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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瓜甜甜圈
　　作者：苏啦

　　开篇 Donut

　　Donut拉开铁闸，推来玻璃店门，走向总开关，拉下，幽暗的小店霎时一片光亮，但光明好像同时也拉高了温度。按下饮水机开关，打开两把小风扇，Donut泄了口气，瘫在软骨头上，任由风扇吹干汗水，等待今天第一个客人。
　　已届立秋，太阳还是不吝啬火力，9点钟的阳光就能把人烤干。Donut擦了把汗，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的小店装个空调。人生啊，就是为了追求炎炎夏日在空调房内打泡泡龙。
　　百无聊赖，Donut想着下个月的生日，都已经22岁了，不知不觉自己的店也开了两年了。对于一个男的来说，Donut的店算是奇怪。Donut卖bra。他专科学校毕业后在上学的大城市找了几份工作，不是朝九晚五规规矩矩地按时上班就是每天忙得连晚饭都要九点才吃。Donut从来不是胸怀大志的人，因为从小读书成绩不好，家里也不差他孝敬的那点钱开饭，父母从来就没期望这个儿子有一天衣锦还乡，所以当他说要回来从小长大的小城市时，父母也就随他了。而Donut开店卖bra，小小投诉一下之后，两老也懒得管他了，反正只要他自己不饿死就行了。
　　其实，当初Donut也没想要如此的标新立异，不过回家无所事事了个把月后，某天心血来潮，就开了这个店了。虽则有点奇异，不过现代人乐于接受奇异的事物，所以Donut的店不乏青春靓丽的小妹妹、斯文的OL和牵着小孩在后头的妈妈们光顾。现状就是，Donut父母的心愿达成了，他喂得饱自己，可以在这个房价没有高得离谱的小城市租个小公寓过得逍遥自在。
　　Donut的店开在住宅区的楼下铺。现代人物尽其用，这个住宅区第一层都是楼下铺。小城市里主要生活区都比较集中，学校、市场、医院都在方圆十里，因此这里虽不是日进斗金，细水长流，Donut日子过得也滋润。
　　正在恍惚间，Donut今天的第一个客人踏入了他视线。Donut立刻注入了无限活力，虽然他的第一个客人是男的，不过跟他开bra店相比，诡异程度不在Donut接受度之外。不过人与人是不同的，来客似乎有点局促，满眼都是五颜六色，内敛的、可爱的、妖艳的bra，眼睛思索着不知放在何处。
　　来人不是穿得斯文败类西装笔挺的上班族，他穿着休闲牛仔裤，上身套一件白T恤，脚下是红色的板鞋。Donut由鞋子得出结论：这个人绝对是闷骚型的。Donut知道，进来的人可以放在两个可能性框内，变态和买bra给女友做惊喜礼物的无聊男人，于是他微笑着说：“是要买个女朋友吗？要我帮忙挑挑吗？”Donut的声音很柔和，奇异地还带点少年的稚音。
　　来人仿佛被声音震了一下，抬头看Donut，手不自觉地拉拉衣摆，叹了口气之后，仿若焕然重生似的笑了笑说：“算是吧。麻烦你帮我选一件要，呃，据说是集清纯与妖艳于一身的，随便什么size都可以。”一口气说完后微笑地望着Donut。Donut不经意地看到，他头发后露出的一角耳朵已经红透了。
　　Donut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然后马上掩饰说：“是跟朋友打赌吗？”
　　“哇！你怎么知道？”
　　“猜的。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客人。”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只有我那么变态。不过你一个男的卖bra也挺奇怪的。但是也多亏有你，平时我就见到你在看店，记得有一个男的在这里卖bra，我才有点勇气进来。要是女的大概更尴尬。”来人被Donut猜透后，又经过三言两语的交流，话马上多了起来。
　　Donut暗想：他果然是闷骚型的。
　　他从墙边的一排衣架里挑出一件米黄色的bra，右手递给对方，嘴边说着：“你看一下这件怎么样？”左手继续一个一个地拔开衣架想挑多一件出来。
　　“啊，呃，随便吧，就这个就好了，我无所谓。”来人似乎吓了一跳，对着Donut手上的bra猛摆手。
　　Donut忍不住又笑出声：“呵呵，那就这个吧，不介意什么size对吗？那就这个码吧，这个码很少人买。”
　　“哦，好，随便。”来人笑笑，耸耸肩，伸手进裤袋准备掏钱包。
　　Donut转身回收银台后面扯出一个袋子把bra包好，随口笑说：“你当然随便啦，又不是你穿。”
　　来人没接话，定定地看着他两秒，忽然爆出一句：“哇，你有左边有酒窝啊！好可爱啊！”说着伸出食指戳了Donut的酒窝一下。
　　Donut反而被他吓定了一下，挥手拍开他手指，赌气地摸摸自己的脸说：“你调戏良家妇女啊，给钱。35。”
　　“哦，好。我是Pumpkin。你呢？”来人掏出钱给Donut。
　　“奇奇怪怪的名字，跟我一样。我叫Donut。拿好你的bra呀。”Donut说着把袋子塞进Pumpkin怀中。
　　Pumpkin拿着袋子晃啊晃，咪着眼看着Donut说：“你晚上几点关门啊？出来一起玩吧。”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Donut有些许诧异，他下意识地出口拒绝：“啊，不了。”
　　“那好吧，再见。下次要答应我喔。”Pumpkin也没有坚持，挥挥手步出店外。
　　什么下次啊？难道你下次买来自己穿啊？Donut瞄了一眼店外被阳光蒸腾的街，有点纳闷一大早来了个如此这般的人。

　　南瓜面包

　　送走一堆嘻嘻哈哈的高中小妹妹，Donut嘴里咬着刚刚那些小姑娘给的，据说是现在这座城市里风靡一时的、很好吃的，准备算好今天的帐就关电脑走人。今天要回家吃饭啊，老妈四点多就打电话来催了。嗯？这个传说中的南瓜面包挺好吃的，外层酥软，里面一层一层地夹着薄薄的南瓜泥，要是再甜一点就好了，Donut偏爱甜食。
　　叼着还剩几口的面包，Donut装好现金，背上背包准备打下总开关走人。
　　“嘿，Donut，你要走啦？”伴着声音走进来的是那天那个奇怪的南瓜，手上还拿着一个纸盒。
　　“又是你？”Donut有点惊奇地看着他，把叼着的面包全部塞进嘴里，一边咬一边摆手叫他出去，然后关门拉上铁闸，“今天有事早走，你不是要买东西吧？我已经关门了。”
　　“啊，你故意的。我还带了下午茶来找你。”Pumpkin甩甩手里的纸盒，扁嘴手指Donut发出控诉。
　　“啥呀，我忙着呢。现在几点啦？还下午茶，都吃晚饭了。这是什么啊？”Donut说着，自动自觉地拿过纸盒打开。
　　“南瓜面包。”Donut惊喜了一刻钟。
　　“你也喜欢吃啊？下次我再带给你啊。”Pumpkin似乎有点过于兴奋，期待的眼光锁定Donut。
　　“呃，还好啦。刚刚有群小妹妹请我吃了一个，她们说现在风靡一时。不过要是再甜一点就好了。”Donut回忆着刚才塞进嘴里的面包的味道。
　　“你怎么口味那么奇怪？我觉得刚好啊。”
　　“你才奇怪呢，南瓜。”Donut瞄了他一眼，决定放弃跟这个人计较，赶回家吃饭时正经事。
　　“唉，等一下，请你吃的。明天一起吃下午茶吧。我来找你，再见。”南瓜把纸盒甩给Donut，挥挥手就走了，留下抱着纸盒的Donut呆呆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南瓜南瓜

　　Donut的bra店里，收银台上摆着Donut的手提和一盒南瓜面包。Donut左手拿着绿茶，右手拿着一个面包塞进嘴里，边咬边点头：“今天的面包不错，昨天那些淡了。不枉费我等到5点钟跟你一起下午茶。”
　　“你构造奇怪，这么甜。”Pumpkin瞥了眼Donut，把吃了一半的面包放下，只喝茶。
　　“为什么只有这一种面包，没有别的？”
　　“因为这是新品种啊。”
　　“新品种也不用买那么多吧，口味单一会很容易老的。”Donut不敢苟同对面人的选择。
　　“因为新品种是我做的。”
　　“你是做面包的啊？”
　　“算是吧。”Pumpkin不置可否，往茶杯里吹吹，慢慢吸一口绿茶。
　　“什么回答啊你？”Donut不满地再拿一个面包，用力咬下。
　　“面包店是我开的呀。我只做新品种，他们做熟了我就不做了。所以我算是做面包的。”
　　“那之前是不是有很多别的品种啊？”Donut有点期待，毕竟天天从早到晚困在店里，虽然压力不大，但其实没什么玩的时间，有点好吃的解解闷消磨一下时间是不错的。
　　“现在也还有啊，不然你以为我只卖一种啊？”Pumpkin用看笨蛋的表情看着他。
　　“唉，南瓜～”
　　“Pumpkin！”
　　“不就是南瓜嘛，南瓜。”
　　“甜圈。”
　　“你怎么知道的？地球人都是这样叫的。”Donut不可谓不惊喜。
　　“算了。不跟你计较。”Pumpkin看着剩下的一半面包，想着要不要吃完。
　　“下次多带点别的过来吧。”Donut万分期待。
　　“好啊。不过只能带一种。”南瓜声明在先。
　　“啊～为什么啊？你不能那么小气，不就是在你店里拿的吗？”甜圈质疑着新朋友的慷慨程度。
　　“笨蛋，我店里才不卖这种怪口味，这么甜，这是我另外做的。”南瓜可不想有人看轻了自己的辛勤劳动。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了我另外做啊？”甜圈咬着最后一个面包，嘴角含笑看着他。
　　“笨蛋，我喜欢你。”
　　“嘻嘻，那我帮你把这半个吃完吧。”甜圈嬉笑着把手伸向南瓜面前的半个面包。
　　“喂～”
　　“啥呀？”
　　“我说喜欢你。”
　　“我听到啦。”
　　“你没有反应？”
　　“有啊。我帮你吃了半个面包。”甜圈依然嘴角含笑咬着面包。
　　“那算什么意思？”南瓜有点冲动想用面包拍这个人的脑袋。
　　“好啊。”那人把面包吞下，还是嘴角含笑，往杯里吹吹，慢慢吸两口茶。
　　“就这样？我们才见过三次面啊，我们其实还不认识啊。”南瓜忽然觉得剧情进展得过快了一点。
　　“你自己开口的，我就答应啦。别想太多，对身体不好。”甜圈拍拍对面人的肩膀，关心一下已经算是确立关系的情人的健康。
　　“那也是。你还要吃饭吗？”南瓜把杯里的茶喝完。
　　“不吃。晚上一起吃个宵夜吧。”
　　“我来接你？”
　　“十点。等你。”

　　我们这样就算啦

　　9点半不到，Donut就见到南瓜出现在店门口，反正也没客人了，甜圈朝他笑笑，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起把铁闸拉下，甜圈见到隔壁开书店的老夫妇人手一把大葵扇坐在门口喝茶乘凉，笑着打招呼：“田伯、田婶，我先走啦。”
　　满头白发的老妇拿手中的大葵扇向甜圈用力扇了几下，笑说：“天气热呀，你们年轻人火气盛，难受吧？这也是你朋友啊？挺清秀的年轻人啊。”慈祥的老年人见到年轻人身边站着新面孔，不禁发挥了一下八卦天性。
　　“哦，是啊。刚认识的，叫南瓜。”
　　“哎哟，怎么现在的青年人起名字都那么奇怪，又是甜圈又是南瓜的。”炎炎夏日，年轻人奇异的名字令老年人晕了晕。
　　“呵呵呵，就是就是。”两人无言，傻笑着走远。
　　手拉手快步走出路口，南瓜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甜圈，“喂，去哪？”
　　“随便吧，你喜欢。”
　　“那去你家？”南瓜眯眼看着甜圈。
　　“滚。跟我来。”甜圈把黏在他手臂上的南瓜撞开，拉着他的手向江边走去。
　　“喂～”旁边的人始终不甘寂寞。
　　“干嘛？”甜圈拿看苍蝇的眼光瞄着他。
　　“刚才呢，那个老人家呢，说呢～”
　　“说话就好好说，哪来你那么多呢呢吗吗的？”受不了新任情人的婆妈，甜圈再次在心里确认，这个人的确是死闷骚型的。
　　“就是她刚刚说呀，‘也是你朋友啊’，是什么意思？”还特地在“啊”字上面加了重音。
　　“就是她见过的我的朋友你不是第一个的意思。”甜圈一边说着，一边左右看一下，见没车过往就把内心活动过度丰富的笨蛋拉过马路。
　　“那第一个是谁？”笨蛋还在计较着那个“也”字。
　　“鬼还记得啊，我店开了两年，也就认识他们夫妻两年了。陈醋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没兴趣关心南瓜的心理状态，甜圈顺手就把他拉到一家江边大排档，挑了张临江的桌子坐下。
　　“那你确定我们之间不是婚外情？”南瓜不死心，趴在桌子上把目光锁定甜圈。
　　原来笨蛋是在想这事。甜圈一把把他拉起来，转头向准备写菜下单的老板娘说：“一个炒面、一个炒米粉、一个青菜再加一打烧鸡翅。”
　　“好，马上来，先喝茶。”豪爽的老板娘大嗓门一喝，左手往他们的茶杯里倒满茶，右手把单交给旁边端盘走过的小伙计。
　　解决了民生问题，甜圈才有时间照顾旁边已经定型那颗南瓜，“笨蛋，桌子那么脏你还趴在上面，洗衣机洗衣服不辛苦啊。”
　　“你还没回答我呢？”南瓜的决心是不能小看的。
　　“就叫你别想太多，不利于智力发育。虽然我学历不高，但我知道对于感情，忠诚是最重要的。”Donut难得认真地看着南瓜的眼睛，温柔地道出承诺。
　　“哦。”被甜圈先调戏后认真的态度唬了一下，南瓜脑袋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
　　“就一个‘哦’啊？你也太敷衍了吧？”甜圈极度不满第一次表白落得这样的回应，他还以为会互诉情意的啊！
　　“哇，菜来了。”被甜圈写满期待眼光笼罩的人见到小伙计端着两个大瓷盘过来，只知道兴奋地举起筷子。
　　“喂，你什么态度，一人一半啊。”吃饭始终是最重要的。
　　看着把一盘炒面和一盘炒粉平均分配的人，南瓜纳闷地问：“为什么要这样？”
　　“两个人当然点两样啊，起码是不同口味，没那么闷。”分好，都是一人一半，满足啊！
　　“哦，那以后你每天对着我你会觉得闷吗？”
　　“人的心思那么复杂，那有炒面炒粉那么简单？”其实Donut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随便敷衍一下。
　　“你的态度好敷衍。”
　　“随便啦，快吃。”
　　“唉，”拿着筷子戳在炒面上面，南瓜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们这样就算在一起啦？”
　　“是啊，不然咧？”
　　“也是，吃吧。”
　　“就你多话，心思那么多。”
　　“不明白当然要问啊，不然以后我们同床异梦很可悲的。”
　　“哪有同床啊？”
　　“我说以后……”

　　第 5 章

　　甜圈坐在洗碗槽边脚一晃一晃地看着南瓜在筛面粉。平心而论，南瓜外表不错，是天生资质不错，不像甜圈这样天生资质平庸，做多中上，靠的是后天补救。甜圈的确长得很普通，唯一的优点是笑起来很甜，他觉得很大部分原因可以归结于他的酒窝，所以甜圈很喜欢笑，毕竟是唯一的优点，肯定要扬长避短的。而且甜圈穿衣品味尚可，这在一个崇尚装饰的时代可以替代很多先天的不足。
　　南瓜已经开始用保鲜膜把和成团的面粉包起来。他的手指很干净，甜圈想，而且南瓜是一个面目清秀的人，文质彬彬的，单看人甜圈不能想象这是个面包师，虽然他很少自己做，不过当这个人真的在甜圈面前筛粉和面的时候，他觉得这个画面又显得无比协调。暗夜中灯光明亮的厨房，干净利落的布置，整体白色的设计，中间是一张不锈钢的工作台，唯一的色调是米黄色的冰箱，还没见过颜色那么古怪的冰箱，闷骚鬼！估计因为职业的关系，南瓜家里厨房的比例比一般人的都要大，不过他家也的确比较大，甜圈想起自己的小小蜗居，唉，有钱人呐！真想窝在这里算了。不过想也只是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过快了，虽然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他也真的对南瓜有好感，但他清楚的知道只是好感，一见钟情这种事甜圈相信只是人脑一时温度过高发生的心理加生理冲动，而他自问一向是冷静的人，只不过平时有点随性罢了。决定在一起是那一刻莫名的冲动再加上一点原有的好感，以后怎么走甜圈还不知道，贸贸然地同居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才一天，名义上是情侣，实际上双方都不了解对方。进展过快的爱情容易失去控制，特别是他们这种敏感的爱情，在这个小城市里，甜圈从来就没幻想过会遇到命定之人，南瓜是一个意外之喜，煽情点文艺点恶心点可以说是上帝对他的礼物。不过这个礼物他还没想好要摆在哪里。
　　等面粉静置在工作台上，南瓜坐在甜圈旁边，学着他脚下晃呀晃的，“想什么呢？”
　　“想我今晚要不要在你这里睡，想为什么我要跟你回家做甜甜圈，想我们为什么真的在一起，大概就这么多了。”
　　“多想无益啊，孩子。你亲爱的给你答案吧，今晚就睡这里，甜甜圈做好就吃，我们互相看对方顺眼就在一起了。”
　　轻佻地把手搭上南瓜的肩膀，甜圈笑嘻嘻地说：“想我今晚睡这里您老人家有什么企图啊？”
　　看着眼前人在灯火明亮背景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南瓜伸手把恋人的后脑勺拉近自己，挑高嘴角，看着他的眼睛说：“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企图，不过还有一点疑虑，刚才吃宵夜的时候你安了我的心，所以现在是明亮亮的企图了。”
　　“滚，去做你的甜甜圈，不好吃明天去拆了你的店。”一把推开他，甜圈把南瓜赶下去，他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发烧似的热辣辣的。
　　南瓜也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对甜圈来说进展得太快，其实他根本没设想到甜圈会那么地容易答应跟他在一起，虽然他知道甜圈是gay，但他也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小城市里，甜圈不会乱来，因为一次失误足以致命，一旦某天流言爆发，小城市的舆论压力可是很大的，基本上很多人都是沾亲带故的，特别是甜圈在一个小区里开店，虽然繁荣，不过小城市里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危险性还是很高的。适当的空间让甜圈去认真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接受，一天一天加深他们的羁绊，这个道理南瓜懂得。
　　南瓜一边炸甜甜圈一边想着过两天带甜圈接触他的朋友圈，他知心好友不多，在这个城市里的更是只有那三两个，他们都知道南瓜的性取向，南瓜高中的时候就告诉了家人和好友，他很庆幸有如此包容的家人和朋友，特别是在当时那么小的年纪，他们没当什么事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自此以后孜孜不倦地帮助南瓜寻找亲密爱人。南瓜是意外被甜圈煞到的，进甜圈店里的前天晚上，南瓜跟好友约在甜圈店斜对面的咖啡店里，谈笑间一扭头就从落地玻璃窗里见到正在拉闸关门的甜圈，当时就定了一下，在20多年的时间里，第一次觉得就是这个人了。咖啡店老板唐立礼就是他的好友之一，当时就注意到了南瓜那一定，心机深沉地笑着说：“那人地球人都叫他甜圈，极有特色，是卖bra的。”
　　当下一桌四个人都看着窗外那个准备离去的青年的背影，迟钝了两分钟的另外两个人只能望着背影兴叹：“哎哟，真人长什么样？”
　　唐立礼依旧阴阴地笑着说：“挺不错的小青年，长相没咱家南瓜天香国色，不过平时穿着挺有品味的，而且对隔壁的老人家还是很尊敬的，估计是孝顺的好孩子。”
　　“那他会看上咱家南瓜吗？”
　　于是在起哄下大伙决定明天一大早就驱遣他们家南瓜进去买bra，希望借金钱打开沟通的大门。其实当时南瓜没说，他一眼就看出来甜圈是一个圈子的人，直觉他就是那样觉得。于是乎，一切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捞出甜甜圈放在吸油纸上，南瓜把盘子放在甜圈手里，“吃吧，我店里下一个新品种就是南瓜甜甜圈。”
　　“不是吧，你不是恶心到用这个来纪念你的新恋情吧？”看着冒着烟的甜甜圈，他没敢直接咬下去，甜圈拿着盘子走进客厅，按开电视，自动自发地窝进他觉得肯定舒服的那张单人沙发里面。
　　“不是，只是觉得应景，而且最近想不出有什么新主意，那就这个罗。”拉起甜圈，南瓜坐进沙发，再把甜圈拖到怀里抱着。两人就这样散漫地搭着话把甜甜圈吃完，结果南瓜的企图也没有付诸实践，只是抱着甜圈一觉睡到天明。

　　第 6 章

　　甜圈注意到现在青春貌美的小妹妹们手上的下午茶多数都已经换成了南瓜甜甜圈，每次看到人家那着那个顶上印着南瓜甜圈字样的全白纸盒，甜圈都有种莫名的悸动，他想起那晚说的“纪念新恋情”的话。两个星期过去了，两个人的交往在甜圈看来有点生活化，不过这也是甜圈喜欢的，难道还要私奔远走天涯轰轰烈烈吗？每天一起吃个饭或者宵夜，偶尔会跟南瓜的朋友们出去玩，他们大多数的聚会都是在斜对面的咖啡店。甜圈现在才知道咖啡店老板唐立礼是南瓜的死党，原来他们恋情开花是源于那几个人的推波助澜，不过能不能结果甜圈还觉得是未知之数。他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因为那时候跟一个可爱的学妹一起了一段时间，发觉自己根本对她提不起兴趣，连最基本的生理冲动都没有，后来再试过几个都是这样，反而有时候看着隔壁班的班草甜圈会看呆了。不过这件事甜圈也只是放在心里，他没有告诉家里人也没有尝试找一个情人。天性懒惰，甜圈不想承受家里爆炸的压力，也懒得出去随便找人来试，他一直抱着是他的就会走上门的想法，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是当年那个可爱的学妹，现在甜圈那三两个好友之一。他们绝对是分手再做好朋友的典范，当年学妹的女性第六感发现男友对自已冷冷淡淡的，加上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加留意，发现了甜圈对隔壁班草的眼神异样，索性跟甜圈挑开来讲，之后奇迹性地一个拥抱，两人就这样由过气情侣变成至交好友。学妹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一个中等城市工作，朝九晚五打拼自己的事业，甜圈自认没那份耐心也没那份能耐，托赖网络的发达，两人自高中毕业后也联系不断，即使一直都不在一个城市里生活，一年上演不了几次感人重逢的戏码，感情依然如故。自从甜圈开店后，他都会去那个城市输入新鲜货源，网上虽有订购，不过甜圈老是觉得亲眼看到才踏实，而且接近货源地会有更多好发现，这是甜圈生活中唯一一件勤奋的事，也可以每个月都去跟旧情人叙叙旧。
　　早上五点多，甜圈在自己家的衣柜里取出一套换洗的衣服放在斜背包里面，今晚又可以喝个小酒了，想着就有点兴奋。看着整齐的床铺，甜圈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过夜了，自从那晚之后，开始是隔两天去南瓜那里过夜，后来的一个星期就是南瓜每天晚上都会来等他下班，然后直接会南瓜家。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现在冷静地一个人站在这里，甜圈反而发现自己原来一开始就没有思考的时间，也许这次出去两天会是一个契机，给过热的恋情一点喘息的空间。再带上钱，甜圈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坐在长途汽车上，甜圈拨通南瓜的电话：“我出去两天。我回来再找你。”电话一接通，甜圈就说出想好的话。
　　“嗯，好。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已经在车上了，我回来再找你吧。”
　　“那好，一路上小心。”那边的语调似乎也很平静，只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我会的，那，再见。”那边的波澜不兴有点激怒了甜圈，他听到那边回了句“再见”就挂断电话。明明是自己决定上车才告诉他，但现在人家那么冷静你又不高兴了，啊！人心啊！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
　　一个多小时甜圈就到达了目的地，兴冲冲地直奔学妹闺房，在楼下狂按门铃，一接通就喊：“阿花，我来啦。”
　　“见鬼了你，死变态，那么大声，被人听到你一个大男人来我闺房我名声不保啊！”一个懒懒的女声从对答机传来，然后楼下大门打开，甜圈蹦了上去。
　　把背包仍在地上，甜圈冲到冰箱前面捏出一罐可乐，就摊在地上靠着沙发不想起来了。笑嘻嘻地对在鞋柜前准备穿鞋的学妹，唐秀华，小名阿花的斯文OL说：“花啊，你不是怕名声不保，你是怕人家知道你叫阿花，人长大了就不要那么好面子啊。”
　　阿花连一眼都懒得赏给地上的过气男友现任损友，只是懒懒地说了一句：“本姑娘上班去了，晚上请宵夜。”然后直接蹬着三寸高跟鞋优雅地上班打拼去也。
　　甜圈喝完可乐，就去洗个澡，然后滚到人家床上补眠，他的习惯是睡到下午12点再出去批发市场，那时候大家都在吃饭，人比较少。然后把几大麻袋的货拖回阿花家里，吃个晚饭，再睡一下，等到晚上10点左右阿花下班就一起出去宵夜。甜圈想着阿花还是因为他来了才提早下班的，就深觉当年选择正确，每天都要自愿加班到凌晨可不是好受的，而且周末都要自愿加班，阿花这几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所以小女孩连男朋友都还没有一个。甜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忙碌了一整天，甜圈迷糊中感觉给人推了几下，“Donut，起来啦，对月吟诗啦，快点。”
　　他刚睁开眼，唐秀华就开了灯，她已经换过家常衣服，扎着马尾，卸了妆，整个人还像个大学生，只有眼波中的坚毅提醒着甜圈，当年那个清纯可爱的小妹妹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心里想着这些，又想到阿花自己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付出的努力，忽然有点心酸，张开双臂扑向她，“阿花，我好想好想你。”
　　唐秀华伸手抱住扑上来的人，眼眶也莫名地有点发热，见鬼，每个月都见一次，干嘛那么别后重逢啊！心里想着，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嗯，乖，我也想你。”突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甜圈啊，你是不是找到老公啦？”
　　“呃？你怎么知道？”甜圈有点崇拜地看着这个比他小的学妹，他一向都觉得阿花很聪明的，而且虽然年龄比他小，但两个人在一起，阿花更像他姐姐，其实甜圈更想说是老妈，不过年龄是女人大忌，还是小心祸从口出。
　　“哼，就你，高中的时候就把你看透了。来，咱们出去宵夜，我还没吃饭呢，讲感情故事给姐姐听过啊。”说着拉着甜圈出门。
　　“你又没吃饭，工作忙也要注意饮食啊，没胃病算你运气好，以后七劳八伤的看谁敢娶你。”甜圈知道阿花工作起来是不要命的，把晚饭撇在一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心疼这个孤单一人在外地的好友。
　　“没事，以后会注意的，今天那个有点赶了。咱们还是打包回来吃吧？”阿花甩甩手表示关心收到，带着甜圈向小食街走去。
　　“嗯，咱们举杯邀明月吧。”他们习惯是打包一堆宵夜回来阿花公寓的楼顶吃，微风习习，还装得很有情调地在楼顶摆着几把藤椅和桌子给人在月光下装文艺。阿花每次都说月光更能把她白嫩的皮肤晒黑。
　　两个人拿着啤酒坐在藤椅上，阿花把脚摆在甜圈椅子上，一手拿着鸡腿在撕扯。甜圈看着她，喝了口啤酒，“花妹，仪态。”
　　“只有你在这里，看都看烂了，我知道你就喜欢我这样。”说着，调笑这拿肥腻腻的手想调戏甜圈。
　　甜圈马上跳出五丈远，躲开横祸。
　　“回来回来，乖，告诉姐姐你跟你老公那点事。”招招手，把甜圈哄回来坐好，阿花准备好听下饭故事，好友铁树开花，她不是不高兴。
　　“就是他对我一见钟情，来挑逗我，然后我就答应他，就是这样。”甜圈长话短说，其实他自己也理不清。
　　“详细详细的。再来！”
　　于是在高压下，甜圈事无大小，一五一十把所有细节都想阿花报告完毕。
　　“那你们现在是同居了。”阿花听完之后，擦擦嘴，下了一个结论。
　　“也不是，我还是可以回家睡的，其实，就是，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甜圈挣扎了一下，趴在桌子上。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害羞。还记得那时候我是怎样把你追到手的吗？”阿花拍拍他的头，回忆起往事。
　　“记得。”那时是阿花看上了甜圈，直接向甜圈表白的。甜圈没多想，就顺其自然接受了，反正那时很多同学都是一对一对的，甜圈也想试试。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你就发现你对我没感觉了吧？”
　　“嗯。”甜圈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挖出那段陈年往事。
　　“其实我也很快发现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想起过去，阿花完全没有阴影，那只是年少时的一段人生经历，重要的是现在，她有一个感情至深的好友。“我要说的是，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你们两个才知道互相是否适合，既然你们现在过得好好的，就是说起码现在你们是喜欢对方的，这样就够了，别多想。”
　　“那以后呢？”甜圈呆呆地问了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感情是要两个人维系的，可能有一天你们任何一个变心了，这段感情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了，但重要的是现在，要抓住才有发展的可能啊。”摸摸甜圈的头，阿花看着沉默的好友，要一个没有真正恋爱经验的人来开导热恋中的人真是完全对不上盘，除了当年那段不算恋爱的经历之后，阿花就没有时间深入恋情了，学习、工作，每次的恋情都是因为她没有时间投入而无疾而终。是有点唏嘘，不过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她不是完美的，从来就没希图什么都抓在手里，有得必有舍，看的是个人的选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在天台聊着一个月里发生的大小事，分享两个人的生活点滴，凌晨两点多才下去睡。阿花知道甜圈这次来是希望在自己这里找一个方向，就像相识以来的那么多年一样，她希望好友能有自己的幸福，看着旁边躺着的甜圈还在兴奋地说三道四，阿花知道她暂时可以放心了，她做到了朋友应该做的了。

　　第 7 章

　　第二天早上甜圈醒来的时候阿花已经出门上班了，像以前一样，他梳梳洗洗就拉上自己一大堆家当拉上门回家去，反正阿花那家里啥都没有乱糟糟的，小偷也不会光顾，锁门只是一个多余的步骤。在车站把货物塞进车底的行李架，他坐在车上按下南瓜的号码。
　　“回来了？”一接通，甜圈听到那人的声音隐约含有期待的成分。
　　“嗯，还没，在车上，你来接我吧。”
　　“好，多久到？”甜圈听到那边有盖锅盖的声音。
　　“两个钟头之后出现在车站就可以了，你在做饭？”
　　“嗯，你不是喜欢喝汤吗？我煲汤啊。”
　　听着南瓜理所当然的声音在电波中传来，甜圈幻想可以移形换影马上出现在他面前，只是两天的沉淀，居然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Hey，我帮你分担一部分租金吧？”甜圈说出了昨晚上作出的决定。
　　“不用啊，房子早就是我的了。”南瓜的声音现在有很明显的笑意。
　　“那我直接搬过来啦。”
　　“好啊。”
　　于是两人正式开始同居的生活。甜圈基本上没什么家当，家里连仅有的空调、热水器这些都是房东的，他打包一下衣服，带上心爱的电脑，就可以连人打包干干净净地进驻南瓜家。看着两支牙刷，两条毛巾，两台手提，衣柜里一人一半的衣服，甜圈痴痴地笑了出声。
　　南瓜布置好饭桌，走过来，看见甜圈呆呆地站在衣柜面前笑，他从后面伸手环住他的腰，头塌在甜圈颈窝看着衣柜。嗯，很泾渭分明的风格。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是他的，基本上是休闲裤、衬衫和T恤，那堆黑的、灰的里面夹杂着各种斑斓色彩的是甜圈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上面的一层小格还摆满了各种帽子，还很奇异地有一顶黑纱女士帽孤零零地摆在一边。他好奇地问：“这是谁的？”
　　“嗯？什么谁的？”甜圈刚回过神来，顺着南瓜的目光看到角落的那顶帽子，他恍然大悟：“哦，那个啊，我的啊。”
　　“你不会带吧？”想不到枕边人有这种癖好，他要附和吗？这是个问题。
　　“什么啊？你想到哪里去了？那是上次去阿花那里买给我老妈的，不过一直都忘了带回家，这两个星期都跟你混在一起，没空回去，还没送出去，所以是我的。”看南瓜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闷骚的人心理活动果然特别活跃。
　　“阿花是谁？”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激起了南瓜的危机意识，好像他还没见过甜圈任何一个朋友，总是甜圈跟他出去玩。这个现象需要纠正一下了，让我们踏出第一步吧！
　　“她是我的过气女友，现任死党，唯一一个在我的生活圈子里知道我是gay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你存在的人。”甜圈把衣柜门合上，准备拖着后背上的负累去饭厅。
　　“哇！好复杂。那我下次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也想认识他。你都没有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南瓜的语气有些哀怨，这是提出要求必备的语气。
　　“好啊，阿花会喜欢你的。不过我没什么朋友，我人懒，仅有的两三个都在外地，很难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甜圈转过身扯扯南瓜发角，表示这个问题已经交代完毕。
　　“阿花会喜欢我，可是我只喜欢你，怎么办？”南瓜笑着把甜圈的腰拉近，小小地用牙齿咬着他颈窝。
　　“滚，去吃饭，我饿了。下午还要收拾店里的货呢。”一把推开粘在身上的南瓜，甜圈马上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甜圈红红的耳根，南瓜笑着跟了出去。
　　看着桌子上的菜，西兰花、焗鸭肉，还有鸭骨煲冬瓜，单看卖相，甜圈想说南瓜厨艺的确不错。拿手捻起一块鸭肉放入口，果然不过，不是败絮其内。
　　“怎么样？知道你亲爱的厨艺不错了吧？”看着甜圈想再用手捻多一块鸭肉，南瓜把他拖去洗手，再把一双筷子塞在他手里。
　　“嗯，是不错。出得厨房，入得厅堂。看来我搭上了一个好货啊。”兴高采烈地坐下准备开饭，甜圈心里想，以后不用回家听老妈唠叨就能吃好睡好了，天堂啊！
　　“哼，知道就好。”南瓜得意地笑笑，慢慢地喝了口汤，嗯，果然很

　　第 8 章

　　作出了同居的决定，对于甜圈来说就是一种承诺，他不知道未来是不是会一直和这个人走下去，对未来的预测是浪费时间的表现，但他知道过好现在的生活，一旦全心接受了这个人，他毫无保留，偶尔他也会想，或许他们就这样一辈子走下去，和和美美，健健康康，偶尔出去吃个饭，有时候跟一班人出去玩，不定期地南瓜会做新面包或者蛋糕，第一个给他吃，每个月一次他还会去阿花那里跟她喝酒吃宵夜，也可以带南瓜去，可能若干年以后阿花会转性变成居家好主妇，带着孩子来找他们喝酒吃宵夜。甜圈不是性喜骤变跟惊喜的人，他的个性决定了他一旦习惯了就懒得去改变，特别是这个习惯名为爱情的时候。
　　甜圈每天都要看店，通常只有晚上10点之后才是属于自己自由自在的时间，同是自己做小老板，南瓜轻松得多，他只要每天对对帐，有空为店里餐牌的更新作出一点贡献就可以了，所以他每天都有很多时间要消磨，而且南瓜喜欢热闹，即使在这个小城市里，最热闹的也还是夜生活。他几乎每晚都会出去玩，有时候唐立礼店里呆着，等甜圈下班一齐去玩，有时候甜圈不想出去他就会呼朋唤友开始他的夜生活，其实节目内容多是蒲吧或者吃个宵夜喝个小酒，但人多，而且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的人一起疯，他喜欢这种不断变化的新鲜感。他跟甜圈都没有干涉对方的生活习惯，他认为在一起不是强制改变，只是两个人的相互融合。他知道甜圈会信任他，因为甜圈一旦认定会付出所有，同样的原因，他也可以信任甜圈，而且甜圈的生活圈子简单，加之天性懒散，很难得会作出改变。他很满足于现在两个人的生活，每天回去，即使甜圈不在家，家里也萦绕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喜欢这种家的感觉，就像是以前一家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回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里都会张开双臂抱着他。
　　南瓜捧着被咖啡坐在唐立礼店里靠窗的位置上，有点无聊地翻着手上的杂志。唐立礼百忙之中仍记得招待损友，特地飘过，有点不爽人家时间多得可以在翻娱乐杂志，不屑地开口：“怎么不看好你家的甜圈，蹲在我这里浪费空间。”
　　难得抬头看了唐立礼一眼，南瓜看到吧台边Ning的眼光已经开始凝聚杀气，他大度地笑着说：“我等他下班，再帮他收铺就好，况且甜圈那里哪有您老这里宽敞明亮、大气豪华啊，还有头号侍应卫宁妹妹呢。”
　　说着卫宁已经出击，气场百步之外已经震慑到唐立礼，他立马转身，摆出自认最无辜的笑容，无视卫宁射向他的声波传达的声音：“这么忙你还在跟他混，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吧？”优雅地踱步走向吧台，还顺手收了一杯喝完的咖啡杯，嘴里念叨着：“我们要一视同仁啊，每个客人都是上帝，即使那人是垃圾如南瓜。”
　　想着估计到点了，南瓜看了看表，懒得跟唐立礼计较，起身去接恋人准备进行下一波节目了。他走过对面，甜圈已经把灯都关了，他伸手把铁闸拉下。甜圈不出意料地转头，见到他拿着锁把铁闸锁好。甜圈今天有点不舒服，喉咙好像有点疼，不过早上说好了跟南瓜出去玩，他想着反正一点小事也没关系，就没放在心上。他搂着南瓜后颈，拿额头碰了一下他的，笑着说：“等很久了吗？”
　　“反正我是闲人，况且等你，多久都可以。”摸摸甜圈的额头，他笑开了，拉着甜圈的手走了出去。
　　“你恶心我的道行越来越高了。”不过听着挺舒服的。
　　“哼，反正你喜欢听。”两个人拉着小手过马路，晃啊晃的，奇异的甜蜜涌上心头。
　　两人来回数个回合就到了酒吧门口，反正小城市，繁华的商业区也就那么大。
　　这个吧是新开的，老板是当天南瓜初见甜圈那天的损友之一，陈语。此人原是这座小城里的小公务员，后来突发奇想，觉得自己的青春不能就这样耗费在稳定无波的公务员生涯中，于是放弃了这份极多人艳羡的工作，开了这个pub。不过唐立礼说其实那已经是青春尾巴的最后折腾了。
　　陈语喜气洋洋地自由穿梭在人与桌椅之间，还能得空看见入门的那对同性情侣，立马扑了上去，“瓜啊，您总算来了，甜圈啊，我爱你。”
　　南瓜一掌把不明飞行物劈开，丢了一句“语法混乱，毫无逻辑”就拉着甜圈走向另一个好友坐着的桌子。此君是四个人之中唯一的一个安安分分的打工一族，陈语的表弟，陈彦。话说当年陈彦只比陈语晚生了那么两天，就要一辈子背着个表弟的头衔，心里不是没斗争过，行动上不是没抗争过，不过都被家长们无视了，他妈跟陈语他妈，就是他婶婶，只顾着分享产后坐月子的经验，再到后来分享育儿手册，估计过两年就要开始分享给儿子张罗相亲的经验了。
　　陈彦招手让南瓜他们坐下，三个人开始谈天说地。八卦是每个年龄段每种性别的人类都不可幸免的天性，于是三个年轻人说起别人的八卦也说得一副无限投入状，偶尔加个小酒，玩个骰子，还有空调戏一下沉浸在自由空气喜悦中的陈语。
　　南瓜起身上个厕所，猛地站起来，还有点头晕，喝多了一点，回来不能再喝了。还算步伐稳健地朝着WC那个牌子走去，冷不防地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到一个温热的物体，伴随一声惊呼“啊！”南瓜马上酒醒了，忙伸手拉住前面的人，左手撑住墙壁站稳。被他撞到的是一个女人，一看就知道是白天安分上班、晚上蒲吧到一两点回家，偶尔会带人回去的那种人。她对着南瓜笑了笑，“喝醉了？”
　　“嗯，有点。”南瓜揉揉眼睛，礼貌地回了对方一个笑容。
　　“那，要不要喝点什么醒醒酒。”女人说着暗示性地把右手搭在南瓜后颈。
　　“喝什么？”南瓜也伸手按这女人的腰把她拉进，眼睛定定看着她，他知道甜圈在外面，他的两个死党也在外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有种新鲜的快感，引诱着他低下头去，吻在女人隐约散发着熟悉香味的唇上，那是以前形形色色的男女中，特别属于女性的香味。
　　甜圈和陈彦拉着陈语灌了他一杯酒才放他继续投奔自由的海洋，陈彦想起南瓜去了约莫有十分钟了，笑着向甜圈说：“南瓜不是醉趴在厕所里面被人劫色了吧？你快去英雄救美吧。”
　　“切，就他那样还有人劫色是证明我眼光还有人认同，在下我是感到欣慰的。”说归说，甜圈也怕他醉趴在厕所里，于是起身去寻找迷途的孩子去了。
　　摸索着终于走向厕所方向，甜圈忽地定住看着厕所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尽管酒吧里灯光昏暗，厕所门口可算是最明亮的地方了，他看到南瓜一手托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一手从短裙下摆伸进去，闭着眼睛吻着女人的锁骨，一直往下。酒吧里这样的人很正常，都见怪不怪，南瓜忽然感觉到注视的视线，他抬头，见到甜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有着不解，有了悟，有伤感，没有激动。甜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开。一切都在一霎那间开始，□，结束。
　　突如其来热情的冷却令女子疑惑，“怎么了？”她没有看到甜圈。
　　“没事，对不起。”说着，南瓜放开了她，低头走了出去，他没有去追甜圈，只是回到陈彦那桌死命喝酒。陈彦看着只有一个人回来，还在喝闷酒，一声不吭，完全不在状况，也没了主意，只是守着南瓜，在他真正醉得不醒人事之后把他拖去陈语办公室的沙发上陪着他过了一夜。
　　甜圈冷静地打车回到他们的家，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拖着行李回到父母家里。老人家都已经睡下，他不敢打扰，轻轻地开门，抱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他还是冷静的，连自己也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平静。心里只是想着：果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两老居然在自家客厅见到久未谋面的儿子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不是不惊讶的，再看到他房间里的箱子，年纪大了受不得太多惊吓啊。“儿子啊，发生什么事了？你那店亏了？没钱交租了？被房东赶出来了？”
　　“没有，不过我想阿花那里。”甜圈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不慌不忙地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进去早晨新闻主播姐姐的脸。
　　“你不是每个月都去一次吗？”甜圈妈，其实是甜圈一家，都极度了解当年两人轰轰烈烈的一段少年情怀，只是不知道两人为何分手，以及为何无端端地变成死党。
　　“我要去那里工作。”甜圈冷静地宣布他的决定。
　　两老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幼懒惰成性的儿子，真的有点受到惊吓了，难道火星人上身？儿子居然变勤奋了，列祖列宗啊！
　　其实昨晚上甜圈躺在床上已经发了短信给唐秀华，说要跟她分租房子，于是下一秒就接到了阿花的电话。甜圈还是很冷静地告诉了她所有的事，详详细细，一滴不漏。电话那边，唐秀华只是说了一句：“你处理好你那里的事情就来吧。我请你喝酒吃宵夜。”
　　甜圈的铺今年的租约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他跟父母喝过早茶就去了店里，通知房东不在续租，再把东西打包一下，装成几个大麻袋，幸好他剩下的货不多，清点了一下，就把几个大麻袋拖去几间平时相识的bra店里，来货价再打个五折把东西清光了。回去店里把自己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打包好，拉下铁闸，看着上午的街道，还没什么人，甜圈就这样离开了守了几年的店。

　　第 9 章

　　还是在那个装文艺的天台，还是摆了一桌的烧烤，不过没人去动。甜圈头靠在唐秀华肩上，唐秀华伸手抱着他，看着他拿着啤酒一直喝一直喝，一句话也不说。喝吧喝吧，醉了就好，醒来之后又是新的一天了。甜圈过日子一直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怕压力所以没有公开性向，嫌谈感情太累所以没有恋爱，这次是他第一次付出，却得到如此结果。唐秀华有点后悔当初怂恿好友要勇于尝试，有些事，可能蒙昧无知更好，人生数十载，没试过的事多了去了，起码就没几个人要去试毒药。她想到以前上英语课的那篇课文，“Someone’s meat is another one’s poison”，不知不觉，十几年匆匆过去了，看着已经醉趴在她身上的甜圈，唐秀华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年那个自己喜欢过的，以为是遗世而独立的少年，虽然实质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但当年那种纯粹的冲动的爱情是找不回来了。她托起甜圈，撑着他一步一步地蹒跚前进，只剩下一个能一张床过夜的死党，幸哉？不幸哉？
　　第二天晚上唐秀华惦念着甜圈，特地八点钟就赶回家。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人气。唐秀华心下一惊，快步走进房间，看到甜圈还抱着被子在睡，都睡一整天了。甜圈睡过了一个白天，其实已经开始有点意识，听到脚步声，知道是唐秀华回来了，觉得肚子都有点饿，就慢慢蜷起身子，跪在床上，“花，现在几点啊？”
　　“都八点啦，你个变态倒好，睡一整天了，姑娘我可是辛苦工作了一整天。”唐秀华想着就觉得不公平，伸手把甜圈从薄被里扯出来。“来，去吃饭。”
　　“嗯～我失恋啊，花姐，我男人出轨啊，你就让我自个儿躲在角落里疗伤不行吗？才一天我就恢复了，这简直是神迹，所以你要请我吃饭。”甜圈呻吟着滚下床准备换衣服。
　　唐秀华直接躺在床上，反正都睡在一起了，换个衣服又不是没见过。她知道甜圈已经决定要放过那段感情了，不管是遗忘还是挖个洞把它埋了，总之眼不见心为净，日子总是要过的。“甜圈呐～”
　　“什么？”看她喊了一声就没了下文，甜圈穿好衣服，瞥了她一眼就走出去要梳洗了。
　　“你以后要怎么活啊？”
　　“噗～”甜圈把忍不住把口中的水喷出来，啊，镜子都湿了。“唐秀华，你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以后要怎样维持生计啊？你那个良人变负心人就算了，为什么要连店都收了呢？”阿花的观念是事业比那些不着边际的情情爱爱有保障多了，人没了就算了，总有下一个，谋生家伙没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再找的。
　　那毛巾洗洗脸，甜圈对镜自怜一番，果然还是绝世好青年。他回到房间把唐秀华拉起来，一起去门关穿鞋。坐下去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看着鞋带说：“我25岁卖bra是噱头，35还可以是熟男老板，到了45岁就是怪蜀黍了，以为能做一辈子吗？总要转的，这次不过是逼我把时间提前一点罢了，不见得不是好事。”说完，他对着阿花笑，还是那样皮皮地笑，眼神却是少有的认真。
　　甜圈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报纸做文字记者，甜圈以前的专业就是文学，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他想不到多年后会重操旧业，那时就是想着文学系好混才报的，不过多亏了阿花他才那么快找到工作，唐秀华毕竟在这个城市里经营了好几年，人脉关系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于是托了几个人，一个星期后就在这个失业率高企的年代给甜圈找到了一份工作。某个星期天，两个人一起去看楼盘，连续工作了两个星期天之后，终于选定了三房两厅的公寓，唐秀华掏出存了好几年的老本给了首付。小城市房地产还不至于热得过火，起码看的不是楼花。于是三个月后，两人搬出原来的地方，唐秀华开始了小房东的生活，甜圈开始了受压迫的租客生涯。
　　花了一个星期天搬家，又收拾好带过来的行李，唐秀华看着房子，突然感动的想哭。这么个年头过来了，终于有了属于自己名下的房子了，虽然要每月供楼，但是对她来说负担不大，起码都是自己的家了。房子装修几乎都是两个人搞的，他们叫了几个朋友来帮忙，几个人嘻嘻闹闹一天把墙壁粉刷一下，虽然手工不是完美无缺，但胜在其中有一个美工，灵感迸发，在墙上刷上几个抽象图案，按甜圈的话说是装文艺的必备房子，就这样完成了第一步蜕变。然后再去买几件必备家具，电视什么的就不用了，电脑才是他们生活中的必需品，冰箱沙发椅子之类的还是从以前住的房子里搬过来的，再买个空调啊洗衣机之类的就行了。房东说，给了首付之后银根有点紧缺，需要省吃俭用，家电啊什么的奢侈品就省了，等以后每次升职加薪就买一件，现在有个温暖小窝住就好了。
　　甜圈想着，这已经不算小窝了，阿花，都住得下一个三口之家绰绰有余了。甜圈摊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房子，滚了一圈，感叹地说：“花，我何时才能有如此华居？”
　　“甜圈啊，姐姐的华居现在也有你的一份啊，只要准时交租就可以啦。”调笑着踢踢滚到地板上的甜圈，阿花有点好奇地问：“你开店都几年了，一点积蓄都没有吗？”她知道甜圈生活简单，平时基本没什么消费。
　　“有啊，不过也还是付不起首付。”甜圈积蓄不多，还是有一点的，不过他还无意置业，他不知道现在这样是不是算是安定下来，以前没跟南瓜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想过那么多，跟南瓜在一起之后就搬去南瓜那里，以为这样就是天长地久。不过甜圈没有说，不提就当作这个人已经在自己生命中消失了，伤口不要刺激会好得比较快。阿花每个月一千多的首付，他负责四分之一，算是房租，他知道这绝对是友情价，他住得心安理得，也可以减轻一点阿花的负担，两个人都开心。
　　经一事长一智，甜圈性格里懒散的因子虽然还没有完全褪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开始懂得为将来打算，开始用心工作，虽是一份小报社，一个城市里该发生的事在这里还是会发生，跟跟社会新闻，引用一下大报的报道，小报社里人手不多，通常是一个人负责两条线，甜圈忙的时候□乏术，闲的时候也可以泡茶上个网。这样的生活让他觉得充实，整个人好像有了生活目标，不再是以前那样得过且过。而唐秀华依然在她的位置上忙忙碌碌，整天还是自愿加班，小小地升了一次职，加了一次薪，马上实践承诺，买了个大电视，对他们两个晚上看球都方便，唐秀华跟甜圈都是球迷，整天晚上两个人守着电脑那个小屏幕，兴致所至挥一下拳头都会达到对方，大电视还是看球必备佳品。不知不觉五年过去，甜圈在父母的催促下也自助地跑去相亲，顺便带上唐秀华，一开始四人约会没那么拘束。不幸的是两个人相亲路坎坷，第一次两人的约会对象喜欢上了，完全无视姐弟俩在一边卿卿我我眉来眼去，唐秀华叹了口气，甜圈说了句“孽缘”，两人就回去吃宵夜了。第二次唐秀华的目标人物居然抓住甜圈的手说：“其实我喜欢你。”吓得甜圈拉着唐秀华直接逃出门。第三次四人约会后，甜圈的对象急性肠胃炎住了院，唐秀华的那个也紧跟着被救护车载了进去，自此不了了之。最后一次，完成了吃饭程序，那个女孩子问了一句：“你们是姐弟吗？”“不是。”两人异口同声。“那你们为什么家里电话都一样？”女孩子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住在一起啊。”两人再次理所当然地回答人家的问题。话音一落，对桌的两个人丢下一句“私生活不检点”就挥袖而去，留下姐弟俩相对无言。
　　只除了最后一次的原因没有上报，每一次两人都是一丝不苟地向上级报告了进展程度跟失败原因，两方父母也无可奈何，只能安慰对方这是缘分未到，可啥时候才到啊！两人也就索性光明正大地放弃了这项艰巨任务。

　　第 10 章

　　五年的时间可以完完全全改变一个人，特别是当那个人下定决心告别过去的时候。唐秀华经常对甜圈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摆在眼前的事实的确如此。甜圈现在负责报社的休闲版，手下有两个文字记者加一个摄影记者，算是一个小小的头了。五年前，这是敲破他们两个的脑袋都不可能想象出来的，甜圈坦言，他从小到大，连搞清洁的小组长都没有当过。不过现在带着几个人也算得心应手。在一个基本上没什么大事发生的城市里，最受欢迎的本地出品的新闻就是休闲版，俗话说保暖思□不是没有道理的。甜圈的职责就是督促手下的几个人去找找本地好吃的、好玩的，外带上网找找新书，介绍一下一切外面新奇有趣的人事物，然后给他做个筛选，有时候甜圈也要自己出去做功课，毕竟只是小报社，没什么颐指气使的机会，甜圈和同事们也相处融洽。
　　甜圈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刚发过来的采访稿，基本上他们的版块没有像时事新闻那么强的时效性，所以通常无需急急忙忙黑天暗地地赶稿，不过质量还是要抓的。他一篇一篇地过，略看一下题材，扫过文字，看看图片。甜圈以前懒归懒，个人还是一个眼巴巴贴着流行风向走的人，所以当年唐秀华才会看上外貌一般沉默寡言的他，毕竟那个时代的高中生不像现在潮流触角那么敏锐，出彩的包装还是吸引了很多眼球，所以现在负责这个版块对他来说是如鱼得水，阿花说是假公济私，可以上班的时间看看流行指标毕竟还是令人心里甜滋滋的。正想着，甜圈居然闻到面包的香味。才下午四点，他还没饿到会发生幻觉的程度，况且晚上约了阿花吃饭，要到八点才有饭吃啊。阿花现在已经无需自愿在公司加班给上头看了，那种要出位表现给上司看的菜鸟阶段已经离她远去，现在她在那里也算是个中层了，苦力活都不用她干了，基本上资源加班一个小时就可以把事情完成，而且可以把工作带回家里做，只要有成绩出来就可以了。因此，他们在阿花没应酬，他也没应酬的情况下都会一起吃饭。阿花做外贸，有应酬是常事，甜圈做个小报纸，应酬偶尔也有，有时候是陪上头出去当个小背景，有时候是想上甜圈版块的人，毕竟休闲版是一个打软广告的好地方。
　　正想着，一个纸盒递到他前面，“甜圈，下午茶。”说话的是他手下唯一的摄影记者，李为。反正也是那几个人，没什么隔膜，都是直呼名字，不同点在于工作范围跟每个月到帐的工资而已。
　　甜圈看着纯白的纸盒，忽然一丝悸动，纸盒下角小小的黑色字印着南瓜甜圈。
　　见他没有动作，小李把左手的甜圈叼到嘴里，双手打开盒子放到甜圈眼前扬了扬，意思叫他自己拿一个。甜圈回过神来，拿起一个甜甜圈，不经意问：“哪来的？”
　　“是我们今天采访的新店送的，说是他们的招牌产品，五年了都没有换下过菜单。”今天出去采访的文字记者沈婷凑过来又拿了一个。
　　“是啊，那个店长说他们老板喜新厌旧，经常是出了新品就淘汰一种旧的，只有这个保留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的八卦和美味的甜点吸引了今天整天在办公室写稿的另一个同事刘美菱的注意力，几个人都围在甜圈桌子前面消化下午茶。
　　“对啊，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可能还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沈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算了吧你，儿子都上幼儿园了，还在看那些少女漫画，不适合你啦，怪阿姨。”刘美菱受不了地吐槽。
　　“不过那个店长说他们店里卖的都是他们老板自己做的。”李为趁着两个女人没注意，快速伸手捞走最后一个。
　　“哇，那老板不是得整天都锁在面包房里吗？”刘美菱惊呼。
　　“他表达有问题，果然不是拿笔杆的人。是新品都是老板自己设计的，然后再给下面的师傅做。甜圈，你怎么不说话？”沈婷终于发现少了一把八卦的声音，看着还是拿着刚才那个甜甜圈呆坐的上司。
　　“哦，没有，我在听你们说啊。对了，那间店怎么那么神奇地一下子冒出来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现在这间店的面包蛋糕在这里都好流行啊，听说是下面一个小城市来的连锁店，这几年来一直慢慢扩张，都慢慢侵占到周围的中级城市里来了，好像有计划在省城也开连锁，好有野心。听说这间是这里的第一间店，老板过两天也来监督。”
　　“不过的确很好吃，人家有实力啊，你还是把这两天的图片整理一下吧。”沈婷把空盒扔了，推着其余两人回到自己的桌子。毕竟是孩子的妈了，她看得出来甜圈心不在焉，嗯，有心事啊孩子。
　　周围清净下来，慢慢地甜圈听到敲键盘的声音传来，他咬了一口手中的甜圈，熟悉的久违的味道，突然有点想吐。偷偷把它给扔了，甜圈喝了口茶，静下心来继续看稿。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活还是要干的。
　　终于熬到了八点，甜圈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去约好的餐厅。其他的人一到五点半就走光了，他们的工作正常情况下都跟加班这个词无缘。他跟唐秀华几乎都不在家里吃饭，他是不会做，唯一的那次尝试唐秀华抱着他一边狂笑一边拍着他的头说：“儿呀，你以后还是别干这事啦。为娘没好好教你，也不想你祸害百姓啊！”当晚两人还是爬到外面去吃宵夜，从此以后他就对自己的厨艺死心了。而唐秀华以前是没有空做，现在有点空，说是量少而精，所以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做，煮出来的东西甜圈的确觉得有家的味道，唐秀华听了沾沾自喜了好几天。其实甜圈心里的意思是，家里的味道就是过得去，不是好吃到惊艳，因为甜圈娘厨艺的确一般。不过这话甜圈不好意思告诉阿花，怕打击小女孩的自信心，也怕被她下毒给做了。女人心还是海底针，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变的。
　　他们约的是家附近的一家餐厅，都合两人的口味，所以就经常性在那里开伙。甜圈下了公车，还要走一段才到，反正时间还充足，他喜欢边走边看。忽然，他闻到了面包香，周围搜索一下，前面有间一个牌子，写着Pumpkin，还有一个南瓜图案。心里抽动了一下，甜圈继续走，没有避开，没有绕路，都那么多年了，矫情的事就无谓做了。
　　甜圈坐下不久，唐秀华就到了。都是来得烂熟的餐厅，点菜、上菜的流程很快完成。先喝了口汤，甜圈说：“他可能会来这里。”然后夹了口菜塞进嘴里。
　　“谁？”被甜圈没头没脑的话搞的有点混，阿花看着若无其事吃饭的甜圈一眼，想着这小子不是故意让我糊涂好自己吃多点肉吧？不过看了看桌上，肉还没上啊。知道了。“你老情人？”
　　“什么老情人？难听死了。”嫌弃地甩了甩手，甜圈继续吃青菜。
　　“就是老情人，都30岁的老男人了，还装什么清纯？他来找你？”
　　“花姐，你平时是怎样混的？”再次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甜圈开始怀疑同居好友的智商，果然是肉吃太多了脑袋不好，吃多点青菜。
　　“是喔。”阿花嘀咕了一声，没说话。都五年了，要找也不会等到现在了，五年的时间可以把当年的轰轰烈烈、柔情蜜意、生死相许都磨烂了，要找也应该是当年紧追过来的，虽然还气在头上，虽有怨有恨，起码也有情，不像现在心如止水。不过，又有问题，纯属八卦，“那他来干嘛？”
　　“听说他的店扩张得很快，这里开了新店，他可能过几天过来看一下。”
　　“哦，你不是说很好吃吗？我们去买吧，在哪里？”当年的故事除了替甜圈抱不平之外，美食也是给唐秀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当然是排在甜圈之后的，肯定肯定！
　　“不要吧，好奇怪啊！”去老情人的店里？都不知道是诡异还是矫情？难道要喜相逢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只是可能过几天过来看一下，而且你过几天之后又不一定可能会见到他，你生活在这里的，甜圈，这里不是什么几百万人的大城市，这里市区就是那么大，你总要接受你生活中有那么一间店的存在，接受它的面包在这里的大街小巷里被人家吃，而且以后可能还会开分店。说吧，在哪里？”似是而非地说了一通，其实就是想吃完饭之后一起去吃，以后也还可以放在点心名单上。
　　“就在这里，隔几间店就是了。”无论她说得有没有道理，始终地址是在他们家附近，这是不变的事实。
　　“哦也！我们吃完去买吧！”
　　一吃完饭，两人就向饭后甜点冲去，虽然内里阿花是兴奋的，甜圈是平静的，不过两人表面上都是优优雅雅步履端庄的，表面的礼貌是必不可少的。进到里面，简洁的店面，温暖的灯光，甜圈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甜圈生日那天两个人一夜没睡在南瓜店里做生日蛋糕那个场景。一点恍神，甜圈很快回复自然。唐秀华也已经选好了东西准备给钱。这时，工作人员的门突然打开，随着脚步声走出两个人，甜圈下意识地抬头看，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甜圈，好久不见。”
　　甜圈在心里想，烂透了的台词。还没来得及作表面上的反应，唐秀华就走过来，握着南瓜伸向甜圈的手，左手一拉，右手一拳勾过去。
　　“嗯！“一声闷吭，南瓜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唐秀华扫了眼呆站在一边的店员，拿出平时对手下人的气势喝了一句：“还不快去干活！”就拉着甜圈走了。
　　回过神来的店员扯着嗓子在后面喊：“还没给钱啊，小姐！”
　　“算了，让他们去吧。”南瓜蹲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只是幽幽地丢了一句，就直接坐在地上。

　　第 11 章

　　“甜圈，原来这个真的挺好吃的。”嘴里塞满刚抢的面包，阿花吐字不清也坚持向甜圈表达她对面包的赞可。
　　“嗯。”甜圈左手托着头，右手拖着鼠标，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我吃完了。”
　　“嗯。”
　　“忘了留给你。”
　　“嗯。”
　　“今天有人约我吃饭。”
　　“嗯。我。”一时屋里安静下来，甜圈忽然领悟到，这不是开玩笑。Mamamia！“谁？”
　　“我上司。”
　　“啥？你要搞办公室地下恋情？您老人家要攀高枝啦？”没想到阿花寂寞了那么久，终于有人追，还是上司啊，上司啊！说明什么呢？
　　“他有家室的。”阿花淡定地看了无端兴奋的甜圈，抛出一记重杀。
　　“嘶～嘶～嘶～”甜圈简直无法表达心里的震惊之情，这记重杀彻底把他击倒在地。
　　“嘶你个头啊！”阿花一拳打在甜圈手臂上，“我是告诉你这个事实，而且希望你帮我想一想办法，不过现在看来是奢望了。”唐秀华皱紧了眉头，抱着抱枕摊在地板上。
　　“嘶～花，这个是个问题。你死定了。”甜圈无奈地下了一个结论。遇上这种事情简直就是飞来横祸的最佳现实诠释，应了人家吧，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跟尊严，还对不起人家的家庭，有一天被人家老婆找上门就别想混下去了；不应吧，人家怎么说也比你高个一两级，以后明的暗的整得你投诉无门，也是混不下去。
　　“我也知道死定了。他可是我顶头上司。你说我现在辞职跳槽会不会太仓促呢？还是再景观一下事态发展再说？”虽然舍弃用几年青春打拼换来的成果非常极度不甘愿，不过唐秀华宁愿作出这个选择也不想对不起自己。
　　“嗯，先看看，先看看。你上司是糟老头还是怪蜀黍？”解决了原则性问题，甜圈开始八卦，反正都是既成事实了，最后一点价值还是不要浪费了。
　　“嗯，算是怪蜀黍吧。”
　　“仔细琢磨花姐您的遣词用句，难道这是一个迷死人的熟男？”甜圈难以接受这样爆炸性的新闻，紧张地抱紧另一个抱枕，双眼努力盯紧阿花。
　　“可以说是吧，就是那种啦。”阿花敷衍地甩甩手。
　　“《我爱你，熟男》那个男主角那样的？”两人最近迷上了这部老少配电影，男主角让两个即将踏入中年的寂寞青年心心念念。
　　“嗯，形象正确。”
　　“肯定是你会错意了。人家只是请吃饭而已，又没说约会。”甜圈开始尝试剖析问题症结所在。
　　“但是他只请我一个，而且这两天他都好暧昧。”
　　破绽破绽！“什么叫暧昧？怎么暧昧法？”
　　“哎呀，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样觉得。女性天生的第六感，你是没有的！”唐秀华没理会受不了打击的甜圈，径自起身去睡觉。想不到多年没来的桃花运终于降临，主啊！谢谢您！不过，能不要是烂桃花吗？
　　晚上，甜圈躺在床上。一片黑暗，静得连隔壁街那只狗在叫都听得到。数数绵羊，睡不着；想想今天看过的稿，睡不着，还想起那个甜甜圈了。在床上滚了几圈，甜圈居然想起那晚在pub的画面。他从来没有再忆起过，无论是意识清醒的时候还是梦里，这段记忆真的是封存了，还被大水缸压得永不翻身，不过它今晚出来了。既然想起来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无谓再压迫了，甜圈一点一点地重构那个画面。还是那个窄小的走廊，阴暗的酒吧唯一光亮的地方，顶上有一盏灯泡。氤氲的灯光下是缠绕在一起的男女，他已经不记得女人的脸，一看到的就是南瓜的眼睛，一丝惊愕一丝挑衅，底色是镇定。这么多年了，原来一直忘不了那双眼睛，那双平时都是温柔地带笑地看着他的眼睛在被撞破的那一刻，居然是镇定的。接受不了这个冲击，甜圈一直都逃避去想个中原因，他不知道南瓜会不会来找他，会不会追他，会不会向他解释，他只是不敢再面对那双眼睛，所以他马上逃离那座城市。明明五分钟之前还是熟悉的情人，为什么下一刻就变得如此陌生？现在想起，他只觉得背脊发凉，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滴眼泪，这个时候再来流眼泪就太矫情了。只是觉得恐怖心凉，被背叛的感觉早已被时间冲淡了。抱着被子，甜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甜圈，甜圈，起来了，乖，快醒醒。”
　　耳边听到阿花的声音，还感觉到有人在摇他。想睁开眼睛，好重，是做梦还是真的醒了？妈妈说做梦要睁开眼睛在现实中是会醒来的，那不是就要起床了吗？不要！
　　“甜圈，乖，快起来了。”唐秀华看着甜圈眼皮动了动，居然没醒，泄气地趴在床边。摸到他的手不寻常地发烫，她振作起来，一把把他拉起。一大早过来叫他起床，就发现他发烧发得迷迷糊糊地，大清早的主您就跟小的开这种玩笑，这可怎么了得啊。
　　被人一把拉起，甜圈吓得睁开了眼。“哇，阿花，你意欲图谋不轨啊？”啊，头好晕。
　　“哼哼，是不是觉得头晕啊？”唐秀华冷笑了两声，镇定地看著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难道，难道，难道你下药了？”想不到朝夕相处的死党会是这种人啊！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下你的头啦，你发骚啦！”阿花一拍他的头，再奋力拖起他，“快点，快梳洗梳洗，咱们去医院看看，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流感了。”
　　“花，请您准确用字，发烧是卷舌音。”爬起来，甜圈想着今天不能去上班了。自己还好，阿花呢？她那份工作连病都不敢病的，何况她现在是非常时期。
　　快速搞了一圈，五分钟后两人下了楼，走去街口要打个车上医院。甜圈对阿花说：“阿花，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去上班吧。”
　　“死变态，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我等你看病回来再去上班啦，迟个一两个小时没关系的，大不了我晚上补回来。”
　　“花～我可以的。”
　　“可以你个头，快走啦，别拖延时间。”申诉驳回，阿花拖着甜圈继续走, 然后，撞上一个人。
　　“甜圈，早。”
　　两人抬头看天，想绕道继续前进。
　　“甜圈你不舒服吗？你脸很红，我陪你去医院吧。”南瓜拉住甜圈另一只手。
　　妈的，这人这都看得出来。发烧没力，想甩开都不行。
　　哇！这人真自动！阿花心中无比愤懑，小宇宙燃烧了，拍开南瓜的手，抱住甜圈说：“去，一边去，姐姐的人你也敢碰！我家甜圈的事与你无关，再不让开他烧坏了脑袋你养他。”嘻嘻，肯定让开。
　　“好啊。”人家淡定地应了下来。
　　两个人呆了那么两秒，甜圈不想再在这里拉拉扯扯，头很晕，也不想再继续耽搁阿花的时间，还是直接点吧，“你要怎么样？”
　　“别说得好像我流氓那样，我陪你去看医生吧。这位小姐是阿花吧？你肯定赶着上班，我陪他去就可以了。”南瓜看了眼阿花套装笔挺的，一看就知道是无数上班族之一。
　　“好。你给药费。我没带钱。”虽然无赖，不过的确没带钱，一切有阿花照顾着。
　　“甜圈，”唐秀华有点担心地看了看自动自发把甜圈扶着向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的南瓜。
　　“没事，你去上班吧，电联。”甜圈有点无力地回头看了眼，微微对阿花笑了笑，就被南瓜塞进车里了。
　　怎么看着那么像抢亲啊？他们姐弟俩就像无依无靠的小孤儿，卖一个来保一个似的。唐秀华看着远去的车，心里疙瘩疙瘩的，大概孽缘还没了啊！
　　甜圈坐在车上闭着眼睛，有点想睡了。如果不是隔壁那人出声的话。
　　“甜圈，对不起。”还是那把沉静的声音，人也还是那个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人。
　　“别说了。”
　　“我们重新开始吧。”
　　沉默了一阵，南瓜以为他会避而不答，甜圈扫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这句话没有意义。”太恶心了，居然搬电视剧里面的台词来毒害人。
　　南瓜看到他又闭上了眼，一路上没有说话，把他带到医院，给他挂号，带着他去发热门诊，流感时期特别紧张，草木皆兵，结果单纯是发烧了，就开了点药，打了个吊针就出来了。
　　南瓜把甜圈送到他家楼下，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地歪在车座里的人，他说：“我陪你上去吧。”
　　“嗯。”微不可闻地应了声，甜圈就由着南瓜跟着他上楼了。反正都到楼下了，他都提出要求了，就爽快点吧，他真的没有力气在这个时候纠缠了。于是，南瓜就跟在甜圈后面，笑得阴阴地跟着人家上楼。哦也！原来离自己的店那么近！太好了，缘分啊！
　　回到家里，甜圈吃了药躺在床上上网跟同事们跟进一下工作，现代科技发达是有好处的，已经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休息两天，所有人就都网络沟通，工作也没落下。正想着，南瓜走了进来，把手放在甜圈额头上探了探，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缩了回去，“你家怎么连一点存货都没有？你平时吃什么？”
　　“我们几乎都不在家里做饭。”淡淡地应了声，甜圈继续埋头电脑。
　　“你们，嗯，我去买点菜，你钥匙借我吧。”
　　“在鞋柜上面的盒子里有一串，你拿那个吧。”
　　“嗯，好好休息，别看太久了。”又摸摸甜圈的头，南瓜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甜圈有点恼火，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睡睡，睡睡阿花就回来了。

　　第 12 章

　　一身汗粘乎乎的，甜圈自己醒过来了，撑起身子想去洗个澡。这时，门开了。南瓜站在门关看着甜圈坐在床边。已经是晚上7点，盛夏的天没那么快黑，拉上的窗帘还透着光亮，那人就这样背着光坐着，夕阳柔和，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当年他是喜欢甜圈的，只是时间一长，他觉得生活好像又踏入了平静，他喜欢新鲜，喜欢改变，他以为爱情也跟亲情一样会包容他所有的任性，所以他那晚没有拒绝那个女人。潜意识里，他有点犯贱地想知道爱情的包容会到什么地步，当时年少无知，他厌倦了平静无波，想搅乱一切，看会恢复原状还是彻底改变。他不是甜圈，喜欢安静的细水长流。当他第二天下午酒醒了去店里找甜圈，那道关着的铁闸让他有点惊慌，他一直以为甜圈懒得作改变，而且他相信甜圈对他的感情，开始的时候是他一心地投入，后来甜圈一认定他，加上他心里对那时生活逐渐厌倦，最后对这段感情投入得最多的是甜圈。他以为爱情跟亲情一样会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等他回来。
　　他呆站在那道铁闸前面，后来是唐立礼发现了他，把他拖去咖啡店。唐立礼让他去找甜圈回来做补救，或者索性放弃这段感情。他知道甜圈会去找唐秀华，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的只有她，而且她是甜圈最好的朋友，甜圈需要一个安慰一定会去找她。不过南瓜没有去找他，也没有放弃。他只是把心思放在扩展他的面包连锁店上面，把以前用来玩的时间拿来放在工作上，没有再去蒲吧，只是偶尔跟唐立礼他们混一下，渐渐地，他发现以前那种生活对他已经没有了吸引力，他喜欢晚上工作完之后回到家里，家里还有甜圈的味道在，他就在厨房做新面包，躺在床上孤伶伶地一个人他滚来滚去都睡不着，五年来他都是做完一种新面包才去睡。他店里的新品种一直在淘汰旧品种，只有甜甜圈没有换，他希望有一天甜圈吃到，会为那一点心意感动。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他选择交给天，他潜意识里还是犯贱地想看他们之间的命运会如何发展，如果某天甜圈站在他面前，他会主动重新开始，不再测试爱情的容忍度，他会守护这段感情。
　　现在，他就这样看着甜圈坐在床边，出汗后额头些微有些汗珠，两人之间静谧的空气仿佛回到过去，一切伤害都没有发生的过去。
　　“我们回不去了。”是甜圈因为高烧而有点沙哑的声音，透着病后的无力，但是肯定。
　　“我知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样做？话没有说完整，但两人明白就好。
　　“我想重新开始。”南瓜的声音还是像五年前一样，柔和温暖，甜圈忽然觉得有着这个声音的人怎么会伤他，但事实却是如此。
　　“五年的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包括我对你的感情。
　　“所以要重新开始。”没等甜圈说话，他就走过去，蹲在甜圈面前，轻轻地把手搭在他额头上，“嗯，烧退了。你先洗个澡吧，饭很快就好了，我在煲汤。”说完就走了出去。
　　甜圈看着轻掩上的门，慢慢蹲下。他喜欢喝汤，以前是现在也是，不过他不会煲，南瓜偶尔会煮饭给他吃，甜圈会很高兴，那时他一心投入，就像所有关系不对等的情侣那样，对方一点的甜头一点的温情会让他心花怒放，更加死心塌地，跌得也更重。揉揉头发，怎么又想那么多，都过去了。甜圈站起来，搜刮两件衣服就进了他房里的浴室。
　　等他出来，天已经全黑了。饭厅里坐着南瓜和阿花，桌上摆着四个菜，三个碗盛着汤。一切静止，阿花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南瓜靠在椅背上看晚报，好像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好多年了，他们还在等一个人。
　　见甜圈出来，南瓜放下报纸，笑着说：“吃饭啦。”
　　唐秀华伸手摸摸甜圈的额头，点了点头说：“嗯，好了。明天休息一天再上班吧。”
　　“嗯，反正很多工作在家里也可以做。”
　　于是三个人有秩序地开始吃饭，偶尔交谈一两句无关要紧的话，没有人再提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是安心地吃饭。吃完之后，南瓜把碗收了去厨房洗。唐秀华跟甜圈坐在地上看电视。唐秀华没有过问他们的事，她关心甜圈，同时也相信他可以处理自己的感情，做出自己的选择。五年的自我成长可以让他有勇气直面自己了。
　　“你跟你那个啥怎么样？”那个啥说的就是阿花的烂桃花。
　　“他说对不起，是他失态，他过两个月会调职的。”阿花很平静地告诉甜圈这个震慑性新闻。
　　“哇！好那个！”甜圈想不到阿花的上司是这样一个君子，还以为是借职权骚扰女下属的猥琐大叔。
　　“哪个啊你？发烧烧坏脑子了吧？”阿花笑着推了他一下。
　　“花，你喜欢他吗？”好像有点感觉。
　　“虽然人是感情动物，但人也是社会性动物，个体所处的那个时代的伦理跟道德对人类是有约束的。”说完抱着抱枕看电视，没再理他。
　　南瓜洗完碗出来，笑得很满足地对地上的两个人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阿花你晚上回来吃吧？”
　　“哦。”唐秀华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真的就在这里扎根了？
　　“好，再见。”说完就拉上了门。
　　“甜圈，姐觉得他笑得有点犯贱。”还有你为什么没有发表丝毫意见？
　　“五年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他拿了备用钥匙。”甜圈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哦，这样。晚上好像有球赛。”
　　“什么？”
　　“世界杯外围赛。”
　　“那看吧。”
　　“哦。”

　　第 13 章

　　第二天甜圈听到唐秀华出门的声音就醒了，关了房间的冷气打开厅里的，甜圈无法想象以前没有冷气他是怎么活过来的。走到厨房装一杯水，拿着杯子靠在橱柜上，甜圈想着要吃什么早餐，是自己做呢还是出去吃呢？这是个问题。甜圈不喜欢自己在家做的早餐，即使做出来的是他最喜欢的汤面，他也觉得早餐不应该在家里自己做，好像只有出去吃才符合早餐的身份，不过看看外头的大太阳，盛夏时分，八点多太阳就热辣辣的了。再踌躇一下，再喝杯水，甜圈听到有人开门。他看着南瓜提着一个大大的灰色的环保袋走进厨房，一看见甜圈就对着他笑。
　　“这么早就起来啦？我买了早餐，是牛腩面，快出来吃吧。”
　　甜圈没有说话，拿着水杯出了厨房，果然看到饭桌上放着两个饭盒。南瓜拿着两双筷子、两个汤匙跟着他从厨房出来，拉开凳子坐下，递了一副给甜圈。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吃面，只有冷气送风的声音。
　　“午饭蒸排骨、蒸水蛋再炒一个青菜好不好？”问的是甜圈的意见。
　　抬头，见到的是一双眼睛，带着笑，盛着温柔。甜圈淡淡地点点头，“随便。我吃完了，你自便。”说完就起身拿着自己的那个饭盒去厨房洗干净，晾着，走到客厅开始上网。先打两个电话确认一下手下三个人的方位，再简单布置一下工作，就开始收邮件工作。坐在地上膝盖上托着电脑，甜圈不时听到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伴着夏日的艳阳和凉爽的空调房，居然有种居家的感觉。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状态非一般的不正常，问题是他不知道怎样去改变。赶他出去？搬家？第一个应该行不通，他有钥匙，而且看得出他又耐心；第二种太伤筋动骨了，年纪大了还是少做为妙。就这样拖着吧？那天在房间里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病得有点晕，还是理解到了南瓜的意思，要重新开始吗？甜圈自认没有这样的勇气，伤过一次就够了，第二次还跌在同一个人身上他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正想着，南瓜拿着一篮青菜走出来，挨着他坐了下来。
　　“干什么？”
　　“坐在你旁边摘菜比较有气氛，顺便培养感情。”说完自顾自地埋头摘菜。
　　懒得理他，甜圈继续埋头电脑。以前吃一次他做的饭自己觉得是惊喜，传说中的爱情的Bonus，现在分开了，要重新开始，bonus变成routine了吗？以前采访过一个爱情心理学家，她说爱情其实最常规最持久的状态是细水长流，每天一起吃饭，周末去逛街买坏了的床头灯，所谓的惊喜，例如是生日礼物或者是出其不意的两人大餐这些，只能当作是爱情中的额外奖赏，bonus，有的话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碍于过日子。很多情侣总是期待惊喜和小情趣，所以容易怨念横生，知足才是维系一段感情最基本的心态。嗯，好像想多了，继续工作。
　　中午两个人一起吃饭，吃完甜圈睡午觉南瓜用他自己带来的电脑上网，因为甜圈不借电脑给他，他还特地转了一圈去店里拿回自己的手提。晚饭也是南瓜做好，等阿花下班就一起吃。吃过晚饭南瓜就走，甜圈不知道他晚上睡哪里，也没有问。过了一天甜圈开始上班，晚上回家南瓜都煮好饭在等他们回来，吃过饭南瓜就离开，甜圈不知道他睡哪里，也没有问。这样的生活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一个月里，甜圈如非必要都不会跟南瓜讲话，说话也是淡淡的，阿花跟南瓜反而说得比较开。甜圈看着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钟，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不能再拖了，虽然这样的日子过得舒适，不过也太诡异了，对谁都不好。抚心自问，甜圈知道自己就像唐秀华说的旧情难忘。开始的时候可以否认，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他会鼓起勇气直面心底，告诉自己，这的确是旧情难忘。他是个死心眼，认定了一次，虽然错了，也很难连根拔起。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但是他知道人是感情的动物，也是理性的动物。人类天性趋吉避凶，追求快乐和享受，要是重新开始再自虐一次，他就不是人了。
　　甜圈下班后准时回到家，像平时一样，南瓜刚从冰箱里把早上买的菜和肉拿出来解冻，准备着汤汤水水什么的。见甜圈回来，笑着说了句：“回来啦，洗个澡吧，你夏天一天要洗几次的。”
　　看着这样笑嘻嘻的南瓜，还是平平淡淡的声音，甜圈说了一句：“算了吧，我们会不去了，再说过去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甜圈突兀的话让忙碌的南瓜愣了好一下，收敛了僵在脸上的笑容，他洗了手，转过身来看着甜圈，一字一字地说：“我知道我们的过去对你是伤害，所以我说要重新开始。你不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不是你说要重新开始就可以抹去过去所有的一切的。我的确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但你不是，你喜欢变化，喜欢新鲜。可能你现在这样做觉得新鲜，觉得有趣，可以坚持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但总有一天你会觉得厌倦的，就像当年你喜欢我，你的喜欢没有变，但你也喜欢变化，所以你选择了出轨。”终于说出来了，憋了五年的话终于对故事的另一个主角说了出来了。甜圈以前相信，现在也相信当年南瓜是喜欢他的，但是他有一天厌倦了这种喜欢的状态，希冀一些改变一些刺激，于是受伤的只是留在原地的自己。
　　“我知道当年是我错。”垂着头，南瓜闷闷地开了口，“那时候不懂事。那时候你在家，家里都是你的气息，总觉得我又有了家的感觉。我以为情人跟家人是一样的，无论我做了什么，家人都会包容我，都会接受我，这个避风港是永远都会在那里的。所以我可以放心地去追求改变，新鲜，刺激，因为我知道转身总有回家的路。后来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有底线的，爱情有它的底线，家人也有他们的底线，过了，幸运的话就是像我现在这样有重来的机会。”
　　房子忽然间变得空空荡荡，不是一直都是他跟阿花温暖的家吗？住了这么久杂七杂八的东西买了那么多怎么会空空荡荡的？
　　“甜圈，你走了之后我几乎没有去过夜店混了。我每天晚上都会呆在家里，那么多年了，我还是觉得那里有你的气息。”
　　“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 14 章

　　说了出口的话就是已成事实了，Donut没打算收回否认加耍赖，虽然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说出这样一句话，不过甜圈相信历史是由无数偶然构成的，那就这样吧，总算是一个选择。喝了口汤，甜圈发现阿花在盯着他。“怎么啦？”
　　“甜圈，你们真的就这样旧情复燃啦？”唐秀华一直静观其变，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天她下班回来两个人居然在厨房门口抱成一团，估计再下去就是未成年不宜了，她以为甜圈会再拖上一阵再解决这个问题的。
　　“嗯。你说，他能坚持这样多久？”原来心底还是怕的。怕那个人有固态萌发，又是贪一时的新鲜。
　　“不知道。你的情人，你说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使那个人从今以后做得再好，心底还是没底的。
　　两人正说着，南瓜端着菜出来了，摆好菜，坐下，夹了一块鸡翅到甜圈碗里，南瓜笑着开始吃饭，原来有个人可以让自己夹菜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唐秀华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怕是她跟甜圈两个人同居的日子所剩不多了。有点伤感了居然。果然，吃完饭，三个人坐在电视前吃西瓜，南瓜突然来了一句：“Donut，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说完一脸诚恳地看着正在刨西瓜的甜圈。
　　“你有房子在这里吗？”Donut面对这个有关于安居乐业的问题时还是很淡定的。
　　“早就看好一间了，离这里也不远，过两条街那里的新小区。”甜圈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事业，跑回去以前的房子住是不可能的了，再在这里置一个家，有他的地方就可以了。
　　“好啊。”也没打算矫情推脱，反正要是这种状态一直下去，两人迟早要走到这一步。
　　“那我怎么办？”以后不就没饭吃了吗？唐秀华想着这个把月来自己好不容易才吃上住家饭，两个人要是都走了，自己晚景凄凉啊。
　　“过来吃啊，每天准点过来开饭，反正有人做。”甜圈理所当然地邀请阿花，反正菜有人买饭有人做，不吃白不吃。
　　“Donut，姐姐最爱你了！”感动地抱住甜圈，唐秀华笑得得意。
　　一把把甜圈扯回来，南瓜抱着甜圈往房间走，高兴地喊着：“收拾东西收拾东西！”
　　“小气鬼，抱一下要死啊？”阿花看着他们走了进去，喊了一声继续刨西瓜。终于是这样的结局，也好吧。
　　“不用那么快吧？”看着忙前忙后给他收拾衣服的南瓜，甜圈有点不可置信。
　　“要的要的，要是明天你睡醒了要反悔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伸手摸了摸南瓜的脸，甜圈亲了亲他鬓角，“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难道我明天会突然打包自己跑了吗？”
　　伸手抱住甜圈，南瓜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我真的怕。我怕我做得不够好，抵不了我以前的错，然后你有一天忽然就不要我了。”
　　“那样你就坚持像现在这样啊。”微笑着看着挂在他身上的情人，伸手回抱住他，感受着两个人的体温。
　　“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
　　“不够的，不够的，我会让你一直一直都很开心很开心，你会慢慢地相信我已经成熟了，不会再伤害你，有能力让你幸福，你会慢慢再信任我的。”
　　原来他知道自己一直都还在防备。用力抱紧怀里的人，甜圈笑了，懂得这样想就很好了，起码是第一步了。
　　“拿衣服跟电脑就可以了，我没什么东西的。”
　　“哦，好。”南瓜答应着，却没有动，看着眼前人，额头相抵，看着他的眼睛，清澈明媚，仿佛还是像以前那样。过去我们不可抛却，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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