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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高手  　作者：莱因
作者：莱因
相逢竟不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写起来了！每次说这是最后的，每次都过了不久就又写起来，那就这样吧，打发些时光，寄托些感情，可也！　　顾应鸣慢慢地在璀灿的霓虹灯照亮下的马路上行走。自高中离开这个生养他的家乡至今已经十二个年头，十二年就是一轮了。这里确实改变了许多，当年沉寂的马路，通往一片田野的田梗，如今居然有了个名字叫酒吧街，路两旁正是一间接一间不同风格的酒吧。
　　顾应鸣想起当年跟一起上小学又一起上初中甚至连当时高级的音乐班都一起上的同学曾经来过。当时两人各骑着自行车，自己扶车站在狭窄的田梗上看对方的车轻快地在前方奔跑，却越是惶恐，既羡慕对方的勇猛，又焦急自己的害怕，是的，自己总是觉得车子会就此冲到田里去！自己在这边迟疑，他在那头愉快地召唤！最后他单身回来把自己带在车上，两人摇晃着一起骑到另一头。明明眼看着就晃到边上，却又及时扭了回来，真是好刺激！
　　熙文！
　　顾应鸣在心里唤了一句！那是一直都很少提起的名字，然而似乎是他和这个地方唯一的连系，是这里留下的唯一记忆。但是又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自己触景生情，毕竟已经境过情迁。那么久了！
　　不知不觉，站在一家叫忘情吧的店前，店面的装修很雅的样子，也许正适合自己。顾应鸣想了想忘情忘情，到底是愉快得忘形的情，还是忘记旧情的情？也许自己都需要。他推开店门进去。
　　店里倒是出人意料的大。还有个角落辟成一个音乐厅，台上正有个琴师在表演。
　　顾应鸣在音乐厅找了个位子坐下，他特意坐得离演台很近，他想好好的听一听另类的‘卖艺’，或许可以给自己一些安慰。
　　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自顾垂头弹着吉它的琴师似乎专注在手中的琴上，正边弹边唱一首老歌，但是实在弹得不怎么样！顾应鸣稍皱眉梢，但还是安静地坐着听下去。或者以自己一个众口称道的音乐教授的眼光去挑剔是不对的，如果自己觉得他好，那么他如此安静地呆在这里卖唱岂不大大的浪费！
　　顾应鸣出身于音乐世家，父母都是搞音乐的，自小就很有乐感。被父母带去正式学琴的最初，他说过喜欢吉它，但是父母说那不显高贵，上不了台面，所以还是学了钢琴。他的手指天生的修长灵活，就象是为钢琴而生一样，他的技法学得很快。他的钢琴弹得很好，一直大家都说他是音乐神童。他也把钢琴的研修修到了外国，直到两年前载誉归国，在星海音乐学院做教授。一直以来，他只有一点点偷来的时间躲起来玩玩吉它。但是即使这样，顾应鸣此时仍觉得自己会比面前这个人弹得好。
　　顾应鸣掏了张百元大钞出来，递给待者，向台上指点。
　　过一会待者走近琴师的身边，低声对他说：“下面有位客人问可不可以借他上来弹一弹？”一边递过那张钞票。
　　那些敷衍流淌的乐声总算停了，琴师用眼角瞄了眼钞票，毫无表情地接过后，站了起来，那把吉它就手就放在地上，挨在椅旁。琴师一声不哼就这样直直走下台去。
　　顾应鸣早就站了起来，以为对方至少向自己致致意，却没想到这个人也如他的音乐一般淡漠，他甚至连一眼也不回头看刚才还抱在怀内的吉它！
　　顾应鸣看这个男人走下台，一直向店外去，依稀中觉得有点面熟，不过随后又不由得暗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老了，经过这么多年，只怕早认不出互相的样子！
　　顾应鸣把吉它抱好，轻拨琴弦，婉转而鸣的是吉它版的《献给爱丽丝》。这首曲子在钢琴曲中算是入门曲，当年在才艺班时努力地练习，全班第一个把它弹得淋漓尽致，只为了让那个开朗乐天的许熙文露出挫败的神情。即使事过多年，顾应鸣弹起这首曲时仍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战斗着、期待着！虽说顾应鸣的主攻是钢琴，但是他离开国内后所有空余、所有情绪却是在吉它上打发的，这首曲也早被他改成吉它版。
　　吉它特有的音色把一首人们耳熟能详的曲子软软地放送出来，稍有欣赏力的人都会感到当中委婉而飘泊的情感。那个本来要到店外去抽烟的琴师也听到了，他站在店门旁，远远地听着那跳跃起伏的音符一个一个地被弹奏出来，一时间竟也有些痴了：已经多少年没有完整地听过这首曲子！那些什么钢琴曲，自从离开钢琴班就再也没有去弹过！连同那个优雅的腼腆的少年一起统统被自己抛弃掉了！听到人们的掌声才把男人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远远地听着对方又弹起的正是自己刚才弹过的那首流行曲《阿郞恋曲》，仍然很完整，很有感染力！他低头苦笑了起来，再这样对比下去，他会饭碗不保！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目前音乐对他来说，只是兼差谋生的手段之一，技巧和感情早在那时就停止不前！
　　顾应鸣一首接一首地弹着，全都是他自己改编的钢琴曲。台下有人要求过某某流行曲，但是顾应鸣只是轻笑着摇头，他不会！即便是拒绝，顾应鸣也是一派儒雅。
　　顾应鸣很高兴，并不是因为众人的掌声，而是这次的掌声是来自于他的吉它。来自钢琴的赞誉使他以为自己对掌声早该麻木，但是这晚在这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城市的角落，他却找到一种疏狂自在的任性，他一直弹一直弹！
　　到那个琴师站到他面前，伸出手低头冷冷地说：“喂，我要走了！”他才惊愕地仰望对方。
　　“许熙文！你过来！”台下有人低声地喝叱。
　　
                  不打不相识
　　琴师收回伸出的手，不在乎地转身走过去。
　　顾应鸣呆呆地抱着琴，盯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是他吗？有这么巧吗？也许只是同名同姓！
　　他仓惶地站起来，急忙去追之前仍不忘向听众致谢“谢谢大家，我要回去了！”
　　眼看男人跟另外一个人转进店里的一个小门，上写顾客止步，只好无奈地在门外徘徊。他只想问一问罢了，可是对方却迟迟不出来！
　　
　　许熙文跟着前方的男子穿过有点幽暗的员工准备间，上了一段楼梯，到了酒吧的楼上。前面的男子打开房间的门，进了一个套间。许熙文在后面跟着把门带上。走到电视前，随手就开了。然后退到床上坐下来，拿起床头边的香烟，叼了一根，给对方也送上一根，点烟时看着对方有些愠怒的神色，却无声地笑了。
　　“怎么生气了？”
　　“许熙文！我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心不在焉了！”
　　“…干嘛这么认真，你不是明知我是混口饭吃罢了。”
　　“你就不会做得积极些，好歹能让忘情做出特色来，对大家都好啊！你看一个随路走的人都比你热场，你哪里是混生活的样子，完全是富家少爷的派头哩！”
　　许熙文望着对方带刺的脸容，心里却叹道：果然你是不懂，那个人的音乐底子比自己不知道深多少，那么有情的曲调，并不是随随便便的街头卖艺的人能比得过！
　　静默得一阵，许熙文摁熄了手里的烟，伸手过去轻抚对方的脸：“Vincent，你这个月不会是又要扣我工钱吧？”一面凑过去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叫Vincent的男子一边就着许熙文的吻，一边用眼角瞄着床头的烟灰缸，把没吸完的烟扔了进去，然后全心全意地和对方吻着，肢体也渐渐缠了上去。
　　完事后许熙文在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穿回衣服，替恹恹欲睡的Vincent盖上空调被，把纸巾、安全套等等扔到垃圾桶，然后才轻声说：“我回去了。”
　　“…就留下来吧！”Vincent睁开眼，不知是因着灯光的刺激还是不悦，皱起了眉目。
　　许熙文摸摸他光滑的脸，撇嘴笑笑，显得半真半假，却是说：“我妈在家等门呢。”
　　“哼！”Vincent翻过身去，顾自睡了。
　　许熙文独自出门，到楼下收拾了自己的琴，走回家去。
　　
　　许熙文的家在这片繁华路的下两个街口那片原居民旧城区。那里现在已经多半被外来的民工租借，原居民留下的则都是些家境贫下的。
　　快到巷子口的路灯下，三个人正在群抠一个人，这种事也不算少见，许熙文本想快步走过就算了，却看得打人的几个都是熟人！不由得看看被打的，却正是今晚借了自己的吉它弹钢琴曲的人。
　　心里想着Vincent也实在太狠了，这个人绝对是一时兴起，至于这样对他吗。眼看他根本无招架之功，只一味抱头蜷缩在地上，三人还要打断他的手，只能大喝：“停手！”
　　三人顿住，满脸戒备地一起转头看向许熙文，照面之下，为首的笑了：“文哥！信哥说这人太多事，要他一只手呢。”
　　许熙文皱皱眉，看着地上的人缩着发抖，大概是想藏起双手，认真地打量他的手，好漂亮修长的手指！曾经有个少年的手也是这样！他注视一会地上的人，抬眼向三个打手说：“人家弹钢琴的手打坏了很可惜呢。”虽然是怜惜的话，口气却很凉薄，三人也就跟着嘻嘻冷笑起来。然后又听到许熙文说：“你们回去吧，文信那边就说我会给他交待。”
　　三人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许熙文，为首的终是说：“好吧，那我们就走了。”然后又踢了地上的人一脚，“算你走运，下次别多事了！”
　　三人走了，许熙文正打算走，地上那人挣扎着说：“别走！”“熙文！熙文！…是你吗？”
　　被人这样热切地呼唤着，许熙文的记忆里只有一次。当年和梦中的少年分别前，自己把一个指环用绳子穿了挂在对方的脖子上，笑说‘这样是不是可以套住你！’当时对方就用热情的眼眸看着自己，嘴里喃喃地这样念着，而自己吻过他那甜蜜的唇。
　　事隔多年的此时，听到这样的叫唤，许熙文却觉得对方是不是被打痴了！
　　顾应鸣不管全身的痛楚，拉着对方裤脚努力爬起来，眼里充满渴望地看着许熙文的脸，嘴里颤抖地念着“熙文！熙文！…你还记得我吗？”一面急急地从衣领口扯出一条绳子，上面挂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介指。
　　许熙文不知是受不住对方拉扯还是想弯腰拉对方，自己首先单膝跪在尘埃里，手缓缓地伸向自己的衣领下，拉出一个同样的指环，“…阿顾！”“阿顾…你真的回来了？”
　　顾应鸣跪爬了一步，向前抱住许熙文，满怀激情地就要亲吻他的嘴！
　　许熙文毕竟冷静得多，他避开亲吻，紧紧把对方拥在怀内！
　　“熙文！你到哪里去了，这些年？为什么一点消息也不跟我联系？”“没想到你还是在这里？”“这里是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呢！”他一叠连声地问着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当中已经包含了多少的追忆。
　　许熙文抱着两人站了起来，在半明的路灯下沉默地端详对方。用手指为他把头发梳整好，掏出纸巾擦干净他脸上的尘埃和血污。依稀就是那个当年的高贵的音乐王子的样子。
　　“很痛吧？我带你去看医生？”许熙文弯腰为他轻轻地弹拭着裤子上的污损，心里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而起。本来早就死去的情热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不，熙文！不用看医生！让我看看你！”顾应鸣又向前一步，抱住许熙文，来不及说清的千言万语，只要一个拥抱就能安心！
　　“你还在玩钢琴吧？”许熙文虽然有些顾忌两人是不是太过亲密，但转念一想，已是凌晨时分，只要不太出格，也没什么可怕的，于是也抱着对方。
　　“唔，是啊，现在是我教人家了。”
　　许熙文轻笑了一下，终于还是推开顾应鸣，掏出电话来打回家。
　　“妈，今晚酒吧有人喝醉了，我帮忙善后，要晚点，你别等了，先睡吧…我知道了…”
　　顾应鸣呆呆地看着许熙文打完电话，又掏出烟来点，还不忘给自己一根，他摇摇头，自语般说：“熙文，你抽烟吗？”
　　“嗯。走，找个地方聚聚。”许熙文呼出一口烟，当先在前面带头走
　　
作者有话要说：№1 网友：在于 评论：《爱之歌，日之梦》 打分：2 发表时间11：2009-05-08 17:17:13　所评章节：1 
偶又来了
看文案，好像有点BE的意思啊，不会太虐吧？
大人的文写的很好看，不要停笔啊
亲亲在于，我保证绝对是HE，因为现实是不幸的，所以才有耽美的乐园让人做梦，你赞同吗？谢谢你的捧场，亲真是守时啊，刚贴就跟来了，不过我不敢说会更得很快，因为真的是刚开始写不久，再加上某时不时会偷懒的 
                  旧日如斯
　　两人来到河边的大排档吃夜宵。一坐下，顾应鸣就左顾右盼兴高采烈地说：“熙文，还记得以前都没有河堤栏杆的呢。那时我们就这样下河里游，第一次连衣服都搞得全是沙，我还先在你家把沙子冲干净了才敢回家。那次我妈说我怎么好象全湿透了，我死活不认，只说是出汗！”
　　许熙文无声地咧嘴笑着，他也不由得陷入无忧无虑的少年回忆中，当中还有甜蜜，远离现实的甜蜜。
　　“我从那条破船上掉下河，你把我拖上岸，在河滩上做急救…”
　　
　　少年的许熙文把无力的伙伴放在河滩的沙地上，还骑在对方的肚子上，看他紧闭着双眼，于是毫不犹豫撅起屁股捏着他的嘴吹气，吹啊吹，然后隔着湿透了的衬衣摸了下对方的胸，双手用力压下去！
　　“呀！…咳咳咳…！”顾应鸣痛叫出声，接着却被嘴里的水大大呛了一口，死命挣扎扭身咳嗽起来，可恨的是双脚还被什么沉甸甸地压着！
　　许熙文总算从对方脚上下来，他爬到顾应鸣面前，看他拼命地咳，只会用手胡乱地给他顺背， “阿顾！阿顾！吓死我了！”
　　顾应鸣回答不过来，他一边咳，一边吐着灌进肚里的水，眼泪汪汪、脸色潮红、一把鼻涕一把口水，本来十分狼狈，可是许熙文却只看到对方湿润的唇红艳艳的，情不自禁地爬上前去，压着对方的上半身，亲吻那双唇。
　　顾应鸣好不容易才推开对方的脸，“熙文！”吸一口气，发现这下倒不咳不吐了！正眼看对方，许熙文呆在那里，而且脸居然很红！
　　“…阿顾！…我…”两人都沉默了一下。顾应鸣坐直身，低头轻擦了下自己的嘴，“…干嘛那么…大力！”
　　许熙文又扑上前把顾应鸣推倒在沙地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头亲他的嘴，他看着顾应鸣亲着亲着就闭上那双还泛着水气的眼睛！
　　那是两人席天幕地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时候我们…”
　　“…阿顾！”许熙文突然惊醒般打断了顾应鸣的话，“你现在在哪教琴呢？”
　　“…”顾应鸣有点迷惘，然后掩饰难为情地笑一笑，“在XX音乐学院。”
　　“当起老师来着，什么时候就要叫顾教授了。”
　　“只不过是些虚名啦。”顾应鸣现在就已经是教授了，可是这些在他心中却不值一提，大概来得太容易，所以没感觉。
　　这样的顾应鸣还是许熙文印象中那个出类拔萃却沉静的少年。许熙文烟吸得急了些，明明才跟别人发泄过，现在面对这个儿时的玩伴为什么还是有那暗暗的冲动呢？
　　“现在是学校放假，所以就回来了？”许熙文其实很想知道对方的状况，他把一个廉价的指环带在身上这么多年，不就是怀着期待，可是经过这么多年，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想做就做的毛头小子，有些事他不想提，有些事他不敢提！从听到阿顾当了大学教员开始，他就隐隐不安了！
　　“我家里人全都在国外定居了，我是前年才找到机会回国。”顾应鸣想起来为什么会和这个人分开那么久呢，他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年一直给你写信，可是你一点回音都没有！熙文！为什么呢？”
　　“…是吗…”许熙文的心情一下子转入前所未有的黯然，他至今还记得那两封信上透露着深情几许，或许正是那些说过的话支撑自己至今仍怀抱着那些甜蜜回忆做着飘渺的梦。
　　
　　顾应鸣初中毕业那年出国。许熙文的爸爸在那年接近年底时诊断出肝癌晚期。于是家里的小生意停下了，父母终日在医院和家里往返。高一的春节过后，父亲就住了院，准备动手术。父亲病发后，别说是弹琴，就单是课业，许熙文都几乎应接不睱。母亲终日陪护在医院，许熙文一个人担起了家事，做饭、洗衣服、送饭，学校放假就接替母亲的看护工作。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许熙文每日反复读着顾应鸣写来的信，寻求一种精神上的安慰之余终于忍不住想向他倾诉自己的思念和痛苦。
　　那封信还没写完就被撕掉了！两人的信中毫不掩饰的情意，使偶然发现这个秘密的许熙文的妈妈陷入又一个绝望中！她当即责问许熙文为什么写出这样的信！
　　许熙文从未面对过母亲如此的震怒，内心惊慌无比，听着母亲咬牙切齿地说可耻，第一次感到原来那是被鄙视被世人责难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两封越洋而来的信和自己未完的心事一起化作纸屑，对少年的憧憬也在茫然的失落中被强行抺去。许熙文记得自己当时被逼对母亲发誓说再也不跟对方联络！许熙文再也没收到顾应鸣的信。从那以后全部寄给他的东西，都先经过他母亲审核。
　　父亲手术过后就是连续的化疗。化疗了四个月，还是复发了。复发后，挣扎到这年的年底，终于还是走了。高二的春节就在愁云惨雾中渡过。失去了家中的经济支柱，再加上之前倾囊而出的医疗费，许家的积蓄开始捉襟见肘。然而失去了父亲的母亲却终日神思恍惚，失去了爱人，她对唯一的儿子产生了类似要独占的过激行为，时而对儿子念念叨叨他父亲的事，时而又苛责儿子对男人说过爱。
　　难以想象一个母亲对着儿子哭道“小文！你那样不知廉耻！你要让你死去的爸爸和我怎么蒙羞…！”“小文！你不能那样！你不能抛弃妈妈啊！”
　　有时，她竟然能激动地打许熙文耳光！一个娇小瘦弱的母亲却能把当时十七岁身高178厘米的儿子打得鼻血直流！那时却是换许熙文哭，无声地哭，直到他母亲平静下来看到鼻青脸肿的儿子，于是又变成母子俩抱头痛哭！
　　许熙文没有任何反抗，从那些自己流下的泪和母亲流下的泪里他早早就体会了事与愿违的冲突带给所有人的痛苦。父亲的离去更加折断了他冲破束缚飞向自由的翅膀。他没有办法也不能放下自己残缺的家。
　　从前的欢愉和理想都只是一个梦，仅仅是一个曾经甜美的梦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于亲亲，谢谢你又留言了。你把我的文都看过了吗？有些角色是有交集的啊，不过有些是没有的，比如这篇，至少目前我都没这样的想法。 
                  我放弃
　　“…你走了后，我家里也发生了些事，那时候太忙，都顾不上别的。…”许熙文又续了一支烟，“后来，你看都过了这么久，以前的事啊…想来是我们那时真够犯傻的！”，他淡淡地笑了笑，不在乎地说着。又有谁知道那些烟幕遮掩的是两个人的心？
　　顾应鸣发起了呆，眼前这个吞云吐雾的男人，冷淡地说以前犯傻罢了。之前见不到对方是因为失去了联络，在寻找与失望下，内心里始终有一团灼热的情紊，如今却是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被扑灭的情焰灰飞，留下不甘的挣扎，分明还能听到嗞嗞的哀鸣！
　　有一瞬，顾应鸣几乎看不清面前的男人，连这么些年的怀念全都粉碎了！
　　许熙文坐在面前，喝了几口酒，然后吃了一点菜，就一直靠在椅背上抽烟。利落干净的短发，有一些碎发潵在额前，身上一件简单的浅色运动款T恤，在酒吧时扣得严严实实，还有点学生的味道，如今只扣了最底下的一个扣子，就变成了社会青年的随意。他的眼神有点空茫。打开的领口处露出细绳穿着的指环，正折射着一丁点冷冷的光。
　　顾应鸣看着眼前人，以前开朗跳脱的熙文，即使如今莫名的矜持，却不减俊朗。或者是的，以前确实傻呼呼不知道欣赏那些身外之物，如今却能认清了。
　　他伸手摩挲着自己胸前的指环，突然无法遏抑的愤怒，“…是啊，我是个傻瓜！”
　　许熙文有点惊讶地看向顾应鸣，“…阿顾…你…”
　　“既然只是犯傻，为什么你也要带着它！”
　　许熙文没想到一向温文的顾应鸣会突然这么愤怒，而且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我…我只是习惯而已！”
　　“习惯！”顾应鸣咬牙切齿！“当初是谁说的承诺！”‘希望能套住你’“我被套住了，这么多年，你只是习惯而已！”
　　“阿顾！…对不起…”许熙文很动容，他想拥抱面前这个人，想了那么多年，本来已经绝望，突然有一天希望又回来了，他几乎就要忘记了曾经受过的苦，几乎就要抛弃一切和他相认，确认彼此都没有变，确认那些少年钟情已经是刻骨情深！
　　“许熙文！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你都全忘了，可是我没有忘，我一直在等着回来，你却说犯傻！”顾应鸣一怒站起来，抓起桌前的水杯，把杯里的酒狠狠地泼在许熙文的脸上！
　　虽然是夏天，冰凉的酒液流到颈上仍然有点冷。许熙文即使高中毕业后就一直为了生活被别人使来唤去，早就有处身低下层的觉悟，此时仍然有深深的受辱之感。他拧着眉看着激愤的顾应鸣，同时感到两人几乎处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上，这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她说自己是可耻的！从那时开始，自己就没有办法回头了，现在也只会变成耻辱的中心！自己对阿顾做过的那些事，从没有忘，但是那些犯过的错，不应该一错再错了，如果是罪过，也让自己一个人背上就好了！结果，许熙文什么也没做，甚至不去擦把脸，更加什么也没说，任由顾应鸣愤而离去！
　　许熙文觉得，要放手就放得彻底吧！已经处身地狱的自己再也别想去抓住什么光明吧！
　　
　　许熙文记得自己从前想套牢对方，曾经深恐对方忘了自己，明明自己想念对方那么多年，现在居然能就这样让他离开！而这一次是真的分别了！幸而是深夜，已不能说得上热闹，他默默地在些许奇异的眼光中结帐，去洗手间冲了一把脸，把本来有点湿的衣领被弄得更湿，然后就静静地往回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改了文题，终于记起这个自己最初想到的题纲 
                  谁道不相思
　　许熙文信步地走在深夜的路上，冷清的街道和路上零星散布的垃圾，似乎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似乎内心里隐隐作痛，连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忘情吧的门前。
　　呆了一呆，许熙文对自己苦笑一下，还是举步进了店里。直接上了二楼文信的房间。
　　文信刚被手下的小弟的电话吵醒了，好不容易回笼觉的睡意来了，却又听到门响，听那种安静的感觉，就知道来人必是许熙文。他伸伸腰，硬是赶跑了睡意，爬起身来，正好看到许熙文走进来。
　　“怎么？你还要亲自来一趟才放心吗？”
　　“你说什么？”许熙文无甚表情地转进相连的洗手间，脱下身上半干的衣服，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指环，又苦笑了一下，干脆开起莲蓬头淋洗一遍，裸着上身出来，然后爬到床上。
　　“我说你啊，我替你拿回些面子吧，你还不舍得！不是就看上人家了吧？”
　　“你胡说些什么！”许熙文不甚起劲地钻进被里。
　　“喂，英雄救美的结果怎么样，拿到他的电话了吗？”
　　许熙文转回身来，伸手把文信摞倒在床上，“少废话了你，那是我的初中同学罢了！”
　　“哦，那可真有缘了呢，可惜不是情人！浪费！”文信凉凉地说着。
　　许熙文忽然觉得有点心痛，亲吻的力道不自禁地变成了咬，只听得文信尖叫一声，一反手就扭着自己的手腕。许熙文吃了痛，皱起了眉。文信见了，却又马上转怒为笑，甚至笑得有些媚意，“怎么了？你不是又想来吧？”
　　许熙文强拧着被扭得生痛的手去摸对方的肌肤，依然是那样阴沉沉的，却是说：“不然，让你上？”
　　文信放开了他的手，笑得简直是妩媚了，“阿文！我还是喜欢你带劲些呢！…”
　　许熙文抱紧他，在他颈边用力地吸吮。
　　文信一下子兴奋得全身的毛孔都颤抖起来，忍不住想推开对方又想更贴紧对方，嘴里软软地抱怨，“…你啊…满身酒臭！…”
　　许熙文停了一下，他忘记要洗头了！可是，谁管它呢！
　　
                  是悲歌
　　顾应鸣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到学校。他在学校还是住类似于学生宿舍的教员单间。因为教学部离学校的职工住宅区很远，学校每天早晚都有校车往返，同时也就有了这些专供教员午休的宿舍。顾应鸣刚回国那会因为人生地不熟，就要了一个房间作宿舍，结果从那时起就变成他自己的房间。
　　此时正值假期，教学部内自是人烟稀少，顾应鸣就坐在床上，看着三米开外的书桌发呆。呆得一阵，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拿起吉它，重又坐回床上，反反复复弹着那晚只听过一次的《阿郞恋曲》。之所以从小有天才之称，其中很重要的一样就是很多曲子只听一遍，顾应鸣就几乎可以记住，然后把它谱出来。那样一首简简单单的流行曲，自然不在话下。虽然刚回国时对国内的歌曲知之不多，经过了一年的熟悉，有着深厚音乐底子的顾应鸣已经领悟良多。他沉默地弹着琴，脑海里浮现着当时许熙文哼过的几句歌词‘抬头遥望天边，隐隐见那倦鸟归家，你可会象它不久便归家，黑漆漆的孤枕边记你的温柔，你别离后那旧情仍于我心里’，这样一首港台粤语歌曲，首先是曲调优美，词意也很有一番深情，应该是很动人的吧。
　　为什么你弹着这样的曲子？是对我弹的？还是只是因为流行？
　　‘我们以前真够犯傻’只不过偶然地弹起，是我的自做多情？
　　顾应鸣木然地弹着，翻来覆去的一首曲，经过他自然而然地润色，甚至比原曲还更多了几分凄美。
　　一直到这天快结束，顾应鸣才出门打的到市区，在热闹的夜市中徘徊。
　　第二天，一大早，顾应鸣来到教学部的专用琴室，打开学校专门用于表演的三角钢琴的琴室，专心致志地弹了一早上，一如他从前参加重要比赛的样子。下午在宿舍弹吉它，晚上又到琴室去弹。
　　弹着弹着，突然发现四周空荡荡，只有自己！在这个自己生长的国度，似乎也只有自己！顾应鸣问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离别前两人的结合，只换来今日一句对不起！如果早知这样，自己还会不会回来？如果早知这样，自己当初会不会走？
　　一想到这点，顾应鸣就茫然无措！他想自己这样算不算一无所有了！
　　再也没法让自己停下来，顾应鸣不眠不休地弹琴，终于累倒在冰冷、空寂的琴室里！
　　其实晕倒也只是一段时间，顾应鸣独自慢慢醒来时，伴着错落的琴音，自己竟是趴在琴键上睡着。想要撑起来时，发现自己双手软绵绵地，兀自在战抖。
　　摇摇晃晃地出了琴室，原来外面依旧是生气盎然！
　　为什么这样痛苦却不会死去！顾应鸣颓坐在楼梯上，低垂着头，他努力地积攒体力，平日就人烟稀少的练琴部，现在更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清静，想要找人救助有点困难，何况自己现在这种邋遢样子，也不想让别人看到！
　　饥渴的感觉此时全涌了上来，却也全然无力动弹，不由自主地蜷缩着，顾应鸣想，不会是要饿死在这吧！
　　“…喂！…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帮忙？”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居然会有人！想躲藏的动力居然促使顾应鸣奋力站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地向前迈步，可是没走几步就滚下了那段也不过八级的楼梯！
　　顾应鸣趴在地上，心思却忘了有人在后面，反而想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睡一觉！
　　
                  咫尺天涯
　　“…喂！…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帮忙？”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居然会有人！想躲藏的动力居然促使顾应鸣奋力站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地向前迈步，可是没走几步就滚下了那段也不过八级的楼梯！
　　顾应鸣趴在地上，心思却忘了有人在后面，反而想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睡一觉！
　　后面的女子看着这奇异的一幕，看着这个站起来相当高挑的男人，此刻趴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之所以觉得他不是男生，是因为他身上的衣物虽然有些许皱，仍看得出档次，并且这个人的搭配很正派，只是他的这些举动却比许多标新立异的男生要离奇得多了！
　　看了好一阵，女子才静静地靠近过去，只见这个男人胡须拉碴，双目紧闭，嘴唇开裂，呼吸微不可察，不知这是不是就是昏迷什么的！大热天的，嘴唇还能干成这样，怎么都让人觉得不正常！
　　女子伸手指点着对方的肩，轻摇了下，没反应，终于还是大大地摇了起来：“喂！喂！你醒一醒！是不是病了啊？…我帮你叫救护车好吗？”
　　顾应鸣在迷糊中睁了睁眼，有气无力地说：“…水…我…想…喝…水…”
　　女子弯腰几近他嘴边才勉强听到。女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水瓶里的水悬空轻倒在对方的唇上，顾应鸣却好象连喝进去的力气都没有，水只是缓缓流淌到地面。
　　这个男人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才会这样的，看他的样子也不象住不起医院，而且单凭自己实在没办法把他救起来。女子站直腰，掏出电话叫了救护车。
　　等顾应鸣经过医生护士的一番忙碌后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站在窗边的女子背影。
　　顾应鸣不确定是不是就是对方把自己送到医院，于是他也沉默着。他想着这个时候，自己住在医院，熙文呢？他的许熙文又在干什么呢？
　　“你醒了啊！”女子走到他床前，看着这个一脸苍桑的男人神游的样子，她其实不大知道怎么开口。从这个男人身上的证件上知道他居然就是那个当时风头一时无二的学校引进的海龟派教授。而且身份证上的照片一派儒雅，也绝不是眼前这个狼狈样！
　　“…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谢谢你！”男人抬了一下眼，又低头沉思起来的样子，女子踌躇着难道就这样自己就要走了？男人又说：“嗯…真的谢谢你，可以给我一个帐号什么的，让我把钱还给你，或者你会不会觉得给现金更好些？”
　　女子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男人清醒过来了！如果他不开口说这个，自己还真不知道说不说得出口，虽然只不过是两千块。
　　女子轻笑着坐下来，“既然你这么说，我是送你入院时垫付了两千的押金，”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个是收据，你出院结算时一定要出示的。”
　　顾应鸣侧目看了眼女子，突然觉得很羞涩：自己都那么大的人了，这件事还会象着了魔一样，而且这个女孩就是见证自己的丑态的人！顾应鸣很想避开眼前这个人，但是一想到她离去后，自己在这里举目无亲，不知不觉就说出口：“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下？…我等下就去拿钱给你好不？”
　　女子无声地笑开了，她看着男人不自觉地抬手却被手上的吊针扯停下的手掌，不禁感叹，好漂亮的一双手！完全看不出男人的粗大骨节或者粗糙！她也不禁有点被迷住。
　　“…要怎么称呼你？…”
　　“我姓许。”
　　许！…为什么是这个姓！顾应鸣的心又震荡起来！认真地去看她的脸，温柔地笑着年轻而漂亮的女性的脸，和那个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仅仅是因为一个姓氏，却让自己觉得亲切很多，甚至一瞬间有期望她是那个人的亲属的幻想！
　　“许小姐，我姓顾，嗯顾应鸣，应该的应，鸣…鸟鸣的鸣。”
　　我知道。“嗯，你还是叫我阿平吧。”
　　“哦，阿萍，医生说我这个怎么回事了吗？”
　　“严重低血糖和电解质失平衡，似乎那个补充营养休息个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许清平很想说出医生的疑惑，这个时代，看他的衣着也不象会锇成那样的，八成是有什么事。不过基于礼貌她只说了婉转的部分。
　　“那就好，现在几点了？”顾应鸣一边问，一边已经抬手看起手上的劳力士。25号星期五，六点十一分，看天色应该是下午。距离重遇那个人、知道自己被遗忘的事过了八天。
　　“…我到底在这睡了多久？”在琴室昏天黑地的过了几天吗！
　　“我早上在学院的音乐楼前看你躺在水泥地上，就叫了救护车送你来了，只是半天。”
　　顾应鸣又抬起扎着针的手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我有点困，对不起，…我可不可以睡一下？”
　　看到对方竭力保持礼貌摇摇晃晃的神态，心中一软，许清平说：“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哦，我晚上再来看你吧。”
　　“…好！…谢谢你！”
　　顾应鸣躺下就睡着了。
　　许清平看着他的睡脸，虽然胡须邋遢的，仍透着些平静稚气，叹了口气，看看吊在床头的输药瓶，少不得要在这等他的药输完才回去吧。
　　许清平出去吃了个快餐，回来等顾应鸣的药输完，换了一个，再输完，期间本想应该会醒，对方却连换药时护士走到床边依然沉睡。结果一直到晚上快九点，许清平才真的离去。
　　半夜，顾应鸣才醒来，是尿憋醒的。起床上洗手间时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只是短短的几步却拖拉了好一阵。气喘吁吁地回到床上，倒头又是一场沉睡！
　　第二天八点不到，许清平又来了，只是轻笑着递给顾应鸣一包东西，一面问吃过东西没有。
　　顾应鸣连忙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坐在床上一个劲地揉脸，最后还是下床去洗手间整理。
　　“等下，带上吧，也许用得着。”许清平把被顺手放在枕边的袋子送到顾应鸣手里，有点不大自然。
　　顾应鸣在洗手间打开袋子一看，毛巾、牙刷、香皂、梳子、甚至简便刮胡刀！不禁暗暗佩服女子的细心周到！
　　顾应鸣梳洗一番出来，神清气爽，一看之下俊朗儒雅，虽穿着病服仍有玉树临风之势，竟令再见面的许清平看得脸上发热！没想到顾教授是如此动人的男人！
　　“谢谢你！想得好周到！”顾应鸣一扫阴糜的心情向对方道谢。
　　“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我…”顾应鸣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习惯性去摸钱包却没摸到，“…我的钱包…我的衣服…”
　　“你的钱包我给你放在枕头底下，没有吗？”许清平急忙站起来去翻对方的枕头，一边继续说：“衣服就是挂在床尾的那个包包里，不过有点脏…这不是在！”然后手里就举着个钱包。
　　“…我…我都没发现！”顾应鸣大喜，接过来，打开来一看，大面额的钞票似乎没少。他只留了一张，抽出其余全部百元大钞递给许清平，“这里你先拿着，等我出院再还你钱好不好？”
　　许清平笑一笑，接过来，点了点，“十六张，还差四张哦。”
　　顾应鸣看着女子含笑眨着的眉眼，突然有点害羞的口吃起来：“不，…这是…感谢你的帮助…我想…谢谢你…”
　　“顾应鸣，吃了早餐没？”护士推着小车来到床边，一边看医嘱一边说，“今天还有些药要吊的，吃过早餐就开始吧。”
　　顾应鸣很感谢及时出现的护士，他坐回床上，可是马上又因护士的话而苦恼，不提还罢，一提就有饥肠漉漉的感觉。
　　“这个，我还没有，那要怎么…”
　　“你吃了再按铃让我来吧。”护士皱皱眉，到另外一床去了。
　　“…”顾应鸣看看护士，看看许清平，有点无助。
　　“我带了早餐来，就吃点吧。”许清平及时开口，同时把手里提的另一个袋子打开。
　　顾应鸣真的被对方的细心体贴吓到，再次赞叹：“你想得好周到！”
　　“其实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看看吧，如果不合我再去重新买就好了。”虽说不知道，但是许清平还是想留洋的人应该习惯于吃西式的吧，所以买来的是麦当劳的早餐套餐。
　　顾应鸣虽然并不喜欢洋早餐，但是因为确实饿了，再加上是这个女孩特意准备的，这次倒吃得很愉快。三两下就吃完的顾应鸣对着还在吸着豆浆的许清平说：“真好吃！不过下次可不可以再加个蛋治包或者巨无霸都可以。”
　　许清平抬眼看看这个俊俏的男人，吃起来快得跟雅一点都不搭调！她含着吸管，把自己的肠粉递过去，“我吃不完，你吃了吧。”洋早餐的价钱可换得的中式早餐不是一般的丰盛。
　　顾应鸣的心情已经对眼前的女孩充满亲近，所以才会说什么下次的话，听得许清平的话，瞄一眼饭盒里的肉和蛋，终究抵不住食物的诱惑，接了过去。等他吃完，许清平还没吸完她的豆浆。
　　等许清平吃完，还收拾好东西，顾应鸣才开始这一天的治疗。
　　当天下午，顾应鸣就办理出院。顾应鸣把钱还给许清平，可是许清平只肯拿她早上说的还欠着的四张。
　　隔天，顾应鸣选了条珍珠坠的白金项链包装好，约了许清平一起吃晚饭。
　　“你平日做些什么？”
　　“上学啊，现在是暑假。”
　　“我也在学校，不过我教书的。”
　　我知道！许清平把玩着顾应鸣的礼物，如果不是对方故作神秘地要自己回去再拆，早就把它剥了！老实说，她不大想告诉顾应鸣我就是你教过的学生。为什么偏偏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老师呢！
　　“在哪读？”
　　“音乐学院。”
　　顾应鸣怔了一下，突然想起对啊，自己当时是在学院的练习楼前跟对方相遇的！
　　“说不准我教过你哦！”顾应鸣愉快地说着。
　　“是啊，顾教授！”
　　“咦！”顾应鸣噎了一下，“这样叫得我好老！”“真的教过吗？我怎么没印象！”按说光是这个姓就让自己心乱如麻了。
　　“西方音乐史那课，一个大班那么多人，而且你连名都不点，我一开始也没认出你来，别说你认学生了。”
　　“哎哎！你说得我好象很不负责任的！”
　　“不是啊，我们同学都很喜欢这样自由自主的教学风格哦。”
　　“学生总是希望老师放手让他们自己选择，老师却总是巴不得让学生按自己设定好的去做，规规矩矩最好。”顾应鸣微微地笑着，如春风拂柳地说着。
　　许清平坐在对面，不停地翻着手里的包装，暗暗苦恼着喜欢上自己的老师要怎么办！还是不要再见他吧，搞得自己心儿乱！
　　可是过上两天，许清平就不得不主动去找顾应鸣。
　　“教授，这个太贵重，我不能收，还给你！”许清平把那个首饰盒推回顾应鸣手里。
　　“收下吧，难得遇到你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顾应鸣微笑着不接，然后又有点狡黠地正视对方的双眼，“我的糗样子都让你看到了，这就算作你为我保守秘密的报酬好不好？”
　　许清平避开对方的眼光，有点语无伦次：“不要！…不要随便送人这样的东西啦！”好象订情信物一样，项链什么的不是用来套牢心上人才送的吗！
　　“怎么？我觉得很配衬你啊。Sales说还有个名儿叫绝色佳人，真是恰如其份呢！”
　　“绝色！这也太夸张了吧！”许清平自问有几分姿色，可是身高怎么量也不到160厘米，平生引以为憾的是身材不好，见了这个英俊高挑的男人后既爱慕又有些自卑，被他这样当面的夸奖一时间就忘了自己的原意了。
　　“美丽在每个人的心中的标准都不一样，是一种感觉和自信罢了！”顾应鸣望着对方的脸，平稳地说出坚定的话语。
　　许清平心头一震，抬头看一看对方坦率的双眼，脑中闪过初遇的片段，突然有点哀伤，他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纯粹要表达感谢，那些想法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陷入了吧。教授和自己果然是不可能的！
　　许清平下意识地对自己摇摇头，转了个话题：“…你那天是怎么回事呢？现在完全恢复了吗？”
　　顾应鸣垂下眼，略带自嘲地说：“应该是一时心血来潮弹琴忘了时间吧…真够丑的！”
　　“！…”不是吧，许清平好笑地说：“那个整个星期不停的隐约琴声原来是教授你在弹啊！还好是放假了，不然大家一定又有怨鬼幽灵的传闻出来哩！”
　　“有吗？”
　　“有啊，大家说情人湖里还有情侣投过湖徇情呢！”
　　“…”
　　“准备比赛还是表演呢，教授要这么积极练习？”
　　“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时兴起…”
　　“是吗！难怪我一直没什么成就，我从来不会这么疯狂啊！”许清平调侃道。
　　疯狂！是啊，自己一直以来大约是疯了，从今往后不要再疯下去才好！“我倒认同搞艺术的多半是狂人哦。”顾应鸣半真半假地说，“只是程度不同。”
　　“那么教授是承认自己是个疯子了？”
　　“某一部分是的！”其实一直不觉得自己是疯了，在不知道那个人的消息以前，即便是知道自己是疯了也愿意继续下去，然而，却清醒过来了！
　　这个假期，许清平喜欢上顾应鸣，并且不自觉地陪伴在他的身边。顾应鸣没有再回乡了。他恨许熙文抛弃了承诺，但是他也无法做出更多，如果所思慕的人改变了心意，他只能接受！跟许清平在一起时，常常受到她的照顾，却总是挥不去自己是在体验着许熙文的生活的感觉。看着对方说话时顾应鸣有时会冒出许熙文会怎么亲吻面前的女人，是不是如从前抚弄自己一样爱抚面前的女人的想法！顾应鸣知道自己这样太可耻，所以他恨自己，但是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心意。
　　
                  另一种寂寞
　　许熙文过着和顾应鸣想象的完全不同的生活。他身边不但没有爱慕或照顾他的女人，他还要照顾另一个女人，那个人就是他的生母。值得高兴的是，他的母亲现在的情绪稳定了许多，极少象最初那时那样动手打儿子，平日在家里照看自家的杂货点，做做家务，家里还算平和安乐。
　　一个星期去两晚文信的酒吧弹弹不入流的吉它赚点外快，唯有这两晚是十点以后回家，平时多数都十点前到家，在家陪老妈边看店边看电视，最晚不过十二点就上床睡。白天就跟着装修公司的老板的安排，一家一家地给人家做泥水工。
　　除了资格老以外，许熙文在装修行业似乎没其它长处。不算最快，手工不算最好，为人沉默，即便老实也不大讨喜。从高中毕业就开始做这一行，现在总算做到可以带个小工，不过工资并不见涨多少。底薪甚至没有他在文信的酒吧兼差来得多。
　　“阿文，下午去文生山水间的别墅，他想在假山那再贴些砖。你去跟跟。”是了，近两年时不时有些工作时间开溜的机会，象这样就是了。
　　老板说得语焉不详，只是安排他的工作由谁接手。许熙文感觉得到老板其实猜到他和文信的关系。而且老板对这个还有些排斥，若不是文信特意把自家的工程留给这个所谓的熟人其实是看在许熙文的份上，他老早被赶走了。
　　自从上次在酒吧过夜之后，许熙文整整两个月没主动找文信。文信知道他不愿意的时候打电话叫也不会来，所以找些烂借口要许熙文的老板去叫罢了。大概老板心里会说操你娘，两个男人鬼混还要用我赚钱的时间！若不是看到文家的钱好赚份上，才不卖这顺水人情！
　　大家都心里明白这事！许熙文默默地完成早上的工作，有时也不禁想告诉那个对自己不齿的老板，我不想去，你叫别人去，可是这样闹别扭也只会令人觉得难看罢了，都是大人了啊！
　　文信跟自己的老板算是旧识，所以两年前装修别墅时找了对方。许熙文直到现在还觉得遇到文信真象是童话里的灰公主与王子。当时许熙文蹲在地上开着一块一平方米大的地砖，却一个不留意伤到了手，鲜血横流。痛怒之下，许熙文把没开完的那块大地砖随手扔出去，当然砸了个片片开花，可不巧就被刚进院门的文信看到。平日从来不在施工途中来的屋主，今回却突然出现，巧得就象埋伏在那里等许熙文出错一样！站在那里的许熙文看着走近的文信，懊恼无比，却听得文信倨傲地说：“有脾气你回家发去，我的东西你可摔不起！”
　　许熙文抬眼瞪着对方，顶了回去：“反正给你铺好，你管我怎么摔！”
　　“是吗！打电话给你老板，说我要全部换过这些砖！”文信虽然个头比对方矮，但是财大气粗的气势却向来压倒一切。
　　许熙文一听，心里怒火更盛，他攒紧拳头，向前跨了半步，盯着文信，沉声道：“XXX，你是存心找渣吗！”
　　文信的家族是靠走私发家的，所以家规里都很有点黑道风格，再加上文信平日就没少和三教九流的人混，自小他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手段凶狠之余十分圆滑，之所以对许熙文那么傲慢，全因他看不起象他这样的民工，此时见对方攒着一手血，对自己一脸凶狠的样子，倒高兴起来，原来这个民工也不是那么唯唯诺诺，发现对方原来很年轻、很有男人味道时，心里邪念一闪而过，看来可以玩一玩！
　　“信不信我能因为一块砖就让你丢了工作，还要背上官司？”文信凉凉的撩拨对方。
　　许熙文忍无可忍向他挥拳，却被他身后的保镖一把抓住。
　　“跟我吧，保证你没烦恼！”文信在许熙文又怒又愕的当口在他耳边阴阴地笑。
　　后来多打了几次照面，许熙文苦苦隐匿的性向终于还是被文信揭开了。隔三岔五的偷情一直不冷不热地持续下来，跟许熙文玩的同时，文信还有其它的情人，难得的是许熙文对此不抱任何意见，当然文信也打破了一些原则，许熙文偶尔打野食他也不哼声，还要手下叫他一声文哥，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到现在还可说是情人。
　　文信要许熙文干脆在他手下做事，可是许熙文只是摇头，连手下叫他文哥也从未摆大哥的样子。
　　经过了这么些年在母亲的面前小心翼翼，许熙文已经承认自己确实是可耻的，但是同时也越来越清楚内心深处的欲望。有多少次在梦中见到那个已经模糊了音容的少年，在触手可及的时候却逝如烟云。文信的出现，给了他扭曲的实现梦境，而况虽然直接的恩惠从来不接受，可是在酒吧弹琴，包括开个杂货店以便使他老妈子让人放心些，如今家里环境有所改善，却全是拜文信所赐，许熙文明白自己是一面沉沦，一面清醒，可是也仅是明白而已，他没想过甚至觉得没办法改变。他最大的原则不过是与文信还是保持距离好些。
　　虽然是这么想，许熙文却也承认自己这段日子是因为见过阿顾才会如此失常。不止对文信，对其它人、其它事，都好象失了兴趣！为什么要赶走他呢？是为了不想沾污他，还是因为跟他距离已经遥不可及？
　　许熙文一想到顾应鸣就心灰意懒。自那天后，有一段时间，弹琴时总不经意地在酒吧里寻找那个身影，但是如果真的见到又会怎样却不敢去想。其实就算再见也不过是硬下心肠拒绝罢了，为了自己发过的誓，为了不能在异样的感情里陷入太深？反正不如不见！
　　
　　“老板，你要修哪里呢？”许熙文照样穿着他早上工作过的灰尘仆仆的工衣站在文信的豪华别墅大厅中。
　　文信侧头看了看许熙文，又调回眼光看手里翻着的汽车杂志，然后摆摆手叫对方过来： “喂，过来看看这款新车怎么样？”
　　“你又玩花样了！”许熙文一动不动，只看着对方。白天的文信也是一派儒雅的。他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坐在贵族风格的室内，在秋日的微凉中悠哉悠哉地翻着书，谁说不是一副王子的气质，如果不知道他一个命令一个签名之后做的都是些什么事的话。
　　“到底是谁玩花样？”文信再次抬头打量许熙文。初看是那么粗糙低下的男人，为什么自己还要花心思才能见上？虽然手下报告他这两个月都没遇过什么和平日不同的事，但是只要看他这样站在自己对面就感觉得到他的疏离，和平日的淡泊总是有点不同，只是说不清不同在哪！
　　文信自己最初对许熙文也只是玩玩。许熙文外形高高瘦瘦，跟文信的贴身保镖不相上下，不过看似单薄的肌肉下隐藏着男人的力量，若论单打独斗，文信未必就能绝对制服对方。所以第一次两人交锋时，就出乎意料之外地被压倒在对方身下。虽然后来两人你来我往，但是对许熙文，文信约约产生了类似情结的关注。他试探过许熙文的野心，却发现他没有什么志向，宁愿守着自己那蜗居过着清贫的日子。对此，文信又产生了些钦佩，觉得这个人怎么就扛得住金钱诱惑！所以到现在，就算许熙文不依赖、不温驯，他还是把他放在身边。
　　文信不希望许熙文有什么改变。只要自己在一天，许熙文这样都没什么不好，可是现在的他虽然表面上没有异样，却总是有点不妥！文信确定一定是有什么事的。但是他和许熙文一向不谈心事，这次也无从说起！
　　“过来吧，你明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真想给我贴砖啊！”文信无奈地把头转回杂志上。
　　许熙文每次听文信这种语气都听到讽刺的意味，想发作还是忍了忍，“这种事你非要上班时间做吗！”慢吞吞地坐到他身边。
　　“许熙文，你别三分顔色就上大红了！”文信断然不是个软性子。
　　许熙文盯着文信的侧脸，然后象叹气般喘了口大气，飞快脱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双手抱住文信，抱得真有点紧，嘴唇在他耳边轻喃：“Vincent，Vincent，那你要在上还是下？”虽然是在问，手上的动作却很主动，已经隔着外裤在摸对方的档部。许熙文只知道文信记恨第一次时自己把他压倒，所以往后每次都惯例地问，文信如果要上，自然会反抗。
　　这一次文信却没哼声，只是闭上双眼，唇上挂了一点冷笑，微仰起头，双腿张开了些。许熙文只知道这是默许他上了，却不知道文信笑是因为心里啐他太没情趣，每次都问！
　　两个人之间，只要性就可以了。只要性就可以解决他们之间的冲突。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完全是受管制日！有时真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如同小文的感情一样的阴暗！如果可以象《思念谁》那样渗入暴力和色情，倒能让人舒畅些也未定吧！ 
                  镜像之爱
　　“阿顾，给我修饰下这段曲吧。”许清平一落座就把随身带来的谱放到顾应鸣面前。
　　顾应鸣先把菜单推到对方面前，然后再翻了翻放到面前的本子，“很急吗？”
　　“明天可以给我吗？”顾应鸣笑了，“还好不是作曲。”
　　“是戏剧系的同学的舞台剧的音乐。”
　　“你又去外援人家了？”
　　“嘻！高中同学来的啦，以前就两个说要一个编剧一个写音乐，现在才发现做起来还真不容易！”
　　“好有志气！”
　　顾应鸣笑意满脸的样子看得许清平又是一阵心跳加剧，看着对方英俊的脸，动情地说：“阿顾！…还好有你！遇见你真好！”
　　“说什么呢，你只是缺些时间锻炼，何况说到创作能力我自问就没有。”
　　许清平只是笑着摇头。
　　最初总是教授教授地叫着眼前的男人，虽然喜欢着他，却说不出口。九月一开学，就去学钢琴，为的是能接近一些这个耀眼的男人。当时顾应鸣上了三堂课后终于发现有个叫许清平的学生，为了确认，还破天荒地点了一次名。课后特意找了许清平出来，问她对他的课有什么看法，许清平又高兴又惭愧。老实说，她并不是很用心上课，因为看着这个男人总是容易走神！
　　两人的来往更多了，圣诞前夜，顾应鸣把她约出来，送给她一本手写的谱本。原来是两人相处时许清平信口哼的曲子。顾应鸣听了问她是什么曲，她说只是自己的即兴之作，当时顾应鸣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如今却把它们记成谱写下来！
　　顾应鸣在餐厅的钢琴上即席弹出这首曲，只惊得许清平心乱如麻！
　　“送给你的圣诞礼物！”顾应鸣依旧浅笑着说。
　　太迷人了！她爱上了顾应鸣！
　　“教授！谢谢！…我想，…可不可以不叫教授呢？”
　　“早就让你别这么叫了啊。”顾应鸣展眉而笑。
　　就是从那里开始，许清平叫他阿顾。只是许清平不知道，每次她这样叫他时，他都有种被某个人呼唤的熟悉感。虽然旧情不可追，那声呼唤却仍缠绵地留在身边。
　　
　　这个新学年顾应鸣有个新任务，一对一指导陶夔的钢琴。陶夔其人糼有才名再加上家境富裕，入学没多久就成为校内的风云人物。他要转到顾应鸣带教，据说是本人要求。本来只想回国避世的顾应鸣也因校方的压力，不得不放弃原来不教专业课的原则，要为这个学生的远大前程添砖加瓦，可见此生的来头实在大。
　　不过顾应鸣对这些八卦却全不知晓。初见这个学生的名字，甚至连读都不会读！从初三就离开国内远赴海外的少年，十几年下来，对英文的使用几乎取代了母语。除了写给许熙文的信还用中文外，他就没用过中文了。所以对这个学生的工作第一件事是查字典，搞清楚对方的名字的读写，在这个角度来看，了解倒不可谓不深。夔者，恭敬谨慎也。从名字来看，似乎应该是个严谨刻板的学生。然而事实却是完全相反。陶夔是个聪明风流有余，几近张狂的男生。连外形也是与呆板中正背道而驰的俊美高挑。
　　总之这个能指定导师的学生陶夔是个天之骄子。
　　所谓钢琴专业课，就是技巧和曲目艺术的完美结合的训练。一个学期就有两百多课时，平均每天至少有一课，所以顾应鸣可以说是跟陶夔天天见面。但是即使这样顾应鸣依然跟对方保持着公事化的师生关系，严格而克制、严谨而冰冷。这个学期已过了一半，顾应鸣在陶夔面前依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点到即止的海归教授。其实顾应鸣对其他人都是那么带着高傲的礼貌，这跟他面对许清平时的温雅完全不同，造成这个差异当然是因为机缘的关系。
　　顾应鸣虽然对学生没什么关爱，但对工作还是做足的。让陶夔来说就是顾教授带课时会一直在你身边，除了讲重点和示演，就是面无表情地听一整堂课你的训练，随时会有被他发现不对的地方而被打断要求重来。如果是其它象他这样级别的教授，一般就演示一次就让你自己练，有问题得自己去教研室或休息室请教。
　　所以对陶夔来说，上顾应鸣的课是真刀真枪的练习，没得偷懒。陶夔自己都很佩服对方，这么做不累么？不知道对方看着那些曲谱是什么感想？对他而言早就烂熟的曲谱这样整节课地重复来重复去地听，不烦么？
　　当音乐家还是当歌星，陶夔还没确定自己的路，所以他还是决定先继续学琴。这里面有一半的兴趣是因顾应鸣而起。顾应鸣名声在外，学校把他留下来，承诺了优裕的条件，可是对方只是要求很少，平日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在校园里穿行，在学生尤其是女生中是另外一个更神秘的话题。陶夔挑导师时就是想领教一下国内的教学和海归，不，应该说是外国的有什么不同。
　　事实上真的很不同。拜顾应鸣所赐，陶夔的专业英语也上了一个特大台阶！顾应鸣一说到专业就用英文，一开始弄得陶夔紧张得不得了，总是响应不来，要不干脆目瞪口呆。不过顾应鸣很快就发现陶夔出错是因为听不懂，之后就尽量讲中文，但是用英文想了再译成中文，顾应鸣就慢了很多，甚至有中文说不出的尴尬，因为有些曲目他根本不去看中文的翻译或者国内的课程上没有列的。两人如此磨合了两周才互相适应。
　　还有一点陶夔要选顾应鸣，是因为顾应鸣虽然高傲却同时是个风度翩翩的教授。他身上有迷人的气质。
　　这日，顾应鸣和陶夔依然如往日一样一个坐在远一点看着谱，一个练习。今天练的是一段新曲目。顾应鸣已经演示过，陶夔看着谱一路弹开来。
　　“Stop！(停)”顾应鸣低声喊了一声。琴声嘎然而止。
　　“One more time the before(再重来一次刚才那段)！”
　　陶夔用眼角瞄一眼一如平日面无表情看着手里的曲谱的男人，实在佩服他明明看的不是弹的曲谱，却能听出这么细微的差错来！
　　对方神色很平和，眼光从曲谱上抬起看向虚空中，缓缓地重复：“再重弹一遍刚才那段。”
　　陶夔转回眼光，唇角翘起一个诡异的笑意。
　　他重新弹起来，到了刚才同一个地方，那个小小的装饰音时，指尖的力量轻一点，慢一点。
　　果然顾应鸣站起身来走到自己身边，侧对看着键盘说：“再来一次。”
　　陶夔又重施故技。
　　顾应鸣看了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叫停了之后，轻皱眉睫。他不明白，这个指法没有错，节拍也卡得很准，对于象陶夔这样的专业级别来说，不应该有这样的差错出现的！
　　顾应鸣示意陶夔让开位子，自己再演示了一遍，对陶夔说，你最后的小指要再用点力，快一点。
　　陶夔站在旁边看着顾应鸣的每一个动作，唇边的笑意变得更风流了。他突然伸双手覆在顾应鸣的放在琴键的双手上，形成了一个怀抱着对方的姿势！“原来是这样啊，老师！…你的手指长一点嘛！…真漂亮！”陶夔是从来没有当面叫过顾应鸣教授的唯一一个学生！原来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把怀内的人当成高高在上的教授来膜拜过。
　　顾应鸣被对方抱住的一刹颤抖了一下！然后是愤怒：“你在干什么！”在开放博爱的国外这么多年，还从末有人对自己做过这样大胆的事！他摔开对方，霍地站起来，“你这是性骚扰！陶夔！”
　　“是吗，果然你会这么认为！”陶夔走回钢琴的边上，伸手搭在琴键上，一眨眼间就把刚才重复的几个音符连弹了几遍，“我看着老师你一直那么寂寞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让我安慰安慰你吧！”
　　顾应鸣看着对方的指尖，听着准确有力的音律，才发现自己上了当！被骗过来，被试探！然而自己的表现真有这么明显吗，自己的寂寞真连一个普通学生都看得出来了？他突然感到很害怕！掉过头，一步不停地冲出了门！
　　这是顾应鸣从教以来第一次提前离席。陶夔目视着对方的背影，却没有阴谋得逞的得意，反而是挫败感良多：顾应鸣竟然一声不哼地逃跑掉！以自己的条件，就算一夜情也值得考虑吧！另一方面就不禁会想没想到顾应鸣的内心纯洁如斯！一点不象被西方思想价值薰陶的人！该死的，那么为什么你却一副连母语都抛弃了的样子！如果早知道，我就会用谨慎的方式接近你！
　　陶夔勉强地拂开内心的不安，重新坐下来，把预订的课程做完。从来没有这一次那么寂寥！原来自己早习惯了那个人安坐在身旁！懂事以来，一直顺遂，光辉灿烂的青年，第一次独自品尝后悔的滋味。
　　顾应鸣跑出了教学楼，被外面的阳光一晒，紊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他停下来，耳边隐隐听到琴声，却不想回去，但是也不知该去哪里！
　　顾应鸣在校道内游荡了一阵，最后决定回乡。虽然那个人已经忘记了自己，自己却忘不了对方，还是想见一见他，哪怕只是在旁边悄悄看一眼！或者只看一眼就能解相思的愁苦也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找到晚上上网的机会了！呵呵！ 
                  凌乱
　　顾应鸣上了回乡的车，又回到一年前跟许熙文决裂的地方。
　　顾应鸣在酒吧旁不远的旅馆开了个房间。到晚上就到酒吧里听许熙文弹吉它。
　　自相遇后，这又过了一年！顾应鸣看着台上的人出神。尽管灯光并不十分明亮，但是看着台上的许熙文却足够。他还是象中学时把头发修剪得很短，但是坐在高脚凳上的身躯却比从前宽厚了很多。记得上次两人面对面时，他比自己要高半头！从前他明明没有比自己高那么多！上次他还一副学生的规矩样子，这次却穿了贴身的T恤，举止不羁！不过，这样也很性感！他弹的是目前的流行曲，技巧依然不算精巧，也没有多少激情体现，似乎比上次更肤浅，态度更敷衍。倒是有人点歌的时候还认真些！
　　只有这些了！自己对熙文的了解，只有这些了吗！不够啊！熙文！怎么就只有我在想着你！只有这些不够啊！
　　顾应鸣掏出一张大钞，招呼侍者去点歌，《阿郎恋曲》。他看着许熙文接过钞票，抬头向黑压压的台下扫了一眼，他真希望许熙文能看到他！能对他笑一笑！然而，没有！
　　许熙文迟疑着，别人点歌都是送张纸过来，却是不会夹着钞票的，而况是百元大钞。只有一年前阿顾这样做过。听到点的曲目后，一度心里想阿顾，是你么？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阿顾不可能再回来了，自己那样拒绝了他，伤透了他！
　　许熙文调整了下姿势。认认真真地弹唱起这首这一年来刻意被在表演时抛开，却在私底下反复练习的歌曲。阿顾，没见到你以前，这是我的心情，见过你以后，我却不敢再奢望了！
　　十一点到了，许熙文背上吉它走下台，经过顾应鸣的桌旁，走进了员工休息准备间。
　　顾应鸣真的很想伸手拉住对方，但是一想到对方说过从前只是犯傻，就觉得两个人连再见亦是朋友的可能都没有，那么拉住他，可以说什么呢！自取其辱！
　　许熙文上了二楼，本来想找文信说说话，却从楼梯上迎面下来一个前卫美女。对方傲慢地瞥一眼许熙文，就和他擦肩而过。许熙文侧身让过对方，看着对方露出一截的白皙腰肢，向上慢走了两级楼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下了楼。敢独自穿成这样在夜店里进出，还跑到文信的房间去，这个女孩一定不是普通级别。文信只怕也没什么精力跟自己玩了吧。
　　许熙文想早点回家好了，然而还没出店门二十米，文信的电话就来了。
　　“阿文，你怎么就走了，回来！”
　　“…哦…好吧。”
　　许熙文在浴室冲了澡，只穿着内裤就坐在文信的床上，抽起烟来。
　　“今晚你不是收到小费吗，应该好好庆贺啊！”
　　“你收风真快啊！只不过一百块，不够你一包烟的钱，有什么好庆祝的！”
　　“噢，你真冷淡啊，我还替你那么高兴！”文信搂了搂许熙文，然后就搭在对方身上。
　　许熙文吹完一支烟，反身抱了文信一起仰倒在床上，“你不累啊？”
　　“嘻嘻嘻！我小妹来的啊。”文信侧起身轻抚着枕边人。
　　“那是我累了！”许熙文转过身背对文信。
　　“怎么？你不高兴了？”
　　“是真累呢。今晚我在这睡算了。”许熙文爬起来，打了个电话回家，然后再回到床上，仰躺下，“不想动了！”
　　文信看了眼许熙文昏昏欲睡的样子，有点不满，“你白天干什么去了！”按说白天打野食可不容易找对象！
　　“你就安静点吧。”许熙文转过躺来，抬手把文信拉下来抱住，“先睡一下就好！”果然说话间就迷迷糊糊了。
　　文信被对方抱了一阵，却还是觉得睡不着，十二点不到，对夜猫子的人来说，哪里睡得着，何况他刚刚才跟妹妹争吵家族的事务来，本来一心想在许熙文身上找些安慰，谁知道他睡得那么快！最后只好自己爬起来看帐本。
　　顾应鸣第二天一大早赶回学校。继续上他的课。情绪似乎又回复平静，又似乎能让自己更坚定
　　
                  缠绕
　　“老师，昨天的事，是我太失礼了。”陶夔一大早就在练习室内守候，他还真怕顾应鸣不肯来了。没想到，对方还是准点出现。以这一点来看，再次确认顾应鸣真是个很认真、负责任的男人，陶夔有些明白这个男人成功的理由了。要得到对方，自己首先应该也要有认真负责的心吧。
　　顾应鸣几乎是一下车就奔教研室，一大早的奔波让他的身体有点疲累，所以对感情就没有很大的敏感了。他抬眼看看对方，不置一词，只是坐到琴前，翻到要讲的课义，行云流水地弹了起来。弹完后就说了些重点，又弹一遍，就让开位子，意思就是接下来是陶夔自己的练习。
　　陶夔的心思还在等待对方的回应上，然而顾应鸣这样不当一回事，让他又羞又怒，却发不得火！陶夔发现自己终究舍不得和眼前的男人决裂，只好无奈地坐下来上课！重新开始，重新开始，这样告诫着自己，却一面连连弹错。
　　顾应鸣手里卷着曲谱，眼望向陶夔，眼中多了分冷漠，只坐在椅上一动不动，陶夔心里大窘，连忙调开眼光重来，就连顺利地弹对曲子都有困难，更惶论讲感情技巧了！陶夔在追逐和躲避顾应鸣的眼光中，反复折腾那首曲目，他很想顾应鸣象平日那样过来再指点一下，可是对方偏偏只是不作声地看着自己，那眼光中除了“错了，重来”就没有别的了！不对，这种态度本身就是无言的拒绝了吧！这样比他说出口“陶夔！你该死！”还让自己难受！
　　“老师，我不行了！”陶夔忍不住求饶，“你可不可以再弹一次给我看？”
　　“不行就继续练。”
　　陶夔叹了口气，也不看顾应鸣，只是停在那里。过了一阵，居然听到对方走过来的声音。抬眼看他果然站在了琴边。
　　陶夔默然起身，站在另一边。
　　顾应鸣坐在留有余温的琴凳上，优雅地演绎着完美的曲目。陶夔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对方跳跃交错的修长指掌上，弹着琴的顾应鸣才是真正的顾应鸣，那么优雅高贵充满激情，令人只觉得心醉神迷！
　　自那以后，陶夔的练习都加倍用功。只是面对顾应鸣时就愈加沉默。只是用眼光注视着对方。他在等待改变自己在对方眼中狂浪的印象。然后再一次认真地对他说让我牵你的手吧。
　　顾应鸣其实当日就感觉得到陶夔的悔意，否则他也不会在对方叹气后终于选择了靠近，他很轻易就原谅了陶夔。顾应鸣只把这事当作师生间的一点小冲突来处置，完全没有陶夔情根深种的意思，然而这却是对方意料不到的。
　　顾应鸣的心里，只有一个人能掀起波澜。当然，在此时顾应鸣自己也没有这种体会。
　　自从在酒吧窥视过许熙文后，顾应鸣就一发不可收拾，每隔十来天就会跑一趟，为此他买了车，自己开车去，于是更多的变成在许熙文下班后他就自己开车回来，并不回乡过夜。每次去总要点歌。
　　这晚，顾应鸣点了首《献给爱丽丝》。他看见许熙文拿着那张点歌纸，抬头向台下看，突然觉得心跳如鼓！熙文会不会看到是自己？他又害怕又期待！上次愤而离开，曾经想过再也不要见这个忘情的人，但是每当想起他，他曾经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触感却一再地令自己怀念他，那些年少情狂纵然远去，但是有没有可能再成为朋友？明知自己想要的也不是这样，却渐渐地有了退而求其次的软弱期待。
　　许熙文看到这个曲目，想起他和阿顾十多年后重遇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里，阿顾硬是把这钢琴名曲拉到吉它上。就好象他硬是希望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地不变一样！他向台下瞟一眼，想着即使什么都失去了，还是想保留一点和阿顾共处的小小回忆。
　　许熙文把小费退回去，说他不会弹他点的那首曲。顾应鸣很失望！怎么可能！过去的，就真的会全忘了！他怅然若失地沉默了。
　　“下面这首是特别送给一位捧场的朋友，作为我的补偿，希望他喜欢。”许熙文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
　　顾应鸣沮丧之时，却听到许熙文温婉的话，抬头盯着在台上低头弹出一连串音符的旧情人，心事就好象被狠狠拧紧的布帛，又被温柔地抚平，在那双手下，才能发散它的芬芳和绚丽，想用它的绮丽包围那双手。
　　许熙文弹的是一首并不太有技巧难度却优美，十分适合吉它的西方经典音乐《爱的浪漫史》。显然他也知道迎合这位点歌者偏好西方音乐的口味。虽然只是他不自觉做的事，却向顾应鸣撒开了纠缠的情网。
　　顾应鸣那一晚又在酒店住下了，辗转反侧地压制自己去找许熙文的念头。
　　
                  情敌
　　很快这一年的冬天就在各自暧昧、沉默的情丝中来到。
　　陶夔拿了香港青年钢琴赛的二等奖，个人固然大大出彩，对学校甚至是指导老师，都是一项光辉的成绩。陶夔依然感到不满，对其它的男男女女他都能轻松出手，但自从在顾应鸣处吃了一次鳖后，却搞得不知用什么办法对付才好！暗示对方置之不理，明示嘛，干脆跑掉，回来照样没事一样！对过分内敛的对象要怎么办才好？陶夔因为这样的郁闷，狂放有所收敛，他自是不知这样反而是保守的长辈们乐见的所谓成长。
　　直到陶夔见到视顾应鸣为情敌的男人张正杰，才找到突破口。
　　
　　顾应鸣平日来往得最亲密的学生就是许清平。许清平爱着顾应鸣却说不出口。对方是师长类的人物，而且名气逼人，跟他维持着友人般的交往，不知不觉就不满足。当然许清平也有自己的理想。一直以来，她还守着跟青梅竹马的张正杰童年时梦想：你写作品，我给你配音乐。
　　许清平跟张正杰说话，多少总会提起顾应鸣，不过其说法总是‘我老师’。张正杰最初并不是很在意，反而很高兴大家是志同道道合的伙伴。直到这一年元旦假期，见到顾应鸣。
　　许清平兴高彩烈地向张正杰正式介绍顾应鸣。看到了许清平含情脉脉地叫‘阿顾’，欲语还休地望着对方，才领悟原来许清平爱上了自己的老师！但是随之而来却是更大的醒悟，原来自己钟情着这个跟自己有共同约定的邻家女孩！接踵而来的是不安和敌意。
　　“阿杰，省点钱，住男生宿舍好不？我可以跟班里的男生打过招呼，有空床哦。”
　　“好啊。”
　　“既然这样，住我宿舍更方便些，不如过来我那吧。”
　　“哎！阿顾！可以吗？那更好哦！不过住到教工宿舍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我只是一个人住啊。”
　　“阿顾！你太好了！”许清平很高兴，拉了张正杰的手就对顾应鸣说，“那我们照计划去…”
　　一天玩乐下来，晚上，张正杰跟许清平分别，上了顾应鸣的宿舍。顾应鸣的宿舍跟他本人一样，整齐简单但是高雅。
　　张正杰看着显得凌乱的书桌，上面还散放了一些五线谱。谱上还有写了词，不过歌词是用英文写的。张正杰约略看了一下，类似情歌。他忍不住问：“顾老师，这是你写的曲吗？”
　　“这个啊，”顾应鸣轻笑，“不是，是小清哼出来，我把它记成谱。”
　　“你们经常在一起吗？”
　　“是啊。小清很有创作力呢。”
　　“那你会不会喜欢上她？”
　　“啊？！不会！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张正杰苦恼地摇头，“我跟她也是好朋友呢，现在我该怎么办！”
　　顾应鸣呆看着这个大男孩，突然醒悟原来是这样！他笑了：“那你去追求她啊。她说跟你约定了什么，所以她的心里一定是很重视你的。”
　　“是吗？”
　　“不试过就想放弃啊！”顾应鸣回过头继续上网去了。
　　张正杰看着顾应鸣的背影，他想说，难道你不知道小清喜欢你？不过，如果说了，说不定他也会想要去喜欢对方，还是不说的好。
　　张正杰觉得心乱乱的，实在受不了跟顾应鸣安静地呆在一起，本来就不愿来住，要不是不想辜负小清的兴头，自己就算住招待所也花不了多少钱！他默默地自己出门。其时是夜晚将近十一点。
　　张正杰刚出门，陶夔就看见了。陶夔本来是想放假这几天找顾应鸣好好谈谈，改变两人之间的僵局。特意打听了顾应鸣的住处，今天一整天，他都来了五回，可是都没人在。陶夔很沮丧，当然顾应鸣没有假期一定呆在屋里等自己的义务，而且他最近买了车，一定会在假期到处跑跑去玩玩，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坐在副驾位上的人。
　　明知道顾应鸣不在家，还跑到对方楼下转悠，陶夔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份，是不是因为被顾应鸣拒绝过，所以才对他有了情结？
　　不受自控地第六次跑到这里，竟然见到顾应鸣的新车。车在人在！急忙要跑向他的宿舍，却在路上就看到有个男人从那里出来！陶夔急忙停下脚步躲进黑影里。
　　“小杰，你去哪里？”顾应鸣很快就发现张正杰出了门，急忙追出去。张正杰已经到了楼下。顾应鸣大叫：“这么晚了，我可不等门啊！锁匙你带上！”扬手就把门匙丢下来。
　　张正杰连忙避到旁边，等门匙落到地上，才到草坪上去找。
　　“明天还要出去啦，你别搞得那么晚哦。”顾应鸣叮嘱着。
　　“…知道了！”张正杰没神没气地应了，把锁匙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往校外走。
　　陶夔盯着那个背光站在打开的房门前的身影，他是第一次看见穿着睡袍的顾应鸣，第一次听到顾应鸣用亲切的声音说话！突然感到无法压抑的妒意涌上心头。原来他可以这么亲切，原来他也有这么随性的装扮！可是这些却是在别人面前表现，面对自己，他总是带着严肃的面具！让自己无法接近！
　　陶夔一股热血往上冲，他飞快地跑上二楼的楼梯，跑过走廊，跑到顾应鸣的房门前。顾应鸣正准备关上门。陶夔一手顶住不让门关上。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顾…顾老师…”
　　“哦？”顾应鸣惊讶地看着陶夔，转回身打开门，“陶夔啊！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陶夔窘迫万分，方才一时冲动跑过来，到底要跟对方说什么，怎么开始却完全没有考虑好，此时更是一片空白，所以‘我’了半天，还是没词。
　　顾应鸣抬着眼看了一会这个比自己还高挑的男生，很快就收回了面对张正杰时的亲切，渐渐地又以冰冷武装起来。
　　“你连自己在干什么都没想好吧。回去早点睡啦。”
　　以顾应鸣的身份和立场，说这样的话实在太过份了，顾应鸣的这种态度其实是他对陶夔之前的不当行为的真实反应。不予理睬可能是平息事件的最好办法，但是顾应鸣其实是想痛骂敢招惹自己的对方一顿，说出‘寂寞’之后，竟把自己的伤口狠狠地撕开了！
　　“老师！”陶夔并不是个软弱的人，相反他一向是很主动强势的，只是对顾应鸣却有些出乎自己意料的失控罢了，他很快就平复下来，一脚踏进室内，脸上又挂起平日熟见的有点慵懒的冷笑，“我有些心事，想老师给我分析一下。”
　　“你有心事找你的班主任去。”
　　“比起班主任，我觉得我的专业指导老师更了解我。”
　　“我只了解你的技法，可不负责你的什么心事！”
　　“顾教授这样说话太不负责任了！亏你还是学校引以为傲的人才，哼！”
　　陶夔故意曲教顾应鸣的工作态度实在是明冤对方的。顾应鸣很重视他的教学工作，而且陶夔以自身的经验也体会到对方的敬业，但是正因为知道对方对此的认真才更加容易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果然顾应鸣就退让了，放松了阻挡对方进入的姿态。
　　顾应鸣的房间就是一个套间。所以一眼就能看到全屋。书桌旁的吉它、床脚的迷你音响、桌上散放的五线谱，这些是最能体现主人的情趣了吧。只有一张床，是双人床！他和刚才出门的男生就是一起睡在这张床上吗？一想到这里，陶夔就有难以克制的妒忌涌上来。他不请自来地坐在床上！再仔细看，顾应鸣的书柜简直是杂货柜：水瓶、水杯、饮料、CD、书本都堆在里面。如果这些东西都放出来，怕这房间里就没有什么高雅的感觉了！当然现在看清了之后也打了折扣。
　　陶夔接过顾应鸣给他倒的开水抿了一口，看着对方捧在手里的杯子，刚才他给自己冲了咖啡，却不问客人要不要试，可见他待客的不情不愿了！
　　“不苦吗？”陶夔看着对方喝了一大口黑咖啡之后，淡淡地问。
　　“…”顾应鸣愣了一下，抬头轻笑说：“我喜欢原味的咖啡呢。”
　　“你这样真的不觉得苦吗？”陶夔言外有语地再问了一句。
　　顾应鸣这次听明白了，怒了，“你就说你的事吧，这么晚了，不说就留白天说最好！”他最讨厌陶夔问他寂不寂寞这些话了！他不想谈自己的事！更加不想跟这个对自己怀有企图的男生谈！
　　“好！”陶夔垂了下眼，然后又直视顾应鸣说：“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顾应鸣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掉，“陶夔！你也不是普通学生，我希望你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到底什么是该讲的呢？”陶夔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走到顾应鸣跟前。
　　即使是同时站着，陶夔也比顾应鸣要高些，何况现在这样一站一坐，当然是有压迫感。
　　顾应鸣有些心虚，眼看着对方拿走手里的杯子，嘴上只顾着说：“如果是上次那样的事，请你搞清楚对象再说这些话！”
　　“要是我偏要说这样的话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应鸣，陶夔慢慢蹲下身，和顾应鸣平视了一会儿，伸出强力的手臂把对方抱住，“我想跟你一起！”
　　顾应鸣没有反抗地由着对方抱了好一阵，一点动静都没有。
　　陶夔不禁推开一点距离，再仔细地盯着对方的脸，只见顾应鸣淡淡地笑了，“学校那么多的男男女女还不够啊！”原来顾应鸣也是知道陶夔一贯的风流潇洒。
　　尽管明明顾应鸣此时的笑意只是表面的，陶夔已经觉得能这样轻松就很不错了，“弱水三千亦只取一瓢啊。”
　　真是太离谱了！顾应鸣心里骂了一句，强作平静地说：“放手！”一面已经推开对方，“我不会跟你玩这种游戏的！”
　　陶夔一伸手仍是拉住了对方的手臂，有点焦急，“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
　　“就算我相信你，也不可能！”顾应鸣站起来，打开房间门，“我心里已经有对象了，可惜不是你！”
　　陶夔保持着近乎单膝蹲跪的姿态，看着对方，终于还是站起来，“是刚才出门的男生？”
　　顾应鸣又笑了，不置可否地笑。
　　“我不相信！”陶夔咬牙切齿，突然露出愤怒的神色！
　　顾应鸣静看了一回他的神色，叹气说：“不是他，是一个你没见过的人！”“你回去吧！”
　　陶夔还要说什么，张正杰却突然出现在门口，笑道：“顾老师！你真神啊，我才刚上了楼梯，你就来开门了耶！”“哟！原来是有客人啊！…”
　　“我还是先回去了！”陶夔打量了对方一眼，勉强点个头就自己走出了门。
　　张正杰走进屋里，自个去倒水喝。顾应鸣也作若无其事地问他这么晚了还去了哪里之类的，说了一会儿话，就睡觉去了。确实是两人同一张床，不过却是一人一床被。
　　“顾老师…”
　　“嗯，还有什么事？”
　　“…你…我…我想明天找个机会单独跟小清说说话…那…那…”
　　“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没事了吧？”
　　张正杰没有再哼声，顾应鸣在鼻子里笑一声，卷着被子去睡了。
　　
                  为情狂
　　第二天早上，许清平带了早餐来见两人。顾应鸣跟着两人到车前，然后说：“小清，我今天要回系办有点事，你们俩出去玩吧，不用管我。”
　　“啊！…阿顾你不去啊！我一直想跟你去植物园的啊！”
　　“我跟你去也行啊。我也没去过，很想去看看。”
　　“阿杰！”许清平苦恼地嘟着嘴欲言又止，差点就要说出你不去我也不去，不过转念想到自己的好友不远千里而来，也确实没看过广东的植物园，自己这样重色轻友太可耻，硬是吞下想说的话。
　　张正杰在旁边虽然已经明白许清平的心思，无奈还是觉得对方可爱，只好在许清平身后把锐利的眼光盯在顾应鸣身上。
　　顾应鸣不但无视，还依旧是那么温和无害地说：“你们好好玩吧，现在要过去了，我不想让校长等我。”说罢就上车扬长而去。
　　许清平若有所失地站在原地，张正杰心里一面讨厌着顾应鸣的无情，一面又小小高兴终于可以两人独处了！他一副哥俩好的不在乎似的伸手搂过许清平娇小的肩，“算了，我们一起去不是一样！”天知道，为了能这样自然地触摸对方，从他明白顾应鸣是自己的情敌到现在真的得手，他压抑了多少遍！
　　许清平侧头看了张正杰一眼，半是疑惑半是无奈，却很自然地拔开对方的手，先走向前，“好吧，那我们俩去吧。”
　　张正杰怅然地看一眼自己的右手，真想伸手过去抓住她，摇醒她！“你的顾老师才不喜欢你！”“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了！”“你看着我！”可是他不敢！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向顾应鸣走的方向啐了一口，慢悠悠地跟上对方。
　　
　　顾应鸣自然是没什么事，开车在校内转了一下，最后把车停在教学部楼前，跑进练习楼。他打算练练琴。
　　陶夔昨晚回去后，第一次有了小小的失眠。他想着顾应鸣说已经有了心上人的话，他想自己应该退出，但是就是睡不着！仅此而已！
　　好不容易朦胧地熬到了天亮，陶夔爬起来，决定找个伴出去玩一天。回到学校，经过教学部时却又看见顾应鸣的车停在楼前。脚下就象有了自己的意愿一样的不再往前走，而是转入教学楼。进去后就循着隐约的琴声走向只在重要场面才动用到的专用琴室。
　　陶夔静静地站在打开的门外，看着门里坐在琴前的顾应鸣：他那么投入地弹奏着长篇的乐章，虽然窗外是耀眼的冬日，晨光却只在窗边投影，那个人穿着单薄的毛衣在琴上舒展他的十指，起伏跌荡，又如分花拂柳，连绵不绝的音符似在寒冷的房间内搅起暖阳，优雅地挑动激越、温柔地安抚柔软，那个人在琴前全心全意地舞动他的肢体，虽然只是坐着却仿佛随曲起舞。
　　陶夔在门口坐下来，托着腮侧耳倾听那些熟悉的旋律。可是过了很久，也不见顾应鸣有停下的迹象。乐章早换了几个。陶夔惊愕地看看时间，自己居然坐在地上陪了他四个小时，这种时候别人中午饭都吃完了！想想自己一向以来从没这样练琴，这种状态算不上疯狂也可以列为不正常吧！他慢慢站起来，快步走向那个犹在孜孜不倦的人，一伸手扯住他要落下的手臂！
　　“老师！”
　　顾应鸣被吓了一大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转头来看到陶夔，竟然就这样让对方拉着自己的手不晓得收回。好一会才惊魂甫定，怒道：“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起码要先敲门吧！”
　　陶夔讪讪地放下手，不悦地说：“你根本没关门！”
　　“…”顾应鸣气结，“那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看到你弹了那么久，怎么不觉累？”陶夔从刚才就明白自己对这个人是不可能放得开了！只要能跟他说上话，就不由自主地想讨好他，想跟他说更多话。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握他的手，“你看你的手都冰一样的，不会痛吗？”说着就用两手去把他的双手抱在一起，想塞在自己怀里暖着。
　　顾应鸣总算清醒过来，一面感叹说“你的手怎么这么暖！”一面拉回自己的双手，站起来，自言自语“我好象有点饿了，几点啦？”
　　“那我们一起去吃吧，我也饿了！”
　　“快两点了啊！你也没吃吗？那…那就一起吧。”顾应鸣把门后的大衣拿在手上，就往外走。
　　“老师！”陶夔看着他在前面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虽然他说一起去吃饭，可是不叫一声，感觉他就象忘了自己一样。
　　顾应鸣回头应付地笑一笑，陶夔看着他恍惚的表情不禁又担心起来，离开钢琴他就一脸迷糊的样子啊！
　　陶夔追上去，拿过他手里的大衣，给他穿上，笑笑地说：“你完全不用看谱弹的啊，好厉害！”
　　顾应鸣避开陶夔过于亲密的照顾，淡然说：“你不也没看谱就知道我有没弹错。”
　　“我不知道哦！只是听着熟罢了。”陶夔嘻嘻地笑着。
　　顾应鸣抬眼看他，此时陶夔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又是平日给人跳脱的感觉，想来倒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弹了几十年，背下的谱总是不少的。”
　　“老师，别总是老气横秋的，你有几十年人了吗！中国话说无三不成几呢！”
　　“经历不同嘛，我觉得我心态要老得多！”
　　“那你应该多跟年轻人一起，就好保持心态年轻。”“譬如我啦！”
　　“哼！”顾应鸣笑了。陶夔觉得自己从没有现在这么有成就感，只是逗得这个平日对自己总是刻板严厉的男人真心的笑一下就能高兴半天！
　　陶夔很想知道那个让顾应鸣动心的人是怎么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自己扯得很远，不过也没有人提什么意见，故且这么写下去吧。似乎我并不是写一段故事，而是写一些感情，每一次每一对都有各种各样的纠缠，可看作深又仿佛浅，又或只是我自己觉得有点难受！ 
                  记忆的刻痕
　　张正杰陪着许清平在植物园里写生。确实地说是他写生。许清平兴奋地指这里那里，他在素描本上飞快地把这里那里画下来，而不是照相，就象以前两人比邻而居时那样。
　　许清平虽然一开始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投入到眼前的景致中，欢愉无限。
　　两人一直在园内流连到日落西山，天黑了下来才不舍地出园。晚饭时在快餐店里愉快地对座。
　　“小清，你喜欢顾老师是吧。”张正杰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话题。
　　“干嘛！你也看出来了吗！”许清平有点点脸红。张正杰见了心里更是不安！如果不是太过明显，自己大概也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吧！所以如果不抓紧机会，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再来后悔就不会有意义！既使会让她难过，既使自己会难过，也要把这件事告诉她，要让她回头看到自己！
　　“可是，顾老师不会喜欢你！”
　　“！”许清平瞪着张正杰，然后又低头恼怒地说：“你怎么知道！”“阿顾对我很温柔体贴的！去年圣诞节还亲手弹琴送给我！他是个很优秀很浪漫的人！…你知道我救过他吧，第一次他就送我一条很贵重的项链，明明很漂亮，但是他说跟我很配！…他总会把我哼的曲子记下来，写成谱，那么仔细，总是好象随时在我身边一样…他下雨天下课总是会等我…”许清平一点点地数着跟顾应鸣一起的美好。
　　张正杰快要妒忌得跳起来！这些他都知道，许清平在信里都告诉过他，但是在信上看不出他对那个人怀抱的感情！他本来还担心，遇到自己善良的小清的男人会爱上她，因为他们经常会见面，经常一起谱曲。小清，如果我在你身边的话，我们也可以很快活的啊！“小清！他不会喜欢你的！”“他有心上人了！”后一句是张正杰自己编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漂亮！我怎么配得上！”许清平郁郁地低语，最后眼眶都有些红了！张正杰在心里默默地说小清，你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孩，可是不要喜欢上别人啊！真是有口说不出的苦恼!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啊！我也想过他早就该有对象了，可是我们经常见面也不见他带其它人来，我觉得也许我还是有机会的，阿杰，你说是不是？这事应该还有机会！”
　　“那你说他一个人在这，住得离学校也不远，干嘛要花二十万买辆车，平常跟你一起也用不上吧！”
　　“学校里很多老师都买了车啊！”
　　“人家有家有口，全家出游方便，可是顾老师根本不是爱到处串的人，你说他开车出去除了对象在外地还有什么可能？”张正杰其实也暗暗佩服自己这些假话怎么越编越顺溜，煞有介事了！不过这些话就象骑虎难下一样，到了这种情况不得不继续下去。
　　“小清，你不要对他抱有期望了，他不过是因为你救过他，把你当成小妹一样照顾！”张正杰想了想要怎么绕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上，最后还是没办法直说你就喜欢我吧，“一定有真爱你的人出现，你忘了我们以前的约定，我们要一起做电影的啊！人生的精彩才刚刚开始，你不要束缚在无望的东西里，浪费时光啊！”
　　“小清，我们一起，前面还有很多该做的事！”张正杰热切地看着许清平，他只是说不出口我爱着你罢了！
　　许清平沉默不语，她给不出答案！
　　两人各怀心事地回到学校，顾应鸣还没回。
　　
　　顾应鸣跟陶夔吃过午饭，其实也几可说是下午茶，本来想就此分手，回宿舍看看书，睡睡觉就一天，明天说不定许清平和张正杰还想去哪里玩。陶夔却提议去邻市走一走。顾应鸣听到这个建议后又看一眼陶夔，见他一脸无知的样子，于是没说什么，就发动起自己的车子，两人出发了。
　　虽然说现在变化很多，童年时的事都记不太清，但这个顾应鸣出生之地却有顾应鸣刻骨铭心的快乐回忆，自然顾应鸣对城里的山山水水了如指掌，所以只要陶夔稍稍说一说，顾应鸣就能准确地到达。和陶夔一起去游览当年跟许熙文爬过的山，当年并不需门票，两个少年带着纯粹的玩心游荡。记得一开始许熙文的吉它弹得比顾应鸣还要好，应该说许熙文是顾应鸣的吉它启蒙老师，谁又想到会有现在这个样子？
　　顾应鸣自然地做起向导，陶夔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老师亲切热情的一面，然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是对方的家乡！陶夔就这样和顾应鸣各自怀着不同的依恋之情在山里留连半天，直到几近半夜才回到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我们就象只为了过去的美好回忆而活一样，一味要在未来寻找过去。 
                  其实我懂你的心
　　元旦的第三天假，张正杰要赶回学校的飞机。顾应鸣趁空隙问了张正杰的求爱结果，只见张正杰默默摇头，不禁大为吃惊，叹了口气说“再加把劲吧，我支持你！”张正杰抬眼看着对方，最后还是忍下说出她喜欢你的话，只是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放弃！
　　顾应鸣还没来得及好好理顺三个人一起在机场的古怪情结，就收到陶夔的电话。
　　“你啊，有什么事吗？”
　　“你去哪了？”
　　“机场…”
　　“你要去哪？昨天怎么不说！”
　　“…我是去送人罢了，你到底什么事？”
　　“送完人你赶紧回学校，我再告诉你！”
　　“陶夔！你卖什么关子！”顾应鸣并没有很想知道，只是觉得陶夔的态度实在嚣张，这是对导师该有的态度吗！
　　“绝对是好消息啦，最新发布！你快点回来吧！记住了，赶紧回哦！”陶夔经过昨日，对顾应鸣更加亲近许多，已经完全用对待恋人的态度去相处而不自知。陶夔还没有想到如果不是顾应鸣对人一向温和，没有哪个老师能接受学生这么轻浮的方式。
　　
　　“到底是什么事呢。”顾应鸣送了张正杰上机，又把许清平送回宿舍，总算回到学校。吵着说自己太慢的陶夔居然不知怎么弄到了自己琴室的锁匙，正在里面把当下的流行曲颠来倒去地弹着。
　　顾应鸣在窗边坐下，伸手理了理掉下来的额发。
　　陶夔总算停下手，拿着一个学院的文件来到他跟前。
　　“你看过这个了吧？”那是学院准备参加省办的的春节晚会的安排通知。
　　“我知道啊。”
　　“嘻嘻！可是你知道你的搭档换成我了吗？”陶夔一脸得色。
　　“啊！”顾应鸣也吃了一惊，“本来说是跟一个天才小孩一起表演的啊，换成你就不显得有什么特别了吧，只是普通的双人钢琴罢了。”
　　陶夔一听大叫起来：“什么！虽然老师你是杰青，我也是学校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啊！怎么叫普通！”
　　顾应鸣笑了，“你还真敢吹！”
　　“这可不是我自封的，是学校领导给我的评价！你没看我的表演介绍吗！”陶夔撅嘴顶了回去，“你根本就没看过吧！”
　　顾应鸣看着对方孩子气的样子，正色说：“是吗，真不好意思，我只查过字典看你的名字到底怎么写。”
　　陶夔瞪着顾应鸣，大叫一声“顾应鸣！”陶夔连名带姓地叫了对方后，不但顾应鸣有点呆，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就这么瞪着顾应鸣，本来想伸出去抓住对方的手僵在半空，因为自己的不礼貌被硬生生打断。他讪讪地收回手，心里还在想着如果抱住对方会有什么感觉？！
　　顾应鸣毕竟宽容，很快就不当一回事地笑说：“怎么，很不满啊！我也不满意学校都没跟我商量就把琴室的锁匙给你了哟！”
　　陶夔收回心神说：“从今天起我们就一起练习吧。”
　　“真的假的，你这么勤快？”
　　陶夔不答，只是坐到琴前去。
　　果然，顾应鸣很快就过来坐到旁边了。
　　“老师，是我特意把别人挤走，抢了这个名额的。”陶夔转头来看着顾应鸣静静地说。
　　顾应鸣目不斜视地弹了一段，才停下摇头苦笑：“陶夔，既然来得不容易，就好好利用它成就自己吧！”
　　陶夔突然伸手抱住顾应鸣，把头埋在他肩上，自己告诉他真相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视和他相处，然而换来的或者只是对方的误解，也许是他的故意曲解，但是都让人受不了，他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地刺伤自己！陶夔喃喃说：“顾…老师！…你就不试着了解我！”
　　顾应鸣僵了一下，推开陶夔，波澜不惊，就算明白他的苦心，他依然不想改变什么，“还是好好练习吧。”
　　陶夔十分明白，对两个自小就掌握各种技巧，熟练各种曲目的成年人，双人合奏只不过需要一点配合练习，根本没有整天在一起练习的必要，但是他仍然坚持要这样做。陶夔对自己的一厢情愿每到想得深时就不禁自我憎恶起来。可是就是这样，他还是不知不觉就远离了从前的莺莺燕燕，尽可能地呆在某个人的附近，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音乐家的投入劲头。
　　陶夔正是在跟顾应鸣的这次合作中全面体会了顾应鸣所以受人称崇的原因，除了确实有天赋，顾应鸣后天的努力更加让人望尘莫及。一旦开始，就要做得完美的意念，使他对要做的事投入全部身心，那种忘我常常让人觉得可怕。这也使得陶夔跟他熟悉后越发放不下，总是觉得如果不在身边及时地把他的作息安排好，顾应鸣根本没法好好地照顾自己！
　　习以为常的顾应鸣理所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方式有什么问题。他没有陶夔所想的一个人整天呆在琴室太寂寞或者太不健康的感觉。
　　顾应鸣一点不象有对象的样子，陶夔越来越想知道顾应鸣中意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得到他的单恋！
　　
　　许熙文三十岁了，许妈妈当然知道。她开始念着“小文，你也该找个对象，好好成个家了，清明节也好告诉你爸个好消息啊！”
　　许熙文对这个问题一再回避，一拖再拖，从三年前拖到如今，母亲是越来越直白地追问，许熙文这天终于忍不住了，说：“妈！这事你别再急了！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许妈妈尖叫着变了调的诘问终究让许熙文说不出口‘我只喜欢男人’！许熙文看着母亲突然变脸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以前那种颠狂的状态里，他说不下去，他害怕下一刻母亲就冲上来对自己拳打脚踢！他怕！他不怕身上痛，却非常怕母亲又变回疯颠的狂暴情绪！
　　许熙文紧皱着眉，全身绷得紧紧，却不敢正面面对母亲！
　　“我该知道什么！小文！你说！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儿子要娶妻生子！你爸爸走得太早！我们许家只有你了，你要让许家断子绝孙吗！你说！你说！你想怎么样！你说！”母亲苍老而颤抖的尖叫字字如刀，在唇齿间夹着利刃的冷硬吐出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身外的的其它任何声音！
　　许熙文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真想一转身离家而去，可是少年时父母的爱护还有父亲临终时放不下的牵挂，父亲说“小文，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妈，你是男子汉，要负起家庭的责任！”他没办法转过身去！
　　许熙文颓然坐倒在近旁的椅上，低头大声说：“妈！这事由你做主，好吧！”他咬着牙，抬起头望着真的要疯起来的母亲，重复着：“妈！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发誓！”看着母亲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然后流露一点迷惘，许熙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母亲，嘴里就象念咒一样说着：“我的事全听你的！”这样的承诺其实是给自己的魔咒！
　　许妈妈平静下来，有点不相信地问：“小文，你说真的吗？”许熙文抬头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既有体会母亲的焦虑的心酸，也有牺牲自己的心痛，他沉默的转开头去。“你真的会做得到吗，小文！”母亲的声音里有一丝充满希望的愉快，这或许是许熙文哽咽在喉的痛苦的唯一安慰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怀疑看耽美的人会不会体会家庭对人的牵绊，但愿有吧，不然一定被啐死！哈哈！ 
                  放弃以后
　　对母亲作出承诺后，许熙文更消沉了，但是只有文信可以感觉得到。因为文信是他事实上最亲密的人。
　　文信又讨人厌地在许熙文工作时间找借口把他赶到自己在郊外的别墅。只是临出门前还是遇到一点状况，按平日的情况许熙文早溜走了。文信一边把车驶向自己的别墅，看看车头钟，想了想还是自己回去休息一下，晚点让他再来，一边却看到自家的电动门前有一个人。许熙文居然就坐在地上。脚边有一堆烟屁股。
　　文信一边摇控开电动门，一边又看看车头钟！许熙文不会是在这等了三个小时吧！文信把车开进院里，站在门廊下等，许熙文才慢吞吞地推了他那辆破单车跟进来。文信关上电动门，看着许熙文一眼也不看自己地走到跟前矮一级的楼梯前，精明如文信，跟对方的关系又是非同一般的亲密，就怎么都觉得他有点行尸走肉的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呢，怎么这么多状况！文信一面暗自皱眉，一面转身去开门。
　　文信向许熙文笑笑，媚意四起，许熙文视如不见！“一起洗？”“唔”“再洗洗！你去！”一旦灌肠的话就意味着会被深入彻底地玩弄，还是照做！
　　不抗议，不表态，温驯得用羔羊来形容都嫌不够！
　　文信把许熙文摊开在床上，他突然认真地看着文信，似乎从没认清对方一般！
　　文信心里又跳了一下，到底是什么事呢？他从床头柜里挑了下按摩器，打开开关，它就在手上轻声震动起来。把这个东西送到许熙文嘴边，他合上眼，张开嘴伸舌来舔上面的浮点。
　　文信不等他弄得更湿，就把这个粗硬的家伙压在他后面的洞口，用力往里一挺。那种□独有的如同裂帛的绷裂光是用看就让人心为之动！果然许熙文皱紧眉，虽然忍住了呼痛，却还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曲起膝来。
　　文信往里再推，明知道阻力会扩大那种干涩的痛，却盯着许熙文的脸。许熙文咬牙忍耐却不叫停。文信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类似虐待的性事，把玩具抽了出来，涂上润滑油，再次往里送，这次就轻松多了。许熙文迎合着插入的方向，就是想插得更深了。玩具在电动下兀自震动，文信突然把它用力往前一推！许熙文原本静放在身侧的双手突然抓住身下的被褥，咬住嘴唇才把痛叫吞回肚里！他张开眼，水样的眼眸看了文信一眼，似乎强忍一样又闭上，放开手喘了一大口气，从鼻中哼笑了一声。
　　文信突然有点恼了！这个样子分明是嘲笑！有什么让他讥笑起自己来了！文信这回不手下留情了，他用力把玩具再旋进一寸！
　　许熙文一伸脚就把毫无防备的文信踢得几乎掉下床！踢完文信，许熙文又后悔了，他侧过身缩起来，喘了喘气，刚才是因为痛条件反射，他想换个体位趴着会好点，不然等下又会踢对方。□的玩具因着翻身，松出来了一些。
　　文信扑上来，不等许熙文起身就压回去，同时用力把脱出来的玩具用力顶回去！
　　“啊！”许熙文猝不及防痛叫一声，一条胳膊还压在身下，就被文信骑在身上！
　　因为痛，许熙文的力气弱了许多。他喘着气说：“刚才不是故意的！…放开！…压着我的手呢！…”
　　“你笑什么！”文信知道压着，却不肯让开，“…你今天干嘛了？”
　　“让你为所欲为还要怎么样？”许熙文半张开眼望着前方，唇角线条居然由痛楚就成微笑。
　　文信阴沉地看一眼他的身体，然后捞起他的腰，一手摸着前面，一手扶着那个硕大的玩具，慢慢地□起来。许熙文趴跪在床上，神色也由开始的痛楚渐变享受。
　　这个下午，文信对许熙文用了前面后面的体位，也用了道具，搞得许熙文射完再射，最后全身发软，几乎吐不出来，才想提枪上阵。摸着许熙文湿腻发凉的身体，虽然任人鱼肉，却终于提不起兴趣了！
　　许熙文挣扎起来，为文信吹箫。完了吐也不吐，直接吞了，摊在床上两眼无光，就是睡不着！
　　文信看看扔在一边的粘满油液的按摩棒，上面有一丝丝血迹，可见许熙文受伤了，却这么一副不满足的样子，终于还是问了：“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说吧，到底什么事？”
　　“你已经帮了大忙！”许熙文淡淡地说。
　　文信阴阴地笑了，“莫非你还想要一顿鞭子？”
　　“别来！够了！”许熙文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侧身蜷缩起来，突然道：“我结了婚还能不能来？”
　　“结婚！”文信疑惑地重复一遍，在床边坐下，许熙文跟他相识这么多年，多数是自己半威逼他过来，象今天这样让自己尽兴真是第一回，还问自己能不能来！差点没捧腹大笑起来，“你行不行啊？”
　　文信这样问并没有损对方的意思，只是直接得难听罢了。据他所知，许熙文从来没跟女人做过！哪怕是背着自己打野食都是男人。这样的人就该是事实上真正的同性恋者，如果真的结婚，能不能履行丈夫的义务？
　　“如果不行，带过来，信哥帮帮你！”文信阴笑着伸手掐一掐对方疲软的□，许熙文只是闭上双眼，一声不哼。
　　果然是自取其辱！从自己甘心在这个门口等待开始，就有这种觉悟，本来不说出来还只是独自痛苦，现在却成了别人的笑柄！但是就这样仍旧是自己唯一的出口，除了这里，没有别的慰藉！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
　　文信冷冷地把脏污的玩具扔到许熙文怀里，“快点去洗干净！别赖死了！这个世上自然是有得有失，放心，我身边总有你的位子！”
　　许熙文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进浴室去了。等了半个小时，他出来时，精神似乎恢复了。不过动作还是有点虚，穿衣服仍旧慢腾腾。
　　文信坐在床边抽烟，等他穿好了，才说：“出去吃饭？”
　　许熙文摇摇头。
　　文信难得多问一句：“你妈让你结婚了？”
　　沉默。
　　文信不说话了。他知道许熙文跟他老妈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许熙文不致于屈服那么多！文信不明白，一个老妈子能有这么大的控制力！自己老妈不是连小妹都搞不定，硬让她掺进帮派里跟自己争地盘！这个世界真是他妈的混帐！
　　“走吧，我给你补补。你那辆破车塞在尾箱捎回去就是了。十公里呢，你要是半路晕了，还不是要麻烦我！”
　　许熙文垂着眼无声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在深深处
　　许熙文跟文信鬼混的时间少了一半，毕竟是要应对母亲安排的恋爱。对方怎么样他都无所谓，只要跟他母亲相处得来就行，所以他拍拖就是考察这个，于是给对方留下只是找保姆的不良印象，两个月就吹了三个。这下许妈妈又急了，骂他“小文！你是不是故意把事搞砸的！”
　　许熙文精神上累得不行，却还在撑着，不得不撑下去！母亲是无论如何不会认同自己的儿子不同于普通人，而他也只好继续做普通人会做的事！就这样静静地煎熬当中，过了一个似乎与往时一样的春节。
　　其实并不一样：顾应鸣年三十那晚还在台下寥寥可数的听众里注视他。顾应鸣丢下陶夔应付刚刚完结的表演，在严冬里跑到另一个城市，只为了看一眼许熙文。
　　许熙文明知道应该早点回家陪母亲守年，但是却呆在酒吧里不想回家。弹完琴后还独自坐在吧里，听文信几个手下吹牛皮。没有上楼是因为今晚放纵如文信也要回家，现在不会在他任何一家店里。
　　顾应鸣远远地看着许熙文，他觉得对方跟自己不是一样无所事事吗？好几次想上前跟他和好。可是又想到正如陶夔对自己的心情，自己对熙文也不是抱着朋友的心情，得不到回应的苦闷已经每日在自己身边昭示着，自己还要纵身投入，徒然增加自己的难过吗？就如那些在指尖上娴熟的曲谱，跟这个人的回忆总是如影随形地流动于脑内，虽然时过情迁，怀抱的深情已成错爱，让自己动心和牵挂的却还是只有这一个人。
　　顾应鸣就如同做梦一样地跟许熙文在同一个地方不打照面却共同渡过这个新年。
　　
　　命运的齿轮一转动起来，有时仿佛会越转越快。
　　这一年的春寒还没结束，陶夔已经正式踏入演艺事业，到处宣传他的形象。
　　许清平收到张正杰新写的剧本，要她为这个剧本写主题曲。许清平第一时间把剧本跟顾应鸣分享。却在顾应鸣的宿舍里哭了起来！
　　顾应鸣接过来粗看了一下，心下了然。这个是张正杰的心情写照。剧本写的是一个男生暗恋同期的女生，并且一直跟随在她身边，默默照顾她，却只是看着她爱上别人，直到女孩终于停下来，发现最珍惜自己的人原来就在身边，两人才得到最完满的幸福。
　　顾应鸣明白张正杰想说什么，但是对感动成痛哭的许清平就不大明白了！
　　“写得很浪漫啊！没想到阿杰这么有才呢！”
　　许清平从剧本里看到了自己！她是为了自己所受的伤而哭！阿杰跟她说过的话，一直以来盘恒在她心里的不安，在剧本中都通过角色的一言一行刻画出来，她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结局！
　　“阿顾！”许清平好半天才恢复正常，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段迷蒙的暗恋挑明，“你知道吗？这个女主角跟我很象！”
　　“哦？”顾应鸣隐隐觉得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事了，原来许清平也象自己一样爱着一个人。她能说出来，总能决定个方向，又或者她明白了张正杰的心情，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更好。顾应鸣准备当个很认真听众。
　　“…阿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你对我…又是什么感情呢？”
　　顾应鸣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是这样！难怪张正杰会问他是不是喜欢许清平，原来是这样吗！“我不知道。”顾应鸣呆呆地直说了，然后看着对方的发旋，慢慢寻找温和的字眼，面前这个温婉细腻的女孩不同陶夔，如果她不说，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其它的想法，但是她说了，而无法回应的自己也不能象对陶夔那么直截了当，“你救助了我，我很感谢！我知道你的善良和体贴，所以也一直希望能以平等的关系相处，不是师生，不是兄妹那些，而是平等的好朋友。我一定是没有好好地表达，让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么远的想法，但是我真心想成为你的好朋友…”
　　“我明白了！阿顾！谢谢你！”许清平不等顾应鸣说完，就霍然站起来，“我就先回去了！”飞快地离开。
　　顾应鸣没有去追。如果不被打断，他都不知再怎么说下去了，他是没办法安慰对方的。
　　
　　顾应鸣又在酒吧里看着许熙文弹吉它。就算弹得不好，他也习惯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事情都能迁就的吗？曲子和技艺，要好就要完美，但是对着这个人，却能让自己觉得这样也可以！
　　熙文，如果能说，我爱你，你知道吗？你还是觉得我是犯傻罢了！我明白别人的痛苦，正因为我也如此痛苦！我想对你说，我爱你，你知道吗？那些旧日，你怎么能忘了？我遵守了我们的约定，而你却拋弃了！如果自己会怨恨，或者会放得开，可是我却并不怨你，你选择了成长，而我步入了歧路，只是这样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27号有考试，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在考试前敲了文，还是放上来吧，反正我没写完以前是不会有大改动的，说来自己的文都没怎么改过，当时如何，后来也如何的。这叫落子不回还是一去不回头好呢？怎么都无所谓吧。但愿还有人记得此文。 
                  破局
　　顾应鸣经常目送许熙文离去，对他有时到员工休息区，有时会直接回家，并不以为奇。他不去想自己这样要过多久才能拋却前事，他也在等待自己能坦然面对许熙文的那一天。
　　这天许熙文进了休息室后，顾应鸣也离开。他把车从旁边的停车场开出来，晚上十一点半，还有些春寒料峭，店里的热闹并没传到街上。顾应鸣看到许熙文象往常一样背着琴，双手插在兜里走在路上，今天身边还并肩走着另一个男人。顾应鸣有些贪恋地放慢车速，看着他们就要从旁边擦肩而过。
　　
　　“没想到外面还真冷！”文信竖起他的大衣衣领，把围巾裹紧了些，“我送你回去吧，好大风！”
　　“不用，近着呢，走走还暖和。”许熙文不起劲地说，他的眉间流露明显的疲倦。
　　文信停顿了一下，解下围巾，转身套在许熙文颈上，酸酸地笑道：“明天给你女朋友这么一下，包管她马上答应你的婚事。送你了！”
　　许熙文停在那里，等旁边的车开过去了，才伸手抱着文信，因着比对方高了将近一头，几乎要弯腰才能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笑着说：“那你给我这么一下，我要答应你什么呢？”这一瞬间，许熙文的心是真的轻松！
　　“明天我们去文锦那间别墅，你让我做？”
　　许熙文伸舌舔了一下对方的颈侧，“你是不是算计好的啊！”文信打了个颤，半软半凉地说： “凭你还买不起这东西呢，明明是你赚了！”
　　“还不是象你一样的转手货！”许熙文心情大好，难得地揶揄对方，冰冷的手指也抚到文信颈上要往里探。
　　文信把手放进对方的口袋里，半真半假地怨：“统共我才围了刚才那一阵呢，阿文，你就放过我吧。”身上倒真有因颈子受冷而起了鸡皮咯嗒。
　　
　　顾应鸣在倒后镜里看到了这一切！让出围巾也还不算什么，起初是在倒后镜看到，但许熙文抱着对方后，顾应鸣就停下了车，打开车窗转头去看了。熙文分明在吻对方的颈项，而对方也没有拒绝！对方明明是个男人啊！
　　顾应鸣跳下车，“熙文！”，向行人道上的两人跑过去。
　　许熙文挨在文信身上，两人本来还要调情一番，突然听到有人叫，许熙文首先站直身看向声音来处，看清了居然是顾应鸣，当场就僵住，直着眼看着对方跑到跟前。
　　文信对这种事比许熙文大方得多，他意兴澜栅地收回放在对方口袋里抱着对方的双手，冷漠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同时十分奇怪许熙文这么个倔人居然那么慌张。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十有八九对方就是许熙文的亲家亲戚什么的。如果许熙文向自己服服软，有多少人碎嘴自己都能给他堵上！这下有好戏看了！
　　“…阿顾！…真巧！…你回来了啊！…”许熙文前所未有的心慌，他看着顾应鸣来的那辆车，懊悔得不行，刚才明明都避过这辆车才跟文信亲热一下，谁想到该死的这车里偏偏是阿顾！还是自己该死的，怎么就鬼迷心窍地被文信撩动了！其实文信也没错，大概反而是做得太好，自己刚才明明是很感动！这下好了，不该来的都来了！阿顾只会更恨自己吧！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指望了不是吗！不是早就被他唾弃了，又还在乎什么！
　　“你！…你们在干什么？”顾应鸣质问许熙文，又看看旁边的文信，那种神色确有几分捉奸的味道。
　　文信自鼻内哼了一声。
　　许熙文还有点挣扎，勉强笑道：“阿顾！…我…正回家…”
　　顾应鸣一步向前揪着许熙文的外套，有一丝颤抖在声音里，“我明明看着你KISS他！”
　　许熙文注视着顾应鸣认真的神色，居然觉得他又可爱又可恶！他那个不假思索的率直样子，跟从前的纯真少年一样，似乎一点没有被岁月改变，然而时至今日，这又是多么让人难堪的坦率！有人会这样质问人家吗，又不是什么情人爱人的关系，何况就算是第三者还站在旁边，跟泼妇无异的行径让人怎么敢认同是成年人的举动！
　　许熙文看着对方，渐渐地有些别样的高兴，不同于被文信打动的愉悦，而是内心回到从前的无所顾忌和温情，他微微地笑了，也不顾还被揪着衣襟。老实说，他比阿顾还高半头多，说是揪，还不如说是对方这样挨着自己…也挺亲密的！他伸手覆上对方抓在胸前的手，真可惜，自己的手还要冷些！
　　“你都看见了，那还问什么呢，阿顾！”
　　文信有点吃惊，许熙文对面前这个人的态度，虽然说出口的话很痞，但口气却很软，就象，就象调情一样！他转而注目跟前的男人。虽然眼下的行径不怎么文明，但一开始他给人的印象是出身优渥，气质儒雅，有种特别的高贵质感。这样的人跟许熙文多少有点不搭调，本来不该能靠得那么近才对啊？
　　顾应鸣很气愤！许熙文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自己跟他多年后重逢，他对往事一副不愿再提的道貌岸然，自己怀抱多年的爱情被他当成少年儿戏，原以为那是他的人生选择，可是眼前的他！仍然这么明明白白地吻着一个男人罢了！
　　“你骗了我！”顾应鸣有点悲愤，他向着许熙文的脸就挥出了拳头！
　　文信飞快地挡住顾应鸣的拳头，顺势反扭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外推了出去。
　　“ Vincent!”许熙文惊叫一声，连忙去扶眼看要摔在地上的顾应鸣，急急道：
　　“你先回去，我跟他有话说！”
　　“哼！许熙文！好歹我的手下叫你一声文哥，你别丢了我的脸面！”文信冷眼瞧着顾应鸣一站稳就推开许熙文，突然生气起来，许熙文大概是打不还手了，但是在自己的地头上，他还刚从自己床上下来，这岂不是在讽刺自己！
　　“你胡说什么！”许熙文的态度，至少对文信，现在这才是他一贯的疏离方式。
　　“你骗了我！”顾应鸣犹在低声地怨恨，他伸手扯出胸前挂着介指的项链，喃喃地哽咽，“熙文！”“你骗了我！”
　　许熙文在旁边自然听得见，却手足无措，他不明白，阿顾为什么说自己骗了他？自己跟他表示过旧情不再了，既使现在真的跟别人好上，也不能算骗了他吧？阿顾！你想的是什么呢？象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没有看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吗！我不是不想守诺，是不能啊！许熙文盯着顾应鸣握着链坠的手出神：那在寒夜中仍折射出光芒的链条，想必是价值不菲的铂金，而那紧握在温暖掌心的不过是时价二十块的不锈钢圈！
　　或许当初就不该有那些诺言，只是当时却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会渐行渐远，不知道被歧视、被唾骂的痛苦！那时真是太年少、太无知！
　　我真的愿意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罪与罚，只要你过得快活，阿顾！你不会相信吧！我一点也不想你痛苦！
　　许熙文无法说出心里的话，不敢靠近去安慰顾应鸣，因为他不知如何去安慰对方！
　　文信站得离两人稍远，可是他还是看到顾应鸣紧握的是个小介指。感觉上有点眼熟，仔细想想也许就跟许熙文总是用绳穿着的挂在脖子上那个有点象，他记得许熙文每年都会换挂绳，可是却不会换链坠，说是有纪念意义。原来这里面还有段糊涂帐！难怪他就觉得许熙文跟平日他那些情人也好玩伴也好，就是不一样，换其它人，自己这样对待，早死心塌地跟自己，许熙文却很少真正动心，而他现在这种孬样，莫非还真是所谓‘爱’着眼前人！
　　“熙文！…小文！…既然你能KISS他，为什么我不行！”顾应鸣直直地望向许熙文双眼，“为什么跟我不行！”
　　“嗤！”文信差点笑出了声！
　　许熙文惊愕得反应不过来！前一刻还抱怨自己骗了他，这一刻却叫得那么亲密，问为什么他不行！我这么痛苦是为了什么！
　　许熙文往前踏了一小步，盯着顾应鸣的脸，切齿冷语：“为什么！…为什么你又非我不可？”阿顾，你不会放手吗！
　　顾应鸣皱眉强忍内心涌上的痛楚，仰看许熙文，用几近呻吟的低语：“小文！…这么多年来…我…只有你！”顾应鸣向着对方挪近了一点，似要伸向对方的手最后只抓住自己的衣襟，那种畏怯和压抑的感情，使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身，想要蹲下来！
　　“阿顾！”许熙文一把抱起顾应鸣！“阿顾！你别这样说！”许熙文紧紧地把顾应鸣包在双臂间，如果不是因为彼此身形相差无几，他真想把对方嵌进自己身里。还在马路上，许熙文对顾应鸣实在做不出亲吻的举动，所以也只能紧抱着他，脸贴着脸，低声痛叫：“阿顾！太难看了，你别这样！”
　　文信听不清他说什么，只一味冷眼看着许熙文几乎要把对方压倒的拥抱以及另一个人如同发呆的任人施为，他冷冷地提步走过两人身边，只留下一句清晰而嘲讽的话：“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吃奶吧！”许熙文对这个人也许有真感情，不过能不能抵得过现实！走着瞧吧！
　　许熙文不舍地放开顾应鸣，文信已经走进拐角。定下神来看看顾应鸣，纵然明知自己不该，还是飞快地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
　　许熙文微笑看着顾应鸣，似乎只是这样就满足。文信说的话他听到了，但在当下，能够不违心地亲近阿顾，既使辛苦亦在所不辞。
　　“阿顾，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顾应鸣看着文信消失的方向，低头沉默了一阵，“小文，那个是你现在的对象吗？你讨厌我这样缠着你，是不是？”
　　“…不是！…你说只有我一个，可是我…我已经改变了很多…再也不是你的小文了！”顾应鸣突然抬头盯着许熙文的双眼。许熙文觉得自己怎么说得就象是从前的都改变了，可是这确实是一部分事实，如果说自己爱人的心没变，连自己也拿不出证据！许熙文不禁侧头避开那审视的眼光。
　　“小文！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吗？”
　　那个在电视里意气风发地弹双人钢琴的高贵男人真的是眼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可怜男人吗？许熙文再次正视顾应鸣，他的神色有些扭曲：“阿顾！你真的不介意我跟其他人做过？你不介意我是个穷光蛋？你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你对我的感情，是因为只试过我一个，还是不过是些自以为是的习惯？…那你去找别人试试啊！试过你就会觉得不一定是我！”
　　“小文！”顾应鸣惊愕地瞪着对方，有好一阵不敢置信！熙文居然会怀疑自己的感情，会叫自己去找别人！“在意那些的人是你吧！为什么，可以爱别人，就是不能重新爱我！…说你讨厌我！别一副不舍得的样子，让我死心啊！”
　　原来是自己让他执着吗？许熙文拼命压住喉间的哽痛，反而突突地冷笑起来：“是啊，我讨厌你了！”许熙文抬头看到文信的车从身旁经过，文信头也不回地过去了，但只是想就可以知道他脸上的刻薄讥笑！我最讨厌的是自己！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小文你！…我宁愿你继续骗我！”顾应鸣低声叫了起来，这一次真的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自己，嘴里发出了类似哭的声音！
　　许熙文提脚走了一步，听着背后那撕心的哀叫，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回头。他蹲在阿顾跟前，哀伤地注视着他低垂的头颅，最后双膝跪在尘埃里，伸手黙黙抱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愿在这个时刻死去，那么就拥有了全世界！
　　许熙文把头轻轻靠在顾应鸣露出的后颈上，喃喃地说：“阿顾，我是爱你的！可是我们在一起太难了！”
　　
                  情心
　　“怎么会难？”顾应鸣轻轻挣开对方压着的头颅，抬起脸来。
　　许熙文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睫间的泪珠，那柔软、单薄的五官线条，就是让自己魂牵梦系的所在吗？他低下头，深深地吻怀里的人，什么都好，什么都不顾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顾了！”许熙文在浓烈的湿吻间歇里，在唇间模糊地叹息着。
　　许熙文吻过顾应鸣后，更加不舍得对方。他打电话回家编了个借口。最近因为有了女朋友，母亲看得没那么紧，这事不知说是好还是不好，反正现在只能应付着，他不可能跟阿顾在马路上一直这么抱着！
　　两人回到顾应鸣住的酒店房内，本意也只是说说别后的诸多俗事，但是潜意识里仍饱受煎熬的许熙文却说得不多。他只是聆听着兴奋的顾应鸣喋喋不休地说早年在国外的事啊，刚回国的不适应啊，甚至还有对现实的抱怨。那些对他来说，都太遥远，听来就象故事一样，跟许熙文这些年的经历和感受完全不同，许熙文这才想到这些年自己都没有真正思考过为什么不能做一些事，为什么一定要按什么规则去做另一些事这样的问题，终日只是想着丰衣足食，母亲高兴就好了，自己怎么样他从没想过，当然更没有顾应鸣所说的有过如果两人一起就要如何的想法。
　　想的那些都太虚无了，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能勾起人的欲望！许熙文听着听着就把顾应鸣压在身下。唯有一寸寸地琢磨这个鲜活的躯体才发觉自己内心的饥渴，才感悟自己的爱竟绵延了这么多年。
　　顾应鸣起初还张眼看着脱下衣服后显得更强健的男人的身体，最后有点羞涩地闭起眼静躺着感受对方来来回回地爱抚。成年后的现在与当年模糊地重叠，又是那么截然不同！临别时两人仿如约誓的亲热现在想来是那么匆忙，那么生涩！现在的熙文比起从前强壮许多，手法也纯熟技巧得多！
　　许熙文盯着对方打开的□，用手指在穴口轻压挑逗，低哑地说：“顾！…以前我就想着要好好的摸一摸你！”
　　顾应鸣紧闭着眼，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地软弱摇头，一手揪着身下的被褥，一手无助地伸到枕头底下。许熙文慢慢地伸指进去，同时俯身吻他的前胸，再抓住他躲藏的手，伸五指与他交握相缠。
　　这一夜，一直纠缠到凌晨两点，许熙文才尽兴地离开顾应鸣的身体。
　　许熙文为虚软的顾应鸣整理善后完，用棉被把□的情人包得整整齐齐，才整装准备离去。
　　许熙文看着顾应鸣温柔地望着自己的眼光，真是十分不舍得，但是想到还是应该让阿顾好好休息，天亮了还得自个儿回学校，自己也顾忌良多，只好作罢。他蹲在床边，含情脉脉地说：“阿顾，我先回家了，你好好睡一睡！…”“下次你回来，打电话给我，我来见你！”站起来，然后又蹲下来，“阿顾，…”最后只是亲了亲对方的嘴唇，那句你真好却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小文！…”顾应鸣盈盈含笑，温柔地说：“MY KNIGHT！MY DEAR KNIGHT！”
　　许熙文听不懂，他再亲了一下，起身走了。
　　顾应鸣看着搭在椅背上的那条羊毛围巾，很漂亮，而且是另一个人围到熙文脖子上的，顾应鸣想明天要抽空去给熙文另外选一条围巾，从今往后，留在熙文身边的就是自己。这样自私而甜蜜地想着，顾应鸣睡着了。
　　
　　顾应鸣回到学校，并不发觉许清平在躲避他。上课下课，每周约对方见一次面，是一种简单而愉快的生活。现在更有了甜蜜的想念。他一面开车往女生宿舍，一面打电话给许清平。许清平正专心想着张正杰的剧本的事。许清平努力想把自己对顾应鸣的感情调回师生的感情上，但是并不很成功，所以她不大敢见对方。但是已经拒绝了两次，所以这次还是狠不下心来，一面怨恨着顾应鸣对自己的不体贴，一面又奇怪地想见到对方。
　　“我想去商业区逛逛，你有空陪我吗？”顾应鸣千年不变那么文质彬彬。
　　“那就去吧，反正我也无聊得很！”许清平几乎掩饰不住见面后的失落感。这个男人会对什么感兴趣呢，除了钢琴！自己的心情，对他来说，一点涟漪也没有吧！他那么磊落、那么温柔，只是不属于某一个人！这样的人自己能留在他身边吗？就如故事里的角色一样，到底有一天自己会厌倦只是追在这个人的身后吧？
　　许清平跟着顾应鸣去选购围巾。本来已是春末，再加上围巾本来就不是常见的服饰，顾应鸣的意思也不是要那种在潮流店里的便宜货，因此两人走遍了全城才找到顾应鸣能够接受的。许清平看着顾应鸣欢喜地站在柜台旁等待店员打包装，突然有种直觉：这个人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清高，他也象平常人一样有喜有怒，甚至他比普通人执着得多，单是一条围巾就能如此严苛。
　　“总算买到了！”许清平半调侃地说：“顾老师，你那时候送我的项链也是这样跑一整天吗？”
　　“没有啊，那个我自己在天河城旁的珠宝店看的。”
　　“哦哦！顾老师好偏心！到底是谁，让我们把全城的围巾都试过了！”
　　顾应鸣笑而不答，许清平看到他流露的羞涩突然心里前所未有地空明起来：眼前这个人，也会笑会痴，只是他的心里还有他自己的世界！知己和情人的距离有时是一步之遥，却远如天涯！自己能成为他某一部分的情人，却不能是另一部分的知己。
　　许清平默默地咀嚼着张正杰写的剧中人的感情，安静地靠近的两人，却无法更接近一步的无奈，黙黙地退出的最后结局。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能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情！
　　
                  冰冷的过场
　　顾应鸣当晚又开车去见许熙文。距离上次的见面只过了七天。
　　许熙文接过顾应鸣郑重地送来的礼物，笑笑地打开，原来是一条羊毛围巾。光看那精致高雅的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阿顾，为什么要专门送礼物，好客套！”突然许熙文想起文信送过的围巾，自己不知丢哪去了，有一丝沉重感涌上心头，他低头轻吻一下对方的额角。
　　顾应鸣接着递过另一个精美的小袋子，许熙文一眼就瞄到，竟然就是文信那晚围在自己颈上的那条围巾！看看顾应鸣那么郑重的神情，许熙文放下顾应鸣送的围巾，用拿那小袋子的手紧握对方的指掌，“阿顾，我会把这个送回去。”
　　顾应鸣抬眼浅笑了下，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确定留下的是谁？一条围巾并不算什么…”
　　“阿顾！除了你，从来没有谁留下来过！我们之间的难题并不是文信！”
　　“那还有什么？”
　　许熙文放开手，仔细地瞧着顾应鸣的脸，复又搂抱着他，苦笑地自语：“阿顾！你真是太可爱！”
　　许熙文但愿能让这种纯真继续保持，能有多久就多久，既使明明同时承受着现实的焦煎，仍不想不敢把自己的境况坦诚地说出来。
　　跟顾应鸣在一起的夜晚，短暂而甜蜜，安定而单纯。许熙文终究有了不易察觉的改变。
　　许熙文虽然是个装修工人，可是人如其名，并不是个粗犷、言语低俗的魁梧男人，收拾整齐的许熙文高挑出众，是个模样俊朗，十分得体的斯文男人。这一点，在熟悉他的人的眼中犹为明显，大家都感到了他的神采。许妈妈当然以为自家孩子的感情进入正轨的关系，于是日益愉快。
　　
　　“老板，那个男人叫顾应鸣，是音乐学院的教授，行内很有些名气，据说家乡倒是在本地。他回国五年。两年多前跟文哥见过一次面，不过一年多前他就经常去捧文哥的场了，据查只有他会付小费，但是当时倒没接近过文哥，自从今年三月中开始才每次过来都跟文哥一起…”
　　“行了”文信不悦地打断手下的报告，后面的他都知道，他有眼见得许熙文越来越有精神的样子，也见着许熙文这三个月来把自己完全无视的忘情！向来只有他文信负情，还从没有人对他薄幸过，偏偏就是许熙文这么忘恩负义！摆谱到了连吃饭都不来！
　　文信翻着手下记录的照片，全是两人最近的合照。这样看着，真有种捉奸的感觉！相片中的顾应鸣跟当晚的软弱和痴狂大相径庭，原来他其实是个贵气俊秀的艺术家！照片中的许熙文神采飞扬。顾应鸣真的能一夜之间扫除许熙文多年的颓废！且不说两个人如此天差地别的经历怎么能谈到一起，单说许熙文身上的魔障，一朝一夕真能破解？
　　文信一点都不看好两人！尽管许熙文一直不正面接受，但是文信对他的青眼早就众所周知，他身边的人又有哪个不是买文信的面子？这个文信知道，许熙文也知道。所以文信心里的怒火隐隐欲燃。
　　文信算算自己跟许熙文亲密了八年多，便是手下的马仔，有这个年份也算长字辈，兴许对他也有了那么点主权意识，否则一个不花钱的床伴，不见就不见，断不会花心思去打听他的事！许熙文，你太不识趣！
　　文信却也不急，他倒想看许熙文怎么唱下去！许熙文在躲避他，但是躲藏不是许熙文的风格，而且又能躲多久？半年前他还为被廹相亲而沮丧得想死，现在顾应鸣来了，就能救他？文信打死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天杀的，太自我厌恶了！这个文的场景一再地在心里流淌，却不愿坐下来写出来！坐下来写的竟然是那个别人都嫌痴的贱受的番外！文都那么不待见人，何况番外！到底自己想的是什么，连自己都不明白！有没有人喜欢《思念谁》里邓子俊这个角色呢？！我想给他写个番外！ 
                  结冰的河
　　顾应鸣与许熙文每月最多见三次面，大多数时候是间隔十多天才见上一次。顾应鸣虽然有比从前更积极的动力，但总不是个闲人。许熙文更是工作不定时，遇到老板赶工程，加班没商量，一天十四个小时是铁定的，如果不是有噪音管制，老板巴不得要他二十四小时连续干哩。这时，两人的见面就只能一推再推。
　　顾应鸣其实也是个聪明人，至少不是许熙文感觉上的那么天真无知。跟许熙文一起后，渐渐地明白有些事不要说。譬如当年在国外的经历，不管有趣没趣，最好不要跟许熙文说，高中就缀学的情人对自己的求学趣事意兴索然，那么工作中的事，说到技法、曲目，对十多年来没再碰过钢琴的情人更加是曲高和寡。许熙文不会跟顾应鸣说地砖是怎么铺成的，顾应鸣自问对那个并不好奇。双方对对方的朋友圈子都不熟悉，完全不同的圈子也不可能有融和的一天。那就是一种毫无志趣相投感的恋爱。
　　但既使这样，顾应鸣还是沉浸在幸福中。安心、甜蜜，这样的情怀使他更加积极地应对手上的各种工作。
　　顾应鸣一反往日低调的态度，甚至担当文化局的下属的艺术培训中心的顾问。这个顾问要求他每周至少要亲自指导一个课时高级学员们的器乐课，但是给他的报酬却远低于同级的授课，只能说是义工。
　　顾应鸣愉快地做着这样吃力不赚钱的事。只要想到在这里工作着，和许熙文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着，就已经很快乐！
　　顾应鸣甚至想要辞掉教职到许熙文的身边，幸好许熙文说“阿顾，你当老师很好啊，我觉得你弹琴的时候最有魅力了！”，顾应鸣才下定决心留下来继续他心爱的教学工作。
　　于是两人相处的地方，除了酒店，白天多半是在艺术中心顾应鸣的专用琴室。有时两人无话，顾应鸣就弹弹琴，许熙文挨在琴脚边上看看杂文小说。有时两人对坐在钢琴室里弹吉它。不过现在是顾应鸣教许熙文了。许熙文的技法和曲目也因而进步良多。
　　顾应鸣明白，弹钢琴不必跟许熙文讨论，但是教他吉它他却会很乐意接受。顾应鸣很高兴，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更喜欢吉它，果然到现在还是这样。
　　到了这年的暑假，顾应鸣过来的时间就更多了。
　　陶夔假期开始拍电视剧。想起近半年来对自己宽容了许多的顾应鸣，心里的欲念就象猫抓一样，又刺又痒，只是苦于事务太多，不能再细水长流地缠在对方的身边。所以虽然早早打听了顾应鸣兼职的地方，却一直没能抽空跟来。
　　这天，陶夔总算闲出一天没事做，就早早打电话问顾应鸣的去向。顾应鸣没想到他会来，自然照实说了。陶夔只留下一句我等下过去，就挂机了。顾应鸣也不在意，只当陶夔又想来游山玩水，于是继续上课，然后下课就窝在教室里等许熙文。
　　许熙文的老板最近在做一个新楼盘，因为地点比较远，就调许熙文去给他监工，所以许熙文要在工作时间跑出来不太难。于是午饭也不吃跑回市区，到文信的酒吧里换洗过衣服，才骑车到艺术中心。见到顾应鸣时还是不免一身的汗。
　　“小文！你吃过没？我叫了两份外卖，一起吃好不？”
　　“两点了，你还不吃啊？”
　　“你吃了没？”
　　“还好也没哦！”
　　“一起吃吧，刚到不久，还送下午甜点呢。”
　　“好啊。”
　　“热不热？我有毛巾。”
　　“阿顾想得好周到！我想脱衣服！”
　　“嘻嘻！小文你害羞啊！”
　　“是啊！一起脱！”
　　“可是我是老师啊，让学生看到没关系吗？”
　　“还是算了，你这都有空调啊，这下已经好多了！”
　　“可是小文你脱脱衣服真没关系，牛仔裤配衬起来好性感！”
　　许熙文往嘴里送的菜停滞了一下，看一眼一板正经说得那么调逗的顾应鸣，差点喷饭！
　　吃过饭，许熙文靠在琴脚上伸懒腰，有点爱困，顾应鸣靠在他身旁，啧啧叫好：“哎哟！好久没吃甜品了，真是满嘴甜啊！”
　　许熙文看着顾应鸣伸舌在那唇边咂嘴巴，突然心动，“是吗？我尝尝！”伸手把对方拉在怀里，用舌去舔他的嘴唇。
　　陶夔在琴室的玻璃窗口看到的只是许熙文搂着顾应鸣，他们两人的亲吻因躲在琴身后，却不被看见。但是这样已经够了，陶夔想要这样无负担地拥抱顾应鸣也想了够多了，不还是从没得逞过！所以陶夔呆在门外，盯着两人一直抱着。许熙文抱着直到把对方的嘴里都填满了自己的味道才放开。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想象得到两人在做什么！这样搂着，难不成是挨着睡！陶夔不想躲开，他要看看这个男人是谁，可以让顾应鸣准许他光天化日的轻薄！
　　陶夔敲门，顾应鸣探头出来一瞧，赶紧去开门。许熙文仍旧坐在地毡上收拾两人吃过的饭盒。
　　“熙文，这是我的学生陶夔。”
　　“熙文是我的初中同学。”顾应鸣很自然地站在许熙文这边。
　　陶夔看着对方慢慢站起来，然后，自己似乎还矮一点，有些不甘心地客套地伸手来握。
　　许熙文不明白他的意思，呆了呆，然后笑说：“你好！长得好象那个新进明星陶谨呢。”
　　顾应鸣回头奇怪地问：“小文你还关心明星的吗？”
　　“不是，是春节晚会的表演转播我看了，你不是跟那个陶谨一起表演吗？”
　　“陶谨是陶夔的艺名啦，就是他本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许熙文恍然大悟般向陶夔笑笑，又侧头看一眼顾应鸣。
　　陶夔一直打量着许熙文。他们两人之间有种亲密的随意，果然两人互有情意。但是眼前的男人瘦削柔和，实在没有什么过人的感觉，而且一眼便能看出他的穿着虽然整齐却朴素普通不过，跟自己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相比，这个人均只能算平庸，如此更加比不过自己，到底自己哪里输给他呢，想不明白！
　　“今天有空出来玩啊？”顾应鸣现在对人的态度都亲切了许多，不过他自己感觉不到，旁人却是有体会的。
　　“是啊，想看看你这边的环境，似乎不错。”陶夔四顾而言。刚才一路寻来，大略地看了中心的全貌，觉得确实很有文化气氛，感觉在这大楼里人都高雅了似的，见了顾应鸣这种感受越深，“你的课上完了吧？”不然不会在这跟人亲热！
　　“是啊，这个周末我都在这边过。”顾应鸣说着瞄一眼身旁的许熙文。
　　许熙文正看着陶夔发呆，不知正想什么。大概还在惊奇面前的人就是当红的偶像明星吧。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那我们又去爬山吧，上次不是说新开发的山峰，你也没去过，这回去就好了？”
　　“这么热的天爬山？”顾应鸣又看看许熙文，他是想跟对方小聚，而不是想爬山。
　　许熙文认真地看着眼前一言一行都潇洒倜傥的陶夔，听他邀阿顾去爬以前他们爬过无数次的小苍山，心里涌过从前两人的快乐片段，不由得浅笑起来：“阿顾，你跟他去玩吧，我还要回工地，晚上再去找你，电话联系。”
　　“噢！那，那好吧，陶夔，我们去爬山！”“那我们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骑了车来。”许熙文静静地回应顾应鸣的热情，似乎浑然不觉身旁的陶夔吃惊鄙夷的眼光。
　　陶夔盯着许熙文坦然离去的身影消失后，侧头对关空调的顾应鸣说：“顾老师！…那个人…就是你的对象？！”
　　顾应鸣呆了一呆，露出一丝羞涩，“你可真不愧是优秀学生啊！反应真快！”
　　陶夔妒忌得快发飚，却无法发作！就是这么一个男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是顾应鸣单恋着他！简直莫名其妙！
　　内心愤愤不平的陶夔跟顾应鸣在山林树荫里漫步，或者是已经在这个人身边，似乎可以把那些所有的不快忘掉。是不是这个人能沉淀一切纷扰的魅力吸引人不能割舍！无解的为什么，陶夔的心里不止一次问过，始终未能真正放下！
　　顾应鸣到了那个听起来没去过的山峰才发现，所以以为没去过，只是因为现在改了个名字，实际上是从前他和许熙文早上过不下十次的山峰。虽然同行的不是许熙文，却依然勾起无数甜蜜的回忆，他自然是积极地做着向导。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陶夔和顾应鸣抢着付帐，许熙文坐在一旁就象是不相干的看客。
　　等陶夔不得不离去后，许熙文坐在顾应鸣酒店的房间里，突然问：“阿顾，陶夔真的只是你的学生吗？”
　　顾应鸣低头想了想，眼光看向旁边，“不是，他希望更进一步！”
　　“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让我们两个坐在一起？你想拿我们来比较吗？”许熙文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顾应鸣的神情。
　　顾应鸣有点惊讶地抬头看许熙文的脸，“小文！我是想他知道我真的有对象了！”
　　“你真的决定放弃他吗？…”或者他才是配衬你的人！许熙文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坦诚和挚情，但是这种感情有时居然让他有点憎恨！全心全意只追求一样，持之以恒地爱着一样，这个如此心智的男人，让自己倾心，就仿佛天使一样美好、耀眼，另一方面，又如同魔鬼一样诱惑自己，他会把自己维持到现在的一切全部破坏掉！
　　明知道脚下的地面正在倾塌，但如果能抓住这个人，便是再深的地狱也愿意去！许熙文慢慢地挨近顾应鸣，伸出大手轻抚他的脸，轻轻印上一个吻，听到他低声说“小文，我只有你！”。
　　顾应鸣闭起双眼，温驯地享受对方爱抚。
　　许熙文把他压倒在两步开外的床上，越来越狂热地吻着他的脸、颈、胸、腹！许熙文不敢问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体交给了我，所以才会如此委曲！你不明白你拥有一切！你还认为不够吗！那好吧！在一切毁掉以前，让我拥有你吧！
　　
                  夹缝里的爱
　　许妈妈觉得日子越来越向好的方向前进了。小文跟对方的进展应该很不错，最近隔三岔五地去约会、晚归，人也越来越干净精神，果然只要努力还是能改邪归正！
　　“小文，跟晓莹商量过什么时候登记没？妈看过最近的黄历，有好日子呢，要是差不多就跟她定下了吧。”
　　“…”
　　“小文，有没听到妈妈的话啊？”
　　“…听到…”许熙文背上突然冒起了冷汗。
　　“那你们有没商量过这事，大家的年纪都不小了，合就早定下来吧！趁我现在身体还好，能给你们带上几年小孩啊！”
　　许熙文真有如坐针毡的不安，昨天才刚跟顾应鸣翻云覆雨、情爱绵绵，这会自己的妈妈却想着自己该传宗接代！如果妈妈跟对方对质一下就会发现早在三个月前自己就跟对方分了手！不管对晓莹还是对阿顾，他都不想拖累欺骗对方，然而事到如今，发展的势头却是自己瞒骗着这个世上自己最重视的两个人！
　　“…哪有这么快…怎么也让我先存点钱才能办事吧…”除了拖，许熙文真的不知怎么办！
　　“钱，妈倒给你存了点，你看够不够？”妈妈高兴地转进房间去找存折，许熙文真想干脆溜掉！
　　“…”许熙文看都不看一眼母亲手上的存折，游离的眼光四处搜寻着如何把这样的话题转开，“妈…这事急不得啦…才认识几个月，人家肯嫁我了！”
　　“也是，女人家还是会想得多，可是象小文你这么老实孝顺的人，她不会错啦…”许熙文听着母亲在那里喃喃自语，只觉得背上的冷汗止都止不住，忍无可忍只得走到门口假装摆弄货架上的物品。假装听不到母亲的念念有词，这一次又蒙混过去，可是下一次呢，最后呢，许熙文不敢往下想！
　　
　　“小文，我下午没课，现在过去。”
　　“是吗，好啊！不过我手上还有点工夫，最快也要傍晚五点才能回，你晚点再过来也没关系。”
　　“那我先在酒店等你好了。”
　　“那更好！记住乖乖先睡一下，不然晚上会很累哦！”顾应鸣听着话机里传来情人低沉充满色情暗示的话语，不由得全身流过一股战栗。小文虽然有时嘴上轻浮，实际上对自己十分珍重。这一点顾应鸣深有体会，因此这种长距离的恋爱始终保持着浓烈的状态。
　　顾应鸣交待余下的事务，开一个小时多点的车就到了情人所在的城市。在老地方下榻后，还真的小睡了一回，醒来把自己整理打扮一番，甚至淡淡地喷了些香水，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顾应鸣打电话给许熙文：“小文，下班了吗？在哪？”
　　“下了，不过我还要带点货回家一趟，你再等一下，我就过去了。”
　　“我去接你吧，以前我家旧居那里吧，我应该还能找到。”
　　“不！”许熙文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我没那么快，你在酒店等我就好了，不用过来！”
　　“没关系啊，先到先等吧。”
　　“不，我真没那么快，家里太乱，我还要洗个澡，你还是在酒店等我吧。”
　　“你跑过来也还是会一身汗啊，我去接你好了，我都差不多到了。”
　　“不！阿顾！你等等！”
　　“好吧，我在巷口等你。”说话时车已经到了进旧居的那条小弄口，再开不进去了。顾应鸣就在车里等。
　　顾应鸣在车里听了两首曲子，边听边四处张望。上次在这被人差点打断手时跟许熙文相遇，当时因为是夜晚，并没细看的闲裕，如今在明媚的黄昏里细细看来，虽然事过境迁，很多变化，但更多是岁月的风尘覆盖于那些熟悉的事物上的感慨。顾应鸣忍不住走出车子，在四周踱步，更近地端视这一切。然后怀着柔情的心慢慢走近曾经跟许熙文家对门的旧居。
　　从前三层的小洋房十几年来大概几度易手，如今对着小文家的只是一面高墙。如果从前也是这样，自己的人生会不会有不同？如果没有遇到小文，自己是不是会爱上其它女人？仰望着旧居的位置，顾应鸣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命运的缘法啊，真让人想不透！至今小文在河边亲吻自己的激情还那么鲜明地留在自己的唇上，既使那些无日无夜地练习的指法和曲谱都无法有这么深的触感！再见到小文，再触摸到他，自己觉得就现在这样一辈子都很满足了！
　　小文家还是从前那个小平房，只不过现在更旧，再加上门口的杂货柜架，使从前的门厅几近拥挤，进里屋的走廊一片昏黑，完全是明显的破落感。顾应鸣想起从前自己跟小文愉快地穿过走道跑进屋时，倒从不觉得它那么黑、那么窄。仿佛中似看到两个少年的身影轻快地穿梭而过，顾应鸣侧头笑了，自己也长大了啊！
　　隔壁走出一个男子，汲拉着拖鞋大刺刺地坐在小文家门口，一手拿起小桌上的电话，噼噼啪啪地按了号码，过不多久就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此时屋里走出一个高瘦的妇女。
　　女人抬眼看一看顾应鸣，他那整齐的衣着，贵气的神态，与周遭格格不入，大概是走错路进来的吧，并不理睬他，看看那个打电话的男子，自顾顺着对方的手势，拿了一包烟，放在对方的手边。
　　顾应鸣笑笑地上前，朗声叫道：“许姨！好久不见了！”这个女人正是许熙文的妈妈。从前高挑娟秀的少妇，如今已成了瘦削硬板的妇人。
　　女人惊讶地回头细细打量眼前人，还未及认出来，顾应鸣已经亲近地提示：“我是小顾呐！以前就住对门的小顾！”
　　女人有点迟疑地细细盯着顾应鸣，然后微微笑了：“小顾哦！你都长成个大男人了！”
　　顾应鸣突然有点脸红，“许姨！…你都认不出…我了嘛！”
　　“你当时才那么小啊！你们家不是移民到外国去了吗？”
　　“我回来了。我想…”顾应鸣差点就说出‘想跟小文一起’，最后还是及时刹住了，毕竟让人有点害羞的事哩，“我想在这边教书更适合我。”
　　“教书吗？还以为你会搞音乐呢，你从小就弹得一手好琴，我记得你爸妈当时也是搞音乐的。”
　　“是啊，我在音乐学院教书呢。”
　　“哦？真的挺适合你！回来多久了？”
　　“嗯，都有三年了！不过今天才第一次回这里，因为我们家的旧房子都卖了，回来也只能干看了！今天是跟小文约了见面才过来呢。”
　　女人的脸色徙然就变了，她锐利地盯着低头浅笑的顾应鸣：“你跟小文见过了？”
　　“是啊，我们刚开始也有点互相认不出来呢！”顾应鸣不自知地有点陷入回忆中，脸上有甜蜜和满足。
　　“你跟小文见过几次了？”女人的声音里有一点紧绷，然而顾应鸣并未察觉。
　　“嗯，我们大约三个月…四个月前才见得多些，其实我平日都在S市上课，就算想回来也要看假期。这个周末没什么事，我才能早点过的。”
　　“…那…你们…”许妈妈心里闪过冰一样的寒意，直直地看着顾应鸣，“你知道小文准备结婚了吗？”
　　“…不！”顾应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化了，他失声叫道：“跟谁结婚！”眼看着许妈妈飞快地转身入屋，出来时手里捧着个纸箱。
　　顾应鸣心里很慌乱，直觉是不相信！许熙文平日对他那么情深爱重，怎么会还爱着别人，甚至要结婚！“…许姨！小文他没说过要结婚的事啊！…小文要跟谁结婚？…我们总是一起，他还能跟谁结婚！”不知不觉地就有种信任着的一切崩溃的感觉，顾应鸣已经说出了他和许熙文的交往。
　　“小顾！你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我家小文本来是个好儿子，要不是你！是你引诱他的！你居然写出那么下流的东西！要不是你教坏了小文，小文早就成家了！你现在还要回来诱惑他！”许妈妈把手里的箱子向顾应鸣奋力砸去，“你滚！你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小文面前！”
　　顾应鸣在近距离里躲闪不及，被箱子狠狠地砸在脸上，箱里的东西一下子四散开来。顾应鸣难以置信地抚着脸，惊痛地望着眼前的许妈妈，然后再看清楚撒于地上的全是自己早年寄给许熙文的信。到国外的头三年，自己几乎一个月写两三封信，可是许熙文一封也没回过，当时，孤寂时也怀疑过对方也许忘情，但是始终还是相信对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最有可能是搬家了吧。现在看来，却原来是许熙文根本不知道这些信，难怪小文不相信自己的心一直没变，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啊！
　　许妈妈的脸色几近狰狞，恨声斥骂顾应鸣：“枉费你顾家书香门第，你长得相貌堂堂，原来你的品行如此无耻！你勾搭谁不好，我们家虽然没钱，但是从来没有待薄过你！你吃过我家多少饭了，你想想！居然带坏我家小文！你想小文跟你一样无耻！你去死！要早知道你的心肠那么坏，我当初就不会让小文跟你玩！看你文文弱弱的，原来是另有企图！我告诉你，我家小文是要结婚开枝散叶的，你个妖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顾应鸣退了两步看着许妈妈责骂自己，又难堪又不甘！说自己勾搭小文，当初主动亲自己的明明是小文，当然自己是真心爱着小文的，哪有什么不良居心！小文也是爱自己的啊！他努力想让对方平静下来，“许姨！我跟小文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也看到我们都是大人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就不用担心太多了。”
　　“你闭嘴！你自己下流无耻还要拖累小文！”许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她拿起旁边的扫帚向顾应鸣没头没脑地打去，“你想害我们许家断子绝孙！你想害死小文！我要杀了你！你去死…死！”
　　顾应鸣赶紧又退后，嘴里却还是不甘地辩解：“…我会照顾小文的，我也会对你象自己妈妈一样的，你让小文自己选择啊！…”
　　“你去死！你去死！”许妈妈狂性大发。无路可退的顾应鸣还不肯走，背靠到了墙上，左躲右闪只是挨打，嘴里还是说着他爱小文什么的。许妈妈操着扫帚乱棍地打，直有打死顾应鸣以绝后患的气势。
　　许熙文给家里的士多店拿货，路上就接到顾应鸣的电话，一面高兴着很快能见到对方，一面又担心让对方等得久，心绪不宁地点了货到送货车上，随车回家。在巷口看到了顾应鸣的车停在路边，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顾不上卸货就快步跑向家门，远远就见到母亲举着扫帚打一个人。那个不知逃跑甘心挨打还拼命想让对方平静下来的男人不正是顾应鸣！
　　“阿文！天下大乱了！”早前在门边打电话的男子指间夹了张二十元拦住要冲进战圈的许熙文，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许熙文摆了摆手推开了对方，扑过去拦住了疯狂的母亲，“妈！这是干嘛！”忙乱中只能用眼光去检视顾应鸣有没有受伤。
　　顾应鸣放开了护着头脸的手，无措又无助地望着许熙文，然后啮牙皱眉伸手去摸索背上。许熙文见他脸上有几条刮擦的红痕，只有一条可见破了皮，隐隐渗着血，身上的衣服脏兮兮，不知是不是背上被打得更痛，顾应鸣只是摸着背，形容士分狼狈。不久前还不住嘴地说他对小文是真心诚意的，现在面对许熙文却嘴唇颤抖无语。
　　许熙文很心痛，情不自禁上前伸手轻抚他脸上的血痕，“这里出血了呢！背上更痛吗？”
　　还没等顾应鸣回答，许妈妈就又扑上来，一把推得许熙文往前冲了个趔趄，“小文你走开！等妈妈赶走这个贱人！你不要被他迷惑了！”手上的扫帚又狠打下来。
　　许熙文仗着身高一把把顾应鸣抱在身前，用自己的背挨了老妈一帚！
　　许妈妈吃了一惊，呆了下来，已经有很久没再动手打过身高186厘米的儿子。
　　“小文！…你…你…走开！”
　　顾应鸣挨了那么多打，总算撑到爱人回来，委屈感汹涌而出，不禁鼻子发酸，他红着眼拉了许熙文的手哽咽：“小文！你说！…说你爱我！”
　　“无耻！不要脸！”许妈妈一听就火大，愤愤地唾骂起来，“…小文，你离他远点！”
　　许熙文急急地对顾应鸣低声说了句“阿顾，你等我！”转过身把顾应鸣护在身后，低声下气地对他母亲说：“妈！你不要这样！…”
　　“ 我怎么了！我是为你好啊，小文！”许妈妈见了许熙文明显的回护姿态，只感到儿子离自己突然远了，难道这么多年过后，还是失去吗！跟儿子相依为命这么久，竟比不过这个男人突然回来！她又恨又怨，伸手指着顾应鸣痛斥：“顾应鸣！你好好的一个男人，居然勾引另外一个男人！你还是不是人啊！你简直是妖孽！你是专门吸人血的啊！你没有道德！你丧尽天良！你猪狗不如！…”
　　顾应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或者是受伤的地方太厉害！从来只在众人的称赞和尊敬中长大，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对他说过粗话，此一刻，不知如何回话，连面对对方的力量都几乎找不到，更何况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情人的母亲！明明没有半点过错，却受到本该敬畏的长辈的严斥，顾应鸣憋得脸色青白，他僵硬而悲伤地挤出声音，“小文…我们走，带我走！…”
　　许熙文很难受！一面是情人，一面是母亲，两个都是他最爱的人，这一生的感情都在他们的身上，左右决择的艰辛如火吞噬他的精神！他紧紧抓住顾应鸣的手腕，不肯放手，但是也不舍得就这样抛开年长的母亲，一走了之！他放不下，不管是谁都放不下！
　　母亲的话听在耳中其实跟当年掌掴在脸上一样让他痛让他受辱，这些话指着阿顾说，比指着自己说更让他痛苦！然而他却无法躲避！
　　“妈！你别说了！…不是！…是我要阿顾…”
　　“你错了，小文！是他骗了你！他引诱你的！小文你上当了！”
　　“不是，都是我的错！…以前就是我强迫他…”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顾应鸣惊呆了地看着许妈妈抽在许熙文脸上的掌印。
　　顾应鸣伸手搂了许熙文的颈肩，痛心地低喃：“你没有错啊！…”
　　许妈妈尖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扯开两人，猛推顾应鸣，“都是你这个变态！我的小文不是变态！怎么会呢！你滚开！你滚开！”
　　顾应鸣退了一步，挺胸大声说道：“许姨！不管你怎么说，我爱小文，小文也爱我，我们哪里错了！我们什么人都没碍着！小文！我们走！我们去外国领个结婚证回来给你妈看看！”
　　“你无耻！”“你给我闭嘴！你要怎么害我的小文！”许妈妈又捡起扫帚要扑上前！
　　“妈！”许熙文迟钝却有力地拉住了母亲的手，没有抬眼看顾应鸣，“阿顾，你先回去。”
　　“…小文！…你跟我走！”顾应鸣惊愕了！
　　“阿顾！你先回去！”许熙文的声音更肯定，声调里渗出一点不耐的怒气。
　　“…小文！…小文！…你爱我吗？”顾应鸣突然觉得很迷惘，翻搅于心的痛楚就是爱吗！
　　“你先回去！你没听到吗！”许熙文冷冷的怒意好象突然撕裂的水袋，一下子泼溅开来。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赶都不走！看我不打死你！”许妈妈打过儿子后的焦虑被儿子的恼怒浇灌得更炽烈，她恨恨地又要去打顾应鸣这个罪魁祸首！
　　“妈！你别这样！”许熙文强硬地挡住母亲的去向，刚冷地向着顾应鸣，“阿顾！你要给我一点时间！”许熙文咬着牙说出的话，本应是恳求的愿望，但是在悲伤的顾应鸣听来只不过是冰冷的命令！
　　顾应鸣伤心地想起，到现在这样，其实一直是自己在勉强对方罢了！硬要对方爱自己！现在还想对方跟自己走，真是痴心妄想！看到他的为难了，看到他的难堪了，还要怎么样呢！
　　顾应鸣再问下去，怕自己会哭出来，他退了一步，胸间的一口怨气哽在喉内，阵阵刺痛，伸手要压住生痛的咽喉，指间摸到挂在颈上的项链，恨恨一把扯断，后颈被金属切割的痛楚带来决绝的快意，竟然不是单纯的痛，而是决断的快感！
　　“好！我走！全都还你！”顾应鸣说完把那个一直以来带在身上指环连同断了的项链狠狠地掷到许熙文脚下的尘埃里，大步从他们跟前离去。
　　“阿顾！”许熙文惊痛得不知说什么，只是及时扯住对方的手腕，却被用力甩开了，待要再追，却被母亲拖住，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出自己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把《思念谁》的番外也更了，在这里打广告。不过过了那么久，也只有我自己还在想着他们了！ 
                  请不要走
　　“阿顾！”许熙文惊痛得不知说什么，只是及时扯住对方的手腕，却被用力甩开了，待要再追，却被母亲拖住，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出自己的视线！
　　直到那个背影看不见了，许熙文才呆呆地低头，看着脚边的项链和指环。行尸走肉般弯腰捡起来，紧攒在手心里，木然地走回屋。
　　许妈妈看到顾应鸣总算走了，暗暗松了口气，但等看清许熙文的状况，明显的心不在焉，又有点窝心，这个小孩一定是被顾应鸣害惨了！越想就越恨得牙痒痒，刚才早该发现，早把他赶走该多好！
　　那个送货的和邻居在旁边看了这一场热闹，啧啧摇头，看着许熙文脸上难掩好奇的窥探，许妈妈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弄得这么难看呢，这样一来，小文就会被贴上另类的标签，受人鄙视！许妈妈不安地跟着进了屋。
　　许熙文呆坐在椅上，只看着手里的东西。那么多年，阿顾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自己最初拒绝他后他还一直带着的东西，今天竟然亲手把它们丢掉！阿顾受到的伤害一定比自己知道的要深！说到底，是自己害了他！想保护心爱的东西，到头来全碎成一片！
　　许妈妈窥视了一阵许熙文的动静，见他坐着没声没响，在屋内转来转去好一阵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安慰他，“小文！这样很好啊，你专心专意准备结婚的事…明天我去试试晓莹的意思，差不多你们就尽快把这事了了吧…明年说不定我就能当上奶奶了…”与其说是劝慰儿子不如说是她在自说自话地编织着美梦。
　　许熙文还是仿如未闻一样呆坐，过了好半晌，突然说：“妈，你原谅我！”
　　看着儿子那僵冷得象冰一样的神情，许妈妈的心突突地开始狂跳，本能地预感到不好。
　　“只要你象以前一样，妈妈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我很满意啊。”
　　“我早就跟晓莹分手了。”
　　“没关系，多的是想跟你的对象。”
　　“妈！”许熙文抬脸直直地看着母亲，面无表情地说：“这辈子我也不会结婚，除了这一样，我什么都可以跟以前一样！”
　　“小文！你要让许家绝后！你让我怎么去见你爸！”许妈妈意识到儿子的决心，正是这种决断使得她几近崩溃！她哭叫起来：“小文！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啊！你真宁愿走出门被别人指指点点！妈是为了你好！我只有你了！妈是不想你痛苦一辈子啊！我没几年了，以后你就一直让人指指点点地过活吗？你不如杀了我！我不想见你这样啊！”
　　“妈，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很痛！”许熙文站起来，木然地看着某一点，沉重地说：“我要去找阿顾！”
　　“不行！”许妈妈旋风般拦在门口，“你们两个搞在一起能搞出什么来！你为什么偏要做这种败坏家门的事！”
　　许熙文黙不作声，他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上拿了一把水果刀！
　　许妈妈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要去找阿顾！妈，你别拦我！”许熙文没有看母亲一眼，他不敢看，否则他怕自己放不开这个家。
　　“小文！你…你要丢下妈妈了？”许妈妈不敢置信地颤抖。
　　“妈！我不会丢下你，我发誓！”许熙文用右手的果刀在左手腕上一拉，白痕过后，冒出一道血痕，看着这道血痕迅速地扩张，满溢成一条血流，点点滴滴地落在地上，“我发誓，不管跟阿顾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回来，妈妈！让我去！”
　　“不…小文！你会后悔的！…将来你会后悔的啊！”许妈妈跌坐在地上，但是儿子的血仍是那样滴在她面前的地上，她无力再阻止！“你把刀放下，小文！求你别让我伤心了！”
　　“对不起，妈妈！不去的话，我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许熙文把刀放好，把母亲扶到椅子上，把手上的伤草草包扎了，甚至把还丢在走道的货搬进屋，出门时看见当年顾应鸣寄过来的信撒了一地，于是又小心地逐一收拾好。回头望一眼低头坐在屋中的母亲，终究一句话也没说，许熙文出门往车站跑去。
　　
　　顾应鸣负气离去，跑回车上趴在方向盘上直喘气，却越喘越心酸，终于还是禁不住一边喃喃着“许熙文！我恨你！”一边大哭了起来！哭得一阵，突然看见照在手边的夕阳橙红的光，那种暗淡，居然仿佛自己的一腔心血一般无力，一般破碎！他怔怔地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已经隐约透出紫蓝色来。习惯性地又去摸颈上的指环，却空空如也。这就是结束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吧！
　　顾应鸣叹了口气，心里默念一句：许熙文，我恨你！终于发动起车子，慢吞吞地离去。穿过成城市，上了高速，车子还是跟主人一样没什么冲劲，慢慢地向前驶。顾应鸣一直看着前路，第一次觉得原来这是一条孤单而漫长的路。这全都是因为许熙文的犹豫软弱吗？
　　到高速公路出口时手机响了。顾应鸣侧耳细听，是许熙文！他把铃声设为一段许熙文弹的《爱的浪漫史》。那首曲子一直响一直响，最后自动停了。顾应鸣只是听着，听得到拨弦的声音，甚至可以想见许熙文弹时的呼吸，只是听着就好了，或者只能是听着才好，一旦真的接近会则发现丑陋！
　　
　　许熙文在车上打电话给顾应鸣，打了三次对方都没有接后，就没再打了。他知道顾应鸣是不想听。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快找到他，把他抱在怀里。那不仅仅是安慰他，更多的是安慰自己！许熙文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左腕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火辣辣的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顾应鸣发红的双眼！两个人的痛苦就这样突然地开始，这样的难受明明早有预料，但是面对的时候还是痛得让人难以忍耐！
　　许熙文打的到音乐学院门口，还算顺利，但接着该去哪找就茫无头绪了！其实他甚至不确定顾应鸣是不是回学校！电话仍然没人接！许熙文看着这所高等学府的大门，无助而慌乱！他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的家乡，此时却在夜色里在一个陌生城市的街头徘徊。
　　想了想，许熙文向走进校门的路人问路，问对方知不知道教钢琴的顾老师住哪。顾应鸣在校内确实有知名度，问了十个有八个知道有其人，但是却没有一个知道他住哪。第十人告诉许熙文，可以去钢琴系的教研室问一问，并给他指了路。
　　许熙文跑到练习楼前，已经是晚上将近九点，这幢楼静悄悄的，连亮灯的窗户都寥寥可数。许熙文不得其门而入，站在楼前的阴影里，只眼巴巴地望着，等待有没有人经过可以问问路。
　　徘徊了好一阵，远处有明亮的车灯投射过来。车子急停在楼前，车上下来一个高挑的男人。许熙文定眼看去，心下狂喜！
　　“陶谨！陶谨！”
　　陶夔吓了一跳，这么晚在学校还被人叫艺名，第一时间就是在心里咋舌：不是吧，还有拥护者认出自己啊！只不过是想来找顾老师以前写下的曲谱！
　　陶夔不情不愿地回头，看清暗处走出来的男人，一下子满脸惊讶！他看着对方走近，完全没有话要说，只是疑惑地看着。这个印象中淡定寡言的男人正一脸焦灼地迈步到自己跟前。
　　“陶谨，见到你真好！你知道阿顾的宿舍在哪吗？哦，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导师！”
　　“啊！你好！你还记得我啊！”陶夔慢慢地消化着男人有些急的话语，“阿顾…顾老师…嗯嗯，你…你是顾老师的旧时邻居，那个…文哥！”
　　“哦！…是的，我就是许熙文呢。你知道阿顾的宿舍吗？”
　　“怎么你居然不知道啊？”
　　“是啊，我没来过。”
　　“顾老师不一定在宿舍啊，最好先问问他在哪吧，你没有他电话吗？”陶夔一面温和地说着，一面在心里臭骂对方，这种乡下男人一身臭汗，什么都不懂，到底有什么魅力吸引顾应鸣每次每次地去见他！这个人就是他的心上人！
　　“…”许熙文踌蹰着，但是也顾不得别人的想法，“他在气我，不肯听电话，所以我才过来…”许熙文紧皱着眉梢，他的焦急确实传到了陶夔的眼里。
　　陶夔半疑半喜，以顾应鸣宽容的性子，能让他气得不肯听电话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名情人有多么差劲，当然如果顾应鸣发现了对方的不适合，跟他一刀两断，实在是造福苍生的举措！
　　“…那，我帮你问好了。”陶夔突然来了热情，自告奋勇要帮忙了。
　　陶夔打顾应鸣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对方的答应声绵长而有点无力，声音不若平日清朗。不过问他在哪里，他很干脆地回答在宿舍。陶夔又看了一眼许熙文，对方巴巴地看着自己，“顾老师，我想过去你那，借我们春晚时弹的曲谱给我好不好？”本来陶夔自己有，现在只是顺水推舟找借口。
　　到底是希望帮眼前这个人，还是希望他俩散伙，一时间陶夔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我带你过去吧。”陶夔心里的犹豫并没显露出来。毕竟他还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陶夔把许熙文带到宿舍楼前，告诉他就是上二楼的第三间。目送许熙文跑上楼，他仍在楼下张望，然后看到顾应鸣打开门，两人在门口对峙了一会，终究还是许熙文进去，关上了门。陶夔挨在顾应鸣停得不甚整齐的车上，开始莫名的等待。为什么要等在这里，他不知道，只是知道自己想等，等许熙文出来。
　　
　　许熙文气喘吁吁地站在房门前，急急地敲门。顾应鸣回来了也没多久，回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觉得脸上很痛，那个巴掌好象在反复地掴在脸上！
　　陶夔打电话来，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说好，实际上根本没搞清对方到底是要来干什么。
　　打开门，来的人却是许熙文！
　　顾应鸣呆了好一阵才沮丧地说：“你来干什么？”
　　“阿顾！”“让我进去！”许熙文急切地望着表情空洞的对方，可怜的阿顾眼睛都是红红的！
　　顾应鸣并没很抗拒，许熙文轻易地进了门，然后反手关上。
　　顾应鸣回到屋里，呆坐在床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呆看着虚空的一点。
　　许熙文坐到顾应鸣面前，即便是这样看到他，就安心得多，刚才在旅途中、在车上那种焚心如火的不安就消失无踪。其实他真不想说什么，但是不说又无法让别人相信吧。许熙文伸手轻抚上对方的眼角，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哭呢！“阿顾！对不起！都怪我没有早点回家！”
　　“我今天受的侮辱真是够了。”顾应鸣缓缓地说。
　　“阿顾！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早知道你们碰上会有麻烦…”许熙文放开手，低头自语。
　　突然顾应鸣一扬手，在许熙文脸上打了个狠狠的耳光！他就象突然引爆的火药一样爆炸起来：“你早知道！你让我受了那样的侮辱！既然不愿意跟我走，你现在还来干什么！”
　　许熙文惊愕地抚着脸，眼中闪过一瞬的怒气，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抬脸对顾应鸣说：“阿顾！我不是有意要瞒你这件事，也不是不愿意跟你走，我家里那种状况，你应该知道我走不开啊！”
　　“这么多年，别人一直在看我的笑话！你妈把信砸在我脸上，她什么都知道！你却不知道？” “你只是跟我在玩吧！”“一面跟我上床，一面跟别人准备结婚！…”“你只是可怜我吗？可怜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才施舍我吗？”顾应鸣喃喃地说着，眼泪又汹涌而出。
　　“阿顾！不是这样的！我爱你啊！你给我一点时间！”许熙文不知道可以向顾应鸣保证什么，一开始就知道障碍重重的感情，一旦付出了，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许熙文只希望可以继续跟眼前这个人共同渡过。
　　“你现在才说爱啊爱啊，刚才为什么不在你妈妈面前说出来！你把我当成一个笑话！许熙文！原来你那么自私！你只想着自己，你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阿顾！对不起！你相信我的心，为什么非要逼我在妈妈面前说呢，我只是不想她太伤心！”
　　“那你还来干什么！你走吧！你做不到她想要的，她始终要伤心！”顾应鸣抬起婆娑的泪眼，眼中有深深的恨意，“我对你彻底死心了！你走！滚回去当你的好儿子！”
　　“阿顾！求求你，你等我！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没有你，我会熬不过去！”许熙文蹲在顾应鸣跟前，他伸手想去摸对方脸上的泪水。
　　毫无预警地，顾应鸣站起来，一脚踢在他胸口上，居高临下的瞪着跌坐在地的许熙文，决绝地说：“许熙文！你走！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就算你再怎么装可怜！我也不会相信！”
　　许熙文惊愕地看着顾应鸣，然后慢慢地站起来，他盯着对方，又惊又怒的情绪在他胸怀如火一样烧灼。
　　许熙文扑上去，揪着对方的衣襟，把他掀倒在身后的床上，骑在对方身上，展示一个魁梧的男人的力量！许熙文暴虐地撕破顾应鸣的上衣，“当初是谁要重新开始的！”“当初是谁说什么都不要只要在一起的！”许熙文低头要去吻对方，但是顾应鸣拒绝了，他用尽全力地推拒，许熙文边骂边转而去撕他的长裤，但是一起身，就被顾应鸣的反抗差点掀下床！他重新压制对方的腰身，一面向对方狠狠地挥出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后，顾应鸣不再反抗了！他任由许熙文扒下他的裤子，任由许熙文压在他身上，任由许熙文捧着他的脸来吻。“阿顾！不要走！”许熙文在喘息的亲吻间吐出热切地要求。
　　“我后悔了！”顾应鸣静静地却异常清晰地说，“做完请你走！”
　　许熙文停下热切的吻，看着侧脸躺在身下的顾应鸣，他呆呆地伸手去瓣对方的脸，只是对方不肯再正向着自己了！“阿顾！”“阿顾！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许熙文不死心地去啃吻对方的嘴唇，“阿顾！你不要走啊！”许熙文发出类似哀鸣的叫声，却只见顾应鸣闭着双眼毫不回应！
　　许熙文爬起来，哀伤地看着在床上衣衫不整却闭着眼如同置身事外的顾应鸣，然后又抬手看着自己左手上粗糙地缠着的纱布，呆站了好一阵。
　　一下子，安静得让顾应鸣觉得是不是屋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睁开眼转头四望。直起身来只见许熙文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他觉得那个背影就象自己心里的孤单一样令人心酸！其实只是自己独自伤情而心酸罢了！
　　顾应鸣重新倒在床上，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也没再睁开眼，他转过身，把枕头覆在自己的脸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把文写完了，写到最后这两章，几乎写不下去，真想就这样让这两人分了算了！不过，我对爱情还是抱有幻想。。。。剩下的，我会在明晚再贴出来。只是为了每段的数量均衡啦。 
                  一无所有
　　陶夔在楼下的阴影里一直看着许熙文呆滞地离开。他不关心这个平凡男人的心情，他只担心他的顾老师。一向执着认真的顾应鸣在这件事里是什么态度呢？他在楼下徘徊了好久，然后试着打电话过去，但是顾应鸣没有接电话而是直接关机了。陶夔想这次一定是不得了的事，明天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对方，但今夜大概大家都想单独安静一下。
　　许熙文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反正到家后还受到母亲的注视。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个失败者了吧。
　　
　　许熙文回家后，如往常一样把家里的东西都照看过，就准备关灯上床。太正常了，反而让人害怕！许妈妈在儿子如常地道晚安时，终于还是问了：“小文，你的手要不要涂点药？”
　　“没事！已经不痛了！”许熙文背对着母亲，说得很平静。
　　“…那…你刚才？”支支吾吾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许熙文终于还是转过身来，却没有正眼看他的母亲，低声却依然是清楚地说：“妈！我真的没事！是我对不起你们的期望！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也不该跟别人结婚的。如果怕寂寞的话，我们就收养一个吧，也算是积点福。”
　　“…小文！…小文！…你…你要为那个人什么都不顾了吗？”许妈妈颤抖的话里终于还是饱含了哭诉。
　　许熙文出神了一会，什么都不顾这种说法啊，其实有什么真要顾虑的？又有什么真的要抛弃？拥有和失去，只不过在转念间！每个人一开始都顾虑很多，然而不管不顾地抛弃后，才发现原来不过是回到原点！
　　“阿顾再也不会来了。放心吧。我只是不想把这种罪过再加在别人身上。”
　　“你…你…你真的…真的…”许妈妈没办法说出来，她依然不相信她相依为命的儿子有这么一个污点！
　　“妈！我真的跟以前一样，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要再逼我了！”
　　“…”许妈妈抬头看着高大的儿子挺立在门前，面前的实际上是个魁梧的男人，一个独立的男人，并不是还能让她抱在怀里，需要她照顾的小孩！她说不出话来，只有无尽的无力感！她脚步虚浮地回自己的房去了。天都快亮了吧，一切就这么急剧地变化了，无法挽回了！
　　
　　顾应鸣第二天就被陶夔缠上了。耐不住他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只好跟他见面，还顶着一双有点肿的红眼和脸上的伤痕。
　　见了面，陶夔就安静了。只一看就知道事情多半不是好事。可从哪说起呢，正在那里琢磨，顾应鸣已经开口了：“昨天是你告诉许熙文我的宿舍的？”
　　“…是…他打人了？”陶夔没想到顾应鸣还带了伤，这下自己都有了同犯的罪过！就知道那个下里巴男人不是好料，居然动手打人！陶夔几乎不能直视对方的脸。
　　“现在如你所愿了吧？”听到顾应鸣冷漠的话语，陶夔过了好一阵才消化过来，惊愕地抬头看到他支起手撑着半张脸，眼光并没看向自己，而只看着桌前的咖啡杯，眼中空无一物。
　　“顾…顾老师！”陶夔不习惯顾应鸣突然那么尖锐的说话，连约见对方的初衷也忘了，只想着为自己辩解，“我虽然希望跟你在一起，但是绝没想过要你被打！我一直都尊重你的选择啊！昨晚见他那么焦急，我只想帮你们解开误会，可没想过他会打人啊！”
　　“是吗。”顾应鸣的神色一点波动也没有，还是看着原来某个地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答案，过了一会，甚至露出一点微笑，“没关系啊，我也打了他。”
　　陶夔盯着对方那双长着修长漂亮指头的双手，脑海里想象着两人对打的场面，只觉得象冷笑话一样辛酸。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握对方放在桌上的右手，温暖而硬朗，而且它那么安静的任由自己握着而没有退缩，就是一种鼓励，“应该有更适合你的人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不如今天我们出去找点乐子，忘记那些不愉快？”
　　“好啊。”顾应鸣说好的样子跟平日一样，陶夔觉得甜蜜正一点点地渗进自己的心里。
　　顾应鸣和陶夔当天很规矩地去看电影，吃饭。
　　等到顾应鸣脸上的伤痕消去后，顾应鸣甚至还去陶夔拍戏的现场探班。那种积极主动，就象他跟许熙文重温旧梦时那样。毫不掩饰的关注、热切的投入，努力地忘却。
　　陶夔的亲吻落在胸口上时，学校的新学期才开始了一个月，微有秋意的天气，对方的手抚摸在肌肤上，并不凉，却让顾应鸣打了寒颤！“太快了！”顾应鸣不禁说出了口。
　　“…什么？…阿顾！…你刚说什么了？”陶夔停下沉迷的亲吻，抬头温情地看着对方的双眼。
　　“阿夔！”顾应鸣把双手覆在脸上，模糊的说：“这样太快了！”他不知道这样拒绝这个男孩会不会让他太伤心，或者自己顺着对方的情热这样下去，就真的能重新开始？因为他还是没有忘记，忘记往日的种种，尤其许熙文最后愤怒的质问“是谁说要重新开始”“是谁说要不顾一切”，是谁的心里一直抱着那个承诺，又是谁先拋弃？
　　“阿顾！”陶夔的眼里闪过失落，他当然不是个神经粗大的家伙，面对顾应鸣，他用了以往都没有的柔情和耐性，是真的遇到真爱了吧，否则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可能会被他所左右，“真的太快吗？成为我的人吧，忘记过去就好了！”
　　“你的家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家人！我们的关系？…当然不知道…”
　　“他们会怎么看呢，这件事？”
　　“在一起，是我们两人的事，别人怎么看，不必想太多！”
　　“可是家人跟别人始终是不同的。他们知道了会怎么看？”
　　“…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大概…会吓一跳！…我有时也会奇怪自己对你怎么那么着迷！”
　　“你会着迷多久呢？”顾应鸣平淡地问着，跟陶夔隔开了距离。
　　“…阿顾！…我对你的真心，你感觉不到吗！”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就算着迷再久，也难以面对现实，要放弃只需一下子。”
　　“阿顾！你不相信我的感情，是吗？”
　　“或者吧。我们要真在一起，你的家人反对怎么办？你的影迷会不会受打击？还是我们一直悄悄地好下去？”顾应鸣流畅地说着担心的话，但是与其说是不舍得的担心，不如说是过于理性的分析。
　　陶夔无语地看着对方，突然下定决心说：“阿顾！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相信我，我能扛得住别人的责备！”他踏步上前，抱紧顾应鸣，“你要我怎么证明我的爱？”
　　顾应鸣吃惊地仰头看着眼前的年轻学生，这个人那么无畏、那么坚定，但是害怕的却是自己！自己对他没有着迷，更加不敢保证他出柜以后，自己能不能再次守住相爱的诺言！即使是十几年的感情，不也是一夜之间就结束！
　　“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什么。你还年轻，应该属于光辉灿烂。我，不值得你这样着迷。”
　　“阿顾！你要说是为了我好，所以想离开我吗？只是你不想抛开过往的借口罢了！你知道我觉得什么是值得吗？我要你在身边，这样就值得！你听到了吗！你明白吗？我不是一定要今天就得到你的身体，我给你时间，总有一天，你会愿意，这样就好了！阿顾！你听到了吗？”
　　“是这样吗？”顾应鸣一脸迷茫地看着慷慨陈词的学生情人，对方的强势如同一直以来在人前的狂傲一般，本应让人转不开眼，但是自己还在犹豫什么？“给我一点时间吗？”这是谁的要求，在脑海里隐约地恳求的声音是谁？“是我想太多了？”
　　“阿顾！快点忘掉以前的事吧！”陶夔上前抱紧顾应鸣，嘴唇压在他额角的发线上，象念咒般喃喃地祷告。
　　
　　“小文，妈妈去养老院看过了，环境和服务都很不错的样子，我下个星期就搬过去。”许妈妈自那天后过了十多天，总算跟许熙文正式说话，可是说出的却是要离家的打算。
　　许熙文惊讶地看着母亲，好一阵才明白，嚅嗫地说：“为什么要到养老院？我可以照顾你啊！妈妈，你还在生气吗？你还要我跟不可能的人结婚吗？”
　　“妈妈很想你能做到，但是儿大不由娘了，你想干什么，我也管不了了，但是如果要我这样眼睁睁看着你的事不管我做不到！如果你再要死来逼我，我宁愿你先杀了我，你明白吗！你要我当白养你这么多年，我做不到，我要是在你身边却放任你，以后我拿什么去见你许家的祖宗！我不知道除了去养老院，我还能怎么样！”许妈妈沉痛地要回房。
　　“妈！为什么要这样！我已经跟阿顾分手了啊！我们就象以前一样不行吗！”
　　“如果真的可以，你们就该一直瞒着我，到我死了就好了，现在这样还能假装成以前那样吗！小文，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保留那些信，十多年了，我假装没有这样的事十多年，只怪我那天太冲动！我没办法再假装下去，我愧对许家的祖先！或者你们之间是真有感情，但是我不懂那么离经叛道的事，你好自为之吧。”
　　“妈！你这是逼我！”许熙文哀嚎出来！
　　“小文，我没逼你，我装了那么久，累了，不想再装了，你让我省点心吧！”
　　许熙文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屋里，孓然一身的感觉重重地压在身上。原来到最后就是一无所有！顾虑良多之后，赔了夫人又折兵，仅此而已。
　　许熙文把士多店关了。背上吉它去找文信。跟顾应鸣在一起太难得，他把在酒吧的兼职辞掉了，现在凭空多出太多空闲，不能独自度过的人，只能想办法消磨。
　　“许熙文，你把我这当成自由市场，想来就来，不买就走啊！”文信高傲阴冷地笑着。
　　许熙文看了对方一眼，他知道文信只不过想自己低头认错，做回原来在他身边温驯的许熙文罢了。可是，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失落，许熙文反而觉得应该面对自己的真心，即便再怎么糟蹋自己，也于事无补。他无表情地站起来，平平地说：“文老板，我只是想来找个兼职，没有就算了，我不打扰了。”
　　文信没有意料许熙文突然来访。三个月前还请都不来的人，现在突然出现！本来视这个人为心腹，可是他跟那个音乐家混在一起后，居然把自己抛诸脑后，害自己好没面子，既然他自己回来了，就想挤兑挤兑他罢了，并不是想放任对方离去。于是架子也不端了，连忙叫：“喂！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想问你还要不要请个弹吉它的。”
　　“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了，怎么又回来？”
　　许熙文张大双眼，作了一个惊呆的表情，然后就笑了：“Vincent！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划什么界限啊！”
　　“…跟以前一样吗？”文信狡黠地盯着对方。
　　“只弹吉它！”许熙文也盯着文信的眼睛，他确信文信想要的并不是个琴师，但是他却只想做个琴师。如果不把那些伤害自己的过往抛掉，如今孤单的自己只会越来越堕落罢了！
　　文信重新坐下来，翘了二郎腿，由下而上地打量许熙文，果然他是有点不同了。莫非竟过了他老妈那关？不象啊！然后落在他左腕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上，颜色浅浅粉红，绝不超过一个月的伤痕。“你手什么时候受的伤啊？”
　　许熙文沉默了一阵，坐下，顺手摸过桌上的烟，点起来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才缓缓说：“自杀未遂。”
　　文信嗤笑出声：“不是吧，许熙文！你是来逗我笑的啊！…看在你的诚意份上，好吧，待遇跟以前一样可以吧。”
　　“放心，这次我会勤加练习。”
　　“哼！象你这么一个九流吉它手，一抓一大把啦，你可是欠着我的！”
　　“你可以扣我工钱，但是我绝不会再去文锦园。”许熙文头也不抬地说。这次是直白的拒绝对方更进一步的要求了。
　　文信气噎了一下，不过一想来日方长，反正等下要人去查一查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了，“那你今晚就来上班吧。”
　　“嗯，谢谢。…我先走了。”许熙文把点起没多久的烟摁熄在文信面前，淡漠地离开。
　　当天晚上，许熙文弹完琴，并没急着走，而是找了个吧台的阴暗角落，点了一揸啤酒，坐在那里默默地喝。
　　文信特意在十一点前赶回店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许熙文趴在桌面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大酒杯。文信示意手下去叫他，只见他被叫起来后摔着头掏酒钱，然后就背了吉它离开。文信眼睁睁看着他一眼都不看自己，不禁恼火，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压根就不需要什么安慰嘛！不过自己倒是因为知道他跟音乐家没戏高兴了一下午，许熙文，能过一天不代表能过一辈子，哼，就让你悼念一下你那死去的爱情又怎么样！
　　“下次阿文喝的免单，随他喜欢喝什么都行，如果醉得走不动，就送到楼上去。”文信跟手下交待了一句，然后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段，明天就结局了，今晚一下子搞得太晚！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跑到山上看寺庙了，真是。。。 
                  原点
　　顾应鸣跟陶夔正式开始交往起来。只要一有空，陶夔就跑向顾应鸣身边。工作上的事、私人的感想统统跟顾应鸣分享。特别是关于音乐方面的东西，顾应鸣不仅是情人，简直是导师。再加上顾应鸣的本职教学工作，每天的时间都过得很充实。比跟许熙文在一起时更满满的两人的感觉。
　　然而，总是有一丝的闲暇。可怕的回音就在这样一丝一毫的松懈中渗透出来：“当初是谁要重新开始的！”“当初是谁说什么都不要只要在一起的！”“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不要走！”
　　不能有一点闲裕，不能太热闹，不能独自一人…情况变得越来越糟！那些指责和打在脸上的耳光交错地出现在脑海里，竟然越来越深刻，有时顾应鸣甚至感到脸上突然有打的火辣感！表面上与平日无异的顾应鸣，竟然能在弹琴的中间突然停下来，伸手抱着脸！
　　到了快入冬时，为了摆脱这样一种幻觉，顾应鸣开始主动地找陶夔，找许清平来陪伴。但是这两人也不是总能配合顾应鸣的时间，于是顾应鸣一反常态地在工作上积极主动起来，工作范围从业务伸展到行政。一时间，顾应鸣成了学院里的大红人，大小事都参与，甚至上课的班也兼得最多，然后情况又演变成陶夔和许清平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顾应鸣发现，即使这样，会想起的人还是许熙文！最初怨恨许熙文的不干不脆，但是慢慢地嚼磨出其实许熙文怪自己不守承诺！但是承诺难道只是一个人就能守得住吗？熙文你呢，你有没有守过对我的承诺？说爱我，却不敢大声地承认；说爱我，却让我受尽委曲！
　　再回头想想自己过去的这些年，一直抱着对爱的憧憬，原来却是这么不堪一击！这到底是自己的错，还是熙文的错？自己等待了那么久，难道都不够感动对方？还说什么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到底要多少时间才能好好地在一起？
　　我已经那么难受了，小文你还要我怎么样等下去！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计较，小文你还要我怎么不顾一切！痛恨非常，我还要牺牲什么？…
　　然后蓦然一惊，我到底牺牲了什么？
　　别说陶夔没打算过把这段感情公开，连自己也没想过要公开！其实这是一种近乎禁忌的感情啊！熙文他只是想要得到他母亲的认可罢了！但是真的很难吧，许姨居然会那么憎恶自己！从前她总是笑咪咪地说‘小文！你看看小顾多有教养，人家学琴你也学琴，怎么都没学到点好处回来啊！’‘小文！不要欺负小顾！否则你要挨打哦！’‘小顾！多吃点，别客气啊！’只是因为自己和小文发生了超友谊的事，这一切就全都崩溃了！
　　小文，你在干什么呢，牺牲的是我吗！那是你要的选择吗！
　　放不下家人，放不下身边的顾虑的小文，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熙文，你这样为难，会不会难受？
　　到哪一天，你才会有我这样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顾应鸣开始后悔了。原来自己想留下来，留在许熙文的身边。想要许熙文跟他共同守护一个承诺，只想要那个人而已！
　　渐渐原谅对方的顾应鸣，终于从失常的错乱中摆脱出来。
　　陶夔虽然仍挂着学院学生的名头，实际上缺课已成惯例。但因为他是频频亮相于各种媒体的红人，所以学校为他开了绿灯。只要他学期末考几门主要课程的试，这一学期就算过关。
　　陶夔自己和顾应鸣都很重视这些考试。顾应鸣在考试前为对方准备全部资料，陶夔只用了七天自习，就把那些科目顺利考完。
　　陶夔高高兴兴地约了顾应鸣去吃饭。吃完又去听音乐会，然后是吃夜宵。陶夔不想回家，他希望能抱着这个年长的情人过一个温暖的冬夜。
　　顾应鸣踌蹰了很久，终于在陶夔提出要跟他回宿舍时说：“陶夔，我们分开吧。”
　　顾应鸣看着陶夔前一刻的笑意盈盈在一句话后凝在了脸上，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忍，但是却没有办法不继续下去。
　　“为什么！你还忘不了那个人？”陶夔紧紧盯着对方低垂下的脸，“我没有要你把他完全忘掉啊！”
　　“这么不公平，你不难受吗？我对小文…”
　　“不公平的地方多得是！可是我只想要你的以后，不管你的以前！”陶夔飞快地打断了顾应鸣的话，他沉沉地表白：“阿顾，你相信吗，你是我唯一爱上的男人！”他不看顾应鸣惊讶的神色，独自地吐露隐藏在风流不羁下的心事，“我第一次对一个同性有这样动心的感觉，我只想专心地跟你一起。你却一直想着另外一个人！阿顾！你真知道别人的难受吗！”
　　这个胆大狂妄的学生的责备居然并不凌厉，就象他一直努力要向顾应鸣表达他的情感一样，深情而温柔。
　　顾应鸣侧头看着另一个地方，过了好一阵才叹息道：“陶夔，你还是从我这里停止吧，这样的感情太痛苦！连小文这样名不经传的普通人都顾虑良多，何况是你！”
　　“你这算是为我着想吗！”陶夔不甘地苦笑起来。
　　顾应鸣怎么会听不出对方的讥讽，这段日子的感情煎熬使人陷入一种神经质的敏锐当中，反反复复想爱与恨、对与错、那些回忆里的甜与苦，沉重得每时每刻都要让人窒息，虽然眼前这个人不能成为一生牵挂的对象，但此刻忍不住向他倾吐自己的哀伤。
　　“我答应他会回来，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一直跟他在一起。我只想做到自己承诺过的。但是即使只是这样都觉得很难。…或者你觉得我太自私了，但是我真的付不起再多的承诺…我也有想过，放下过去就好了，但是却只能用来劝别人。”
　　“…”“我不是第一次对人有心动的感觉，但是这一次到目前为止都让我最难过！…我们…睡一次？…或者得到之后心情就不一样了！”
　　顾应鸣惊愕地对上面前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脸，然后温柔地笑开了：“陶夔！你这么大胆也是我接受不了的！”同时脑海里涌现当年那个情不自禁亲吻自己的少年和羞涩的自己。果然爱一个人和 可以接受一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吧。小文，原来我早就不能回头了！
　　陶夔沮丧地垂下头，轻轻地叹气：“我怕找不到第二个想跟他上床的男人了！”
　　“那就回头是岸吧。”
　　“你把我的真爱带走了，却说得那么轻松！阿顾！你好残忍！”
　　“爱情让人总是想起甜蜜和感动，我不觉得我有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感情产生呢。”
　　“…不对！爱情是让人迷惘又痛苦的！”陶夔瞪着顾应鸣突然大声驳斥。
　　顾应鸣说不出话来，也许那些是自己带给这个阳光少年的不良影响。但是要跨过这个槛，只能自己去走。
　　“不管怎么样，祝你早日找到适合你的人！我只是曾经教过你的老师罢了。”顾应鸣把杯里的冷咖啡喝完，站起来淡淡地说：“我先走了。”
　　顾应鸣刚走出店门，陶夔就在身后叫：“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顾应鸣侧头浅笑着看一眼对方，没有说话，陶夔就这样默默地走在他身旁。两人上了车，一路无语地回到宿舍楼下，顾应鸣没看陶夔，打开车门前说：“再见了。”
　　“阿顾！”陶夔在他下车前急急地叫了一声，“吻别吧。”
　　顾应鸣又侧头看对方一眼，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车。陶夔俯身过去，用大手固定着对方的头颈，深深地吻他。早就这样亲过多少人了，但是这样的最后一吻却是第一次。吻着吻着有种情不自禁干脆压倒他的冲动，但是被嘴角的叹息阻滞了，然后被推开，“好了，这样悲情不适合你。”“再见了。”这个人下车了，还要一再的提醒自己不再见了！得不到一个人的心原来是这样难过！阿顾！我的顾老师！
　　
　　顾应鸣理清了跟陶夔的关系后，又回去他的家乡。
　　已经快到中国的春节。酒吧里有些冷清。顾应鸣几乎在酒吧一开门就来。所以可以一直看着许熙文上台、弹奏，然后在酒吧的角落喝酒。小文的吉它似乎进步了。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他反而进步了！或者真的是自己毁了他的一切！他在他母亲心里的好儿子形象，他在人群里的好男人形象，他努力营造的安乐日子…还有，这个人一直说爱自己！现在呢，是不是全毁了！
　　看着许熙文起身离开，顾应鸣也急急地追出去。跟在对方身后走了五十米左右。那个挺拨的身影突然停下来，顾应鸣吃了一惊，想对方是不是发现自己了，因而期待他转身来看看自己，然而却不是，对方只是低头点了根烟，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文！”顾应鸣无法忍耐地呼唤对方。
　　那个刚迈开步子的身影顿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却是面无表情。
　　顾应鸣快跑上前，到了对方跟前，贪恋地注视着那张瘦削骨感的脸，“小文！很久没见了！”
　　男人盯着自己的脸，从他的高度看来俯视自己的视线，应当可以包裹自己，但是他很快就转开头了。
　　“最近，你过得好吗？”顾应鸣逼视着许熙文，他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动情或者难过，究竟自己感受到的他的痛苦是不是只是臆想。
　　许熙文把烟放到唇边，深吸了一口，再侧头用力吐出来，脸上浮现出微笑，“很好啊！”不同于刚才在台上弹唱时的低沉清晰，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又吸进了烟的关系。
　　顾应鸣盯着许熙文脸上的微笑，那个强忍的笑颜和少年不服输倔强的脸重合起来，是什么束缚了他追求自由的翅膀，是谁绊住了他奔跑的脚步？原来，你又想自己独自扛下去了！
　　顾应鸣微笑着，靠得更近，伸手抱住对方的腰。许熙文把嘴里的香烟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辗压，然后抓住顾应鸣的肩，想把他推开一点，“你还来干什么！”
　　你的声音里有颤抖！顾应鸣更用力地抱着对方，轻叹着：“小文！我过得不好！”
　　许熙文抓住他肩头的手改成圈住他，他的下巴压在顾应鸣的头顶，从肩上突然滑下的吉它把两人拽了一下，顾应鸣觉得头顶突然有一点水滴砸下的冰冷触感，“你现在来想怎么样呢？”
　　“我想等你，继续等你，不管等多久，我要一直等到你敢大声地说爱我！”
　　头被抱得更紧了，顾应鸣半挣半推才找到一点让自己可以透气的角度。在他的感觉里，两个人能一起的话，真的不需要考虑其它。父母也好亲戚也好同事也好，只要不管就好。但是小文不是这样想的，小文想要让父母也好亲戚也好同事也好都满意。既然这样，至少让我为你分担一点你的痛苦吧！
　　“…阿顾！…如果这辈子都说不出来…我受不了你会后悔！…”许熙文用力抱着胸前的脑袋，他想哭，但却竟然哭不出来！就算怀中人将来真的又后悔，现在他还是没办法拒绝，就是因为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才哭不出来！
　　顾应鸣也只是更用力地抱着对方的腰，我不会后悔的承诺他没有说出口。顾应鸣想知道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守住爱的承诺。
　　“小文，你要一直这样抱着吗？”顾应鸣在心里对自己打打气后，定下神问对方。
　　许熙文放开对方，定定地看了一会，伸手拉起对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一下，依然带点阴深地问：“跟我回家吗？”
　　“可以吗？”顾应鸣吓了一跳，这样的跟从前不一样，隐隐中觉得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不同！
　　许熙文没有说话，放开顾应鸣的手领先走开。顾应鸣于是也沉默地跟上。
　　在巷口向里看，只觉得里面黑得深不见底。走到许熙文家门前，其实离巷口大约五十米多些。许熙文打开了铁卷闸，就站在屋子里。灯亮之后，只见一屋的惨白和空荡荡。原本依墙而立的货架和上面放满的各种杂货都无影无踪。屋里也没有其它人在的感觉。跟随许熙文进了里屋，看着许熙文躬身收拾出一张椅子，示意自己坐。
　　顾应鸣环视着冷清、凌乱的内室，不禁问：“许姨呢？”许熙文递过来一杯白开水，可是顾应鸣看到杯子都还没洗干净，大概是刚刚才洗的。“许姨呢？”顾应鸣心里越加不安。
　　许熙文坐在顾应鸣旁边的长椅上，一边还把椅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开才能自己完全坐下。看着顾应鸣，经过一阵难奈的沉默后，才不情愿地说明：“去养老院了。”
　　顾应鸣也只得一阵无语，原来自己能来的代价居然是失去，难怪许熙文高兴不起来。想了半天才想起刚才心中还有的疑问，“你那些货架都搬走了？”
　　“没再做了，我把店关了。”
　　然后又是面对面的沉默。
　　最后顾应鸣站起来，开始把面前的桌上的垃圾清理出来。
　　许熙文看了一阵，突然伸手抓住顾应鸣的手，“阿顾！你会来吗？下次你就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顾应鸣抬头向许熙文微笑，肯定地说：“好！”
　　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那个笑容充满坚定却又潇洒，这让人生出活力的希望来。就着蹲在小几前的情人，许熙文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伸手紧紧抱着对方。“阿顾！”这是最后的一点温暖，是自己最后的救赎了！从最初的一吻到现在的拥抱，怀中的天使被自己这样的凡人束缚了高飞的翅膀，和自己一起留在了地面上。许熙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感动的话，只知道凭着他的爱，自己会活得好好的，并且越来越勇敢！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结局了。如题所言，回到原点的两人，将继续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吧。情况跟以前有相似，但也有不同。我知道有些没交待，不过都不影响结局啦，或者等我再组织一下再写番外就算了。本来到两人分手就想结局了，但是面对现实，我们有时会退却，但有时也会很坚强，我想坚强才让人有希望，所以还是写下去了，但是却发现写得很艰难，顾应鸣内心的挣扎足有半年，我只是草草而叙，感觉力不从心！那就只到这吧。最近心事意难平，以文遣怀，正是：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惟见幽人独来往，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苏轼（卜算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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