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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对于不二周助而言，觉得有趣的东西有很多，比如摄影、仙人掌，比如打网球，上课发呆，比如干贞治的蔬菜汁，芥末寿司。而当他升到国中三年级的时候，感兴趣的东西又多了一样，那个网球打地很好，有着墨绿色短发，琥珀色大眼的拽拽的一年级新生－－越前龙马。 
其实，或多或少的，青春学院网球部的成员们都用着他们自己的方式善待着那个孩子，即使他有点目中无人，有点任性嚣张，有点……不，是很爱说‘Mada mada dane’，但本质上他还是很有原则很有礼貌很能让外校的同胞气得牙痒痒的，再说进了网球部就算是自己家的孩子了，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可爱，怎么能不多宠着点呢！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不二对越前觉得的兴趣也并不比其他正选们多多少。如果硬要再说一点的话，就是不二在见过这孩子几次后就隐隐动起了为他拍照的念头。不二喜欢摄影，却偏爱风景照，大自然的原始与纯真很容易就能让他沉浸其中。而这个孩子，唯有这个孩子，看着他在活力四射的网球场上，晶莹的汗水挥洒，蓝白的衣诀纷飞，fila帽下的猫眼在夕阳的映衬下闪着灼人的金光，宛如精灵，不二就有种想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定格在镜头里的冲动。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和越前还不是很熟，桃城才开始接送他上下学，菊丸还没开始叫他小不点，越前之于不二，之于青学网球部，还只能算是个需要被好好罩着的小学弟。 
不过这时的不二并不知道，其实越前对他倒是挺有好感的。不二给他的感觉就是安静，当然在正选当中，如果不是不二批量的笑容和外星人都不敢恭维的味觉，他几乎不会注意到他。也正因为这样，一旦意识到不二的存在，就会发现他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存在，啊啊，总比见面就吵架的MOMO前辈和海棠前辈要好多了吧。 
当地区预选赛拉开帷幕后，网球部其他成员和越前间不太熟的情况很快有了改善。在比赛的过程中，为努力着的队友加油，在队友的加油声中努力，大家一起为着胜利拼搏，感情确实要增进地平时快许多。 
而在这个时候，越前发现，不二前辈的比赛最有看头。节奏悠闲，姿势优雅，微笑如常，很是赏心悦目。当然，‘赏心悦目’这个形容词是绝对不可能清晰地呈现在越前的大脑中，只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直觉而已。 
越前还处在重要的成长阶段，还有许多技术和招式需要观察研究，才使出一重反击－－燕回闪的不二还无法让越前的眼光停留太久，但那种视觉欣赏的价值度却是不可否认的，越前要做的就是喝着他的芬达，坐在场边安静地观赏。 
别人都说不二前辈是青学的天才，是不是真的天才他不知道，但不二前辈只发挥了不到一半的实力他是能够确定的，不用为他的比赛担心，这是越前的直觉。 
所以在打赢不动峰，人群聚集在河村家的寿司店欢呼庆祝，越前落跑不成被MOMO前辈揪进寿司店后，他迅速扫描了下四周便直接坐到了不二前辈身边，潜意识里是想着离不二前辈近点多少能窥点他的底吧，另一方面，哼哼，这边清净，没人跟他抢寿司，绝对是最佳选择。 
而不二，对于越前的选择无疑是很不排斥的，他还非常主动，非常有诚意地向越前推荐了自己最喜爱的芥末寿司，看着那孩子警惕地退后一步，摇着脑袋说‘多谢不二前辈，不过你还是去拿给菊丸前辈吃吧’的样子，他呵呵地笑，英二那家伙才刚刚偷吃了一个辣得在那边直嚷嚷呢。 
越前有时也很坏心眼呢！ 
不二从桃城盘子偷夹了个星鳗寿司递到越前面前：“呐，越前，等你的眼伤好了做我的摄影模特吧！” 
越前装作没听到桃城的哇哇大叫，不客气地夹过就吃，嘴巴鼓鼓：“咦，不二前辈还会摄影啊？” 
“嗯，不二的风景照拍地很漂亮哦！”回答他的是送寿司过来的河村。 
“啊啊，不二要拍照，我也要喵~~~~”被菊丸猫猫听到立刻飞身扑了过来，拽着不二的肩膀，“不二也要给我拍喵！！” 
“好，不会少了英二的。”不二纵容着菊丸的撒娇，眼睛无声地询问着越前。 
越前眨了眨大大的猫眼：“拍照是没问题，不过不二前辈要帮我喝干前辈的蔬菜汁作为报酬。” 
“嗯，要找人代喝我的蔬菜汁必须经过部长的批准。”干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镜片泛着白光。 
越前打了个哆嗦，立刻变节：“那就请喝一个星期的芬达好了。”再迟钝的小孩也知道没事不能去惹零下三十度的冰山。 
“嗯，就这么说定了。”不二笑得满足无比，“从明天起我每天买了送到你班上去。” 
对不二的如此主动，越前小小地怔了怔，他还想带去部活就好了，不过送上门的饮料不喝白不喝，所以他立即忽略掉生物本能感应到的危险，继续吃他的寿司去了。 
干贞治同学坐回手冢旁边，拿出笔记本刷刷地更新着数据：“不二这么主动，越前会有麻烦的可能性为99.58%，你觉得呢，手冢？” 
手冢比平日多做的，就是多看了不二那一桌一眼，然后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干被无视。 
不二遵守着他的诺言，每天吃过午饭便拎着一罐芬达准时出现在一年二班教室门口，不过三天之后，他未来的模特就怒目圆撑，坚决禁止他再靠近他们班级。 
“呐，越前，还有四罐芬达怎么办呢，带去部活的话可能会被MOMO他们笑哦！”不二笑眯眯地问道。 
“不用了，不二前辈再见。”越前简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嗯，那越前，我走拉，你要乖乖睡午觉哦，别太累了！”不二尽着前辈的责任嘱咐着。 
越前几乎要忍不住狠狠踹他一脚，不过考虑到“无穷无尽”的后果，他拾起尚存的一点一点理智，头也不回挤回座位去了。  
 
  

 那么，我们的越前小王子为何要放弃既便捷又免费的葡萄味芬达呢？答案两个字：女祸。 
不二周助不仅是青春学院的天才，也是青学数一数二的校草级人物。这些一年级的小女生既然没胆量去到三年级的楼层，又畏惧网球部冰山部长的震慑力，对心中敬仰的人物也只可远观不可靠近了。但是，突然有这么几天不二同学定时现身在自家班级门口，笑容可掬，不好好把握机会实在称不上坚定的追捧者了。 
可是，可是，百年难得的零距离接触，面对面，十公分，很轻易地就迷失在了他温柔如水，和善如棉，由那双月牙般的笑眼所牵引出的笑颜里了，而对笑容背后那个‘对不起，各位学妹，能给我让个路吗，我要回教室了’的礼貌拜托也只有乖乖遵从的份。等十分钟后终于回过神，才扼腕地发现，她们的偶像已经轻轻地来，轻轻地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了。 
不二周助是潇洒退场了，可越前龙马和他的芬达还留在原处。对于这种－－ 
“越前同学，不二前辈对你好关心啊，天天给你送芬达，好羡慕你哦！” 
“越前，你知道不二前辈家的电话号码吗，能告诉我吗？” 
“越前君，能帮我把这个转送给不二前辈吗？” 
…… 
对于之类之类的问话和要求，受无妄之灾的越前只能沉默应对，因为对那些犯花痴的女生，抛出‘Mada mada dane’是远远不能解决混乱的，而越前是个由伦子妈妈教导出来的很有教养的孩子，他不可能咆哮出如“你们这群三八给我滚远点别在这烦人”这种没水准的抱怨，他能做的也只有禁止引起麻烦的根源靠近。可不管怎样，这都大大影响了他喝芬达的心情。 
在对不二下禁令的同时，越前也很不负责地想着，反正他和不二前辈相处的机会也不多，那个什么摄影模特的约定就当不存在好了。 
所以，其实，越前比桃城要更早地认清一个事实，和不二周助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只叫做卡鲁宾的喜玛拉雅种带斑点的猫是在一节国文课时进入不二的视线的。不知为何，见到它的第一眼不二就想到了越前，那个像猫一样的孩子。想着当越前白皙的小脸在雪白的猫身上磨蹭，两双美丽的猫眼一起朝着他闪烁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幅温暖的画面。 
到部活结束后，不二才从桃城那知道，原来那只长得像浣熊此刻正抱着狗尾玩具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睡得不知今昔是何年的猫咪就是越前家的。呵呵，真是有趣呢！ 
听到人群的声音，卡鲁宾醒过来，迟钝地看了看眼前的正选们，然后喵了一声走到不二的脚边绕着打转。荣幸的栗发少年轻轻抱起猫咪，轻轻蹭着它湿濡的鼻尖 ，轻轻微笑，想着，真可惜，越前不在这里。 
他对走进更衣室的手冢说道：“呐，手冢，要不要抱抱这只猫，越前家的哦！” 
手冢看了猫一眼，打开鞋柜，淡道：“不要了。” 
“呐呐……”不二走到他旁边，难得坚持了一回，“抱一下嘛，就一下哦！” 
透明的镜片后浮起困惑的神色，换衣服的动作也顿住了。 
“不二前辈为什么想让部长抱这只猫呢？”桃城好奇。 
“因为我想知道越前抱着宠物会是什么样子呀！”不二答得理所当然。 
桃城抓抓脑袋：“那个……这跟部长有关系吗？” 
对这个问题，不二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很显然他刚刚的要求和解释都未经大脑思考，完全出自下意识。 
“嗯……因为手冢和越前很像啊……我是说性格上，所以……我想，也许他们抱着猫的样子也会一样呢。” 
桃城没听明白，不过有件事他却明白地很清楚：“部长和越前哪里像拉，越前那小子就算再嚣张也比部长要可……”接收到一记零下三十度的死光，桃城赶紧识趣地从不二手中抢抱过猫咪，“呃，我先出去了。” 
一直在更衣室的大石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没想到越前还养猫呢，哈哈。” 
“果然，是不能代替的啊……”不二看着门口的方向，喃喃低语道。 
手冢惜字如金，继续换他的衣服，不过如果干在场的话就能看出部长大人的眼镜反光度比平日高了10％。 
最后不二还是没有和手冢他们去越前家送猫和训练菜单，有些遗憾呢，不过他也没道理拒绝由美子姐姐的顺风车啊，微微一笑，来日方长，不是么？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都大会的赛程。 
青学对上了圣鲁道夫。 
不二的心情是复杂的，还带有点不为人知的难过。弟弟裕太还是那样不冷不热，话都不愿意多讲两句。就因为自己天才的光环，使得裕太和自己渐行渐远，早知有今天，也许……他更情愿他只是个平平凡凡，连外班人都不认识的不二周助，和“青学的天才”一点边都不要搭到，这样，他就能和裕太一起在青学快快乐乐地成长了吧！ 
球场上，裕太和越前已经开始了第三单打的对决。 
手冢走到身边问着：“不二，心情很复杂吧？” 
不二微笑依旧：“我只要裕太不那么想就好了。”顿了顿，补了一句，“越前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呢！” 
越前真的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每个对手都会惊讶与敬佩他在比赛中的成长，就算之前被他狂傲的态度气得想拎拳揍他一顿，但在堂堂正正的一场球赛后总能和他化敌为友，心心念念地期待着要和他再打一局，那个孩子，就是有这种魅力。所以，或许，这次裕太和他的比赛能成为他们兄弟间解开心结的一个契机 ，不二期待着。 
至于他到底希望哪方胜出，还真的没时间去考虑。 
然后，裕太使出了晴空抽杀。不二的蓝眸在瞬间睁开，染上了冰山的温度，直直射向了圣鲁道夫的监督席。 
观月初，不二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 
晴空抽杀是观月教给裕太的，那么观月是否知道这一招会对裕太还未生长完全的肩膀产生伤害？ 
“呐，你不该再用那个什么晴空抽杀了。”突然间，不二听到越前这么对裕太说，用着并不严肃的口气。 
不二一怔，越前也察觉到那招的危害了吧？但是为什么呢？越前不爱管闲事，对不二这么这么重要的裕太对越前来说什么都不是，不过他仍然暗示了裕太，在明知不会被讨好的情况下，为什么？ 
呵，不管他出于何种心态，哪怕仅是单纯的挑衅，不二都感谢他。 
比赛结束，裕太输了，可球网两边的少年真诚、释然地握了手，不二还看到了裕太对着自己的笑容，呵呵，有很好的预感呢，他们兄弟的心结有了松开的痕迹，至少把那小子骗回家吃晚饭了。 
其实，越前提醒裕太的那句话倒只是随口而已，出于对一个值得去击败的对手的尊重吧，但在最后他无意间看到不二前辈欣慰的笑容时，不知怎么，他开始很庆幸他说了那句话。 
对于不二前辈和他弟弟之间的事，他零零碎碎也听说了点，虽然不大能够理解。用他的思维，如果受不了哥哥是天才，受不了别人老拿自己和哥哥比较，那就拼命努力打败哥哥就好拉，哪用浪费那么多情绪呢？像他的卡鲁宾就从不跟他闹脾气，只会蹭在他身上撒娇，多好！ 
可在最后集合准备返回，他听到不二前辈跟在弟弟身后，用妈妈姐姐烧的各种美食引诱裕太回家吃晚饭时，这个单纯的，独生的孩子又不禁在心里想，原来，有哥哥的感觉就是这样……不二裕太，别再跟你哥哥闹别扭了哎……  
 
  
 
 之后的一个午间，不二漫步在了学校的樱花林，听说越前喜欢在这里睡午觉，去吵吵他吧。

     想象著那个猫样的少年就蜷缩著身子睡在某棵樱花树旁，暖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流泻下来，轻轻地将他包围住，光影斑驳，一定是幅很美的画面，如果是樱花飘洒的季节那效果就更好了。

     可惜的是，今天越前不在樱花林，那，只有一个地方了。

     买了一罐芬达，不二直接去向了天台。再拐一个弯就到顶层的时候，不二看到了天台的门边立了一个俊瘦的身影，那是——

     “呐，手冢，在这里看到你很意外呀！”不二的笑容天衣无缝。

     手冢握著门把的手不著痕迹地颤了颤，幸好瞥到不二手里的芬达，便问道：“你来找越前？”

     “嗯。”不二没必要隐瞒，“他和裕太的那场比赛很精彩呢！”相信手冢听得懂，对越前的感谢不用说出口，一罐芬达就已足够。“他在这麽？”

     手冢点点头，让开半个身子。

     不二上前，从半掩的门缝间看过去，那孩子正躺在阳光沐浴的天台上睡得香甜。

     “呵呵，那就不打扰他了。”

     不二转身，递过芬达：“呐，喝这个吗？”

     手冢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不二也不在意，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嗯，葡萄味的，还挺好的呢，不过比起芥末还要差一点。”

     对於不二外星生物样的味觉，手冢也只有额头冒黑线的份。

     下到三年级的楼层，不二挥挥手，两人的视线也没接触，各自回了自己教室。

     不二没问，一直都没问，这个下午，手冢来天台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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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被大雨打断的不二和越前之间的练习赛让两个少年都痕不能尽兴，对著自己落后的比分，越前扁著嘴气嘟嘟又不甘心地说道：“切，真狡猾，自己能以4－3赢，到此为止的话……”

     孩子气十足的表情让不二几乎是怀著满腔的柔软许下承诺：“呐，越前，我们找时间继续。”

     已经领教国不二腹黑的某小孩对上他微微张开闪烁著恳切与坚定的蓝眸，立刻又毫不迟疑地选择相信他，然后就开开心心地拉著桃城去吃汉堡了。

     在只有两个人的更衣室里，不二感受著和越前比赛过后的激烈心跳，问道：“呐，手冢，你和越前比赛时也会像我这样吗，有心惊胆战的感觉？”

     手冢怔了怔：“你知道了？”

     “嗯，不知怎麽能感觉到。”

     手冢转过身看著不二似如往常却又似多了点什麽的笑脸，心口莫名地有些堵：“你……”他问，“准备什麽时候再和越前比赛？”

     “这个啊，还不知道呢！”不二眼睛眯起，一点蓝色都看不到，“也许找个周末约在外面的网球场吧。”

     “……嗯，你们要注意别……受伤了。”不知为何，手冢突然有种想要阻止不二和越前实行他们约定的冲动，可他又发现，他的立场并不足够。先不说这两个人约好再打场练习赛并不违反规定，即使真的下一道禁令，他们也不见得会乖乖遵守，所以，他能说的，也只有这麽一句了。

     “呐呐……手冢好像很担心我们啊！”不二微微凑近看手冢的眼镜，好像捕捉到一丝不太情愿呢。

     “……。”
  
     “那这样吧，”不二笑道，“如果我和越前决定要再比赛时就一定会通知你到场，这样约定好不好？”

     “……嗯。”有了这个约定，心中舒畅了不少，但是为什麽呢？手冢拒绝深入思考。他是网球部的部长，部里大小事情他都必须掌握地清清楚楚，这个理由，已经足以让他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了。

     不二歪著脑袋碰了碰手冢的肩，有些兴奋地提议道：“呐，手冢，越前和MOMO去吃汉堡了，我们也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如何？我知道有个地方卖芥末刨冰哦！”

     “芥末”两字让手冢无法控制地皱起了眉，他拉开更衣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明天有比赛，不二，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二跟了上去，可到门口又停下来。手冢的步子好大啊，再雨后泛著光的水泥地上踩出一拍拍坚定有力的节奏，向著他面前最明确的目标直线前进。他怎麽不会偶尔地发现，大雨过后的天空特别地蓝，空气特别地清新，阳光特别地柔和呢？

     突然不想再追著那道身影不放了呢！

     深深吸了口带著淡淡水腥味的空气，不二轻轻关上更衣室的门，迈出悠闲的步伐。相对於手冢时刻绷紧的神经，他也该放纵一下自己的漫不经心了。  
 
  
 

 打赢山吹后，有两个星期青学赛程轮空。於是在一个天气还过得去的周末，不二决定他要去履行他和越前的约定了。带上球拍和照相机，就那样出门了。他还不知道越前家的具体地址是哪，只听桃城说过一个大致的方位，好像是个寺庙什麽的，还有自建的网球场，嗯，去找找看好了。到时如果真找不到再打电话给桃城或者全当一次出外景也不错。

     不二的运气挺好，沿著传说中的方向找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寺庙，而且还未走近，就球拍击打网球的声音，间隙还夹杂著一些让他稍稍感到困惑的成年人调侃和明显是属於越前的自信宣言——

     “喂，青少年，你趴在地上数蚂蚁啊，快起来，啊，是不是没有力气拉，要不要老爹借你几本美女杂志补充补充能量啊？”

     “臭老爹，你能不能有点家长的样子，我一定会打败你的，一定！！”

     “哼，你还Mada mada dane！”

     不二凑近一看，笑眯的蓝眸微微睁开几分，眨了一下、两下、三下，那……那个穿著一身僧侣服，赤著脚丫，胡渣乱冒，笑得夸张的男人真的是越前的父亲，曾经的网坛传奇的武士南次郎？呵呵，还真是有趣呢！

     卡鲁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咬著不二的裤脚喵喵地叫，当然这点叫声是影响不了球场上逗儿子逗得不亦乐乎的南次郎以及被为老不尊的父亲弄得想要摔拍子的越前的。不二抱起猫咪，在它的后颈处揉了两下：“呐呐，你家主人就是这样学网球的，真好玩。”卡鲁宾睁著圆溜溜的猫眼朝他又喵了两声。

     轻轻放下猫咪，不二从网球袋中取出相机——

     很多时候，越前吸引不二的就是他在球场上飞扬高傲的样子，金光闪耀的瞳眸，桀骜不逊的神采，任性嚣张的笑意，还有抛出『Mada mada dane』时的谁与争锋，无一不牵动著他作为摄影爱好者最深层的渴望。但是，谁又能说此刻双唇紧抿，眉头紧皱，琥珀色的猫眼折射著愤怒，被自家老爹气得咬牙切齿的越前不是一幅最美的图画呢，而且还多了这个年龄的少年特有的孩子气，纯粹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呵，错过这样的画面他就是笨蛋。

     拍过十几张照后，越前对他老爹的忍耐终於到达了极限，球拍一扔：“今天不打了，臭老爹。”

     “哈哈哈哈，青少年，你这个样子再过十年也打不败我，哼哼！”南次郎挖挖鼻孔，笑得很放肆。

     卡鲁宾心疼主人，喵呜一下从不二旁边窜到了越前那，直巴巴地舔著他的脚踝。越前抱起他，摸摸：“卡鲁宾！”

     猫咪又朝著不二站立的地方喵了声，越前一怔：“不二前辈？……”

     不二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球拍：“呐呐，越前，我是来找你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的哦。”  
 
  
 
 “呃？……咦，真的吗，不二前辈？”越前眼睛一亮，欣喜神色尽显。

     这孩子，很容易满足啊！

     “嗯。”不二笑著点点头，半转过身和南次郎打招呼，“你好伯父，我是越前网球部的学长，来找他打球的。”

     “哦，网球部的啊，来来，陪我打两局，青少年就坐到边上去休息休息恢复下体力。”

     越前瞪他：“臭老爹，不二前辈是来找我的，你可以回家了。”
  
     不二拍拍越前的fila帽：“呐，越前，和网坛传奇打球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得的到哦，那，我和伯父打十个球，这样待会你跟我打输掉的话就没有接口拉！”

     “切，谁会输啊！”越前撇撇嘴，虽不情愿倒还是坐到场边去了。  
 
  
 
 不二用了三分的投入和南次郎对打，漫不经心地输了三个球后，他使出了燕回闪。第一次，南次郎饶有兴趣地看著黄 色小球从自己脚步快速滑过，第二次，南次郎用球拍敲了敲肩膀，第三次，南次郎轻轻松松接下燕回闪然痞 子样指著不二嚣 张道：“喂，年轻人，你这个招 术已经没用了，换一个给我看看。”接著他又挠著下巴望著天空似自言自语地咕哝：“为什麽我家青少年就没有这种既优雅又有用的招数呢，尽是一些在地上滑来滑去的弄得衣服脏得要 死 的 D r i v e B，哎哎……”  
 
  
 
 幸好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了猫咪的行凶，三人一猫急匆匆地往屋里跑，可是，直到不二洗过澡打理好自身又烘干衣服，越前还坐在地板上气鼓鼓地皱著眉，眼神似要咬人。

     不二坐到他身边，靠著床沿，笑道：“呐，越前，伯父好可爱呢！”

     “切，一个臭老头！”

     “……可是，没有越前可爱。”不二自顾自说著。

     越前翻了个白眼，抓起衣服愤愤走进浴室，地板被跺地咚咚响，接著“！”一声，浴室门也遭到了高强度地待遇。

     呵，看样子被气得不轻啊！不过这样的越前，他那胀得红扑扑的精致小脸，真的真的很想让人咬上一口呢。

     不二伸展双腿打量起越前的卧室。十几平米的空间有著这个年龄的孩子特有的凌乱，被子没叠整齐，网球杂志随地乱丢，教科书东倒西歪地排在书桌上。不二是喜欢将自己的房间整理地干干净净的，可这里的凌乱却没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鼻尖嗅著轻轻软软的被褥散发出的青草香，他开始昏昏欲睡了。

     越前穿著白色运动短裤，红色T恤，湿著发，踢踢躂躂地从浴室出来了，他看了眼窗外的大雨，想了想说道：“不二前辈，下次……我们还是请部长让我们在部活训练时比赛吧，这样你也不会违背和部长的约定了。”

     不二听著，心口满满的，暖暖的，这个外表冷漠的孩子情势有著一颗最细腻的心啊，虽然很多被他放在心上的事他从来都不说。“好的。”不二微笑答应著，拉过越前小小柔韧的身子，帮他擦著湿发，吟诵似地在他耳边轻道，“好的！”

     已被菜菜子表姐打理好的卡鲁宾这时无声无息地进了房间，偎进小主人的怀里，撒娇似地蹭著他的腿，越前顺著卡鲁宾的毛，突然想到一件事：“啊，不二前辈，你的相机没被淋到吧？”

     “嗯，没事。”不二擦好头发，从包里取出相机，“瞧，这个包是防水的。”

     越前有些迟钝地盯著那个黑色的小东西眨了几下眼睛，问道：“摄影很好玩吗？”在他的印象中，跟摄影有关的事就是一片又一片的闪光灯，在美国连取四年少年网球赛的冠军，他也算得上是个小明星了，而那些疯狂媒体的闪光灯总让闪得他睁不开眼。

     “呵呵。”不二递过相机，“越前可以自己试试看啊，嗯……你可以找卡鲁宾当模特哦！”

     “哦。”越前不怎麽热络地结果，退开一步，将镜头对准卡鲁宾。

     可蹭得舒服快要睡著的某只猫咪失去了小主人的小腿当枕头，不习惯地跳了起来，蓝蓝圆圆的猫眼左右转了一圈，然后向旁边一步咬住不二的裤脚要他陪它玩。

     不二当然是抱起了香喷喷的猫咪，拉著它的小脚爪朝越前愉快地挥著：“呐呐，越前，开始吧！”

     不过，越前还未来得及按下快门时，卡鲁宾已挥爪子挥得不耐烦喵喵两声就窜出了不二的掌控：“呐，你的小主人一张照都还没帮你拍，你怎麽可以跑呢？”不二调侃著，爬起身就去追猫咪，不大的卧室里很快上演了一出人猫追逐战。

     越前透过镜头看著他们，发现，原来镜头下的卡鲁宾和不二前辈都变得更加可爱了呢，於是，快门一下接一下地按，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上翘。

     摄影师和模特的身份完全调转过来，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

     在这个大雨哗啦哗啦下得没完没了的下午，有两个少年用一台相机记录下了彼此最轻松最真实的快乐，卡鲁宾作为最重要的友情客串见证了他们脸上的微笑。

     直到底片全部用完，越前才一下倒在床铺上，闭著眼睛喃喃道：“不二前辈……挺有趣的……”

     不二依然坐在地板上靠著床沿，随手拿过一本网球杂志，欣然回应著：“嗯。”

     杂志是英文版的，不二扫描了两行之后就发现了生词并且超过了国中生的理解范围，我们的天才回过头虚心请教：“呐，越前，这个单词是什……”床上的小孩已发出了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白皙的基辅因刚刚与卡鲁宾的玩耍二染上了淡淡的粉红，精致的小脸还留著若隐若现的笑痕。睡著了的越前安静美好的不可思议。

     不二轻轻笑著，头也向后枕到了床铺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或许，有些什麽东西在这个下午就落下了一颗小小的，青涩的种子，等著时间的沙漏来施土浇肥，再慢慢地生根发芽……只是这颗种子直到很多年以后两人回忆时才被他们意识到，然后换来相视的，微微一笑。  
 
  
  
 那一天，有著太多需要去感动和铭记的事情。 

     青学对冰帝——

     河村与桦地拼尽了全力的波动球之战，手冢和迹部赌上左臂为了青学胜利的双部长之战，都换来了全场观众的震惊、敬佩以及经久不息的掌声。相比之下，不二对慈郎中间那场赢得毫无悬念的比赛尽管精彩程度绝不逊色，可对情绪的冲击力却无可避免地被更具震撼力的前后两场比赛冲淡了。

     然而，虽然被冲淡了，却没被冲走。有些心情它会一定沈淀在那里，积累著，膨胀著，越变越深。

     当龙崎教练问谁来暂代一下场内监督的位置时，越前甚至没经过大脑反应，身体就自动跳进了场内，坐到了长板凳上，有些无视有种部长的存在呢……可是，想要观察不二前辈的实力，那深不可测、让他一想起就全身血液沸腾的真正实力。

     其实，场内监督与最前排的观众席相差不过一米，在哪里观战并不会影响到什麽。就是想离不二前辈近些，再近些。那个用美食诱惑弟弟裕太回家吃晚饭的不二前辈，那个和他在房间里玩著卡鲁宾互相著照的不二前辈，那个握著河村前辈带血的球拍在风中神情严峻的不二前辈，他想靠近，不用任何理由。

     桃城和菊丸两个前辈很不服气他占了长板凳，死命想把他拖回观众席，他大声喊著不要不要坚决不要，无论如何他都不要离开。不二前辈微笑著的一句“我是没关系，越前当场内监督”平息了三人间的拉扯，还了他一个清静，虽然，即使大家都反对他坐在这里他也不会在意，可不二前辈接收的态度还是让他心中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轻轻地、悄悄地放下了。

     似乎每次看不二前辈比赛都会有惊喜带给他呢！一招会消失的发球又激起了他想尽快和不二前辈比赛的欲望。第一局结束，听著不二前辈在交换场地时略微严肃地问他：“呐，越前，刚才的发球你看清楚了吗？”他只是直起身子，让双手成喇叭状架到眼眶上，眼睛睁得特别大特别亮：“看得很清楚呢！”

     好像，在不二前辈面前，他总会做些孩子气的举动呢！

     当又一次交换场地不二前辈对他说：“那麽，越前，我让你看看我的第三重反击——白鲸。”他虽然嘴里酷酷地回应说：“那就拜托了。”可心里，去有一股热热的，要满溢的感动逐渐弥漫开来，撇开那个下著大雨的午后，他和不二前辈还称不上熟啊，他们甚至没一起出去吃过汉堡，可对自己，不二前辈却一点都没打算要保留，练习赛时一球又一球的巨熊回击打给他只为了让他摸索出破解的办法，而现在，又特意为自己使出白鲸……

     如果要问越前什麽是幸运，那麽，能进青学网球部，能认识每一个正选，能被不二前辈这样对待，就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不二倒是没太多的想法，因为一直以后，他和其他正选一样，满心期待地看著这个孩子一步一步向前走，他每一个前进的脚步都能成为不二微笑的理由。越前是青学网球部的一块珍宝，让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想宠他著他，护著他，看著他茁壮成长。

     青学打赢冰帝后，网球部的成员们著实轻松了一段时间，但这并不代表越前愿意被桃城拉著去当他和橘杏约会的电灯泡，结果还在街头网球场碰上一堆吵得要命的家夥，尤其是那个神尾，一碰到MOMO前辈就要为著那个他不太记得住的女生吵得不可开交，啊啊，真是一团乱啊。而这个时候，不二前辈的突然出现，无疑是很受他欢迎的。在他眼里，球场下的不二前辈就是安静和舒服的代名词。

     按不二前辈的提议大家用网球解决问题，不过当引起混乱的根源离开后，一切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接著，由乾、菊丸几个组成的跟踪队伍也现身了。青学一家子莫名其妙地又聚到一起，加上傍晚临近，他们能想到的下一件事当然就是吃了。地点，河村寿司店，准备出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越前向裕太发出了邀请：“呐，你也一起去吧，河村前辈做的寿司很好吃的。”

     裕太还在反应中，青学的诸位立即友情附和：“对啊对啊，不二弟弟也一起吧！”

     不二笑得灿烂：“裕太，走吧，还有……呃……”目光抱歉地瞥向观月。

     “观、月、初。”咬牙切齿的声音。

     “嗯，还有观月、柳泽，一起去尝尝河村家的寿司吧……对了，还有神尾和伊武？”

     神尾愤愤地又瞪瞪桃城，然后叫上伊武就走：“不二，谢谢邀请，不过我们就不去了。”气都气饱了，还吃什麽吃。

     於是，青学和圣鲁道夫的人集结到一起，浩浩荡荡向寿司店前进。

     不二和裕太、观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和弟弟话著家常，聊著最近的学习与网球训练的情况，对观月三番两次的插话他偶尔也会淡淡地回应几句。因为裕太的关系，他不能完全对这个人视而不见，但观月教裕太的那招晴空仇杀，他还是无法轻易原谅，不过，无论观月怎样都不会占用他太久的注意力，他的视线一直投射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小小的，走得很是轻快的身影上。很想，现在就走上前去，将那具身子紧紧拥在怀中，传递他最最温暖的心情——  
 
  
 
 越前，谢谢你呵！

     进到寿司店，不二和圣鲁道夫的人正好凑成一桌，不想越前走过来，戳戳柳泽的背，命令似地道：“你去和MOMO前辈坐一桌。”

     “为什麽？”柳泽傻傻地问。

     越前金色的猫眼左右闪了两下道：“你打球打不过MOMO前辈，不会连寿司都吃不过他吧？”

     “怎麽可能？”柳泽立刻跳了起来，“谁说我网球打不过桃城的，上次只是失误，失误的说！”

     越前趁机坐了下来，然后马上忘了柳泽的存在，面对另外三双探究的眼睛，他看著不二，拽拽地道：“我只是想知道不二前辈的弟弟是不事也是吃芥末长大的。”

     观月搅著他的刘海，发现新大陆似地第一个叫道：“原来不二也喜欢吃芥末啊，真不不亏是我命定要打败的男人。”

     “观月桑，你在胡说些什麽啊？”裕太朝他翻白眼，这个人一碰到他老哥就会变得不正常。

     不二隔著Fila帽揉越前的脑袋：“呐，越前，在这桌没人会跟你抢寿司吃的。”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把柳泽踢到桃城那边去的啊！”裕太恍然，坏心眼地道，“真是小鬼头一个。”

     “切！”论抬杠越前可是绝对不会输人，“可有人却打不过一个小鬼头。”顿了顿，他看向观月，“你不会跟我抢吧？”

     观月似要将他的刘海卷到死：“那是当然。”

     “哈。”裕太一把勾住越前的脖子，“我们找时间再打一场如何？”

     “我是无所谓……不二前辈来当裁判好了。”

     “呵呵，没问题。”

     观月插话：“那就这个周末好了，在街头网球场怎样？”

     越前没什麽表情地瞥撇观月，再看向裕太眨眨眼，很无辜地道：“周末我要睡觉。”

     裕太正想说“没关系，他不著急”时，布尔抢先道：“呐呐，越前，周末我和裕太可以去叫你起床，然后就在你家网球场打哦！”

     “嗯，好的。”越前很爽快地答应，随即又想到什麽地撇撇嘴，“我家臭老头说还想和不二前辈打球。

     没人邀请观月。

     “咦咦，越前家有网球场吗？”裕太兴奋道，“好好，我星期天一定到……那个，越前的父亲也会打网球吗？是不是也很厉害？越前是跟父亲学的球吗？……”

     面对裕太一连串问题，越前虽不情不愿，却也是用“嗯，啊，是的”这样的词回答了，再加上不二在旁边适当的解释，让裕太对越前的兴趣是越来越浓。於是，这桌唯一会主动跟观月讲话的人也暂时变节被越前夺去了全部心神。

     不二当然是顺著自家弟弟的话题，以青学天才的智商要想在观月跟他搭话时表现出突然想到了有关越前新的小趣事要讲给裕太听或是要再接再励地向越前推荐自认美味的芥末寿司而不小心美听到观月的一点都不是问题，大不了偶尔朝他歉意地笑上一下让他的情绪在极郁闷和极乐之间徘徊，对不二却是一点气都生不出来。

    而越前，他倒也不是一句话都没跟观月说，在每盘寿司端上来，观月的手伸向盘子时，他会突地大叫一句：“啊，那是我最喜欢的星鳗寿司。”每每导致观月眉头一抖一抖，而手不得不在半空中僵硬地转移方向。  
 
  
   
 当大家都吃到心满意足，观月却从某个拽地理所当然的小孩那积了一肚子不爽，准备散夥时，他见裕太还在缠著越前不放，立刻向不二绽放了一个花一样的笑，然后拖著柳泽就走。裕太见状也只好不舍地跟了上去，而不二的一句不带讽刺的“观月君，我弟弟就麻烦你照顾了”则为越前小小的任性做了最好的善后。

     不二当著大家的面走到越前旁边，笑得异常温柔：“呐，越前，我送你回家。”

     今天，从遇到越前开始，他就过得很开心呢，真的开心。为什麽这个小小的，有著冷漠眼神的孩子可以这麽可爱？他对裕太不著痕迹的友善，对观月显而易见的排斥，都是，因为自己吧？自己做过什麽被他放在心上了呢？不记得了，可是，能够在这孩子金子般的心上占据一方天地，他的感觉是幸福，幸福地不想这麽快跟他分开。

     菊丸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几圈，率先反应过来，飞扑过去搂住越前：“喵~~~人家也要送小不点回家！”

     桃城也从右边死死抱住越前：“不二前辈，应该是我送这小子回家。”

     越前气都喘不过来：“你们两个都太过分了。”
  
     “今天不二和越前的亲密程度较之以往增加了47.8％，原因不明，看来数据又要更新了。”乾掏出本子自顾自记起来。

     不二拉开那两个激动的孩子，自己搂住越前的肩，蓝眸一弯，笑得星光都为之失色：“MOMO，英二，我和越前要去约会呢，你们要跟吗？”

     “切，Mada mada dane！”某小孩对不二蹩脚的玩笑嗤鼻，却也没反驳，也没挣开不二的手，两人就在众人石化之际相依偎著离开了寿司店，心中都无意识地感叹著，运来身边多了一个人温度的感觉，是这样舒服。

     越前在不二的臂弯中抬头，猫眼在月光下晶亮晶亮：“不二前辈，我们去打球吧？”

     “嗯。”不二笑著，“去你家打。”

     “可是我家球场边的照明灯坏掉了……我们还去街头网球场吧？”

     “好的。”

     然而，街头网球场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场地少，人却越来越多，要打也只能是双打。

     “那就双打好了。”越前不在意，今晚他的心情也是格外地好，而且现在不想正式切磋，只想随性地打一场球。

     排了半个小时队，排到与不二越前对阵的是两个球技不怎样，却自命清高，心眼极小的高中生。开场前免不了就是一阵冷嘲热讽，说什麽小学生天黑了就应该回家睡觉，别到时输球了哭著喊著找妈妈。
越前一记干脆利落的外旋发球立即让他们闭了嘴，之后嚣张的一句『Mada mada dane』却让他们觉得丢尽了面子。

     越前还是个孩子，是个被父母宠著，被学长护著，被对手又爱又恨著的孩子，在他单纯的网球世界里，没有看到过真正的校园斗殴，街头暴力，更没亲身体验过那些事情的残暴与恐怖，所以当他被前场的那个高中生一把抓住衣领高高提起并被威胁著“有胆量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时，他没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这种双脚远离地球表面被对手小眼瞪大眼的情形他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凶恶骇人如亚久津他都不放在眼里了，还会怕面前这个身高不过1.7，一点实力都没有的家夥？

     但是，越前不知道，并不是他的每个对手都会愿意用网球跟他说话，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他高超的网球技术而与他化敌为友，对他升起敬佩之意，所以他依然是吊高眼角，习惯性地挑衅道：“呐呐，才一个球就让你这麽没面子，那呆会你输给我岂不是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后场高中生的怒意也被挑起了，他也过来揪住越前的衣服：“你说什麽？”

     “我说……”越前冷笑，“你们是不是回家练好怎麽握拍再出来打球？”

     这时，不二心中对於危险的预感已经达到了警戒线，他急忙上前想让他们放开越前，可随著一句恼羞成怒的“你去死吧”，他只来得及接住被狠狠丢过来的越前的身子，强劲的冲力使得两人一起摔倒了地上。

     不二蓝眸嗖地睁开，冷冷地直逼高中生：“你们两个，根本不配打网球。”

     越前毫无危机感地附和：“Mada mada dane！”

     接下来的事，有很多细节越前都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后来那两个高中生跨过网来，重重的两脚踢到了他和不二前辈贴在一起的手臂上以及不二前辈的腰上，然后，不二前辈 就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防护照，保护著他不受一丝伤害，从而也放弃了站起来反抗的机会。那些本应该由他承受的伤痛全部落到了不二前辈的身体上，那样纤瘦的身体上，而那些围观者，没有人来阻止，没有人。  
 
  
 
 是一个紧急电话拉走了还远未尽兴的两只野兽，不二前辈重重地喘息著，好一会才放开他，著急地查看著他的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越前你没事吧，有伤到哪里吗？”

     那一刻，越前真想狠狠给眼前的人一拳，但是他死咬著牙关忍住了。扶起不二，坚持打车去了医院，坚持做了个全身的检查。幸好没有伤到筋骨，医生说休息一个星期肌肉的疼痛就会消失了，越前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於落回了原处。

     不二说，越前我自己打车回家就可以了。

     越前不理他，拽著他的手臂不失轻柔地将他塞进出租车。到了不二家，又用吃人似的眼光监督加辅助帮不二完成睡前洗漱，再盯著他乖乖躺到床上，然后自己坐在床边死死握著拳头一声不吭。

     不二笑著说，呐，越前，现在什麽都弄好了，也很晚了，我让由
美子姐姐开车送你回家吧。
  
     越前听了，立马捞过床头的电话，三下两下拨到家说老爸今晚我住学长家，再见。挂上电话想了想又拨了个去桃城那，说MOMO前辈明天不用来接我了。然后，继续瞪著不二。

     由美子姐姐拿进来一套睡衣说，越前君，这是周助的衣服，你去洗澡吧，今晚可以睡在裕太的房间里。

     越前接过睡衣，还是不动。

     不二说，姐姐，今天让越前睡我房间就好了。

     由美子了解地点点头，说了句那你们早点休息便出去了。

     越前终於起身去洗了澡，用历史上最快的速度。接著他拿过医生配的药膏再次坐到床边，拉下不二的被子。

     不二很主动地反身趴在了床铺上，将布满淤青的裸背留给了越前。

     越前也跪上床铺，一寸一寸肌肤仔细地擦著揉著，空气中渐渐飘满了药膏特有的清凉味道，还有，少年不轻易示人的温柔。

     当淤伤处开始升起热度时，不二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和越前手掌贴合的地方泛起了轻微的刺痛，从指尖传递到了两人心间，像是年轻的，青涩的情欲。

     察觉到不二的颤抖，越前停住动作，用眼神询问他。

     不二笑著摇摇头，表示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於是继续。

     上半身擦完后，越前的眼睛瞄向不二的下半身。不二尴尬地笑，说，越前，下面我自己来就行了。

     越前撇撇嘴说，切，刚才帮你洗澡时又不是没看过，不过还是把药膏交给了不二，自己则背过身，大有不好好擦的话那还是我帮你擦的威胁。

     不二不敢疏忽，一边擦一边好笑地想著，今天可真是被这孩子吃定了。 肌肉不能说不痛，事实上每动一下都像要耗尽全部体力一般还要忍住不能在越前面前皱眉，可是很开心呢，心里边，比吃了最美味的芥末寿司还开心。

     擦完下半身，穿好睡衣，轻唤了声：“越前。”

     越前转过来面对不二，帮他拉好被子，猫眼眨了两下，有些恍惚不知要干什麽。

     “呐，越前，你是要在这边坐到天亮，还是现在就睡觉呢？”不二拉拉他的手。

     越前不说话，直勾勾地看著他。

     “呵呵，越前今晚就和我睡吧，别打地铺了。”

     别扭的小孩犹豫了下，掀开被子睡了进去，却和不二间隔开一条鸿沟，还是背对著：“有什麽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不二费力地伸出手揉揉他的短发：“呐，越前，睡觉要关灯哦，开关在我这边，是你关还是我关？”

     越前立刻竖起上半身，从不二上方探过去按掉电灯开关，想要躺回原位时却被不二拉住，不敢多挣扎，只能用眼睛瞪不二。

     “呐呐，越前，你就这麽讨厌我不想和我一起睡吗，我好伤心哦！”不二笑眯眯地抱怨。

     越前哼了一声，几乎贴著不二躺了下来：“半夜里被我踢到了活该。”

     温柔在这一刻溢满了不二的蓝眸，他将手放到了越前的肩膀上，微微用了下力，唇凑到少年的耳边，叹息著告诉他一个事实：“越前，我们都安全了，真的！”

     一直，从那两个高中生离开之后一直绷到现在的神经终於有了松开的迹象，可从那时积累到现在的恐惧、担忧和后悔也如破闸的水一样倾泻而出。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要是，要是不二前辈伤到了筋骨，拿不动球拍，甚至……不能再走路，那他要怎麽办，怎麽办？
转过身子，偎进了不二的怀中，双手紧紧地揪住了他的睡衣领子，泪水和哭声肆无忌惮地释放在了不二的胸口。不二前辈，为什麽要那样保护我，为什麽要代替我承受伤害，我又不是裕太，我不过是个很你关系平常的学弟而已啊，为什麽？

     不二带著最最温和的心情揉住怀里的孩子，想告诉他那个时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想告诉他从没把他当成过裕太可他依然是自己身边很重要的一个人，想告诉他不用感到抱歉不用说对不起因为要保护他的心情仿佛天生就存在在身体里，想告诉他……他的身子抱起来好舒服怪不得英二桃城他们老是喜欢对他搂搂抱抱。

     不过不二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心思，这个孩子都懂，这样就够了。

     顺著心里的渴望，在越前散发著清香的墨绿色发旋上柔柔落下一吻，说道：“越前，晚安！”

     皎洁的月光从半掩的窗帘边透洒进来，称著两个相拥的少年肌肤泛起晶莹的白。

     晚安，越前。

     晚安，不二。  
 
  
 
 手冢要去德国治疗的消息无疑惊呆了青学网球部的每个正选。对越前，在网球世界里一直追逐和尊敬的部长要离开了，对不二，这又意味著什麽呢？

     消息宣布的第二天，午后，不二托著腮在窗边发了一会呆，然后起身走向三年一班的教室，在途中他碰上了正向他的班级走来的手冢，视线对接，手冢无言地转了方向，两人一起去到了天台。

     两年多的默契，也不是作假的啊！

     靠著铁丝网，隔著一米远，不二把玩著一个网球，感叹著：“德国，好远啊。”

     “不用担心，就算我不在，青学有大石，还有你。”手冢的声音仍是听不出情绪。

     “要去多久呢？”

     “不清楚，打算在痊愈前都专心於治疗。”

     “回来的时候，就是完美的手冢国光了吗？”

     “对，会以最佳的状态进行比赛。”手冢强调，“不管和谁。”

     不二心一沈：“不管和谁吗？”

     “啊，不管和谁都是。”手冢凝视著不二，一字一字重复。

     不二慢慢、慢慢地低下了头：“是吗，真令人期待啊。”

     话虽这麽说，可是，真的是那麽期待吗？如果是，那为什麽这两年里，他们都没有正正式式地比过一次？胜负，真的有那麽重要吗？

     静谧许久，手冢蓦地问道：“不二，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不二楞了楞，有点惊讶，倒也没装傻：“果然是什麽都瞒不过手冢啊！”

     “是和越前有关？”

     “呵呵！”提到越前，不二不禁想起自受伤开始，那孩子每天都把他盯得死死的，因为他们约好那件事不然网球部其他人知道，所以不二也没缺席过部活训练，顶多就是多偷偷懒放放水，然后那小家夥每天早上都会瞪著眼睛冷冷地问他『不二前辈，昨天晚上有没有擦药』，等不二老实地回答『擦了』之后，他就会无声地抛开去训练了。到了傍晚部活结束时，他也不忘酷酷地提醒一句『不二前辈，今天别忘了擦药』。而当更衣室有其他人不方便避开时，他又会设法引开他们的注意，不让不二换衣服时被瞧见淤青，真是用上心了。

     像前天，不二的淤痕其实已经退尽了，肌肉也不会疼痛了，但在大石约大家爬山看日出时，乘车去山脚以及到达山顶后，小家夥都不怎麽理他，唯独在爬山过程中是跟他形影不离，爬三步就要看他一下，生怕他哪里又痛起来。

     “越前，真是个很好的孩子呢！”不二仰头看著湛蓝的天，洁白的云，眼神柔得要溢出水。

     怎麽办呢？早上才见过他，现在又想见了呢。

     手冢推了推眼镜，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从没看到过不二这样……全然放松，如天使般纯洁透明好似要羽化的笑容，与对菊丸时宠溺的笑不同，与站在他身后时习惯性的笑也不同，那个连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笑，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连多呼吸一下都是一种亵渎。

     而这，仅是因为不二他，想到了那个孩子。

     心中突然涌上了一股很深很深的空虚感，是有什麽他没用手抓住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吗？

     手冢不懂，只是，从胸腔一直到喉间，满满的，都是酸涩，而他，拒绝去寻找答案。

     “网球部就交给你和大石了。”他最后只说了这麽一句。

     手冢离开一个星期后，不二又在午休时来到了天台，他看著空中飞机飞过后留下的长长的一段痕迹，有些抱歉地想著，原来他对手冢的思念，就像那道痕迹，在刚离开时还有很长很显眼的一段，比如部活时看不到他听不到他叫人跑圈会很不习惯，可这才过了几天，那痕迹就已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完全适应了手冢离开后的生活。
 
 
  
 
     好像，有点没心没肺呢！怎麽说他们也做了两年对的队友兼朋友啊，还培养出了点默契的说。

     “呐……”他问上天台来睡午觉的越前，“部长走了越前有不习惯吗？”

     已经困得一躺下就能睡著的越前迟钝地一点头：“嗯，不会被罚跑圈了。”

     不二失笑，看著越前纯净的睡颜，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知道，如果离开的人换成越前，他的心跳就不会如此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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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从小在美国长大的越前来说，合宿绝对是个陌生的名词和体验，不过再陌生也没关系，他的适应能力强著呢，两个人睡一个房间跟十个人睡一个房间是没差别的，只要，MOMO前辈和海棠前辈不要再为了枕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他睡觉了。

     啊啊，真是吵死了。枕头一抱，目标明确地走到不二旁边：“不二前辈，我可以睡这边吗？”

     “嗯。”不二自是不会拒绝，看著越前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他都想把他拉进自己怀中搂著一起睡了。

     越前躺了下来，身子不怎麽舒服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咕哝道：“要是卡鲁宾在就好了……嗯……不过如果能抱著不二前辈睡也挺不错的！”

     那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在不二前辈怀中哭到睡著，第二天醒来，看著晨曦中不二前辈干净的睡颜，闻著不二前辈身上药膏及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清香味，他一动不想动，只想闭上眼睛再好好睡一觉。

     “呐呐……”他突然听到有个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越前想抱著我睡我是不会反对拉，只要你不怕被MOMO他们笑哦！”

     越前猛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那只腹黑熊熊，可瞪了许多眼也不见效果，索性转过身不理他。

     身后，有片刻的安静，接著不二前辈刚在看的书被轻轻合上了，再接著，有一道温热的气息骚扰著他的脖颈，伴随著一句和温柔好温柔的晚安——越前，做个好梦！

     黑暗中，某个拽拽的小孩，在他的嘴角边扬起了一个好可爱好可爱的弧度。

     然后——

     然后，在合宿期间越前雷打不动地占据著不二旁边的睡铺；然后，青学对上了立海，不二被切原打伤，在积了满腔的怒火、斗志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心疼后，越前打赢真田，青学以关东第一名进入全国大赛；然后，青学正选们去德国看手冢，在来回的飞机上，越前靠著不二的肩睡得心满意足天下太平。

     然后，越前要去参加美网公开赛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

     传到不二耳中时，他正在球场上和河村对阵。正要扬起得球拍就突然顿在了半空中，不二任由那只黄色小球带著无比的力量从他耳边急速飞过，轻扬的风吹起了他栗色的头发，落日的晚霞晃花了他冰蓝的眼眸。早就知道，青学留不住越前，日本留不住越前，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心中的不舍要比想象中多的太多。不知不觉中，就把那孩子认定为身边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了啊。

     现在，羽翼丰满的小鹰要展翅飞翔了，他做为前辈，除了一句加油鼓励外，是不是还能为越前做点别的呢？

     机场告别时，不二是送行队伍里最安静的那个，却也是和越前视线接触最多的那个。

     他说，越前，你就这麽离开我可能真的会不习惯呢！

     他说，不二前辈……我走了……

     他们，用只属於他们的交流，完成了这场波澜不惊的告别。

     然后，美国的网球场上多了一个有著琥珀色大眼，墨绿色短发，爱说『Mada mada dane』，拽得没天没地的小孩，而日本，青学网球部也开始了他们全国大赛的征程。  
 
  
 
 如果——

     如果越前没有回国来声源青学，如果南次郎夫妇没有再次去美国定居，如果菜菜子表姐没有正好去北海道旅游，那也许，有些青涩的，还未开始萌芽的情愫只会止步於距离和时间，变为记忆的长河中一颗泛著晶莹光泽的卵石，可是，现实生活中没有那麽多如果，越前回来了。

     青学第一天的比赛结束，收队回家时，归来的王子走到不二旁边，拉拉他的衣袖，清清楚楚地问道：“不二前辈，全国大赛期间我可以住你家里吗？”

     不二背好网球袋，极自然地拉过越前的手道：“当然可以了！”

     “喵~~~~”好奇的菊丸猫猫蹦到他们面前，“为什麽小不点要住不二家呢？”

     “因为我家没人。”越前闷闷地答道。没人帮他铺床，给他做早餐，连卡鲁宾都不在，所以今天早上一睁开眼睛他就决定要找个学长家赖赖，而第一个窜进闹锺的人选就是不二前辈，只有不二前辈。

     “可是，为什麽是不二呢，小不点应该说要住到我家才对啊？”菊丸的猫眼眨巴眨巴。

     “为什麽要是不二前辈？”这次是桃城发问，和越前玩得最好的不是他麽？

     菊丸一个猫扑死搂住越前，下巴在他的颈窝处舒服地蹭蹭：“因为人家好久没抱小不点了喵，人家想抱住小不点睡觉喵~~~~”

     众人额头冒出冷汗。

     “英二今晚也可以住我家哦！”不二提议道。

     “喵，可以吗？”菊丸眼里冒出无数颗小星星，一蹦三尺高，“耶，好棒，好棒哦！！！”
  
     这下可把大石妈妈给吓坏了，让这三个小鬼凑到一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呢，八成会闹到晚上十二点都不要睡觉，明天还有比赛呢，不行，绝对不行。

     “手冢。”他唤道，示意部长出面阻止。

     手冢意会：“菊丸，比赛期间你要住自己家。”说这话时，他快速扫描过已退到了人群外围的两个人——不二眼角含笑，悄悄地在跟越前说著什麽，而喝著葡萄味芬达的少年则似嗔非嗔地斜睥他，顺带抛出耳熟能详的口头禅。旁人之於他们，仿佛已是另一个空间的事了。

     “喵~~~~，手冢，人家要去睡不二的房间喵~~~~”菊丸当然不依，又蹦又跳地抗议。

     “二十圈。”

     “是！……”某只大猫跌到了大石身上，哀怨地看著小不点和不二并肩远离的身影。

     乾贞治同学镜片反了一下光，他站起来做权威性总结：“越前还真是选对人了。”

     “乾是什麽意思？”菊丸问。

     “就是说……越前要选择借宿人家的话，桃城和菊丸太闹，海棠太凶，大石太罗嗦，我太陌生，河村太忙，手冢太冷，只有不二，没有以上任何一个弊端，陪越前刚刚好。不过……”乾开始自言自语，“那两个人到底是什麽时候走得这麽近的呢，好像那次街头网球场之前就是了，嗯，找时间要好好调查一下。”

    “哼，我哪里闹了？”菊丸叉腰嘟嘴抱怨道，“不二真狡猾，一个人把小不点骗走了！”

     “越前那小子！”桃城闷哼。

     “嘶~~~~~”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手冢一声令下。

     曾经的空虚、酸涩又不经控制地窜了上来，何时起，那个总喜欢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的栗发旁边，又多了一个墨绿色头发的孩子？
 
 
  
 
     ……

     因为正值暑期，裕太也回家住了，不过他当然是和由美子姐姐一样欢迎刚刚回国的小王子。之前由於合宿、青年选拔赛等等的事情，他和越前约定的比赛一直没有兑现，这次全国大赛结束后一定要拉他好好打一场。

     而由美子姐姐，她是真的喜欢越前，不仅仅是因为他本身的单纯可爱，更因为，他让周助快乐。记得那次周助被打伤后，那孩子在她家住了一碗，第二天早上周助还在浴室洗漱时，他下来朝她深深一鞠躬，没头没脑地说道：“对不起！！！请你一定要督促不二前辈擦药。”那时她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之后连著一个星期，每天晚上不用她提醒，周助都会主动找她帮他擦后背，还总半无奈半宠溺地笑著跟她说：“由美子姐姐，越前可是把我盯著得很紧呢，我哪敢忘掉擦药啊……呵呵，真是个孩子呢！”

     已经有很多年，由美子没见到周助那麽纯粹与温柔的笑了啊，而这，都要归功於越前。

     吃过晚饭，意识到越前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不二便提议他们散步去越前家拿，再散步回来正好洗澡睡觉。

     去的路上，有大半程越前一句话都没说，琥珀色的猫眼朝向前方，一会不断忽闪著，一会又一眨不眨，似在全神贯注地想著什麽事情。不二无言地陪在他身边，看看星星，看可街灯，再可能看越前精致的侧脸，就想著，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啊。

     抵达越前宅，小王子掏钥匙开门时，不二眼尖地瞥见那相框式的钥匙圈挂件里镶嵌的正是他和他的合照，一瞬间，不二感觉到，天边那银白色的月光直接流泻进了他的心里。

     上次 在越前房间拍过照后，他只把小家夥的单人照给了他，而他们的合照，也不知出於什麽心里，他只是自己小心地珍藏了起来。越前去美国前，他思来想去好几天要送他什麽礼物，最后除了一张抒情CD外，他还特意找出一张他最满意的合照，然后去照相馆冲洗成类似於大头贴般大小，慎重地贴在了CD的外壳上，没想到，现在那张照片，出现在了这里。

     不二上前一步，手轻轻覆上越前拿著钥匙的那只，唇贴上了他小巧的耳垂：“呐，越前，这个钥匙圈很漂亮呢！”

     越前的脸在月光下陡然胀成了虾子般通红，一脚踹开大门，有些结巴地说道：“Ma……da mada dane！”

     越前是真的说不清自己花了两个多小时，费了好大的劲，将照片完成地从CD壳上取下，又装进特意去买的这个相框挂饰是转的什麽心思，他只记得，有一天，在美网比赛的间隙，他和凯宾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昏昏欲睡之时，他听到凯宾在感叹：“啊，天好蓝啊！”他未经大脑考虑，就极本能地接了一句：“我见过比天空的蓝更美丽的蓝色。”——那是，比海洋还深邃，比蓝宝石更纯澈的冰蓝，那是，不二前辈眼睛的颜色。

     说完那句话，他原本快被睡神抽离的意识反而一点一点清明起来，不二前辈……啊……

     然后那天比赛一结束，他就跑去买了这个钥匙圈……

     “越前，我很高兴呢！”不二从身后抱了抱越前，很快又放开，改为拉他的手，“走吧，我们去拿衣服，我记得楼梯在这边吧？”

     掌心相贴，是令人眷恋的温度。  
 
  
 
 打包好一些生活必需品，越前对著衣柜发了好一阵子呆，转过身，是不二盯著他的背影含笑的目光。他别别扭扭地咬了咬唇，拉过不二坐到了地板上。

     他问：“不二前辈，你高中还是在青学念吗？”

     不二笑答道：“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那还会继续参加网球社吗？”

     这次，顿了一下：“……嗯，也许吧。”

     “不二前辈为什麽回答地这麽不干脆？”越前抬起眼，很认真地直视不二。

     不二拨开越前额前的发，感觉心脏都要融化：“那越前为什麽会这样问呢？”

     “不二前辈……”越前下意识地握住不二的手，稍稍用了点力，“不二前辈，你喜欢打网球吗？”

     “嗯，我喜欢。”不二察觉到了越前的严肃，也很严肃地答道。

     “那……和摄影相比更喜欢哪一个？”

     不二语塞。哪个更喜欢？一个是从下打到现在暂时还没打算放弃的，一个是兴趣浓厚准备进入大学后全心投入的，他选择不了。他说：“越前，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握著不二的手猛地收紧，越前别过脸，嗓音沙哑，不太连贯地说道：“不……二前辈，去美……国念书，然后我……们一起进军职网吧？……”

     不二的心顿时一阵狂跳，扑通，扑通，薄弱的胸膛几乎要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节奏，他颤著另一只手，将越前的身子拉进自己怀中，很紧很紧地搂住，唇贴著柔软如丝的发，问：“越前……这一路走过来你就在想这件事吗？”

     越前动了动身子，脑袋靠在不二的肩上：“嗯，爸爸妈妈回美国定居了，我也在那边的国中重新注册了。”

     “可是，为什麽是我呢？……要进军职网，手冢不是比我更适合吗？”

     越前闭上眼睛：“不二前辈……”他说，“我总觉得打网球还不是不二前辈最最喜欢的事情，因为不二前辈打球时总是连一半实力都不使出来，可是，这也算是前辈的一种享受吧？而且前辈也在这上面用了不少心了，我想说，既然你暂时还不打算放弃网球，也经历过全国大赛，为什麽不试试职网？不需要用尽全力……前辈……就当成是空余时间的享受，就算没积够分不能参加公开赛也没关系……反正去经历一下也不是坏事……至於部长，他一定知道以后的路要怎麽走，我只要在职业网坛上等他就好了。”

     不二感到自己心跳渐稳，和怀中孩子的谱成了同一频率。他想，他明白了，明白了这个孩子未说出口的话：“那麽，越前是希望我陪著你一起打网球吧？”

     “嗯。”越前点头，“就像卡鲁宾一样。”

     “卡鲁宾啊，呵呵。”

     “而且……”不二继续道，“日本的教学方式很不适合不二前辈。”

     “咦，为什麽这麽说呢？”

     越前扁扁嘴：“如果适合的话，不二前辈就不会上课老发呆还总能考年级第一了。”

     “呐呐……”不二蹭蹭他的脑袋，“越前怎麽知道我上课老发呆？”

     “菊丸前辈说的，他说明明上课时是你看著窗外问他什麽喜不喜欢喜玛拉雅种的猫的，为什麽老师喊他出来读课文时你还能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越前不服气地发表看法，“真是个怪物！”

     不二好笑地呵了他一记痒：“怪物啊，越前也是一个呢！”

     越前退出不二的怀抱，看著他的眼睛：“不二前辈，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记得，越前要去美国的消息传进他耳中时，他曾问过自己，羽翼丰满的小鹰要开始展翅飞翔了，他作为前辈，除了一句加油鼓励，是不是还能为越前做点别的呢？

     做点别的——比如，陪他一起成长？

     不二一点都不排斥这个想法，所以他很慎重地答应道：“好的，越前，我会认真考虑。”

     回不二家的路上，越前只拽拽地说了一句话：“如果不二前辈去美国的话，不会真的逊到连公开赛的预选赛都进不了吧？”说完就自顾自向前跑了开来。

     笑容，在不二嘴边边满溢。越前，虽然你已经参加过美网公开赛，可想绝对赢过我还早得很呢！！  
 
  
 
 全国大赛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年轻激动的笑容与冠军奖杯融合成青学史册上的又一次辉煌，也成就了网球部成员们一次最珍贵的回忆。

     因为国家间的差异，越前在美国注册的学校已临近开学，和大夥在河村寿司店大闹一场后，他在唯二知道他航班的不二和桃城的送行下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从那一夜之后，越前就再没提过要不二也去美国读书的话题，每天比赛结束，他和不二前辈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在一张床上睡觉，从前辈从不闪烁的眼神和溢加明朗的笑容，他就知道，要不了一年，他就能在美国的蓝天下见到那比天空的蓝更加美丽的蓝色。

     不二向纽约一所著名的高中递交了入学申请，在办理烦琐又费时的手续的那段时间里，他进了青学高中部，和手冢、大石、菊丸、乾、河村又相聚到了同一个校园里，但他，却在菊丸猫猫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以及其他人不解的眼光下，进了跆拳道社，没人知道为什麽，而且，除了他的家人，没人知道只要签证一下来，他就会微笑著对日本，对青学说再见。

     不过，不二还是会经常去网球部充当摄影师，拍手冢的面无表情，菊丸的舞蹈式，乾的蔬菜汁……他甚至会特意跑去国中网球部拍桃城和海棠吵架，然后每个星期，都会向纽约某个特定的地址寄上几张。而同时，在跆拳道上，他很快也展示处了“青学天才”的名副其实，仅两个月，他就能与高二的学长达成平手了，到三个月时，实力已直逼正选，不过这些他倒是从没和越前提起过。

     八个月后，一切手续包括青学的退学手续都已办妥，两个星期后的机票也紧紧捏在了手中。不二还是每天都会网学校跑，在跆拳道社的社团活动结束后，总还会去网球部陪大家训练，顺便尝尝乾贞治同学无人主动问津的超强版蔬菜汁，或是由著某只红色大猫抱著他蹭著他使劲地撒娇。去了美国会想念他们吧，这群年少时一起挥洒汗水和泪水的队友们！

     这天，是不二在国内呆的最后第三天，也是他打算正式向青学告别的日子。他已经约好高中部的手冢他们以及桃城和海棠社团活动结束后在河村寿司店聚会，然后告知大家他要离开的消息。不想在社团活动还在进行，他正在跆拳道社跟大家说再见时，手冢已然站在了门外。

     两人又一次来到了天台上，依然是靠著铁丝网，中间隔的距离还是一米。

     手冢开门见山：“不二，什麽时候的飞机？”

     不二也不觉惊讶了：“嗯，两个星期以后。”

     “你……从来都没打算放弃网球吧。”手冢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

     不二笑眼弯起：“手冢，果然是什麽都知道呢。”

     当他在跆拳道方面渐放光彩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天才不二周助要挑战他的天才极限，放弃网球，而在跆拳道界打出又一个神话，连菊丸猫猫也万分遗憾地跟他大叫过“不二好可惜，太可惜了”，网球部没有说话的大概就手冢和乾两个人了。

     手冢继续肯定道：“你学跆拳道是为了越前吧。”

     听此一问，不二的手紧了紧，他转身看著铁丝网外的风景，冰蓝的眸慢慢睁开了：“呐，手冢。”他语无波澜，“我认识的你好像永远只会往前看，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好奇了？”

     说完，他又看向手冢的眼睛呵呵笑了两下，仿佛刚才瞬间的冰冷只是幻觉。

     手冢感到一丝狼狈，连忙转过身也面朝铁丝网，他转开话题说：“不二，我希望我们能在美网公开赛上碰面。”

     不二轻轻笑了出来：“这个啊，呵呵，也许吧！”他可不能承诺啊，不放弃网球不代表一定要参加公开赛哦，越前那时说的就把网球当成空闲时的享受，就算积分不够也没关系的话可真是说到他心上了哦。

     他掏出随身带的袖珍相机说道：“呐，手冢，来帮你拍张照吧，不过这次你最好摆出一个表情来，越前跟我抱怨过了哦，他说每次寄给他的你的照片都是一个样子，真想知道你什麽时候能笑一笑，来来，现在来笑一个吧！”

     手冢别开脸说：“不二，我们下去吧。”

     不二不勉强，收起相机，对著手冢的背影轻声却极严肃地说道：“我学跆拳道真的，是因为越前呢！”

     河村寿司店里大家听闻他即将离开的消息后的震惊、抱怨以及之后的欢闹都搅成了一锅粥，轰得不二大脑嗡嗡直叫，他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菊丸，看著他蹭著自己的肩膀哭得淅沥哗啦，不二也只能揉著他酒红色的猫毛，安慰他有空一定会回来看他，一定会经常寄照片给他了，这个宠了三年，纵容了三年的单纯男孩，正是自己一部分快乐的来源啊！

     去送不二机的除了家人，就只有菊丸和——乾，菊丸是不二告知时间的，而乾，自有他的渠道吧，呵呵。

     乾的镜片一直高深莫测地反著白光，却是什麽特别的话都没跟不二说，只感叹著以后没人推荐他的蔬菜汁了。而到不二登机的前一刻，他翻开乾氏笔记本，宣布了一项数据说：“自国三开始，不二笑容的真心度，要比国一国二时高出57.9％。”

     不二笑笑说：“不愧是乾啊！”

     由美子姐姐在最后把不二叫到了一边，摸著他的脸，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话，他怔了怔，然后抱了抱姐姐，认真地点下了头。

     这样，飞机就平稳地飞上了蓝天。  
 
  
 
 纽约机场

    还是老样子呵，红色的T恤，白色的运动裤，Fila帽，酷酷的，猫王子特有的笑，全身闪烁著耀眼的金光，除了，身子好像抽长了点呢！

     越前双手插袋，拽拽地道：“不二前辈，你来了。”

     不二按著胸口，看著恍如隔世的少年，说：“嗯，越前，我来了。”

     机场的人来人往妨碍不到两人视线的交接与贪婪的凝望。临行前，由美子姐姐的话一扁又一遍地在耳边回荡，她说：“周助，你自己的快乐，你一定要自己用手牢牢抓住，姐姐永远会在你身后支持和保护你。”

     用手，抓住吗？

     不二向越前走过去，慢慢地、坚定地伸出了他修长却带著厚茧的右手，说：“越前，我们走吧。”

     越前抬手握住，紧了紧，说：“好的。”

     重逢同离别，依然是波澜不惊，可万般的喜悦与馨宁却将两个人的心扉都胀得满满的，满满的，只有两人相贴的掌心才知道。

     不二用英语说：“呐，美国的学长尊敬制度可没那麽严格，熟人之间都是互称名字的，对吗，龙马？”

     某小孩不负责任地眨眨眼睛：“大概吧，周助。”

     “呵呵，龙马还是这麽可爱呢！”

     “切，Mada mada dane！”

     於是，对彼此的称呼也这样波澜不惊地改变了，变得更加亲昵。

     不二申请的高中名叫ST，离不二的租处有二十分锺车程，而其租处离越前家却只有五分锺的步行路程，那是不二通过网路找到的，具体租凭细节却是越前拖著南次郎出面谈妥的。

     南次郎百年难得见到自家儿子对网球和卡鲁宾之外的事这麽尽心力，而且随著不二来美国日子的临近，青少年也一天比一天心情更好，打球时怎麽折腾他都不会被威胁烧掉黄色杂志，算是一个好现象吧？南次郎暂时还没多想。

     越前带著不二去到他的租处，打开门后便把钥匙交给他，然后拖著他直往卧室走：“不二前……呃……周助，快去睡觉。”

     “为什麽啊？”不二瞧著小家夥跃跃欲试的著急模样，立刻就猜到了答案，“我才刚下飞机呢！”

     “所以要赶快倒时差啊。”睡饱了才能跟他打球呀。

     “可是我不困呢。”

     “不困也得睡，不然会很累。”

     “好吧好吧，不过龙马要陪我一起睡。”

     “为……为什麽？”

     “因为我想呀，呵呵，龙马抱起来很舒服呢！”

     “不要！”

     “真的吗？可是龙马这里有黑眼圈了呢，今天很早就起来过来接机了吧，一定还没睡够呢！”

     “……混蛋。”某个被轻易说服的小孩小声咕哝著，表面上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床。

     不二也上床，一把将小猫抱了个满怀：“好了，我们睡觉吧。”

     “别靠这麽紧嘛！”越前嘴上抗议著，却一点都没要退开不二的意思，还在他胸前猫咪般蹭了蹭，很快闭上了眼睛。

     一直全心全意对待的孩子就在怀里，应该不会因为环境陌生到隔了一个太平洋而失眠吧。

     这一觉一睡就是十六个小时，不二醒来时是美国时间凌晨两点。他一动，怀里的孩子也醒了。
 
 
  
 
 
     “嗯……不二前……呜……周助，你饿不饿？”越前口齿不清地问著。

     不二肚子里的咕咕叫立即回答了他，弄得不二只得呵呵地笑。

     越前晃了几下脑袋就把不多的睡意给清除掉了，他下床，又拖著不二往客厅里去：“这里有妈妈烧的茶碗蒸和烤鱼，热一下就能吃了。”

     不二早就注意到越前换了一身衣服，而客厅里除了食物还有成摊开状的英文课本，显然那孩子之前醒过一次，然后特意回家拿来吃的东西，在等他醒来的过程中大概是在复习或预习功课吧，感到困了就又爬上床睡了。

     真的，很贴心啊。

    不二知道，如果自己睁开眼睛没看到越前，那心里，一定会很失落。他说：“越前，你的钥匙圈呢？”

     “这里。”越前眼中有淡淡的不解。

     不二取下一把自己组屋的钥匙，套到了越前的钥匙圈上，微微一笑说：“这个给你。”

     “哦。”小猫僵硬地点点头，脸上却有道红晕泛了上来。

     等不二填抱肚子，和越前靠在沙发上聊了会天，两人又似醒非醒地睡了会，天就已经透亮了。

     越前金色的猫眼变成了水汪汪小狗样的眼睛，他从不二的肩头抬起脑袋，再拉拉他的衣袖：“周助……”

     “好的。”不二没等他说完就答应道。他从行礼中翻出自己的网球袋说，“我们走吧。”小家夥憋了十二分耐性等他睡饱吃足，也该好好打一场球了。

     “呐，龙马，我们来继续那场雨中的练习赛吧，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越前家后院的网球场上，不二精神充沛，斗志满满。

     越前下巴仰起，嚣张地道：“周助，你输了我就请你吃汉堡。”

     “呵呵，好。”

     严格来说，不二已有近九个月没有认认真真地拿过一次球拍了，而这期间越前却是积累了足够的分数准备参加今年的美网公开赛，但不二的球技却不见一丝退步，和越前是打得势均力敌。

     各项体育运动都是相辅相成的，既然千石清纯能从拳击中找到自己的网球风格，那天才不二周助是不可能不在跆拳道和网球之间找到点相互促进之处的，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四肢的力量增强了，身手也更敏捷了，而球技上，也有了更广阔的空间有待他展示。

     这些越前都看进了眼里，他嘴角噙著笑，一球一球地使出自己的绝招，迅速逼出了不二的四重回击，他说：“周助，你现在只有蜉蝣笼罩可以唬唬人了，其他三重回击都已经不管用了。”

     不二用升级过的巨熊回击漂亮地接住了越前的旋风扣杀然后风淡云轻地盗用某人的口头禅：“呵呵，Mada mada dane！”

     “切，再来！！”

     两人的球风都不凌厉，却具有很强的技术性，你来我往，也没流几滴汗，却是完全地乐在其中。

     南次郎惹人嫌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喂喂青少年，一大早就这麽有精神，你今天又不去上课拉？”

     不二停下来，礼貌地跟南次郎打招呼，越前则是很不爽臭老头的打扰，一个怒瞠过去：“不关你的事。”

     南次郎叹气地抓抓下巴对著不二说：“哎哎，年轻人，你来当我儿子吧，这个青少年不要也罢。”
  
     “切~~~~~”越前不痛不痒，伸手抱住一晚上没见到他，兴奋地扑进他怀中的卡鲁宾，柔声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不二跨过球网，摸摸卡鲁宾的脑袋，说：“龙马，就先到这吧。”

     越前嗯了一声，拉著不二就进屋去吃早餐了，对南次郎视而不见。南次郎反正也习惯了，哼著明显走调的歌也跟了进去。他问不二说：“等下我要去俱乐部上班，要不要顺路送你去ST看看……啊，至於我家青少年，就自己乘公车去上学好了。”

     “嗯，好啊，那就谢谢伯父了。”不二道，南次郎是有话要跟他说吧。

     越前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他快速解决完自己的早餐，背起包说了句：“妈妈，周助，卡鲁宾，我走了。”便径自去上学了。以天才不二周助的名号应付他臭老头的老不正经绝对没问题，他放心地很。

     去ST的路上，南次郎开著车问道：“年轻人，看你打球的样子，应该对职网的兴趣不大吧？”

     “嗯。”不二承认，“不过还是想尝试一下。”

     “啊，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就懂得享受网球的乐趣了，真是青春啊，怪不得青少年这麽喜欢你了。”

     “呵呵，伯父也很懂得享受啊，不然也不会在获得四个大满贯前弃权最后一场比赛了。”不二不能否认，在南次郎……为老不尊的外表下，其实有著很敏锐的心思。

     “哈，那都是过去的事，不提拉不提拉！”南次郎突然正色道，“周助……”

     他叫的是周助，而不是不二。他说：“龙马那孩子从小就被我教导著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网球上，性格又很冷淡，所以一直都没什麽同龄的朋友，就只有一只猫。周助，你是这麽多年来龙马第一个愿意像亲近卡鲁宾那样亲近的人，你能来美国，他很高兴，我和伦子也很高兴，我们……很感谢你的出现。”

     不二轻轻地笑了，他说：“伯父，不用谢我，因为，我也是一样。”  
 
  
 
 在美国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不二的生活很充实。在学业上即使换了一种语言表述，他也很快就游刃有余了。每天放学后，他会在南次郎任教练的网球俱乐部和越前碰面，然后在那边当当陪练，和不同的人切磋。

     因为越前已经两次打进美网公开赛决赛，而且取得过比较不错的名次，加上年龄又是最小，在世界网坛上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他常去的那家俱乐部想当然也会造成一大群的追随者过去，而这些人在不久之后又发现，原来那个经常和越前在一起，有著栗色头发，冰蓝色眼眸的纤弱少年实力也不容小觑呐，而且他打网球的姿势和技术，优雅而华丽，著实让人移不开眼又念念不忘，还被真正的网球爱好者们期待著明年公开赛上的表现。於是，不二和越前成了这家俱乐部的活动招牌，其老板兼南次郎的好友索性聘请他们过来当一些初学者编外教练，其工资之高足以让不二自己负担学费、房租和生活费，不二很满意。

     到晚上，他一般会被越前拉去他们家吃晚饭，南次郎夫妇几乎把这个笑地很好看的少年当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偶尔伦子妈妈出去开会没人做晚饭的话，越前就会呆在不二那让周助给他做他最喜欢的茶碗蒸和烤鱼，而不二每次都会做上三人的分量，等著南次郎过来蹭饭吃。

     晚饭后，则是不二与摄影的时间，既然高中时有精力，那提早开始对他另一个兴趣的研究也是个不错的决定，通常这个时候，越前就坐在他的不远处忙著自己的功课。不过对於我们学什麽通什麽的小王子来说，在不二长期的耳濡目染下，拿起相机也绝对能一板一眼的了。

     一年，在眨眼间就过去了，不二和越前却都从心底里觉得，这样的日子，尤其是每一个安静的，有彼此陪伴的夜晚，过上一辈子都不会厌倦。

     幸运的是，没有人，包括南次郎夫妇，对他们两的形影不离持怀疑的想法，更没传出过什麽流言蜚语，因为他们太干净，太小，到现在也才一个十六，一个十四。而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自己，或者说他们中至少有一个还没有这一层上的意识，只是本能地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很舒服所以就一直呆在一起了。

     这样，也挺好不是麽？

     这一年间倒是有两个小插曲可以说说。

     第一个发生在不二正式入学一个星期后，不二正在捣鼓著他的相机，小猫别别扭扭地蹭到他边上，也不说话，就眼睛盯著他一眨不眨地看，在熊熊殿微笑攻势以及软硬施下才吞吞吐吐地问道：“周助……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外来种族的学生受到排斥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事。

     不二却是一楞，然后搂住小猫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记：“呐……”他说，蓝眸慢慢睁开，凌厉一闪而过，立刻又盛满如水的温柔，“龙马觉得我会让自己被人欺负然后让龙马担心吗？”

     越前的小脸登时胀得通红，赶忙推开不二回原位去复习功课了。而不二的下个问题也紧跟了过去：“那龙马呢？有没有……”

     “切，我才不理那些人。”越前啐道，“而且……嗯……”

     不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这个而且，眼珠子一转，猜道：“而且龙马又追随者帮忙挡著吧？”

     “八嘎！！！”为什麽这个人什麽都知道？

     不过这个话题，倒是没再被第二次提过。

     第二个插曲发生在越前第二次参加全美公开赛期间，这位到哪里都闪耀著明星气质的小王子一打入决赛就陆续引来了一家、两家的赞助商找他拍广告，而当他取得世界第七的好名次后受到的关注程度就更高了。可越前喜欢网球，喜欢不二，喜欢卡鲁宾，却从来不喜欢麻烦，每次不等经纪人说完话他一句“不拍”就完事了。

     活在商业时代这种赚钱赚名气的生意哪能一次又一次往外推？经纪人无奈之下只好直接去家里找前任武士商妥，南次郎哼哼著说那小子才不听他的话，只听那个前辈的话。

     越前在旁边竖起眉毛说不准你去找周助，不然不要你当经济人了，把人家说得是哭笑不得。

正好这时不二取了公开赛期间为越前拍的照片送过来，小猫看著那栗发身影突然改变主意说，真的要拍的话也没问题，除非周助陪他一起拍。

     不二笑呵呵地翻著照片给越前看，经纪人却只能拉著王子的手哭丧著脸说，小祖宗，周助又不是名人，人家凭什麽找他呀？

     越前金眸眨了两下，拽拽一笑说，这样啊，好吧，那就明年再拍吧。

     这句话，在经纪人听来是，他终於还是没说服小王子，而不二和南次郎听在耳里却是——

     要名人才能拍广告是吧？那等到明年周助也成了名人再来找他们好了。

     想到会又一支只属於自己和龙马的广告片，不二就感到全身细胞都在蠢蠢欲动，这孩子，总能轻易挑起他内心中最深层的渴望啊！  
 
  
 
 时间飞逝而过，当越前参加的第三次全美公开赛顺利落幕时，世界网坛都被震惊了——越前龙马，新的少年武士横空出世了，而又一匹来自日本的黑马不二周助也跌破众人眼镜，一举获得世界第五的排名。

     这下子广告商更是打爆了他们经纪人的电话，可能因为两人相同的国籍，就有公司指明想让他们合拍一支广告，於是，这家比较“识相”的公司第一时间获得了王子的青睐，其余的则被经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以学习繁忙推掉了。

     这个时候，不二也临近毕业了，他极高的毕业考试成绩加上网球上的辉煌战绩，很快便收到了哈佛的申请回复，他被新闻学院录取了，而他也从日本乾贞治同学那里得来一个消息——手冢也向哈佛提交了入学申请。

     手冢，终於也要开始进军世界网坛了吗？呵呵，他一定做好了最万全的准备了吧，说不定明天的公开赛会闯出一匹比黑还要黑的黑马呢！

     可这些，跟不二周助，好像没太大关系了……

     不二把这个消息告诉越前，越前竟是一点也不吃惊，他只说了一句话：“哦，部长就是部长。”

     不二将下巴抵在越前肩上轻轻说道：“龙马，趁著假期，我们回日本去看看青学吧。”

     连菜菜子表姐都来到美国，在日本已没有亲戚的越前点点头，他说：“好。”

     东京国际机场

     菊丸猫猫使命使命地眨眼，又使命使命地拽不二的胳膊说：“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的小不点，我的小不点没这麽高。”

     十五岁的越前，身高抽长到了1.65公分，十二三岁时还带著奶香味、小小软软的身子已变得纤瘦、英挺，原来精致的孩童脸也是有棱有角，就像有一次见到的他的哥哥越前龙雅一样，是个英俊迷人的美少年了。呜~~~~~不再是他的小不点了。

     不二无奈地笑：“英二，我不是经常有给你寄照片吗？小不点也会长大呢，英二不是也长到1.76公分了？”

     “可是看到小不点本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嘛，原来明明就那麽小那麽小……”菊丸喵呜一声扑过去将越前抱在怀里，蹭蹭，“嗯，幸好抱起来还是这麽舒服。”

     “菊丸前辈，你还Mada mada dane！”越前可是远远不满足目前的身高，因为和周助比起来他还差了整整十公分呢。

     不二将越前从菊丸的猫扑中解救出来，拉著他和另外几个接机的人打招呼：“由美子姐姐，裕太，大石，我们回来了。”

     今天是青学在全国大赛中的四强赛，菊丸的比赛在下午，因为实在等不及要见不二和越前就偷偷跑过来了，保姆大石不放心也只好跟著来了。由美子姐姐帮两人把行礼载回家，剩下五人则匆匆坐车去了比赛现场。

     桃城和海棠正在双打进行中，对战很激烈，也很辛苦，不过所有疲惫在看到不二和越前出现的瞬间都转化为满身斗志了，可不能让他们瞧扁了咯。

     而亲切的熊熊除了受到青学各位的欢迎，外校的很多人也纷纷拉他过去叙旧，这样，在青学的观众席上，手冢就和越前并肩站著了。
一边关注著比赛，手冢说：“越前，干得不错！”

     越前认真地问道：“部长，我有成为青学的支柱吧？”

     “你已经是了。”

     “嗯。”越前点了下头，“我没辜负部长的期望。”

     “对，你做得很好。”

     越前不自觉地搜寻了一下不二的身影，见他正在六角那边和佐伯相谈甚欢，仿佛是感应到越前的目光，不二也抬头朝他笑了笑，小猫的嘴立刻咧了开来，聊天的兴致也上来了。

     他问：“部长，你哈佛的申请批了吗？”

     “嗯。”

     “明年的美网公开赛你一定势在必得了吧？”

     “当然。”

     “那部长你就好好加油吧，我和周助也会更加努力的。”

     周助？手冢狭长的凤眼闪过惊讶，越前喊不二周助，而且这麽的亲昵顺口？……

     他也追随著拿到栗发身影，可这次，不二却没有抬头。

     手冢收回视线，机械地说：“让我们都不要松懈，在公开赛时再好好打一场吧！”

     “啊？……”越前歪了歪脑袋，“我们？……是部长，我，还有周助吧？”

     “当然。”

     “哦，嗯……”越前想告诉手冢，明年的全美公开赛他已经没有兴趣参加了，至於周助，也许，大概吧。

     少了不二和越前的青学今年只走到了全国大赛的四强，每个人的心情都沈沈的，桃城菊丸更是一左一右死死搂著越前眼泪哗啦哗啦流。

     一个绑两条长辫子的女孩子静静走到越前面前，脸上泛著红晕，害羞地唤道：“龙马。”

     越前楞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哦，好久不见，龙崎。”这个女生记得是龙崎教练的孙女，好像叫樱乃什麽的。

     不二微睁蓝眸冷冷看著那两人的互动，结果……令他非常满意，龙马对他不在意的人永远都是那麽迟钝。他站到樱乃旁边说，说：“龙马，英二，MOMO，我们回去吧。”

     夕阳披散在每个人的肩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青学属於他们的时代到此结束了。

     大家约好过两天再去河村寿司店聚上一聚，也就这麽散了，今天的他们可绝对不适合去大吃大喝哎。  
 
  
 
 回国的第二天下起了特大暴雨，本打算请桃城、菊丸吃汉堡的越前也只能和不二呆在家里睡觉了，而由美子和裕太却都有事出去了。

     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越前被烤鱼和茶碗蒸的味道给诱惑醒了，懒洋洋地爬起来吃了饭，再帮不二整理好厨房，就拉著不二坐到沙发上，脑袋习惯性地往他肩上一靠，眼皮搭了下来。

     “龙马会无聊吗？”不二柔声问。

     “没有，和周助在一起不会感到无聊。”越前实话实说，“就是睡得太久了有点累。”

     这个孩子，总喜欢这样依著他靠著他，大声对他说出喜欢和他在一起，也就是因为这样一直触及到他心房的单纯直接才让他甘之如饴地陪在龙马身边，伴随著他成长，并且将自己最初最纯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更多地投注到了他身上。

     不二就是有一种确信，他的感情一定会得到回应，而且，是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回应，他从来都不怀疑这一点。而事实上，那孩子每天每天都在回应他不是麽？

     不二说：“呐，龙马，我们来玩牌吧，输的人就在脸上贴纸条。”

     越前奇怪地看他：“周助还要贴纸条吗？上次你可是贴得连眼睛都遮住了呢！”

     “啊，龙马怕了啊？”

     “谁说的，贴就贴，周助可不能耍赖。”

     “呵呵，那龙马可得睁大眼睛盯著哦。”

     不二玩牌其实还是有两手的，可跟王子比起来他的两手就一点都不够看了，才没一会，他的鼻子、下巴、耳朵上都被贴得满满的了。

     越前笑得肆无忌惮。

     好吧好吧，要想挽回面子就只能作弊了，不二倾身在越前脖子上咬了一口，开心地想著。

     可我们的天才在作弊上还缺乏经验，眼珠子才不安分地转了两下就被小王子发现了。

     “啊，果然！”越前扬扬眉，“就知道周助会打坏主意。”

     “呵呵，被龙马发现了。”

     “切~~~~~”越前突然凑上前，脑袋搁在不二肩头，呼吸撩拨著他的耳稍，“周助……”

     “嗯？”不二不解他的举动。

     “这个还给你。”越前好温柔地说著，然后啊呜一口咬在了不二脖子上。

     不二摸著被咬处，纵容地笑了笑：“龙马可真是调皮啊！”

     “谁让周助太坏！”越前倒在地板上睥著眼笑不二，还把地板拍地梆梆响。

     不二可以对天发誓，他对越前是一丁点坏念头都没有，一直以来，能把心爱的小孩抱在怀里，闻著他轻轻爽爽的气息，他就心满意足了。他也不是没有过那方面的冲动，可他们还太小，太纯，而心灵上的巨大满足可以抵消掉很多身体上的欲望，所以不二也很少想太多。

     像现在，他只是看著越前开怀的，坏坏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挠他痒痒——以前也不是没这麽玩过。越前咯咯咯地笑，手脚也乱踢乱踹著，好容易从不二的魔爪中脱离，爬起来就往楼上跑，一边孩子气地喊著：“周助真坏！”

     不二怎麽可能轻易放过小家夥，他一把扯掉脸上的纸条，假装恶狠狠地追了上去，最后越前撞进不二的卧室，无路可逃，只能又被不二扑在了床上全身乱挠。

     两人的身体缠在一起好是玩了一会，越前突然一怔，然后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叫道：“糟糕！”
 
 
  
 
 
     不二一惊，刚想问越前发生什麽事了，身子一动却立刻就明白了——两人的玩闹没给他造成什麽影响，却让小家夥起了反应。

     呵，呵呵，十五岁，可是身体最容易冲动的时候啊。

     不二知道自己应该放开越前，然后让他一个人去解决，可实在又忍不住想逗逗他，所以不二没动，笑眯眯地索住越前的眼睛道：“呐呐，龙马脸红了。”

     “罗嗦！”越前捶他的背，“快……快来下。”

     不二挪挪双腿，把他压得更紧，不知怎麽就冒出了一句：“呐，龙马，我帮你吧。”

     这轻轻的一句话，如梦似幻，让越前全身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 红，身体更是轻得仿佛在云层中飘一般，只除了那个地方是越来越紧绷了。

     越前尴尬地移开视线，手却紧紧抓著不二背后的衣料，说道：“好。”

     他说：“好。”他知道无论怎样，周助都不会伤害他。

     不二情不自禁地在他耳边落下一吻，然后慢慢半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宛如珍宝地将越前那粉 红 色的，美得惊人的小东西握在了手里。

     有如电流窜过身体的快 感让越前难耐地直起身子，不二拉过他的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两个少年就这样相拥著，气息交融著，完成了他们第一次半亲 密 接 触的仪式。

     不二抽过几张面纸擦了擦，在越前耳边轻柔地说道：“好了。”

     越前的脸还紧紧埋在不二的颈中，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下来，垂到了不二腰边，他平息著激 烈的喘 息，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了句：“为什麽周助不会？”

     “呃……”不二可被问住了。他和龙马之间还未明朗，所以潜意识中存在著一道警铃，强化了他身体的自控力。可这个原因好像不太适合说出来吧？

     “呵呵。”不二只好说，“因为我比龙马大呀！”

     “这是什麽道理？”越前瞪他，右手还在他眼前抓了抓，“我也想帮周助。”

     “……”不二眉毛直抖著向后挪，“可是龙马，我现在不需要呀。”

     越前翘起唇角，一个恶虎扑羊，手在不二那个地方胡乱拨弄了两下，接著得意地笑了出来：“现在需要了。”

     真是个小孩，连这种事都不肯吃亏，不二叹气：“好好让你……啊……不过……麻……麻烦轻点……”

     於是，这个第一次，没点著火，只亮了个火星，还是个让人干笑不已的火星。还好没产生什麽尴尬、回避的副作用，两人亲近如常。  
 
  
 
 一天后，青学一群人精神基本恢复正常，於是大家相约出来打完保龄球，打台球，最后当然又是聚到河村寿司店闹了个天翻地覆。待大家不得不散夥时，已是月冷星稀，凌晨十二点半。

     桃城、菊丸和海棠都醉得滚到桌子底下去了，於是大石负责送菊丸，乾负责海棠，桃城本是交给手冢或不二越前的，不过他女朋友橘杏有先见之明早就喊来哥哥等著把他扛回去了，最后变成了手冢和越前送不二。

     不二没喝醉，只是在临告别时突然想起今天还没喝乾的蔬菜汁，要过来尝了一口后就晕过去了。只能说，乾贞治同学越来越猛了。

     天太晚，计程车已很难叫到，越前眉毛都没动一下，说：“我来背周助。”

     话是这麽说，可不二虽不重，却著实比越前高了十公分，手冢说：“还是我来背吧。”

     “不用了。”越前坚决摇头。

     手冢不再坚持，扶起不二让他伏在越前背上，月光下，三个人，两道身影，开始慢慢地向前行。    

     越前不说话，手冢也就保持著沈默，除了网球，他不知该和越前说些什麽。越前背上的栗发少年是他最想提起的话题，想知道不二在美国时的点点滴滴，想知道在不二心里越前是否已经占了满天满地的位置，想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回到从前那样，只要他向左一偏过头，就能看见那早已渗入他心扉的笑靥如花。

     手冢不明白他的这麽多“想知道”到底代表著什麽，他是网球界的帝王，在感情上，他的智商却接近於零。

     他只感到，左手的掌心上升腾起一丝一丝的刺痛，散开到每一个指尖，每一条神经，想就这样伸出手去碰触不二那秀气的眉，弯起的眼，白皙的颊，粉红的唇……

     午夜过后的月光就像一个媚惑的妖精，会在你不知不觉中勾起你总是隐藏地很好的，不愿轻易去承认的蠢动。

     手冢的手在抬起的一霎那还是被止住了接下的动作，因为越前开口了。他问：“部长，你决定好了吗，去哈佛后是住学校的宿舍还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手冢找回神智，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你问这个做什麽？”

     “我想说，如果部长决定住外面的话能不能与周助合住？”

     “为什麽？”越前，他在想什麽？手冢能百分之一百地肯定，越前的这个问题根本没和不二本人商量过。

     “因为……”越前的语气有些无奈，“如果没人看著周助他会忘了吃饭，忘了睡觉，或者就会把芥末当饭吃。”不二升上大学后，越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哈佛离他们家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周助肯定是要在学校附近找房子住了，而他还在ST念高中，又不方便跟过去，真想转学算了，可周助怎麽都不同意，一定要他留在ST，想不通为什麽。

     手冢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说快答应快答应，可冰山部长毕竟还是以理智著称的：“这个，要不二也同意才行吧？”

     “我会说服他的。”越前的眼睛晶晶亮。

     “呐，龙马……”耳边有浅浅的气息拂过，“如果龙马答应以后打牌都输给我，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说服我。”

     “呀，周助你醒了。”越前赶紧放不二下来，摸摸他的脸，担心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呵呵，有龙马背我哪里还会有事？”

     越前磨牙：“真是个笨蛋。”顿了顿又愤愤地道，“以后再也不打牌了，所以你要答应跟部长合住。”
 
 
  
 
     “呐呐，龙马不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吗？”

     越前超不给面子：“是不相信。”他转向手冢，“周助以后就拜托你了。”

     “啊。”手冢点头。

     不二也笑得灿烂地伸出手：“呵，那麽，未来的室友，请多多指教了。”他如此迅速地下决定，只为了让龙马放心哎，而且——

     既然不二醒了，那手冢也没必要一路护送他们回去了，打了个招呼打算往另一条路上拐时，某些比较适合在月黑风高时出现的人物现身出来找他们麻烦了——

     有两个人，突然从一条小巷子里窜了出来，一高一瘦，街头小混混的模样，每人手里还握了一根棒球棒，摆明了想抢劫。

     在手冢迅速退回和同伴们重新聚集到一起的时间里，不二和越前两人却同时伸出了手——他们，都很本能地想把对方挡在自己身后。

     然而，还是越前的动作快了千分之一秒，他稍稍一用力将不二往手冢的方向推了过去，他说：“部长，请你看著周助别让他乱动。”说完他自己又向前迈出了两大步，独自面对那两个不怀好意的混混。

     怎麽可以！！！

     不二被推得一个踉跄侧身撞进了手冢怀里，可这一撞就算是撞上铜墙铁壁他也管不著了，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让龙马一个人面对危险！！！

     不二赶忙直起身子想过去挡在越前面前，却被手冢大喝了一声：“不二，冷静一点！”

     怎麽能够冷静？

     两年前自己为了保护龙马而被打伤的事一直都是那孩子心口上的一道伤啊，这一次如果起了什麽冲突打起来的话，那孩子一定会为了保护他而不顾一切的。所以他怎麽能够冷静？！！只要龙马安全无恙，他愿意舍弃那些莫须有的男生的尊严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给他们也无所谓。

     他拼命想挣开手冢的手却被越抓越紧：“手冢，放开！”他咆哮。

     手冢盯著越前那边，力道却一点都没松懈。

     所谓旁观者清就是指他了吧，他看得出越前并不是盲目的冲动，那孩子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可见他要保护不二的决定有多麽强烈，可是找得到，严肃中还能找到一抹自信到让人安心的笑意，一如他在球场上用球拍指著对方的鼻子抛出『Mada mada dane』时的狂傲。

     所以他们两个前辈，还是有静观其变的空间的。  
 
“啧啧，真是感人哪，我们话还没说，棒子还没举，他们就争著想过来送钱了。”矮个子一脸猥亵地开口道。

     “龙马……”不二停止了挣扎，唯有万般担忧和心颤熔进了这声轻轻浅浅的低唤中。

     越前没回头，他对著两混混轻蔑一笑，道：“唷，又见面了，你们可是越活越回去了哈。”

     听越前这麽说高个子登时警惕起来，他挥挥球棒吓道：“别多废话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别妄想跟我们套交情。”

     越前吊起眼梢：“你们两个，还真是Mada mada dane！”

     这句口头禅，曾经就是一场暴力的导火线。

     矮个拉拉高个：“喂，我们好像真的见过他们，还有那个栗色头发的。”

     “街头……网球场。”不二低低说道，竟是那两个打伤他的高中生。

     冤家路窄，不二都没认出来，可一向记不住别人脸的越前却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龙马……龙马……”不二一遍又一边在心底唤著这个让他心脏都要融化成水的名字，不论怎样，这辈子不会放手，绝对不会放手了。

     越前金眸突地一利，他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冷冷道：“钱我是没有，要打架现在就奉陪。”说话间，一记重踹已经落到了高个子膝盖上，“这是还给你们的第一下。”

     高个痛得蹲在地上直嚷嚷，矮个见状，眼睛充血，大吼一声“小子你去死吧”后挥棒朝越前头上打下去。

     这一棒，无论是手冢还是不二都抢救不及。

     “龙马——”不二失声哭喊，身子更是撞开手冢向他心爱的孩子冲过去。

     可下一秒锺，他急急刹住了车，因反作用力退后了好几步的手冢也顿住了，他们看到——

     越前敏捷地侧身一闪，右脚一个利落的回旋踢，矮个的腰上就也挨了一记，向前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给你们的第二下。”越前冷哼，“我可没周助那麽好脾气，你们以前送给周助的我会一下不落的还回去。”

     “那是……”手冢喃喃。

     “跆拳道的架势……”不二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那孩子什麽时候……

     “好了，快站起来，才刚刚开始呢！”越前朝高个挑衅道。

     他，永远都不会让周助被人打伤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谁也不知道高矮个在最近几年经历过什麽，为什麽会沦落到要外出抢劫，但他们恃强凌弱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了，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形势，王子由自信撑腰的愤怒所引发出的压迫感让他们决定硬碰硬对他们不利，所以他们狼狈地退场了，连球棒都忘了带走。

     而越前毕竟是个善良的孩子，人家既然选择逃走，他除了不解气地瞪著他们倒也没有再追上去。

     “龙马……”他听到周助在喊他，他走进不二颤抖著张开的双臂，环住不二的背，脸轻轻贴在他因恐惧而不规则乱跳的心脏处。

     “周助。”他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好的，龙马，好的。”不二的唇贴上越前的额角，低喃著，“谢谢你，龙马。”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人非手冢莫属了吧，一般人都会想要悄悄离开了，可手冢是个很注重礼貌的好少年，他等在了原地，尽管心里很酸很涩，幸好不二和越前也很快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他们认定，即使是男生，一个人走夜路也是件很危险的事，所以他们决定先送手冢回家，手冢反对无效。

     路上，不二打开了话题：“呐，龙马是什麽时候会跆拳道的？”

     “唔……不记得了。”小猫踢著地上的小石子，支支吾吾。

     “呵呵，是在国一的全国大赛后回美国学的吧？”

     一下就被猜中答案的越前气鼓鼓地绕到了手冢边上，咕哝著：“周助真罗嗦。”

     跆拳道，正是他在美国念初中二年级时参加社团学的，那时他只有一个心思——不二前辈是他叫来美国的，然后可能会像卡鲁宾一样经常陪著他，而他爱挑衅的个性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改得过来的，那麽出现上次那件事的几率一定很大，他不能让不二前辈为了他而受到伤害了，他要保护前辈，也要保护自己。在不二去到美国后他也没完全放弃掉练习，偶尔还是会悄悄巩固一下。可他没想到，不二学跆拳道的目的和他一样，一样，只是，要保护的首要对象是他而已。

     他们两个，也许从很早以前，就将对方的安危视成比自己的更加重要了吧，这样的羁绊，让人连最基本的嫉妒心都起不来啊……

     手冢也只是用最最单纯的心情想著，能认识他们两个，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至於他对不二已经生根发芽而他自己却理解不了的莫名感情，不久之后的“同居”生活安抚了他的酸涩，给了他一个很美好的期待。

     我们只能说，手冢的情商，真的，不及格哎——  
 
  
  
 不二和越前早於手冢回了美国。

     不二在哈佛附近租了一个光线很明亮的平房，两室一厅，还附带一个挺漂亮的小花园，就是没有网球场。

     手冢来之前，越前在这边住了一个星期，每天打打游戏，看看电视，睡睡觉也不觉得无聊。越前最喜欢的就是晚饭过后搬张椅子躺在小花园里，靠在不二肩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而也跟著过来的卡鲁宾就趴在旁边的草地上睡得昏天暗地。

     他们去公共网球场打过一次球，却是太过引人注目只得放弃再去的念头。

     这倒是在不二的预料之中，如果他和越前再经常性一起出现，那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队一定会嗅出点什麽来，而不再把他们当成单纯的都是来自日本的队友。他决定和手冢一起住除了让龙马对他的生活起居放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龙马那孩子肯定是会一有空就往他这边跑，他也是一样，而这个情况，他没有自信能瞒得住媒体或Fans，所以，他只能拉手冢当挡箭牌，这是他的私心，要在龙马和手冢之间选择，他只能对不起后者。

     手冢的机当然是不二和越前，还有卡鲁宾一起去接的，而且是不二开著回国前买的别克车去的。不二满十六岁后的另一个收获就是美国的驾驶执照了。

     越前因为后天就要开学，也实在没必要再跟著去哈佛了，接到手冢后不二就先送他回家了。想到不能再每天见到周助，越前的嘴就一直抿得紧紧的。

     他抱卡鲁宾下车时，卡鲁宾更是一个窜扑又跳回车上，舔著不二的脚踝不想让他离开。这两年多来，不二俨然是卡鲁宾的第二个主人了。

     越前不知怎麽就生起气来，他重重一甩车门，说道：“周助你把卡鲁宾也带去吧。”

     明明，周助是因为要念大学才会离开他那麽远的，明明，他和卡鲁宾都不想周助就这麽走了，可是卡鲁宾能正大光明地表现出它的不舍，为什麽他就要乖乖地下车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不二怎麽不了解越前的心思？他笑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卡鲁宾衔住，揉了揉它的后颈说：“卡鲁宾，去把这个交给龙马。”

     猫咪歪起脑袋盯著不二看了一会最终还是跳下了车，蹦进了越前怀中。

     别克车几乎是带著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飞驰而去的，不二怕他再不走就要忍不住下车去搂住那具清瘦、柔韧的身子了。他问手冢说：“呐，手冢不会介意吧，我把我们租处的通行证给了龙马？”——

     安安静静躺在越前掌心中的是一把还带著不二体温，银得透亮的大门钥匙。越前就坐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上，带著笑意的脸埋进自家猫咪的软毛中，轻轻地喃道：“卡鲁宾，到周末的时候就带你去看周助。”

     手冢看著不二的侧脸，移不开眼：“啊，不介意。”

     然后，一路无言。

     两人“同居”的第一顿饭是不二做的，手冢倒完时差醒来，看到的就是两盘金黄金黄，冒著热气，让人食指大动的咖喱吵饭。不二招呼他坐下后，就径自拎起一瓶芥末拼了命地往自己那盘上倒。

     手冢看得心惊胆战，眉毛更是皱得无以复加：“不二，芥末多吃了对胃不好。”

     “呵呵。”不二把芥末搅拌进饭里，表情很无辜，“真是伤脑筋呢，以前被龙马盯著一个星期只许吃一瓶芥末，现在他不在身边还以为……”

     “不二！”手冢沈声打断他，“你忘了越前为什麽会想我们合住？”

     “好嘛好嘛！”不二举白旗，“拜托手冢别拿龙马来压我，我以后节制就是了，不过今天就算了行不行？”
 
 
  
 
 
     不二用软软的音调说话的样子真的很要人命，脸上的笑容近似献媚，冰山如手冢也没能免疫，只得僵硬地抛出一句：“下不为例！”然后他又看到不二吃得仿佛全世界都握在手中般的满足，脸部线条也不禁柔和了下来。

     不二，不二，是唯一一个从国中起就能撩起他情绪波动的不二啊，展望从现在开始的同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他很高兴，很高兴呢！

     於是，他做早餐，不二负责晚餐，晚饭后，不二慵懒地蜷缩在客厅那张又大又舒服的躺椅里啃著专业书或是敲键盘写文章，而念医学的他就坐在沙发上研究他的人体结构图，他满足的新生活就此拉开扉页——只除了，不二很少出去打网球。

     住了两个月，不二才和他一起去过公共网球场三次，而且每次不二都会找借口避开跟他对打，他情愿接受那些一见到他就尖叫的Fans们的对战请求。

     隐约地，手冢能感到不二要放弃网球的决定，可他拒绝去承认。当年得知不二要来美国时，在公开赛上和他一决胜负就成了手冢最大的心愿。

     手冢不能否认世界网坛有无以计数的高手，可只有不二让他觉得他还难以真正超越，就如当年越前在公开赛前特意从美国回去要打败他一样，他如果不能绝对地赢过不二，那即使取得世界第一心里还是会梗上一根刺。

     如果用“深”来形容两人的实力，那麽他的实力是很深很深了，而不二，却是深不可测。这个想法，即使那年不二以一球之差输给他后还是坚信不移。

     手冢决定，在他和越前有谈话机会时他要问问清楚不二的心态，或者让越前去说服不二，一定，不要放弃网球。

     然而，我们的少年武士高中二年级才安稳地念了一个月就突然忙碌起来，虽然他自己很想很想每个周末都能看到周助，可他必须跟著经纪人在美国境内甚至去法国、澳洲等国动跑西跑地打邀请赛也是不争的事实。偶尔捞到空隙兴致匆匆地跑去哈佛，屁股还没坐热经纪人的电话就跟过来了，弄得他电话都摔爆了好几个。

     倒是不二，有时连手冢都知道越前不在纽约，可他逢周末还是会经常往越前家跑，在那边住上一晚再回来。而每每，这样的晚上就是冰山温度降到零下三十度的时候。  
 
  
 
 手冢独自出去练了几小时网球，又买了午餐材料回家做好午饭后不二还在睡，他犹豫了一下没舍得再叫醒梦中的人儿。他吃过午饭在客厅又看了会书不知不觉也到下午两点了，於是他决定不二的早餐已经消化掉，必须要起来吃点东西了。

     正在他合上书，起身去叫不二之际，大门突然被敲得震天价响。他的眉头顿时皱成死结，究竟是什麽人这麽粗鲁，门上明明装了门类。

     他冷著一张足以让火山结冰的脸打开门，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乱冒的胡渣，不正经的笑容，松松垮垮的著装，还有很不成年人的夹脚拖鞋，手冢硬生生忍住了“你，绕草场跑50圈”这样类似口头禅的命令。

     门外的人可是一点都不介意手冢的面部神经坏死症，他痞子样地一笑说：“唷，年轻人，周助在吗？”

     找不二，怪不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请问你是？”

     一听到周助在，男人已管不了手冢还问了些什麽了，他自来熟地挤过手冢身边，大摇大摆地进屋去了，还大嗓门地喊著：“年轻人，年轻人，你在哪？”

     手冢怒了，这个人到底怎麽回事，这样会吵醒不二的，不二怎麽会认识这麽奇怪的人：“先生，请你安静点，不二还在睡觉。”他忘了自己也刚要去叫醒不二。

     男人挖著鼻孔咕哝：“还在睡？真是不年轻啊。”他抬头，看到褐发少年已然出现在了视线内，“哈，这不是醒了麽！”

     不二揉揉眼眶，数捻地唤道：“伯父，你怎麽过来了。”

     “哦，和几个老朋友在附近聚了聚，想过来搭你的顺风车回去。”南次郎算盘打得可好了，所以刚刚还很没节制地多喝了点酒。

     “好啊。”不二笑著说，“请等我一下，我梳洗一下。”

     “哦！！”南次郎大脚翘上茶几，“啊，对了，龙马那小子今天可能回来。”——三天前，越前回日本打邀请赛了。

     不二身形一顿，又加速走进了浴室。呵呵，龙马今天回来，太好了，他们有近一个月没见著面了呢。

     两秒锺后，不二突然想到什麽地探出脑袋，对开始石化的手冢介绍道：“呐，手冢，这位就是龙马的父亲，武士南次郎。”

     手冢猜到了，可是，实在接受不了啊，他虽不见得有多崇拜前任武士，可越前南次郎，他可是全日本心中的英雄啊——好吧好吧，他不该以貌取人，让他想点话题出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吧——

     “呃，伯父……”
  
     “哦！”南次郎抢白，“年轻人，听说你也准备参加公开赛？”

     “啊。”

     “哈哈，那可要好好加油啊，哦~~~~~~年轻真好啊！”

     “……。”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很清脆的两声，手冢去开门，然后愣怔在了门口。

     这次是个长发飘飘，笑容很甜的美少女。手冢不认识她，但这不是他发呆的原因，他发呆是因为，那女孩的头发是他最锺爱的栗色，而眼睛是能让他心神絮乱的冰蓝色，说他是不二的妹妹，没人会怀疑。

     女孩微微鞠了个躬道：“您是手冢君吧，我叫弥佐铃子，和不二君是同一学院的，请问不二君在吗？”

     手冢机械地点头，侧开身让女孩进屋，正碰上不二从浴室出来。

     不二一见她立即抱歉地笑笑道：“对不起弥佐，我临时有事不能陪你了。”

     弥佐也不介意，欠了下身说：“没关系，不二君有事就先忙吧，打扰了。”正欲离开，却听到不二道：“等一下，弥佐……”

     不二笑著看向手冢：“呐呐，手冢，你能不能代替我陪弥佐去打网球。她以前在日本念六角的，也打过很好的比赛哦，最近她有个招式还没练成，你帮我去指导一下吧，我答应她好久了。”

     “……。”不二的请求有点突兀，却也不过分。

     弥佐漂亮的蓝眼睛略带羞涩地看看手冢说：“呃，还是不麻烦手冢君了。”

     “好的。”冷不丁的，手冢却是答应了。

     “呵呵，那就拜托手冢了。”不二道，“那麽伯父，我们出发吧。”

     南次郎眼珠子玩味地在三人之间转了又转，突然又一拍沙发挺起腰板站了起来，晃头晃闹地往外边走：“啊啊，年轻真好，真好啊……”

     不二也开开心心地跟了上去，呵呵，今天能见到龙马了呢！

      屋内，有一个到了恋爱年龄的冰山男生和一个到了恋爱年龄的微笑女生，也开始了属於他们的化学反应。

     而车内，南次郎在呼呼大睡前问了一个问题：“嗯，年轻人，那女孩不会变成你的女朋友吧？”

     “呵，当然不会。”

     然后，话题到此结束。  
 
  
   
 越前背著网球袋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星光灿烂，万籁俱寂，唯有自己的房间还亮著一盏晕黄的小灯，是周助在里面吧。

     洁白的齿咬上干涩的唇，周助……周助……

     用最轻的动作打开门，进入房间，床头那盏精致的小灯散发出的柔光就静静地洒在他思念了整整一个月的人儿身上，那散到颊边的发，那溢在嘴角的笑，那白得透明的肌肤，都牵引著他最本能的渴望。

     轻轻走到床边，俯下脸，想去亲吻周助粉红色的唇，感受他的存在。睡在不二怀中的卡鲁宾这时睁开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小主人，片刻后又缩回脑袋，闭上眼，继续天下太平的睡觉。

     这麽一下，越前刚刚的冲动被看掉了一大半，他也没多想什麽，唇从不二脸上方两公分处移到了他的耳边，轻喃道：“周助，我回来了。”

     然后他感到自己撑在床头的左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呐，龙马……”有气息在他颊边拂过，“你好晚。”

     越前心喜地转过头想看不二的眼睛，结果角度没对准，砰一下鼻子撞上了不二的下巴。

     “啊！！！”越前揉住鼻子猛地跺地板，“周助你装睡。”

     不二坐起来拉过越前让他坐进自己怀中，磨娑著他的下巴：“呵呵，我没有装睡哦，只是龙马一进房间我就闻到龙马的味道了。”

     被两人挤成一团的卡鲁宾赶紧窜下了床，另找个地方窝著了，真是真是，它也很想念小主人喵，可它现在更想睡觉，明天睡饱了再找龙马撒娇喵。

     越前捶了不二一下，嗔道：“真是，睡个觉都不踏实。”

     “呵呵，那我们现在继续睡吧！”

     “我要去洗澡。”

     “明天再洗。”不二一把把越前扑倒，再抱地紧紧地，“好了，乖乖的，闭上眼睛。”

     “不要，周助！”越前用力拍不二的背，“让我去洗澡，我身上很脏。”

     “怎麽会，我还闻到有香味呢！”不二一本正经地在越前颈窝还有胸前嗅嗅。

     越前瞪他：“那是你身上的香味好不好，你闻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有学有样反压住不二，随便找了几个地方胡乱地嗅，嗅得不二手脚发麻，体温升高，身体的某个地方更是很不争气地抗议起来。

     “停停停，龙马，快停下。”不二赶忙道，真是要命，太久没见龙马，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想念他了。

     越前停下了，因为他也发现了不二的状况，他楞了楞，突然坏坏一笑：“啊啊，这次是周助先，太好了……”话音未落，贼贼的小手就摸进了不二的睡裤中，“呵，周助，换我先帮你哦！”

     要不是身体最重要的部分被最心爱的小孩握在手里，而且舒服地连神智都飘起来，不二一定会搂著越前先笑他个十分锺。这孩子，实在，实在是太可爱了。

     当不二的喘息由急促变为绵长时，越前擦擦手说：“好了，换周助。”

     不二有点奇怪地看他：“哎呀，龙马好自觉。”

     越前扁扁嘴：“因为周助太狡猾了，与其让你耍花招还不如自觉点。”

     黑腹熊熊被说得不知该皱眉还是该大笑，表情摆了好几个最后还是翻身压下越前埋在他肩头闷笑。

     越前双手环住不二的脖子，气息开始不稳，体内窜起似要痉 挛的错觉：“周助……”他著急地唤道。

     “嗯。”不二舍不得让越前难受，轻轻应著，手也伸到了他那个地方。

     ……

     从快 感中渐渐回复后，越前睁开眼睛，看进一片蔚蓝色的海洋，而这片海洋中，也印入一抹琥珀色的金彩，两人静静凝望著。

     越前舔了舔干燥的唇，沙哑地问：“周……周助，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嗯。”不二的指尖慢慢划过越前的侧脸线条，唇，带著无限的虔诚吻上了少年挺直的鼻尖，他说：“龙马，晚安。”

     被吻的小孩笑得心满意足，他蹭蹭不二的脸，说：“周助晚安。”

     第二次，心醉神往，却依然，无关情 欲。  
 
  
 
 越前在家住了这麽一夜，第二天傍晚他就抱著卡鲁宾坐上不二的车一路跟回哈佛了，成名之后该跑的场都跑得差不多了，离现在最近的网球公开赛也还有段时间，越前可以安稳地念阵子书了，不过反正缺了这麽多课，那就到圣诞节过后再去学校好了。

     南次郎赶苍蝇似地将自家儿子赶出门：“去去去，去跟你的周助住吧，生日也不要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越前撇撇嘴，态度很好地跟妈妈和菜菜子表姐说再见。

     反正到了平安夜妈妈还是会把自己叫回家过生日的，不跟臭老头多计较。

     越前住在不二那，白天不二和手冢上课，他一觉睡到饱起来和卡鲁宾玩玩，再研究研究他落下的课程，然后去球场打会球，有时兴致一来还会捞过不二的相机一起背著出去。

     等手冢下课回来他们一般会对上一局，而不二却是从没公开跟他们一起露过面。

     到了晚上，手冢和越前会窝在沙发上看看网球比赛的录影带，不二则捧著笔记本电脑坐在躺椅上神神秘秘不知在干吗，越前也不去管他，看到困了就拖著不二进房间去睡觉。而那扇当著手冢的面关上的房门每每使得没时间胡思乱想的他在睡著前辗转反侧。

     这天越前一觉醒来已是十点，第一个印入视线的是床头的浅灰色皮夹，周助的。

     笨蛋，要没饭吃了。

     今天周助上下午的课都挤在一起，中间虽然还是有两个多小时的午餐时间，可那家夥肯定就干脆当没午饭这回事了，也不知怎麽搞的，自从周助来美国后在生活起居上就越来越懒，越来越随意，越来越像只熊。

     算了，还是给他送去好了，顺便和周助一起吃午饭。想到这个，越前的心情又飞扬起来。

     在门口和卡鲁宾说再见，卡鲁宾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又趴回去晒太阳了，越前苦笑，卡鲁宾大概跟周助混久了也越来越不喜欢动了。

     而在哈佛新闻学院，不二在课间拨通了手冢的电话：“呐，手冢，来我这请我吃饭吧，我没带钱包。”

     手冢在脑中估算了一下医学院到新闻学院的距离，对没买车的他来说很远，可他还是点下了头，有关不二自身的请求，他通常不会拒绝。

     新闻学院的学生餐厅，刚下课的不二笑眯眯地喝著咖啡说道：“手冢真是好人呢，呆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那为什麽不索性开车去医学院吃饭？

     “呐呐！”不二看出手冢的意思，“因为我很喜欢这边的咖喱炒饭哦，比我自己烧的好吃。”

     “……。”

     “呵呵。”

     “咦，这不是手冢君吗？”一个端著餐盘的长发女孩过来打招呼。

     手冢抬头，栗发，蓝眸——弥佐铃子。

     “你好。”手冢回应，声音比对待平时跟他搭讪的女孩子们要柔和了十个百分点。

     弥佐笑著问不二：“不二君，请问我能坐这里吗？上次手冢君指点我打网球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他呢！”

     “当然可以。”不二答。

     他们坐的是四人桌，手冢和不二面对面，不二旁边的位置放著他的书包，弥佐久只能坐在手冢旁边。

     手冢对这个女生其实挺有好感的，挺安静，也很落落大方，而且，她长得像不二。

     弥佐笑盈盈地吃著饭，也不多话，倒是不二，一会问问手冢什麽时候解剖尸体他能不能不参观，一会说弥佐你的报告写得怎麽样了如果有困难他可以帮忙哦，然后有人在他肩上敲了一记说：“周助，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安分点？”
 
 
  

 
     不二回头，笑意无边，他说：“呀，龙马你来了。”熊熊麽，当然在上课的时候就回短信给越前说他会去学生餐厅了。

     越前拿开不二的包正打算坐下，头一太，才发现还有两个人坐在对面：“哦，部长，……”女的不认得。

     “呐，龙马……”不二介绍道，“这是和我一个学院的弥佐铃子，还有手冢今天特意过来请我吃饭的哦！”——

     说起我们的越前小王子，虽然对自己感情上的事迟钝到会让没耐性的人捶手顿足，可对别人的事他也没那麽低智商，如同当年橘杏约桃城出去他还知道那是约会不可以当电灯泡，对於眼前这种状况，他的理解就是：

     部长大老远从医学院过来，真正想请吃饭的是和周助同在新闻学院的弥佐铃子，那麽他最好赶快离开别打扰人家，而不识相的周助当然也得一起拉走。

     好，想到就行动：“周助你吃完没？”

     “嗯，差不多了。”

     “那陪我去吃饭，我不喜欢这里的东西。”

     “好啊，可是……龙马，我答应要送手冢回医学院的。”

     越前顿住，考虑了两秒锺，看向弥佐：“你有驾照吗？”

     “有。”弥佐惊喜地道，“你就是被誉为少年武士的越前龙马吧，真幸运呢，在美国还能见到你！”

     越前只听他想听到的话，他问不二要过钥匙放到弥佐面前：“麻烦你送部……手冢回去吧。”

     说完拉著不二就要离开，不二一步三回头：“呵呵，会不会太麻烦弥佐？”

     “当然不会。”弥佐很淑女地笑，“就当回报手冢君好了。”

     “……。”没人问过手冢他需不需要被送。

     不二和越前也没去哪，在学院里晃了一圈就又回学生餐厅了，越前点了盘咖喱炒饭，吃了两口就咂咂嘴说，没有周助烧的好吃。

     不二喝著葡萄味的芬达笑著说，那龙马以后想吃的时候我就做给你吃。

     半小时后，弥佐铃子夹著满面春风又出现了，凌空将车钥匙抛给不二，在越前旁边的位置落座，道：“不二，谢谢了，还有越前君，同样感谢。”

     “啊！”越前朝不二眨眨眼，不明白。

     “呵呵，看来弥佐信心十足呢！”不二说道。

     “当然。”此刻的弥佐比在手冢面前时多了几分神采飞扬，“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再见。”

     不二的视线很快从弥佐的背影拉回到越前身上：“呐，龙马，我送你回去吧，有什麽问题车上告诉你哦。”

     “周助又在动歪脑筋了。”越前咕囔，“啊，你下午还有课，不用送我了。”

     “送龙马要紧哦，课的话迟到一会没关系。”

     “周助，哈佛不是给你混的。”

     “呵呵，龙马要相信我可是天才不二周助。”

     “切~~~~~”

     别克车发动，不二看著前方，问道：“呐，龙马，你觉得弥佐怎麽样？”

     “什麽怎麽样？”

     “做女朋友啊。”

     “……做部长的？”

     “是啊。”

     “切~~~~周助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八卦了。”

     “因为弥佐喜欢手冢，所以想找我帮一下忙，不然龙马以为我今天为什麽会不小心把钱包掉在家里然后特意麻烦龙马送过来呢？”

     越前没好气：“万一部长不喜欢弥佐怎麽办？”

     “可是手冢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呢，弥佐也挺漂亮的，可以让他们试试看呀！”

     越前猛地一怔——

     该？

     女……朋友？

     那周助和部长一样大，是不是也该？……

     为什麽想到这个心脏会跳得这麽剧烈，为什麽胸口会憋得这麽沈默，为什麽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念头，不喜欢，不喜欢？！！！

     墨绿色的脑袋转向不二，有点僵有点硬有点茫然，他说：“那如果有漂亮的女孩子喜欢周助周助是不是也会和他试一试？”

     沈默，将小小的车内空间充斥地满满的，别克车却在路边慢慢停了下来。

     不二迎著越前呆滞的视线，叹息著，伸出右手，他说：“龙马，你靠过来一点。”

     越前机械地向左挪了一点，然后被轻轻拉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感到Fila帽被拿了下来，微微汗湿的发被顺了又顺，贴著周助唇的额角更是烫到颤动，他听到 有道声音在对他说：“龙马，龙马，我会一直陪在龙马身边，一直……好吗？”

     宛如天籁。

     “嗯。”越前点点头，环住不二的腰，更向那温暖依近了点。  
 
  
 
 12月23号，晚餐后。

     越前被不二拉著挤在沙发上玩牌，手冢拒绝了他们幼稚游戏的邀请，自个坐在边上啃原文书，电话铃响起，玩牌的两个小孩都当成没听见。

     手冢拎著话筒说：“不二，你的电话。”唉，明明就是他离电话最远，这两个小孩——

     不二接过电话讲了几句便问越前道：“呐，龙马，能不能让弥佐也去为你过生日，她一个人在美国没人陪她过平安夜。”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地眨眨眼。

     “我无所谓。”周助当媒人是当上瘾了，不过反正那个弥佐也不讨厌，因为长得像周助。

     “那手冢也不会介意吧？”不二又问。

     手冢瞥了他一眼，垂下头继续看书。这个问题，多余了吧，又不是他的生日。

     於是，12月24日——王子生日这天，不二的别克车载著另外三个人开开心心地去越前家了。

     弥佐和手冢坐在后排，栗色头发的女孩和越前二见如故，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以前国中网球界的一些赛事，尤其是有不二参加过的那些比赛，所来弥佐还是天才不二的忠实崇拜者呢。

     弥佐说，其实他觉得手冢君的网球更厉害，可是因为部长级的人物不轻易出马所以她只有幸目睹过两场，不过现在好了，能在美国和手冢君相识。她说：“手冢君，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啊。”手冢回答，这样一个女孩走进他的生活中，他并不怎麽排斥。

     汽车前排，不二和越前交换了一个意会的眼神。

     到了越前家，离晚餐时间还早，南次郎撩起球拍指指手冢说：“唷，年轻人，先陪我打一局。”

     手冢自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於是一会人客套完毕便向后院移。

     南次郎在发球前突然想起件事对自家儿子说：“哦，青少年，你房间里有你的Fans们寄来的不少生日礼物，堆得都快连门都进不了了，你快去拆吧，我知道你会很开心的。”

     越前朝父亲丢网球：“谁会为这种事开心啊！”

     不二过来搂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说：“呐，建议龙马去看看哦，说不定会有惊喜的发现哦。”

嗯……周助的样子很神秘，而且他还没送他生日礼物……好吧，去看就去看。

     “周助每次都不会直接一点。”嘴上小声抱怨著，眼睛却眯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房间里，大堆的礼物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角落，越前粗粗扫过一遍后立刻把视线移开了。所谓“惊喜”肯定不会在这里。又去开开抽屉，翻翻书架，目光就像受了牵引一般射向了枕头低下，对，就在那里。

     一把把枕头丢到一边，躺在蔚蓝色床单上的，是一本有著同色系封面的相册，刚满十六岁的少年看到上面印了一张稚气的孩童脸，斜依在落樱缤纷的樱花树下睡得悍然，那是，十二岁的越前龙马。

     爬上床，轻轻跪坐到相册前面，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双手将它抱起，放到唇边吻了一下封面——

     周助，谢谢你。

     翻开第一页，是几张他刚进青学时的照片，他和桃城的第一次对战，他第一次打败海棠和乾……而每张照片下都有一小段文字，用第三人称描写出了每一件事情发生的当时周助的心情，比如——

     国三开学第二天，在青春学院，不二周助听菊丸英二说网球部来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小学弟，笑著想，这下网球部又要热闹了。
 
 
  
 
 
     越前球拍下压，上挑，击出，一招完美的蝮蛇球，不二看著那孩子自信嚣张，让阳光失色的笑容，真希望手里能变出一台相机。

     ……

     比赛结束，裕太释然地和越前握手，完了还给了他哥哥一个无芥蒂的笑容，不二在心里说，越前，能认识你真好。

     这本不满一公斤的相册，承载的，却是周助一个满满的，暖暖的心啊。

     越前翻了几页便合上了，这些回忆，他要和周助一起去追溯。

     窗外的球场上，吊儿郎当的南次郎已经连输了两局，越前一个火大又摸出一个网球扔砸上他老爹的脑袋：“臭老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他不能忍受他老爹在被他打败前输给部长，“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的杂志全部烧掉。”

     唯一懂得所谓“杂志”的不二朝他招招手，笑道：“龙马，下来吧。”

     『第二生命』受到威胁的南次郎不敢再懈怠，使出八分实力险险地以6－５结束了对局。

     越前抱著卡鲁宾说：“部长果然还Mada mada dane！”

     弥佐递上一块手帕俏皮地说：“手冢君打得不错呢，不过不会因为输了而受打击吧？”

     不二抄起球拍说：“伯父，我们来打几球吧？”

     “哦，没问题！！”南次郎精力依旧充沛，虽然他家青少年的那个前任部长一心求胜的执著打发让他还颇费了一番力，还是跟周助打球惬意，光比比技术，不用消耗太多体力。

手冢说：“不二，让我看看世界第五的成长吧。”

     越前进屋去拿了台相机出来说：“周助，上次臭老头用了十五分锺才逼出你的蜉蝣笼罩，这次大概要花上半个小时，老爸真是越来越Mada mada dane！”

     南次郎叉腰用力跺脚：“臭小子你给我闪边去。”

     不二说：“呵呵，伯父，我们开始吧。”

     这些人中，最期待这场对战的无疑是手冢了，比刚才他自己跟南次郎比赛还期待。自不二参加的机场公开赛后，他就没有看到过他真正发挥实力的比赛，这些天他和越前单独去公共网球场打球时他也问过越前现在的不二对网球究竟抱著什麽心态——

     越前说，他不管这件事，周助想怎样都随便他，有没有网球的周助对他来说都一样。

     所以手冢，也只能从这场高手对战中用自己的眼睛判断了。

     然而，他失望了。不二和南次郎根本不是在打球，他们在玩。南次郎只意在逼出不二的第四重回击，他打出的球如果不二只用前三重回击就接住了，那他也不会再费力去接什麽燕回闪，白鲸了，一切重新来过。没人记分，只除了越前在计时间，和拍照。

     二十分锺后，菜菜子表姐喊大家去吃饭，不二的蜉蝣笼罩却还没出笼。越前雀跃，蹦上前将相机往不二脖子上一挂，咧开嘴道：“周助，你又破记录了，好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於是南次郎又一次发现，有周助在场的时候，他这个老爹在儿子心中是一丁点地位都没有了。

     而手冢的脸色，则是一路沈沈沈，沈到了太平洋底。  
 
  
 
 晚餐吃到大饱时，越前就有些坐不住了。这顿虽然是他的生日宴，可在待人接客上，十六岁的王子还是那个国中一年级的别扭小男孩，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部长大人都关在门外，而现在，他吃饱了，又惦记著要和周助一起看相册，而且他们还得帮著将部长和弥佐凑成一对，那他还是早点把周助拉到楼上去好了，至於他们在楼下会不会无聊会怎麽发展就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了。

     他拉拉不二的胳膊说：“周助陪我去拆礼物。”

     “好的。”不二欠身打了个招呼事不管己地上楼去了。呵呵，反正他不是主人，不用担心连龙马都不担心的事，再说有弥佐在，这个聪明的女孩会打理好一切的。

     关上卧室的门，不二和越前趴在床上，撑著下巴，一起翻看著相册，跟著每一张照片和每一段文字交换著当时彼此最真是的心情，两人都被满满的馨甜和幸福围绕著，从在青学认识到在美国相依偎著成长已经有四年了呢，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可他们心里都无比确定，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一直一直是对方生命中的一部分。

     越前侧头看著不二光洁的下巴和一张一阖的水色薄唇，突然涌起了一股想吻上去的冲动。王子不是个善於控制自己人，一般他怎麽想就会怎麽去做，所以他脑袋微微一偏，唇一凑，就在不二下巴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完了又立刻将脑袋摆正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盯著相册。

     不二瞧著好玩，却也著实感到欣慰，心爱的孩子终於开始一点一点识得情滋味了呢。抬手抚上越前脸上的红潮，不二轻问：“呐，龙马为什麽吻我呢？”

     王子眨了眨眼睛，转头脸很认真地问：“不可以吗？”

     “唉……”不二揽过越前的肩，将他韧长的身子整个压在了自己身下，在他耳边心疼地叹息道，“可以，龙马想对我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真的吗？”

     “嗯。”

     不二答应著，唇再也忍不住地移到了越前的唇角边，顿了顿，然后轻轻压下。“龙马……”他颤声唤著，唇舌沿著王子优美的唇线一寸一寸膜拜，感受著比他想象中还要软，还要甜，还要美的味道，直到心爱孩子的唇上都沾染了他的气息，他的舍才又回到越前嘴角边，半含著，一下一下地允吸著。

     越前的身子微微发起颤来，他蜷缩进不二的怀中，双手却将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抱得很紧很紧，他不确定地问：“周助……两……两个男生也……可以这样亲吻吗？”

     不二扶正他的脸，冰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进琥珀色的深潭中，他说：“龙马，刚才的吻，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越前立刻摇头。

     “那……你喜欢吗？”

     墨绿色的脑袋又开始往下缩：“……嗯。”

     “那龙马的问题……自己找答案，好吗？如果……龙马……觉得……不可以……”不二的声音哽咽地厉害，“那我就再也不——”

     “不要。”害羞的小孩急忙抬起头，胡乱地将自己的唇往不二嘴上凑，脸更是红得像被蒸熟了一样，“我喜……喜欢和周助这……这样……”

     不二轻笑著，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喃喃道：“我也喜欢，龙马，我也喜欢。”

     第三次，相濡以沫，带著一点青涩的情欲，心成绕指柔。

     他们的亲吻是被礼貌的敲门声打断的，越前呻吟了一声，推推不二：“周助去应门。”不二起身后，他懒懒地一翻身反趴在床铺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被太阳晒过头的猫。
 
 
  
 
 
     不二去开门，手冢站在外面，表情是一贯的冰冷，但眉宇间微微颤动，仿佛隐忍著某种强烈的冲动。

     手冢一把握住不二的手臂：“不二，跟我打一场。”

     “好。”不二干脆应道，“不过手冢不用抓我胳膊抓得这麽紧哦，会痛呢！”

     手冢僵硬松开手，视线飞速扫描过床上眨著眼睛看著他们的慵懒猫咪，点点头，率先下去了。

     越前没观战的欲望，他微不可微地叹了声气说：“周助，部长也许会很失望。”

     不二走回床边，看著越前的眼睛说：“龙马，我一直都很高兴，你让我来美国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网球。”

     球场边，照明灯亮起，观众，弥佐一人。

     一局定胜负，不二发球。

     第一球，是一个看似平常的直线球，手冢回击，向左后场最角落的地方打，球却沿著施力的方向成抛物线飞出，落到不二的右脚边，被很顺手地回了个挑高球，手冢迎接巨熊回击的挑战，用尽力气扣杀下去，谁知不二并未使出三重回击，连身形都未动一下，扣球弹地而起，就以轻飘飘的速度朝不二的右手边飞去了。

     那是——

     手冢眯起眼睛，手冢领域？不对，不二的这个技术性要更高，手冢领域是自己在球上加旋转使得对方将球打回自己的地盘，而不二，他不但自己在球上加了旋转，还考虑到了手冢发动手冢领域时在球上加的旋转，这一招，无论是靠本能还是计算，都需要积累大量的经验，不二他一上来就打算认真吗？很好！手冢一个反手击球，抵消了不二的旋转，并且是一个短截，不二站在后场没动，他笑笑说，真是手冢呢，才三个回合就被你破了呢。手冢确实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因为那个短截，不二明明接得到。

     第二球，是越前的外旋发球，手冢轻松接下，紧接著又迎来一个力道迅猛的旋风扣杀，他镜片一闪，用手冢版的巨熊回击接下，不二笑著看球落到了自己身后的边界上。手冢得分，可脸色却越来越冷。

     第三球，不二使出迹部的唐怀瑟发球，手冢迅速上网在球弹地之前斜线击杀，不二学南次郎拿球拍敲敲肩说，看来在手冢面前我永远只能位居第二呢，好了，今天就打到这里吧，我这两年学的绝招都被手冢破掉了，再打下去也不可能——

     最后一个“赢”字被肩头突然的禁锢给咽了回去。  
 
  
   
 手冢丢掉球拍，跨过网去，用力钳制住了不二的肩膀，指尖抓得泛白颤抖。

     “不二！”他大声吼道，“你到底在做什麽，既然认真了为什麽不继续下去，刚才这三个球你明明还能接，为什麽不接为什麽？网球是给你打著好玩的吗？！！！”

     不二的肩膀被抓得生痛，但他没有喊也没有挣扎，只是他很久都没睁开过的蓝眸此时却凌厉地骇人，他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道：“手冢，网球，确实是给我打著玩的呢。”

     就这一句话，足够了。

     还有什麽，会比心中最大的心愿被他最向往，最……在乎的人亲手击碎更能让人崩溃，他一直对自己说，不二是懒得在真正的比赛前发挥实力劳心劳累就像国中时他也总会在部活训练时偷工减料挑战他的权威，但不二还是会和他一起前进一起参加公开赛一起为世界瞩目，原来这些都是他自欺欺人，自欺欺人。

     手渐渐松开了力道，他竟然失态了，在不二和弥佐面前失态，不行，不能这样，他是手冢国光，事事力求完美为众人所仰仗的手冢国光，他不能因为一个不二而丢掉一贯的形象和前进的目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放开不二，捡回球拍，目不斜视地进屋去了，片刻后，外面地人听到他和南次郎夫妇告辞的声音。

     弥佐叹了口气说：“不二君，不用这麽残忍吧，只用三个球——”

     就这麽摆明了不想赢地输掉了，连最拿手的四重回击都还没出现就宣称技不如人。明明可以打完一局比赛再输得不露痕迹一点，让手冢认为他是真的认真了却还是和从前那样无法超越前任部长而他现在又已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摄影当中网球只当成了生活中的休闲活动没必要再去参加公开赛但无论怎样他一定会去帮手冢加油，这样的话手冢心里一定会好受点吧虽然失望还是免不了但也不会农成现在这种好似要决裂的地步啊。

     不二看了一眼从窗口探出脸嘴里肯定还在嘀咕著『Mada mada dane』的越前，没有回答。是龙马的话应该会明白的吧。

     一向强势霸道的手冢是不会允许『天才』不二周助用“无法超越”或者精力已被分散这种站不住脚的理由来逃避他对网球的认真的，手冢会用他少有人能无视的魄力来逼迫他也以著排山倒海的求胜意志面对以后的每一场比赛，然后在站到最高点之前亲手将他打败。要知道，不二周助很少介意被打败，但要他时刻保持著精神紧绷的状态却比不让他吃芥末还要困难。

     所以，他唯有让手冢看到他不下於任何人的实力以及很难严肃起来的心态，这中间的巨大落差才能让手冢真正明白，他是真的不想以网球为职业。

     弥佐追著手冢出去说：“手冢君，我和你一起回去，你这个样子……”眼前男生用来掩藏一切情绪的冰山脸让她咽下了“我不放心”几个字，改成，“我要回去赶论文，这麽晚了两个人一起会安全一点。”

     手冢眼神迷离地看了弥佐一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越前趴在窗台上，近似纵容地呵了一声气，对仍站在院子里的人说：“周助，你和部长还要同在一个屋檐下很久。”所以不要把关系搞僵，有些话还是再解释一下比较好。

     不二关掉照明灯，在黑暗中睁开蓝眸，轻声应道：“我知道，龙马。”

     不二拦住了手冢和弥佐，似笑非笑地道：“手冢，认识这麽多年我们还没好好聊过一次天呢，不如就趁现在吧？”

     弥佐立刻意会地退场：“那你们先聊，手冢君，我等你。”

     手冢和不二面对面，微凉的夜风吹散了他的失望和由此产生的莫名愤怒，再加上他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冲动之人，夜就由著不二将他带到了附近的河畔边。
 
 
  
  
 
     不二在斜堤的草坪上席地而坐，双手后撑，仰头看著璀璨的星空，叹道：“呐，手冢，今晚的星星好多啊，月亮也很圆呢！”

     手冢站著，背靠著一棵垂柳，看著波光潋滟的河面，没有答话。从来，星星的多少和月亮的圆缺和他的关系都不大，他不懂得去感叹。

     不二说：“手冢，还记得国二时有一次你去医院复查手臂我在外面等你的事吗？”

     “……”记得。

     “记得那时我对你说，一个人站在医院外面等你并不会无聊，因为我想了很多事情，想假如我和你有一个不在青学，在冰帝或其他什麽地方，那我们就可能在比赛时碰面，成为彼此很强劲的对手，打几场很好的比赛。我问你有没有想象过那样的情景，呵呵，手冢还记得你当时的回答吗？”

     “……”不记得了。

     “手冢说，你没时间空想，然后就往前走了呢。”不二收回双臂坐直身子，“很典型的手冢式回答呢，可是，我还是有点难过。从那时起我开始慢慢意识到，我和手冢真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呢。”

     “……”不二，我没有恶意，你知道的。

     “所以我就想，大概，就只有网球能把我们联系起来了吧。如果我不打网球，那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交集了，甚至就算我们在同一个班也不太可能有了……手冢同意吗？”

     “……”不二，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

     “呵呵。”不二拔下一颗青草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什麽却在他垂眼间从他的眸中一闪而过，“手冢觉得这样的聊天很浪费时间吧，一直都不说话。”

     “……没有。”好一会，手冢才僵硬地挤出两个字。

     “呵呵……那手冢能不能告诉我，你那麽想在公开赛上我和碰面除了不想我放弃网球，想要正正式式地打败我，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有吗？为什麽他自己不知道？可为什麽，被不二这麽一问，确实又有一些什麽梗在了喉间，争先恐后地要喷涌而出？

     不二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道：“手冢，我们已经认识快七年了，而且现在也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手冢不用担心没了网球我们就不会有交集……”

     这句话犹如一记猛锤，重重敲在了手冢总是按规则跳动的心脏上，瞬间钝痛地让他无法呼吸。

     是吗？是吗？他真正失望的不是不二放弃网球，不是不二的游戏打球方式，他只是在怕，怕少了网球他和不二的生命就会缺少交集？

     是吗？

     是吗？

     可是他为什麽要怕？为什麽像被说中见不得光的心事般胸闷地无法呼吸又非常地恼羞成怒？他眼中应该只有网球才对，没有网球的不二根本不值得他再回头多看一眼啊？可为什麽这样的不二反而让他有种越飘越远，再也无法抓住的心慌？

     不知何时，不二站起了身，立到他面前，睁开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无情且诡异的蓝光，让手冢不禁想退到树后面去。“不二！”他气息不稳地问，“你究竟想说什麽？”

     “呵呵。”不二突然又将眼睛眯成月牙状，慢慢凑到手冢脸前方一公分处，那麽柔和那麽自然那麽毫无预警地说道，“呢，手冢，你喜欢我吧？”  
 
  
 
 “呵呵。”不二突然又将眼睛眯成月牙状，慢慢凑到手冢脸前方一公分处，那麽柔和那麽自然那麽毫无预警地说道，“呐，手冢，你喜欢我吧？”

     如果说上一句话让手中心脏生痛，这一句就是将他麻木地连心痛都感觉不到了。

     喜欢不二。

     喜欢不二？

     怎麽——可能？

     不二是男生。

     他也是男生。

     他，怎麽可能喜欢一个男生？！！！

     手冢猛地推开不二，大脑混沌成一片，震惊、慌乱，以及……自我嫌弃，都搅成了一团，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下来。他吼道：“不二你在胡说些什麽，你是不是那种节目看多了就把所有人都当成那样了，我们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再见！”

     “所以，那时你才会那麽说吧？对这种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能接受呢。”望著手冢决然离去的背影，不二喃喃道。

     ——

     两天前，睡前沐浴的时候。

     越前先洗，手冢还在客厅看书。不二有点无聊地拿著遥控不断地换电视频道，正好看到一期对一个刚刚出柜的同性恋足球运动员的访谈节目，他情不自禁地停在那个频道听著那位著名的运动员讲述他从刚开始被队友排斥被球队停赛到后来 球队为了胜利和奖金又不得不请他归队的经历，有点感慨他和龙马之间的路要用怎样的方式走下去，却突然听到手冢用冷冷的声音对他说：“不二，换个频道。”

     不二一怔，手冢，他可从没管过他看什麽节目。

     不二当即关掉了电视，笑著说句：“呵呵，我去洗澡。”然后就进房间去了。

     看似，什麽都没有发生，可有些心情，已经切切实实地改变了。

     其实手冢排斥同性之间的爱情不二可以接受，手冢对他积累了异样的感情自己又害怕承认不二也预料到了而且也可以理解，甚至以后他和龙马明朗了手冢因为厌恶而拒绝再与他合住不二还是可以微笑面对，可是，手冢不该跟龙马也说那句话——

     越前洗完澡呆在客厅等不二出来帮他吹头发时顺手也开了电视，那个访谈节目还在继续，越前看了一会，嘴角一挑，赞了那运动员一句：“这人还不赖麽。”这时手冢过来换了频道说：“越前你有时间看这种节目不如早点睡觉。”

     越前并没有多想，进卧室后他只是有点奇怪地跟不二讲了这个小插曲，说了句部长今天很反常，之后就偎著不二舒服地做好梦去了，而不二，则心跳混乱地睁眼到凌晨。

     任何人，除了手冢以外的任何人，都可以灌输给越前同性爱情之间的是非对错，唯有手冢不行。

     在感情上，迟钝的越前还需要有个人来引导，因为即使是十六岁的他对男女、美丑的概念也还不深刻。在他的世界里除了网球和芬达剩下的就是他的家人——如妈妈、菜菜子表姐，他最想打败的人——他父亲，他最愿意亲近的人——如不二周助，还有卡鲁宾，他很尊敬的人——如手冢国光，还有他漠不关心的人，这些人中，还没有他作为一个青春期的少年真正意识到要去爱恋的人，没有，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所以，不二周助可以让越前自己去思考男生能不能亲吻男生，如果他的答案是不可以，是，他喜欢周助可是是像喜欢妈妈、菜菜子表姐那样的喜欢，而他能够亲吻的对象必须是个青春娇俏的『女孩』，那不二也只能接受，当然在天才的估测下，这种结果的可能性连十个百分点都不到。
 
 
  
 
     而南次郎夫妇可以严令禁止自家孩子喜欢男生，因为真实作为父母的担忧和责任，而且他和越前早晚都要面对双方家长，寻求他们的理解和嘱咐。而从上次在哈佛那边，南次郎问他“弥佐不会成为你女朋友吧”那个问题得到否定答案就不再有下文看来，不二也隐约觉得南次郎可能已经察觉到他和越前之间的情愫并且不打算反对，至少不会用断绝父子关系这种极端的方式反对。

     当然其他的路人甲方丙丁也可以在无意间给越前灌输这方面的事无论是赞成还是鄙视，因为神经粗的越前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那麽，还剩下一个手冢。不二可以想象，到很多年以后手冢还是那个让越前成为青学支柱并被那孩子非常尊敬的部长大人，他说的话会对越前产生一定影响，但这不是最重点，重点在於，手冢喜欢不二，但循规蹈矩的他一定一定不会承认，然后会本能地排斥、厌恶这方面的事，而且这种情绪会比普通人更加强烈，不然，那样一个访谈节目根本不会引起一扎进书本中就不会被分散精力的手冢的注意，更别说当下就让不二换频道。

     万一，他把他无比排斥的情绪传递给越前，在他空白一片的世界里先入为主地烙下一个强烈否定的印记，那不二想要扭转过来说花的功夫就不会只有一点点了。不二怕的不仅是这个，更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人，是没有资格去跟越前说什麽的，即使这个人是手冢国光也不行。

     『越前你有时间看这种节目不如早点睡觉。』

     手冢，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不二就是憋了这麽一口气。

     他万分庆幸那晚越前的迟钝，如果越前当时再追问一句“这种”节目怎麽了？那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不二真的无法想象。

     而今夜，不二本可以让一切都保持原状，让手冢继续矛盾下去，然后让他和弥佐慢慢增加相处时间，再让少女的爱怜逐渐冲散掉手冢说以为的对他的不正常情愫，到哪天，手冢和弥佐或其她女孩功德圆满，这段感情被彻底埋没丝毫不为当事人所知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不二选择把它摊开到了月光地下，让手冢错综复杂的情绪全部爆发开来，所开了，要解决起来也就方便了。之后手冢不愿意再跟他对话或干脆搬出去住他都会接受。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手冢暧昧不明的矛盾情绪有机会影响越前。

     说他恶劣、残忍也好，说他担心过头也好，都没有关系， 他不后悔今晚的决定，因为——

     越前龙马是不二周助输不起的赌。  
 
  
 
 不二回到房间时，越前正趴在床上全神贯注地翻著相册。

     不二却无法完全集中精神，思绪飘忽著坐到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沙哑著嗓音道：“真是抱歉哪，龙马，我好像把事情越弄越糟糕了呢。”

     越前握住不二的手，慢慢坐起身，就著侧面的位置抱住他的腰，然后将唇轻轻贴上了他在盛夏里还略嫌冰凉的唇。

     “周助。”传递著温暖，越前的金眸里浮现出了淡淡的，温馨的笑，“我也很高兴，周助一直陪著我，却从来不是因为网球。”

     “是吗？……”不二喃喃，抚上最心爱孩子的墨发，让他的脸枕上了自己的膝盖，“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好吗？”

     “嗯。”

     所以，网球，只是网球，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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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冢没有不搬出去，只是和不二错开了出入时间，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而且他也开始忙於各种赛事以积够分参加美网公开赛，也少有时间呆在家里，通常都只是回来睡个觉。

     而不二的日子过得依然悠闲，上上课，拍拍照，写写文章，有空就往越前家跑。

     他还是关注著手冢的消息的，他知道手冢每一场比赛无论大小弥佐都会去加油，他知道手冢很感激那个女孩的出现，他也知道手冢和弥佐对对方的称呼在两三个月后已经改变为“铃子”和“国光”，尽管他们的感情开始於手冢的逃避或不确定，但他们会很好的，因为弥佐是个聪颖的女孩，她不会让她和她喜欢的人不幸福。

————————————————————————————
     三月份的一天，周六，倾盆大雨。

     手冢没有比赛，天气又不适合外出，他只能呆在卧室看书。不二倒是大大方方地占据著客厅看影碟。有点无聊呢，已经有好几个礼拜没见到龙马了，那孩子从二月初又开始东奔西跑地忙著赛事了，目前人在法国。

     唉，法国，好远啊。
    
    不二舔舔唇，啊……想念龙马的味道了。

     自平安夜之后， 每次见面时，那孩子都会盯著他的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说，周助，想再试试。不二不是柳下惠，心爱的孩子都提出要求了他哪有不接受的道理。於是欺下他的唇吻得辗转缠绵，气喘吁吁，吻到身体得某个部分一起起了反应，然后麽再用手帮彼此解决问题。

     不二决定，在龙马成年之前保持整个样子也挺不错的。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像剪不断的线一般连接著他对龙马的思念，可是还有半个月才能再拉住那孩子的手，亲吻那孩子的唇哎~~~~~

     一只水鸟扑腾著翅膀撞到了厨房的窗台上，咕咕叫了几声都没能再展翅飞去，不二看著，过去打开了窗，想看看它有没有哪里受伤了了，不想手还没碰到它，小家夥就折腾著挺费力地飞走了。

     不二笑笑，还能飞，应该没什麽事。他也没急著关窗，就撑在流理台上看著窗外朦胧的世界，今天的法国应该是晴空万里，他一大早就上网查过天气预报了呢。

     “龙马——”他伸出手，接了一捧冰冰凉的雨水，又轻轻念著心心念念的孩子的名字，想著如果在一分锺内，手里的水没有全部流掉他就那上打电话给龙马，听那孩子用亲昵的，撒娇的，别扭的，或愤怒的音调喊“周助周助”时，不二都会觉得自己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听的。

     可是，还没到一分锺，不二发现他出现了幻听。
 
 
  
 
     他听到龙马在用从未有过的，那样无助，那样伤心，那样不确定的声音，颤颤地唤著：“周助……”

     不二的心脏猛地收紧，他将整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四处搜寻著：“龙马，龙马……”他大声叫著，不可能是幻听，幻听的声音不可能如此孤助无力那孩子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了让他不顾一切地从法国赶回来找他了，“龙马你在哪里，你别吓我啊……”雨水打湿了不二的栗发，模糊了他的蓝眸，还有更多的沿著他的颈部曲线流到了他的衣服底下，这些他全都管不著了，就在他要从窗口跳出去寻找越前时，从右侧大门口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哽咽的低唤：“周助……”

     不二听清了，他踉跄地跳下流理台，冲出厨房不理不明情况的手冢的询问，用力拉开大门跑了出去——

     门口的台阶上站著一个浑身湿透，孤寂地透心寒的身影，每一根发丝都在滴著水，每一寸肌肤都在受著寒，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不二的心跳。

     “龙马……”不二颤著声，将越前拉进客厅，紧紧搂在了自己怀里，“龙马龙马，发生了什麽事？”

     在熟悉温暖的怀中，呆滞的小孩终於拉回了神智，慢慢伸出双手，捧住不二的脸，然后颤抖著，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小心地，试探地问道：“周助，你……会一直陪著我吗？”

     这个问题问一百次不二的答案都不会变。

     “嗯，会的。”不二移开越前的手，改为自己捧著他的脸，看著他的眼睛，心疼地承诺著。

     “会一直，一直吗？”

    “嗯。”不二的唇落在了越前的眼睛上，鼻尖上，脸颊上，最后慎重地落在了他的唇上，在唇齿的气息交换间，他说，“会的，龙马，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谢谢你，周助……”全身心都放松的孩子终於抵不住身体的疲惫，晕到在不二的肩头。

     手冢走过来说：“不二，越前需要洗个热水澡。”

     不二点点头，抱著越前走进浴室，在关门前，他说：“手冢，我爱龙马，所以，我会一辈子守护他。”

     帮越前洗完澡，让他睡下后，不二拨通了南次郎的电话：“伯父，我是周助，你知道龙马发生了什麽事吗？”

     “哦，年轻人，我也正要打电话给你呢，龙马在你那？”

     “嗯。”

     “这个臭小子，连招呼都不跟经纪人打一声就回来了。”

     “那……”

     “哎，周助，你好好照顾他吧，他的那只猫……”

     ……  
 
  
 
 越前睡到晚上九点才转醒，眼睛还未睁开就先下意识地唤了声：“周助。”

     右手被一道温暖握住：“哎~~~~~”不二应道，“我在这里，龙马。”

     “周助……”那琥珀色的眼睛中立刻盈满了泪水，“卡……卡鲁宾走了。”

    “我知道。”不二吻著越前的泪水，生老病死他也无可奈何。

     “妈妈说卡鲁宾太老了，它要一个人去找个地方慢慢死掉……”泪水越吻越多，最后双肩都开始抖动起来，“我听说了马上就从法国回来，到处找到处找，可是怎麽也找不到。周助……卡鲁宾为什麽要走掉，我那麽那麽喜欢它，我以为它会一直陪著我和我玩，对著我叫……可是……”

     “龙马，还有我。”不二将头枕在了越前的胸口，“只要龙马不赶我走，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周助……”越前眨著眼睛，努力想将泪水眨回去，胸口因为多了一个人的温度而变得很暖很暖。放心了，真的放心了，他的生命不会再孤单了。指尖抚在不二柔软的头发上，轻轻地顺著，他说：“周助，我相信你。”

     就这样相依偎著，两人静静地让时光流逝，直到越前又涌上了困意，正想把不二也拉上床时，卧房的门被敲了两下，传来手冢的声音：“不二，越前醒了就让他出来吃点东西。”

     摸摸肚子，越前啊了一声：“好像是有点饿了。”

     不二把他拉起来，笑道：“那赶快出去吃吧，我做了茶碗蒸和烤鱼，都热在那里呢。”

     “嗯。”越前任由不二拉著手，一起出了房间。

     食物都已被手冢端上了桌，见到他们相牵的手，他目光闪了两下，一言未发地进卧室去了。

     平安夜那晚心理隐秘的感情被不二挑开之后，当著不二的面虽然极力否认，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

     原来，他喜欢不二。

原来，从国中那段一起挥著网球拍的激狂岁月里，从一左一右的陪伴中，从默契眼神的交会中，从“Ne，Tezuka”“Fuji”的称呼中，他已经对不二积累起了一份不能见光的禁忌之情。

     原来。

     所以，当不二第一次要求越前当他的摄影模特时，他才会心闷地不理会乾的无聊问题，虽然乾无聊时一向都被他无视。

     所以，在越前和裕太打完比赛后的一个无间，他才会不受控制地去天台找越前，潜意识里想看看那个和自己很相似的小男孩究竟是那里吸引了不二的目光。

     所以，在越前和不二那场被大雨打断的练习赛后，他本能地想阻止他们会继续比赛的约定，因为不愿他们私底下因网球而加深牵绊。

     所以……所以……

     每当他因为不二而心口泛起酸涩时都是一个如果。

     所以，那种感觉就叫做喜欢。

     手冢国光喜欢不二周助。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是，就算流水有情，结果会改变吗？

     不会。

     生平第一次，手冢自嘲地笑了，原来他也有懦弱的时候，也有不敢正视自己的时候，可在他心底，却有个地方如释重负地放下了——

     因为终於明白了喜欢，所以，他可以目标明确地禁止自己再继续下去了。

     所以，两个月后，弥佐才会成为他的女朋友。
 
 
  
 
 
     对不二和越前之间，手冢也终於想明白，看明白了，尽管还无法坦然面对，对他知道那两个人是确确实实地在乎著对方，依赖著对方，喜欢……著对方的，而他们，早已不再是他青学网球部的队友，他没有权力去插手他们的私事。无论他们的路会怎样走下去，他手冢国光，只会是一个站在三米之外的旁观者，他还做不到全心全意地支持，所以只能旁观，只能。

     客厅里，狼吞虎咽地吃著烤鱼的越前在不二宠溺的目光下突然不自在起来，其实今天从见到周助到现在，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出口——

     在法国接到伦子妈妈的电话时，他刚刚漠著脸参加完一个小型的球迷见面会，这是他成名以来第一次近距离地和球迷接近，他一向都受不了以他为中心的太过热闹的地方，而法国人的热情几乎让他从椅子上跳起来，问题是一个接一个，问完网球，十六岁的少年就被众口一致地问起所有女孩免不了要开始关心的问题：

     问喜欢什麽类型的女孩？他答安静的，喜欢笑的。

     问喜欢什麽长相的女孩？他答有栗色头发和冰蓝色眼睛的。

     再问有没有交过女朋友，目前有没有女朋友？他答没有，没有，（女生）太麻烦。

     答完就死命地瞪经纪人——你再让我在这里回答无聊的问题我立刻马上辞掉你。

     虽然这位经纪人总是被我们王子小小的任性搞得轻则头皮发麻重则精神崩溃，可他既然能出来混，那还是有一定交际能力和观察力的，再加上他见过不二不止一次，又N次听南次郎抱怨过在儿子心中老爹没周助有分量，所以在见面会结束，回宾馆的车上，他就问王子说：“龙马，你刚才说的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和长相好像一个人啊！”

     越前正昏昏欲睡，挺随意地将说过的话在脑中重放了一遍，想到一个好长时间不见却依然记得的身影和名字：“你说弥佐啊？”

     经纪人因为没见过弥佐，倒是吃了一惊：“咦，龙马有喜欢的人了吗，我怎麽不知道？”

     如果不是在车上越前真想狠狠踹经纪人一脚：“你烦不烦，不是说没有了吗！”

     可惜经纪人没听懂这句话，以为王子在害羞闹别扭，但是以他做五年经纪人，见多识广、察言观色的精力看下来，这个小孩和那个好看地连他都忍不住流口水的不二周助之间肯定有著什麽事，怎麽突然又冒出个弥佐来了呢？不问清楚他今晚铁定睡不著觉：“那你的周助呢，你不喜欢他了吗？”

     “周助？”越前奇怪地睁开眼睛，“怎麽突然提起周助了，我当然喜欢他了。”

     “那弥佐和周助你更喜欢哪个？”再接再厉放任好奇心。

     “这跟弥佐有什麽关系，他是部长的女朋友，还有……”越前双眼用力一瞪，“不准你再提周助。”经纪人突然提起周助肯定没什麽好事。  
 
  
 
 “这跟弥佐有什麽关系，他是部长的女朋友，还有……”越前双眼用力一瞪，“不准你再提周助。”经纪人突然提起周助肯定没什麽好事。

     这次经纪人总算听明白了，那个弥佐肯定长得很像周助才会被龙马记住，可很明显这个小孩还不明白他对周助抱的是什麽心思，那才那句话就是把周助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不准任何人觊觎嘛！

     好吧，让他这个经纪人做做好事提点一下吧。

     什麽，两个人都是男生，不合常理？他是不会介意拉，经的事多了，心胸自然开阔了，他在乎的是，让王子和周助见明朗了之后，他搞不定王子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周助当援兵了。

     於是：“龙马，你对周助的喜欢是那种会升级为爱情的喜欢吗？”

     刚才还竖起全身的毛保护自己珍宝的小狮子听完问题眼神迷离起来：“爱情？”
   
     “对啊，就是想一直和一个人在一起，看不见他的时候会很想   他，见到了他心情就会很好很好，而且会想要亲近他比如想吻他之类，你对周助有这种感觉吗？”

     突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就像躺在最柔最软的云层上面，在半空中随著微风浮动。

     有。

     非常迅速地，他的大脑给出了这个答案。

     没有一丝一毫挣扎地，他接受了这个答案。

     带著万分喜悦地，他细细咀嚼著这个答案。

     他喜欢周助。

     他，爱著周助。

     原来。

     所以，和周助在一起无论做什麽都不会无聊。

     所以，一向不喜欢和人靠地太近的他总喜欢枕著周助的肩头，也能在每一个偎著周助怀抱的夜晚觅得好眠。

     所以，他才会想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周助的唇，怎麽样都不会腻。

     回到宾馆，越前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床上，想著周助的眼周助的眉周助的唇，小巧的嘴角翘得好高好高。

     回了美国，他一定要告诉周助，他喜欢他。

     周助，也喜欢著他吧。这一刻，我们的龙马小孩凭著他最最纯粹的感觉如此如此地确信著。

     他握著手机想打电话给周助，可初识爱情含义的王子生平第一次害羞起来，号码按可又删，删了又按，反复好多次都没打出去，还是……见了面再说吧，王子傻笑著想。

     然后，伦子妈妈的电话来了。

     其实，这个电话她并没打算告诉儿子实情，只是意识到卡鲁宾走了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很心疼儿子知道后的反应，所以打电话过来想跟儿子说说话，可才说了几句儿子就问起了卡鲁宾，她一声止不住地抽噎泄漏了情绪，被著急的儿子问了两句就招架不住了，最后还是南次郎在伦子旁边看不过去大声喊了出来。

     越前挂了电话，下意识里不愿意接受爸爸妈妈的话。

     卡鲁宾自越前四岁起就进入了他的生活，一直都是他最好的夥伴，单纯的孩子认为，就算要走，也要向他告个别啊，所以小猫一定是躲到哪个地方去玩不认得回家的路了，只有他才能把它找回来，於是他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连夜飞回了美国，在大雨中一直找一直找，可怎麽也找不到。

     他开始害怕了，卡鲁宾是他四分之三的生命啊，说走就走，没有让他有一点的心理准备，他怎麽能够接受，怎麽能？
 
 
  
 
     缺少卡鲁宾的越前龙马是不完整的，那麽——

     对了，还有周助……

     这时，越前突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如果相伴了这麽多年的卡鲁宾都会一声不响就离他而去，那周助呢？当他哈佛念完之后还会不会留在美国，或者就回日本开创事业然后娶妻生子？

     即使再不开窍的越前也知道，所谓爱情，应该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万一周助对他不是爱，只是像哥哥对待弟弟的那种喜欢，那他要怎麽办？

     周助说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那要用什麽样的方式？如果只是以哥哥的身份，而最终还是会有属於自己的家庭，那他不要。

     不要。

     所以他要立刻找到周助问清楚。

     连衣服都没心思换就直接打车去了哈佛那边。在雨中，对著那扇熟悉到揪心的大门，口袋里踹著的钥匙却想不到要去取，门上的门铃也没有勇气取按。如果周助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种，那他情何以堪？

     在已经失去又害怕失去的时候，人类总会显得无比脆弱，我们的王子也不能例外。

     周助说，他会一直陪著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答案没有变，可这次，越前看到了，那一直闪烁在周助蓝眸中的，在这些年越积越深，全部都倾注在他身上的爱恋。

     於是，安心了，确定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卡鲁宾，虽然，你没有跟我打招呼就让我再也见不到，可是我原谅你了，我还有周助，而你，一定也要好好的，无论在哪里。

     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

     周助，你喜欢我吗？

     侧过脸看著周助微笑的眼，呵，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啊。

     舔舔唇角，说：“周助，你再靠过来一点。”

不二再移动到离心爱的孩子更近：“嗯……龙马，这些够不够吃，厨房……”下面的话都被堵在王子欺下的唇中。

     舌尖游走，舌根缠绕。

     这一次，是切切实实的，情人之间的吻。

     周助，我喜欢你。
    
    

     尾声

     由美子姐姐拉著不二和越前的手说：我还是那句话：“周助，你自己的快乐，你一定要自己用手牢牢抓住，姐姐永远会在你身后支持和保护你。”

     南次郎坐在妻子身边难得严肃地说：“你们两个啊，我不是没想过要阻止，可是……唉，只要龙马开心就好了。看你这小子挺不错，网球打得也好，饭烧地也没话说，脾气也比我们家青少年好，就当多个儿子吧。”

     乾推了推眼镜说：“这个结果，早就在我的数据中了。”

     经纪人自掏腰包买了一篮芥末寿司精装版送到不二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周助啊，拜托你劝劝小祖宗让他接下那个可乐广告吧，五百万美金哪！”

     越前跳出来横眉竖眼地说：“你要是再一下子给周助这麽多芥末我就马上换掉你，还有，不准你以后再私底下见周助。”

     不二说：“呵呵。”
————————————————————
END

     平平淡淡的故事，平平淡淡的结果，这就是我个人对FE最贴近的诠释。。。

     其他话也不多说了，谢谢各位陪著这个故事一起走过的朋友们，谢谢。

     接下来还会有个番外，有关卡鲁宾的。

     谢谢阅读。  
 
  
  
 番外 卡鲁宾的自述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猫的衰老

    
     我叫卡鲁宾，我是一只猫。

     我出生三个月的时候遇到了我四岁的小主人越前龙马。虽然第一次见面时龙马脸上的表情有点冷有点淡有点漠，可我就是知道，他是一个会很好地关心我照顾我爱护我的好孩子。

     猫就是有这样的直觉，是天性。

     一年又一年的相伴成长，可以证明我的直觉从未出过错，如果把龙马的生命分成三个部分，那就是家人，网球，还有芬达、茶碗蒸之类的吃的，而我，就是被列入家人这一部分的，我甚至还能确定无疑地说，我的地位比撇开武士身份，单纯作为父亲的南次郎要高出太多。

     龙马并不像其他主人一样会经常性地腻著自己的宠物，可如果我偶尔在外贪玩忘了回家，龙马会比任何人都著急，会一路寻著喊著直到我从哪个草丛中突然跳出来窜进他怀里，他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会落进肚子里，还舍不得说我一句重话。晚上睡觉时，我总喜欢钻在他的被窝里，靠著他的体温听著他的呼吸，和他一起入睡，龙马从不会赶我出去，还会帮我盖 被子。虽然对於猫而言，这并不需要，可是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主人，卡鲁宾无所求了。

     龙马从美国搬回日本那年，是十二岁，正是一个少年茁壮成长的时候，而我已经八岁，在猫十几年的寿命中著实不再年轻。幸好我的各方面身体机能还在正常运转著，还能蹦能跳，没有显出老态。

     只是在每个有龙马陪伴著的晚上，我会祈求上天，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多一点陪著我这个除了网球除了我其实很孤独的小主人。

     我第一次记住的龙马的同学是一个挺阳光的，笑起来大大咧咧的男孩，龙马叫他MOMO前辈。龙马进青学没多久，那个男孩就会每天早上都把脚踏车骑得顺风顺水地来家里接龙马上学，偶尔他也会来寺庙打球。我看得出来，龙马并不排斥那个前辈进入他的生活，因为渐渐地，在那男孩的带动下，龙马展露出了『一点』十二岁少年应有的孩子气，尽管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尽管当后来不二周助正式介入龙马的生命我才知道真正的孩子气应该是怎样，可我仍然感谢那位叫桃城武的孩子，并且相信他一直都会是龙马的朋友。

     至於我是什麽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个有著栗色头发和冰蓝色眼睛的少年的，我要想一想，我已经在生命的尽头了，很多过往的细节都变得太模糊太遥远了……，……，……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那个喜欢微笑的少年总是很安静，太容易被淹没在人群中了。

     可是，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阳光并不灿烂的周末下午，龙马和南次郎在寺庙打球，龙马照例被他老爹不正经的言行气得半死，我虽然很心疼龙马，可这麽多年下来我也学著习惯了。就在我眼不见为净刚走远一点想打盹时，那个少年来了，带著一脸和风般的笑，温柔地看著我的主人。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著“精彩”两个字，是的，我也有同感，龙马即使生气的时候，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击球动作都还是非常非常精彩的，绝对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不可多得的素材。

     龙马终於受不了他臭老爹扔掉了球拍，我赶紧跑了过去再朝著栗发少年的方向叫了两声，我很期待龙马看到那少年时的反应，结果龙马惊喜地笑了，对於这个特意来找他履行约定的前辈，龙马很欢迎。

     那一刻，我觉得栗发少年是个天使。

     然后，天下起了大雨，我们冲回了家，清洗过后就呆在龙马的房间里玩起了照相机，在我这个模特的客串下，龙马动拍一张西拍一张兴致勃勃，而那个叫不二的前辈一直宠溺地笑著，配合著龙马，还交给他一点摄影的小知识，直到 精疲力尽，龙马才唇角翘起，倒在床上，就那样心满意足地睡著了。而不二，看了一会龙马的睡眼，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轻轻退到门边，看著两人馨甜的笑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画面。

     那一次，我记住了『不二』这个名字。其实，我不止一遍地想过，也许就是那一次，我已经爱上了不二，爱上了那个让龙马从心底里开心的不二。

     我第二次见到不二是在美国，一张贴在CD壳上面的照片，他和龙马的合照。

     那段时间，龙马正忙於公开赛预选赛，每天除了打球就是睡觉，可那天一场比赛结束后，我却看到龙马坐在床边对著一张CD外壳怔怔地看了好久，我蹭进他的怀里， 看到照片上的小主人还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而栗发少年在他旁边，一手高举著照相机，让镜头对著他们两，而他自己，却用柔软的目光看著龙马。

     我记得，当镁光亮起，龙马因为本能地排斥而将脸王往不二的方向侧了侧，身体也微微蜷缩了起来，从远处看，就像是龙马依偎在不二的怀里。对於龙马的这个动作，不二只是笑得更加温柔地再次闭上眼睛。

     两个孩子一直睡到了晚餐前。

     龙马先醒，抬眼间就是不二的下巴，他懵懂地眨了几下猫眼后终於明白了那时的状况，眼珠子一转，伸手捏住了不二的鼻子。不二憋著气揉乱龙马的墨发道：“越前原来这麽调皮呢！”

     听了这话，我别扭的主人立刻背过身去，抛出口头禅：“不二前辈，你还Mada mada！”

     如此孩子气的主人让不二又拿出相机嘻哈著一阵乱按，完全忘了胶卷已经拍完，还惹得龙马直翻白眼。

     这时菜菜子表姐在下面喊吃晚饭， 不二拍了拍龙马的肩说：“越前，那我回家了。”

     龙马连忙拉住不二的衣摆道：“不二前辈，你……晚餐……”

     看著小主人眼神闪烁不知说什麽的样子，不二笑问道：“龙马是想留我吃晚饭吗？”

     龙马犹豫了一下，诚实道：“想，又不想。”

     “这要怎麽说呢？”

     龙马咬著下唇不情不愿道：“想是因为不二前辈今天特意来找我打球，我很……”

     “感动？”不二笑眯眯地抢白。

     “切~~~~~~~”心情被别人明白地表示出来小主人不乐意了，又背过身扁了好一会嘴才想到了一个没那麽不爽的词，“是感谢拉！”

     不二不愿让主人增加尴尬，嗯了一声，问：“那『不想』是为什麽呢？”

     说起这个龙马又来起了，拳头重重锤了下棉被，语带一丝嫌弃道：“不二前辈你也见过臭老爹的样子了，如果你在这吃晚饭他肯定会人来疯的。”

     不二抿了抿唇，又抿了抿，终於将想爆笑的情绪忍住后才握了握他别扭小学弟的手，柔声道：“越前，我就不留下来了，如果你真的要谢谢我，那就送我到门口，好不好？”

     我的小主人弯起一抹笑，很郑重地说了一遍：“谢谢你，不二前辈。”然后他招呼著我一起下楼，站在门口目送栗发少年远去。

     印在龙马琥珀色眸子里的身影，成为了他一整个晚上开心的源泉。

     而此刻，龙马把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将CD壳上的合照取了下来，放进了一个他特意去买的钥匙圈相框里，贴身放著，一向冷漠的表情前所未有地柔和，这代表著什麽呢？

     龙马的心里终於进驻了除卡鲁宾之外的又一个人了吗？

     心口有点酸，有点涩，可更多的，却是欣慰唉~~~~~~我的龙马~~~~~是欣慰。
 
 
  
 
 
     第三次见到不二还是在美国，而且那两个孩子对彼此的称呼也变成了更为亲昵的名字，当然的，我也觉得『周助』要比『不二』顺口多了。

     这一次，一见就是四年。。。这样漫长的一个过程，我生命的三分之一，能够回忆的事太多太多，却可以用『幸福』两个字全然概括——

     龙马跟周助撒娇时的溢加孩子气，恼怒周助吃太多芥末或被周助黑到时的气急败坏，和周助玩耍挠痒痒时的爽朗笑声。。。龙马一天比一天更加像个成长中的花季少年，而我的心，也一天比一天更放了下来。。

     心中最牵挂的事有了最好的依托，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器官以我无法想象的速度衰老著。。。我变得越来越不喜欢动，不喜欢出门，食欲也开始减弱，但这些，没有人注意到，最多菜菜子表姐会奇怪为什麽给我的猫食总是只吃一半，可把这解释成对总是在外东奔西跑的龙马的想念也说得过去了。

     我也尽力不让人注意我的衰老，在最后的日子里，我想大家用平常的态度和我一起度过。

     周助去哈佛念大学后，每个周末都会回来，即使龙马在外打比赛。。。。他过来陪著南次郎夫妇吃晚饭，聊天，看电视，做著一般成长叛逆期的孩子甚至不会做的家常小事，这让周助更加融入了这个家庭，成为南次郎夫妇早就在心中认同的第二个孩子。

     晚上，周助就睡在龙马的床上，让我偎在他的身边，听他喃喃著对龙马的思念，听他说卡鲁宾希望现在的日子能永远永远地下去，让我和你，一直一直陪在龙马身边……

     我也希望，我知道龙马也希望，我想，那个孩子从来都以为卡鲁宾和龙马是联系在一起的，即使是时间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可是对不起周助，对不起龙马，我注定要缺席我们相互的陪伴……对不起。

     我已经到时间了吧 ，回忆变得越来越困难了，而瓢泼的大雨更加速了我的死亡。

     可还有一件事我要说一下，龙马和周助都不知道，但我参与了，也见证了，我用想起这件事产生的温暖维持著我的气息——

     那是在去年龙马的生日之前吧，有一天休息在家的南次郎难得没看色情杂志，还满脸严肃地把我叫到了跟前，然后一个人嘟囔了很久才问我说卡鲁宾你觉得周助这孩子怎麽样？

     我喵了一声，周助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周助。

     南次郎长长叹了口气又问，那……你觉得龙马和周助在一起好吗？……

     我不懂得人类世界的男生女生，我只知道，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这两个名字，才是最最适合排列在一起的。

     南次郎低喃著，我要怎麽办，拿这两个孩子怎麽办，一边是他们的快乐和幸福，一边是无法忽视的世俗与道德，做家长的，要怎样走出下一步？

     这时，伦子妈妈抽泣著走到南次郎身边，靠在他的肩头，说，老公你也察觉到了吗？

     我惊觉，做妈妈的心思更为细腻，怎麽会错认龙马和周助只有在对方面前才会显露的真心。

     南次郎搂著伦子的肩沈默了许久之后问，伦子，我们要怎麽做……出面阻止……吗？

     我听得出来，即使任何人都不会怪罪身为父母所做出的这个决定，南次郎却是犹豫的，在他的天平上，沈重的一端终究还是孩子的幸福啊。

     而伦子妈妈，她的眼泪还在止不住流著，可她却抬起了头，神情坚决地说『不！！！！』，她说，老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龙马的快乐更加重要。

     听到这里，我悄无声息地走开了，我的心脏已经被伦子妈妈坚定的眼泪胀得不能再满，猫也是会流眼泪的，我走进龙马的房间，看著床头他和周助的合照，轻轻地、静静地，为他们祈祷——

     你们，一定会幸福。

     现在，我独自蜷缩在龙马家附近的一片小树林中，雨下得好大，我感觉不到雨点打在身上的疼痛，可我却能听到龙马寻找我的著急、害怕和痛苦的叫唤——

     “卡鲁宾，卡鲁宾，你在哪里，快出来啊，快点啊……”

     好想再看一眼我最爱的小主人，感受一次他的抚摸，倾听一次他的呼吸，可是，身体像灌了铅一样的沈重，不能移动分毫，甚至连我的眼睛，也是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在睁著。

     幸好，龙马身边有周助，那个栗发少年会抚平龙马的忧伤，我相信。

     我要走了。

     我留恋这个世界，怀念著遇见龙马和周助后的每一个点滴，可对於我的一生，我满足了，对於我仍然牵挂著的人，我也放心了。

     四周好安静，听不到呼吸和心跳，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地模糊不见。

     只是，让我在最后闭上眼睛之前再说一句——

     再见，龙马。

     再见，周助。

     请你们不要为我的离去哭泣。

     请你们要握紧对方的双手。

     请你们一定珍重幸福。

     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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