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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号克星（出书版）
    书　　名：头号克星
    作　　者：多乐
    出 版 社：红豆
    出版日期：2009/8/17
    文案：
    问世间情是何物？真的是一物克一物啦！
    想他叶森森鬼灵精怪、八面玲珑，在圈内无往不利，偏偏这个幼年玩伴就是他此生最大的铁板。
    就算他小时候说长大要嫁给他，那也绝对是童言无忌啊，他怎么可以在分别多年以后，一厢情愿的来找他，问也不问就行使未婚夫的「管教权」和「使用权」？
    他应该要拿出花蝴蝶的气势挺身反抗！
    可是每次都在抱抱摸摸的激情攻势下，花蝴蝶就变成毛毛虫默默投降……
    纪匀书知道，自己会变成同性恋绝对是小森害的！
    这个指腹为婚给他的「妹妹」无预警的变成「弟弟」，小小年纪的他震惊之馀，变成专门欺负小弟弟的恶魔。
    本以为远走他乡读书后，两人的孽缘会就此划下句点，谁知道那个指腹为婚的许诺已经悄悄在心底生了根，在一听到小天使长大变成情场花蝴蝶时，纪匀书忍不可忍，决定扞卫自己指腹为婚的权利……
    第一章
    中义混血画家童夏之个人展「新生」的开幕酒会，所有艺文界重量级的贵宾都出席了。
    原本该是一场隆重正经的艺术晚宴，不过因为筹划人是叶森，因此现场除去那些艺文界高人之外，放眼望去，年轻俊美的男孩们把会场点缀得像男模走秀的盛宴，看的出有些艺术大人们对于这些小毛头出现在气质典雅的油画展内似乎有点尴尬。
    一年前童夏之与情人雷钧亦闪电结婚后，身为雷钧亦的死党兼健身房老板之一的叶森，用一份神秘大礼作赌注，赌他们的婚姻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
    谁知道雷钧亦这个花名远播的大情圣，居然真的栽在女王蜂童夏之脚下，从此沦为妻奴无怨无悔。别说结婚到现在一年了还是如胶似漆、黏到牵丝，雷钧亦甚至信誓旦旦的说，往后十年、二十年到进棺材那一天，他都会这么狂热的爱着夏之！
    这种恶心到反胃的话也只有雷钧亦说得出口！不过虽然赌输了，叶森也不在乎，反正花名远播的可不只有雷钧亦，比起他，叶森这只花蝴蝶的丰富情史可是有过之无不及！仗着有钱有势的老爸的金援，加上自己舌灿莲花的交际手腕，这份结婚大礼他送得从容大方，搞不好还能捞到来看展的气质帅哥咧！
    「喂，今天是夏之重获自由第一个画展耶，你摆什么脸啊？」叶森端着香槟来到雷钧亦身旁，手肘直接往他腰侧撞过去。
    「我看那些记者是假采访之名行骚扰之实吧？你发新闻稿出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明夏之已婚？」
    这小子迁怒迁到他身上，当场让叶森直接赏他一个白眼。
    「你以为说他已婚，这些花痴就会放过他喔？」全世界大概只有雷钧亦这家伙天真的认定他们的婚约是具有法律效用的！看他那副认真貌，叶森还是忍不住想戏弄，「不过这好像是艺文新闻有史以来最多记者的场子吧？简直就跟跑娱乐线一样热门。」
    雷钧亦瞪他一眼，「少说风凉话！」
    「你看夏之笑得那么开心，你应该替他高兴啊，心眼这么小，还说要支持他咧！」
    「我当然支持他，只是看那些人不爽。显然夏之是忘记我昨晚跟他说的话了！」雷钧亦看着前方被人群团团围住的童夏之，那些人的笑脸让他越看越火。
    「你跟他说什么？」
    「我说不可以随便对别人笑！」雷钧亦认真的回道，叶森听了却差点被刚入口的香槟呛到。
    「今天是夏之的场，你有点风度好不好？」不知道是谁说，不管怎样都要把场子搞得很盛大喔？夏之明明就只想低调。
    「我要没风度，早就把那群花痴轰出去了。」雷钧亦伸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仰头就灌。
    「还是有很多真心来看画的人啊，像是……」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叶森整个人像被雷打到一样，倏地脸色刷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雷钧亦没察觉他的异状，悻悻然地哼声接口：「像是冲着你来的那些小色胚啦，还有你找来那些赞助商老色魔啦！他们看得懂夏之的画才怪！虽然我也看不懂，但是我会用爱来感受，夏之的人气根本不需要这些人来撑场面，如果这些人是慕你美貌而来，我倒是懒得管……」
    雷钧亦哇啦哇啦的说了一堆，终于发现安静的叶森有点不对劲了。叶森那张嘴，基本上除非是生病倒嗓睡大头觉才会合起来，话多嘴贱根本就是对叶森的标准形容——虽然他都说自己是人美嘴甜。
    雷钧亦别过头看见他瞪着眼张着嘴，这副呆愕的蠢样还真是不曾出现在这个鬼灵精脸上哩！
    「看到鬼啊你？」不然就是中邪了？
    叶森猛地转过身，仰头将杯中的余酒一口饮尽，大口吞下之后才回过头看着他，惊魂未定地启口：「你、你没看到吗？」
    「看到啥？」雷钧亦眼中只注意着，围在夏之身边的人最好不要让他发现有太放肆的举动！
    叶森放下酒杯，双手一上一下地扣住他的头顶跟下巴，然后将他的脸转向另一边低吼：「站在鸳鸯戏水图前面那个男的啊！」
    雷钧亦用力扯下他的手跟着低吼：「戏你妈个头！夏之画的明明就是天鹅湖！」最好油画有鸳鸯啦！
    「反正就是那两只鸟啦！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叶森会这么大惊小怪，真的是吃错药了。
    「看到又怎样？」到处都是看画的人，有差那一个吗？
    「是他，纪匀书啊！」叶森掐着他的脖子压着声音尖叫，漂亮的娃娃脸都涨红了。
    「纪匀书是谁啦？」雷钧亦拉下他的手，简直快被他搞疯了。
    「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有没有良心？」
    「这跟我们一起长大又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你还问我？」该不会又是哪个被叶森劈腿的前男友吧？
    似乎是瞥见对方转过头来，叶森居然一溜烟躲到旁边的平台后，让雷钧亦简直傻眼，忍不住笑出声趴在台上往下看。
    「他是谁啊？瞧你吓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森，居然会有仓皇躲避的时候？他倒好奇起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让这个鬼灵精吓到腿软。
    「他一定是跟老爸一起来的，你帮我看一下我爸是不是在他旁边？」
    雷钧亦回头，还真的看见叶父出现在那名高大男子身旁。他转回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是啊，然后咧？」
    「然后我就死定啦！」叶森抱头低吼。
    真真是吃错药了！雷钧亦又问一次，「那人到底是谁啊？」他又往后偷瞄一眼，再低下头去，笑得很下流，「又高又酷又帅，明明就是你的菜啊。」
    「你妈啦！」叶森瞪他一眼，又气又恼地捧着脑袋。「一定是爸带他来的，哎哟！老爸怎么没跟我说他回国了啦！」
    「啊！」雷钧亦突然拍掌大叫了声。
    「靠！你要吓死人喔！」不知道现在他很脆弱的吗！叶森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纪匀书？该不会是你以前老是挂在嘴边，说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你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纪匀书？」
    「不然还会有哪个纪匀书？」叶森持续他的白眼。
    「哇靠！我还以为是个世纪大丑男让你倒尽胃口咧！这么帅你居然不要？这太不像你了阿森。」
    「你给我闭嘴！」
    「喂！你爸看到我了，带着纪匀书走过来了耶。」
    「你招呼他就好，别跟他说我在这！」叶森赶紧压低声音朝他喊。
    是有没有这么恐怖啊？难得看到叶森这副模样，雷钧亦真的很不想错过这个捉弄他的机会，不过叶父已经来到跟前，他只得先回过头，挺直了腰，恭敬有礼地向这位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寒暄。
    「叶爸好！」
    精神抖擞的一喊，让年过半百依然隽朗的叶父笑开俊颜。
    「画展很成功喔。」
    「谢谢叶爸，还好有您帮忙，才能顺利完成夏之的梦想，我帮夏之谢谢您！」
    「你真的变了呢，小钧。」叶父朗声笑。
    「嘿嘿，总不能还像个小孩啊！」雷钧亦抓抓头，呵呵傻笑。
    「森森呢？怎没见到他？」
    「他喔……」故意往后瞥了一眼，雷钧亦耸耸肩，又笑了起来，「刚刚还在，又不见了！他比夏之还忙咧，来的都是他朋友。」
    「森森难得专注想做点事，我当然要帮！不然不知道他还想玩到什么时候。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夏之。」
    「厚，叶爸你这样讲我会得意啦！」
    「对了，跟你介绍，这位是纪匀书，是我故友的儿子，也算是森森的哥哥。匀书一直都在英国念书，这两年在大陆帮我接管那边的公司，前天才刚回来。」叶父贴近雷钧亦，一手遮在唇边，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在他耳畔道：「是森森的初恋情人喔。」
    「噗！」
    雷钧亦庆幸此时他口里没有酒，不然可能会失态地喷了叶父满脸。他回他一个「我明白」的笑脸，大方地朝纪匀书伸出手。
    「雷钧亦。」
    纪匀书礼貌地向他点头握手，薄抿的唇角微微一勾，算是笑了。
    几乎与雷钧亦齐高的纪匀书，虽然没有他那样壮硕威猛的体格，却也是修长笔挺，俊挺五官散发着肃然的冷漠。
    纪匀书，这名字听起来文质彬彬，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是冷硬严肃，十分有距离感……是因为这样，所以叶森看到他才像看到鬼一样吗？
    怎么可能！他是叶森森耶！专门让男人为他哭而他还会嫌弃人家哭得不够帅的叶森森耶！如果他真的是叶森的初恋，叶森更没理由躲他了啊！雷钧亦整个好兴奋好好奇，好想见识一下叶森被欺负而不是叶森欺负人的模样喔！
    「咳！」叶父轻咳一声，扯回雷钧亦飘忽游离的胡思乱想——他完全可以看透这家伙脑子在转什么。雷钧亦赶紧堆上一脸笑。
    「叶爸，我带你去夏之那边。」
    「好啊。」
    始终沉默的纪匀书锐利的眼神往旁一扫，随即在叶父耳边低语了几句，叶父笑着点头。纪匀书微微向雷钧亦颔首就转身离开。雷钧亦的眼神忍不住直往他背影跟过去。
    「他不一起去吗？」
    「匀书说他想自己逛逛。」
    「我老婆很漂亮耶！」
    「哈哈，他对那个没兴趣啦！」
    「没兴趣？你刚说他是阿森的初恋耶？」
    「呵呵，我是这么说的吗？」
    「对啊！」
    「你大概听错了吧，哈哈哈。」
    「叶爸……」
    只能说，会生出叶森这种小孩的爸爸，绝对也不会太正常……
    叶森趁他们忙着打招呼的时候偷偷从另一侧溜了出去，用落地的深色垂幕作掩饰，然后一溜烟跑出场馆直接溜到后门，确定四下无人，才放下心靠在栏杆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他拍抚着极速狂跳的胸口，彷佛在安抚着受到太大惊吓的心脏。叶森镇定下来之后在心里对自己喊话：放心！没什么好怕的！回来就回来，有什么了不起？我叶森森还会在乎一个从来不在乎本少爷的冰山雪男吗？哼！他算哪根葱！
    「哇啊啊！」
    谁知道喊完话之后一回头，叶森就硬生生撞上一堵钢铁般的肉墙，震退两步之后，仰头一见来人他就吓得尖叫。
    「有必要一看见我就像看见色狼一样惊吓吗？」纪匀书冷笑道。
    就是这副刻薄的嘴脸，就是这副不屑的眼神，让叶森一把火蓦地冲上脑门，小脸涨得通红。
    「你不是死在英国了？回来干什么！」
    「我离开英国很久了，这两年都在大陆帮你父亲管理事业，你不是都知道吗？」
    「关我屁事！」叶森重重哼了声。
    「如果不是叶少爷都不管事，叶叔又何必委托我帮他处理业务？」
    叶森大眼瞪过去。靠！他现在是在指责他游手好闲就对了！
    「谁说我不管事？公司是爸爸一手打拼起来的，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爸爸还没老到马上需要继承人接管事业的地步吧？」
    「叶叔当然还很年轻，只是继承人需要长时间培养，更需要对公司所有营运了如指掌，所以我回来了。」
    什么意思？这跟他回来有什么关系？叶森紧皱着眉看他，看见他似笑非笑地微弯着唇角，他就不自觉地头皮发麻。
    「回来辅佐你啊。」纪匀书一派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夜星光多灿烂，真适合来杯红酒聊天叙旧般轻松自在。
    叶森听了却忍不住拔高嗓子：
    「辅你个大头鬼！」
    叶森和纪匀书的孽缘，似乎打从叶森一出世就结下了。
    叶森的母亲为了生下他，连命都赔上了，当时事业已经起步的叶父实在是无暇全天照顾这个孩子，所以只好把小森森暂时托给合伙的好友老婆、也就是纪匀书的母亲去照顾。
    那时叶父舆纪父为了海外事业经常得四处飞，两家交情好到已经许下指腹为婚的誓言。打从叶森还在娘胎，纪妈妈就对乖巧懂事的纪匀书说，叶叔叔家就快要有个小公主了，以后小公主就是你的老婆喔！
    当时五岁的纪匀书小小的脑袋里一直谨记着妈妈告诉自己的：将来我会有一个漂亮公主当老婆，那个公主就是叶叔叔家即将出生的小妹妹。
    纪匀书于是就这么认真地期待着他的公主赶快出生长大。谁知道公主妈妈因为难产过世，他心中的叶妹妹一出生就抱来他家了。
    襁褓中就被抱去纪家的叶森，长得真是漂亮到犹如天使下凡，人人争着宠，纪妈妈也不例外，更何况叶森又是安静乖巧超级好带，该睡就睡，逗他就笑，不哭不闹聪明又可爱，简直就是所有妈妈理想中的梦幻小孩。
    五岁的小匀书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婴儿，既好奇又觉得新鲜，心里对这个漂亮的小娃娃更喜爱了。
    纪妈妈也发现了，爱笑的小叶森只要匀书哥哥哄，就会开心地挥舞小手；只要匀书哥哥在旁边，他就会咿咿呀呀跟着说话。
    多可爱的小天使！纪妈妈好感动；多令她骄傲的小儿子！纪妈妈为小匀书感到无比光荣。
    直到有一天——
    「啊啊！」
    尖叫声从婴儿房传出来，纪妈妈吓得赶紧冲了进去，愕然望着跌坐在地上吓白了脸的小匀书。他的脚边还躺着倒地的小板凳，显然刚刚他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书书怎么了？摔疼了？」
    小匀书却很用力地摇头，然后抓紧妈妈的手臂尖叫道：「刚刚森森一直哭，我想帮她换尿布，结果看到……」他深吸一口气，两道泪泉就这么喷出来。「为什么她跟我一样有小鸡鸡？」
    五岁小男孩，尝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心碎的滋味。从叶妈妈怀孕到现在，自己的娘不断告诉他：叶妈妈肚子里的北鼻就是他的新娘子，而抱来他们家的叶森森也一如——不，比他想象还要可爱一万倍，所以他也就毫不怀疑地认定森森是个「她」！
    没想到，纪妈妈一直忘记告诉小匀书这个「她」其实是个「他」……这能怪是叶森那张超级可爱的脸蛋，打从出娘胎就可以骗人吗？
    结果，自从小匀书知道他的新娘子变成男生之后，他对叶森的态度就变了，叶森的美好世界也跟着变了。
    纪匀书不再抢着抱他，还会故意趁他睡觉时偷偷捏他一把；纪匀书不再逗他玩耍，还会趁纪妈妈没看见时扯他头发。
    温柔体贴的小哥哥变成专门欺负毫无还手之力悲情小弟弟的小恶魔。叶森也从超级好带的乖宝宝变成动不动就嚎啕大哭、奶喝了就吐、玩具拿了就拆、脾气一来就哭闹、所有妈妈都头痛的坏宝宝。
    两个小朋友一直维持着诡谲的互动，直到叶森上托儿所，叶父请了全天候的保母照顾他，可是叶森却大哭大闹完全不想离开纪家。终于，在换了七任保母之后，叶森又回到纪家快乐地继续跟纪匀书争宠。
    直到叶森要上小学时，纪匀书也刚好要小学毕业了，纪家决定把纪匀书送到英国念书。当时跟着纪妈妈去送机的叶森哭得像个泪人儿，对纪匀书许下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许过的山盟海誓：
    「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嫁给你！」
    当时的纪匀书低着头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嘴巴翘得很高。叶森不知道他那样的表情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难过，然后纪匀书就用力推了他的脑袋一下，回他一句：
    「好哇！如果你变成女生我就娶你！」
    然后给了他自从脱离婴儿期之后就没再给他的拥抱。
    纪匀书的话，彷佛给他下了咒，把叶森推向同性恋的不归路——虽然他自己也认为自己天生是披着男孩外皮的女孩，而且绝对比少女更少女……
    至于叶森为什么会从一心想嫁他，变成避他如蛇蝎，那就是后话了……
    「一声不响就回来，然后就说什么要辅佐我的鬼话？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啊！」叶森扭过头就想走，纪匀书却一伸手握住他。
    从手心传递而来的温热，像电流一样直接窜入心脏，叶森整个人差点就跳了起来，然后想也没想就抽回手，蓦地满脸通红。
    脸红个鬼啊？他讨厌他都来不及咧！叶森自我唾弃地甩着手。
    「你怎么还是一样别扭？」
    「怎么样？看不惯就滚回英国去，少来找我麻烦。」
    纪匀书淡淡笑了声，回道：「我不回英国了。」
    「那就滚回大陆去。」
    「我不回大陆了。」
    「那就滚去你想滚的地方，就是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可惜，我就是要滚回你面前，而且你赶不走我。」
    叶森大眼瞪过去，看见他冷冷地噙着笑，那说不出的傲慢姿态，更叫他一把火越烧越旺。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不是最看不起我吗？现在又缠着我干嘛？神经病！」
    说实在的，叶森更讨厌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幼儿园小鬼，平常的伶牙俐齿到他面前就会变成低层次的幼稚言语。他怎么会直接骂出「神经病」这么稀松平常又没创意的话呢？他的古灵精怪机智毒舌到哪去了啊啊啊？
    「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欺骗我；我看不起你，是因为你不自爱；我缠着你，是因为我要改变你！」
    纪匀书恢复冷冰冰的扑克脸，看得叶森浑身不舒服，大眼睛恨不得瞪死他地吼道：「我哪时候欺骗你，我怎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纪匀书冷冷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将他小巧的下巴勾了起来，迎上他那双灿亮簇火的星眸，回答出让他差点吐血的话。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新娘子，结果你居然是个跟我一样的男人。」
    叶森的大眼睛差点就要瞠破眼皮，他气急败坏地挥开他的手往后跳了一步。
    「你有病啊，最好这也是欺骗啦！」
    「不然呢？我可是诚心诚意地认真想过要娶你。」
    「你他妈的就算全天下男人死光光你少爷我也不会嫁给你！」怒冲冲朝他大吼，叶森愤然甩头就走，从他背后彷佛还可以看见每踏出一步就簇燃起的火苗。
    纪匀书看着他消失在门后，忍不住笑了，牵起的线条温柔了原本冷漠的脸庞。
    森森，你都不知道我是诚心诚意认真地想过娶你，所以当我知道你居然是个男孩，我的世界都崩溃了，而且这一崩溃，就困扰了我后来全部的人生。
    是你造成我的压抑、我的愤怒和我的慌张无助，你叫我怎么接受，这辈子我唯一想娶的人是个男孩？你叫我怎么调适，这辈子我唯一深爱的人是个男孩？
    结果你依然故我玩得很快乐嘛！你依然我行我素过得很舒适嘛！你依然悠哉享受众星拱月的宠嘛！这么多年来，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心上，还四处招蜂引蝶花心得很彻底嘛！
    很好，非常好，所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弥补我的精神损失呢？你说是不是？
    第二章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雷钧亦捧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叶森利眼立刻扫过去，「你疯啦？」
    「疯的是你啊兄弟！」雷钧亦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手圈住他娇小的肩头，笑得像个下流的变态。「错！疯的是那位冰山雪男纪匀书！叶森森，居然有人想娶你耶，你应该感动到痛哭流涕，抱着他大腿哭喊我愿意才对啊！」
    「你愿意你嫁他啊！」叶森推开他的脑袋。
    「不对啊，你们长大就没见过面，你怎么知道现在他长啥鬼样子？」
    「谁说我们没见过面！」叶森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嗄！」雷钧亦睁大了眼，「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干嘛什么事都让你知道？」
    「我们是兄弟啊！」
    「既然是兄弟，你跟夏之结婚时怎么也没通知一下？」
    「我……哎哟，我怕夏之跑掉嘛，当然要先把他绑……我是说，先把他抓牢啊！」
    叶森不理他，径自掏出手机开始梭巡通讯簿。
    「哼，我绝对不会让他绑住我，你回国我就出国，看你拿我怎么办！」
    「哎哟，人家雪男也没要怎么样啊，你躲他干什么？」
    「我不想跟他呼吸一样的空气！」
    「你躲他，那你老爸咧？」
    「我老爸还不好说话吗？我跟他说我三十岁才要接他位子，所以我至少还有五年可以玩。」
    「你这个不肖子。」
    「关你屁事！马的，还不快接电话……」叶森边分神瞪他一眼，突然口气一转，瞬间甜得像浓缩糖浆。「喂，俊哥哥，我是森森啦。」
    雷钧亦差点被疯狂窜起的鸡皮疙瘩攻击到死，整个人狠狠打了一个大哆嗦，赶紧逃离他身边。
    内线电话响起，雷钧亦顺势跑到桌前去接。微怔，雷钧亦看了一眼明明就漫不经心的翻杂志、却还可以用甜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对着手机撒娇的叶森，他立刻笑得很贼，压低声音回道：「你直接请他进来办公室。」
    挂下电话，雷钧亦走近叶森，低下头对他说：「我出去帮夏之买东西喔。」
    叶森用唇型回他一句「快滚」，随即挥手打发他走，继续跟手机那端的人聊天。
    雷钧亦笑嘻嘻地走出办公室，却把门留了一道缝，接着一双黑亮的皮鞋踏进门内，才将门悄然地关紧。
    「你不是一直找我去巴里岛玩？我现在有空啦。只有我们两个喔？那不是让你赚到……我是说，我喜欢人多热闹耶……啊？」叶森还是心不在焉地一边翻着杂志一边敷衍着对方。
    蓦地一吓，他的手机被拿走了，叶森错愕地仰头一看，立刻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纪匀书持着他的手机，冷冰冰地回给对方一句：
    「想跟叶森单独出国？下辈子吧！」喀，直接关机。
    叶森张大嘴指着他抖了老半天，才突然跳了起来抢回自己的手机大吼：「你凭什么抢我电话！」
    纪匀书微牵起一抹浅笑，长手一伸，轻松愉快地又把他握在手上的手机给拎走。
    「凭叶叔要我多陪陪你，免得你交了坏朋友吃了亏。」
    噗，吐血！他说的是人话吗？他叶森不要去玩弄别人就感谢天地了，还怕他吃什么亏？分明是这家伙随口胡扯的鬼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如果要运动请便，我没闲工夫跟你浪费时间！」
    叶森又想抢回手机，纪匀书却直接将手机没收到口袋里，把他的脸给气得通红。
    「我不是来健身的，这里的素质和气氛都太差，看来你真是个不懂经营管理的人。」
    跟他说话真的会让他中风！叶森吼他一句：「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我不能让你用这种方式去接手叶叔的心血。」
    说得我佛慈悲咧，我听你在唱歌！
    叶森一蹦跳到他面前。纪匀书足足高他一个头，让他只得高仰起脑袋，双手揪着他的高级西装咬牙切齿地低吼：「纪匀书，我不管你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请你不要来烦我！」叶森气势万千地吼完，想松手的瞬间，手腕却被纪匀书牢牢扣住，叶森立刻瞪大眼看着他。
    纪匀书依然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从容，冷冷地回道：「我也不管你还想挥霍你的生命到什么时候，更不管你想不想见我，既然我回来了，也不打算走了，那么我就会盯着你，直到你改变你荒唐堕落的靡烂生活为止。」
    「我哪里荒唐、哪里靡烂了？」叶森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劲。
    「滥交男友就是荒唐，花心纵情就是靡烂，迷惑他人更是罪恶，吝于交付真心是彻底的不可原谅。」
    叶森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嘴巴张得忘记该闭上。他现在是在抱怨还是在指责？一脸不爽是摆脸色给谁看啊？叶森直翻白眼。
    「真是抱歉喔，我滥交男友可不是来者不拒，我花心纵情是我人缘太好，我迷惑他人是人家自制力太差，我吝于交付真心是因为没遇到可以交付真心的真命天子，这样碍着你？」
    没想到纪匀书冷笑了声道：「是碍着我。」
    「很好，那你就不要管我，免得你看了不爽。」
    「不管你，我更不爽。」
    「你他妈的有病！」叶森放弃跟他斗嘴，直接飙脏话最能表达他的愤怒。
    「我有病，也是你害的。」纪匀书扣着他的手往他腰后一揽，让他整个人向前撞进他的胸膛。
    叶森愣愕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反应，纪匀书薄冷的唇片就压上他张启的软唇，辗转地掠夺他惊愕的气息。
    「唔！」叶森蓦地瞠大眼，轰地一响，脑子瞬间跟着炸开。
    纪匀书欲罢不能地放开他的手捧起他的脸，修长的手指穿过了他略长的发丝。他吮咬着他的嘴唇，用舌尖强行撬开他的齿关，窜入他的口腔，缠住他柔软的丁香……
    能把叶森吻到发慌呆愣的地步，绝对只有纪匀书有这能耐——让他从鬼灵精变成痴呆的小蠢蛋！
    叶森不得不承认，被他这样激情地深吻着，会让人神魂颠倒一瞬间忘了今夕是何夕。他被纪匀书吻得头重脚轻、脑袋糊成一滩烂泥。
    可恶！该死！怎么会这么舒服……嗄！不对！他怎么可以认输！
    「放开我！」叶森在理智濒临倒戈前一瞬猛然回神，用力推开他之后立刻转身抚着胸口大口呼吸。刚刚暂时的缺氧让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看起来气势就是很弱……
    「你明明很享受我的吻。」纪匀书却不放过他，又贴上他微颤的背脊。他温热的体温暖暖地覆盖住他，叶森却觉得从脚底冷了起来，尤其是他的脸直接贴在他发烫的耳畔，用暧昧的气息对他说：「或者说，你明明很想念我的吻……」
    纪匀书双手环抱住他，把他小小的身子密实地圈在自己怀中。
    「我已经多给你两年的时间，这次绝对不会放开你了。」
    那时候，是叶森在美国念大学的最后一年——雷钧亦因为被退学只念了前两年——那段时间，叶森根本就玩疯了，每天吃喝玩乐，等着领毕业证书。
    他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他还会跟纪匀书见面！当然他知道纪匀书一直都在帮忙父亲的事业，因为纪父也是股东之一；纪父因病过世之后，他也继承了纪父的股权。
    自从小时候跟他分开之后，叶森对纪匀书的印象其实就跟着模糊了，尤其长大后想起自己居然对他说过要嫁给他那种蠢话之后，他就更不想面对纪匀书了，因为他认为那是他人生说过最丢脸的一句话！
    当纪匀书突然出现在美国，而且是出现在他美国的住处，叶森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当时是圣诞节前夕，那阵子叶森每晚都在晚会派对中疯狂靡烂地度过，而当晚他是喝得烂醉被男朋友背回家的，然后两人还没进门就在走廊上演限制级戏码。
    彷佛是被抓奸在床的现行犯似的，叶森醉醺醺地被对方毛手毛脚，上身光溜溜，只差没被扒裤子，结果人就等在门口的纪匀书直接把对方揍得差点被邻居报警。
    那天晚上，叶森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纪匀书发生了关系，等到隔天酒醒后，他发现昨晚上他的人居然是纪匀书，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
    「你那么在乎的话，我娶你啊！」纪匀书居然可以一丝不挂坐在他的床上对他说出这种风凉话，叶森简直快气坏了。
    「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跟人家上床的人吗？」
    「那么昨晚那个人呢？你带他回家，不就是准备要跟他上床？」纪匀书火气也没比他小，只是他不像叶森直接咆哮，而是绷着一张脸冷肃地令人发颤。
    岂有此理？这家伙占他便宜还敢对他凶？叶森不甘示弱吼回去：「他是我男朋友！」
    「我对你的品味感到失——不，绝望！」
    「关你屁事啊？你是我谁啊？」
    「我是你的匀书哥哥！」纪匀书霸道地扣住他的下巴，倾身向前又把他压倒在床上。
    然后，他们又做了第二次……
    「呜……哇啊啊……」做完之后，叶森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这次纪匀书没凶他了，可明显的他还在生气，闷闷地坐在床上抽烟。
    「你到底来找我干嘛的啦？专门来上我的吗？我是有答应要让你上吗？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怎么可以上我！」而且还两次……呜啊啊，你去死啦！
    「那我作你男朋友啊。」纪匀书不耐地喷了一口烟，表情还是那么庄严肃穆像被倒债似的不爽。
    纪匀书绝对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所以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叶森就止住了哭声，坐起身来拧着眉看着他。
    「你要作我男朋友？」
    纪匀书瞥他一眼，捻掉烟蒂，冷冷地说：「好过你那位不中用的前男友。」昨晚被他打趴，那家伙马上变成过去式了。
    「人家是橄榄球队队长耶。」
    「那就是虚有其表。」
    看来，他是因为昨晚那家伙才失控的。叶森贴近他，仔细地盯着他的脸。都快忘了多少年没见到这张脸了，他的长相没变多少，少了小时候的稚气，多了成熟的男人味，冷淡中的火热藏在他深锁的眉宇间，总是给人难以亲近的高傲感。所以现在他这副不爽吃味的样子，还真是叫叶森难以适应。
    纪匀书看着叶森大眼睛眨了眨，眼眶鼻头还红通通的，模样可爱得让他心猿意马。
    叶森也没变，长大了，更漂亮了，所以他更生气了——他居然利用自己的漂亮可爱迷得众人团团转，然后享受着这女王般的娇宠呵护。当他打听到叶森在美国念书期间是这样淫乱——咳，放纵不羁——的时候，他就忍无可忍地飞到美国来了。
    「匀书哥哥，我记得我们长大之后就很少联络了，我甚至不记得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你现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又突然说要当我男朋友，这不是很奇怪吗？」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放心上。」纪匀书给他一个「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
    叶森更不懂了，一脸迷糊看着他。
    「你为什么来美国？」
    「找你。」
    「特地来找我？不是因为出差还是跟客户见面，还是要签什么约之类的？」
    「不能特地来找你吗？」纪匀书还是很酷地说。
    「当然可以，但是我不懂啊。」
    纪匀书于是简单告诉他，他在英国所有的学位都到手了，叶父的意思是希望他直接到大陆去接管那里的公司。他原想到大陆之前回台湾看看叶森，也顺便探望多年前纪父去世后便改嫁的母亲，后来得知叶森人在美国，他透过关系得知叶森在美国的状况，然后就气急败坏地飞到美国来抓奸——不，是见面！
    「纪妈妈再婚时我有去耶，我一直以为你会出现的。」聊起往事，叶森难得乖巧起来。
    「本来想去，后来还是决定留在英国赶论文。」
    「你气纪妈妈再婚吗？」
    「不气，她还那么年轻漂亮，本来就有权利选择她的幸福。」
    「纪爸爸会很难过吧。」叶森托起腮。
    他跟纪匀书最后一次见面，就在纪爸爸的丧礼上。当时他哭得好惨，结果纪匀书一滴眼泪都没掉，他记得他还气呼呼地不理纪匀书。
    谁知道这不理，就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机会了。纪匀书回到英国，两人又这么分隔两地各自过活，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你要特地来找我？」
    「因为去大陆之前，我有半年假。」
    「然后呢？」叶森看着他，一脸茫然。
    「从我到英国求学开始，我一直努力念书、实习，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我不想错过这半年。」
    「所以？」
    「所以你少给我装傻！」砰，又把他压倒在床。
    叶森睁着大眼看着上方的他。不会要来第三次吧？他的腰还很酸耶。
    「森森，我真不敢相信你会变得这么堕落！我一直以为，那个嚷着要嫁给我的小男孩还是一样纯真可爱，没想到你到美国来却像脱缰野马一样放肆，所以我不能不管你了，你懂了吗？」
    叶森瞠大眼，然后用力摇头。
    「说什么鬼话？你凭什么管我？爸爸都舍不得管我了，就算你想作我男朋友也不能管我，从来没有男朋友可以管住我！」
    「那我就是唯一那一个！」纪匀书俯下头啃咬他细致的颈子。
    「你疯啦？小时候说的话能当话吗？你现在跟我认真也太慢了吧？」叶森一边闪躲一边叫道，根本退无可退地被他轻松捞回来开动。
    「哼！如果你认为那只是小时候无知的童言童语，那么我就要让你知道你错得很彻底！」
    「什、什么？啊，不要……」
    「你给我下的咒语，我要你偿还这么多年的折磨！」
    「什么咒语？唔……等一下，那里……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啊……」
    「是你把我变得不正常，你居然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没关系，我们有半年的时间。」
    「我真的……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
    「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呃啊……」
    最后，叶森就只有呻吟的份……
    于是他们真的交往了半年，那半年却是叶森的恶梦。他说不出自己到底有没有爱上纪匀书，虽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会出现心跳加快、脸红窃喜、迫不及待（？）等种种以往没有过的恋爱迹象，但纪匀书对他实在是严苛到他怀疑他根本就不是宠爱自己，而是囚禁自己。
    那半年，纪匀书几乎是跟他形影不离，叶森再也不能参加任何派对，如果非要出席，那么纪匀书一定会跟在旁边。
    叶森再也不能轻松自在地讲电话，甚至不能随意上网聊天打屁，因为纪匀书一定会在旁边盯着看，更别说这半年来谁敢越雷池一步来追求叶森，绝对被纪匀书犹如冰刀的眼神刮到落荒而逃。
    纪匀书把叶森那位橄榄球队队长前男友打得鼻青脸肿，早就成为校园最呛的八卦，叶森一夕间从人人追着跑的万人迷，沦为只可远观不能亵玩的一朵死会的水仙花。
    半年后，水仙花已经快枯萎了，叶森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
    这句话，半年来他吼了不下上百次，但纪匀书总是会凉飕飕地回他：
    「好啊，用你的身体来补偿我啊。」
    他根本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所谓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根本就是用来形容纪匀书这种人的。
    「呜呜……」
    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叶森就用眼泪淹死他。可惜……
    「森森，这招对我没用！而且你是真哭还是假哭我一目了然，不用浪费你珍贵的眼泪，乖乖把衣服脱了吧。」
    他要分手！叶森真的想分手！可是为什么说不出分手的话？叶森也说不出个原因。他可以对任何人潇洒愉快说掰掰，可就是对纪匀书说不出再见两个字；他可以伶牙俐齿堵得任何人都哑口无言，可就是对纪匀书拙口笨舌、语言能力降为低能；他可以鬼灵精怪耍得任何人团团转，可就是对纪匀书笨手笨脚、行为举止完全让他识破。
    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莫非他真的是天生注定来克他的吗？叶森忍不住流下悲怆的少女泪……不行！他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有亏欠他什么啊！
    「你说我害你变得不正常，我实在是想不透我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叶森的怒吼，在他面前都像一缕清风拂过一般不痛不痒。只见纪匀书淡淡扫了他一眼，一如平常地不动如山。
    「你交了那么多男朋友就是对不起我。」
    「最好我交男朋友之前就对不起你啦！」他是矿物还是化石？这么难沟通！
    「你是交男朋友之前就对不起我，之后还这么花心，罪上加罪。」
    马的……我可以直接谯脏话比中指吗？
    「今天就来说个清楚！」叶森一边卷袖子一边叫嚣，差点把脚踩上桌面耍流氓——虽然气势还是差很多。
    「你想说什么？」纪匀书老神在在看着他。
    「说你作我男朋友，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在报复我？」
    纪匀书浅浅勾起一抹笑。他实在是个很少笑的人，就算笑也是冷飕飕又没礼貌的冷笑，所以即使是微微一笑，也足以让他冷峻的脸庞瞬间像泛了光似地温柔。叶森几乎在刹那跟着傻了眼，心脏怦地震了好一大下。
    不！现在可不是欣赏他有多帅的时候。叶森赶紧回神，又瞪起眼来直视着他，虽然心跳得还是有点急。
    「你呢？你喜欢我吗？」
    喂喂！哪有人还没回答就把问题丢回来的啦！不要以为他笑得很帅就可以意图混淆他的思考！
    「你是因为真的喜欢我，才想要嫁给我，还是纯粹童言无忌只是开我玩笑？」
    「呜啊啊啊啊！」叶森抱着头又叫又跳，「你为什么老是提这件事啦！我根本不知道男生不能嫁男生啊啊！哇啊——」一声尖叫，叶森倏地被一道强力往下拉，整个人跌坐到纪匀书的大腿上。
    「你总是推说你不知道，所以你就可以真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却当真的！我知道男生嫁男生是个笑话，所以当你这么对我说的时候，你当然不会知道我的痛苦，因为我从小就喜欢你，可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我无法接受我真的想娶你结果这该死的现实却没有这种童话存在，这样你懂了吗？你懂不懂！」
    叶森的手被他勒得很痛，可他忘了喊疼。现在，他终于明白纪匀书生气的原因了，讲白点就是纪匀书气他把他变成一个同性恋……最好这样就可以定他的罪啦！
    「你的心眼怎么这么小、心胸怎么这么窄、心机怎么这么重啊！」叶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气呼呼地叫道：「分明就是你自己想不开，关我屁事啊？你说我花心，那么这么多年你在英国难道没交过女朋友？男朋友呢？我不信你没交过，你的……」技术那么好……叶森硬生生把后面几个字强行咽下肚，随即脸红。
    「你可以花心，为什么我不能交女朋友？当然，还有男朋友。」
    「去你的！」这下，叶森是真的发火了。他从他身上跳了起来，气得眼眶烫红。「你觉得变成同性恋是我害的，你那么清高，那去找个女人结婚啊，还来招惹我干什么？你如果真的爱我，还管这世界迂腐的约束吗？对，你根本没说过你爱我，你只是想欺负我而已，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森森……」似乎是察觉叶森是真的动怒了，纪匀书站起身，企图想抱住他冷却他的激动，可是叶森却跳开，这次被他逼出的眼泪，绝对是真的。
    「你不要碰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再见到你！你回去，回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互不相干！」
    「森森。」纪匀书冷下脸来。他向来无法忍受任性的无理取闹，他从来也不是个会耐心安抚劝慰的情人，叶森的指责他一点都不接受。揪住叶森颤抖的双肩，纪匀书的口气跟他的表情一样冷，「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吵架？」
    「什么时候有差吗？我受够了，我不要你管我，你滚回去！」
    「你明知道我只有半年的假期，你就快毕业，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我不要！」
    「我要！」
    「那是你家的事！你不走，那我走。」
    叶森真的走了，这一走，三天都没回来，甚至连学校都没去。整整五天，当叶森再回到住处时，纪匀书已经离开了，所有行李都带走了，没有留下只字词组，一声不响彻底消失了。
    那是叶森第一次感受到失恋的心碎，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把眼睛给哭瞎了，他从来没有为谁这么伤心过。小时候为了他的离去而哭，没想到长大还是因为他的离开而哭。
    他失魂落魄了很久，把失恋的情境诠释到一个淋漓尽致的境界后，有一天他清醒了。他真他妈的疯了才会为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他可是叶森耶，只有男人为他哭，岂有他为男人哭的道理？错！是真理！
    「纪匀书，你他妈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叶森非常有气魄地朝天狂吼。
    谁知道，他又回来了。好像这辈子都逃不开他的魔咒一样，他一回来，叶森就软化成一条杀伤力值为零的毛毛虫，想躲都不知道躲哪去。
    第三章
    「快快快，下好离手！」
    「雷，你跟阿森真的很幼稚耶！」
    「你管那么多？要不要赌啦？」
    「当然要！我赌阿森不可能被雪男把走！」
    「雪男一看就是阿森的菜，我看阿森会自己打包送上门，我压雪男一票！」
    「阿森爱吃的菜也太多了吧？」
    休息区内重演着一年前的赌盘，只是这次对象从雷钧亦与童夏之的婚姻变成叶森和纪匀书的交往。
    当初叶森赌雷钧亦他们一个月内一定离婚，现在雷钧亦赌他一个月内一定会跟纪匀书在一起！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阿森会跟雪男在一起啊？我看阿森好像很讨厌他？」
    「这就是你太浅了！」雷钧亦一边收钱一边贼笑，没注意到众人突然噤了声、气氛当场降温，还不知死活地继续吹嘘：「这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阿森呢？哈哈哈！」
    「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客气……嗄？你什么时候出现的？」雷钧亦瞪大眼看着已经优雅坐在他面前的纪匀书。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叶森吗？」纪匀书虽然脸上挂着微笑，却完全感受不到友善；明明是夏天，可大家却突然觉得好冷。
    「可以这么说吧。」可惜雷钧亦不是个识眼色的人，还是大方地笑着说：「我大概也是这世界唯一跟他断电的人，所以你不用吃我的醋，本人我已经名草有主，是个家有娇妻的新世纪好丈夫。」说完，所有人都用嘘声响应他。
    纪匀书浅笑了声。
    「我听说了，童夏之是你老婆。」
    「那天你跑太快，不然就介绍你跟他认识。」
    「会有机会的，他的画非常动人。」
    「他的人更动人。」雷钧亦一副口水快流下来的色样。
    「所以，其实男人和男人还是可以结婚的？」
    纪匀书突然问他这句话，让雷钧亦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又听见纪匀书彷似自语地轻搓着下巴喃喃续道：「或许，我真该早点认识你才对……」
    既然如此，你大可以坦然地展现你对我的崇拜和激赏，干嘛自顾自地说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样是很没礼貌的先生！
    雷钧亦很想这么告诉他，不过人家似乎也没有展现出任何崇拜和激赏，所以他大剌剌地又说：「我是不管世俗眼光什么狗屁规范啦！男人跟男人不能结婚？没关系啊，我照样结，这是我个人的事、是我跟夏之之间的事，我何必非要这个社会认同不可？重点是，我就是要娶他，谁都不能阻止我，这样一来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还不鼓掌？」扫了众人一眼，掌声马上响起，雷钧亦得意地点头。
    纪匀书也给他一个赞赏的微笑，跟着众人鼓掌。雷钧亦倾向前笑着看他，「怎样，赌盘要改成一个月内你一定可以把阿森娶回家吗？」
    纪匀书也倾向前，自信满满地回他：「如果我赢了，你的健身房要押给我吗？」
    雷钧亦一愣，随即瞪眼。纪匀书直接起身，冷漠地丢下一句：「我跟叶森之间，不需要靠无聊的游戏来决定。」潇洒走人。
    众人大概傻了约莫三秒钟，雷钧亦很快地回神，脑袋第一个想法就是：我终于知道阿森为什么讨厌他了。
    纪匀书一个人来找叶森，现在又单独离开？阿森不会被他怎么了吧？雷钧亦立刻起身冲进办公室。
    一打开门，雷钧亦就看见叶森仰躺在沙发上，一手遮着脸一手垂落在地上，毫无生气像个死尸……
    「阿森！」雷钧亦赶紧冲到他面前大叫了声。
    「吼谁啊？」叶森把手放下，瞪了他一眼。
    「吓我，还以为你被雪男怎么了咧？」
    叶森立即坐起身子，一脸的热血愤慨。
    「凭他还想对我怎么样吗？我就不信我想不出斗垮他的方法！」其实他已经被怎么样好几次了，还不是依然没有办法……
    所以你刚才躺在沙发上像尸体一样是在想办法喔？不是吧叶森森，你什么时候需要这么用心这么费脑筋去对付一个人过？光是气势你就输他很多了。
    「他来找你干嘛？」
    「吵架。」
    「啊？」
    「反正我看到他就是会跟他吵架嘛！」叶森托起腮，看来真的是很苦恼。
    「嗯，这家伙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雷钧亦跟着他托腮苦思。叶森立刻抛给他一个「你跟着凑啥热闹」的表情。
    「我生眼睛还没遇过这么臭屁的人。」雷钧亦摇摇头。唔，他真的要赌他把得到阿森吗？阿森虽然是个大家好，可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抗拒过，输钱事小输了面子事大啊！
    叶森眼睛跟着一瞪。
    「那已经不叫臭屁，是自大、傲慢、目中无人！」
    「你对他怨念真的很深啊。」
    「他来跟我说今天晚上我爸要宴请股东，我不能缺席。我就是不想跟着他一起去，晚上我自己过去不就好了？老把我当孩子紧迫盯人，他不累我很烦。」
    「所以你到底想到反抗他的方法了没？」
    叶森看着他，用雷钧亦认识他十几年来头一次听见的挫折口吻回道：「没有。」
    雷钧亦睁大了眼，看着叶森懊恼地又倒进沙发里哀号：「他一定是天生来克我的啦！在他的独裁凌虐之下，甜美又脆弱如花儿般的我，一定会枯萎会干枯会萎缩会凋谢会生不如死啊啊啊！」
    是有没有那么夸张？雷钧亦拧着眉看着他，随口说出：「你管他那么多？他要管你是他家的事，你就跟平常一样就好了啊，谁管得动你啊？」
    叶森又突然跳了起来，吓了雷钧亦一大跳。
    「对！没错！我管他管我那么多？我就把他当隐形人，晚宴我去，带男伴去，看在我老爸的场他还敢拿我怎么办！」
    凋零的小花瞬间恢复神气，又成了傲人摇曳的野蔷薇，绽放着骄傲媚惑的姿态，快乐地飞奔了出去，完全把一旁的雷钧亦忽视得彻彻底底。
    今晚的晚宴是为了迎接这位叶氏跨国企业最年轻的总经理回国所举办的，所以叶森一踏进饭店就想走了。
    「咦？不是要来吃饭吗？森森？」
    雀屏中选的男伴今天晚上可是盛装陪着叶森来到这家五星级大饭店。多少人抢着排队跟叶森吃饭，他今晚居然有幸让叶森亲自点名陪伴，怎么能错过如此大好机会！他已经准备好一颗闪亮大钻戒，打算在灯光美气氛佳几杯红酒下肚微醺的梦幻氛围中要叶森点头答应跟他交往的咧！可怎么叶森一踏进饭店看到欢迎酒会的立牌，就马上拉下脸要走人了呢？
    「跑错地方了！我突然想吃麻辣火锅。」
    「森森，现在是夏天，吃麻辣火锅会长痘痘。」他是知名的化妆师，演艺圈多少天王天后都要尊称他一声大师，长得也是人面桃花标准的奶油小生，可他只对可爱淘气的叶森有兴趣。
    「那我们就去吃冰！」叶森像逃难似地跑下阶梯。
    「空腹吃冰会拉肚子啦。」
    男人赶紧追着他跑，却在转到停车场前猛然顿下脚步，怔愕地看见一名冷酷的高大男子直接挡下前方的叶森，叶森想也没想又跑回头，一手勾住自己的臂膀快步往回走。
    「森森？」
    「没事，我不认识他！就听你的，我们进去吃饭吧。」
    今天的叶森真的吃错药了，完全不像平时大而化之的坦荡率真。
    「喔……」男人才应声，就听见叶森哇一声尖叫，然后手臂上的重量跟着消失。他错愕地一回头，叶森已经整个人被后面那个酷男扯进怀里。
    「你是强盗啊？放开我！」叶森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尖叫。
    那位酷男当然就是阴魂不散的纪匀书，只见他噙着冷笑，毫不理会叶森的咆哮，反而是看向前方傻眼的男人，锐利的眼神像刨光的利刀刮得男人瞬间发疼。
    「谢谢你送叶森过来，你可以走了。」纪匀书非常有礼貌地说，可却让对方觉得他根本就是在恐吓。
    「我要跟他一起吃饭，你怎么可以赶人家走？」叶森立刻抗议。
    纪匀书微微低下头，唇角一勾，给了他一抹浅淡的微笑。
    叶森居然唰地马上脸红，见鬼！
    「你今晚要吃饭的对象是我。」
    闻言，男人终于恢复意识似的，大步一跨到纪匀书面前，嘴巴才一张，就被纪匀书投射过来的冰冷眼神瞬间定住，张口结舌挤不出半个字。
    纪匀书大手一捞将叶森给揽在身上，随即送给定格的男人一记融雪的笑，又危险又犀利的笑容，竟让男人倒退了一步。
    「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叶森身边。」纪匀书笑道，然后就这样把叶森拎走了。
    太可怕了这男人……知名天王天后彩妆师，首次遭逢宛如索命的威胁，尽管那个酷男从头到尾都只是微笑地对他说话而已。
    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过头看着两人消失的转角。森森，你……要自己保重！只差没泪奔而去，他几乎是仓皇地跑进停车场。
    转角这边，叶森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甚至来不及张口开骂，整个人就被压在墙上强吻……
    「＊＆％＄＃～」叶森从喉咙不断发出抗议的嘶吼，发出的声音全部被吞噬成碎不成语的外星话。
    「你真是不听话。」纪匀书大手扣住他的脸颊，力道大得把他被吻得红肿的嫩唇给挤压成高翘的金鱼嘴。
    「％＄＃＊＆～」叶森哇啦哇啦不知道在叫什么，大眼睛像要喷出火来，高翘的嘴巴像离水的鱼夸张地煽动着，那模样真的是可笑得好可爱。
    纪匀书冷冷一笑，终于把手一放。叶森连珠炮似的脏话飙出来，纪匀书毫不犹豫，立刻又用嘴堵住他的喋喋不休。
    这次，少了点刚才的霸道，多了点让叶森最没辙的温柔，暖暖地包覆他的呼吸，汲取他的氧气，逼得他因缺氧而颤抖，最后连支撑的力气都消失，只能摊在他的臂弯里。
    「马的……」叶森挂在他手上气喘吁吁。只不过是接个吻又不是去马拉松，是在虚脱个什么劲？论接吻技术他会比纪匀书差吗……事实证明是差很多，不然他不会喘得好像刚跑完接力赛。呜，他好不甘心！
    「你的嘴是用来骂脏话的吗？」纪匀书扶正他的肩，让他立正站好看着自己。
    「那是因为我看到你就想骂脏话。」
    「那我就用嘴帮你洗干净。」纪匀书说完，又要亲过来。叶森马上扭过头叫道：
    「你这个变态色狼强盗！啊！」
    一声惊呼，纪匀书一手往下贴住他的腰，忽地往前一揽，就让叶森的身体正面密实地与他紧贴在一起。叶森涨红着脸仰头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必用这么愤怒的眼神看我，是你一再做出让我生气的事。」
    「我还真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咧？」叶森不只瞪眼，还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带了一个小白脸来刺激我，不就是要让我生气？」
    「谁要让你生气？我不能带朋友来吃饭吗？」
    「不能。」纪匀书回得理所当然。
    岂有此理！
    「今天的晚宴是为我办的，所以你只能陪我。」
    「去……」嘴唇马上被指腹压住，叶森瞪大了眼。
    「森森，如果你乖乖的，我保证让你今晚很愉快。」
    抱歉喔，纪匀书敢说他可不敢听！而且他说的话能信吗？愉快的是他这只以捉弄自己为乐的腹黑大魔王吧？
    叶森作势要咬他的手，纪匀书很快地将手收回，还从容地揉揉他的脑袋。
    叶森挥开他的手，大眼睛依然盛气凌人。
    「为什么你要一直惹我？看我生气你很高兴吗？欺负我的朋友你很高兴吗？」
    没想到纪匀书却双手捧起他的脸，笑得那么虚伪慈悲地回答他：「森森，明明就是你先惹我，明明就是你让我生气。对，我喜欢看你生气，那表示你在乎我；我喜欢欺负你朋友，因为他们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森森，不要再跟我耍任性，今天晚上我们都必须是让叶叔骄傲的好孩子，你配合我，我就不欺负你。」
    你承认了吧！你就是在欺负我！
    叶森噘高了嘴，用这辈子最恶毒的眼神瞪着他。
    「不用这样看我，我会当你是在跟我撒娇。」
    叶森马上翻白眼，纪匀书用手帮他把头发理了理，勾了勾笑。
    「别让客人等，我们进去吧。」
    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跟他想的都不一样？怎么到最后都会全部变成他在作主？这顿饭叫他怎么吃得下去啊啊啊！
    纪父过世之前握有公司最大的股权，纪匀书等于是接掌了父亲留下的股份，而他也非常争气地修完三个学位，加上他的冷硬铁腕、面对狡诈商场毫不拖泥带水的魄力，让他这个总经理位置坐得人人伏首臣服。
    相形之下，叶森这个总裁唯一的宝贝儿子却是游手好闲荒靡度日，讲难听点就像扶不起的阿斗，叶董的事业要是交给他不等着被玩垮才怪！于是乎，在众股东大老眼中，纪匀书无疑就是接手总裁最佳的人选。
    瞧他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在各桌寒暄敬酒，那副世侩做作冠冕堂皇人面兽心的模样，看得直叫叶森猛作呕。
    他明明就是叶家大少爷，明明就是众星拱月的万人迷，可到了这种场合就成了标准壁花，被种在墙角独自垂泪，会来找他打招呼的都是合作企业第二代的小开，一些看起来就是跟他同类的千金少爷……谁跟他们同类啊！
    叶森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一杯接着一杯大口灌酒，尤其当他看到那些企业第二代的千金全部像蝴蝶一样在纪匀书身边飞舞，他的酒就越喝越凶了。
    奇怪，为什么来找自己喝的全部都是挂着色狼笑的纨绔子弟，然后找他聊天的都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哼，还说什么今晚只能自己陪他吃饭咧！看他对那些小姐们笑得很愉快嘛！那么想娶老婆就挑一个走啊，被挑到的小姐肯定以为飞上枝头当凤凰，实际上是误入魔王的圈套，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余地，你们这些无知的女孩们清醒点啊啊啊啊！
    「森森啊……」
    「我讨厌你！」叶森把头一扭，不经大脑就喊出声，结果对上老爸泫然欲泣的蒙眬醉眼，当场让他酒醒了三分。
    「森森讨厌爸爸……」吸了一口气，叶父端着酒杯落寞地转身，「那我走好了。」
    「爸爸！」叶森马上抱住他的腰，软绵绵地撒娇，「我怎么会讨厌爸爸？我最爱爸爸了，我以为是……算了！爸爸不要走嘛！我好无聊。」
    「我看你不无聊啊，大家都想找你聊天，可是你都不理人。平常你不会这样的，心情不好？」
    「没有啊。」叶森又开始喝。
    「我看今晚你跟匀书一起来，想必你们应该是恢复成跟以前一样要好了喔？」叶父笑眯眯的，叶森却当场垮下脸。
    「谁跟他要好。」
    「嗯？」
    「没事，我是说爸爸觉得好就好了。」
    「毕竟你们很多年没见了，难免有点生疏，而且匀书不像你那么外向活泼，你应该多带他出去走走，国内你比他熟多了。」看来叶父是不知道他们在美国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奸……咳，交情。
    爸爸，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这位让你赞不绝口的优秀贤侄可怕的真面目啊。
    叶森突然想到一个很恐怖的问题——
    「爸爸，你特地帮他办欢迎酒会，难道他要留在台湾不走了？」
    「对啊，有没有很高兴？」
    高兴？他高兴到快哭了！叶森强镇定崩溃的意志，捧着被酒精烧烫的脸无助地看着自己的老爸。
    「为什么？大陆公司他不用管了吗？」
    「是啊，我另外派人接手了。大陆那边本来就只是让匀书熟悉公司整体事务的实习经验而已，匀书的能力已经足以掌管整个市场了，我打算把国内另一个子公司交给他，不过他回来最重要的目的是要帮助你。」
    「帮、帮我什么？」叶森非常惶恐。
    「森森，匀书非常优秀，而且是你纪叔叔唯一的儿子。你也知道纪叔叔过世后几年，纪妈妈也改嫁了，所以匀书等同于是我第二个儿子，所有人都看好他继承我的位子，我也认为把公司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那就交给他啊，我不会跟他抢的！
    「可爸爸最大的希望，是希望你跟他一起……」
    「我不要！」叶森想也没想就喊，随即红着脸赶紧改口：「我是说，爸爸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他一起继承？」
    「是啊，我不想你有太大压力，我想你也承受不了太大压力。」
    爸爸，你这是看扁我的意思吗？
    「如果只把位子交给你，怕被大老们说话；若是只传给匀书，又觉得对不起你。」
    你想太多了爸爸，我真的对从商没兴趣。纪匀书想要你就给他吧，这样皆大欢喜，也省得他找我麻烦。
    「所以最完美的安排，就是你们两位将来成为双总裁。毕竟是叶氏集团，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相信以匀书的能力，绝对可以让你在最短时间内进入状况。」
    对，没错，然后很快的你就会发现你唯一的宝贝儿子变成一具尸体了……
    「爸爸……」叶森整张脸贴在桌面上哀号：「你明明说三十岁再来跟我谈这件事的……」
    「匀书三十了，差不多可以为将来的总裁之路作准备了啊。」
    他几岁关他屁事啦！叶森瞪眼，「我才二十五。」而且还没满！
    「那就更要事先预备啊。放心，你匀书哥哥会帮你，不用担心。」
    叶森担心的是，他会怎么整死他……
    「森森，我看见你帮夏之筹备整个画展，就知道其实你是很有能力的。我想，你也不会甘心输给匀书吧？」
    激将法！叶爸爸果然是商场老狐狸！可是他还是很想悠哉过日子啊。
    「爸爸，你还这么年轻，就算要退休也是二十年后的事吧？」
    「森森，爸爸一辈子都在工作，你还要我再干二十年未免太残忍？我已经买下一座小岛，准备六十岁就要退休搬过去，每天过着与世无争的钓鱼把妹——我是说，优闲的退休生活。森森你一定会完成我这个小小小小的心愿吧？」
    哇靠，老爸连小岛都买好了，也没通知一下让他先逃去躲某个大魔王一阵子？六十岁，那不没几年就到了？爸爸您的计划还是有效率啊。
    「我最乖巧懂事贴心的森森，一定能明白爸爸的用心良苦。」叶父笑着拍拍叶森的肩，认定了叶森已经全盘答应他的一切安排，交代了下礼拜开始要乖乖跟着纪匀书学习，便满意的离开，和他人寒暄喝酒去了。
    这分明是推入火坑，逼良为娼！天啊，他还能活吗？
    叶森的脸又贴上桌面，可身旁一道阴影笼罩过来，挟带着令他不寒而栗的低沉嗓音，当场又让他整个人坐挺身，瞠大眼睛瞪向来人。
    「看来，叶叔跟你说得很明白。」纪匀书还是那么该死的优雅，微笑地啜着红酒。
    其实叶森本来一直没把纪匀书说的话放在心上，什么专程回来辅佐他？他当他在说笑话！没想到这一切真的是爸爸的安排——不，他严重怀疑，是大魔王毛遂自荐在爸爸面前说他要整死——不是，辅佐他！
    又不是古代帝王要登基，还辅佐咧？纪匀书是不是要躲在幕后垂帘听政啊？看不起人就对了！
    叶森瞪着他，双颊烧得红红的，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现下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喝多了。
    纪匀书把他面前的酒杯拿开，为他舀了一碗热汤。
    「你酒喝太多了，先喝点热汤退点酒。」
    叶森还来不及喊出「我不要」，就看见他缓缓贴向自己的脸，性感的薄唇在他瞠大的眼中放大，晕着浓醇的酒味，熏得他脑神经再次打结。
    「要是喝醉了，信不信我会直接扛你上楼去开房间？」纪匀书的气音飘进叶森耳里，却比酒精更来得刺激，当场让他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信！他绝对信！这个衣冠禽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叶森绝对不能让自己醉，他马上就执起汤匙大口大口喝汤。
    「咳咳咳！」喝太大口，烫！
    「慢慢喝，不赶时间。」纪匀书微微笑道，还很好心地一边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
    这副画面实在太美好却也太难堪，周围的气氛很诡异。大老们摇头叹这叶少爷真的是洋娃娃般不中用，千金小姐们羡慕的眼神交杂着嫉妒的心思，富家少爷们则恨不得自己就是「爱抚」他背脊的那只手……豪门果然多诡谲。
    第四章
    叶森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踏出宴会厅的，他明明很克制不让自己醉了啊！开玩笑，他可是夜店咖耶，几杯红酒对他来说根本像喝开水，而且又有某人在旁边威胁恐吓，他自然是小心翼翼。
    可是似乎是当壁花的经验太少，加上整晚压力很大、心情很差，究竟多喝了几杯，叶森自己也数不清——这酒的后座力，强到让他根本不记得有多少人前来敬酒。
    反正浑浑噩噩中，似乎听到亲爱的爸爸对恐怖的大魔王说：
    「匀书，你送森森回家吧！」
    不用了，谢谢！他腿还没断，可以自己走……
    「好。」
    好个头！他都说不用了，大魔王是听不懂人话喔？
    ……等等，纪匀书不是要送他回家吗？为什么送的方向好像不太对？他到底是要送他回谁家？
    嗄？大魔王家！
    叶森蓦然睁大眼，环视整个陌生的大房间之后，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尖叫到宛如失身一样惊慌失措！
    「就算我家隔音设备很好，你也用不着这样叫吧？」纪匀书斜靠在房门口，捧着马克杯悠哉喝水，说着凉飕飕的风凉话。
    叶森不记得有多久没看过他只穿着浴袍的居家打扮，连向来整齐服贴的头发都随性地披散在耳际，还带着甫沐浴过后的湿润，让他整个人神清气爽到根本就是完事过后的通体舒畅……
    「哇啊啊啊！」不会吧？叶森又是尖声大叫，随即软倒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住，躲在被窝里准备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给检查一遍。
    怦怦怦！心脏跳得好快，他不会在自己毫无反抗能力的酒醉状态之下趁人之危把自己吃掉吧——为什么不会？他是人面兽心的大魔王啊啊啊！
    「嗄？」
    叶森猛然一吓，被子被拉开了，叶森的手还停在敞开了一半的胸前，白皙光滑的双腿屈起，小嘴无助地张启着，惶然失措的表情分明就是欢迎来采撷的盛情邀请……屁啦！为什么他没有穿裤子？这件超大衬衫又是什么时候套在他身上的？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样问有什么用？不是摆明已经做完了吗！
    纪匀书冷冷一笑，反问他一句：「你觉得呢？」
    吼！他最讨厌他这副嘴脸啦！话也不讲清楚，就只会端出一副深沉的冷笑，心机重到让人唾弃。
    「我对吐得乱七八糟的醉鬼没有任何冲动。」纪匀书不着痕迹地压在他身上，大手抚着他仓皇的小脸，「你现在清醒了，我可以向你讨回昨晚折腾我一夜的代价。」
    心脏越跳越快，叶森差点就要以为自己会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就心律不整休克去。
    「我、我折腾你什么了？而、而且，我也没叫你把我带回来啊。」
    「是吗？昨晚你明明把我抱得好紧，连下车都不肯松手呢。」
    屁啦！他才不相信！
    「你弄脏了我昂贵的床单，还让我在半夜刷浴室，然后舒舒服服给我睡到现在才起床，你说，该不该补偿我？」纪匀书的手已经开始索赔了，根本没给叶森任何反驳的机会。
    「我又没有要你这么……啊！你在摸哪里啊？」叶森倏地刷红了脸，这时才意识到应该先阻止他的毛手毛脚。
    「森森。」纪匀书微微眯起眼，让他看起来格外具有杀伤力。危险的气息晕染四周，叶森根本就像只待宰羔羊动弹不得。「这个地方你其实熟悉不过，何必在我面前装傻？其实你跟我一样，始终渴望着彼此……」
    叶森怔愣地望着他，心跳得还是很急促，可却多了一份他也说不出的异样悸动。好像真如他说的，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抗拒，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只是……只是拉不下脸，只是觉得心慌。
    「那时候你残忍地把我赶走，我真的很生气……」
    纪匀书又开始翻旧帐了，不是他要说，这个人心眼真的很小耶。
    「我可以当作是你年纪轻不懂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不会让你这么对我。」
    「等一下！」叶森双手一撑，抵在他硬挺的胸膛上，涨红了脸低喊：「我，我想先看看……」
    纪匀书马上勾起一抹跟他冷酷形象很不搭的淫笑，这种表情也只会出现给叶森看而已。呜，全世界都被他骗了，纪匀书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看什么？」
    「你家啦！」想到哪去了？色胚！
    纪匀书看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地泛起燥热。他无法否认，被纪匀书深深注视的时候是很可怕的，那种可怕不是真正的恐惧，而是连自己都会无法控制的脸红心跳，好像被他眼神扫过就会赤身裸体一样的慌。
    纪匀书将他拉了起来，以指代梳理了理他一窝乱七八糟的鸟窝头，然后捧着他的脑袋在他光滑的额际印下一吻。
    老实说，他如果不要老是吐出刻薄毒酸的话，偶尔这样温柔的举动，总是会让叶森心神荡漾、不知所措。
    纪匀书牵着他离开偌大的主卧房。他的家，其实叶森还有点印象，只是已经非常模糊。纪匀书似乎把家里重新装潢过，很多地方跟小时候的摆设都不一样了。
    这个家一直以来都很冷清。当年纪叔长年不在家，只有纪妈和当时年纪小小的纪匀书，后来有叶森的加入，才让这个家显得生气活泼多了。
    可又没多久，纪匀书被送到英国，叶森则回到叶家。一旦分离，就疏远了曾经的亲昵，尤其是长大后，很多事都无法像孩子时候那么单纯。
    叶森不知道纪匀书是以什么心情改造这个对他来说不像家的家。他们都在这里度过不算短的时间，可是又离开这里很远，但最纯真的童年，他们是一起在这里长大的。
    这里变了，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份简单，如今装潢得很现代，很时尚，也很孤独。
    叶森一直分心偷瞄着在吧台内煮咖啡的纪匀书，他正优雅地点烟，让叶森随意参观，也不会刻意去搭理他。
    纪匀书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就很独立，不会与人太热络地交往，只有叶森可以逼出他的喜怒哀乐。
    叶森从来没有想象过他的心情。本来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子，虽然自己闯进了他的世界，他好像也没有任何抗拒，自然就接受了叶森成为纪家的一份子。
    虽然后来两人关系生变，但叶森也没认真去思量过他的处境，譬如说，他默默地接受了去英国念书的安排，一去就几乎没再回来。
    后来纪叔叔过世，也不见纪匀书有任何伤神，他甚至连纪妈妈改嫁都没出现，就像个置身事外的外人，只做他自己的事——但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喜欢做的事。
    总之，他好谜，叶森永远参不透他到底想什么，果然是心机超重！
    「要糖吗？」煮好咖啡，纪匀书问他。
    「双份糖双份奶精。」叶森跳上高脚椅，他喜欢这个温馨的小吧台。
    纪匀书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帮他添了他要的糖和奶精，搅拌均匀之后送到他面前，然后开口：「习惯还是像个小孩子。」
    叶森本来打算跟他说声谢，硬生生又卡在喉咙吞下去。这个人不能不刻薄就对了！叶森瞪他一眼，很幼稚地回他，「我喜欢，你管我！」叶森啜了一口咖啡，还推还给他。「不够甜。」
    纪匀书推回去。「不要的话就给你黑咖啡。」
    叶森马上噘高嘴，纪匀书就不会假装是他在跟他撒娇吗？果然是不温柔不体贴不解风情的雪男……他在想什么？自己才不是在跟他撒娇咧！
    「要不要看看你的房间？」纪匀书突然问他，让他差点把甫入喉的咖啡给喷了出来。
    「什、什么？」
    只见纪匀书淡淡一笑，带他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充满了粉红色彩的可爱娃娃屋，有可爱的小床、可爱的布偶、可爱的吊饰、可爱的味道，是他以前的婴儿房。叶森整个人僵在门口，然后愣愣地问他一句：
    「为什么都是粉红色？」
    「因为我跟我妈一直以为你是个妹妹。」
    像是回忆起他的痛处似的，纪匀书的脸色又摆出来了。叶森立刻叫屈：
    「最好这也是我的错啦！」
    「不是吗？」纪匀书握住他的肩将他压在墙上，俯下头深深地注视着他惊慌的眼，看得他又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
    「你……」
    「这间房间是我唯一没有改变的，里面都是你的味道，都是我们曾经很天真的回忆，但是你记得吗？你还有印象吗？」
    拜托，这位很爱记恨的先生！他躺在这里睡觉的时候才多大？怎么可以要求一个婴儿拥有超人的记忆？叶森承认，他是笨蛋不是天才儿童好不好？
    「我曾经很不想回到这里。计划要搬回台湾之前，我本来打算把这里卖了，可我还是做不到，所以就重新装潢，只保留了这个房间。」纪匀书总算放开他，让叶森可以松口气，赶紧往房间里面溜。
    虽然他对这个房间已经没印象，但是他却记得小床里面放的那个小熊布偶，那是他小时候睡觉一定要拿来夹腿的娃娃。
    「它还在耶！」
    叶森拎起现在拿在手上变得很小只的熊娃娃，立刻绽开了笑，凑进鼻间用力地嗅，居然还带着洗衣精混痱子粉的特殊香气，他最喜欢痱子粉的味道了。
    「好香喔。」
    「那是因为我洗过。」纪匀书的声音在他背后沉沉响起，也不知道是在不爽个什么劲？
    怎样？他的意思是要他感动地回过头去，抱他大腿喷着眼泪说「让我们再回到美好的过去吧」？叶森抓着小熊娃娃哼哼冷笑。
    真是抱歉喔，他们过去美好的回忆很短暂，因为后来都是纪匀书在欺负他！别以为他不记得，小时候纪匀书曾经把这只小熊藏起来，故意让叶森找不到就睡不着地哇哇大哭。
    叶森缓缓转过身，伶俐的大眼睛漾着灿动的光芒，好像终于恢复他的机灵俏皮。他不怕死地步步贴向纪匀书，殊不知他这副娇俏的模样，在纪匀书眼中是彻底地引人犯罪。
    「我说匀书哥哥，你该不会常常一个人待在这房间，抱着我的小熊宝宝意淫我吧？」
    纪匀书用眼角勾他，深邃的眸子里酝酿起闷烧的火苗。
    「我如果要意淫你，不需要特地待在这里抱你的熊。」
    「哦？所以你承认你常常意淫我就是了？」抓到取笑他的把柄似的，叶森贼兮兮地笑着。
    「那么，我现在可以把意淫化为行动吗？」纪匀书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撩起罩在他上身过大的衣摆，直接往里最私密的地方攻击。
    「哇啊！」叶森吓得大叫，惊慌失措地往后一跳，却跳上他可爱的粉红小床。「等、等一下！」叶森语无伦次地大叫：「这里太挤了！」
    啊啊啊！他不是要说这个，叶森的意思是，他没有要跟他行动啦！
    纪匀书当然是牵起了明了的微笑，毫不费力地将他拦腰抱了起来，大步离开婴儿房往主卧室走去。
    「我说过，这是代价。」
    代什么鬼啦？他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让纪匀书予取予求！
    叶森摔进柔软的大床，立刻缩到床边整个人蜷成一只蛹，脑袋埋进枕头里闷声大叫：「你不要碰我，我不想跟你做啦！」
    土匪色狼强盗！他根本就是强暴犯啦……咦？纪匀书怎么没压上来？叶森缓缓抬起头，拨了一下散乱在额上的头发，有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伫立在床边的他。
    纪匀书的脸色是他熟悉不过的冷酷，可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叶森一时也望不穿。他的眼神一向很深，就像他的心思一样让人永远猜不透。明明可以感受他强烈渴望着自己，可此时他却用漠然的眼神深深凝视着，什么也没做。
    叶森坐起身，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上我？
    纪匀书还是沉默，看着他的眼神冷到让他觉得痛。叶森皱眉了，忍不住咕哝：「生什么气啊……」
    「是真心话？」纪匀书总算开口了，却让他一头雾水。
    「什么真心话？」
    不是他要说，纪匀书真的很难相处耶……叶森一愣，纪匀书坐上床沿，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冷冷地看他。
    「你什么时候才学会为别人着想？」
    啥啥啥？他现在在指责他吗？老兄！他需要对前一秒说要上他的人着想吗？不然纪匀书来教教他是要怎么着想法啊！叶森气鼓了腮帮子。
    「你从来就不知道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只知道用你的任性来伤害我！」
    叶森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立刻双手一撑抵在他胸膛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伤害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你在欺负我，你居然说我伤害你？」不行，他快要脑充血了，这家伙根本就不可理喻！
    没想到纪匀书还笑得出来，叶森真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你都不知道我欺负你是因为我在乎你，可你却始终不在乎。」
    那他不就要谢谢大魔王欺负他？叶森的头顶已经快冒烟了。
    「你说着任性的话，自私地玩乐，从不认真地想想你真正要的是什么，从不理会别人对你的心情是什么。你享受别人追求你，因为你没有被甩过；你玩弄别人的感情，因为你根本不懂感情！」
    面对他的指控，叶森完全无法接受，他气急败坏地急吼：「你又了解我什么？说得这么委屈！我要怎么玩乐关你什么事？你自己不也什么都不爱说清楚？我永远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我永远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怒无常是因为在乎我还是讨厌我，你才他妈的不为我着想！」
    「不懂反省，这就是你最让我生气的地方。」
    「我爽，我就是不懂反省，也好过你这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叶森跳下床冲出卧室，直接跑进他的婴儿房。虽然气到快要脑充血，他还没有理智丧失到没发现自己只穿着他的大衬衫。
    叶森把自己锁在婴儿房里面放声大哭，好像是故意哭给他听似的。从小就是这样，他挑衅他，他就哭给他看！
    叶森真的不懂，为什么他这么爱惹怒自己？他所有的表现都让他感受不出他是不是真正喜欢自己，就好比自己也从来不懂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一愣，叶森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呆望着地上的小熊娃娃……
    他刚刚想了什么？他喜欢纪匀书？对啊，他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那他当初就不可能答应跟他交往而且还跟他上床！喜欢？可他却说不出喜欢他什么，要他说讨厌的理由倒可以不用思考就列出一大串。
    纪匀书从来没说过爱他的话，自己也没对他说过爱这个字，甚至没说过喜欢他……小时候说要嫁给他不算啦！当时他一定是被鬼打到，才会舌头打结吐出那句蠢话！
    怎么会这么复杂？叶森抱着小熊倒在地上。怎么他跟别人交往，都不会有这些烦人的问题呢？不就是合得来就在一起、不对盘就拉倒潇洒说掰掰吗？哪需要拖泥带水还藕断丝连，他才不干这种恼人费神的事！
    所以，他怎么会和纪匀书一拖就是断不了？断了还烦死人的缠到牵丝呢？这个可怕的魔头，根本就是只厉鬼吧？
    叶森躺在地上躺了很久，躺到气都消了也不见纪匀书来敲个门关心一下，本来想干脆再睡一下，可他之前已经睡到下午，所以怎么翻都睡不着了，倒是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纪匀书，你如果还有一点人性就给我马上开门！
    叶森坐起身瞪着紧闭的房门。说他是个魔头，他还真的不是普通的无情，就真的都不管他死活，完全不来安慰一下他受创的心灵就对了！非常好！他倒要看他在外面搞什么鬼！
    叶森扔下熊娃娃，气冲冲地起身离开婴儿房——其实，他在房间才关了半个小时……
    他踏着怒火跑到主卧室，那里却没有纪匀书的影子。听到有声响从厨房传来，叶森马上又飞奔过去，看见纪匀书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准备食材，叶森张口结舌瞪着他，不知道该生气开骂，还是妥协熄火、喂饱自己敲锣打鼓的五脏庙。
    「很饿吧？」纪匀书头也没回，一边切培根一边问。
    「饿……」哇咧！为什么一开口气势全没了？叶森一个扭头趴在门边握拳捶墙，他真是唾弃自己的软弱啊啊啊！
    纪匀书似是勾起了一抹笑，柔声回道：「是你最喜欢的奶油培根意大利面，马上就好。」
    叶森瞪着他的背影。他真的有一千万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前一秒可以跟你无情翻脸，下一秒却又像个温柔的情人对你呵护备至？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症吧？
    「有空在那里胡思乱想，不如来帮我切菜。」
    最恐怖的是他还会读心术，而且完全不用回头盯着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森退了一步，耍着性子叫道：「我不会，你负责做给我吃！」说完便快步跑离开厨房。
    显然叶森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马上就忘记前一秒他也是恨到直想诅咒他下地狱、下一秒马上就投降——重点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哪里不对劲。
    纪匀书忍不住笑了。叶森还是像以前一样都没有变，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小孩，生气了就哭，开心了就笑，喜欢口是心非说着倔强的话，其实一点心眼都没有。
    现在他们就跟那时在美国同居一样，人家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们是三分钟一小吵五分钟一大吵，吵完又恩恩爱爱腻在一起，然后接着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继续吵。
    怎么会如此放不开他，纪匀书自己也觉得奇妙。不管离他多远，不管他惹自己生多大的气，他就是放不下叶森。
    他气他总是像个任性的小孩无理取闹，也爱他总是像个任性的小孩天真淘气；他气他总是自顾自地玩乐，永远都不知道他对他用了多少心思，也爱他这副自由坦率的无拘无束。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一直试图把叶森牢牢捆住？是不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更想狠狠把他囚禁？纪匀书并不想重蹈在美国那半年的覆辙，叶森自由惯了，越想约束他，只会让他越想逃走。
    叶森就像小孩子，需要严厉的管教，否则就会脱轨，就会不懂得自制，就会不知道什么叫规矩，所以纪匀书就更想让他乖乖听话。他越想逃，纪匀书就越想将他套牢！
    就这么重复着你追我跑、官兵捉强盗的游戏，从小到大，好像一辈子都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是的！他确实想过一辈子要跟他纠缠在一起，可是叶森似乎不这么想。除了小时候那句要嫁给他的话，叶森再也没说过喜欢他，就连在美国交往那半年，他也没对自己说过任何一句情话。
    纪匀书突然觉得心情恶劣，他放下刀子洗了手，踏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那找到这个悠哉翻报纸的可恶小家伙。
    叶森完全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压在沙发上强吻了……
    他不是在帮他煮意大利面吗？哪有人做菜做到一半突然发情的啦？叶森瞪大眼拼命抵抗，可哪抵得过他的蛮力，呼吸被夺取之后只剩下徒劳无功的推却，有气无力的捶打，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你……」大口大口的吸气，叶森红着脸瞪着他。
    「我决定先吃了你！」
    「怎么可以……」
    「当然可以！我饿坏了！」
    「我也很饿啊！」
    「所以我要开动了。」
    「啊……不要啦……」
    「我要！而且你也要。」
    哪有人这么恶霸的啦！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叶森赶紧垂下可怜兮兮的眉头看着他，「我要吃饭啦，我肚子好饿……」
    「我马上喂饱你。」
    「我不……唔！」
    接下来除了嗯嗯啊啊的语助词，叶森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可以抵抗大魔王的侵略。
    纪匀书绝对是自己的头号克星，所以自己才会被他吃得这么彻底！叶森简直不敢相信，每一次被他吃掉都是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就这么发生了，而自己竟然怎么也拒绝不了？他好唾弃自己，更唾弃这个披着人皮的大色鬼！
    难道真的是欠他的吗？到底是他太过分，还是自己其实也默默地纵容？为什么、为什么做到后来他竟然会觉得欲罢不能，差点没把「我还要」三个字溜出口……该不会是之前的咖啡被下了药吧？
    叶森的脑袋已经糊成一摊烂泥，仅存的意识只剩一缕嘲笑，嘲笑着自己对他的又爱又恨，输得一塌糊涂……
    第五章
    结果叶森在他家整整睡了两天，宅到连大门都没踏出过一步。好像一切都恢复到在美国时候的同居生活，他们依然是三分钟一小吵五分钟一大吵，吵完之后又和好，和好之后就拥抱，谁也没对谁许下任何承诺，谁也不对谁先说出喜欢的情话。
    叶森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随时都在吵架，可就是走不了，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没骨气啊？
    「晚上送你回家。」纪匀书一边帮他吹头发一边说，俨然是他的专属保母。
    「喔……」叶森享受着他的按摩，昏昏欲睡。
    「或者你就搬来跟我住也可以，等一下我们就去买你的东西。」纪匀书这么一说，马上让叶森清醒。
    「我才不要跟你住！」
    「我看你住得很舒适。」纪匀书一笑。
    那根本就是他把他软禁起来吧？
    叶森的脸突然被他扳了过去，迎视他那双黑得像两潭深水的眼睛。
    「森森，搬过来跟我住吧。」
    「什、什么？」
    「与其我每天去你家接你上班，不如我们每天一起出门。」
    所以纪匀书今晚要送他回家是因为明天要上班……嗄！明天要上班？那不就意味着，以后每天他都要跟纪匀书朝夕相处？他才不……
    「由不得你说不要，你已经答应叶叔了。」
    纪匀书的读心术在他身上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叶森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我自己会去啦，不用你来接。」叶森挣开他的手，脸颊都被他捏红了。
    没想到纪匀书却冷笑两声，回他，「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叶森睁大眼。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乖乖地准时到公司报到？」
    呜啊！太瞧不起人啦！
    「我不但会准时，而且还会是公司第一个报到的人！」
    「喔，你说的。」
    靠！他居然会中了他的三流激将法……
    叶森烦闷地跳下床着衣，闷声说：「我要回家了。」
    「不考虑吗？」
    「考虑什么？」
    「搬过来。」
    叶森噘着嘴，他居然喊不出「我不要」，愣了半秒，他才回神摇头，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他不习惯纪匀书太温柔的注视，更不习惯他太温柔的轻声细语。对他，叶森好像不针锋相对就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好像不吵架就会变得有点陌生。
    纪匀书的手又伸过来，捧着他发烫的脸，细细摩搓，贴着他的唇片细声说：「你明明就喜欢我吻你，也喜欢我抱你，明明就喜欢……那就不要吵架，不要闪躲，我们在一起，像过去一样在一起吧。」
    叶森承受了他过分温柔的亲吻，舌尖勾缠，缠得他意识混沌、飘飘颠倒。他这副浸淫享受的模样总能激起纪匀书强烈的征服欲，只有自己才能吻到让他恍神的地步，只有自己才能让他飘飘欲仙忘了一切。
    就在叶森差一点又要被压倒在床上时，他回神了。
    「我、我要回家了。」
    总觉得这样下去好像很危险。虽然如果纪匀书要吃掉他，他绝对没有逃脱的机会，可是危险的好像不只是难分难解的关系而已，叶森现在还理不清自己要的是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喜欢他？所以叶森觉得更困扰了！
    他承认自己不甘寂寞，也承认自己安定不下来，只想享受被追求的美好，可是那并不代表他真的很滥情很随便啊！如果不是男朋友，他不会轻易跟人家上床的。
    可为什么就是拒绝不了纪匀书？难道他注定要被他吃死吗？不，这样实在太没人格、太不争气、也太没行情了！
    叶森暗下决定，他绝对不能一直被他牵着走，他要反抗！
    纪匀书并没有勉强他留下，开车送他回到叶家。叶森打发着他走，料准纪匀书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似的，叶森先发制人。
    「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你不会连我家钥匙都有吧？」
    「当然有。」纪匀书浅浅一笑，轻松愉快地回答他。
    爸爸，你会不会信任他过头了？干脆户长也让他当算了，叶森在心里哀号。
    「反正我自己上去就好了啦！」叶森瞪他一眼，又接了一句，「别老是把我当小孩。」
    纪匀书保持着他迷人的微笑，伸出手帮他解下安全带，叶森立刻就想开车门，却被纪匀书一手压住。
    「你忘了下车前该做什么？」
    下车前还要做什么？叶森拧着眉看他，一脸困惑。
    纪匀书微微把眉一挑，修长的指头轻轻碰了一下他软嫩的嘴唇，叶森吓了一跳，赶紧开口：
    「再见！」喔，说再见！他说了，让他下车！
    「所以呢？」纪匀书还是不放他走。
    「明天见。」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的？叶森瞪眼。
    「明天早上九点办公室准时见！」他可以下车了吗？龟毛男！
    纪匀书整个人贴了过来，微笑的双眼隐隐闪着危险的光芒，他低着声音对他说：「森森，你跟我装傻是没用的。」
    他、他没跟他装啊！在纪匀书面前，叶森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傻，他明明就是这么聪明伶俐，现在他自己也很困扰好不好！
    「我一直期待你可以主动些，而不是好像都是我在强迫你。」
    他是在强迫他没错……
    「就连一个晚安吻你也吝啬给我？信不信，我可以直接在车上吃掉你……」
    信！所以叶森马上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印下一个响吻。早说嘛！拐弯抹角有比较帅吗？
    叶森又快又敷衍地亲他一下就准备要下车，可下一秒，随着一声惊呼，他连人带椅整个躺平，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笑得很阴险的俊脸，他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
    「你、你想干嘛？」这里是他家楼下，尽责的管理员阿北随时会出来巡视的！
    「你就是喜欢惹我生气。」
    说他不好相处，他还真的很难沟通耶！叶森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前，结结巴巴地低喊：「你、你不要乱来喔！我不喜欢在车上，我是说，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是你话不说清楚，我哪知道我又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惹你生气？」
    纪匀书只是冷笑，摩搓着他的脸，好像看着他这样惶然不安的模样就可以让他大大满足似的。
    「我没要怎样，只是要告诉你，听话一点、主动一点、配合一点，我会更疼你一点。」
    靠……北边走啦！
    叶森不知道是羞红还是气红了脸，挥开他的手立刻起身开门下车，甩上车门前还呛他一句：
    「你明天就不要比我晚到公司！」叶森重重一哼，碰地甩上车门就往玄关跑去。
    纪匀书笑了声。就算比他晚到，叶森又能拿他怎么样？爱逞强的小鬼！
    直到纪匀书的车影完全消失，叶森才悄悄探出头来，然后大大吐了一口气，随即挺起胸膛朝着纪匀书离开的方向比中指扮鬼脸。
    哼哼，纪匀书以为一回来就可以完全掌控他？真是太傻太天真！他叶森怎么可以随便让大魔王干涉他的生活？
    纪匀书前脚才离开，叶森后脚马上就开溜。既然明天要上班，那他岂能放过今晚美好的夜生活？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距叶森该上班的时间已经超过整整一个小时。很明显的，纪匀书也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他已经把早会时间延后了半小时，但是依然不见叶森人影。拨了他的手机、家里电话，统统都无人响应，他甚至还打电话到健身房去，但是得到的响应是叶森已经好几天没进来了。
    不得已，纪匀书只好先进行早会。叶森最好是在开完会后就乖乖出现在他办公室，否则他绝对会让他知道这样的下场有多可怕！
    叶森其实没有躲他，他只是……昨晚玩过头了，喝挂了，续了好几摊之后累瘫了，等他头痛欲裂地宿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过两点了。
    「啊！」叶森尖叫醒来。
    「噢！」又头痛地倒回床上。
    「嗄？」倏地又跳起来，睁大眼睛左右环视四周。这是……哪里？
    叶森猛然一吓，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穿着，虽然他醉得一塌胡涂，但是还没醉到认不得自己的衣服，所以……啊啊啊啊，难道昨晚他被怎么样了吗？
    门在他尖叫的同时打开了，走进房的那个人当场让他闭上嘴，愕然地望着他。
    「夏、夏之？」一看见夏之对自己绽放出美丽的微笑，叶森立刻再次仔细地看了这房间一眼。对齁，这是雷钧亦家……
    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叶森又倒回床上，拍抚着饱受惊吓的胸膛。不过夏之接下来说的话，又让他整个人像被雷打到一样惊骇错愕。
    「你的手机叫了整个上午，我帮你调成静音了。」童夏之把手机还给他。
    「啊！」叶森又一惨叫，眼不见为净地把头扭开，连拿都不想拿。
    「今天凌晨钧带你回来的，你喝醉了。」童夏之坐上床沿，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我死定了！死定了！」叶森在床上哀叫。
    童夏之也没问他发生什么事，只淡淡一笑。
    「饿吗？我帮你准备了点心。」
    「我吃不下。」叶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夏之，我就快要变成一个死人了，你赶快多看我几眼。」
    童夏之笑了，「你要先洗澡吗？」
    叶森皱起眉看着微微带笑的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了？」好歹安慰一下吧？
    「你看起来很好啊。」
    叶森瞪大眼叫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要死了。」
    童夏之依然笑答：「你比之前还要有朝气，怎么会死。」
    叶森愣了愣，随即莫名其妙地脸红。
    「夏之，有时候我觉得你愿意跟雷钧亦结婚真的太神奇了，你明明是个聪明人。」
    「钧也不笨啊。」
    全世界都知道他很笨……
    「你也是聪明人，却喜欢跟钧一样当傻瓜。」
    「哈哈哈，你也承认他其实是个笨蛋了吧……」一顿，叶森马上嘟起嘴，「我才没他那么傻咧，我只是……」拧眉，说不出话来。
    「你跟纪匀书的事，钧大概跟我说了。」
    叶森噘着嘴闷气不语。
    「如果是确定的人，就会愿意跟他在一起；如果不确定，耗再多时间也是浪费。」
    叶森一愣，愣愣地望着他。
    「那么多年了，甚至是认识一辈子了，还无法确定吗？」童夏之笑笑地问他，却让他重重地傻眼。
    他当然知道夏之所谓的确定指的是什么，说实在的，他真的从没想过这问题。每次想到纪匀书，他就习惯性先逃走再说，哪还有时间去思考他是不是就是自己认真想安定下来的那个人？
    「夏之，你怎么能马上确定雷钧亦就是那个人呢？」
    「我其实不确定。」
    叶森马上露出一个「那你还问我」的脸。却又见他笑着续道：「我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叶森张口结舌，脸却泛起了红。他们其实有很多机会相处，却也不断把好不容易相聚的机会推开。叶森曾经把离不开对方的原因，解释成是从小一起长大、难以割舍的亲情，可又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亲情其实很淡薄，反倒是暧昧的情欲澎湃汹涌。
    他跟纪匀书，到底是什么关系？小时候，他们是兄弟；长大后，他们曾经是情人；现在，他们应该是同事……
    想到同事，就想到今天应该是他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昨天他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会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结果现在都几点了？纪匀书会放过他才怪！
    叶森颓丧地倒回床上自怜自艾地叫道：「我只确定他一定是我的克星啦！我完了，回去之后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死……」
    「也许没那么严重。」
    「没有也许啦！他是纪匀书耶，全天下最没良心的大魔王，没整死我，他名字倒过来写。」叶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该怎么办？」
    那个人已经让叶森完全乱了方寸，甚至让叶森变得不像自己了，他还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有特殊的感情吗？童夏之看着他，温柔地笑着。
    「不怎么办，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叶森苦丧着脸，「夏之，你真残忍。」
    没想到童夏之居然呵呵一笑，回答他：「你比我残忍多了。」
    什么？叶森瞪大了眼。什么意思啊？他哪里残忍？自从大魔王回来之后，他就变成一只无害的小绵羊，别说残忍，连正常的生活都被打乱了，现在跟个囚犯没两样。还好昨晚他越狱出去恢复美好的娱乐，要不然以后想那样玩，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呜呼，他美丽的自由啊……
    童夏之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夏之，你让我留下来吧！」
    「我已经留你一晚了。」
    「我的意思是让我住下来啦！」你是故意的吧夏之！叶森瞪眼。
    「钧不会答应的。」
    「好歹这里我也住过，是朋友就会答应啦！」叶森开始耍赖。
    童夏之微笑着看他，「你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就把自己的家丢掉吧？」
    叶森高翘着嘴生气。
    「你这是不战而降喔。」
    「我不想跟他战！」
    「所以就直接认输？」
    「我才没认输！」
    「所以就躲起来？」
    「我不……夏之，你激我的用意是什么？」
    「我没有激你。」童夏之还是笑，「我只是想，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叶森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那哀怨的表情好像写着：我如果知道怎么去面对他，还需要这么可怜地跟你求救吗？我可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森森耶！
    童夏之见他似乎真的无计可施，优美的唇角微弯，淡淡地说：「如果这个人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就早一点跟他断绝关系吧。」
    叶森一愣。
    「没有永远断不了的事，只有你自己要不要继续纠缠下去的决心而已。」童夏之说得云淡风轻不痛不痒，叶森却听得沉重无助。
    纪匀书让他很痛苦吗？其实叶森似乎也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他并不那么讨厌纪匀书，他们两个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
    而且就某方面来说，其实他们还满契合的……哎哟，脸红个鬼啊！
    「阿森，我和钧都很想看见你得到幸福。」
    叶森傻傻地看着。叶森会出现这样的表情，确实很难得，可自从纪匀书出现之后，他好像就经常出现发傻的模样。
    「如果纪匀书不能给你你要的幸福，那么你又何必跟他浪费时间？」
    这下，叶森又可怜兮兮地噘起了嘴。
    「还是说……你也不知道你要的幸福是什么？」
    一语道中，当场让叶森倒到床上捧胸哀号。童夏之不再说话了，很多事情当事人总是无法看清楚，可旁观者却是一目了然啊。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不对，是翘班！很好，非常之好！纪匀书等不及想听他的解释！
    纪匀书下了班之后直接驾车到叶家，掏出叶父出国前给他的钥匙就登堂入室，一踏进门，他先是闻到扑鼻的香味，然后就看见叶森围着可爱的小围裙，端着热汤从厨房走出来，一看见他就扯开了甜美的笑。
    「就知道你会来，还好我准备了整桌丰盛的晚餐，快去洗手吃饭饭啰。」
    他现在是在跟谁说话？纪匀书紧拧着眉看着他把大汤碗放到餐桌上之后，解下手上的猫爪造型隔热手套，然后又送来一抹灿烂无害的笑，随即转身又要进厨房。这一转身，整个裸背就这么映入纪匀书眼里，小围裙底下他居然什么都没穿！
    「啊！」一声惊叫，下一秒叶森已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重重地压到墙上，砰地一声撞击痛得他哀哀大叫。
    「你在搞什么鬼？」显然，纪匀书不但没有被他色诱到，而且火气还相当大。
    叶森吃痛地看着他，一脸委屈地说道：「你平常逼我这样穿我还不肯咧，现在穿给你看了，你是在不爽什么嘛？」
    纪匀书冷笑了声，叶森当场就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你根本不会下厨，这一桌菜哪来的？」
    「叫外送啊。」他好委屈地噘高了嘴。
    「你打算用这样取悦我吗？」纪匀书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下叶森不但头皮麻，连膝盖都有点发抖。他干笑了两声回道：「你要这样想我是不反对啦，啊——」又一尖叫，他猝不及防地被纪匀书扛到肩上，叶森吓得哇哇乱叫，两手直捶打着他宽阔的背。
    「既然要取悦我，就不该反抗！」纪匀书把他甩到沙发上，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我……等一下！」叶森赶紧撑住他的胸膛，睁大眼睛叫道：「我、我是想让你下班回来好好吃一顿，不是吃我，是吃晚餐，我是说，你不要会错意！」
    「森森。」纪匀书扣住他的小脸往上一抬，把他的脸颊肉往中间挤，小嘴又嘟成金鱼嘴。「你以为用一顿晚餐就能消弭我整天的怒火吗？还是你以为你穿成这样诱惑我，我就会忘记你今天所犯的错？」
    纪匀书放开他的脸，叶森马上双手按住自己两颊搓揉，轻蹙起眉瞪着他，像在埋怨他的手劲过大。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越瞠越大，怔愕地看着纪匀书褪下西装外套，扯开领带，甚至直接把衬衫领口使劲一拉，钮扣立刻四散落地。叶森开始缓慢地往后移，大眼睛寻索可以逃生的方向。
    「你的好意我怎么能辜负？」
    纪匀书大手一抓，立即拽住他往后撤退的脚踝，双手一扣之后往旁一拉，只能遮到大腿的围裙也跟着往上掀到腹部，整个画面春色无边，门户大开秀色可餐，吓得叶森尖声大叫，倏地满脸通红。
    「变、变态！」叶森想要挣脱他的箍制，却被他抓得更紧，他只能赶紧将双手往下一压，让围裙下缘勉强遮住曝了光的小雏鸟。
    让他又惊又窘的是，小雏鸟居然在大魔王的注视之下昂首抬头，逐渐变身成为展翅欲飞的小老鹰……我说我的好兄弟，你也稍微矜持一点，不过是被他扫一眼，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你不就是希望我对你做变态的事？」纪匀书已经贴了上来，几乎是贴在他唇上说话，大手也跟着探入他的围裙底下，轻而易举地就拨开他的手，掳住那急着跳崖学飞的鸟儿……
    「呜……」叶森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咬着唇片，颤颤地感受他恶意的挑弄戏谑，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明明已经被拥抱过那么多次，可每一次纪匀书抚摸他的时候，他都还是会兴奋得想尖叫。
    叶森承认他是用了一个很蠢的方法试图冷却他的愤怒，也承认他已经作好被他生吞活剥的心理准备，而且还有一点点期待……没有，这个他极力否认！可一但被他强悍的占有，他就什么都忘了。
    「啊……不、不要……」叶森泫然欲泣地哀鸣，哀求着破碎的讨饶。
    谁抵挡得了这样煽情的妩媚？
    「你明明想要想赢了……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不诚实，我该怎么处罚你才会乖呢？」
    不用他处罚，现在叶森就想求饶了。纪匀书只用一只手就快让他高潮，可是他却在他几欲爆发的前一刻，用领带缚住了他快爆炸的火热！
    叶森差点被精虫灌脑的冲击给刺激到中风去。他瞪大了眼看着纪匀书对自己做的事，不敢置信地大吼：「你干什么！」
    纪匀书勾起一抹差点让他泄出来的醉人微笑，让他一张烫红的脸烧到头都痛了，可痛的不只是上面的头，下面的头更痛……纪匀书居然可以用这么梦幻的微笑看着他，然后还不慌不忙地在他那里打个漂亮的结……呜啊啊！这根本就是谋杀啦！
    纪匀书扯下他早已经衣不蔽体的围裙，在他瞪大眼的注视下把他的双手用围裙缠绑住。
    「你你你！你这个变态，放开我！」叶森开始又吼又叫，双脚也挣扎乱踢，忽地痛喊了声，眼泪都给逼出眼角，痛得他咬唇呜咽。纪匀书掐住他下腹被束缚的脆弱，立刻止住了他的抗拒。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对你？」纪匀书冷冷地说。
    不是吗？他看他很喜欢又很熟练啊！说纪匀书是个大魔王还真是看轻了魔王，他根本是终极变态宇宙无敌大色鬼啦！叶森开始抽抽噎噎哭起来。
    「哪一天你才会听话？」纪匀书一手抚去他脸颊上的泪珠，一边亲吻着他颤抖的唇片，另一只手已经深入那片紧实的臀丘，暧昧地搔刮着紧窒的花蕾。「或者说，你是故意的？故意惹我生气，让我这样对你，考验我对你耐性的极限？」
    纪匀书的亲吻其实很轻柔，蓦然刺入禁地的手指却依然逼出他的叫喊，随即又是急喘不已的颤抖。
    「才……不是……」叶森不想屈服，意识却薄弱到连他一根手指都抵挡不了，叶森真是唾弃自己的软弱。
    「还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你？森森，不要小看我的执着，也别想逃开我。」
    「唔啊……不……」叶森想反驳，却又感觉到体内的指头在肆虐，而且是不只一根的调戏，害他一开口只有软弱的呻吟。
    「既然你向我下战书，我怎能不接受？」
    纪匀书撤下开拓完毕的手指，送上最强大的武器，贯穿他身体的刹那让叶森的眼泪和尖叫一起爆发，随即叫喊全都化成连迭的淫吟，整个沙发都被撞击得移了位。
    「呜……啊啊……慢、慢一点……」
    叶森哭求着，可那猛烈的戳凿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迹象，甚至将他的双腿压在他胸前，几乎要把他身体给折断似地狠狠攻击，像发了疯的野兽，却又冷静地让人毛骨悚然。
    断不了的到底是情欲，还是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爱情？叶森反复思考着夏之对他说的，如果纪匀书不是他要的那个人，那么就不要跟他浪费时间！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纪匀书是不是自己所要的？也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沉溺在纪匀书给他的强大性爱欢愉中，却又不想付出那所谓的山盟海誓的承诺。被纪匀书拥抱的时候他确实感受得到幸福，可一旦离开他的怀抱，他感受的就只有沉重的压力。
    缠绕在他们之间那份斩不断挥不走的情缘到底是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第六章
    这顿晚餐延后了将近五个小时，直接变成宵夜，中间从沙发到房间再到浴室又滚回床上最后终于回到餐桌，整整做足四次。
    现下的叶森是脚无法使力、手无法举高、腰不能挺直，裹着大浴袍被纪匀书抱在腿上当失智老人一样喂食……去他的失智老人，这家伙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野——错，禽兽啦！
    「我决定叶叔回来之前都住在这里。」
    纪匀书居然可以在逞完兽欲之后，面不改色地对他说出如此泯灭人性的话，让叶森更加肯定他绝对是人面兽心的最佳典范。
    「不要。」叶森马上拒绝。
    想当然尔，纪匀书根本不会把他的抗议放在眼里。
    「你今天把我……这样，我明天可以上班才有鬼！」
    「你放心，我会陪你到你可以上班为止。」纪匀书笑里藏刀地说。
    他的话能信吗？有他陪着，只会让叶森不断延后上班的日期吧！
    「而且我有把公文带回来，随时可以教你。」
    叶森觉得他不是被纪匀书做到死，就是被繁琐的公事烦到脑死。
    「我先告诉你，我很笨。」
    「我知道。」
    喂！叶森瞪眼。
    「哼！最好能让我见识到你有多大的耐心。」
    「我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你身上了。」
    是喔？那刚刚是谁抓狂把他这样又那样的？说的比唱的好听！
    「只要你不惹怒我。」
    他在想什么，总是会被纪匀书的读心术马上破解。叶森不甘心地瞪他。
    「那真是抱歉喔，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底限在哪里，我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惹怒你？」因为你一天到晚都在对我生气！
    「你现在要做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不准逃！」纪匀书扣住他小巧的下巴，又送上一记差点让他窒息的火辣深吻，直到他几乎喘不过气地涨红了脸，无力的拳头无济于事地敲着他的肩膀，纪匀书才总算放过他红肿的嫩唇。
    叶森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我说不逃就不会逃了！」可恶！吻那么用力干嘛？嘴巴都麻了。
    「你昨天也是信誓旦旦地说会准时进公司。」
    他又输了……叶森噘起嘴，还是想为自己反驳。
    「我真的有认真地想要去公司了啊，才想把握最后一晚的自由嘛，谁知道喝多了……」
    「你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这是你自己造成的。」纪匀书冷冷地说。叶森生气地瞪起大眼睛怒视着他。
    纪匀书又托起他的下巴，冷然地注视着那双伶俐的眼。
    「你一直认为在我身边不自由吗？」
    叶森微愣。
    「我剥夺了你玩乐的自由吗？」
    这样说好像没错……
    「你的人生就只有玩乐最重要吗？」
    又来了……
    「回答我。」
    「不是……」叶森倔强地回道。
    「那么对你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叶森瞪他，「我现在不想回答你！」
    「因为你从来不思考这样的问题！」
    「我讨厌你总是把我当个笨蛋！」
    「因为你就是个笨……」
    不让他说完，叶森直接用嘴堵住他的口。
    印象中叶森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都是他逼来的，恐吓之下才会不情不愿地有所动作。这个吻，依然是不情愿的，而且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叶森滑下他的腿，还差点脚软地直接落地，他赶紧撑在桌沿，挥去纪匀书及时伸过来的手，只给了他一个充满怨怼的眼神，然后就转身跑进房间。
    纪匀书沉下脸来。明明从小就认识了，他们却一直学不会怎么好好地相处。
    叶森总是不经大脑地惹怒他，而他总是不经意地刺伤他。要到哪一天，他们才能全然坦承地面对彼此？纪匀书也不知道。他一直在等叶森长大，可叶森长大了，却还是像个孩子。他几乎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他身上了，可是叶森始终不明白。
    他当然不明白！叶森甩上房门之后就把自己投进大床里生闷气。
    纪匀书永远用他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对待他，从没有问过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相处模式。对啦！他优秀他正直他不泡夜店不搞一夜情不随便对人家放电，是个青年才俊国家栋梁光明磊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鬼才相信！
    叶森嗤之以鼻，坐起身，搓着下巴转着脑袋。既然他都说自己向他下战书了，那自己还跟他客气什么？虽然从没赢过……呸！越挫越勇才是真正的英雄，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是赢家啦！
    叶森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的中午了。他半睁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立刻被强烈的腰酸袭击到整个人又软倒到床上，睡意也当场醒了大半。
    叶森忍不住诅咒起那个不知节制的禽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厚脸皮就住下来了？叶森趴在床上装模作样地大声呻吟着，果然马上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他皱眉，他还真的留下来了？
    「哎哟，好痛……」
    感觉纪匀书走近了，叶森继续哀哀叫，然后整个人就被翻了身，迎面对上那张永远像是被倒债的扑克脸。那双深邃的黑眸就像两潭不见底的黑井似的，一对上就会被吸进黑色的漩涡里。叶森完全无法自制地红了脸，心脏跟着怦怦跳，想压抑都控制不了。
    「哪里痛？」
    「哪里都痛。」叶森噘高了嘴埋怨，却看见他勾起一抹邪气的微笑，揉揉自己的脑袋，回了一句：
    「起来吃饭。」
    在他面前假装，实在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叶森耍赖不肯起床，夹着被子埋首在枕头里闷声喊着：「不吃不吃，让我死掉算了。」
    没想到纪匀书居然回答他：「好啊。」然后就要离开房间。
    「你！」叶森立刻坐起身来，看见他伫立在床前对着自己笑，叶森生气地瞪他。
    纪匀书倾向前，单手捧住他半边脸细细搓，柔声笑道：「森森，虽然你撒娇的样子很可爱，不过任性跟撒娇是两回事，你要懂得分清楚才行。」
    叶森扭过头鼓起腮帮子不想听他说教。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不管他做什么对纪匀书都起不了作用，别说让他掉一滴眼泪了，以往他只要眉头一垂马上就有人跟他赔罪，可是到了纪匀书面前，他所有的伎俩统统都变成笑话。
    叶森把怨恨的眼神扫过去，口气很差地问：「你真的要住下来？」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回去拿了些简单的行李过来了。」
    这么有效率是怎样？叶森都还没回嘴，又听见他开口了。
    「如何？还是你要搬过来？」
    他又不是疯了！叶森直接给他白眼。
    「我答应叶叔好好照顾你。」
    是啊，照顾到他下不了床。
    「听话，起来吃饭，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帮你上课。」
    「上什么课？」
    「企业经营管理基础与叶氏团队经营方针！」
    靠……
    「不用一脸不情愿。」
    「谁说的，我开心死了！」
    「很好，如果你表现好，我就考虑原谅你昨天翘班的错。」
    啥啥啥？不然昨天让他吃让他绑让他这样又那样是做心酸的吗？纪匀书这人心机也太重了吧！
    「不但如此，我还会给你奖励。」
    奖励？不会是少做个两次之类的吧？叶森满脸狐疑看着他。纪匀书一脸写着「不用太感激我」的微笑。
    「你要自己下床还是要我抱你？」
    「不用麻烦！」叶森马上踢开被子跳下床逃进浴室里。最好他会真的只把他抱下床而已！叶森的腰还很酸，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要吃X骨力。
    叶森一边刷牙一边想着接下来的战术。纪匀书摆明不会放过他了，他也不想老跟他玩捉迷藏。
    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给彼此真正了解对方的机会，忙着争吵、忙着做爱，又忙着逃避，鬼打墙似地循环着，结果谁都不肯先妥协，谁也不愿先让步。
    明明……他们都知道彼此互相渴望，却又互不相让；明明就互相吸引，却又互不看不对眼，这实在太叫人难以适应了，难道他们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天吐吐心事之类的？
    看着镜子反射出的自己，叶森出了神。他从没这样仔细地看着自己，面颊红润，眼眉生俏。明明昨天被操得死去活来，怎么现在看起来还是这么活色生香、引人垂涎？
    他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却从没有观察过自己的气色，竟是甜美得让他都忍不住打了哆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被滋润过后的甘美？太可怕了……
    「你要在浴室里待多久？」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外传来纪匀书不耐的呼唤。
    叶森立刻大声回道：「我要洗澡。」
    「洗完澡呢？」
    「要洗头。」
    「洗完头呢？」
    「要大便！」
    「大完便呢？」
    吼！叶森差点要握拳捶墙了。他后悔了，他居然兴起想跟这个人和平相处、培养什么他还没想到的火花的念头，他果然是被他逼疯了才会这么期待着！
    叶森啊！难道你忘了在美国那半年，他就是这么紧迫盯人的把你当成小孩——不，当宠物——不，当白痴一样对待吗？
    他没忘，所以更想挑战他的极限！不管在他们之间摩擦出的会是什么，他绝不会先认输。
    既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干脆就跟他周旋到底！以自己的能耐，难道还不能让纪匀书知难而退吗？
    好像真的不能……呸呸呸！他怎么可以先灭自己威风！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独裁者，他硬不过他，就不相信他软得过自己。
    猫捉老鼠似乎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诡谲的关系，更贴切点的形容，就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对待不长进的顽皮小孩般，只差这个严父总是会在出其不意的时候把皮小孩的衣服扒光……这么说来，叶森觉得自己其实才是那只可怜的猫，而纪匀书根本就是一只奸险狡诈的黄鼠狼。
    可恨的是，黄鼠狼不但腰力好，需求量大从不知节制为何物，脑筋聪明日理万机也从没看他慌乱出错过，而且他的厨艺更是好到让他一口饭吞下去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举手投降。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存在？这实在太不公平也太让人讨厌了！问他跟谁学做菜，他马上摆出更讨人厌的嘴脸回答他：
    「我十二岁就被丢去英国，不学会自立更生，难道要自生自灭吗？」
    啊是很委屈吗？他是问他这个吗？叶森本来还想暂时化解干戈给他几句赞美的，既然他器量这么小，他就省起来免得浪费口水。
    「如果你想表达对我的关心，只要不让我生气我就会很感动了。」
    他并不想！叶森没理纪匀书，继续扒饭，倏地一愣，看见他伸过来的手贴近自己的脸，然后轻轻捻掉黏在脸颊上的饭粒。可恶，他又脸红了……
    更可恶的是，接下来就听到他说：「就不能像个大人一样吗？」
    对不起喔，我就是这么幼稚！
    叶森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更气自己总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就脸红心跳。
    纪匀书看着他。难得他居然没有顶嘴，就算是噘着嘴生闷气还是非常可爱。纪匀书微微地笑了，夹了菜放到他碗里，带着温柔的微笑继续用餐。
    眼角余光偷瞄到他笑的样子，叶森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又红了，整个身体都热热的，连心都暖暖的。夹起刚才纪匀书给他的菜塞了满口，他用力咀嚼，彷佛在掩饰着那不断上扬的唇角……
    叶森终于认命地乖乖跟着纪匀书到公司上班，至少几天后爸爸回来可以让爸爸高兴一下。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还是吵了一架，而且原因只是他觉得纪匀书帮他准备的领带不好看。
    「这条领带胜过你衣橱里所有的奇装异服。」纪匀书用力一拉，差点没把他给勒死，一脸冷冰冰地说。
    「那些都是名牌耶……你开我衣橱？」叶森瞪眼。看见他露出「开你衣橱又怎么样」的表情，气得他咬牙切齿，故意又把他打好的领结给扯松开来。
    「如果不稀罕我送你的礼物，那就还我。」纪匀书说着就要把他颈子上的领带给扯下来。
    叶森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叫道：「送我就是我的，哪有人这么小气！」
    「那就不要嫌。」纪匀书又把他给扳回来，重新帮他打好领结。
    其实，论幼稚的程度，两人还真是不相上下……
    他承认他这个少爷有点混……好吧，是很混。除非是老爸亲口要他参与的行程他才会现身，此外他从来没有主动踏进过自家公司大门，更别说跟公司的同仁熟识，连认识的都很少，只有一些长辈在活动上见过几次而已。
    闲扯打屁的交际应酬他很行，但面对这种正经八百的客套寒喧他就显得很别扭。他实在摆不出纪匀书那样道貌岸然的嘴脸，从他踏进大门开始，警卫就先站起来跟他敬礼还跟他握手，然后看向自己的眼光还有点狐疑。
    叶森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搞清楚，他可是叶少爷，不是这家伙的跟班，那是什么眼神？小心他告到老板那里去，警卫就等着走路！
    叶森板着臭脸跟着进电梯，根本没认真在听纪匀书跟他说的楼层介绍。奇怪了，他才回来多久？整栋大楼就像他家一样，熟得好像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
    让叶森一直分心的就是跟着进电梯的女同事们，那些又惊艳又羞赧又兴奋又大胆的注视他在上次餐会上就见识过了。是怎样？总经理来上班很稀奇吗？电梯空间已经不够大了还一直往这边挤过来不嫌热吗？
    叶森一愣，感觉自己搁在身后的手被握住了，微微拧眉往上看，紧贴着自己肩膀的纪匀书还是一脸庄严肃穆，对所有爱慕的眼光不为所动，也没有交会他的眼神，但叶森可以感受到那是独属于他的霸气，透过掌心直传入他的脑门。
    哼了声，叶森扭过头不看他，用指甲在他手心狠狠掐了一下，透过旁边的镜子反射看着他面不改色的脸，然后发现他用眼角余光扫了自己一眼，颇有警告意味。
    怎样？会痛吗？咬我啊！
    叶森淘气地扯开了笑，这一笑天真灿烂春光明媚，映得狭小的电梯里彷佛置身粉红梦幻世界，女同事们马上被他可爱的笑容给击倒，飘过来的眼神都像要开出了花。
    这才是看到他的正常反应嘛！叶森得意洋洋地笑着，随即痛呼了声，大眼睛立刻往上瞪。
    只见纪匀书从容地收回手，依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叶森吃痛地捏着自己的手，内心的咒骂直接写在脸上。
    电梯门打开，同事鱼贯而出，叶森想也没想就要跟着出去，立刻被纪匀书从后领又给拎进去。
    「干什么啦！」叶森挣开他的手，但下一秒他就被压在墙上了。
    纪匀书倏地俯下头逼近他的脸，仅差一寸两人的嘴就碰在一起，顿时让叶森心跳漏了好几拍。虽然人都走光了，但是电梯里都有摄影机，他不会想在这里对他怎样吧？
    「我们的办公室在顶楼。」纪匀书对他说，好像是故意要看他惊恐的表情似的，说完这话，他就收回撑在叶森脸旁的手，抛下一抹邪峻的笑。
    幼稚鬼……叶森忍不住瞪眼。
    走进豪华宽敞的办公室，叶森忍不住吃味的说：「爸爸真的很疼你耶，给你这么大间的办公室。」
    「这本来是你的。」
    叶森瞥他一眼，跳到他身旁勾着他的肩，笑说：「我看你做得很好嘛！公司上下都爱戴你，交给你爸爸绝对放心。」
    「多谢你的夸奖。」不着痕迹拨开他的手，纪匀书续道：「如果你能做得跟我一样好，叶叔会更放心。」
    这个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叶森无趣的啐了声，转过身去开始在大办公室里闲晃，东摸摸西摸摸，嘴巴碎碎念：「这个办公室本来是我的啊？嗯嗯，空间够大，视野也很好。这面书柜如果可以改成吧台就更好了，还有这里，应该放个电视……」
    「天花板再装个闪灯改成舞厅你觉得如何？」纪匀书低沉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好啊！」一回过头，迎上那双沉凛的眸子，叶森立刻扯开甜美的笑，「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趁他还没开口前，叶森一溜烟逃到办公桌后的大转椅上转移话题。
    「一早来第一件事要做啥？开计算机？这个我会。」说完自动自发地伸手把计算机开机。
    纪匀书扔给他一个活页夹，里面夹了一张先前已经跟他交代过的每日行程日志。叶森马上垮下脸，随手把活页夹往旁一扔，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
    「我肚子饿。」
    「出门前才吃过早餐。」
    「还是饿啊！我低血压，这种时间通常我都还在床上睡觉……啊！」叶森低叫了声，瞠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的纪匀书，两手一撑就把他整个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纪匀书带着微微的笑，笑得又酷又帅又迷人，可是叶森宁愿他端出死人脸，也不想看见他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冷笑。
    「森森，既然都愿意乖乖来上班了，就该有个上班的样子。」
    「我是真的饿了嘛。」一脸委屈。
    纪匀书挺起身子双手环胸看着他，叶森还是一脸好可怜。两人对看了五秒，纪匀书说话了。
    「半小时后要开早会，我给你喝一杯咖啡的时间。」
    「咖啡喝了会更饿啦。」
    「这个办公室除了咖啡没别的，要不要随便你。」
    叶森噘起嘴，他决定明天马上叫人送一台冰箱来。
    「泡给我喝。」
    纪匀书眯起眼，叶森则持续耍赖。
    「我自己泡可能会打翻、会烫到，然后又会延误早会的时间，然后……」
    然后就看见纪匀书板着脸去帮他泡咖啡了，叶森立刻露出窃笑。
    我才不信你真的对我有那么多耐心，我叶森森绝对不会输你的！
    于是，当纪匀书要跟他谈公事的时候，叶森不是忙着喝咖啡就是要上厕所，不然就是转移话题。纪匀书显然已经快发火的时候，早会时间就到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开早会不是很奇怪吗？」叶森一脸无辜。
    纪匀书压抑着不耐的怒气，冷冷地瞪着他，「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更该开会。」
    「喔……」叶森还是好可怜地看着他，「那你要帮我说话喔。」
    「放心，不会有人敢搭讪你。」纪匀书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往门口推过去。
    背着他的叶森忍不住扮鬼脸。这次的战略似乎有明显效果出现，他压抑不住雀跃地偷笑起来，笑到一半他又被纪匀书揪住了领子，害他一口气没来得及顺过去，呛得咳嗽。
    「拉那么大力，要死了！」叶森马上瞪过去。
    纪匀书微微一笑，贴近他的脸轻声警告他：「等一下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乖乖坐着听开会的内容就够了，我会把报告给你看。」
    不用了啦，反正他也看不懂……叶森还是忍住没这样回答他，不情愿地噘高了嘴。
    「知道了啦！」
    「还有……」
    一次说完可不可以？他真的不是普通的啰唆耶，才几岁就像个爱说教的老头了！
    叶森心里直叨念着，忽地一吓，纪匀书突然握住他小巧的下巴往上一抬，闪着黑光的深眸盯着他莹灿的双眼，低声道：「嘴巴别翘那么高，我不想在上班时间做出失控的事。」
    马的你这禽兽……叶森立刻紧抿起嘴，眉头也跟着死锁。纪匀书勾起微笑，理理他的头发之后就带着他进入会议室。
    第七章
    说实在话，端起架子认真开会的纪匀书，实在是正经八百得让人讨厌，又冷酷帅气得教人无法转移视线。
    男主管投以敬佩的眼神，女主管送来倾慕的目光，入了叶森眼里，都酿成胸口翻腾的酸。
    你们这些人怎么会这样贬低自己呢？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不会比纪匀书差的呀，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这家伙骨子里根本是个色胚，是个鸡肠鸟肚、心眼比芝麻还小的变态！
    早会进行不到三十分钟，叶森已经开始想要打呵欠。他百般无聊地转着手中的钢笔，只手托腮、漫不经心地听着主管们的简报。
    他以为身边的纪匀书正很认真地听简报，根本不会注意他，结果纪匀书突然把一份文件扔给他，砰地一声，吓得他撑在手心里的下巴差点滑到桌面上去。
    叶森别过头去瞪他一眼，纪匀书根本没看他，依然状似专注地听着报告。
    低哼了声，叶森不情愿地打开活页夹，里头夹了一张纸条，白纸黑字只写了「专心」两个字。
    叫他专心，就好比以前在学校，老师要他要用功一样，根本就是个笑话！叶森索性开始在纸张上涂鸦，把对某人的不满全部宣泄在白纸上，越画越投入，根本听不见会议现在进行到哪里，嘴边还忘我地扬着窃笑。
    会议进行到尾声，纪匀书起身来说完总结，然后要对大家郑重地介绍这位不成材的千金大少爷……他不着痕迹地轻拍了一下埋头苦画的叶森的后脑勺，但叶森根本没察觉似地继续涂鸦。
    几怔长辈明显地已经开始皱眉，纪匀书依然从容微笑地说：「总裁对少爷寄予厚望，希望大家能像关照我一样多多帮忙少爷，好让他早点进入状况。」说着大手往下直接扣住他的肩膀，把叶森提了起来。
    「你……」
    瞬间响起的掌声硬生生把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给盖过。叶森一愣，转过头看见长长的桌前，所有主管都站起身来客套地鼓掌，脸上带的微笑堆满了虚假的敷衍。
    纪匀书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现在是你自我介绍的时间，不想让人看笑话就表现给他们看！」
    叶森轻瞪了他一眼，彷佛在怨他，是他让这些人等着看自己笑话的！既然如此……
    「各位漂亮的姐姐、英俊的葛格们早安！」叶森倏地扯开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双手僵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鼓掌下去。
    「不要那么拘束嘛！大家都是同事不是吗？快坐，快坐。王叔，你怎么跟我小时候见您一样年轻啊？你有偷偷保养喔？」叶森双手搭在旁边的王副总肩上，神情诚恳语气甜美，不但让王副总老脸通红，纪匀书更是当场冻起表情。
    这厢叶森又像只忙碌的花蝶蝴开始飞舞，所有他认得的脸孔就去跟人家装熟，不认得的就使出他的看家本领电眼大放送，勾得众人不知所措，热汗冷汗齐飙。
    「你是张主任对不对？上次餐会见过面了，你老婆好漂亮喔，真有福气。」
    「这位是？喔，是李总务长，我可以叫你李姐吗？你看起来顶多大我两岁……大二十岁？李姐你真爱开玩笑，我才不上当哩！」
    「陈课长，晚上当然可以跟你吃饭啊，不过我得先问问总经理。」
    「林副课你上次带去晚宴的女伴怎么跟去年尾牙那位不一样呀？尾牙那位是表妹喔？晚宴那位是堂妹喔？你亲戚还真多呀，呵……」
    纪匀书终于听不下去了，明明是开会，却被叶森三两下搞成菜市场。他沉着脸出声，打断了叶森的闲话家常。
    「会议到此结束，请大家各回岗位，谢谢！」语毕，纪匀书冷冷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大伙儿识相地赶紧收拾好东西，很快地离开会议室。偌大的空间净空之后，长桌前后只剩下坐在最前端的纪匀书和在最后端的叶森。
    叶森正打算趁他离自己很远赶紧溜出会议室，却看见纪匀书拿起一张有点面熟的纸开始念：「自大狂，大色鬼，不听话的人要绑成肉粽，大魔王胃口很大，什么料理都吃得下……」
    纪匀书还没念完，叶森就飞也似地冲过去，唰地抢走那张被他涂鸦得乱七八糟的纸，随即揉成一团欲毁尸灭迹扔进垃圾桶，可他手才举到一半，手腕就被紧紧扣住往后一扯，痛得他叫出声，跟着半转了身，瞠大眼看着眼前脸色冷得吓人的男人。
    手中的纸团掉落在地，叶森马上漾开可爱的笑，「我没有指名道姓喔，我是在练习画画。我跟夏之学的，他说画画要有故事性，画出来才有感情。」尴尬的笑马上就变成惊愕的慌，叶森被他压制在桌前，愕然地看着他逼近自己的脸。
    「你觉得你在公司的名声还不够『好』吗？」纪匀书连声音都冷到快结冰。
    叶森忍不住咽了下有点艰涩的唾液，心里回他：我才不在乎我在公司名声怎样咧！
    但他可不敢这样说，现在纪匀书肯定气坏了，这表示什么？他赢了啊！叶森赶紧忍下怒意，换上一张可怜无助的表情对他说：「我向来就是这样跟人家相处的啊。」
    「这里是公司，你倒把它当夜店了？」
    「没有啊……」
    「你还想跟陈课长去吃饭！」
    「是他约我的。」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了啊。」
    「你那叫欲拒还迎！」
    吸气……不要生气……吐气……叶森勾起笑，双手往他脖子一揽，冲着他笑道：「这才叫欲拒还迎！」叶森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他的嘴，重重地吸吮辗转，逼他反噬自己的深吻，却马上别过脸推开他，逃命似地跑出会议室。
    嘴唇被他吮得发麻，纪匀书拧起眉以指轻触自己微疼的唇片，瞪视着砰然紧闭的门。很显然的，这才是叶森真正的战帖，他总算是动了些脑筋要与自己相抗衡了！
    以为硬的不行，来软的就可以逼退自己？错了，森森，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把你抓紧，因为我绝对不允许你再继续对别人勾引，只许你对我一个人撒娇。
    叶森直接逃回办公室，在里面来回焦急踱步着。惹毛纪匀书的下场绝不会太好过，但是在公司料想他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所以叶森并不打算停止他的工作态度：也就是贯彻他玩乐人生的宗旨。
    平息下内心的紧张，叶森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没等到纪匀书进来，情绪来去飞快的叶森随即就愉悦了起来，拿起电话订了一个冰箱，又拨了电话到饭店请人送几份蛋糕来，然后再打去健身房托人帮他买一堆他爱的零食。忙完了，纪匀书也进来了。
    叶森马上从他的椅子上站起身想走，纪匀书却一手把他压坐下去，面无表情地启口：「想去哪里？」
    「只是要把位子还给你啊。」
    「不必，我交代一些事情给你。」纪匀书倾向前微弯下腰，整个人几乎将他的身子包裹住，移动着鼠标叫出计算机里的档案。
    其实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动作，却让叶森瞬间心跳震了好几下，然后暗骂自己不争气。
    「这些东西，你最好这个上午就搞懂。」
    他当他天才吗？叶森睁大了眼。
    「这都是公司最基本的运作，昨天我在家也教过你了。」纪匀书一副就是没得商量的样子。
    他高大的身子一移开，叶森总算可以顺畅地呼吸。
    「那你呢？」
    纪匀书抛给他一个「你管我」的脸，然后就在叶森瞪大的眼中舒舒服服地坐上沙发，开始看报纸。
    岂有此理！叶森气呼呼地瞪着计算机，心思根本无法专注在屏幕上，不断地把眼光偷偷抛向前去偷看纪匀书，看见他看完报纸又开始翻杂志，他更不平衡了。
    「我口渴！」叶森扯开嗓门大吼。
    「桌上有茶。」
    「我不要喝茶我要喝水。」
    「自己去倒。」
    「你倒给我。」
    「我在忙。」
    说给鬼听！叶森瞪眼，继续耍赖地说：「我要渴死了！我渴到眼睛花了，看不到啦！」
    纪匀书不理他，叶森直接探出头瞪着他，随即垂下眉头。
    「匀书哥哥，我要喝水。」
    纪匀书总算是把视线从杂志中抬上来，看见他两眼汪汪好无辜好可爱的表情，就像一只摇尾讨摸的小狗。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纪匀书不得不承认，他这招真的很管用。
    纪匀书帮他倒了水，又继续回到沙发上看杂志。不到五分钟，叶森又有问题了。
    「什么时候吃午餐？」
    「一个小时后。」
    「我饿了。」
    「专心看你的档案，就不会觉得饿了。」
    没人性的家伙……叶森瞪他一眼。呆望着屏幕没几分钟，他又开始叫了。
    「冷气好冷。」
    「椅背上有我的外套。」纪匀书头也不抬地说。
    「我脚酸。」
    「你可以站着看。」
    「我眼睛酸。」
    「太阳穴揉一揉。」
    「我……」
    「你再啰唆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加班。」纪匀书直接截断他，而且还欲罢不能的接口：「我会陪你，公司有最完善的保全，所以下班后一个人也不用留守，只有我跟你待在办公室，应该是件很刺激的事。」
    够了，这个淫魔……
    叶森总算是愿意把视线放在屏幕上——虽然还是摆着极度不情愿的脸。好不容易熬过这漫长的一个小时，十二点一到，他马上吵着纪匀书带他去吃午餐。
    「整个早上你根本没做什么事，怎么会饿成这样？」
    不理会纪匀书的冷嘲热讽，叶森哼了声，默默在心里回道：那是因为跟你一起工作压力很大，你不会懂的啦！
    公司的员工餐厅气派又豪华，而且大厨都是赫赫有名的饭店名厨。纪匀书有自己的专属包厢，让叶森想利用午餐时间偷喘口气都不成。
    虽然上班第一个上午两人依然暗潮汹涌，但至少相安无事，可到了下午，当外送人员一个接一个把冰箱、点心、零食饮料送进办公室的时候，纪匀书的忍耐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而帮叶森送零食过来的是他健身房的员工，打扮得花枝招展，宛如要去登台作秀，当他扭腰摆臀地进入办公大楼时，差点没把所有同事给吓掉了下巴。
    叶森和那人像两只吵死人的麻雀，喳喳聊个没完。纪匀书忍无可忍地把那人轰出去，甩上大门之后，大大的办公室顿时压缩成沉闷的狭小气舱。
    「你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野餐？」
    纪匀书一步步逼近他，叶森就一步步往后退。
    「我、我要让自己上班的时候可以开心点啊，人家不是说上班要有好心情才有好的工作效率？」
    「你的意思是跟我工作不开心？」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么聪明——不是，我是说，你是怎么听话的？
    「你要因为我买了冰箱生气吗？」
    「我生气不是因为冰箱！」
    「是因为我叫了下午茶？」
    「不是！」
    「我叫了酒？」
    「不是！」
    「我买了洋芋片？」
    「不关洋芋片的事！是那个人，这里不准那样的人进来！」
    这下叶森皱眉了。
    「什么叫那样的人？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喔不对，自己是白痴吗？纪匀书讲话就是这么难听，不然他还是纪匀书吗！
    「我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场合不对！」
    「阿超又没有怎么样，他只是帮我买东西过来。」叶森生气了，说话也跟着大声起来。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想跟你吵架。」纪匀书绷着脸对他说，叶森的火气瞬间烧了起来。
    「是你先跟我吵的！」当下他也不管什么要先让纪匀书失去耐心的战术了，他气急败坏地吼：「我想好好跟你相处的时候，你总是这样，一直用你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对我，一直认为你做的都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不是我需要的！」
    纪匀书拧起眉，叶森气红了脸，把桌上所有的饮料零食统统扫到地上去，重重地瞪了纪匀书一眼，却没有再说一句话，一转身就打开大门离开办公室。
    纪匀书漠然地看着地上凌乱散落的食物，他知道那些都是叶森喜欢吃的零嘴。他靠坐在办公桌沿，默默地点了一根烟，呼出的白烟都沉重得像厚重的乌云。
    这感觉糟得就像在美国跟他分手的争执。怎么他们每次吵架的内容都这么幼稚，可是每次都可以吵得把对方狠狠刺伤！
    上班第一天，终究还是无法顺利地过完。
    叶森气冲冲地跑出办公室，一跑进电梯里看见里面已经站了两三个人，他下意识就想再退出去，可其中一名女生先叫住了他。
    「少爷？是森少爷，没想到你今天居然来公司？」
    「嗨，你好。」叶森赶紧换上一张笑脸，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原来他就是你讲的森少爷？好可爱喔。」另一名女同事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这下叶森想逃也逃不了了，只好跟着她们关在电梯里。
    「少爷刚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所以是跟总经理一起来上班吗？」
    「是啊……」他刚从她们总经理那里受一肚子气出来，又要马上转换心情是很伤身体的，所以她们不要理他，叶森会比较高兴。
    「喔！太幸福了！」
    说错了吧？是太可怜了……
    「自从总经理来公司以后，公司气氛都不一样了。」
    叶森拉长了耳朵，眉头跟着皱起来。不是吧？你们不要因为他长得帅就企图湮灭所有丑陋的真相，森少爷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还是可以给你们靠的啦！
    「对啊，少爷你应该有发现吧？自从总经理来了之后，公司的业绩扶摇直上，大家工作也都更认真了。」
    那是因为在他的淫威之下不得不屈服吧？
    「总经理以身作则啊，虽然他有点严肃，可是却能激起大家的斗志，现在我们都不敢偷懒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以前都在偷懒？
    「重点是他好年轻，而且还单身耶，我朋友都羡慕死我了。」
    你朋友疯了吗？
    「羡慕什么啊？你又不是总经理的女人。」
    没错！而且总经理不爱女人！
    「至少我每天上班可以看到他啊。」
    够了！叶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但没想到一转眼她们又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少爷也是因为总经理，所以愿意来上班了吗？」
    「嗳，你怎么这样问啊？」
    「喔，不好意思，谁叫少爷很难得来嘛！」
    「我们要出去了，少爷再见。」
    电梯门刚好打开，三个女生急忙溜出去。门一关，叶森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现在是什么情形？全世界就他最了不起就对了？也不想想，他是在谁的地盘工作……
    对啊，他在叶氏集团工作，这么卖命干嘛？就算纪叔是大股东，他也没必要这么认真吧？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少爷都懒得管事了，纪匀书管那么多干嘛？
    什么都要管，连我都管，管我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口渴，有没有作恶梦，有没有这样有没有那样……你为什么要管我这么多？你是我的谁？我是你的谁？我、我是你的谁……
    叶森对着紧闭的电梯门瞪眼，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往顶楼楼层按下去，随即转过身头抵着镜面暗咒自己的软弱。
    绷着一张脸走回办公室，伸出手，又倔强地扭过头。叶森在门外挣扎了两分钟，最后告诉自己：我不是向他低头，这是爸爸的公司，我才不稀罕他有多认真地为爸爸打天下，我只是不想输给他，不想输而已！
    叶森立刻打开门，就看见纪匀书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零食。纪匀书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把所有东西收到旁边柜子下的收纳盒里，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忙公事。
    「就这样？」叶森皱起眉来，一手拍在桌上瞪着他。
    纪匀书抬起头来，淡淡地回他：「怎样？」
    「你不理我？」
    「是你先不理我。」纪匀书拨开他的手，继续忙他的。
    叶森气鼓了脸，直接握住椅把用力将他转向自己，瞪大眼叫道：「这是我的位子！」
    纪匀书看着他，缓缓起身把位子让给他，叶森却又叫住他。
    「你要去哪里？」
    「到各部门看看。」
    「我也要去。」
    纪匀书抛给他一个怀疑的眼神，叶森红着脸低吼：「你放心！早会的状况不会再发生。」
    纪匀书似笑非笑地冷哼了声，转头就走。叶森立刻跟过去，在他开门之前拉住他的手。纪匀书回过头看着他，看见他低着脑袋，却倔强地不肯说句话。
    不经大脑抓住他的手，叶森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握住他的手的瞬间，他马上低下头咬住嘴唇在心里哀号。纪匀书也不说话，只是任他紧握住自己的手。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肯先开口，好像一直以来就这样对峙着。明明在乎着，明明都不肯放，却又对立着、挑衅着、互相折磨着。
    最后，还是纪匀书先有了动作。他把手一转，反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将他拉入怀中，在他纤细的背脊上温柔地拍抚。
    一瞬间，所有的不满怨怼就这么轻易地被化解了，好像有什么气氛在两人之间转换着，可是谁也不说明白。这个拥抱难得没有火药味，叶森甚至环绕住他的腰，整张脸都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里。
    他们之间永远横着一座桥，交会的时候就互不相让，错开的时候又频频回头凝望。
    只是谁都没把握，温馨的下一刻是不是又会爆发出什么摩擦？所以只好在每一次难得和好的温存时候，紧紧地抓住彼此……
    第八章
    自从第一天上班的诡谲气氛之后，纪匀书对他的态度似乎就变了。
    那天他送叶森回家后，居然就拎着自己的行李回到他自己的家，然后隔天再过来接叶森一起去上班。
    叶森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晚上没有他在耳边唠叨，他居然还有点睡不着。不过几天下来，两人在相处上好像融洽了点……才怪！虽然没有再起争执，可是叶森却觉得跟他变得生疏了。
    纪匀书确实在公事上非常认真地辅导他，也没再对他毛手毛脚，却反而让叶森越觉得他不对劲。
    几天后叶父回来了，见叶森真的乖乖跟着纪匀书去公司，老人家高兴的程度可想而知。叶森虽然爱玩，但其实还算孝顺，至少疼他的老爸说什么他都还愿意配合就是。
    或许叶森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转变，他居然会这么认分地每天跟着纪匀书来上班？这真是他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至少他本来想一直赖皮到老爸真的想退休，自己也玩够了的时候。
    其实公司的事也没有他想象的困难，可能是因为重大决策他还不甚了解，所以纪匀书也不会让他参与太多，于是乎他每天到公司除了例行公事，其他时间都在吃吃喝喝，偶尔跟纪匀书拌拌嘴……也太优闲了吧？
    叶森坐不住，溜出办公室，却刚好撞见正欲敲门的老爸。
    「爸爸？」
    「森森啊，匀书在不在？」
    「不在，他去副总那里。怎么了？」
    「没事，呵呵，森森好乖。」
    这样笑肯定是有事。叶森贴了过去，「什么事嘛！告诉他跟告诉我不是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老爸笑得很阴险。
    叶森不高兴了，「亏我这么认真上班，爸爸居然还是不信任我？对啦！匀书哥哥那么优秀、那么有能力，我确实是什么都做不好啦……」
    「哎哟，我的森森也很优秀啊。」
    「那就……」叶森话还没说完，纪匀书就回来了。
    「叶叔？」
    「我正找你。」
    「进来坐吧。」
    纪匀书直接开门进去。叶森拗着性子故意说他要出去透透气，却在门关上之后整个人贴上去偷听，不过办公室那么大，隔音设备那么好，他贴着门听得见里面的声音才怪！
    偷偷摸摸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叶森干脆直接打开门大摇大摆走进去，他就不信老爸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对他说的。
    「那就这样吧。」
    「好。」
    啊？说完了？也太快了吧？叶森呆望着他们，只见老爸还是笑吟吟的，纪匀书还是面无表情一如平常。
    叶森立刻跳到老爸身旁勾着手低喊：「什么事这么神秘？」
    叶父才要开口，他马上接口：「不准说没有！」
    「是真的没什么重要的事嘛！今天晚上你匀书哥哥有个饭局，提醒他而已。」
    我匀书哥哥是什么角色还需要爸爸你特地来提醒一个不重要的饭局？他可是连芝麻蒜皮的小事都过目不忘的咧！爸爸，你真当我是没脑的小鬼啊？
    「下班了，森森陪爸爸去打球。」
    「我不喜欢打球……」叶森小小声的说，眼睛却直飘到办公桌前的纪匀书。纪匀书很专注地看着报表，好像真的不打算理他了。
    「高尔夫球很好玩的，陪爸爸玩一下啦。」
    叶父连拖带拉地把他给牵走，叶森却始终无法移开落在纪匀书身上的视线，直到门关起来的前一刻，纪匀书抬起头了，交会了叶森的注视，仅一秒就直接撼动他心底。
    叶森在门完全合上之后就失了神。他不懂为什么最近纪匀书要对他这么冷淡？好像是从第一天上班吵了一架之后，他就一天比一天跟自己疏离；就算每天相处，叶森也三不五时就会惹他，但纪匀书再也不像过去那样紧迫盯人地干涉他的所有了。
    好奇怪，这不就是他要的自由吗？他不就是不要纪匀书管他太多吗？怎么纪匀书真的不管他了，他又觉得浑身不对劲了？
    「爸爸，匀书哥哥晚上要跟谁吃饭？」
    「客户。」
    「客户？」
    「某个客户。」
    「某个客户？」
    「某个客户的……」
    「某个客户的？」
    「我接个电话。」
    爸爸很明显就是在敷衍他，叶森皱起眉。不过就是跟客户吃饭，装什么神秘？
    叶森就这么怀着自己也摸不着的心绪跟着老爸去球场，心不在焉地陪着爸爸挥杆。这家私人高球俱乐部也在叶家企业之下，不过叶森踏进来次数不超过五次，老爸在他耳边指导着正确挥击的姿势，他却根本无心学习。
    「你匀书哥哥很会打高球，下次叫他教你。」
    一提到纪匀书，总算是把叶森游离的心思给拉回来。叶森心想：到底还有是什么是纪匀书不拿手的？这男人也真的优秀得太令人眼红了吧！
    「爸爸，匀书哥哥到底跟谁去吃饭？」叶森整个晚上念念不忘这件事，要没问出个答案，他今晚大概也不用睡了。
    「就跟陈董座他女儿啊。」难得森森陪自己打球，心情大好的叶父一边挥杆一边愉快地回道。
    叶森心头一拧，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干嘛特地跟对方吃饭？」
    「多交些朋友嘛！进！哈哈哈。」叶父得意的叉腰大笑，对自己精湛的球技感到骄傲不已。
    所以这意思就是说……纪匀书今天晚上其实是去相亲吗？不过就是相亲，搞什么神秘……
    嗄？相亲！
    叶森倏地瞪大眼，有没有搞错？他他他，他去相亲？不行，怎么可以，他他他……关自己什么事？可是，可是……
    「在哪里？」叶森忽地抓住叶父的手叫道。
    「一杆进洞，帅翻了。」
    谁问你这个！叶森急着叫道：「他们在哪里吃饭？」
    「你要干嘛？」
    「我……」
    对啊，他要干嘛？叶森不知道自己这么急又这么气是哪根筋接错线，他没想要干嘛，只是想知道他们在哪里吃饭然后冲过去而已！至于过去干嘛？过去再说，他现在什么都思考不了啦！
    「爸爸，拜托你，告诉我嘛！」跟老爸说话，ㄋㄞ下去就对了。
    「京华酒店……嗳，森森？」
    才说完叶森就跑了，连再见都忘了说，是有什么急事这样迫不及待啊？
    接连几天不送他回家，却有时间跟客户千金吃饭？叶森驾着自己的小跑车，越想火气越大，车速就越飙越快。
    他都忘了自己多久没去夜店玩乐了，连健身房都好久没去了，更别说去找雷钧亦闲扯打屁，或是找雷妈妈喝贵妇下午茶。他连过去花名册上的男友名单统统再见不联络，不知不觉在纪匀书的看管之下戒掉了夜生活，早睡早起，当个规律的上班族。
    可是他居然去跟别的女人吃饭？真的是要气死他了！
    叶森停好车直接跑进饭店餐厅，果然远远就看见靠窗的座位上，纪匀书正在跟一位气质高雅的名媛谈话。
    一把火已经烧到脑门的叶森却没有丧失理智，他绷着脸选了一个跟他们有点距离但是又可以观察仔细的座位，活像跟踪外遇老公准备擒拿现行犯的怨妇似的……叶森瞪眼，他是哪里像怨妇？哼。
    「呃，先生用餐吗？」侍者莫名被死光眼扫射，有点惊恐地低头弯着腰，好声问他。
    「随便来一杯调酒。」别挡住我的视线。可恶，纪匀书你说话就说话，还冲着人家笑，是嘴巴抽筋了吗？
    「不好意思，九点过后才有酒。」
    「那就果汁。」走开别一直挡着我。那位名媛那位千金那位粉涂很厚的姐姐，吃个饭而已有必要把半个胸部都露出来吗？
    「请问要苹果汁还是柳橙汁还是葡萄柚？」
    「随便啦，苹果汁好了。」拜托快滚吧！叶森睁大眼睛直往窗边扫。等等，纪匀书你想干嘛？越靠越近是怎样？
    「好的，马上帮您送过来。」侍者一弯腰，正好挡住纪匀书的脸与对方几乎贴近的暧昧镜头，叶森想也没想就猛地站起身来，把桌上的刀叉摆盘碰撞得铿锵作响，娄时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当然也包括窗边的那两位。
    叶森立刻坐下，飞快地伸手抽起菜单往自己脸上一遮，没好气地对还傻在原地的侍者低吼：「你可以走了吧？」
    「啊？不好意思。」侍者匆匆忙忙地离开。
    叶森用菜单挡住着自己的脸，缓缓往下移，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却看见那位名媛千金站了起来，给纪匀书一个非常温柔的微笑之后，就摇曳生姿地离开餐厅了。
    这？现在是什么情形？
    叶森眨着眼，呆望着纪匀书一个人默默地望着窗外，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让叶森居然一阵莫名的心慌。
    随即他看见纪匀书掏出手机，然后……自己的手机就响了，吓了他好大一跳。
    「你要鬼鬼祟祟地偷看我到什么时候？」纪匀书充满磁性的嗓音透过手机传递到他耳里，倏地让他满脸通红，压着声音低吼：
    「我、我哪有鬼鬼祟祟？我肚子饿不能来吃饭吗？」
    「可以。」纪匀书的语气似乎带笑，可是他一直看着窗外，让叶森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谁叫你不带我吃饭，原来是跟美女来约会。」酸酸酸，酸死他！
    彷佛听见他又笑了，叶森脸更红了。
    「美女想约会的对象不是我。」
    「还穿得那么露……什么？」他刚说什么？
    「我刚刚被甩了，你不过来安慰我吗？」
    什么什么？他现在是在说哪一国的外星话？叶森瞪了已经挂掉的电话一眼。过去就过去，怕你不成？
    坐上刚才那位名媛那位千金的位子上，叶森立刻皱起鼻子。
    「我讨厌这种香水味。」
    纪匀书总算是把脸转过来，挂着淡淡的微笑，回他道：「我也讨厌。」
    「那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你说你肚子饿？」
    「被恶心的香水味熏饱了。」
    「那回家吧。」
    「回……」叶森瞪着眼，「回家？」
    纪匀书脸上写着：要不然呢？
    「你，你都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叶森整张脸都涨红了。
    「哦？你想听什么？」
    吼……叶森差点就跳起来变身暴走迅猛龙。我真他妈的疯了才会冲动地跑过来找你，一路上还担心你会不会被奇怪的女人吃掉，差点忘了你是混世大魔王，向来就以捉弄我为乐！
    叶森气急败坏地握紧拳头低吼：「我想听你爱上那个千金小姐要跟人家私奔去了！」他砰地起身，又碰撞得桌面杯盘铿锵大响，这会儿连水杯都被他撞倒，泼了满桌满地湿答答。
    叶森根本懒得管这样是不是很丢脸，他都快气炸了，头一扭就扔下纪匀书跑出餐厅。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甚至满腹委屈不知道怎么宣泄？听见后头跟来追赶的跑步声，叶森的火气越烧越旺，脚步猛地紧急煞车停在停车场内，然后转过身就对追过来的纪匀书大吼：「我不要跟你去上班了啦！反正你现在又不关心我，就算我做什么改变你也不在乎！」
    「你做了什么改变？」纪匀书站在他面前，他的平静和他的暴怒形成强烈对比。
    「我……我为了你都快没朋友了。」
    「这样很伟大吗？」
    呜啊啊！叶森简直气到快要爆炸，整个人又叫又跳差点没握拳去捶车。
    纪匀书的声音竟如清风拂来，送来的温柔瞬间抚平了他的激动。
    「我从来就没有朋友，因为你就是我的全部。」
    叶森重重一颤，然后错愕地瞠大眼看着他。
    「是你不要我管你的，你忘了吗？」
    怎么纪匀书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居然比自己还受伤？不对不对，他是大魔王耶，哪来的落寞眼神啊？
    「或许过去我都做错了，一直以为绑住你才能改变你，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许真的是我的问题，所以造成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快乐。」
    哼，纪匀书现在知道是他的问题了吧……靠，那自己现在又是在心虚个什么意思？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多不快乐啦，像是吃到纪匀书煮的东西，还有他不摆死人脸的时候，还有他帮自己按摩的时候，还有他抱他的时候……该死，叶森脸红了！
    「我想把你塑造成我期望的样子，可是，那就不是你了。」纪匀书淡淡地笑道。
    怦怦怦，叶森心跳得好急。
    「所以我试着放手，其实你比我想象的独立多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会过度依赖别人的人啊……所以纪匀书最近才会不理他？叶森总算是可以冷静下来，拧起眉看着他。
    「所以，你就愿意来跟别人吃饭？」
    「这是叶叔的安排。」
    「你可以拒绝。」
    「我不会拒绝叶叔。」
    叶森皱眉。
    「你想过我一个人在英国的时候的心情吗？」
    叶森一愣。
    「我爸死了，我妈改嫁了，我心里唯一的冀盼就是你。叶叔等于是我的第二个父亲，我不会拒绝叶叔任何安排，就像我不会拒绝你任何要求一样。」
    叶森整个人都傻了。
    「今晚陈小姐也是因为父亲的安排，所以客套地跟我见面。她早就有男朋友了，刚刚还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
    所以他们才会状似亲密地靠在一起？
    「森森，这种事只会一再发生。」
    「不可以！」叶森不经大脑地就喊出来，随即脸红。这种商界应酬，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何况他又是英俊多金的钻石单身汉，所以……更不可以啦！
    「不要！」叶森开始耍性子。
    「森森……」
    纪匀书很难得这么好言好语、好有耐心地跟他说这么多话，而且他们居然还没吵起来。他很努力地在改变，其实纪匀书默默地也不一样了，不是吗？
    「你喜欢我吗？」
    纪匀书突如其来问他这么一句，当场把他吓傻了。叶森张着嘴呆望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有喜欢过我吗？」纪匀书换了种问法。
    有，当然有过，否则在美国的时候他不会答应跟他交往，也不会到现在对他的拥抱都拒绝不了。
    纪匀书的冷静突然让他觉得恐惧，他从来不觉得纪匀书像此时一样的遥远。
    说话啊叶森森，为什么你在他面前就会变成一个名符其实的笨蛋？
    「我要放弃了，森森。」
    那瞬间，叶森好像被重重呼了一个巴掌，当场让他痛得傻眼。
    「喜欢你太痛苦了。你也会很痛苦，因为我会控制不了想约束你，想把你紧紧绑在我身边。」
    你你你，你现在在说什么鬼话！
    「我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放弃，我念书就要念到最好，我工作就要做到最成功，我爱一个人就不会放手。」
    那你现在说要放弃又是什么意思？
    「但是你让我太痛苦了。」纪匀书靠近他，捧住他半边滚烫的脸，低下头，深邃的黑眸望入那双澄亮的星眸。
    那一瞬间叶森以为他要吻他，可是他只是看着他，柔声续道：「而且你都不知道我对你有多认真。」
    当他的手一离开自己的脸，原本烧红的脸颊瞬间就失了温。
    「所以，我还是作你的匀书哥哥就好了。」似乎是说完他要说的了，纪匀书转身就要走。
    叶森蓦地睁大眼，立刻冲过去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仰起头大叫：「你这是什么意思？」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叶森的火气又重燃起来，「你的意思就是以后你都会乖乖听爸爸的安排来相亲吗？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我，只因为你认为我觉得你不认真？你……」深吸一口气，气饱丹田涨红了脸，一股作气朝他大吼：「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
    纪匀书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扣住他小巧的下巴往上抬，叶森一碰触到他冷冷的目光时，心脏还是不由得震了好大一下。
    「你凭什么对我发脾气？」
    「凭……」语塞。
    「我放弃，是因为我发现我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你。既然你爱你的夜生活，你觉得照我的规矩很痛苦，我放你走，你不应该高兴？」
    对啊，我高兴死了！所以我现在想哭一定是被你气坏的！
    叶森推了他一把，拗着脾气往自己的车走去，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吼：「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没有你就不能活！别以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是你让我变得不能没有你的，没有你就没有你嘛！有什么了不起……呜，马的，我最讨厌你了……呜呜……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呜……最讨厌你了……」
    砰地大力甩上车门，叶森驾车扬长而去。
    纪匀书看着他的车子倏地消失在眼前，优美的唇线竟勾起一道柔和的微笑，刚才惆怅地说着放你自由爱不到你祝你幸福的落寞神态彷佛都是幻觉……
    森森，如果这样还无法让你正视你对我的感情，那我就真的得弃械投降了。
    腹黑大魔王，果然不是叫假的！
    第九章
    以往，夜店是他最喜欢的场所，不管是舞厅还是同志酒吧，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气氛通常就可以很欢乐。
    叶森会玩也敢玩，个性活泼开朗又大方，所以不管他到哪里，总会吸引人群向他聚集。
    不过今晚反常的，他居然躲在角落喝闷酒，不管谁来向他邀酒或邀舞，统统领了他的白眼。
    每个被拒绝的人一转身都念念有词：这不是叶森这不是叶森这不是叶森……
    对啊！他一定不是叶森，那他是谁？叶森自己也想问。他的活力、他的魅力，以及可以玩个三天三夜都不嫌累的动力到哪里去了啊啊啊？为什么现在看到谁都烦？刚刚那个帅哥明明就是他的菜，怎么会就这么让他走了啊啊啊！
    「呜……」叶森饮尽今晚第三瓶红酒，头一偏就靠在被他CALL过来陪喝的雷钧亦肩上哭。
    「喂喂，距离我该回家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小时又十三分钟，你发完酒疯了没？」
    「你没良心啦！呜呜……」叶森抽抽噎噎地喊。
    「我要没良心，一小时十三分钟之前就走人了。」
    「你叫夏之过来一起陪我喝啊！」
    「夏之明天要上课，我要让他多睡点。」
    「那你赶着回去干嘛？反正回去你也不能干嘛！」
    说得也是……不对！那他在这里看叶森一直灌酒又能干嘛？他也不跟他说是为什么心情不好，自己一直猛喝也不理人，根本不需要他陪吧？
    「呜呜……」叶森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眼泪鼻涕弄得他衣服都湿答答。
    「喂喂！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是哪个负心汉惹到你……不可能，一向都是你负人家。还是哪只狐狸精抢了你要的男人？也不对，谁抢得过你啊？要不然……」
    「你闭嘴啦！呜啊……」
    这一吼，所有目光都射过来了，雷钧亦一脸「人不是我杀的」，随即瞪眼。
    「你不要害我被人家误会好不好？整个晚上不是喝就是哭，你再这样我要走了啦！」
    「你去死啦！」
    「叶森森！」
    「你们男人都一样啦！」
    最好你不是男人啦！雷钧亦气得瞪眼。
    「说什么永远不会放弃，结果先放弃的都是你啦！我最讨厌你了，呜哇……」
    果然已经醉到胡言乱语了！雷钧亦翘起脚，神色自信得很欠扁地回道：「抱歉喔，你骂错人了！这边连放弃两个字都不会写。」
    「那是因为你是白痴。」
    哇咧，他不是醉到神智不清了？雷钧亦把他的脑袋扶正，瞪着他梨花带泪的脸蛋，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实在是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只花蝴蝶叶森森。
    「好啊，既然你这么不甘心，兄弟一句话烙人去开扁！对方是哪个单位的？」
    「谁敢扁他……我就扁谁……」
    雷钧亦差点脏话飙出来，直接松手让叶森软倒在沙发上。他双手一摊叫道：「我输了！不管你了，我要回家了！」
    「不要走啦！」叶森抱住他的腿哭叫：「我这么伤心你赶快安慰我啊！」
    「我看你好得很！」雷钧亦没好气地吼。
    「我快死掉了……」
    「屁！三瓶红酒喝不死你！」
    「那我就喝三十瓶。」
    「够了！你再不说清楚我真的要走了。」
    「呜呜……」
    「不准哭！」
    「呜……」
    「再见！」
    「哇啊……」
    雷钧亦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家伙根本就醉得一塌胡涂了，说什么也听不懂！瞪了一眼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外星话的叶森，见他还真的开了第四瓶酒又仰头猛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雷钧亦猛地想到，会让他这么反常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我真是白痴！暗啐了声，雷钧亦立刻从叶森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人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雷钧亦就转身背对着叶森对着手机低吼：「纪匀书，叶森醉得乱七八糟，你赶快过来把他拎回去啦！」
    对方却沉默。雷钧亦皱起眉来，「喂」了半晌还是没听见对方响应，怕是店里的音乐盖过音量，他提高了嗓音又叫：「你睡着了喔？现在也才半夜一点半……」一顿，这种时候本来就应该在床上睡觉。雷钧亦赶紧改口：「你来不来啦？」
    纪匀书总算有了响应，声音却冷淡得让雷钧亦一把火气跟着上升。
    「我以为他不会再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你的口气让人很不舒服喔！雷钧亦哼声道：「如果不是他心情不好，我想他也不会来。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这么难过？」
    「我什么都没做。」
    「那他是在哭什么劲？活像失恋了一样。不对，失恋也没看他这样哭过。」
    纪匀书又沉默了几秒，雷钧亦不耐地叫道：「我们在月城啦，你来不来？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抢走了。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滚回英国去最好啦！我本来活得好好的，你干嘛要出现啦！都是你啦！你一来就把我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你为什么要来啦！」叶森又哭又叫对着手机哇哇大吼，雷钧亦赶紧抢过他的电话接口：
    「算了算了，你继续睡你的，我要把这个发酒疯的家伙送回去了。」挂掉电话前，叶森还在他背后吼着：我不要你送啦！我哪里都不要去！
    雷钧亦一回头就重重推了他的脑袋一下。
    「耍什么少爷脾气啊你？」
    叶森被他一推，整个人又倒进沙发里，可怜兮兮地缩起来啜泣。
    「他说他不要我了，还说跟我在一起痛苦……屁啦！谁比较痛苦啊？呜……我、我都乖乖去上班了，晚上睡不着都在看股市操盘，公司大大小小的行政事务我也都搞懂了……呜呜……然后你现在却说放弃了……不然你到底想怎样啦！」
    雷钧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啧啧两声。原来这家伙这么久没去健身房打屁，是因为从良去了喔？哇靠，那位冰山雪男果然不是普通家伙，居然有能力把叶森改造成良家妇男，了不起！
    「叶森森。」雷钧亦像拎小鸡似地抓起他软绵绵的双肩，认真无比地盯着他看，用更坚决严肃的口吻对他说：「你他妈爱他爱惨了你！」
    「去你的……」叶森似是恼羞成怒，眼睛跟脸颊都红得像快着火。
    「这种时候你还跟我逞……」雷钧亦话未竟，就看见叶森唏哩哗啦地哭着续道：
    「你讲那么白要死了……」
    哇咧！
    「他明明就是个与我无关的人，却一直在我生命中挥之不去，像鬼魂一样缠着我不放，他根本就是在玩我……」
    他不是在玩你，是吃定你了啦！雷钧亦忍不住笑了。
    「他怎么会与你无关？你们从小就注定纠缠在一起了，是你一直认为他与你无关的吧？我们也算一起长大，可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心上啊。」
    叶森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眼看又要喷泪，雷钧亦赶紧制止他。
    「你自己想清楚嘛！到底是你先对不起人家还是人家真的对不起你？」
    「当然是他！」叶森拉高了嗓子叫道：「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怎么可以跟我上床！」
    这一吼又把全店里的目光给吼过来，还夹带着暧昧的鼓噪低鸣声。雷钧亦立刻捂住他的嘴低吼：「你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上床了喔！」一愣，他的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原来你们早就上床了啊……」
    叶森挣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起身。
    「我要走了……」
    雷钧亦赶紧跟着起身扶住他。
    「走去哪啊？」
    「你管我……别管我……我要去哪，谁管我……」推开雷钧亦，叶森踉跄往前，却整个人仆倒在地。
    这醉鬼！雷钧亦把他架了起来，见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干脆将他背了起来，一边碎碎念一边走了出去。
    「叶阿森，我跟夏之一直很希望你可以定下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老干些小孩子的事，雪男如果对你不好那就算了啊，凭你叶森森的魅力还怕找不到比他好的吗？」
    叶森沉默地伏在他背上，雷钧亦可以感觉到从肩背后传来的温热湿润。从小跟这家伙一起长大，他还没见过叶森哭成这样，向来都是他让别人哭的，能说这是报应吗？
    「可如果雪男其实对你还不错，那该检讨的就是你自己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啊？你是叶森森耶，是万人迷的叶森森耶，照理说你应该是最懂爱情的不是吗？你交了那么多男朋友，每个都那么短命，我都搞不清楚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人了？」
    叶森还是没反应，可是雷钧亦感觉背后更湿了……
    对啊，为什么他交过那么多男朋友，却还是不知道他想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他根本没想过要找什么样的人，因为他从没想过要跟谁长久在一起，像雷钧亦和夏之那样许下一辈子的承诺，没有，他都没有……
    曾经他对一个人说过他想要嫁给他，但那是小时候的蠢话，不能算是个承诺……可那彷佛是个咒语，从此他就不懂去欣赏可爱的女生，转而渴慕生命里可以出现一个童话般的白马王子。
    结果纪匀书就像鬼一样不经意地出现了。不管是突然到美国来找他，还是在国内纪叔的丧礼，每次一看到纪匀书，就会在他心头狠戳个几下，然后人又不见了。
    纪匀书就像金箍咒一样锁着他，害他不自觉在每一任男朋友身上找他的影子，害他不自觉比较起别人和纪匀书的差别，然后死的都是别人，而纪匀书怎么还是沉沉地压在他心里面？
    纪匀书说他害他变成同性恋，其实是反过来的吧？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我会变成这样，根本都是因为你……
    「咳，阿森你勒死我了。」雷钧亦扯下他的手，顺势让他滑落下来。叶森靠在他车上，垂着脑袋抹掉眼泪。
    「我自己回去……」
    「你喝成这样，能开车我随便你！上车。」雷钧亦开了车门要把他拉进自己的车内。
    叶森却推开他，执拗地低喊：「我自己回去。」
    「你跟我耍什么任性？上车啦！」雷钧亦又把他拉回来。
    「不要！」叶森还是执意要自己离开。
    雷钧亦一把肝火都快飙起来了，才开口，却被突然出现在叶森身后的人给吓了一跳。
    「你？」
    这男人开火箭来的吗？还是其实他家就在夜店后面那条街而已？雷钧亦傻眼地看着纪匀书握住叶森直往后倾的肩膀，在叶森一回头还来不及发出惊愕的声音时，就把他给扛上肩头了。
    「谢谢你的照顾。」纪匀书淡淡地给他这句话，就扛着叶森走了。
    雷钧亦怔愣地望着他轻而易举的把叶森塞进车子里就扬长而去，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他一来你就马上变乖了，叶森森，他果然是你的头号克星啊！
    在车上，叶森出奇的安静。他蜷靠在侧座，刻意对着窗外的方向，没有哭泣的颤抖，也没有醉酒的吵闹，只是安静地靠着，像一只熟睡的猫。
    红灯暂停住车的时候，纪匀书别过头看他，透过反射的车窗看见他闭着眼，好像真的睡着了。
    纪匀书没叫他，也跟他一样地沉默。叶森是不是真睡他一目了然，所以当他起动车子的时候，他原奉摆在排档杆上的手伸过去握住叶森搁在腹部上的手，立刻明显感受到他的微颤，随即叶森就要把手抽回，可是纪匀书却握得更紧。
    两两对峙，总是叶森先沉不住气。
    「不是不管我了吗？」抽不回自己的手，叶森也懒得跟他浪费力气，可还是不肯面对他，倔强地闭着眼睛。他怕自己一睁开眼，不争气的眼泪又会失控溃决。
    「我没说过不管你。」纪匀书紧握着他的手淡声说。
    靠！你耍我吗？叶森忍不住怒气睁开眼瞪着窗外，赌气地回道：「对，你是说不要我！」
    「我没说过我不要你。」
    叶森气不过地转过头瞪他，「你要放弃我，不就是不管我、不要我了？」
    纪匀书瞥了他一眼，口气依然平静无波。
    「我是这样说的吗？」
    「你！」气急败坏，叶森干脆哇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他一哭，纪匀书居然就笑了，叶森更火大了。
    「我要下车。」叶森边哭边吼。
    「我怎么会让你下车。」叶森的手还牢牢扣在纪匀书手中。
    「那我就跳车！」叶森又哭又叫，他一定会脑充血啦！
    「你跳得出去就跳啊。」
    吼嘎嘎嘎！叶森气到眼泪也收回去了，火烧到脑子，他几近暴走地怒喊：「那我跟你一起死！」
    叶森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突地向前环住纪匀书的脖子，一只脚也跟着跨过去，整个人顺势坐上他的大腿，全然遮住他的视线之后就伏下头紧紧吻住他的嘴。
    蓦然方向盘失控，连带的是紧急的尖锐煞车疾响，接着就是砰地一声巨响，两人狠狠对撞，顿时唇齿破裂，血流如注。
    叶森捂着嘴痛得眼泪直飙，纪匀书则是默然地望着他，被他撞破的嘴唇也淌着鲜红的血水。
    车头撞上安全岛，半边的保险杆掉了下来，还好是深夜凌晨，没酿成连环车祸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呜呜……」叶森捂着嘴看着他，眼泪哗啦啦地掉。
    「这样你高兴吗？」纪匀书淡淡地问他。
    叶森摇头。
    「酒醒了没？」
    叶森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吗？」
    叶森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放不下你吗？」
    叶森还是摇头。
    「我有对你说过我很爱你吗？」
    叶森一愣，哽咽地抽了好几下，然后摇摇头。
    「你爱我吗？」
    叶森抽噎得更厉害了，他点头，很用力地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
    「要你承认你爱我，得花多么大的劲……」纪匀书捧住他的脸，温热的指腹拭去他汹涌的眼泪，他的嘴唇有明显的撕裂伤口，被血染得红肿。「森森，我等你一辈子了，你知不知道……」
    纪匀书的嘴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伤得这么丑又这么狼狈，实在是有点丢脸。
    「我可以等你一辈子，可是要我放弃你，我却连一个晚上都撑不过去。」纪匀书彷若叹息，远处已经有警笛声传来，可他们都不想分开。
    纪匀书将他拥入怀里，拍抚着他颤抖的背脊，轻吻他炙烫的耳朵，嘴上的血都把他的耳朵给染红了，可他还是想吻吻他。
    「你怎么永远都长不大呢？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恶呢……」
    纪匀书捧着他泪湿的脸看着他。
    「我很可怕吗？」
    叶森抽抽噎噎地摇头，又抽抽噎噎地点头。
    「很讨厌吗？」
    叶森抽抽噎噎地摇头，又抽抽噎噎地点头。
    「这样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叶森抽抽噎噎地摇——一顿，赶紧点头。
    「用说的，我想听你说。」纪匀书柔声哄他。
    叶森一开口，漂亮的五官立刻皱在一起。
    「好痛……」
    「我不是要你说这个。」
    「真的好痛……」他都大舌头了，不要叫他讲话啦。
    刺目的旋转灯映亮了彼此，警笛声也跟着在耳边响亮，交通警察已经来到跟前，很快地下车来探视他们的状况。
    两名波丽士大人一前一后走来，一人直接走到车头去检视车身损坏的程度，另一人则直接走到车窗边，弯下腰来一探究竟。警察大人的手还没来得及敲车窗，就被里面相拥的两人给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情形？怎么驾驶座上会有两个人像无尾熊一样抱在一起，而且伤的地方都是很诡异的嘴巴？
    见两人动也没动，警察赶紧回神敲了好几下车窗，总算看见其中一个有了动静。
    纪匀书缓缓降下窗户，一手环着叶森的腰，一手遮着受伤的嘴。
    「可以下车吗？」警察已经开始联络救护车。
    「可以。」纪匀书想阻止他们叫救护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好像很严重？可以自己下车吗？」
    「可以。」纪匀书帮叶森回道。
    叶森并没有比他严重，只是因为伤得太丑，而且哭得更丑，所以他埋首不想见人。纪匀书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肩上，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此时很脆弱的模样。
    结果他们两人一起坐上生平第一次坐的救护车，婉拒了警察的担架，纪匀书甚至是抱着叶森上车的，一路从事发现场到医院，他的手都没离开过叶森。
    叶森似乎是受到很大的惊吓，养尊处优的他别说嘴巴撞破个洞，连被蚊子叮一口都会夸张地哀哀叫。在急诊室里他紧偎着纪匀书，做完诊视也做完笔录，就跟着回纪匀书的家。
    两人上床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这大概是长大之后，叶森第一次这么柔顺乖巧地缩在纪匀书怀里睡觉。明明喝了那么多，一整个晚上下来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身心都疲累到极点，可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牢牢地将纪匀书抱着。
    纪匀书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四周安静得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叶森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从他胸口传来。
    「嗯？」纪匀书应了声，表示没听清楚。
    「……」叶森又说了一次，还是像含着卤蛋。
    「森森？」
    「不要……放弃……好不好？」
    总算是说清楚了。叶森居然会觉得害羞？他现在才发现，在别人面前不会出现的反应，总是在纪匀书面前就无所遁形。他从来就不是个羞涩的人，可是却经常在纪匀书面前脸红。
    纪匀书柔柔一笑。叶森缓缓抬起头来看他，红肿的双眼还是水亮亮的。
    「你真的要放弃我喔？」
    纪匀书垂下眼帘看着他，嘴角想勾起笑，却扯痛了伤口。他微微皱了下眉，收回目光仰躺着，一手还是环抱着叶森的肩。
    「你真是不了解我。」
    叶森拧起眉。什么意思啊？
    「我如果真要放弃你，十二岁就放弃了。」
    叶森紧拢的眉还是没放开，脸上依然挂着「这是啥意思」的大问号。
    「我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放手？」纪匀书平淡的口吻中有着他满满的自信。
    他就是这么臭屁所以才讨人厌……
    「我才不是东西！」咦？这样讲好像怪怪的？
    「你当然不是个东西。」虽然痛，但纪匀书还是忍不住笑了。
    喂！又想吵架吗？叶森瞪眼。下一秒，却被他的大手紧紧揽进他宽阔的胸膛，贴在他温热的怀中。即使拥抱过无数次，可每次都还是会让他心跳加速。
    「你是我要的人啊。」纪匀书轻揉着他略嫌窄小的肩头柔声说。
    叶森还是无法克制地脸红了。虽然老是说着很讨厌他的话，可是不能否认，其实多数的时候他对自己都很温柔，怎么以前都不觉得呢？怎么以前都没发觉呢？其实自己根本就很依赖他，其实自己根本就喜欢他喜欢到无法自拔。
    「所以我怎么可能放弃你……」纪匀书轻轻地嗅着他的发梢。
    叶森猛然一愣，抬起头看他，「所以你是唬咙我的？」
    「唬咙你什么？」纪匀书跟他装傻。
    「你说你要放弃！」
    「喔，我以为你不会当真。」
    靠！他果然是个心机鬼……
    「因为你总是不把我的话当真。」
    所以又是他的错就对了！叶森噘高了香肠嘴。
    「真想吻你……」纪匀书又把他抱紧。叶森红着脸轻喊：
    「嘴巴肿成这样很难吻吧……」
    「嘴巴受伤了，别的地方可没有。」
    不是吧先生，我觉得很困了……
    「你要跟我同归于尽，麻烦选好受伤的部位。」纪匀书已经开始上下其手。
    这种事还可以先选的喔？叶森咕哝着：「我才不要跟你同归于尽咧！」
    「嗯……跟我上天堂就好……」
    「唔……」
    第十章
    一个人怎么能够跟另一个人纠缠那么久都不嫌烦呢？叶森对这个问题一直感到不解，因为他没有过天长地久的盼望，也不曾拥有过海枯石烂的誓言。
    很多男朋友都会跟他说漂亮的甜言蜜语，叶森当然也爱听，但仅止于听听而已，他从来不会当真。他才不相信许下承诺就真的可以长相厮守，与其说他不相信别人，不如说他更不相信自己。
    他是个吝于给承诺的人，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我会永远爱你」这种话。永远耶！谁能保证永远有多久？至少他不能……
    但是他却看到他的死党雷钧亦，居然为了想跟童夏之在一起，失心疯似地非跟他结婚不可。他从没看过雷钧亦谈这么久的恋爱，他甚至为了童夏之养了一只他最害怕的毛茸茸的猫……
    叶森开始对永远这两个字有一点点的动摇了，似乎，这世上也不是真的没有永远这回事的吧？还是有永浴爱河、白头偕老的那种人吧？
    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生命里不就一直有这样一个人？是他自己一直忽略对方，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自己真正的感觉。
    纪匀书的爱太紧迫了，紧迫到让他根本无法好好思考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就忙着想逃离那份紧窒。
    结果，不管他怎么逃避，纪匀书始终在他心里搔刮着，总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就窜出来戳他个几下，把他弄得神经兮兮，其实根本是对他念念不忘。
    不管他身旁的人换了谁，他都无法产生像对纪匀书那样的心悸，所以他不断在换身边的人，也不曾为谁伤神苦恼过，因为他根本没有对谁放下过真正的感情，除了纪匀书……
    追赶跑跳兜了一大圈，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叶森认输了，终于懂了，原来被他紧迫地宠着是幸福的，原来一离开他紧迫的眼神，所有自以为的自由都是寂寞的，原来失去他紧迫的跟随，一切都是空的。
    叶森从来没主动追求过任何人，这算是第一次，他紧紧抱着他，几近耍赖地跟他撒娇。「嗳，我们来打勾勾。」
    「打什么勾勾？」
    「从今以后，你不准去跟别的女人吃饭，更不准去相亲，男人也不可以。」
    纪匀书却只是笑而不答。
    「答应我嘛。」
    「答应你有什么好处？」
    心机鬼就是心机鬼，果真是不会让自己吃任何亏。叶森噘着嘴装可怜。
    「我都愿意乖乖听你的话了，你还想跟我讨什么好处？」
    「你的乖乖，通常维持不久。」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啦！」美好的气氛总维持不过三分钟，俨然已经成了他们的相处模式。
    「我相信你，每一天重新相信你。」
    「什么意思啊？」
    「就是过完一天，我就相信你这一天是乖的，然后抱着怀疑的态度等待下一天。」
    「你就是不相信我啦！」两个人要吵架，比相爱还容易一万倍。
    「你呢？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叶森瞪眼，还在生气。
    但通常这时候只要纪匀书抱住他，他的怒气就消了三分。
    「相信我想要永远照顾你……」
    然后这里摸摸那里亲亲，通常他的火气几乎就全消了。
    永远啊……让他觉得很陌生却又很遥远的字眼。叶森赖他身上，他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就连他冷淡的气息都充满了对自己的独占欲。
    「我长大了，可是我没有变成女生，这样你还会想娶我吗？」
    「你还想嫁我吗？」纪匀书反问他，又让他脸红了。
    「嫁就嫁啊，还怕你吗？」其实满怕的……纪匀书说永远照顾他，意思不会是永远玩弄他吧？
    「你本来就是我的新娘。」纪匀书吻住他，勾吮着他软嫩的丁香，压迫着他窒息的呼吸。就连缠绵的吻，他都索讨得非常霸道。
    一个吻通常都只是一个开始，纪匀书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放他好好喘口气，接下来要干的活就多了，叶森只有哀乎求饶的份，哪里还有心思跟他拌嘴。
    这样，是不是才像热恋中的情人呢？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是一件挺甜蜜的事。
    每天在爱人怀中醒来，这个爱人还会帮你把早餐准备好，为你穿上烫好的衬衫，打上漂亮的领带，只差没帮你刷牙而已。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帮你打理得完美无瑕，就连专业保母都不及他的体贴。
    更别说工作上的配合了，他就像个尽责的老师把你不懂的问题教到你完全理解。只不过这个老师时常会在回家之后就现出色狼原形，来向你索取教学代价……
    这么幸福，会不会遭天谴？叶森有点害怕，不过当他看见纪匀书给他订下的合约时，他突然觉得一切的美好开始破碎……
    新生活公约之十不守则：
    一：不可对他人放电
    二：不可把电话给人
    三：不可出入夜店
    四：不可出口成脏
    五：不可联络过去前男友
    六：不可单独与他人出游
    七：不可逃避纪匀书
    八：不可拒绝纪匀书
    九：不可不遵守此约
    十：随时补充
    「你要不要直接给我上手铐戴脚炼锁在笼子里？」叶森狠狠地翻白眼。
    「必要时我会这么做。」纪匀书笑得如沐春风神清气爽，却让叶森气鼓了腮帮子。
    「去你的啦！这是哪门子的新生活？根本丝毫没有人权可言。」
    「你在我面前不需要人权。」捏住他的下巴，纪匀书这话说得叶森面红耳赤。
    这个恐怖的大魔王，连说出这种泯灭人性的话都情色得让人脸红。
    「还有，你刚刚触犯了第四条，我要罚你。」
    啥啥啥？他根本没答应要跟他玩这什么新生活没人性丧权辱国鬼守则咧！
    「唉，看来，你说你愿意为我改变，真的只是说说而已。」纪匀书作势要把纸张撕掉，叶森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就已经先伸出去把纸抢过来了。
    我在干什么……叶森忍不住先在心里对自己吼了一句。他瞪着这张不人道合约说：「不可对他人放电？这太抽象了吧？」
    纪匀书迷人的微笑却刮着利刃般的光芒，看得叶森头皮直发痒。
    「你有没有对别人放电，自己最清楚。以后，你只许对我一个人撒娇……」眯起眼睛凑近他的脸，纪匀书压低了沉沉的嗓音灌进他耳底，吐出的气息瞬间让他涨红了脸。「你最淫荡的样子，也只能给我看见。」
    下、下一题啦！
    「不可出入夜店，这太为难了吧？我很多朋友本身就是开夜店的啊，人家要是开分店了还是办庆生会什么的，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吧？」
    「你要去的话，自然是要有我陪着。」
    「那你就跟不可单独跟他人出游写一起就好了嘛……万一你出差咧？」
    「我会带你去。」
    「万一你又去相亲咧？」
    「我答应你不会去相亲，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啐！话都是你在说！
    「等一下！不可逃避纪匀书是啥意思？」叶森瞪大了眼。
    纪匀书又露出深沉的微笑，「字面上的意思。」
    「所、所以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准逃避我的意思。」
    「我、我什么时候逃避你？」
    「你逃避我十几年了。如果又想逃，我就照你说的把你上手铐脚炼关起来。」
    算了，当他没问。
    「不可拒绝纪匀书就说不过去了吧？」共产党都没他这么土匪！
    「合情合理。」
    「屁……」「啦」还没脱出口，就看见纪匀书眼睛又眯了起来，还很机车地伸出两根手指，意思就是第四条戒律又犯第二次。叶森立刻改口：「譬……如说咧？」马的，他为什么会这么怕他啊？
    「譬如说，我想吻你，你不可以拒绝。」
    他哪时拒绝得了纪匀书吻他？这魔王都马来强的……
    「譬如说，我想要你的时候，你不可以推开我。」
    他哪时推得开他？这魔王都马来硬的……
    「譬如说这个时候，你只要配合我就好了。」纪匀书直接把他压在沙发上，笑得不怀好意。
    「等、等一下啦！」叶森红着脸，双手赶紧往上一撑，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
    「喔，才说完，你就犯规了。」
    犯你个大头规啦！叶森叫道：「不公平，不公平啦！」
    「哪里不公平？」纪匀书已经贴上他细致的颈子，开始蚕食鲸吞。
    「我也要！」叶森努力维持濒临倒戈的理智，身体却已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
    「不就要给你了吗？」不着痕迹地褪下他的衣物，纪匀书低沉的嗓音带着挑逗的性感，熟知他身体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叶森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我不是说这个啦！」唔，好舒服……啊啊，不可以啦，话还没说完！
    「森森……」
    呜呜，这种时候用这么深情的声音叫他，根本就是蓄意让他投降的嘛！
    「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好不好？」纪匀书舔吻着他柔软的嘴唇，细声说道。
    「好、好啊……」叶森全身都在发烫，连脑子都热烘烘的。
    「我写这些东西给你，只是要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这根本不像是纪匀书会说的话，所以叶森重重地颤了一下，可立即又被他的温柔暖暖包覆。
    「再多的约束，如果没有爱，到最后都会消失的。我既然决定要爱你一辈子，就会负责你全部的人生。」
    叶森该说他好感动，还是他压力好大？
    「可是如果你不爱我，就算我真的把你绑起来，你还是会离开我。」
    他、他来这招实在太杀了！
    「如果你不爱我，我再爱你也没用……」
    「谁说我不爱你！」叶森沉不住气了。
    「你没说过你爱我。」
    「你怎么这么幼稚。」
    「我说我爱你，你高不高兴？」
    「高兴……」
    「所以你说你爱我，我也会跟你一样高兴。」
    心机鬼，幼稚鬼，大色鬼！他怎么会爱上这么可怕的人啊？叶森捧住他的脸，认真的看他。他输了，他就是爱死这个心机鬼，幼稚鬼，大色鬼，从小就爱到大。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先离开的人是小狗。」叶森重重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响吻。「我最爱我的匀书哥哥了。」
    「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我也喜欢你一边吻我一边喊我森森，匀书……」叶森翻身整个人坐到他身上，接续未完的激情。
    结果，叶森还是没有为自己争取到另一纸他想平反的合约。那张新生活守则飘落到地上，一下就被抛下的长裤给盖住。
    或许那张纸只是纪匀书用来逗他的生活调剂品而已，真要把叶森绑住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让他下不了床！
    ——本书完——
    后记
    我想看完新婚生活之后，应该就猜得到多乐绝对不会放过叶森这小家伙。
    延续了新婚生活的轻松诙谐（有吧有吧？），头号克星当然也要继续给他欢乐下去，甚至要更欢乐。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叶森是阳光美少女啊啊啊！
    秉持着一个故事至少要写三个版本才能定案的多乐定律（呜，这可怕的习惯到底可不可以不要啊？），能够完成这个最终版真是让多乐感动到痛哭流涕。
    我一直在想，像叶森森这么青春无敌骚包滥情（叶：喂喂！）……我是说，俏皮可爱的美少年到底该许配一个什么样的伴侣才堪称绝配？当纪匀书这么温文儒雅气质翩翩的名字一出现时，我就决定这将会是一个弱攻与诱受的故事！
    写下去的结果当然是我败，而且败很大！
    我万万没想到纪匀书居然是个冷面腹黑心机鬼，更没想到叶森会被他吃得死死丝毫没有翻身之地，就连书名都是几乎要完稿时才决定的。只能说匀书哥哥果然是魔王级的强攻，一定是我一开始想把他写得很弱，所以他才会把满腹不满都发泄在悲情小叶森身上。
    哎哟，其实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嘛，匀书哥哥想怎样，叶森难道会拒绝吗？只差没含着眼泪带着微笑说请享用而已。头号克星的另一层意义，不就是天生绝配吗？（是吧是吧？）
    能够很稳定的有新作品跟大家见面，真的让多乐很感激，我也会继续努力喔，请大家给我打打气，也多给红豆文化加油支持喔，谢谢！
    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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