪我演戏，从没向他人泄露半句，只是性情变的越来越冷淡，难以捉摸。 

　　为了方便打探消息，我落脚的是飞凤楼，江湖上传闻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大清早，堂下聚集一大群人，穿着各异，带着兵器。 

　　奇怪的是当我从二楼步下阶梯，嘈杂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各人视线均投射在我身上，我一愣，欲放下的脚步不由缓了缓。身后侍从们不动声色的走到我前面，成圆弧状把我围在里面。 

　　我皱眉挥散他们，带头走了下去。 

　　到了楼底，有一名年轻人挡住了我的去路，眉清目秀，弯眸带笑。 

　　他拱手道："在下拜见冶春园园主。" 

　　他的声音荡开，引起楼中众人一阵阵声浪，有惊讶有感叹，千奇百怪各式各样。 

　　我淡淡看着他，轻笑不语。 

　　倒是绿眉在身后喝斥道："无理！挡住我家主人去路，不知死活！" 

　　他毫不理睬，接着说："在下猜得不错吧？雪衣，血玉，肤雪唇血，只会是冶春园园主有这般风采。" 

　　他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一粗鲁声音嚷嚷开了："他奶奶的，我说哪来的后生这么俊俏，原来是女人比皇帝还多地冶春园园主啊！" 

　　我不耐的吊起眼角，不理随之而来的哄笑声，径直走出客栈。 

　　门口已有一辆马车等待，小横子疾行几步蹲在车前作我上车的踏脚。 

　　"园主，"那年轻人不依不饶的挡在我面前，"请留步，在下有一事要告知。" 

　　我冷睨他一眼，淡淡的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更不想知道你要说的事。我想知道的事我一定有办法知道，不用阁下操心！" 

　　接着我登上马车，刷下帘子，隔开他目瞪口呆的表情。 

　　8 

　　去听音阁路上，风景如画，走走停停浪费了大半时日。等我真正站到阁楼门前时，已是晌午时分。 

　　通报的人才进去一会儿，便出来一个人，浓眉大眼，蓄着浓密的胡渣，衣着大方贵气。 

　　他一见着我就抓住我的手臂喊道："二哥，你总算到了！" 

　　我睁大眼睛打量他好久，喃喃道："......三弟？" 

　　"是，我是管晓雅。"他说完哈哈朗声大笑，豪气之至。 

　　身后绿眉猛一抽气，吸得我后颈芯凉。 

　　不可能......！我的可爱的经常嘟起嘴唇跟在我身后，人称卓然不凡雅公子的义弟，怎么会？......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脸色惨白，手也不自觉地伸向面前人脸上我最厌恶的胡子。 

　　"你在干什么？！"我的手被啪的打掉，一团红影冲出占据了我的视线。 

　　"放肆！！！！！！！！！！"绿眉尖起嗓音大声喝斥，震得我的耳鸣。 

　　三弟拉过那名红衣女子藏到身后，神色尴尬的拱手赔礼，道："内子苏娥向来娇纵惯了，失礼之处请二哥海涵。" 

　　"哪里，"我微微一笑，道："弟妹好大的醋劲啊。" 

　　三弟当即脸都红了，干笑几声，急急转移话题："二哥，有半年没见了吧。怎么上月大哥下葬也没见你到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嗯，那几日确是有事走不开，再说有你在，我很放心。" 

　　三弟听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心里嘀咕着"别这样笑了"，同时脸色难免又白了几分。 

　　寒暄几句后，三弟把我领进阁楼上层。 

　　坐定下来，我似是不经意的用眼光一扫全屋，淡淡地说："怎么没见到药娘？我来前受托一定要看看她的近况......" 

　　三弟显然比我还要惊讶，道："二哥不知道么？药娘五年前就死了。" 

　　"死了？！！"我还没开口，绿眉已夺声而出。 

　　"是啊，我还特地到冶春园区告知二哥，还是绿眉姐你招待我的。" 

　　我转头看绿眉，绿眉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轻轻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说："是吗？大概是我事务缠身一时忘了吧。真可惜，我还有些医术方面的事向她请教呢。" 

　　"医术啊？内子当初向大哥学习了一段时日，二哥如若不介意可说来听听，她也许能帮了上忙。" 

　　我原本说的是客套话，谁知三弟竟当真了，一时间倒真有些尴尬。 

　　进退两难间，我想起敏明的话，便重复了一便："医书上有一则病历：一名妇人生性喜怒无常，她白天的习性与晚上截然不同，白天她称自己为奴家，晚上却称自己贱妾，而且坚称自己有两个名字，白天一个，晚上一个。" 

　　着红衣的弟妹原本百无聊赖的四处张顾，听了我说的话也来了精神，她细细思索了一番，最后蓄着笑容开了口："二哥所说的应该是重性之症（即双重性格）。通常对它的解释是一具肉身中有两个魂魄，一个魂魄出现，另一个魂魄就出现，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十分有趣。" 

　　"胡说！"三弟不悦的皱起眉，道："世上哪里有幽魂存在，胡言乱语。" 

　　"那你说怎么解释？一个人一会儿说自己是男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女人，且她的头脑清醒，绝没有疯癫之症，你说要怎么办？" 

　　三弟又反驳了一句，接着他们干脆打情骂俏起来了。 

　　我听了苏娥的话，想想敏明说这话的神态，暗自好笑："原来如此，敏明以为我得了双重之症，才会在月圆夜性情大变。也好，总比解释为疯病强。" 

　　我边想边笑，偷偷笑了好久。 

　　敏明近来内敛成熟了不少，使我都快忘了他还是个孩子了，现在看来，孩子果然还是孩子。 

　　9 

　　在听音阁与三弟聊了会儿，看看天色已然全黑，便在他的邀请下住了下来。 

　　晚饭过后，我回到三弟为我准备的房间，洗漱晚了准备休息。 

　　此时绿眉进来，神色张惶。小横子因为前日惹我生气，不敢再在我面前放肆，见她进来，忙挥手把其他下人赶出去，自己也轻轻带上门走了。 

　　绿眉平息了一下呼吸，把我拉到梳妆台前，用篦子为我蓖发。 

　　她思索衡量半晌，才慢慢开口："绿眉派出的人把这栋宅子上下逛遍了，虽不能说是每分每角，但该找的绝没少一丝，还真的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雅公子的妻子有些奇怪。" 

　　"不止是他妻子吧?" 

　　"主子的意思......？" 

　　"晓雅这次见到我十分不自然，他向来对我是又敬又怕，今天竟然对我傻笑了那么久。还有药娘，及五年前在冶春园接待他的‘绿眉'。如果我记得没错，他到冶春园那天，也正是敏明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天，你一直在我身边服侍，根本不可能去见晓雅。敏明曾说他那日是被仇人逼着逃到冶春园的映夜谭，我因为相信自己放置在冶春园的人绝不可能放外人出入，而认为他说谎，看来并不是这样。" 

　　绿眉睁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主子的意思难道是......" 

　　我拿过她手上的篦子，自己梳着头发。 

　　"冶春园里混进了外人，说不定皇宫里也有了。他们并不忌惮我的身份，那么一定是外族人。" 

　　"主子......" 

　　"一定是‘西羌'的人，一定是他！" 

　　说着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终于来了，用于来找我报仇了。 

　　"主子！"绿眉跪了下来，带着泣音说："请主子忘了他吧，那样的蛮夷之辈只会糟蹋主子的一片真心，请忘了他吧。" 

　　我的眼眶支撑不了大量的液体任泪水一滴滴滑下脸庞。 

　　"何必为不必要的人伤心，恋慕着主子的女子或男子举不胜数，何苦单单钟情着他？！" 

　　我心神大乱，思绪一片混沌，往日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拼凑在一起却成了伤心伤心伤心，不断的绝望伤心。 

　　恍惚间鼻尖飘过一阵清香，我暗道一声糟糕，便被迷香迷晕了过去。 

　　醒来时，晓雅坐在我面前，照旧的胡须脸华丽衣。 

　　我笑盈盈的用目光鼓励他说话，可他似乎也与我一般，笑眯眯的一声不吭的望着我。 

　　终于败阵的是我，我咳嗽一声，试探的叫道： 

　　"三弟......？" 

　　晓雅眼睛一亮，绽出耀眼的笑容，身体摆动着好象要扑上来，见我一脸警惕才勉强坐了下来。 

　　"二哥，你不怪我了？大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二哥......" 

　　"嗯，我知道了。" 

　　我嘴里说着知道心里却犯着迷糊，过了一会儿，脑子里像自动在解释，所有的一切与三弟毫无干系，渐渐的自己也这样认为了。 

　　过了一会儿，我扶着头问道："今天是什么时日？" 

　　"七月初三，二哥？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七月？不可能！今天明明是八月十九！前几日我还与敏明在一起，那月亮......月亮......" 

　　我用手抵着眉心，突然发觉要回忆的事变的模糊不清，无从忆起。 

　　"二哥，你忘了绿眉那妖女吧！" 

　　"......"我呆望着他，默然不语。 

　　"二哥你知道大哥惨死，便来找我想问个究竟，绿眉那贱人在你耳边煽风点火，二哥受她迷惑竟认为我与大哥的死有关，至使你我二人差点自相残杀。二哥，你要清醒一点啊！" 

　　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红衣女子端着一个碗进来，见我看她，对我甜甜一笑，两颊笑窝时隐时现，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倒也别有一股风味。看着她，我的烦恼似已消失不见，忍不住的喜悦从心底翻上来，使劲压制也没抑住泛到嘴角的笑容。 

　　晓雅接过她手中的碗，仔细的看着我的神情，惊喜的说： 

　　"二哥，你终于想起她来了么？" 

　　"谁？" 

　　我就着他的手小小撮吸一口药，好像我天天要喝这药，十分的自然。 

　　"二哥要找的人啊。" 

　　我一呆，不确定的问： 

　　"......是......敏明么？" 

　　"是啊。"晓雅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前不久二哥竟不认得她了，敏明还为此哭了好久。绿眉一定是魔教的人，用了摄魂大法，使二哥记忆都混淆了。" 

　　"......难怪我一醒来什么都不一样了......" 

　　"啊？" 

　　"......没事。"我振作一下，对他笑笑，"如若真是这样，他们给我的记忆还真是匪夷所思。" 

　　"记忆？二哥所能回想的事是什么呢？" 

　　我微微一笑，接过惜音手中的药一口一口细细喝完，脑中闪过几个片段，快的几乎让人抓不住。 

　　太好了，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后，我仍是毫无瑕疵的天子，事事变换尽掌手中的天子。 

　　10 

　　几天后，我才能下床走动，有了心爱的人陪伴身侧，日子也好打发。 

　　"敏明"是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她的一举一动因我而牵引。我笑，她则高兴的像得了宝甜美的绽开笑容，我沉默，她在一旁默默为我伤心似感同身受。欣慰之余，我解下外人盛言价值不菲且代表冶春园园主的血玉赠与了她。 

　　也许年少时的飞扬跋扈渐渐被消磨淡去，像艳铭般张狂艳丽的女人不再为我所喜，若是这名温柔贴心的女孩伴我身边未尝不是件好事。而且朝中应该已没有敢违逆我的臣工，当年我把楚艳铭带回宫时堂下伏跪的黑压压的一片使我至今稍稍想一下就可头疼半晌，这种情形还是少出现几次比较好。 

　　我凝望她，嘴角蓄着淡淡笑容。 

　　她回我嫣然一笑，微倾身体轻轻埋在我怀中，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有令人说不出的怜爱之感。 

　　心中跌宕起伏，原本打定主意不说的话也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下心来，即使是你姐姐也没办法拆散我们。" 

　　"敏明"惊讶的看着我，同时墨黑大眼中渐渐积满炙人泪水。 

　　"你曾说我不知你是谁便轻托感情，说我不知人心险恶，识人不清。"我深深凝视着她，似已看见发病时与敏明在月圆夜相处的过往种种，轻轻笑着，说："我怎么会不知自己枕边人的底细，更何况你姐姐与我大婚时我还见过你。艳铭把你拽到我面前，说你叫楚敏明，是她的幺弟。" 

　　真是好笑，三弟听到敏明这名字稍带女气，竟谎称这人是我心仪女子，胡扯乱拉一通，在当时听他胡扯时，我心中可是快笑的抽筋了。 

　　说完感觉到怀中人全身不自然的全身震动，我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大惊失色的脸。 

　　她艰难的说： 

　　"......楚艳铭......魔教圣女......？园主最得宠的......爱妾......竟是她？" 

　　说着她嘴角蜿蜒流下一道血丝，大眼中渗着的泪终于滑下来，被我用手轻轻抹掉。 

　　"苏娥，以后不要对我用毒或摄魂大法之类的东西，我与你口中的魔教人艳铭共同生活了八年，摄魂大法对我不起作用，更何你的功夫还不到家，要配合药物才可以。" 

　　其实绿眉说三弟的妻子有些奇怪时我心里已经有了底。借故打我的手，状似漫不经心出现在我身边，都是为了在我身上种下蛊以便施行摄魂大法的做法。竟说绿眉对我用法，真亏三弟想得出来，做贼的反喊抓贼。 

　　她的气息渐弱，颤抖着滑跪到我面前，伏在地上，用不稳的声音说： 

　　"他......晓雅......只是一时糊涂......。求园主饶过他......他......他只是......" 

　　我叹息一声，说："我知道，原本我想不再追究？可他竟连我都不放过......，撒下滔天大谎。他为什么要杀害大哥，为什么要害我？我实在想不通，我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 

　　苏娥摇头软软的叩头，额头重重的落在地上，溅起片片血花，象是要生生撞死。 

　　我皱起眉头接着说："你不觉得周围太过安静么？你所中的毒源自我前日送你的血玉，这几日你戴着它四处走动，以它三日内发作的毒效，恐怕现在方圆五里内再无声息了，而解药并不在我身上。" 

　　她听完猛地抬起布满血泪的脸，从喉间迸出凄厉的哭啸，踉跄着向门外冲去，半途却软倒下来，还拼命的向前爬，拖着一道道血痕，低低地哭泣着。 

　　我心中绞痛阵阵，他为了保命把结发妻子的你都送出去，你何苦还为他悲痛，......竟有人与我一般的傻。 

　　我无法再看下去，扯下她腰间的血色玉佩，冲出门去。 

　　我走出一片死寂的听音阁后，茫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带出来的侍从丫环包括绿眉、小横子在内恐怕均已凶多吉少，没有他们跟随打点，我连回宫的方向都不知道。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惦了惦手中的玉，自言自语道："我可全看你了，你若是正面，我便往南走，你是反面，我便往北走。" 

　　说完我把血玉向空中一扔，眼睛追着它下落的弧度而转移。在玉还没落在我手中时，我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敏明站在我面前不远处，专注地看着我。 

　　他开口了，说："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我颤抖了一下，移开视线。 

　　他轻笑了一声，接着说："也许我应该这么问你，你现在是正在发病，还是清醒着的呢？" 

　　他向前走近几步，把我搂进怀里，喃喃道："我发疯似的找你，怎么也找不到，现在好不容易见着了面，你就装一次病权当安慰我吧。" 

　　我听了身体颤抖的愈加厉害，双手环上敏明的腰身，把自己紧紧偎在他的怀里。 

　　11 

　　情事过后的气息总是慵懒倦怠，缓缓的透着异样的味道。 

　　微带湿热的手先是按在我的脸上，后来沿着颈项曲线下移，在锁骨处轻轻抚摸。 

　　我被骚扰的烦了，翻身藏进他的怀里，却体会到身体深处残留着酥麻的余韵，惹得自己呼吸愈加急促。 

　　敏明干脆压到我的身上，亲吻下落到我的唇齿间，带着甜甜的味道及搔痒至心尖的感觉。我笑着后退，从床榻中心一直躲到床沿，最终我的半个身体悬在半空中。不舒服的处境使我紧张的尖叫着边笑边用手掌拍打敏明的脊背，他则低笑着把气息灌进我的耳朵，酥了我身上大半骨头。 

　　不经意间敏明的手悄悄滑到后背把我紧紧抵在他的胸前，在我几乎喘不过气时猛向后仰躺下去，床板被两人的体重震的发出巨响。我吓得脸色苍白的趴在他身上，口中发出的尖叫声快把房顶掀翻了。 

　　我握起拳头打他，越来越用力，真把他打疼了，他就叫我的名字： 

　　"煌，煌，煌......" 

　　叫得我的脸越来越红，他的语调、神情与月圆夜唤我的恰好一致，低沉悦耳，陪着我这个半疯半颠的人演戏，细心记下我的一点一滴。 

　　此时此刻，所有的繁琐复杂的事已经烟消云散，天地间只有敏明一人，一人足矣。 

　　第二天天微亮，敏明就拉我起来，把我搂在怀里为我洗漱，等到我坐在梳妆镜前时，才总算清醒了大半。 

　　但敏明显然还不满意。 

　　"煌，你的腰不能硬一点吗？你软在我身上，我怎么给你梳头？" 

　　我横他一眼，道："我那么好看，不梳头也罢。" 

　　"是，是--，可是你梳了头会更好看，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不要！！！" 

　　"......"敏明瞪着我沉默下来。 

　　原本我只是对他耍泼撒娇，可见他这个架势我的火气节节上升。 

　　"怎么？！！！见我不顺眼了吗？这个头我偏偏不梳了，我一辈子都这样......！" 

　　话还没说完，敏明把我拦腰抗在肩上，不顾我的挣扎一直把我抗到屋外。 

　　我们昨夜住的是家小客栈，出了门四周无人，只有一辆朴素的马车已停在门外，似乎等候多时。 

　　我的抵抗当即停下，冷哼一声，"寒酸！" 

　　敏明还是不理我，径直挽起车帘，把我扔了进去，接着坐到马车前面驾车。 

　　我心中的火气更大了，这不是摆明了吃到了嘴就不珍惜了么？想我堂堂一代名君，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就算打不过，骂也要骂几句！ 

　　我从身下软绵绵的东西中挣扎出来，可手刚碰到车帘，听他手中马鞭一响，马嘶鸣着冲了出去，想当然我又栽回了那堆软绵绵的东西中。 

　　这，这个人！！太可恶了！不可饶......这种触感......？ 

　　我一愣，低头看着身下的东西，这是......白虎皮？我宫中也有两张，只是这张怎么这么眼熟？老虎尾端明显的漆黑墨汁，与我最喜欢的莫名其妙失终的虎皮怎么那么像。 

　　过了一会从我口中蹦出尖锐的狂叫声："楚敏明！你这个小偷！！！！！！！" 

　　等马车在少林寺侧门前停了下来时，我已经报定主意决不下车。 

　　敏明倒也干脆，他掀起车帘，手往车里面一捞，便抓住了我的脚踝，顺势把我拖出来大半，我胡乱蹬着脚总算保住颜面没让他抱住我。 

　　敏明叹了口气，说："祖宗，你就绕了小人一回吧。" 

　　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憋不住"噗哧"笑出声，敏明乘我身软脚软把我完全拖出来，打横抱在怀里从侧门进了少林寺。 

　　"大门不走走侧门......"我窝在他怀里还在滴滴咕咕。 

　　"好啊，我们现在回去从大门进来，看看谁比较丢脸。" 

　　"好！我们回去，这个样子进大门！"竟跟我比脸皮厚，我要让你彻底明白姜还是老的辣，"反正这里认识你的人比我多。" 

　　"......"敏明闻言停下来自上而下斜睨着我，当然我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 

　　直到"咳，咳"两声刻意的咳嗽声传来，才打断我们的对视。 

　　我转头看见来人，立即收起无赖嘴脸，矜持微微一笑，道："来恩大师，别来无恙。" 

　　来恩弯腰行礼，笑道："老纳身体安好，只是皇上与小徒之间似乎有些误会。" 

　　原本被人看见我们亲密模样很是尴尬的敏明，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师傅，煌，你们认识？！" 

　　"废话，我朝崇尚佛教，任何大典都需要来恩大师亲自主持，当然有数面之缘。而且你以为当初来恩大师是随便收徒弟的吗？" 

　　"啊？"敏明皱起眉毛，"不是我天资聪颖，被师傅的慧眼一眼辨识了出来故而收我为徒？" 

　　"天资？就你？没我推荐你不知道还在哪里混呢。" 

　　果然刚说完便被敏明狠狠瞪了一眼。 

　　我笑着眼睛弯得更是厉害了。 

　　12 

　　在我与敏明斗嘴间，来了个小和尚，他在来恩大师面前行礼后转向敏明，恭敬地说："众英雄已经在迎宾堂坐定，请师兄前去主持大局。" 

　　敏明微一颔首，一举一动颇有大将气势。我瞧着一阵新鲜，这孩子才多大，怎么尽学大人模样。 

　　来恩大师笑着对我说："看来小徒有些俗事要解决，施主如若不介意请随老纳到内堂休息。" 

　　我点点头，说："也好。好久没与大师对弈，今日在下要好好讨教一番了。" 

　　回头看到敏明目光闪烁，似有话说，他看了看我身边的来恩，终于只是点点头默许我们离开。 

　　来恩把我领到他的休侵之室，等我走进来，背后的门被个人紧紧关上。接着来恩走到一张壁画前，在它背后摸索片刻，只听"嘎--"的一声，我对面的白墙缓缓移动到一边，出现一个走道。他点燃火折子引着我走进去，约半柱香工夫后，眼前豁然一亮，一阵嘈杂声涌进我的耳朵。 

　　我边走边问："敏明赶来参加的是什么大会之类的吗？" 

　　"是武林大会，原本定在十月下旬进行，只是出了件大事，故而提前了。" 

　　"大事?" 

　　"昨日听音阁的人全部爆毙而亡，十分诡异。" 

　　我点了下头，前面几步的小室就是目的地，我在室内唯一的一张软榻上坐下来，来恩坐在离我不远的窄凳上。 

　　对面是一张厚重的垂地长帘，透过长帘我可以把迎宾堂里的动向一目了然。 

　　"盟主怎么还没到？"堂内说话的人显然是个大嗓门，且人缘较好，他的话音刚落，带起一波又一波的附和声。 

　　说话间，敏明走了进来，嘈杂声立时而止。 

　　众人起身抱拳道："盟主！" 

　　我大惊，看向来恩，来恩奇怪道："皇上不知道吗？小徒上月便被选为了武林盟主。" 

　　我哑然而笑，说："江湖上没人了吗？竟选一个未及冠的小儿做盟主。" 

　　"小徒两月前足二十了，更何况他对外称自己已经二十又五，年纪勉强还可以过关。" 

　　我斜瞄他一眼，说："你倒挺维护他的。" 

　　来恩淡笑不语。 

　　我看向大堂，大会正式开始，此时好几人站了起来，神情激昂。领头的什么汪帮主在说尽快找到凶手以正武林正气之类的话。 

　　又一人站起来打断他的长篇陈述，笑着说："事情有先后，与其要找杀害听音阁众人的凶手，也应该先找到杀害妙手神医司马白的凶手，要知道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雅公子，不能因雅公子出事就抹掉他的罪行。" 

　　我仔细观察说此话的人，不觉十分眼熟。 

　　汪帮主显然不服，争辩道："雅公子为人坦荡不羁，根本不可能杀害结拜兄弟。最令人怀疑的是老二冶春园园主，生成一幅唇红齿白的风流像，说不定是因为女人与自己的结拜兄弟结下梁子，一直在伺机报复呢。" 

　　先前的人冷笑一声，说："恐怕是帮主心爱之人心仪于园主，故而汪帮主一直找圆主的碴吧。" 

　　话音刚落，四下爆起一阵哄笑声。 

　　我看向敏明，他自始至终嘴唇含笑，不见有任何不悦，仿佛众人谈论的是与他无关的人。我心里暗自自嘲，我是他的什么人，充其量是他的姐夫而已，凭什么要他为我说话。 

　　来恩也笑了出来，说："他是前代武林盟主的宝贝公子，叫花喜，十分爱慕皇上，常常如今天一样不惜树敌的处处维护皇上呢。" 

　　我一怔，随即明白来恩说的是一直与汪帮主对峙的人，不免又看了他两眼。时常弯起来的笑眸，一身雪衣如故，原来是他--在飞凤楼拦着我要告知重要事情的年轻人。 

　　众人争执间，从堂外进来一人，墨衣黑发，五官深刻，不象是中原人，他身后的跟班也是身形巨大，不怒而威。 

　　见他一进来，敏明的神色微微一凝，随即迎了上去，抱拳道："常豫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姓"常"？是西羌国姓。 

　　常豫很是冷傲，目光越过敏明，盯着花喜冷冷道："你还要在外面玩多久?该跟我回去了。" 

　　花喜脖子一缩，躲在敏明身后，大声说："不要！前不久才好不容易见到传闻中的冶春园园主，没跟他说到三句话他便走了。我还要再见他一面，才不要跟你走。" 

　　常豫冷哼一声，说："真正的冶春园园主十八年前就死了，现在的那个不仅是冒牌的，还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反射性地看向敏明，见他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和事老模样，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我的眼光冷了下来，平缓呼吸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常豫知道凌言作为冶春园园主的事，看来不仅是西羌王族，可能还是"他"极为亲近的人。 

　　在座中对常豫的话反映最大的是花喜，他几乎要跳起来了，脸急得通红，嚷嚷开来："你胡说！！！！园主就是园主！与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他的气质像天仙一样！你嫉妒他，诋毁他！！" 

　　别说在座的人，就连我都禁不住被花喜逗笑了。一时间没注意，我的笑出了声。 

　　常豫的耳目异常灵敏，当即脸色一凝，目光如电射向我与来恩藏身的地方。 

　　接着他身后的男子跳出来，向前飞跃几步，手一抖甩出长鞭横劈过来，与此同时敏明一个回旋抽出腰间软剑缠上长鞭拉离它原有的方向。 

　　可惜偏偏有被软剑切断的半截长鞭打到我面前的垂帘上，长帘摇晃了一下终于掉落到地上。 

　　众人没想到另有暗室，一时间鸦雀无声。 

　　还是花喜惊叫出声："冶春园园主！" 

　　常豫迈前一步，道："你就是冶春园园主？" 

　　"没错。"我淡淡笑着，说："我就是你口中雀占鸠巢，不只廉耻的冶春园园主。" 

　　13 

　　少年时期我终日为母后对自己的莫名厌恶不知所措，举止言行分外小心，只怕稍有疏忽便惹来劈头盖脸的辱骂，实在受不了了我会带上小横子到宫外躲上一阵，等母后气消了再回去。 

　　出来多了难免会遇见一些人，有些女子如母后般面似芙蓉，娇媚可人，却会对我展开甜甜笑容，甚至不记名分的跟着我，愿侍奉我一生一世。 

　　我受宠若惊同时也被深深感动了，买下先朝避暑庄园冶春园遗址重新翻修设计建成了今日的冶春园作为她们的容身之所。 

　　当时有四名女子伴在我身边，其中一名是西羌人，对中原习性很不习惯，为此我着手欲建一幢西域式阁楼，接着几番周折下见到一名自称对宅院稍有研究的西羌人，说可以为我解决这一烦恼。于是因缘巧合下我们见面了，而直到今日我还记得我们初见的那一幕。 

　　他站在我面前，狂傲不羁的霸气扑面而来，他对我微一颔首，说他姓常。 

　　几日后我就在凌言口中听到常大哥怎样，常大哥如何的话 

　　今日我坐在堂上，他站在堂下，与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是如此相似。 

　　说出的话却是如此令人心酸。 

　　半晌后他的声音冷冷传了过来。 

　　"果然是你，在自己的地方呆得好好的又出来干什么，还是你又在筹划什么龌龊事？" 

　　我微侧一下身子，把他强制驱逐出自己的视线，道："倒是我千想万想都万万没想到会是你，什么时候你改名为常豫了？" 

　　"不是改名，"他顿了顿，发出我唯一熟知的嘲讽的冷笑声，说："常豫才是我的本名。" 

　　我鼻尖一阵酸楚，是了，我这样的......怎么够格知道你的名字，只有凌言，只有冰晶玉洁的言儿才是你的心之所系。 

　　常豫说完不再理会我，抓住愣在一旁的花喜的手腕，用力把他拽进自己的怀里。 

　　花喜挣扎着大喊："常豫，你怎么这样对园主？！你不是心心恋恋都在他身上，一直想再见他一面吗？" 

　　我听到花喜的叫声，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他。 

　　他斜睨我一眼，冷冷道："怎么可能？如果说是想见凌言还差不多，他？哼！" 

　　常豫说完扛起花喜大步走了出去。 

　　不可自制的眼泪在我眼中凝聚，模糊了他的背影。 

　　身边人影微动，一件长衫轻覆在我身上，把我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接着我被人拦腰抱了起来，我求救般伸臂紧紧搂住了那人的颈项。 

　　当即堂下好几人惊呼出声，道："盟主，你也想包庇冶春园园主吗？昨日有人亲眼看见他走出听音阁后便发现阁中再无活人，今日他又莫名出现在我们召开大会的暗阁后，事有蹊跷，应立即把他押下大牢才是！" 

　　我垂下双眸，把头靠在敏明剧烈起伏胸前，他深深呼吸几次后，道出平稳淡然的话："园主不会武功且身带重伤，又不是我武林中人，于情于理都应该以礼相待，其他的事我自会查清。今天到此为止，各位先到内堂休息，有事明日再议！" 

　　有人不服，大声嚷嚷起来，可说出话的音调越来越低，最终微不可闻。 

　　可笑的是一波未息，一波又起，竟有人开始举出我过往旧事来证实我这人不可信。拖拖拉拉间半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渐渐大堂中终于毫无声息了，我听到敏明道："各位已不再有异议了吧？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敏明抱着着我弯过伏虎堂来到一条长长的长廊上，我心里数到第九十九步时，道："向右转。" 

　　敏名顿了顿，还是听我的话转向了右边。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师傅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在珠帘掉下来后怎么又不见他的踪影了？" 

　　"在常豫的人动手时他已经被我示意离开了。" 

　　"他不是你的人吗？怎么还丢下你不不管。" 

　　我注意到他已经走到四十三步，道："向右转。" 

　　敏明却停下来，僵硬的挺直了背。 

　　我接着说道："来恩在我身边多年，他自是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怎么做最合我心意......" 

　　说话间我嗅到一丝血腥味，惊慌的掀开还盖在我头上的长衫。 

　　跃入我眼中的首先是一地的死尸。 

　　我惊呼一声挣扎的脱离敏明的怀抱，走向死尸蔓延的方向。 

　　杀人者仅一人用力极巧，招招直击要害，下手狠准不留情。死的全是寺中的小和尚，似是被人召集到此地后再慢慢杀戮，死的时辰......我慢慢得闭上眼睛...... 

　　正是常豫离开的时间。 

　　我走到死尸终结的地方，那里有一堵打开的墙--是一道被装饰成墙的暗门。 

　　我呆呆的站在门前。 

　　敏明赶到我的身边，惊讶道："我在少林寺生活多年还不知道这里有个门。" 

　　我苦笑了一下，道："你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 

　　"方才迎宾堂上常豫故意暴露我的位置，把你我二人牵制在大堂上，他自己来到这里救出了里面的人。" 

　　"常豫？"明敏说："不可能，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笑得更虚幻，说道："这里还遗留着摄魂大法施行必需的迷香味道，他用大法把寺中的人引到这里，从他们身上找到钥匙开了这扇门。" 

　　摄魂大法源自西羌，中术者意识混沌全身无力，最适合控制他人。 

　　"为什么？" 

　　"因为我的十三弟凌言，"我摇晃了一下身体，道："常豫最心爱的人，我把他囚禁在这里，囚禁了近八年。" 

　　八年，原来我已经这么就没有见到你，时间总是匆匆，过去的永远过去毫无回转余地了。 

　　"为什么？" 

　　我茫然的抬头，看见敏明的脸，缓缓睁大了眼睛。 

　　远处嘈杂声越来越近，想是迎宾堂上众人赶到了这里，眼锐的人很快看到了我们，好几人大喊"盟主"奔了过来。 

　　敏明的表情深不可测，黑眸不见底，似是要吞噬人心，他抽出腰佩的碧玉长剑直直刺了过来。 

　　我感受到腰间剧痛，痛不可抑。 

　　他俯身过来在我耳边低语："你向来对我防了又防，却在遭到自己结拜三弟的背叛后，对我心房大开。凌煌，原来你也只是个人，不是神，无法事事料到。" 

　　他说完抽出我身体中的长剑，把我一掌推了开去。 

　　我踉跄倒退几步被身后尸体绊倒在地，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脑中迷迷登登间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敏明大声道："杀我寺弟子与这冶春园园主相识，方才还想把他也劫走，幸有我把他拦了下来，想必他们是一伙的，请各位掌门为我少林寺主持公道！" 

　　他的话音未落，我身后那些人人还未近身便大喊着要杀，呼声震天。 

　　最先赶到的就是那个汪帮主，他恶狠狠的骂了我几句，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起来，另一手一却洒出一片白粉，接着扛着我腾空飞跃出众人包围。 

　　我低头看见地上众人捂着眼睛哀叫，唯有敏明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也紧紧凝视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14 

　　汪帮主带着我纵身飞驰约一个时辰后来到周家山半山腰的洞穴中。 

　　腰间的伤已经止血了，虽说敏明的剑没有刺中要害，可毕竟穿透了身体，治疗时稍有疏忽还是可能要了人命。 

　　汪帮主草草帮我把伤口过了一下，说道："我该不会打乱你们的计划了吧，这叫什么伤口？正好刺在腰间的脂肪上，表象吓人也绝对死不了人。苦肉计常用的就是这招。" 

　　我苦笑不已，如若真是苦肉计我的心情只怕与现在千差万别，哪会有现在狼狈不堪。 

　　"汪洪，"我叫他的名字，"谢谢你救了我，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救我。" 

　　"哼！"他冷笑一声，说："你当初把碧玉送到我府上，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他恶狠狠的盯着我，接着说："你也真行，为了新欢赶出冶春园中所有的旧爱，赶出去也就罢了，还施施小惠让旧爱们对你恋恋不忘，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不是这样的。"我无力的躺倒地上，我想说我与那些女子之间只是普通的情谊，却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我不管你与碧玉过去什么关系，我决不会让她再对你恋恋不舍！她是我的妻子！" 

　　我虚弱的点了点头。 

　　"今日我救你当作还以前的情，从今往后我们不再相识，我也会带着碧玉隐居起来，不许你再来打搅我们！" 

　　我为他话中的孩子气哭笑不得，但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在他走时我问他今天什么时日，他奇怪的看了看我，说："‘宣和'十九年七月二十日。" 

　　十九年，七月，三弟果然没骗我，我出宫时是"宣和"十八年八月，我竟失去了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我在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出听音阁便被敏明堵住了，根本没时间与外界联系。 

　　想到敏明，腰腹间的疼痛清晰异常。 

　　敏明，敏明，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么？你对我没有一丝真情真意么？ 

　　不知何时我昏昏得睡了过去，醒来时面前坐了一个人，碧绿裙衫，妇人发髻，岁月在她脸上不着痕迹，只是双鬓染上丝丝白斑。 

　　她似已哭了许久，双眼红肿，泣不成声。 

　　我叹了口气，道："碧玉，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不随你夫君走呢？" 

　　"夫君？碧玉的夫君只有你，我一生只跟随你，只是你......你......！可怜我千怨万恨还是想再见见你。" 

　　我一时语塞，后看到她衣裙上被血色浸染大片，不由大惊："你受伤了吗？流了那么多血。" 

　　碧玉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奇怪，移开视线道："不是我的，是他，他怎么也不愿说你在哪里。" 

　　她顿了一下，声音大了起来："是他不好！他以为他是谁？若不是为了你，我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我挣扎的直起身子，急道："汪洪在哪里？快到我去，也许还有救!" 

　　碧玉还是端坐着不动，我紧紧盯着她，心中越发苦涩。 

　　"碧玉，我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对我？" 

　　碧玉泣道："你不好，薄情忘恩，可是冶春园姊妹都死心塌地的对你。煌，我们回冶春园吧！把众姐妹找回来，我们像以前一样在冶春园生活好不好？好不好？" 

　　碧玉的迭声询问句句直刺我心，无法回应，我只好淡淡苦笑。 

　　碧玉的眼睛凌厉起来，厉声道："你还在想着那妖女吗？她都把你赶出宫了！" 

　　"......果然你们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是九五至尊，三妻四妾我们无话可说，可是你怎么能为了楚艳铭那个妖女把我们赶出冶春园？！" 

　　"......" 

　　"她果然是有目的的，一年前她颁出御令说你病重，朝中大事还由她掌管！" 

　　"太子呢？" 

　　"被软禁了。" 

　　"做得好！" 

　　碧玉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淡淡笑道："这次我出事，十之八九是似言--当今太子策划的。把他抓在手心，敏明就不会对我轻举妄动。" 

　　碧玉看着我半晌，摇头苦笑道："我是怎么也明白不了你的花花肠子，出了什么事你总是能轻易掌控全权，想来还是艳铭适合呆在你身边。" 

　　我想要安慰她，告诉她你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在我心中都是十分可爱不能割舍，但还是硬生生的合上了嘴，我不能再害她了。 

　　我说："你回到汪洪身边吧，他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她说："好，我马上去找他。" 

　　即使我们彼此心中都清楚汪洪已经死了。 

　　我突然想到往日我们之间一句戏言："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夫妻，若说夫妻，似言儿与敏明还真是绝配，艳铭折磨似言，敏明就折磨我。说到似言对我的恨更是有理可依，试想有谁能忍受自己的爱人被自己的父亲夺去。 

　　可怜的似言，可怜的敏明，竟有我这个恶人横在中间。 

　　15 

　　碧玉的意思是先把我送回宫，也好躲过武林人士的追杀。 

　　我只觉好笑，皇宫岂是说进就进。宫中人大多认识的是我的贴身近侍，又有多少人真正近身看过我？没有绿眉、小横子等陪在身边，我即便是站在皇宫门前说自己是皇帝恐怕也没人信吧。 

　　我对碧玉说自己手下人已经快赶来了，把她劝离此地。 

　　我强撑着站了起来，周家山离冶春园不远，在洞口可以隐隐看到它的全景。 

　　周家山是个有植物、动物的地方，毒花猛兽在我眼中向来比人要可爱多了。 

　　半月余便到了月圆日，这也是我不能回宫的另一原因。 

　　想想不久前的月圆夜--应该是一年前的月圆夜里，敏明把我搂在怀里说不再负我，清晰一如昨日，也恍然若梦，梦醒之后烟消云散不留残余。 

　　手扶上腰间伤口，我发出冷笑，这算什么？！比剑伤重上好几倍的伤我都负过，比敏明更重要的人的背叛我也经历过，世上还真没能真正重创我的事。 

　　休息片刻后，我走出山洞转向山上密林深处，天色大片灰暗下来，景物被涂上浓墨重影，反照在我的瞳孔上，显得异常阴森。 

　　很好，我对自己说，这才是适合我的颜色，太好了。 

　　十六岁时，我被母后骗到皇家狩猎场的密林中，三天三夜，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林中有专门饲养的猛虎野禽，发出阵阵吼啸，一到晚上连它们的呼吸声几乎都清晰可闻。我捂住耳朵瑟瑟的发抖，声音早就哭喊的哑掉了，"为什么"三个字在心中早就发了霉，麻木得连碰都不愿碰。 

　　当时我在心中只想着还再见他一面，也是那时我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出去！我要好好的活下来！我要当上皇帝，我要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三天后，我拖着鲜血淋淋的断腿，披着破烂不堪的衣衫拍开他暂住的客栈的门，昏倒在他的怀里。 

　　常...... 

　　可他连名字都告诉我的是假的，我在心中怨恨交加的名字，令我痛苦了十几年的名字，竟根本不存在。 

　　我想笑，却哭了出来。从见到常豫时便郁结于心的闷苦终于从眼中涌了出来，他曾经捧着我的脸说我这么爱哭，哭得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可突然间他就变了脸，往日深情烟消云散。 

　　倒是凌言在我面前幽幽说着人心如此善变。善变，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我步行到一潭山泉边，看见水中倒映着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洁白的衣衫包裹着丑陋不堪的肉体，一定要洗洗，好好洗洗才行，想着想着身子倒了下去。 

　　在落入水中之前，我被人用力拽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总是这样，在我绝望时总有人把我紧紧抓住，活不下去，也死不了。 

　　即使如此我的手臂还是攀上他的脊背，我怎样也无法抛下你啊。 

　　那人有着黑如子夜的发，矫健柔韧的肢体，原本生活的无忧无虑，与愁滋味完全不沾边，自认识我后，却渐渐沉默冰冷，眼神中暗含血腥，手段残忍毒辣。 

　　"敏明......"我轻轻呼唤。 

　　爱妃艳铭曾试探地问我反不反对男子与男子在一起，我心中翻天覆地，惊疑艳铭已看出我与敏明之间情愫暗潮，结果艳铭当即说出敏明与似言一起好久希望我能成全。 

　　原来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敏明......" 

　　我从此收住自己的心，不再对他和颜悦色，能不见他绝不见他，可偏偏月圆夜的病泄露了我的心，只有在那时我才能对他肆无忌惮的笑。 

　　"敏明......" 

　　"我不是楚敏明！"拥住我的人冷冰冰的说。 

　　无论外表再年轻也无法掩饰心境的苍老，我已是个年近四十的老头子，我还能做什么？你那么年轻，难道我还要你陪伴我度过这种无望的人生？ 

　　"我不是楚敏明！！！！！！"他抓紧我的胳膊用力的摇晃我。 

　　"我知道你是谁，常豫。"我冷冷道。 

　　常豫眼睛里的热情渐渐冷却下来。 

　　我在心里自言，没关系，你的冰冷已经伤不了我了，我还有更重要人。 

　　天可怜见，我只有在常豫面前喊敏明的名字，在敏明面前喊常豫的名字来保全自己微不可闻的尊严。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人，你还在我面前胡喊乱吼做什么？!" 

　　常豫古怪的看着我，接着说："凌言不是我劫走的。" 

　　我知道，你早已知道他的囚禁地，若你希望他恐怕早已陪伴在你身边，何必等到十八年。 

　　但我说："事到如今怎么说都可以，有了凌言你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错误已经酿成，伤害已经深深刺入我的心中，我爱你可我更恨你，误会也好，事实也罢，我们就此彼此错过才是最好的选择，你不也明白这点才在八年来不涉足中原？何苦现在又来苦苦纠缠。 

　　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真正有了想死的念头。 

　　16 

　　我从小便锻炼了项绝技，想晕的时候能立即晕过去，所以我真的晕在了常豫怀里。 

　　当眼睛睁开时，我看见一张放大的脸，眼神迷离，微张着的嘴还掉下一条银丝。 

　　下一刻他甚至撅起嘴向我的脸移了过来，"吧唧"一声，一个口水印印在了我的脸上，从我脸上的湿润度上可以猜测，他这种行为进行了很长时间了。 

　　这个认知使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暴涨，一手挥了过去扇了他一个耳光。 

　　他委屈得看着我，眨了眨眼，带着泣音问："为什么打我？" 

　　他还不服？自问走南闯北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脸皮比我还厚的人，有意思。 

　　我奸笑着双手掐上他的脸，说道："花喜，你若喜欢我大可以在我醒的时候告诉我，怎么可以在我没有知觉的时候动手动脚，知道上一个轻薄我的人在哪里吗？他被我砍掉双手用药水泡在瓮中半死不活到现在呢。" 

　　花喜闻言打了个寒颤，当即把手背在后面，边摇头边叫道："我才没轻薄你！我只是亲了你几下。" 

　　"那更好办。让我敲光你的牙，割了你舌头！" 

　　花喜"哇"的哭了起来，不敢把手露出来也就挣不开我的束缚，任我把他的脸捏变了形，他边抽泣边说："吾表喜欢你了，倪素坏恩。" 

　　"坏人就坏人，我还不稀罕做好人呢。" 

　　正欺负在兴头上，从外面闪进一个人，拨开我的手把花喜救了出去。 

　　花喜伏在刚来人的怀里，边哭边叫："外面的人都骗我，说什么冶春园园主美若天仙，心似菩萨，无人能及，才 

　　不是这回事，他根本是个坏蛋！" 

　　那人把花喜紧紧抱在怀里，骂道："我早说过凌煌两面三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别看他在我哥面前像个小绵羊，那是装的！现在你明白当年我被他整的有多惨了吧？" 

　　"常应雄，这些年你的皮是不是没被我紧紧有些痒阿？" 

　　闻言常应雄与花喜抱在一起不约而同向后缩了缩。 

　　常应雄用微颤颤的声音说："不要怕，哥哥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再撑撑。" 

　　"嗯！"花喜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这一对活宝，笑倒在床上，连腰间伤口都被扯疼了。 

　　花喜看着口水又流下来了，他喃喃道："好看！真他*的好看！我在我那儿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常应雄也愣愣道："真可惜了那张脸......唉，花喜，不要说胀话！" 

　　花喜根本不理他，兴冲冲的冲了过来，又不敢离我太近，怯怯的说："你真是冶春园园主？" 

　　我微笑地点了点头。 

　　"你的冶春园中真的有二十三名侍妾？" 

　　我微微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你在八年前纳了最后一名侍妾楚艳铭，并同时把那二十三名女子撵出了冶春园？" 

　　点头。 

　　"......" 

　　花喜突然跃到我的面前，双眼闪烁泪光地把我的双手执起放到他的心窝处，说道："偶像！！男人就是要这样痴情！专一！干脆！为做大事不拘小节！" 

　　"哎，"常应雄凉凉的说，"他没做什么大事吧？" 

　　花喜白他一眼，道："知道美少女战士最令我感动的台词是什么？！不必回答，谅你这个猪头也不知道，是‘美人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凌凌，不要理他"花喜不理会身后常应雄的呕吐声，接着说："不好意思自我介绍的迟了，我就花喜，被他们硬说是前武林盟主的儿子，真是好笑，前盟主那基因造得出我么？我在三年前从另一个空间来到这个空间，掉下来时正好砸在前盟主儿子头上把他砸死了，刚好前盟主对他儿子心灰意冷，就说我我上天赐给他的另一个儿子，就这样我就成的前武林盟主的儿子。" 

　　花喜喘了口气，接着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小心地点点头，道："大概能明白......" 

　　"你能明白？！！！！"花喜突然大叫一声，道："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你怎么就明白了？"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我想问的是你能明白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吗？" 

　　我同情的看着他，真可怜，年纪轻轻的就...... 

　　"原来你不是人......" 

　　"我怎么不是人......你才不是人！你见过我这样英俊倜傥的鬼吗？" 

　　"是你说你不是这世间的人......" 

　　"我是另个空间的拉，啊，照你这么说，这个地方还没有我这样的人过来吧？" 

　　我心想多了还得了，便摇了摇头。 

　　"太棒了！！！！！"花喜立刻得意洋洋起来，"我就说嘛~~~~~~~~~网上小说中那么多人掉到另一时空，怎么可能都掉到同一个地方，那你确定你不认识一个叫凤鸣的？" 

　　我呆然的摇了摇头。 

　　"这就好，以后我随便怎么扯也没人戳破了，太好了。" 

　　"我不想打击你，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时空的......" 

　　"阿----！"常应雄与花喜同时惊叫出声。 

　　"......是不可能的！" 

　　我说完抓起一旁的头枕用力向花喜打去，边打边说："你是不是看我好骗？啊？竟然编出一大通乱七八糟的东西骗我！这么小就撒谎，大了怎么得了！" 

　　常应雄见了急忙过来帮忙，护住花喜嚷着："你别打了，把他打伤了心疼的还不是我哥！" 

　　玩笑实在无法进行下去了，我愣愣道："你哥？你哪个哥哥？" 

　　常应雄冷冷笑出声，道："还有哪个？我可只有常豫这个哥哥，你不稀罕，自有人稀罕。" 

　　天昏地暗，我眼前一片黑暗。 

　　此时常豫走了进来，我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表情，方才的话他一定都听到了却什么也没说，我们凝望着彼此，无话可说。 

　　花喜悄悄的拉着不情愿的常应雄出去了，并轻轻关上了门。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他说："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话音刚落，我已泣不成声，我们......我们怎么变成了这般狼狈模样......？ 

　　17 

　　等我哭完，常豫递给我一方手帕，我推开它，委屈的说："你以前都是用手为我擦眼泪的。" 

　　常豫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还提往事做什么？" 

　　"那我叫‘敏明'名字的时候你干什么要吃醋？" 

　　常豫被我的话噎住好半晌，才说道："还不是你说过我的手太粗糙，把你的脸都划伤了，不许我用手。" 

　　"是，你以前连一个小小伤口都不愿为我添上，而八年后的重逢，你一见面就骂我‘贱货'！！" 

　　"不是！"常豫着急的解释道："我以为帘内的冶春园园主是凌言......" 

　　"你竟这么骂他？你可曾经喜欢他到了不惜与我反目的地步呢。" 

　　"......" 

　　常豫沉默片刻后说："这便是今天我要与你谈的事，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把八年来的事情一一澄清，好好说个明白。" 

　　"......谈事？常豫，你的说话方式也变得像花喜一般怪怪的，是他对你的影响吗？" 

　　"煌，他的事我们稍候再说，我们先把我们的事理清楚！" 

　　"若是以前，你万万不会专程坐下来听我说话，是花喜改变你的吗？是吗？" 

　　"煌，不要这样，我们今天一定要做个了结。" 

　　"了结？！"我大着嗓门叫了起来："你终于肯听我说话，却是为了离开我？！" 

　　"是你先离开我的！！！"常豫低吼出声，"突然的不再见我，断了我们一切联系，一断就是八年！" 

　　"......" 

　　我沉默下来。 

　　常豫抓住我的手臂，恨恨道："我是个粗人，体会不到你的小鸡肚肠，你至少应该告诉我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就变了？" 

　　我惊讶得睁大眼看着他，他竟说我突然变了？他自己无缘无故变了心，还把矛头指向我？ 

　　常豫看着我的神情，挫败把头搁在我肩上，喃喃道："算了，我们还是从头开始说起。" 

　　"我们相遇时，你才十六岁，"他说，"我十八，可你那时已有了四名侍妾，如花似玉风情万种。等我们在一起时你的侍妾到了八名，且年年在增，我对自己说不要在意，男人要有男人的气度，所以我一直在忍，忍了十四年，也就是八年前我知道了你是中原皇帝。" 

　　"你还不是没告诉我你的真名。" 

　　"开玩笑！当时我们两朝情势紧张，我的名字连中原老百姓都知道，说了不就曝露了我的身份？" 

　　"知道了又没关系，你我交情还介意这些？" 

　　常豫皱起眉头，瞪了我一眼，道："别打岔！我还没说完......" 

　　"你不必说了。"我打断他，向门口走去。"我已经明白了。" 

　　"不行！！"常豫把我拽回来，吼道："我还不明白!八年前我听说你为了一名女子赶走所有侍妾，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锁事缠身无法到中原问你个究竟，天天想着你还喜不喜欢我......" 

　　"不要说了！"我闭上眼睛用力挣扎。 

　　可常豫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绕；"刚好你十三弟来西羌找我，我想着既然你能有无数情人，为什么我不能？！" 

　　"所以你就沾染了凌言？！！！！" 

　　"没有！！！！"常豫赤红着眼睛说："我根本没碰他，我早已与他说清要他陪我演戏！" 

　　"那你还......？" 

　　我的话没说完，门被砰的撞开。 

　　常应雄惨白着脸冲进来，说："不好了，花喜不见了！" 

　　常豫当即放开了我，问道："他不是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不见了？" 

　　常应雄不说话，递给他一方白帕，上面点点斑斑似有红色字迹。 

　　"你给我干什么？我又看不懂中原文字，他写得我更看不懂！"常豫说着还是接了过来，刚一展开就惊叫起来："怎么是用血写的？这个傻瓜前不久割伤了手都哭得一塌糊涂，现在还学别人写血书？" 

　　"这么多血？！"常豫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 

　　他拽紧手帕奔出门，过了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 

　　"煌，等找到他了我们再谈。" 

　　说完不等我回答便走了。 

　　"你还等他回来吗？"常应雄冷静的不可思议。 

　　"不必了。"我淡淡笑道："过去种种，在他为了花喜抛下我的那一刻起完全与他无关了。而且你们也不会留我到他回来。" 

　　"......此事花喜完全不知情。" 

　　"花喜真辛运，有你们俩兄弟那么疼他。" 

　　"那是因为他比你惹人疼！" 

　　我对他微微一笑，道："也是呢。" 

　　18 

　　我走出房间，口中逸出轻叹，结束与常豫的纠葛，即使心中从此空出大片也好过夜夜辗转反侧。 

　　"你现在是不是想着从此你我二人不再相见？" 

　　我闻声惊讶得转身，，看见常豫靠在房门旁，眼神阴郁，风雨欲来。 

　　"哥哥？"常应雄也出来了，接着明白了什么的看向我，咬牙切齿道："妖人!!" 

　　我苦笑，又是我？我何得何能事事皆能预测。 

　　常豫伸臂扇了常应雄一个耳光，厉声道："煌之前并不知道我会返回，幸好我中途见到花喜知道受骗急忙赶了回来，否则还真不知道你背后搞鬼，难不成你做此事已不是第一次？！" 

　　常应雄并不回答，只是恨恨的看着我。 

　　我只觉十分疲惫，反正无论什么事都会算到我头上。 

　　我说："常豫，其实你若没找到花喜是万万不会为我专程赶来的，是吧？" 

　　"......"常豫无语。 

　　"知道这点已经够了。" 

　　"煌？！" 

　　"你还不明白吗？"我露出难过的微笑，道："我们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想方设法的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的分离不是八年前的那件事或其他任一件事造成的，而许多微小的事，甚至一句话，一个眼神慢慢积聚而成，我们本不应该在一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常豫神情痛苦的打断我的话。"是我的错！"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保护不保护？你有了心爱的人，我也有了敏明。" 

　　"楚敏明他算什么东西?!" 

　　"常豫！！"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叫道："此事根本不关敏明的事，而是你的心已经变了！" 

　　喊完我惊觉得闭上嘴，别开了头。 

　　"......为什么只说我的心变了，是因为你的心还没变，是吗？"常豫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轻声问道："是吗？" 

　　我凝望着他，无声的张了张口却出不了一声。 

　　十四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可我比谁都清楚你现在只是一时激动，等冷静下来你一定十分痛苦，然后把错怪在我的身上。 

　　我越过常豫的肩膀看到花喜的脸，忧伤绝望，无措的咬紧嘴唇。 

　　常豫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他。 

　　"对不起，"常豫对他说。 

　　"没关系，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花喜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紧紧盯着常豫的脸，似要把它刻在脑海。 

　　常应雄爆喝一声"够了！！！"。他向前大跨几步拽着花喜的手把他拖走了，花喜蹒跚着前行频频回头，忧伤的目光紧紧流连在我与常豫之间。 

　　也许当年凌言便是因为这种绝望才变了。 

　　错误不应再发生。 

　　我坚定的抬头，看着常豫。常豫却抢先开口。 

　　他说："求你不要再把我让给别人了......" 

　　我闻言摇晃了下身子，终于向前将自己嵌入他的怀抱，在他回抱着我的时候阖上了眼睛。 

　　记忆中温暖的身体是那么熟悉。常豫，你如此要我在未来没有你的日子里怎么生活下去呢？ 

　　我半夜被一阵抽泣声惊醒，睁眼看见花喜坐在我床头低声的哭泣着。 

　　我叹口气，道："即使你夜夜不让我睡觉也未必能使自己舒服一些啊。" 

　　"你管我！！"花喜恨声道，"不公平，小说中的主角到异世界通常第一遇见自己的另一半，从此两人要经历风风雨雨但感情日益深厚不离不弃，为什么我第一遇见的人不仅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而且我都已经不嫌弃了，他倒嫌弃我了。" 

　　"既然人那么烂，早点放弃也好，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必你说！！" 

　　花喜似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其实这种事是要两厢情愿强求不来的，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 

　　我神色淡然的看着他，等他下面的话。 

　　他掉下泪来，喃喃道："......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们在一起三年，他明明都一心一意的对我了，后来我知道他心里有你这根刺，我对我们的感情那么自信，便逼他来中原与你作个了结，结果却了结了自己的感情。" 

　　"你是不是很恨？" 

　　花喜点了点头。 

　　"若可能你是不是想要毁掉我们，想方设法的不顾一切的要这么做？" 

　　花喜貌似恍然大悟道："你在做心理分析吗？放心啦，我很强的，比小强还强，不必担心我。" 

　　我瞪他一眼，冷声道："我管你好不好！我说的是别人。" 

　　"......"Y_Y 

　　"果然是我的错，若我把常豫让给他，他也许就不会变成那样，还是我的好弟弟。" 

　　"我是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既然变了应该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怎么说？" 

　　"你看我与常豫都两情相悦了被你拆开也只是想到半夜吵吵你报复一下，他还没跟常豫怎样呢就受打击变坏，这种解释太牵强了吧。要我说他本来便不是个纯良的人！" 

　　"说的好象自己有多善良似的，还有，是你意图拆开我们吧。" 

　　"......"花喜果然立刻狠狠地瞪着我，道："有没有人说你的嘴巴很坏？！你就不能在别人伤心的时候让步一次吗？" 

　　我抿嘴微笑。 

　　花喜见状大叫："我......我不认识你!!!!" 

　　在花喜走出房门时，我轻声说："你们以后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也是在经历了许多事的现在我才明白，只有自己幸福的幸福不叫幸福，叫孤独。 

　　19 

　　我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晨曦透过窗缝射进来时，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现在才发现常豫竟然在我昏迷时把我带到大哥生前的居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点上我们算是达到了共识。 

　　窗下有个药池，被常年投入大量药材是大哥的心血所在，据说浸泡后几乎能使人起死回生。 

　　司马白，我，管晓雅三人便是在这里焚香结义，发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凌言站在一边无限欢欣，他说真好，我又多了两位大哥了。 

　　仅仅十年时间已物是人非。 

　　忽然药池边有东西反光一闪，我一愣，急急从窗口跨了出去，几番摸索后找到那物件，竟是我随身携带的血玉。 

　　怎么在这里？我用它毒死听音阁众人，后遇见敏明，从此不见它踪影。 

　　难道......我猛地起身，四处环顾。 

　　敏明，敏明，我在心中大喊，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敏明，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我的声音带着泣音，那么无措。 

　　下一刻我看见一人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身着白衫，背光而立。 

　　"敏明！"我见到他如见到救星，道："快带我走！似言有危险!!" 

　　等奔到那人面前时，我急急止住了脚步，叫出那人名字。 

　　"常豫......？" 

　　"怎么如此吃惊？昨日我们还相拥在一起，今日见到我也不奇怪吧？" 

　　"......"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放在花喜身上的迷药没把我迷晕？" 

　　我冷冷得看着他，不出一言。 

　　"你的药向来厉害，如今这里除了你我二人恐怕没人清醒着了，只是相同的招数最好不要用第二遍！" 

　　"为什么？煌？"他问。 

　　我冷笑一声，道："为什么，你竟问我为什么？！常豫，到现在你还要演戏么？" 

　　"你多么无辜，八年前与我断裂，被我领兵把你们羌人赶出中原，是不是那时惊觉中原皇室中厉害的不仅仅是定毓王爷凌言？可笑我竟为了你这种人毁了最疼爱的十三弟。" 

　　"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常豫满脸不解，痛苦异常。 

　　"楚艳铭是你的部下吧！"我哧笑道："魔教原本源自西羌，魔教教主长老等均是羌人，想那魔教圣女也不例外，八年前我察觉你的意图对你渐渐疏远，你便送来楚艳明，我将计就计把她放在身边就近监视。若不是大哥司马白出事也轮不到她作怪，她竟然囚禁我的似言儿！" 

　　"......" 

　　"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一清二楚。常豫，你有看过自己凝视花喜的眼神吗？"我想起以前小横子的比喻，微微一笑，道："温柔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与你强装的温柔完全不一样，只可惜这样的温柔不知他还有没有福气享受了。" 

　　常豫脸色立变，低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你可以回去呼唤他试试，说不定能发生奇迹把他叫醒。" 

　　"贱人！！！"常豫一巴掌把我打到地上，上前几步掐紧我的脖子，恨声道："他若不醒你也别想活着！快把解药拿出来！！" 

　　"或者......"常豫阴声道："你想八年前月圆夜的事重发生一次？听说你还因此落下病根，在月圆夜疯疯癫癫？" 

　　"果然是你......"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我还以为......还以为是......" 

　　"你还以为是凌言做的，故而把他囚禁了八年？" 

　　常豫说完愣住了。 

　　"你只是在试探我？这些事你根本不确定。"常豫喃喃道："那么花喜，花喜定不会有事了？！" 

　　说完他向房间奔去。 

　　我来不及悲伤，跑到药池边跳了进去。 

　　20 

　　我问过大哥药池起死回生的事是不是真的，大哥朗声大笑，说道，泡过药池的死人是否活过来我不知道，只是药池中别有洞天倒是真的。 

　　当时我的心神不在此处，只烦恼怎样才能支开大哥与常豫相见，大哥对我与常豫的恋情十分不满。 

　　"两人都是男子也就罢了，他还是个羌人，"大哥说道："当今皇上不知在做什么，任蛮夷之辈入侵毫不反抗。" 

　　我不服气的争辩道："羌人也没作乱，也许有一天两朝融合在一起，羌人汉人和平相处，从此断了边疆事乱。" 

　　"天真！哪里有狼不食肉？等着看吧，中原就快易主了。" 

　　我不相信十八年的少年就能有如此心机，常豫，即使是自我欺骗我仍坚信你我相遇时的真心。 

　　若我今日能脱困，你放弃入侵中原的念头便罢，否则过去种种我会一一讨回来！ 

　　我沉入池底，果然看见一扇门，摸出怀里血玉，轻轻嵌入门上凹处，用手轻轻推开一条缝，当即水流把我压向门处，卷着我的身子冲向内室。 

　　我憋住一口气奋力向头顶光源处游去，在呛了好几口水后终于把头从水中挣了出来。 

　　刚一浮出水面，我立即被人拉了上来。 

　　环顾四周，我来到一个山谷处。 

　　紧紧握着我的手臂的张名之皱眉道："皇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满朝文武任你差遣，用得着亲自出面周旋于小人之间吗？" 

　　我着急张望，熟悉的面孔满处皆是，独独少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敏明呢，他怎么不在这里？"我问道。 

　　"他被艳妃传召，此行并未跟随。" 

　　"怎么能让他去？"我尖声问道。 

　　"自己姐姐想见见弟弟，我们又有何法？况且朝中虽有念祖兄与那妖妇周旋，也难保哪里出了纰漏，坏了皇上大计，故而小事能不违逆她的便不违逆她，皇上当时不是如此示意的吗？更何况，他竟刺了皇上一剑。" 

　　"......"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走向出口。 

　　"皇上！！"张名之前进几步在我面前跪下，在他身后跪下一片御林军。"皇上请三思，皇上难道想让往事重演么？" 

　　我气急，怒道："张名之你好大的胆子!!朕的事轮到你来插手吗？！" 

　　张名之伏在地上不言不语。 

　　我叹了口气问道： 

　　"定毓王爷可安好？" 

　　张名之因我思绪急转微微一愣，接着回到： 

　　"定毓王爷被来恩大师接走后仍安置在少林寺，以大师师弟身份藏在那里，无人生疑。" 

　　"如若我此行无法返回，"我的声音低到只有我们二人听到的程度，"他便是下任天子，你们应竭力辅佐他。" 

　　"皇上？"张名之惊道："定毓王爷已患疯癫之症，怎么可能......" 

　　"......真的疯了？"我喃喃自语，"从他手上夺的东西还没还给他，我还没疯，他倒疯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等睁开时，心中决定慢慢成形，"言儿，皇兄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我挽起长衫下摆，向山谷出口处跑去。 

　　张名之还想拦截，被一边待命的小横子截断去路。 

　　山谷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一名女子掀开马车车帘，笑得温婉可人，等我跑近时，一把把我拉了上去。 

　　还没坐稳，马车已飞驶而去。 

　　"主子难得这般狼狈，真辜负了阳光明媚的大好时光了。"女子中敢这般调侃我的除了绿眉不作他想。 

　　我脸色苍白的任她脱下湿衣，腰间伤口阵阵抽痛。 

　　"方才见到小横子已经十分惊讶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们不是在听音阁么？" 

　　绿眉用力撕开几乎连在伤口上的湿布，疼得我眼前发黑。 

　　"主子果然忘记了！"她比我还要咬牙切齿，"还说自己已经不忌惮蛮夷妖术，要想起来时必能想起来，大话说多了也不怕闪了舌头!" 

　　我苦笑道："我已经想起了大半，只是有些细节还没能连起来。" 

　　绿眉停了停手中工作，道："那绿眉便从主子在听音阁被雅公子迷晕时说起。" 

　　绿眉边说我边回忆，宣和十八年八月十九日，我为大哥的死来到听音阁，管晓雅把我们一行人迷晕，欲除之后快，却被一个女人制止了。 

　　我记得自己浑浑噩噩间听晓雅喊道："若我不杀他，他便会杀我！二哥的手段我见过不少，到时生不如死，谁会帮我？" 

　　"你以为他还有能力杀你吗？"那女子冷声道："他已自生难保了，皇宫近侍，冶春园中的人我已全换成自己人，只等主上领兵进犯了。" 

　　"......难怪二哥说五年前不知道我的到访，我见到的绿眉......？" 

　　"你行走江湖那么久不知道世上有易容术这一招吗？" 

　　女子接着说："所幸我把你截住，否则凌煌知道药娘猝死，必不会就此罢休，仔细追查下来主上的大计就会被你破坏了！" 

　　"他女人那么多，会为一个小妾大费周折吗？" 

　　"你以为他送给你的女人真是不得宠的无干紧要的女人吗？药娘是煌少年时期便陪在身边的女子，对他的意义自不一般，当年主上为把她赶离煌的身边可花了不少气力。" 

　　我闻言一惊，立时清醒了大半，药娘苦苦哀求的声音似在耳边回荡，她哭泣道： 

　　"夫君，你我相识多年，你宁愿相信那羌人也不信我么？在你心中我真是心狠毒辣不择手段的人么？" 

　　药娘，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俩人会合起来骗我，一个是最爱的情人，一个是最疼爱的弟弟，你让我如何抉择？ 

　　衣裙摩擦声音趋近，我立马闭眼假装昏迷。 

　　那女子轻轻用手抚过我的轮廓，轻轻叹息： 

　　"真是个标志的可人儿，只可惜太聪明了，乖乖的呆在主上身边做个男宠不是很好么？主上连吞并中原后你的职位都订好了，你却来这么个措手不及，突然举兵西征把我们赶出中原，主上可是十分生气啊。" 

　　女子边说边弯下腰把唇贴在我的唇上。 

　　吻还没加深，女子惊叫一声跌了开来。 

　　"敏明！你在做什么？" 

　　敏明抓住我的手探我的脉搏，过了一会后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姐姐，你不是答应我不伤害煌吗？" 

　　那女子果然是楚艳铭。 

　　楚艳铭冷冷道："你看清楚，我可一根汗毛都没伤他，凌似言呢？把他囚起来了吗？" 

　　"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即使不囚禁他他也翻不起多大浪。" 

　　"还有魔教教主位置。" 

　　"只等你回到圣坛继承即可。既然你已经得到教主位置，不必再为常豫卖命了吧？" 

　　"怎么，心疼你的心上人了？他喜欢的是主上，即使你为他做得再多他还不是对你不屑一顾。他若承受不了背叛，大不了与他弟弟一般疯了岂不省事？" 

　　"......" 

　　"好了，"艳铭似承受不了似的妥协道："只要你不让他回到宫中，你们的事我会在主上面前一力承担，快带着他到深山野林处过开开心心的日子吧。" 

　　晓雅当即叫道："怎么？你要放他们走吗？如果他们毁约......" 

　　"说的真对，"艳铭抚掌大笑，"你去拦他啊？十四岁时当上魔教教主当然身怀绝技，还师承少林好几年，你以为过去你们交手时他出了几分功力？不自量力！" 

　　绿眉说："小公子（指敏明）不仅救出主子，还把我与小横子也救了出来，说如若失去我们主子一定十分伤心。" 

　　她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问："接下来的事主子也忘了？" 

　　"我记得。"我苦笑道。 

　　因为知道此次出宫凶多吉少，朝中大事我早令人代理，原想一年半载不回去也不成问题，谁知真的近一年未归，连欲与常豫同归于尽的念头都消失殆尽。 

　　我赶走绿眉及小横子，与敏明在大哥所说的别有洞天中生活了近一年。 

　　这一年比我过去的十年合起来的快乐都要多。 

　　直到敏明接任武林盟主的前夕，敏明回来跟我说晓雅恐怕要动手脚，于是我让敏明用摄魂大法消去与他生活的记忆以骗过常豫，知道真相的情形下我根本不可能平心对待他。 

　　我看向绿眉，问道："晓雅确实死在了听音阁了吗？ 

　　绿眉摇头，"他毕竟是主子的弟弟，听音阁出事前夕已经把他就出来了。" 

　　"必须在常豫与艳铭接头前救下敏明，否则敏明......" 

　　我打了个寒颤，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敏明......，机关算尽，我怎么把你也算了进去？ 

　　21 

　　少年墨黑的眼眸炙热深邃，眉梢飞扬没入发鬓，喜爱身着一袭黑衣，高束起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背上，远远看去，整个浓墨勾勒熏染出来的人。 

　　自己每见他一面，心中总要甜几分，苦几分，酸几分，涩几分，不见他则是一望无际的空寂。 

　　他若笑，一定先弯起左唇角，不情愿的小小试探一下，再大大的裂开，此时眼睛蒙上薄薄水雾，叫人看不清也辨不出真正情绪。 

　　也许他的笑靥也掺杂了几分虚假。 

　　唯一真实的大概只有描述自己家乡时的神情，微皱起眉头，语调竟有些哽咽。 

　　"每当春风扫过草原，满满的绿色流泻而出，引得牛马追寻其后，瞧不起绿油油的青草，专挑绿中稍带嫩黄的草芽下手，吃起来香甜得直哼哼，我便想其草味必定与十二岁成年仪式上千里迢迢从中原捎来的蜜糖般香甜。" 

　　他微微笑着，说："可惜一年有四季，四季中还有冬季，世间还有疾病。故而看到牲口们挑剔糟蹋青草也狠不下心鞭赶，它们又能活多久？一年一次瘟病，连续了三年，走出帐篷，满眼倒下的养马尸体，不久冬季到了，届时倒下大片的是人了。" 

　　"煌，你见过这种没有流血的死亡吗？昨日笑颜转瞬即逝，比起人命更可怕的是绝望，无边无际，不见尽头。" 

　　"可是灾难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我枕在他胸口上，昏昏欲睡。虎口脱险，九死一生之际，他不晓得千怜万爱，却大肆谈论他人生死，好不解风情。 

　　他闻言胸口起伏震动，从口中传出的笑声，听来却像抽泣。 

　　"笑什么？"我撅嘴抬头欲拧他的脸，对上是全无笑意认真执著的脸。不由也讪讪收手。 

　　"可知几日前你拍开门，鲜血淋淋站在我面前时，几乎扼断我的呼吸。" 

　　濡湿的唇印在我的唇上，我垂眼只看见他长长的睫毛。 

　　"可爱的煌，天真任性，目光短浅，残忍好色，不近人情，泼辣无理......" 

　　"喂！"再说我要恼了。 

　　"可是这样的煌却迷死人了，与你在一起，所有烦恼似已消失无踪。" 

　　向前狂奔的四匹马猛然发出嘶鸣，腿一矮栽倒在地，连带后面的车厢也翻了个低朝天。 

　　出事时我被绿眉裹在怀里，侥幸毫发无伤。 

　　不一会，头上车厢门伸进两只胳膊，扒开伏在我身上已然昏厥的绿眉，牢牢抓进我的手臂，把我提了上去。 

　　身带旧伤加上多日疲累已耗尽我的精力，明明知道来人是常豫，也丝毫不想挣扎。 

　　我的双手攀上他的颈项时，脑中还回荡着他多年前字字句句不变誓言。 

　　不可自制的悲痛郁积于心。 

　　常豫，我原谅你了，我们不要再斗了好不好？我甚至可以把江山交付于你，只要你还是我的常豫，我们还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侥是我也经不起万般磨难，泪眼蒙蒙间求饶的话竟已说了大半，倒是扶着我的人极为不屑，他冷哼一声，说： 

　　"二哥，我是晓雅，不是常豫。" 

　　他见我似是不信，便扶着我转了个方向，在我耳边低喃道： 

　　"看，你的常豫在那儿，与他同乘一骑的是还未清醒的花喜，常豫疯了似的找你，不顾还在皇宫中接应的楚艳铭，打乱原有计划，不惜无辜牺牲手下勇士生命把我从你手中救出来。因为知道大哥药宅通往宫中唯一捷径并能中途截下你的只有我一人，还是为了找到你。" 

　　"二哥，你心中是不是在想原来常豫心中也有比江山社稷更重要的人？的却如此，不找到你怎么救花喜？" 

　　"二哥，你心中是不是在想原来常豫心中也有比江山社稷更重要的人？的确如此，不找到你怎么救花喜？" 

　　说到最后，晓雅语调戏剧式的上扬，显然十分开心。 

　　"哎呀，二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在伤心么？你不是已经有了楚敏明？难不成八年来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常豫？" 

　　恶毒的声音全然没有灌进我的耳朵，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不是常豫听见我的胡言乱语，否则只会使自己更加狼狈，在他面前我还想保留那么一点尊严，固守住最后底线。 

　　等远处数骑在我面前站定，我仰头面对领头人朗声道："羌族首领常豫，朕是当朝皇帝凌煌，我们不如做个交易，朕知道西羌逢遭瘟病，众族人迫于无奈才侵扰我朝边境，甚至妄想霸占中原，以求从此族人生活有依。只是想朕万里江山，千年历史，岂是你羌人朝夕间便可掠取的？！即使今日朕不幸在此丧命或三日后若朕未归宫，宰相念祖兄必定当即立太子为皇帝，以抵制羌人进犯。" 

　　常豫沉默良久，道："如若楚艳铭逼宫成功呢？" 

　　"不可能，"我唇角泛起梦幻般的笑纹，"敏明一定会阻止她的，多愚蠢的女人，把敏明召唤指身边妄想擒伏他，我凌煌看中的人岂是泛泛之辈？" 

　　"那你有没有想过楚艳铭是我羌人，她弟弟也是名忠心耿耿的羌人，楚敏明为了成就我族夙愿在你面前演了一出戏？" 

　　我抬头冷冷看着他怀里花喜的睡颜，道："我相信敏明。" 

　　"是，你相信敏明，却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否则怎么能在八年前与我翻脸后立即召集起兵马把我们赶了出去？恐怕是边与我缠绵边筹划大计吧，好一个将计就计。" 

　　我哭笑不得，哪有作恶的人反来责怪受害人的？也罢，今日把所有事情一一澄清，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挥兵西征的不是我，是凌言。你没发觉我很少称自己为朕吗？因为直至八年前我都还是个傀儡皇帝，凌言是把皇位让与我，可朝政大权几乎捏在他的手心，只等着把你们羌人赶出去再慢慢对付我这个小角色，幸好你们两败俱伤，倒是我捡了个便宜做个了结，既无外族滋扰又无内臣干政。" 

　　"至于敏明，他无法背叛我，因为与我相处的一年时间足以使你不再信任他了。" 

　　"......" 

　　"羌人都是苯蛋，使用美人计时总找错人，无论你或是敏明。" 

　　"煌，"常豫的声音温柔细腻，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如果我说你我相遇只是巧合你信不信？八年来月圆夜你每次发病我都陪在你身边你信不信？从相见至今我从没停止过思念你......" 

　　他在我露出讽刺笑容时住了口，接着说："即使你信，我都不信。" 

　　"可你一定要相信敏明一直没有背叛过你，他是不愿意服从他姐姐才被追杀到你面前，为了你几乎背叛了羌族全族人。" 

　　我心中一抽一抽的痛，我与敏明相识情景只有我们二人知晓，常豫恐怕果真在月圆夜时日日陪伴在我身边。 

　　事到如今又何苦假装深情充作好人。 

　　我别开头，茫然四顾，才发现现在我们一大批人站在断崖不远处，炎日高照晃得我眼中一阵赤白，昏然间几乎站不住脚。 

　　耳边常豫还在狂吼，吵得我头昏眼花。 

　　仔细听听，他好像在说："你做什么？" 

　　莫名其妙，交易谈完，我当然准备走罗。 

　　"交易谈完，我当然准备走。" 

　　我惊讶得回头，神了，身后的晓雅竟然知道我心中所想？ 

　　不想微一转头，脖间一道血痕，不知何时晓雅把匕首架在了我的颈脖间。 

　　"二哥，你们二位相互之间有了交代，化干戈为玉帛，接下来恐怕是交涉怎么处置恶人了吧？第一个不就是我了么？我还不想死，还请二哥成全。" 

　　"好，我放你走，你先放开他。" 

　　我这名正主还没搭话，配角倒插嘴了。 

　　想当然我义愤填膺的拒绝了。 

　　"不行，你杀害大哥，不能走！" 

　　话落，颈间刀刃又紧了紧。 

　　"煌，不要发疯！！闭嘴！！！！" 

　　我转头轻轻对晓雅说："你还记得我们结拜时的誓言吗？" 

　　不等他回答，我抱住他向断崖跃去。 

　　耳边呼呼风声越过，转瞬间手臂上的剧痛拉回我的思绪。 

　　低头看见晓雅已经栽入深渊，再抬头果然看见常豫的脸，他手中抓的是我是一方衣袖。 

　　"你总是不让我死。"我微笑道。 

　　"可以了，他已经死了，你快抓住我的手上来!"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煌！！！！"常豫的这几年嗓门好像愈加见长了，然而看来是人老了没力气，下一刻声音又低了下去。 

　　"求求你，煌，为那种人死不值得，把手给我，你若有了万一，楚敏明怎么办？" 

　　"我在想你怎么那么快抓住我的？花喜不是还在你怀里吗？你该不会把他随手一扔便飞奔过来了吧？这不行，多伤人心。" 

　　"煌！！！！！！" 

　　见他如此认真我也不好再敷衍他，遗言还是说清楚的好。 

　　"以后不要找我儿子的麻烦，他天真得很，连敏明那种恶毒的人都心疼他，你就放过他吧。若国家亡在他手中我死也不安心。" 

　　"......我呢......没有你我怎么办？" 

　　常豫的眼泪甚至滴在我的脸上。 

　　"......你还有花喜，招惹了别人就要负责。" 

　　我困难的呼吸，没说一句话似从脖间漏了出去，花大力气喊出的话微若蚊声，死晓雅也不念在兄弟一场，那么用力，脖子都快被割断了。 

　　此行出宫，我根本没想要回去，旧疾缠身早已不治，如今数处剑伤，血已浸染半身，神仙也难治。 

　　"不要骗他了，他不似我，天生耐磨的贱命，他那样纯真的人是要捧在手心好好呵护的，不要伤害他。" 

　　同样的招数，在常豫听的忘形时，我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抽出被他紧拽的衣袖，掉向深谷。 

　　想想没有恩怨，背叛的死亡，我在落入黑暗时甚至弯起嘴角，真的一了百了了。 

　　22 

　　花喜曾说他从另一时空掉下来时刚好落在一人身上，便把那人砸死了，谁想我落下悬崖也砸到了人，不过他竟没死。 

　　因为我趴在他身上半晌后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躺在别人身上很舒服是不是？！快给我滚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旁边好几个人聚集过来，纷纷杂杂说是无从下手帮忙我个人认为更像是幸灾乐祸。 

　　其中一人声音明快故作无辜道："可是君宇，他只是突然出现把你扑倒在地不构成人身伤害，警察也管不了啊。" 

　　"你们他*的快把这个家伙移开！！！我肋骨好像断了。" 

　　被我压住的君宇急得脸红脖子粗，看来是真的受伤了，刚吼了几句就咳嗽起来。 

　　他的朋友们发觉不对劲，忙七手八脚的把我扶了起来。 

　　我朦胧间看清躺倒在地上人的面孔，尖叫一声扑了过去，满意地听到他闷哼一声，口中也不闲着。 

　　"常豫，你是常豫？求你不要离开我，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做！离开花喜好不好？那种小孩子只会给你添麻烦，他连我一半也抵不上......" 

　　正哭诉在兴头上，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老兄，这种台词过时了，对待男人不能低姿态，男人都是贱货，你越迁就他他越横，你应该一上来就给他几巴掌再把他OOXX，接着放软姿态劝慰几句，不行的话继续OOXX......哎？你怎么了，你脖子在流血，难不成衣服上的血都是真的？那什么，君宇还装什么死，弄出人命了......" 

　　"......你叫什么？" 

　　"？" 

　　"是不是姓花？怎么比花喜还白痴啊？......不行了，我晕了。" 

　　想当然我真的晕了。 

　　一阵剧烈的耸动勉强拉回我的意识。 

　　头上不知是什么发出强光使我根本看不清周围情形，只觉得身边围了好几个白色长袍陌生人。 

　　"血压！" 

　　"#$%#$%，脉搏$%^！"请原谅这段我听不懂。 

　　"腹部有利刃伤痕，进行过简单包扎，不知道敷的什么药竟然没感染，真是奇了。" 

　　"少说无关的话，先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利刃划在下颚上，看来原想要割断颈动脉的。啧啧，没人性，好好一个美人伤成这样......" 

　　"-_-||||，闭嘴！！！！！花无缺！！" 

　　"可是他竟然知道我姓花呢，而且说花喜什么的，我看他一定与我的宝贝弟弟失踪有关，说起来不是君宇你拒绝花喜，他也不会半夜跑出去。" 

　　"......求你了，花兄，花大爷，他失血过多你再干扰我动手术他会死的。" 

　　我努力撑开眼帘，看着要花无缺求饶的男子，情不自禁笑起来。 

　　"阿--！他，他竟然醒了，麻醉药失效了吗？！" 

　　"怎么可能？！你！......你疼不疼？" 

　　我见他问我，便笑着要了摇头，说："你们的药好厉害，竟然让我一点痛觉也没有。" 

　　君宇半张脸都被蒙住了，但我认得他的眼睛。 

　　"你叫君宇？......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不过比他年轻好看。君宇，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们就在一起一天好不好？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君宇露出的眼睛弯了起来，笑着说："你的伤并不重，什么事手术完了再说。先睡一觉，醒了之后你会发现一切烦恼都是庸人自扰......" 

　　我在君宇的声音中合上了眼睛，不错，庄生有梦蝶之说，世人又有几人知道自己是清醒或是身处梦境之中不可自拔。 

　　醒来之后，也许过往恩怨情仇其实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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