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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楔子


    宋，北定年间

    在经历了建国初期的动荡不安后，现如今的天下已经算得上是时局稳定，四海太平。老百姓安居乐业，每日辛勤耕耘，一派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作为两朝国都的长安城，天子脚下，其繁华昌盛的程度更是毋庸质疑，无论是大江南北，还是东西各方的商旅，每年每天都会大量涌往这里贸易互通，尽将极品好货聚集于此处。

    说得夸张一点，大街上随处那么一瞧，皆可找到两三个皇亲国戚或是达官贵人，套用外乡人的一句俗语：在长安城呐，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那气焰都要比外地的朝廷官员要高出许多。

    老话云：饱暖思淫欲。

    现在世道太平了，谁的手上都或多或少有了那么一点多余的银两，于是乎，一些专门为供某些大老爷儿们花银子消遣时间、吃喝玩乐的地方也就理所当然的跟着多了起来。

    纵观整个长安城的格局分布，很像三个口字组成的品字形。

    最上面的口字是皇宫内苑，巍峨森严，令人望而生畏，遥遥止步。

    左边的口字形里居住的多为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所建房屋也是一片富丽堂皇。

    而右边的口字形里，除了住着一些普通老百姓和外地人之外，最负盛名的地方，要算那条当中横穿而过的青石大道了。

    说起这条大道，它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字----归路。

    宾客至此，不知归路。

    不错，它是一条可以引导无数多情之人直接通往甜蜜的温柔乡的温柔路。

    大路两旁歌楼酒肆临临而建，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更加娇媚动人，一到晚上掌灯十分，那人来人往、红袖飘香、笑语盈盈的场面，真真比白天的长安主道还要热闹上三分。

    既然这归路上云集了这么多的环肥燕瘦，又怎么能少得了各家妈妈们、姑娘们相互之间的攀比炫耀？

    所以每年的正月十五，这里都要举办一次花魁选秀大会，从中选出一名最漂亮的推为花魁。

    犹记得当时第一届的花魁是留月楼的纤鸿姑娘。

    这位纤鸿姑娘可是连续两年蝉联花魁的宝座，不但琴棋书画样样会得，模样更是个中楚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王孙公子不知要排成多长的队伍。

    只可惜，三千宠爱集于一身，难免会让她有些心高气傲，动不动就乱使性子，直接间接地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同行姐妹，直盼着哪天能有那么一个人把她给比了下去，出出大家伙心中的一口恶气，尤其怜影阁的妈妈和姑娘们更是如此。

    留月楼和怜影阁在这归路上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青楼，为抢生意早就暗中不和，八百年的冤家对头，偏偏又是门对着门做的生意，真可谓冤家相见，每天都要眼红上那么一次，在留月楼风光了两年后，一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怜影阁也是终于翻过了身，得以扬眉吐气。

    自从去年正月十五的花魁大会上，怜影阁不知从哪里弄出了个国色天香，至今已是名动天下的现任花魁弦音之后，总算，姑娘们得尝所愿，痛痛快快舒了心中淤积了两年的怨气。

    要说这位怜影阁的弦音姑娘可真是神秘的紧，人们只知道她年方双十，诗词歌赋，无所不精，尤其吹得一手好萧，跳得一曲好舞。

    弦音姑娘色艺双绝，若想要见上一见，身价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想象得了的，所以自挂牌以来，绝少有人能见着她的庐山真面目，但据有幸一睹芳容的人说，那倾城的身姿，简直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一样，让人看上一眼都会终生难忘。

    当然，也有人觉得是以讹传讹，言过其实。

    不论舆论如何，当今的太子殿下自从有缘见着弦音姑娘一面之后，就一直魂不守摄却是不挣的事实。

    这件事情曾一时间在民间闹的沸沸扬扬，甚至最后惊动了皇帝陛下，只是不知怎地，最终却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咱们的故事，也正是要从这里说起……



正文 第一章


    一座绵延数十里、华丽到奢侈的花园。

    亭台楼阁隐约在山水之中，小桥幽幽，或精致或风雅，或在水上，或在凹处，却都雕刻着绝对繁华的细腻花纹。

    流水潺潺，蜿蜒自错落分布的嶙峋怪石旁淙淙而过，形状各异的假山上植以老藤，肆意攀爬垂落。

    小径曲折迷离，具是卵石铺就而成，穿梭于各色正在迎风盛放、摇曳生姿的名贵花种间，人工开辟的活水青池，不时有一两条极其稀有少见的鱼尾划过水面。

    暖风清幽，暗香浮冉，直仿若人间仙境……

    突兀一声轻笑，打破花园内的娴静，“想不到，想不到，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居然会相思成疾，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而卧床不起。”

    半掩在浓荫深处的八角亭内碧纱轻垂，模糊了里面半倚半靠于塌上的人影，只见得那人影闻声而动，缓缓坐了起来。

    “这要是传了出去，怕不又要供那些无聊的小老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些时日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自微微扬起的碧纱中伸了出来，撩起曳地碧纱，露出了一张儒雅清俊的面容。

    “你还真好意思说！”太子赵渊剑眉微皱，脸上细致的肌肤，因为缠绵病榻而显得略微苍白，但即使是像现在这样卧床无力，却依然尊贵得让人不敢亵渎一步。

    ——当然，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狂妄无双的男人，是绝对、绝对，不被包括在内的。

    “如若不是你趁人不备时，推本宫下水，染上风寒，现下本宫会这么凄惨吗？”

    也怪自己遇人不淑，交了这么一个没心没肝的朋友，半年不见，他好心屈尊降贵亲自去迎他，却在大冷天的被推下船只，不仅如此，居然还让他泡在水里喝足了冷水，快要到灭顶的时候，才舍得下水救人。

    结果，这个没天良的男人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也就算了，见他对着汤药愁眉苦脸，居然还不客气地在一旁大肆嘲笑。

    又是一阵轻笑悠悠传来，一道青色身影从花海中隐隐现出。

    满腹的悔不当初很没有骨气地刹时烟消云散，赵渊狭长双眸微微眯起，着迷地痴望着那花海深处，埔一现身就夺去了他所有注意力的青色身影。

    漫天飞花如雪初绽，却不及那俏然而立的身影半分绝色——

    黑发及腰，如幕如云，随意披散下来，衬出肌肤莹润无暇，勾魂的凤眸微翘，流转间光芒悄然婉动，粉嫩唇瓣轻轻弯起一抹似笑非笑，双手执一通体剔透的玉萧，送至唇边，吹出满园芳华清逸……

    所谓倾国伊人……

    放下玉萧，那人哧的一声，突兀笑得乱没诚意一把的，仿如嫡仙的形象瞬间全无，“我以为你能躲过我的偷袭，谁料的到你竟然闪都不闪，可见你——当时有多入神。”

    戏谑地瞄了一眼斜靠着的病人，故做同情地摇了摇头，“可惜啊，你为人家在这里魂不附体，却没有胆量派人取来那颗心药聊慰相思，啧啧，可惜可惜……”

    “……”被损得无力反驳，赵渊索性眼不见为净，微合双眸假寐，来个相应不理。

    “生气了？”

    那人随手抛去玉萧，折了一朵娇艳兰菊，拂开身前缤纷繁花，慢慢走进亭内。

    听着耳边传来的动静，赵渊稍微睁开了一条眼缝瞧了过去。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远处美景如斯，暗香陶人，眼前有佳人款款婉约，颊边浅浅带笑，似纯真，似诱惑，隐隐闪动着魅惑人心的妖艳，步步走来，直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跨过横栏，走到软塌边，重重的坐到大宋朝未来天子的大腿根部，纤纤食指勾起因吃痛而紧崩的下巴，拇指带点恶意地，来回摩挲着指下形状优美的薄唇。

    如此猥亵的动作在这人做来，却是十分的优雅好看。

    “难道你不明白，我这么做，只是出于嫉妒而已。戏弄你，可以抚慰我那一颗受伤的心呀。”

    “嫉妒？”轻拍掉他不怀好意的碰触，赵渊冷哼一声。

    眼前这人的外表诚可欺世盗名，乍一见以为柔弱，其实里子里比任何人都要狠毒，下流，奸诈，卑鄙，无耻……

    他要是会嫉妒，就不是来去如风，永远叫人琢磨不透的欧阳毓了，也不会让自己苦苦等了半年才知道回来，而且一见面，就送了一份大礼。

    忽略过他臭臭的脸色，欧阳毓出其不意地一把揪住身下尊贵病人的衣襟，带往怀里。

    动作粗鲁得叫赵渊闷哼一声，来不及说话，微启的薄唇突然被袭，某人的舌尖已经探进温润口中，动作灵巧地逗弄着错他愕僵硬的舌头。

    “……”这个混帐！

    赵渊狭长双眸瞪圆，气急地一拳攻向他的小腹，想迫使他后退，却被中途截住扭到身后。

    原先轻缓近似调戏的浅尝咻然变得炙热强硬，更加放肆地勾引着他狼狈逃开的舌尖，用力吸咬纠缠，不容反抗地掠夺，发出可耻又暧昧的声音。

    耳中清晰的声音让略显苍白的脸颊渐渐蒙上一层薄红，赵渊望着眼前这张正在做着极其下流的事情，表情却依然无辜的可恶面孔，尚未病愈的身体没有多少力气反抗，并且正逐渐软化在这叫人脸红心跳的口舌纠缠之中。

    察觉他的退让，欧阳毓扬起一抹诡笑，存心让他思绪混乱似的，更激烈地反复啃咬着已然红肿湿润的双唇。

    “别……”用力抓住他不知何时放开束缚，改为抚上身下微微发热兴奋处的手指，赵渊急喘了两口新鲜空气，才稍稍平息自己被挑起的欲火，“别闹了，我还在发热！”

    “感觉的出来！”欧阳毓含情默默地望着他，有意曲解他的话意，手中更暗示地加重了力度，挑逗之心昭然若揭。

    呵呵，连本宫都忘了，直接称我，这才让人觉得舒服。

    “……混帐……”

    赵渊紧闭上眼微仰起头，无法克制的燥热染遍全身，敏感处在手指若有若无的抚弄下早已是坚硬如铁，浑身都在颤动着，这下真的是高烧不退了，就连吐出的话都是虚软无力的，“你给我放手……”

    “喔……”欧阳毓低低附和，居然真的停下抚弄的动作，身材修长，却温顺状地依偎进身下男人高温的怀里，轻轻磨蹭着。

    “你……你……”

    “你叫人家放手，人家当然要乖乖听话啊！”欧阳毓婉转轻笑，一派小鸟依人，右手却悄悄探进温暖光洁的胸膛，捕获到半边圆润突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慢捏。

    而后，轻轻一弹——

    “啊！”赵渊一颤，仅有的一丝挣扎被汹涌澎湃的欲望瞬间吞噬。

    忍无可忍地翻身将四处点火的人压在塌上，狠狠吻上那笑意盈盈的诱人唇瓣，同样高温的两具身体彼此交缠，融合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这可是……恩……你先主动的喔！”

    缠绵一吻结束，佳人凤眸柔光似水，语带轻喘，柔若无骨地攀住他的肩头，青色绸衫揉散开来，自颈项至腰部以下，一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呈现出妖艳的媚惑色泽。

    纵使天下绝色，又怎能比得过眼前这般消魂蚀骨？

    小腹间早已被磨蹭得涨痛，赵渊暗暗咬牙，颤抖着双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衣盘扣。

    里衣刚刚散开，忽然身体一震，软软倒了下去，一双手臂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自动环上他的腰身。

    “你——”就知道……

    “乖乖的不要乱动。”将散乱的衣袍褪至手肘处堆着，欧阳毓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形成跨坐的姿势，安抚地拍拍紧致臀部。

    赵渊面色一变，想紧拢起双腿却是有心无力，敏锐感觉到抵在身下的滚烫妁热，已经是蓄势待发。

    尚未来得及开口，徘徊在私密处的几根手指突然用力，堪堪探了进去——

    “唔……”私处被强行撑开来的的刺激逼出他极不甘愿的呻吟，喘息着扭动身体意欲逼开这不知是难过还是欢愉的过火触摸。

    “你还是这么敏感！”在沁出薄汗的颈背上落下一吻，欧阳毓满意地抽出手指，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腰带缠绕在他高举过头的手腕上束紧。

    自翻腾的情欲中挣扎回神，后知后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赵渊皱紧眉头，不明白他要玩什么把戏，“你做什么？”

    欧阳毓展颜一笑，“不做什么。”

    明知道此人绝对是天下第一狠毒，下流，奸诈，卑鄙，无耻……

    但是——

    不可否认，当他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那一脸仿佛未经尘世沾染的无邪绝美，相信世上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

    至少，自己不能。

    “只是怕你不合作，打扰了我寻欢的兴致，所以防患于未燃而已！”

    “……”

    相对于他不敢置信的表情，欧阳毓可就显得很乐在其中。

    用力分开虚软无力的大腿，紧按向身体两侧，让等待多时急于缓解的欲望得以顺利进入——

    半年来不曾被人碰触过的地方迸裂出剧烈痛楚，赵渊倒抽一口冷气，紧咬住下唇闭上双眸，反而能清晰感觉到硬热的物体正一寸寸被自己吞噬进去，里面不适应地强烈收缩，却把对方更加紧密地吸附着，推往深处。

    痛啊——

    不敢乱动，只好停住呼吸，尽量放松身体配合他的动作，直到全部没入。

    一口气尚未换完，却瞧见欧阳毓委屈地瘪瘪嘴角，“唔，果然还是女人……”

    不给身上人翻脸的机会，已经进入到底的欲望忽然凶悍摩擦起来，剧烈的幅度让赵渊未出口的怒骂摇晃成了破碎的低吟。

    在一波波融合着痛苦的强烈快感焚尽他的理智之前，赵渊第一百零八次的懊悔，悔不当初年少无知，竟然错把这么个该死的混帐，当成了一个绝色佳人日日痴缠。

    结果，为自己惹来了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麻烦！



正文 第二章


    外面正是阳春三月，清风抚面燕归来的大好光阴，繁华主街上也是人来人往，游客如织。

    半躬着后背的安顺虽然一看就知道是个男人，身体却犹如女子般显得非常娇小，再配上此刻一幅就快要哭出来的可爱娃娃脸，真真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疼得紧。

    “主子？主子？”声音里都带了鼻音，渐渐的，安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后背都是淋漓而下的冷汗，就连那清秀的娃娃脸上也是如此。

    那细细密密的汗水融汇在一起，顺着额角，一滴滴悄悄划落。

    此时此刻，实在是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安顺在心里哀嚎一声，在接连小声唤了几次，都被当成耳边螥蝇随手挥开之后，他已经要忍不住压力当面下跪叩首。

    且不说随身侍从，都被自家主子甩到不知哪个拐角疙瘩凉快去了，就现在这种情况，四下坐着的都是些陌生人，又没有人随身保护，真是怎么看都显得危机四浮，暗藏杀机。

    而自家主子呢？正色眯眯地……

    没错！就是用色眯眯地，一看就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地眼神。盯着一个良家少……男……

    抽出一角绣着兰花，暗香浮动的丝绸手巾，在沁湿的额头胡乱点了点，壮了壮胆，安顺伸出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捏住了主子淡青文袍的衣袖，扯了几下。

    ——终于唤回了一丝眼角余光！

    清秀的娃娃脸上满是可怜兮兮，“主……”

    被凌厉瞪了一眼，立刻改口，“……公子，该回去了。”

    “再等等。”赵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墨黑瞳仁立刻又转了回去，眸光尽处，久久凝望着斜对面不远，打从进门起就勾得他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的一道青绿身影。

    莫奈何，那道身影总也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第五十七次！安顺心中再次哀叹。

    明明人家穿的是男装，虽说确实是长了一幅世间难得的容貌，若为女子，那绝对算得上是绝代佳人，可看那欣长的身段，再看那明显过于平坦的前胸，还有就是若为一个女子绝对不会有的森冷气势……

    他就是想不通，这主子到底哪里觉得他是个“美人”，而不是“美男”了？

    更何况，即使真是一个绝世大“美人”，主子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用恨不得当场剥了人家衣服，然后再#￥%—*……的色狼眼光一直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连他一旁看着都想为那个无辜受害者鞠一把同情泪！

    虽然是自己的主子，不过待会如果为此被人家臭骂一顿，他也觉得是主子活该自找的。

    “唉……”随着第一百一十七次的叹息落地，那名已经一个人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也被四处射去的附骨眼光盯了半个时辰的青绿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正文 第三章


    “暖——她起来了！”主子又是一声惊叹，激动地双手拍上桌子，跟着忘形站起身，却忘记自己的左腿还搭在另外一边腿上。

    只听得“嘭”的一声，膝盖结结实实撞到桌子边下的雕花木栏。

    痛字还没有叫出口，不小心舌尖又被牙齿磕到，下意识地一手去捂吃痛的嘴巴，一手去揉撞到的膝盖，结果，跳脚的单腿没有站稳当，身体失去平衡，开始一阵大幅度的剧烈摇晃。

    安顺急忙伸手去扶，边扶边惊声提醒，“公子您要小……”心字还来不及说出口，人已经重重向他这边倒了过来——

    “啊呦！痛！”

    “妈妈妈妈呀！”

    整座茶楼里楼上楼下的客人，都被这阵凄厉到恐怖的惨叫声惊动转过头来。

    安顺可怜兮兮地被压在地上做了个垫底，痛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无意抬头，发现那位正在帐房处结帐的“美人”也被惊动，正向这边探望过来，再要叫痛，被主子冷眼一扫，委屈地闭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从地上艰难爬起身，也不敢先揉揉摔痛的地方，赶紧扶起主子。

    呜呜呜呜……没良心的主子！逮着漂亮的，见一个爱一个，宫里的宫女，凡是有个几分姿色的，几乎都逃脱不了，跟他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楚的暧昧，想不到到了外面更是变本加厉。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遇人不淑，挨上这么个主子。

    正委屈得心里眼泪狂飙，忽然觉得四周气氛有点不对劲，主子怎地就这么不雅地瞪大了眼睛一副白痴，不，是一副“爱慕”的表情直直盯着他——后面！？

    猛转头一看，心里登时咯咚一声，心跳大大加速。

    那位“美人”正斜靠在柜台旁边看着热闹，似乎也是觉得他们这边的动静非常有趣，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那神情似笑非笑的，明明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戏谑，却还是吸引得人移不开视线。

    也许是主子的眼神太过露骨孟浪，眼看着”美人“渐渐收起笑容，停了一会，一步一步慢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走得越近，不悦的神情也越发清晰可见，不过估计主子根本就没有发现那神情叫“不悦”，还是一直着迷的盯着人家猛瞧个不停。

    偷偷揉了揉手臂上凭空冒出来的恶寒，安顺不安地小声提醒着自家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主子，“公子，时候不早了，您回去吧，免得宫，家里发现。”

    “知道了！”随口敷衍了一句，赵渊从怀中抽出一把折扇，打开随意扇了扇。

    等心仪的美人将要走过身边的时候连忙侧身拦住，风度翩翩行了一礼，“姑娘，刚才让你见笑了。”

    “噗！”

    美人瞪了身旁被口水呛到，忍不住笑出声的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站着。

    
正文 第四章


    身着镏金牡丹的紫衣少女想是被娇纵惯了，俏皮地偷偷向赵渊吐了吐舌头，仍旧嘻嘻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赵渊被那少女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见美人依言停了下来，立刻将这个插曲抛到九霄云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下姓赵，字孟嘉，冒昧请教姑娘芳名？”

    旁边站着的少女又是嗤笑一声，薄薄的紫纱长袖在赵渊脸上一挥而过，“你这个人好生奇怪，明知冒昧却还做出如此有辱斯文的举动。我家公子明明是一身男人打扮，你为何口口声声姑娘姑娘的，欺负我们人单力薄不成？”

    赵渊被说教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无意对美人的侍女训斥，只能客客气气地拱手赔罪，“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那少女得理不饶人，板起俏脸嗔怒道，“我水玉儿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虽然嘴上咕哝着挨骂也是自找的，但是真见到平日里无比尊贵的主子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抢了白，训了一顿，安顺护主的忠心立刻燃烧起来，挺起胸膛把赵渊拦在身后，“你个小丫头多嘴什么？这也不能怪我家主……公子误会，谁让你们公子生得一副女儿容貌，误以为是女扮男装也不为怪。”

    话音刚落，忽然发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丫头片子立刻收敛了神情，也不再回嘴，并且暗暗瞄了始终没有做声的美人一眼。

    注意力一直都放在美人身上的赵渊，瞧见安顺说出女扮男装的时候，那远黛一般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以为说出的话惹到美人不高兴，正准备插话让两个小跟班别吵了，没想到局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美人很快松开眉头，对着赵渊缓缓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容，一时间美艳得不可方物。

    赵渊只感觉到心脏位置“嘭嘭嘭嘭”急速跳动雀跃起来。

    眼看着美人附到神情忐忑，乖乖站着的侍女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又抬头冲他轻轻一笑，刹时，漫天鲜花都在眼前翩翩起舞……

    等到赵渊回过神，绝色佳人已经越过他向门口走去，直觉就要跟去把人拦下，那名还留在原地的紫衣侍女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哎哎哎，你给我站着别动。”

    眼瞧着一闪神的工夫，青绿色的身影在门外晃了晃便不见了踪迹，赵渊明眸一瞪，自然不怒而威，“你拦我做什么？”

    “我……”被他流露出的气势震慑到，紫衣侍女愣了一下，口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急什么，我家……算你聪明，我家小姐说了，她很是仰慕公子人才兼得，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夕阳西下，月上柳梢之时，还请公子前往怜影阁一叙。”

    “怜影阁？”

    “怜影阁！”

    赵渊一个大爆栗敲上安顺的脑门，“做什么一惊一诈的，小心别吓着人家姑娘。”

    回过头立刻换上和气的笑容，“请教一下，怜影阁是个什么地方？路怎么走的？”

    紫衣侍女闻言张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明显吃惊不小，“你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宁愿花下死的风流公子……”

    继而又古怪笑了起来，“问你身边那个小毛孩儿好了，看他的反应，想必是能告诉你答案的。”

    “那么……”

    “我先走了。”紫衣侍女无心听他多说，“明日自会在怜影阁恭候公子大驾的。”

    
正文 第五章


    说罢就要离开，赵渊连忙冲着她的背影问道，“敢问你家小姐芳名？如何称呼？”

    紫衣侍女回过头，拈起水袖捂住嘴，神秘笑了笑，“她呀！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真不知道该恭喜你幸运呢，还是……”

    话到一半，就这么带着让赵渊摸不着头绪的笑容离去了。

    目送着紫衣侍女消失在门外，赵渊着才收回目光，又赏了安顺脑门一个清脆的大爆栗，“叫你瞎说，看来我平时真是太宠你了。幸亏人家不介意，不然，唐突了佳人，非收拾你不可！”

    “公子！”安顺委屈地瘪起嘴巴，那所谓的“美人”，明明除了脸蛋以外，处处都像个男人不是！

    赵渊冷眼一扫，“不服气？”

    “不不不！”安顺连忙双手齐摇，堆起满脸涎媚，“奴才哪敢，奴才只是觉得……”

    赵渊懒得再听他罗嗦，冷哼一声打断他，“不敢就好！那怜影阁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

    “这个……”安顺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发。

    “叫你说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还不是担心你接受不了嘛！安顺可爱的娃娃脸皱成一团苦瓜相，只得实话实说，“怜影阁就在长安三品的最下品里面。”

    “什么？最下品？”刚刚坐回凳子上的赵渊又咻地站了起来，如此世间难得的美人，居然身处的是那么污秽的地方！

    “这不可能……”

    “是真的，奴才不敢欺骗公子，在那里，怜影阁可是一个盛名已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青楼。”

    “青楼？”

    安顺眼睛一闭，“就是妓院啦！”

    四下刹时变得寂静无声，赵渊愣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她……”

    “奴才曾经听闻怜影阁的当家花魁弦音色艺双绝，论相貌，好比是九天玄女下凡一般，让人过目难忘！所以……”

    说到半路，安顺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才又继续说下去，“刚才的那位，除了那个了点以外……奴才估摸着，她有可能就是……”

    嘭地一声，赵渊手掌重重拍上桌面，“胡说八道！”

    安顺急忙掌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只是觉得有可能而已！”

    “什么有可能，绝对没这个可能！”赵渊余怒未消，一拂衣袖气冲冲向大步走向门外，“她绝不可能是那种……风尘女子！明日你给我带路，我要亲自去向她问清楚！”

    “可是公子，像怜影阁那种地方，您去恐怕有些不合适！而且今天您甩开的那些侍卫，明日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公子！公子！您等等我呀——”

    
正文 第六章


    “竹摇清风送佳人，妖娆如月须君怜！好！好一个怜影阁！好一派销魂的温柔乡！果真名不虚传。”

    怜影阁的妈妈云姬掩唇轻笑，手中丝织的长帕薰了浓浓的沉香，那味道浓烈到稍微靠得近点便感觉摒人呼吸的地步，“这位恩客真是会说话！”

    浓妆打扮过的五官虽然细纹密布，却仍可看出年轻时曾经有过的美貌，“咱们怜影阁哪，虽不敢自夸是全城最好的，但若要论这销魂二字，也不遑多让。”

    “早有耳闻！”文士拱手致意，身着的湖绿色滚金边儒衣，一望便知是位家境殷实的富家公子。

    云姬抬手整整盘在耳后的发髻，一袭薄薄的曳地红裙，走动间尽显丰腴曲线，“看公子很是眼生，怕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不错。”

    “呦！来都来了，这么拘束如何享乐？要不要妈妈我给你挑几个温柔可人的姑娘楼上歇息去？”

    “大胆！”安顺赶上前去，一把拍掉搭在赵渊肩头的丝帕，“对我们公子无礼该当何罪？”

    “好凶的小奴才。”云姬被他气鼓鼓的娃娃脸逗得扑哧一笑，媚眼如丝扫过，“怎么，见我们这里的姑娘长的漂亮，你也心痒了不是？瞧你这小脸，妈妈看了真是喜欢！叫个姐姐开导开导你怎么样？”

    安顺被燥的面红耳赤，眼瞅着云姬白腻柔软的一双手臂就要往他颈项缠了过来，吓得立刻躲到赵渊身后。

    云姬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估计呀，呵呵，还没有开过荤吧！”

    命中痛处！

    安顺整张脸噌地涨成了猪肝色，——岂止是不曾开过荤！

    “……你你，你放肆！无礼！”

    “呦！说中了？生气的样子更加可爱！”边说边伸出指甲上涂了火红丹蔻的纤纤兰花指，就要去捏他露在外面，红扑扑的粉嫩小脸蛋。

    安顺连忙往后面躲闪，但不知怎么地，那手指见了鬼般躲闪不掉，眨眼的工夫就在他颊侧有肉的地方狠狠拧了一把。

    安顺眼眶里满含着热泪痛叫一声，忽然蹲下身去，抱住赵渊的大腿，“哇哇，公子，我们回去吧！”

    一直置身事外的赵渊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脑勺，“人家是在逗你玩儿，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就跟个小孩儿一样。”

    “可是……”

    “好了好了，别惹我生气。”用点力将他一头软软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然后抬头，向斜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热闹的云姬拱手行了一礼。

    “请问，是否有见过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

    云姬打了个哈欠，露出慵懒的神情，“我这怜影阁里貌美如花的姑娘多了去了，个个都是国色天香。怎么，公子是看上哪位姑娘了？”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要找的不是你这里的姑娘。”

    “那你到这里干嘛来了？砸场子？”

    “不，我来这里是要等一位……”

    “赵公子！”耳边募然听到一声清脆透亮的呼唤，赵渊闻声抬头。

    
正文 第七章


    昨日里的那个紫衣侍女换了另外一套紫色的罗裙，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正看着他们，“怎么现在才来，害得我都张望了好几次了。”

    “我们公子早就来了。”安顺从一旁接过话茬，“就是这个自称妈妈的拦着我们说话，才耽搁了时间。”

    “恩？——是云妈妈呀！”

    云姬将丝帕收进怀里站直身子，“水玉儿，你不在上面伺候你们家小姐，跑到楼下来做什么？”

    “您先别生气，可不是我在偷懒。”紫衣少女水玉儿从楼梯口快步走到云姬身边，讨好地为她揉捏起肩头，“我是奉小姐之命，前来带这位公子到停月小轩的雅座的。”

    云姬整理着髻发的手一顿，慵懒的眼神在瞬间闪过锐利冷光，快得让人还来不及分辨的清楚便已消失不见，“怎么，小姐跟这位公子认识？”

    水玉儿赶紧解释，“只是有一面之缘而已。”

    “哦？”

    云姬将赵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忽然又扑哧笑了出来，放松身子靠在楼梯扶手上面，状似随意地问，“还不知道这位公子贵姓大名呢？”

    看情形这云妈妈似乎跟他要找的美人认识，赵渊不敢怠慢，对她颇为礼遇地弯了弯腰，“我姓赵，字孟嘉。”

    云姬媚眼儿一动，继而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呦，这可是国姓呀！想来公子也是大有来头之人，我倒是失敬了。”

    “过奖过奖。”

    随意挥了挥手，云姬转身向门外款款而去，“既然是你们小姐的客人，水玉儿你带去便是，别都站在这里碍着我生意。”

    “好的云妈妈！”

    见云姬走的远了，水玉儿吐了吐舌头，朝赵渊招招手，“还愣着干吗？赶紧跟我上去呀！”

    话一说完，也不等赵渊开口，咚咚咚地又快步往楼上去了。

    “姑娘？水玉儿姑娘？”赵渊阻拦不及，连忙拍了一下安顺的后脑勺，“赶紧跟上去！”

    “喔！”安顺撅起嘴巴，边揉着挨打的地方，边快步追上水玉儿轻快跳动的身影。

    赵渊跟在两人身后，也毫不迟疑地上了二楼。

    转过楼梯口，左左右右转了几道弯，跟着挑开自雕刻着福寿如意图的圆形拱门上垂落下来的珠帘，赵渊只朝里面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里面诺大的一个戏台，戏台下面所有的座位全都被坐得满满的，而坐在里面的人，其中居然有些是平日里看起来自命清高，道貌岸然的高官皇戚。

    “公子你看！”安顺也同样是一脸惊讶地看着里面的热闹场景。

    “左边角落的那桌，穿蓝色文袍的那个，不是正三品的御史大夫么？旁边的那位是今科新中的榜眼。您再看前面那桌，那员武夫打扮的，可不正是林将军吗！还有翰林主修，勇义侯府的小王爷……我的老天爷！”

    赵渊脸色刹时变的非常难看，“这群朝廷重臣，个个都是肩负国家社稷重任的，没想到私下里却这么不知检点，本宫明天就去上报父皇，将他们一一问罪责罚。”

    安顺忐忑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之后，才压低了嗓门悄声道，“可是主子，您现在不也是进了这怜影阁了么！如果有人看到了主子并且到时候倒打一耙，皇上必定会雷霆震怒。”

    
正文 第八章


    听了安顺的话，赵渊愤怒的情绪立时冷静下来，皱起眉头想了想，刚要开口，那边水玉儿又去而复返，“你们两个怎么还杵在这里？害我都等了老半天！难道非要我三请四请不成？”

    安顺咳嗽一声，见水玉儿的注意力被引了过来，连忙手指着里面，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这里面看起来挺热闹的，看起来都像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达官贵人。”

    “什么像啊，本来就是。”水玉儿得意地翘起下巴，“里面坐着的人个个都是身份显贵的王孙公子。想进停月小轩一睹我们小姐芳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首先一点就是要能付得起银子。——哦，当然，像你们公子这样的呆子就会例外。”

    话尾的嘲笑让安顺愤愤握紧拳头，忘记想要套话的初衷生气反驳，“你对我们公子说话为何总是如此无礼？想我们公子玉树临风文采风流气度不凡才智过人鹤立鸡群旷古烁今……”

    水玉儿不耐烦地双手插在腰间，脚底下快速打着节拍，趁着安顺换气的工夫凉凉甩出一句，“真要像你说的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有地上无的，你们公子都能去做皇帝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们公子他不会去做……”安顺脱口而出，在看到水玉儿关注过来的眼神时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硬生生将后半截再重新吞回肚子里，大大喘了一口气之后，才又重新开口，“指不定哪天我们公子就能功成名就，位列朝纲。你少瞧不起人！”

    水玉儿哧地笑了一声，甩给他一个大白眼，“懒得再听你不着调，你们还要不要去见小姐？不去我可要走了！”

    “姑娘等等。”始终皱着眉头打量里面热闹情形的赵渊闻言转头叫住她，“你们小姐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何会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

    仿佛觉得赵渊的问题很不可思议，水玉儿吃惊瞪大了眼睛，“赵公子，难道你到现在也没有反应过来？我们我么小姐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自然是因为她就是这里的人啊！”

    什么？！

    赵渊身体晃了一晃，猛地向前一步，“你……你的意思是说……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就姑且当我们小姐红颜薄命，连老天爷都要妒嫉她的美貌，让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最后流落风尘……”

    越说声音越发古怪，水玉儿忽然背过身去，只见到两边肩膀耸动的厉害，“……劝赵公子一句，仔细想清楚了，如果还要见小姐的话就跟我来。”

    说完就一溜烟小跑而去。

    “水玉儿姑娘，你等一等！”赵渊也顾不得再生那些大臣的气，急匆匆留下一句，“把里面是朝廷命官的人名字全部记下来。”

    拎起文袍下摆抬腿就去追水玉儿。

    安顺鼓起肉嘟嘟的两边脸颊，不甘愿地跺了跺脚，开始仔细分辨里面那些人的长相。

    
正文 第九章


    所幸他们走的是一道暗廊，说了半天的话也没有惊动到里面，那些个人依旧坐在原处神情焦急地在等待着什么。

    安顺哼哼冷笑了一声，“各位大人们，是你们今儿个倒霉，这可怪不得我了！”

    再说赵渊，借着暗廊木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出来的柔和光亮，紧跟在水玉儿后面，很快便来到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门口。

    水玉儿小心推开闭合着的两扇木门，朝赵渊行了个万福，“小姐就在里面等候公子，，赵公子赶紧进去吧！”

    赵渊告了个辑，越过她先行走了进去。

    在跨过门栏的时候也暗自打量了一眼里面的陈设，发现房间的布局很是简洁明了。

    四面的墙壁上同样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美人榻，横铺着整片的雪白狐皮，卧榻边的鎏金梨花木茶几上面，摆列了一套唐釉上彩粉金茶具，金黄色的团蒲分别放在茶几左右两侧，除此以外，并没有太多女子闺阁应有的柔媚摆设。

    正打量时，两扇房门在身后啪地一声关了起来。

    赵渊转过身，水玉儿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跟进来，试着伸手拉了拉门栓，门也从外面关得紧紧的。

    刚要敲门，鼻息间忽然飘过一种淡淡的清香，女子柔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赵公子不必担心，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赵渊转回身凝神望去，离卧榻不远的地方，自屋顶层层叠叠垂落而下的纱幔后面，进来时明明还是空无一人，却不知在何时映出了两个女子的青丽身影。

    “你是……”

    “公子不认得我了？昨日茶楼一别，我可是有把公子记在心上。”

    赵渊听在耳里，心神猛地一阵颤动，“你……真的是你？！”

    纱幔后面半侧坐着的身影晃了晃，一只纤纤玉手抬了起来，似是想要撩开影影焯焯的垂纱，

    “怎么，公子认不出我来了么？想来是我昨日自作多情，误会了公子的意思，还以为你……”

    赵渊连连摇手，也不确定她能不能看得见，赶紧趋步上前，“不不不！请姑娘千万不要介怀，我只是未曾听过姑娘的声音，有些不能肯定而已。”

    只有一小截青葱般的指尖露出纱幔的手臂慢慢又收了回去，“原来如此。”

    赵渊又向前行了一步，纱幔已经近在咫尺，本想伸手掀开，但未免惹恼了美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姑娘，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芳名为何，请问能否告之？”

    投射在纱幔上的影子转过脸，里面跟着传出一阵低柔笑声，“你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居然还没有弄清楚我是谁？”

    想到先前安顺和水玉儿所说的……

    赵渊心里溢满了对美人的怜惜，“所见所闻历历在目，姑娘身份已是昭然若揭，然而……”

    “然而什么？”

    
正文 第十章

    “然而，一想起昨日茶楼相遇之时，姑娘虽是身着男装，却难掩一股清兰淡雅，卓越之姿更是堪比西施貂禅，叫人如何能够相信姑娘竟会是……”门外忽然响起一声脆响，打断他一时忘形未说完的肺腑之言。

    水玉儿清脆的声音从门外适时传来，“对不起小姐，方才赵公子的小奴才硬要闯进来，被我教训了一下。打扰到小姐和公子说话，还请恕罪！我先带这个小奴才到远处等候。”

    “唔唔唔……放开我，公子，公唔唔唔……”好像是安顺想要挣扎开被捂住的口鼻，奈何力不如人。

    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又传来水玉儿凶巴巴的训斥，“嘘，别吵！再打扰到里面，小心我真的揍扁你哦！”

    呵斥声渐行渐远，赵渊想要开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纱幔后侧坐着的人影忽然起身。

    “姑娘你？！”

    “别老是姑娘姑娘的生分，公子若不嫌弃，以后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那……”

    “我叫——弦音。”

    “弦音！你，你真的，就是怜影阁的花魁弦音？”

    站立的人影半旋过身子，边向纱幔深处走去边轻笑出声，“公子是否开始嫌弃弦音身份低微了？如若是这样，就请赶快离开这里吧！”

    眼看被丫鬟搀扶着的身影渐渐远离自己，赵渊来不及整理纷乱如麻的思绪，头脑一热，冲着她的背影喊出一句，“我要替你赎身！”

    正在行走的两个人影只是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前行，“这句话，有很多男人都曾说过，弦音其实不需要。”

    “你先不要走，弦音！那不一样！”赵渊再也顾不得会不会冒犯到她，一把挥开眼前缠绵飘渺的纱幔。第一眼所看到的，是个还未对奕完的棋盘。

    不远处，一白一紫两个女子的身影正要越过半面隔墙。

    “弦音姑娘，请你不要误会！我要赎你只是想还你自由身，并无借机占有之意！”

    即将拐过隔墙的白衣女子闻言停下脚步。

    赵渊暗中松了一口气，凝望着那白衣素装的高挑背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弦音姑娘貌可倾城，我确实是心存爱慕，但绝对没有什么龌龊非分的想法。只是真心不愿见你如此委屈，……如若你愿意，我可以无条件的助你脱离这里。”

    白色身影沉默半晌，在他的期待中，忽然转身抬起脸，对他淡淡笑了一笑。

    赵渊被她美艳照人的笑颜吸引得呼吸一窒，果然，正是他魂梦牵萦的那个美人没错！

    换去男袍，一身皎白素雅的长袖女装更能衬显出柔美身段，脸上略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看起来更加明眸皓齿，美丽不可方物！

    “呆子！”

    正浑然忘我，耳边忽然听得一声娇斥，那名侍女正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自己。

    见他看了过去，故意板起面孔，“就是说你呢！瞧你那色迷迷的样！——还不赶紧擦擦嘴边的口水！”

    
正文 第十一章


    口水？！赵渊大为窘迫，下意识拿手去捂住嘴巴，掌心触及的地方清清爽爽的，哪里有什么口水的痕迹？

    这才醒悟过来上了当，受了戏弄！

    “说你呆还真是个呆子！”那名侍女掩嘴偷笑，被弦音明眸一扫，立刻乖巧地收敛了神情，退到她的身后。

    弦音带着抱歉的神情朝他笑笑，双手交合到胸前，优雅地弯腰行了一个礼。

    直起腰的时候再次看了身边的侍女一眼，顺势拂了拂了衣袖，那名侍女立刻上前扶住她，两人转身越过隔墙离开了房间。

    赵渊直觉抬腿便要跟上，那边忽然传来弦音阻止的声音，“赵公子不必再跟来了！感谢公子厚爱，但今晚台上还有节目等着表演，若不嫌弃，就请到外面的雅座上一同欣赏。等表演完了，弦音再跟公子一叙。”

    赵渊心中大喜，美人再邀，总算有了几分希望。“弦音姑娘请放心，我一定等你表演完，在此恭候大驾！”

    等他说完，那边已经没了声息，想是人已经走的远了。

    赵渊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情愉悦至极，挥开纱幔兴冲冲去拉门闩，这次倒是一拉就开了。

    刚打开门，安顺含着闪闪泪花，悲怆莫名的娃娃脸就特大号地呈现在眼前，见了他简直跟见到活菩萨一般。

    “公——子————”犹如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架势。

    赵渊被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安顺？你这脸上，这个是……”

    一提到他的脸，安顺立即双手捂住两边脸颊，遮掩地低下头，“呜呜呜……”

    “哎呀，不就是被云妈妈亲了几口，留下几个唇印，至于委屈成这样么？”水玉儿双手抱胸，满脸不屑一顾，“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我说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本来就不是男人！”

    “你！”

    “安顺！”赵渊呵斥一声。

    安顺自知失言，怯怯瞥了赵渊一眼，又快速低下头，“我，我还未满十六，本来就还不算什么男人……”

    没等赵渊开口，水玉儿五指聚拢成掌，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巴掌狠狠甩在安顺的后脑勺上，只听得清清脆脆“砰”的一声。

    “啊呦！——你干嘛又打我？”

    “不打你打谁？”水玉儿边甩着有些发痛的手指边鼻尖朝天高高翘起，“哼！我虽然身为女子，却最见不得懦弱的男人。”

    ……可恶！

    “小黄毛丫头！”安顺痛得差点眼泪鼻涕乱飞，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我懦不懦弱关你什么事情！”

    “凡是不顺心，看不惯的，就要出手给捋平捋顺了。这可是我们小姐交代的道理，我说的不对么？赵公子？”

    见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赵渊咳嗽一声，不知如何作答是好。

    就在此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喧哗声。

    
正文 第十二章


    水玉儿侧耳听了听，“小姐都已经上台了！”

    边说边快速转身，伸手在墙壁上的某个夜明珠旁，稍微凹陷进去二寸宽的半圆的地方一扣一按，原本一体的墙壁忽然无声无息移动起来，眨眼间便凭空现出了诺大一间隔室，里面的装饰也颇为讲究。

    “赵公子，小姐吩咐过，请您在这雅座里欣赏她的表演，等表演结束之后，到时定会再与公子品酒论道，不醉不归。”说完福了一福，让出身后门口通道。

    赵渊颔首，“如此多谢了！”

    率先进去，在主位上坐定之后，透过打开的窗户，视线正对向的位置，恰好是先前所看到的那个台子。

    同样的白色薄纱垂悬而下，薄纱后面，丫鬟搀扶着的婉约身影正款款坐进一尾朱琴后面，跟着伸出纤长十指调试了下琴弦音色。

    一直持续着的喧哗声嘎然而止。

    水玉儿斟满一杯早先泡好的茶水端给赵渊，“小姐的琴艺无人能及，公子今天有这个耳福，可要好好欣赏欣赏!”

    “哼！”安顺撇撇嘴，“那有什么希奇！天下间音律超群的琴师莫不都被昭进……我们公子家里，还有什么高深的琴艺是我们公子没听过的？”

    水玉儿扬手，“叫你乱插嘴！”

    作势再照着他的脑门狠狠拍下去，幸亏安顺反应快，护住后脑勺猛地蹲了下身子。

    “怕疼了吧！”水玉儿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指，“看你下次说话还长不长记性，拿我们小姐跟那些凡夫俗子比较。”

    “比较怎么了？我就不相信你们小姐那么厉害，弹得能比宫里的琴师还要好！”

    “就是比宫里的琴师还要好！就是！”

    “哼哼……”

    “你，你讨打！”说着抡起拳头，就要真的扑上前去揍他。

    “嘭！”赵渊一掌拍在桌面上，“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声响不大，剑拔弩张的两人却立刻安静下来，实在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下意识地就会俯首听命。

    水玉儿醒过神来，终究不敢再支声，后退到一边暗地里冲安顺做鬼脸。

    乖乖站在赵渊身后的安顺瞧见了，也不服气地对着她龇牙咧嘴，一来二去就又悄悄斗了起来。

    这边斗得不亦乐乎，那厢赵渊却再也没有心思管顾他们。

    纱幔半掩下的身影调试完了琴弦音色，抬起头似乎对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指轻抚过琴弦，便有悠扬音律远远传了过来。

    霎那间，眼前景物仿佛都渐渐幻化成了一处清逸出尘的人间仙境，有潺潺溪水蜿蜒流过，周身似乎环绕无数繁花似锦，缤纷彩蝶追花丛中追逐嬉戏，一条幽幽小径直通向谷底深处……

    水玉儿没有说错，果然是天下少有，精妙绝伦的音律！不！更重要的是，弹琴之人的那颗平和隐世之心……

    
正文 第十三章


    赵渊很快便沉醉在了这从未听闻过的琴声中，越看越觉得台上若隐若现的身影美得动人心魄。

    一曲终了，赵渊尚未从琴声所营造的意境中醒悟过来，台下早已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如梦初醒，赵渊也跟着站起来报以由衷的掌声。

    似乎注意到他这边的赞赏，弦音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致意。

    台下的人不知情，以为是特意向自己行的礼，那一大片的人都连忙拱手高喊，“弦音姑娘有礼了！”

    两边的人嫉妒不过，顿时嘘声四起。

    平日里一个个位高权重的人，此时丝毫不顾及身份，彼此之间开始互相争风吃醋，喧哗声逐渐又大了起来。

    赵渊见了，一时不禁气恼交加。

    气的是这些个朝廷官员大失身份的举动，恼的，则是居然有这么多的人对自己中意的女人存有非分之想。

    心里气恼不过，却又不好立刻出去痛斥一番，只得压下怒火忍气吞声。

    安顺眼瞧着他脸上神色忽青忽白，不大对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生怕主子一个忍不住冲着外面的人大发雷霆。

    ——唔！

    要是被发现他陪着太子光顾青楼，恐怕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幸好，始终没有做声的弦音姑娘此时忽然站了起来，指尖自琴弦上一划而过。

    要说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流水般的琴音骤然响起时，台下的嘈杂声也嘎然而止。

    一声叹息从纱幔后面幽幽传出，“今夜月明风清，各位既是来欣赏弦音琴艺的，又何必在此争论不休，扰了大家的兴致！”

    众人见惹到佳人不快，左右互相看了看，具都闭起嘴巴不再说话。

    弦音停顿了一会，忽然又低笑出声，“正好玄慕王府的佑兰王妃，此前差人私下送来一瓶蛮夷进贡的红玉葡萄酒。各位若不嫌弃，就分与大家一起品茗美酒如何？”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道谢声络绎不绝。

    在听到弦音说出红玉葡萄酒这几个字的时候，赵渊也是心中一动。

    红玉葡萄酒乃是蛮夷特产，采用冬天成熟的葡萄酿造而成，因果皮殷红如血，透明如玉而得名，味醇甘美，产量极其稀少珍贵。

    故每年蛮夷进贡之时，众皇亲贵族都以能得到皇上赏赐此酒而倍感荣幸，连他自己，现也也只得区区数瓶珍藏。

    如此珍贵的美酒，玄慕王府的佑兰王妃怎会这么大方的送给弦音？身份相差悬殊的两个人，又是如何能够相识的？

    心思转念间，一直陪伴在弦音身边的那名侍女手里端着一只酒杯去而复返。

    弦音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双手举杯，杯口朝下对着众人遥遥一敬，“弦音先干为尊！——水灵儿！”

    “是，小姐！”台下一名容貌俏丽的侍女福了福，手捧着一个颇大的白玉高颈瓶，也不知是何时站到那里的。

    “给诸位客人斟酒！”

    “是!”

    另有一名侍女随后为众人摆上小巧的碧玉夜光杯，被唤做水灵儿的再一一斟满。

    弦音将酒杯放置在朱琴旁边，“本来佑兰王妃有特别交代，这酒极为难得。王妃如此盛情，弦音实不应该有违她好意分与各位。不过再一想，弦音又怎能为一己私欲，独自品尝这难得的好酒，希望各位也会喜欢。”

    
正文 第十四章


    说完撩起纱幔，慢慢走近台前。

    虽有薄纱覆面，众人却还是被她窈窕的身影吸引住，光顾着欣赏她的美态，倒一时忘记了手中美酒。

    弦音也不介意，任四周仿若要将她拆解果腹的吃人眼光在身上滴溜溜打转，仁立在台前，白衣如水，但笑不语。

    赵渊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可是介意得很。

    “这帮大胆狂徒，见到女人跟见了蜜糖般失态，成何体统！”最后四个字简直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顺听在耳里，脸上顿时一条黑线划过，心里直嘀咕，“拜托，我的太子爷！您这是在说别人，还是说的自己？”

    越看越不是滋味，赵渊忍耐不住，正要挥手向弦音示意，不料台上变故陡生。

    原本眸带笑意的弦音忽然蹙眉，捂住胸口急促喘息起来，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紧接着便闷咳一声，颓然倒伏在了地上，似乎疼痛难忍。

    事情发生的太快，台下众人全部都呆若木鸡，忘记了动作。

    赵渊也一样惊得呆了，等到大家反应过来，开始失措喧哗，才恢复神智失声惊叫，“弦音！”

    起身就要奔窗边而去，被安顺见势不妙，一把当胸抱住，“主子您可要冷静点啊！”

    “放肆！你还不快放开我，弦音出事了！”

    安顺惧怕地缩起脖子，可还是手脚并用地死死拖住，说什么也不敢放开。

    “主子您听我说，您要是从这扇窗户跳了下去，万一摔伤了怎么办？就算菩萨保佑没摔伤，您这么一跳，底下的人可就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我的人头也就该从脖子上搬家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呜呜呜……

    赵渊现在哪还管得了那许多，“你快给我放开！”

    “不要啊主子，您就听我一句劝吧！”

    眼看安顺苦苦哀求就是不放松力道，赵渊一时怒不可遏，硬要扯开缠在胸前的两只熊掌，奈何平时看来温顺可人的小奴才，此时却力大无穷得很，怎么扯也扯不开，不禁又气又恼。

    两个人一时拉拉扯扯，闹得不可开交，水玉儿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冲着他俩大喊，“你们闹够了没有？”

    所谓河东狮吼大概就是这样了吧！两人如被雷击，立刻停了下来！

    “吵什么吵？烦不烦？”甩出一枚大白眼，水玉儿手指着赵渊，“我说你啊，抬头看看外面。”

    赵渊抬头看去，外面众人乱成一团，可台上哪里还有弦音的影子？

    “等你从台上跳下去，我们小姐早就没影了！真是的……关心小姐的话就跟我来！”

    赵渊堂堂一个太子被个小侍女训斥，这次倒是听话的没有生气，转头狠狠瞪了安顺一眼。

    安顺讨好地笑了笑，赶紧放开双手连连后退。

    
正文 第十五章


    “跟我走吧！”

    赵渊应了一声，趋上前几步跟在她身后，“水玉儿姑娘，你们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宿疾复犯？还是……”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水玉儿转过身，一脸不耐烦，“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如何能知道小姐出了什么事？你倒是比我们这些贴身丫头还要着急！”

    下巴一扬，转身继续向前走。

    赵渊这时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弦音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没有那个心思跟她计较，后面跟着的安顺可是万分的不爽。

    同样是做下人的，这个差别待遇也太大了点了吧？心里愤愤不平，脸上却还是不敢表现出来。

    三人顺着暗廊紧赶慢赶，四周静悄悄的越走越显幽静。赵渊尚不觉如何，安顺可是忍不住了。

    “喂！前面的。”

    没反应。

    “喂！跟你说话呢！”

    还是没反应！

    “喂喂喂！——唉！你故意的是吧？”

    水玉儿忽然停下来，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你爱谁呢？姑娘我可看不上你这种连毛都还没有长齐的笨蛋。”

    “你说谁笨蛋？”

    “就说的你。”

    “你你！”

    水玉儿双手叉腰，“我！我怎么了？”

    安顺跳脚，指向她鼻尖的手指气得直发抖，“你你你，你欺人太盛！”

    谁让你那么好欺负！水玉儿暗自吐着舌头，抬头对安顺得意一笑，看得他肝火更为大涨。

    没给他发飙的机会，水玉儿凉凉说道：“赵公子，你这个小奴才老是找我麻烦，还要不要赶紧去找我们小姐？”

    “抱歉！”不等安顺反应，赵渊一个爆栗立刻轰上后脑勺。

    “啊呦！——公子！”

    “闭嘴！”

    安顺心里直泣血，明白主子不愿意得罪水玉儿，于是就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去自找苦吃，惹他不高兴，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

    “公子您请听我一言啊！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诡异，弦音姑娘的房间明明就在刚才那个雅阁的对面，她为什么要把我们往这陌生的地方带？其中恐怕有诈啊！”

    赵渊闻言转头看向水玉儿。

    “说你笨你还不是太笨！”水玉儿阴阴一笑。

    安顺挺起胸膛，“被我说中了吧！”

    “说中……”等两人脸色一变，渐渐紧张起来，水玉儿方才轻哼一声，“……个屁！小姐适才恐怕是遭人暗算，云妈妈当然会将小姐送到安全的地方诊断清楚。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用来小憩的地方，小姐去那里能干吗？”

    安顺语塞。

    “既然赵公子心有疑虑，你们想来便来，玉儿担心小姐安慰危先走一步。”

    赵渊毫不犹豫地就要跟上去，安顺还想要阻拦，被他冷眼一扫就再也不敢多嘴，乖乖跟在他身后。

    好不容易走到暗廊尽头，出了暗廊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色——

    一弯溪水潺潺，数株修竹倚水而立，不远处一树梨花婆娑，几间灰瓦白墙半隐半现，夜风吹拂而过，便有幽幽暗香浮动，竹林摇曳沙沙作响。

    好一处月下桃源图！

    谁人能够想到，在这种低贱的地方，居然还隐藏有如此如画般的世外桃源。

    
正文 第十六章


    过了木桥，在经过开满洁白花瓣的梨树时，水玉儿顺手摘下一簇放在鼻间闻了闻，满心欢喜，“今年的梨花开得又早又漂亮，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赵渊脚步一滞，很快便又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

    推开木槿栅栏，水玉儿将双手圈在嘴边朝屋里高喊一声，“灵儿姐姐，快来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很快传来女子应答的声音，紧接着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俏丽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先前跟在弦音身旁的侍女。

    水灵儿迅速点了一下水玉儿的额头，嗔怒道，“成天吵吵闹闹的！小点声，先生正在问诊，别打扰到他们。”

    捂住被点到的地方，水玉儿撅起嘴巴一脸无辜，“人家刚才瞧见梨花开得漂亮，好心摘了来献给小姐的嘛！”

    “就你鬼主意多！咦？——这两位是……莫非就是他们？”

    “是啊！正是小姐请来的客人!”

    水灵儿“哦”地一声，“原来你就是……”

    话也不说完，上三眼下三眼的，将赵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赵渊被她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得莫名其妙，“请教一下，你们小姐她……”

    “唔……”水灵儿收回眼光，忽然笑了笑，“难得你对我们小姐如此关切，不像玉儿这个鬼丫头，一点伤心的样子也没有！”

    “你又训我！”水玉儿不服气地皱起鼻尖，“小姐又没什么事，我干吗要伤心！”

    “懒丫头，叫你演一下戏都要偷懒。”

    “啊痛！不要打人家头啦！”

    两个人边笑闹着边向屋里走去，赵渊在后面却听得一头雾水。

    的确，早先水玉儿的言行举止，确实有些地方让他渐渐感到不对劲。

    明明弦音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做为侍女，她却显得毫不在意。尤其刚才经过梨花树下时，居然还有心思去采摘梨花，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但现在听她们两人的对话，似乎其中又有什么隐情，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

    “你在想什么？”

    猛然回过神，水灵儿正在不远处的地方笑看着他，“还不赶快过来，发什么呆呢赵公子？”

    “他本来就是个呆子！”水玉儿掩嘴轻笑，“你都不知道昨天遇到小姐时，他那个呆样，别提多有好笑了……”

    接下来再说些什么，赵渊一点也没有听下去，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水灵儿。

    不知为何，刚才听她说话的声音，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尤其是那声赵公子，一直在他心里回荡，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

    “公子？公子？”

    眼见赵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两个姑娘看，安顺以为他又跟昨天一样，连人家长得标致一点的侍女也看上眼了。

    小声连唤了几次也没反应，无可奈何，只好凑近他耳边稍微提高声调试图提醒他，好歹也要注意一下形象。

    那边水玉儿也注意到了他的神色，立刻脸色一变，“灵儿姐姐你看他！”

    水灵儿的笑容也淡了下来，薄怒道，“看你一表人才，没想到真如玉儿所说只是徒有虚表，怪不得小姐……”

    “灵儿！”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喝，“不得放肆！小姐醒了，让你赶紧将赵公子请到里面，好生伺候着！”

    
正文 第十七章


    水灵儿应了一声，也不再理会赵渊只管往里面走。

    走了两步，水灵儿忽然又回过头，“还楞着干什么？”

    赵渊被她反反复复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

    一旁的水玉儿满脸幸灾乐祸，“好心提醒一句，你可是已经把我们这里最喜怒无常的两个人都得罪了，劝你好自为之！”

    安顺在后面嗤之以鼻，“确实没见过比你们两个更嚣张的丫头片子了。”

    水玉儿没有听见他在小声咕哝些什么，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视线一相对，便一个挑衅的眼神狠狠瞪过去，接着对赵渊勾勾手指，“进来吧！”

    越过中堂回廊，最里面的是一间陈设雅致的卧房。

    绕过屏风，赵渊一眼就看到弦音正斜靠在床头，双眉轻锁。

    一个衣料上绣着成堆五彩飞禽，颜色鲜艳得跟花蝴蝶一般的年轻男子，手里端着个药碗，似乎正在劝她用药。

    “弦音姑娘？”

    弦音抬起双眸，微抿的菱唇弯起，对他宽慰地笑了笑。

    “你没什么事么？”

    弦音笑着摇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方才……”

    见她但笑不语，他也不好再问。

    这时，那个花蝴蝶一般的男人忽然露骨地咳嗽几声。

    “我说，你先把碗里的东西喝了再调情也不迟哪！好歹是我费尽周折几经辛苦才熬制出来的。”

    话说得情真意切，旁边却很不给面子的传来一阵笑声。

    弦音眼眸一转，水玉儿便收敛起笑容，将摘来的梨花用浅瓷装了放在她的床头小榻边。

    看情形似乎是她拒绝喝药，赵渊好心上前劝解，“请恕我越矩，方才你忽然昏倒，玉儿姑娘先说是遭了暗算，后来又说并无大碍，言辞前后矛盾让人难以分得清楚是非。可无论如何，大夫既然开了药，良药苦口，你还是改喝了才是。”

    厄长的沉默过后……

    弦音垂下双眸依然没有做声，只是神色中仿佛透着几分怪异。

    正想要再说，臂弯被一股力道牢牢抓住，黑糊粘稠的药碗转而送到自己眼前，顺便还附赠一张笑眯眯的俊脸。

    “公子一看便知家境不俗，承你刚才仗义执言，真可谓乃区区不才在下的知己！来来来，这碗珍贵无比的东西就给你尝了得了！”

    说着动作利索第就要往赵渊嘴边强送，安顺赶紧跳出来救驾。

    “放肆！没病没灾的你喂我们公子喝什么药！”

    却没想到使出了全身上下吃奶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那只修长白净的手掌丝毫不见动弹，依旧稳稳扣在赵渊臂弯处。

    “……公子您快退开！”

    “安顺……”

    赵渊刚刚开口，那名男子也懒洋洋地吹了一声口哨，“还是省点力气罢了，要是被你这么个小不点推开，我柳文溪的名字岂不是要倒过来写？”

    “那你今天就倒过来写吧！”

    “恩？”黑眸如墨，这才正眼瞧了瞧安顺，接着兴致昂然地挑起眉毛，“倒也算是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家伙，我喜欢……”

    将碗凑进鼻端嗅了嗅，跟着仰头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世间难得的滋品，要不就送与你喝了也行！”

    
正文 第十八章


    紧扣着赵渊的手掌迅速放开，改为捏住安顺下颚，指尖一错，安顺不由自主张开粉嫩双唇，黑乎乎的汤汁一口气灌尽数灌进嘴里。

    等灌完了再将他下巴往上一抬，顺手在小小的喉结处那么一划——

    “咕噜！”

    安顺将碗里的东西全部吞咽了下去。

    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连贯，众人只是眨眼的工夫就已完成。

    更别提安顺，连个反抗的动作都来不及做，一时被这飞来横祸惊吓过度，只能双手捂住嘴巴，整个人都变成了木鸡状。

    柳文溪弯下腰，与他鼻尖相对大眼瞪着小眼，一连声问，“怎么样？怎么样？滋味如何？”

    安顺脸色瞬息变幻，由红变白，由白变绿，再由绿变得灰败如土色。

    “唉！好可怜……”水玉儿边摇头边小声叹息。

    赵渊看在眼里也有些担心，恼怒瞪向还在跟安顺针尖对麦芒的柳文溪，“你为何要将弦音姑娘的药反而给他喝了？如此是何用意？”

    柳文溪闻言直起腰杆，将碗放到桌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公子此言差矣！一来，我从未说过这里面盛着的是药汁。二来，我也从未说过这是特意煎给弦音喝的，是你误会罢了。”

    “对啊赵公子！”水玉儿也在一旁插嘴，“他才不是什么大夫，而是一个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用毒高手。平日里最喜欢的是研制毒药杀人，才不会好心去救不相干的人！”

    什么？

    赵渊下意识回头，安顺仍旧保持着双手捂住嘴巴的姿势，可人已经是面如死灰，摇摇欲坠。

    那他喝下去的是……

    见他一幅命不长久的样子，水玉儿坏心眼地故意高声问，“毒王前辈，玉儿很好奇刚才这碗佳品里面，你到底是放了多少条蠹虫，多少只毒物熬制成的？”

    唰地一下，安顺脸上血色退尽，瞬间苍白如纸。

    柳文溪见了，一本正经地拍拍他肩膀，好心安慰，“放心放心，我这次可没有放那么多的蠹虫毒物进去！”

    “……”

    “前些时候去苗疆，在那边的沼泽地里采到不少中原难得见到的花草，辛辛苦苦就只熬了这么一碗，你可真够幸运！”

    “……”

    安顺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的向后翻倒，直接晕了过去。

    “安顺？!”

    先赵渊一步将昏厥过去的安顺接到怀中，柳文溪很是惊讶地拍拍他肉嘟嘟的脸颊，“咦？真的就这样昏过去了？应该没那么难喝吧？”

    不相信地改拍为捏，捏了没两下眼神就开始变得色眯眯的，完了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畔，怪怪笑了几声。

    “年轻就是好啊！瞧这小脸蛋滑得……”

    “你放开他。”

    赵渊捉住他还在揉捏个不停的魔爪，“快把解药拿出来！”

    柳文溪一脸无辜，“我没有解药。”

    “胡说，毒药是你配制的，怎么可能会没有解药？”

    “我确实没有。”

    不想再纠缠下去，赵渊面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把解药拿出来！”

    “都说没有解药你为何就是不相信？莫非你理解方面有障碍？”

    柳文溪惋惜地摇摇头，“他喝下去的根本不是毒药，我当然不会有什么所谓的解药了。”

    不是毒药？“那刚才……”

    
正文 第十九章


    “刚才他喝的虽不是毒药，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害处！唔……如果药性如我所料没错的话，它应该是叫做——催情药。”

    “催情药？”

    “或者换个大众点的叫法，叫它春药？”

    赵渊一怔，继而怒视着他，“你，你竟然给他喝……这种东西？”

    “你着什么急，我骨头都要碎了！”

    被子他轻轻一挣，赵渊只觉得一股狠厉劲道袭上虎口，刹时连手腕都开始隐隐发麻，不由得放松了手指力道。

    “只不过是催情而已，又不是催命！这里的漂亮姑娘多的是，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他不会有事的，放心放心！”

    “就是这样才更放不了心！”赵渊头痛地捏住眉心。

    可能是看他神色有异，柳文溪也开始觉得兴意阑珊起来，“罢了罢了，大不了今晚我将怜影阁里面所有漂亮的姑娘——呵呵，当然弦音除外，全部包下来！不需要你付一两银子，这总可以了吧？”

    恰巧在他说话的工夫，昏过去的安顺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脸颊上的肌肤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充血，整张脸都变得鲜红欲滴……

    “唔！药性不错！”柳文溪居然还眉开眼笑，食指和中指在他的脉门上搭了一下，立刻将人打横抱起。

    “药性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为防意外，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了。”

    说着绕过屏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阻拦不及，赵渊朝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弦音拱手一辑。

    “今日多有不便，我先告辞，改日再来拜会。”说罢就要出去。

    “赵公子等等！”

    水玉儿跳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毒王不但用毒可以轻易杀人于无形，轻功也是天下少有。你既比不过他，又何必去自找苦吃，讨个没趣？”

    “可是他把安顺抓去……”

    “公子何须担心？在我们这里别的不敢说，解他身上的那种毒岂不是正好？”

    赵渊一时语塞，继而抚额无奈苦笑，“叫我怎么跟你解释，若换成别人或许是正好，奈何偏偏是他……”

    “此话怎讲？”

    “……总而言之，女人对于安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让那个叫毒王的赶紧将人交出来，我要立刻带他回去。”

    水玉儿被他话中意味不明的含义弄的莫名其妙，只得用眼询问弦音的意见。

    赵渊跟着回头，发现弦音也正好在注视着他。

    被如此美丽的双眸注视着，赵渊虽不至于当场魂飞魄散，却也差一点忘了自己姓什名谁。

    脚底跟站桩似的，哪还舍得往外面挪出一寸？

    就在这时，自进来后便一直不见踪迹的水灵儿，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径直过去站到弦音身边，对水玉儿努了努嘴。

    “你出去看看毒王把人带到哪里去了，将赵公子的意思转告给他，事不宜迟，快去快回！”

    水玉儿倒是很听她的话，行礼之后很快就出去找人去了。

    “如此倒是要多谢灵儿姑娘了！”

    “不要谢我，是小姐吩咐我这么说的。”

    水灵儿也不知为何冷冷转过脸去，被弦音责怪地看了一眼，只得不甘不愿地对他匆匆行礼道歉。

    “抱歉，刚才灵儿态度不好，请公子不要见怪！”

    赵渊摇手，“无妨无妨，多谢弦音姑娘帮忙，感激不尽！”

    弦音露出浅笑，对他点头致意。

    “……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你开口说话？”



正文 第二十章


    弦音明艳动人的笑容透出一丝为难，低下头有意避开他探询的目光。

    水玉儿在一旁轻哼，“难道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出来，小姐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什么？！

    赵渊怔了半晌，还是有些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先前明明，难道是……”

    “哼！佑兰王妃送给小姐的葡萄酒确实有问题，里面下了天下第一的剧毒牵机。”

    明知道弦音正活生生在自己面前，赵渊却还是被这两个字给惊得倒抽一冷气。

    牵机，在皇家里所代表的含义，就是死亡。

    是处置犯了死罪得嫔妃、大臣和奴才等，最常用的一种毒药。

    此毒见血封喉，常人哪怕只是喝下去一口，也会立刻命丧黄泉，绝无生还得可能。

    对于那些赐酒的人来说，死后还可以留个全尸，也算上是皇家的仁慈。

    但一个小小的侯府王妃，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随意对人使用王法明令的禁药？！

    “公子不要误会，幸亏毒王早先察觉酒里有异，牵机虽毒，小姐却没有喝过一口，适才在台上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其实小姐当时喝的只是白水。”

    听她这么一解释，赵渊总算放下心来，可是随后又更加觉得迷惑不解。

    “那弦音她为何会再也说不了话？”

    “谁告诉你我们家小姐再也说不了话的？”

    “不是你刚才……”

    “我可没说小姐永远都不能再开口说话，难道你跟那些险恶得小人们一样，就见不得小姐好过？”

    水灵儿咄咄逼人，赵渊平时哪里受过这般刁难无礼，一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他觉得尴尬得时候，旁边忽然传来碰地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调转眼光看过去，弦音洁白纤长的手指正扣在一盅茶盏上面，神情波澜不惊，就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一样。

    “对不起赵公子！”水灵儿欠身，语气也立刻收敛许多，“奴婢刚才多有得罪，小姐只是暂时失声，过些时日就会恢复，公子请先这边上座。”

    依言在离床铺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坐定，赵渊不由得长长叹息。

    今天一晚上所经历的事情实在可称得上是高潮迭起，柳暗花明。

    眼看那双美丽到极致的双眸就近在咫尺，凝望许久，忍不住再次叹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将一杯茶盏恭敬送到他身旁的小几上，水灵儿后退到弦音身边，在得到她点头颔首之后方才轻声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请容奴婢解释！其实也算是机缘巧合，玄幕王爷在一次游会上遇见小姐，对小姐一见倾心，三番五次过来大献殷勤，冷落了家里的那位。时间一久外面自然传得沸沸扬扬，佑兰王妃因为此事私下里还找过小姐。……看起来明明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却没想到，送来的酒里居然会下了如此恶毒的东西。”

    佑兰王妃……

    赵渊陷入沉思。

    记忆中似乎曾经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确实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怎么也不像是心肠歹毒之人……

    还有一件事……

    “既然明知道酒里有毒，为什么还要分给台下众人？这样岂不是要害了大家？”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红玉葡萄酒无论是色泽或味道都非常独特，他们都是识货之人，分下去也是为了让大家做个见证。况且有毒王在一旁安排支援，都算计好了时间，可谓万无一失，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胡闹！”

    赵渊听了大为火光，“人命关天，岂能容你们拿来视作儿戏？”

    “这不是没出什么事情？你又何必较真？”

    “万一中间出了差错，有人喝下了牵机毒药，可就算是犯下了蓄意杀人的死罪。而且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皇亲重臣，这可是要罪加一等，祸连九族的明白不明白！”

    “人若要害人必先自害之，这么做也只是想给胆敢下毒的小人一个教训，而且都说已经算计好了时间……”

    水灵儿也忍不住动了肝火，还想要讥讽他几句，无意瞥见弦音正淡淡看着她，心里一惊，重又恭顺低下头。

    “公子教训的是，奴婢一定将话一个字不漏地转达给毒王前辈。”

    毕竟是钟爱之人的侍女，见她认错，赵渊也不好再犯难，端起茶盏正要送到嘴边，忽然想到，“如此说来，弦音姑娘缘何会失声的？”

    “这个么……”水灵儿悄然瞟了弦音一眼，而后掩饰地清清嗓子，”说来有些错综复杂，总之是小姐跟毒王之间的一点私事，恕奴婢不便多讲，还请公子见谅。

    又是毒王！

    赵渊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低头喝了一口清茶，心中却不能不有些在意。

    看来这个毒王在她们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般，到底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尤其是跟弦音，也不知……

    正在暗自揣摩，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水玉儿便转了进来，“小姐！”

    “如何？”水灵儿从长袖里拿出一把精致玲珑的折扇，顺手递给了她，“毒王怎么说？”

    水玉儿接过折扇，打开猛扇了几下方才撅起嘴巴，“问了一圈都没有见到毒王和那个小奴才的影子，后来遇到云妈妈，她跟我说，毒王有话要我们转告给赵公子。”

    “给我？”赵渊皱起眉头。

    “毒王说，请赵公子放心，虽然事情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不算什么，就交由他来负责解决好了，今夜过后自会将人安全送回。”

    等了等，间她一副话已说完的样子，水灵儿疑惑地问，“就这些？”

    “对啊！就这些！可累死我了，绕了那么一大圈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水灵儿一脸的莫名所以，“毒王话里打的是什么哑谜？——赵公子，你听明白了么？”

    赵渊没有作答，心下暗附，那个男人若确实如他所想，是个……倒也好事一件！

    最起码……

    与弦音若有所思地眸光碰巧相对，赵渊报以微笑：“既然是你认识的人，相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安顺就交给他好了。”

    弦音想了想，也对他微微一笑，跟着翻开盖在身上的锦被下床，慢慢走了过来。

    右手被握住，光滑温暖的感觉让赵渊不禁心神一荡。

    将他右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弦音用食指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似乎写的是字，写完了再抬头示意他读出来。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这样写能否看的明白？”

    弦音点点头，重又低头在他掌心继续去写。

    ——请你不要怪罪于他。

    “他？”

    弦音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就是毒王柳文溪，他素来任性狂妄惯了，办事尽随心所欲，毫无顾忌，你千万不要见怪。

    “原来……”

    赵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是在为他说话……

    ——柳文溪虽然狂妄，但从来都是信守诺言，说出的事情从不反悔，明天他一定会将人安全送回。

    赵渊沉默了一会，正色凝视着她，“刚才我也说过，你们既然认识，他是你的朋友，我相信你便也会相信他。……还是说，你却不相信我话中的诚意？”

    弦音闻言长长看了他一眼，而后微笑。

    ——那好，我就不再多说。

    写完了想要撤回手指，却被赵渊下意识伸手捉住。

    ——怎么了？弦音用眼神询问。

    掌心温暖的触感传来，赵渊方才醒悟自己做了什么，不禁感到有些尴尬，“我……”

    “我什么我!”水玉儿在一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不赶紧松开，想要拉这我们小姐的手到什么时候？”

    被她一提醒，赵渊连忙像烫手山芋一样放开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一时闹了个面红耳赤，“啊？！抱歉……”

    心里暗暗责怪自己，自从见到她之后就尽做些愚蠢的事情。

    弦音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后摊开他的手心继续写下去。

    ——玉儿就是这么刁蛮的性子！本想今晚约你来把酒言欢，却没料到中间出了如此多意外的事情。

    写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会儿才又接着写道。

    ——这件事情原本只是我跟佑兰王妃之间的私怨，现在既然已经变成这种局面，我唯一感觉过意不去的，是把毫不知情的你也卷了进来。

    看她写完，赵渊本想好言宽慰，话到嘴边却心思一动，“无妨，既是她有错在先，我也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今日事不凑巧，那我们改天再约，你看如何？”

    ——当然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生怕她变卦似的，赵渊快速接过话茬，“听说明天就有一场游园庙会，我傍晚时候前来接你如何？”

    弦音沉吟了一会，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水玉儿先叹了一口气，“我说赵公子，你就算是想追求我家小姐，也不用这么着急是不是？”

    “玉儿！”水灵儿呵斥一声。

    将手中的折扇塞还给她，水玉儿轻哼一声，口气中带着嘲讽，“他也不动动脑筋想一想，小姐现如今是上天保佑才能逃过牵机之毒，明天就出去抛头露面，被外人看见了，他们会怎么想这件事情？”

    “这……”

    赵渊方才想起还有这码事，脸上又是一红，“那……”

    仿佛觉得他报赫的样子很好笑，弦音眸中也充满了笑意。

    ——这样吧，再有半个月是采青节，不知到时候你有没有时间？

    “有！当然有！”赵渊满口答应，话音一落才发觉自己回答的太过情急！

    果不其然，旁边立刻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

    幸好弦音很快用眼神制止住她们。

    ——我送你。

    刚想转身，忽然身体一晃，竟向他这边软软倒了下来。

    赵渊伸手一把接住，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鼻息间忽然嗅到一股以往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淡淡的兰花幽香。

    “……你怎么了？”

    弦音双眸闭合，只是靠在他的颈项处浅浅喘息，温热的气息在颈侧吹拂而过，立时引起肌肤一阵难以言表的酥麻战栗。

    美人在怀，明知道不该，赵渊的眼神仍旧不由自主地汇聚到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上。

    那么娇美的颜色，犹如春天里绽放出的第一朵桃花，柔嫩，丰润，诱人无法不去遐想……

    “嗯哼！——”

    赵渊立刻惊醒，水玉儿她们俱都在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直盯着他看——

    三个人面面相对，水玉儿忽然扑哧一声，很快又憋住笑意背转过身，只是两边肩膀仍在不自然地小幅抖动。

    赵渊刚想要开口，衣袖忽然一紧，弦音脸上带着倦容指了指床的方向，不由放低了声音柔声问，“想要什么？”

    弦音摇头，手指攀到他肩膀衣襟处捉紧，整个身体软软的完全偎进到他怀里。

    “你这人！”

    水灵儿轻轻啐了一口，“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搂上瘾了舍不得放手故意装作糊涂？小姐身体不舒服，你还不赶紧将她抱到床上去！”

    赵渊这才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赶忙将人打横抱起。

    等抱起来了才意外地发现，臂弯里的身子比想象中的稍微重了那么一点……

    “怎么了赵公子？是抱不动我们小姐么？”

    不知是否错觉，水灵儿嘲弄的眼神里，似乎在瞬间闪过一丝说不上来的古怪。

    “不是！”

    没有再多想下去，赵渊将人小心放到床上。

    “我来做吧！”

    水灵儿越过他，将弦音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的手臂放进锦被里，顺手掖了掖被角。

    见她仿佛陷入沉沉的睡眠当中，一动不动的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赵渊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她这是怎么了？”

    正在将雪白透明的垂幔从两边挂钩上取下来的水灵儿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叹息。

    “小姐犯的是陈年宿疾，常常无缘无故就会像现在这样晕倒，……当然，跟今晚不慎被毒王算计到也有那么一点关系。找了好些个大夫诊治过，都说是先天身体虚弱，需要长期静心调养。”

    “难道就没有一个大夫能将它彻底根治？”

    “曾经有一个大夫倒是告诉过我们一个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

    整理好垂幔，水灵儿将床边小榻上点燃着的六根梅花形状的蜡烛弄熄，招呼他小心后退到屏风处，坐回原位上去。

    “那个大夫曾经说过，小姐得的也可以叫做富贵病，如果能有传说中天山上极其稀有的雪莲和千年人参做药引，倒是可以将病根铲除。”

    赵渊眉头一皱，“就要这些？那为什么不去买来？”

    正好水玉儿从外面端了一个鎏金的小香炉进来，听他的口气，不觉睁大了双眼，“赵公子，难道你以为这两样东西是随处可见的么？”

    “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不是很难拿到……”赵渊想了一下，“这样吧，雪莲和人参我明天叫人送来给你们，赶紧将药配齐给你们小姐服下。”

    水灵儿和水玉儿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继而配合默契地同时盯着他看，眼神也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水灵儿先收回眼光，若无其事笑笑，“没事没事！只是不曾料想到公子如此了的，千年人参也就算了，天山雪莲我们可是费尽了心思，最后才打听到皇宫的御药房里可能会存有一棵，有钱都难以买到的东西，你若能有本事弄来，真是再感激不过了！”

    “这你们尽管放心，我说到的事情自然也会做到。”

    赵渊将腰侧悬挂着的一枚巴掌大小的的玉钰解了下来，转手又交给了水灵儿，“这块玉钰你拿着，明天我会差人将雪莲送到，你再把玉钰交给他带回复命就行。”

    水灵儿轻轻抚摩了一下玉钰光滑的表面，然后又举起来对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了照。

    洁白无暇的玉璧迎着光线，呈现出一种有如羊脂般，近乎透明的莹润质感。

    “这块玉钰价值不菲，看来公子身份不一般哪！”

    正在摆弄香炉的水玉儿将火折子放到一边，从她手中接过玉钰也翻来覆去打量了一下，“唔……这上面雕刻的花纹也挺特别，似乎是……一条蛇？”

    “什么一条蛇！”水灵儿拿回玉钰，“这上面刻的是蟒，不懂就别乱开口。——多谢公子美意，时候不早，公子也该回去，我们就不多留您了！”

    “还是我来带路吧！”水玉儿到他前面先行领路。

    赵渊打量了一眼薄纱后面隐隐可见的身影，本想当面告辞，见她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才死了心。

    刚走出一步又想了起来，“关于我的随从安顺……”

    “相信毒王明天一定会将人安全送回，这你不用担心。”

    微微点头致意，赵渊跟在水玉儿身后按照原路返回。

    两个人路上也不多话，一直送出了怜影阁，水玉儿才挥挥手，“下次再见赵公子。”

    也不等赵渊回应便闪身进去消失不见。

    面前依旧是丝竹声声，歌舞升平，只是比来时显得清净了许多。

    原地站了一会，赵渊转身，慢慢也隐入到灯火照不到的黑暗当中。

    ————————————————————————————————

    “安顺。”

    ……

    “安顺！”

    ……

    “嘭”地一声，毫笔从笔架上震落了下来。

    “安顺！”

    一旁伺候着的太监小心翼翼抬头看了赵渊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奴才……禀告太子殿下。”

    “说！”

    暗自吞了一口口水，小太监头埋得更低，“安公公他……这些天大概身体不适……到现在还没来……”

    赵渊眉心一皱，稍微打量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的话，奴才叫高福。”

    说句话也说得结结巴巴，赵渊眉头拧得更紧，“你，去看看安顺到底怎么回事，了解清楚了过来回话。”

    “是！”

    高福赶紧弯腰行礼，双手并拢在胸前低着头向门口倒退而去。

    刚到殿门门口，还没等他打开，朱红的大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安顺很快闪了进来，“——太子殿下，奴才安顺来迟！”

    赵渊没有做声，只是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看过一遍。

    衣衫不怎么整齐，头发也是胡乱梳理了一下。

    “安顺留着，你们都先退下。”

    “是！”众人领命依次倒退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高福小心合上大门。

    等门关好，赵渊走到安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你把头抬起来。”

    安顺遵命，战战兢兢抬起头。

    只见眼角绯色晕染，双唇红润，原本就显得非常清秀的小脸上，现在更是散发出一种，似乎是妩媚的气息……

    安顺被看得后背冷汗淋漓，“太……太子……您这是……”

    “这几天你都在干些什么？”

    “没……没干什么……”

    “大胆！”赵渊轻轻一哼，娇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整个缩成一团。

    顿了顿，等吓够了他，才又重新开口，“居然也敢开始跟我撒谎，小心……”

    “我说我说，太子殿下，您先别生气。”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重重叩伏在地上，安顺尚未开口，眼泪倒先如泉涌了出来。

    被他抽抽噎噎的可怜样哭的有些不忍，赵渊放缓了口气，“别哭了，起来回话。”

    “谢……谢太子殿下！”

    安顺边爬起身边从袖口里抽出手绢，擦拭已经泛滥成灾的眼角。

    “听他们说你近日身体不适，生病了？”

    “我……我……”

    “到底怎么了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被催促不过，安顺干脆两眼一闭，小脸上满是悲愤，“还不都是那个禽兽柳文溪害的！”

    ……

    赵渊沉默了一会，返身走回文案后面坐下，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果真跟他有关？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他又……”安顺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又什么？”

    十根手指头紧紧绞在一起，安顺连耳朵都羞耻得红艳艳的，又不敢不回答，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他……他这个人……也不知道是……是怎么混进来的……每天晚上都……都……都……”

    都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赵渊也没有再催他，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除了他时不时发出的些微抽噎声。

    “他……”

    安顺惊惶抬头，正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现在每天晚上都来找你？”

    “……太子……呜呜呜……”

    “原来，他真的是有龙阳之好。”

    那天临近中午，宫门侍卫把安顺扶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些许端倪。

    既然他含含糊糊的什么也没说，当时也就故意不再追问下去，并且默许他休息几天调养好身体。

    原本以为只是江湖中人性格怪异，不拘小节，什么样的玩笑都敢开。

    可是没有想到，堂堂一个守卫森严的皇宫，这个柳文溪居然能来去自如，并且一直暗中跟安顺纠缠不清，这是他所没有料想到的……

    哭着哭着，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安顺渐渐收住眼泪，“太……太子？”

    赵渊回过神，倾身向前，眼光紧紧锁在他身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还是说，从上次那件事情过后到现在，他就一直如此？”

    安顺低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是……”

    意味深长望了他一眼，赵渊靠进椅背当中，“你倒是能忍住不说，本宫也没想到这个柳文溪居然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安顺脸上血色褪去，并且隐隐苍白起来，“太子，奴才……”

    “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老实说，他今晚是不是也还会来找你？”

    “应……应该会……”羞耻得眼泪又要狂涌而出，安顺简直是无地自容。

    “……好了！发生这种事情，本宫多少也有点责任，你不用担心，本宫自会为你做主讨个公道。”

    正在用手绢按住眼角溢出的泪水的安顺，闻言用一双湿漉漉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看着他，“太子殿下？”

    “这样，今天晚上……”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夜半三更，正是月黑风高的时候。

    皇宫大内虽然仍是戒备森严，灯火却有些暗淡了下来。

    就在这个寂静的时候，一个黑布蒙面，有如幽灵的身影矫健翻过宫墙，嗖地一声，迅速隐蔽进不远处的大片灌木丛里。

    刚藏匿进去，便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队内廷侍卫从灌木丛边巡逻经过，手中的兵刃俱都是开了鞘状态的。

    等侍卫走得远了，黑衣人纵身一跃，居然越过了十丈多远，很快融入到假山里的阴影当中，堪堪避开另外一队巡逻的侍卫。

    如此几次三番，一路驾轻就熟直接闯到了东宫北苑。

    因为夜深的关系，北苑里大部分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四下呈现出一片昏暗寂寥的气息。

    然而黑衣人刚一进入到苑内，还没有走出几步，忽然身形一顿停了下来，只是下一瞬又若无其事地一个纵跃，翻过走廊，靠近到一处门窗紧闭的房间门前。

    似乎是知道房门无法打开，黑衣人也没有试着去推，直接从袖口里取出一枚尖锐的银色金属，在门闩的位置轻轻扒拉了几下。

    里面很快传来碦达一声轻响，门闩应声而落。

    将东西收回袖中，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入到屋里以后又迅速返身关好门。

    床上的人仿佛是熟睡了般，依然动也不动地朝里面侧身躺着。

    俯身贴近小巧的耳蜗，黑衣人轻笑，“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如果真的要再这样装下去，我也没什么意见……”

    黑暗中安顺双眼紧闭，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可薄薄的眼皮下面，一双眼珠却明显在转来转去转个不停。

    见他依然不理不睬，黑衣人似是无聊的叹了一口气，随手摘下蒙面的黑布，正是毒王柳文溪。

    对着他的耳蜗轻佻呵了呵热气，柳文溪笑容里多了一些邪恶，“既然你睡得这么熟，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应该不会醒了吧？”

    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钻进被窝里，沿着优美的后背曲线缓缓下滑到腰部，勾起上衣边角，很顺利就探进宽松的亵裤里面——

    安顺脸色猛地一红，气急败坏睁开双眼，“你，你住手！”

    柳文溪只是挑挑眉毛，依然故我，“这么快就醒了？”

    “住手，你这个淫贼！”安顺攥紧了一双拳头，泪眼汪汪地照着他胸口就是一通猛槌，“你给我走开！”

    “你打吧！打是亲骂是爱，打过亲过我再来好好疼爱疼爱你——”

    抓住他乱捶一气的双手，柳文溪眼神露骨地在他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胸口肌肤上流连。

    “下流！”

    “说我下流？那我就下流给你看！”

    柳文溪作势要吻上他死死咬住的嘴唇，吓得他赶紧侧头避开，可敞开的颈侧却不可避免的惨遭狼吻。

    安顺羞得满脸通红哇哇乱叫，“下流下流！你要再这样，我要……”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话到一半忽然住口，将剩下的半截给重新咽了回去。

    刚忍气吞声没几秒，脸色瞬间唰地一声变的更加艳红。

    ……这个色胚！

    柳文溪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项里，薄唇从上到下重重吸允着颈侧的肌肤，压制着双腿的下半身也在不安分地磨蹭着，尤其是抵在大腿根部的那玩意儿，更是已经到了蓄势待发的地步……

    一路吸允到他的喉结处，将不安地上下滑动的小小喉结含入口中轻轻噬咬了一下，柳文溪才心满意足地稍稍退开一点距离，邪邪一笑，“我要是不放开你，你刚才就要干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嗯哼？”

    “唔！”安顺的娃娃脸已经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可是动也不敢再动。

    隔着单薄的衣料，仍然黏在一起磨蹭的地方传来高热的温度，灼热得吓人。

    根据以往得到的教训，此时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极有可能会引发这个禽兽当即兽性大发，从而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要是不想开口……我替你说！”

    含住细嫩的耳垂，用点力气咬了一口，柳文溪贴近在他僵硬的耳边，“你那个好色的主子设下一个圈套，拿你做饵，等着我上钩是么？”

    安顺一惊，脱口而出，“你都已经看出来了!”

    “哦——原来真的是这样！”

    懊恼地死咬住嘴唇，安顺醒悟过来。

    我这个笨蛋！

    “既然你主子有如此雅兴，我们何不就随了他的意，给他留下一些终生难忘的回忆？”

    说话的功夫手上也没闲着，一边牢牢锁住胡乱挣扎的双手困在他身后，一边熟稔地将他身上早已松散开的单衣扯到手肘处，绞成一个死结捆牢。

    “你……你这个变态！……我不要啦！呜呜呜呜……”

    安顺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呜呜呜呜……放开我放，啊！”

    哭音陡然变调成了惊喘！

    将撕裂的亵裤抛在地上，柳文溪又从袖口里拎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瓶，在安顺眼前讨好晃了晃。

    “我今晚带来的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喔！高兴不高兴？”

    只瞥了一眼，安顺立刻又放声大哭，“唔！我不要！你这个变态！”

    猛地想要坐起上身用头去撞床边摆放着的一个高腰花瓶。

    柳文溪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他重新压回到床上，顺便抚过他的哑穴。

    这才好以整暇地将他的大腿扳开，架高到肩膀上，“一开始就做得这么激烈不太好吧！”

    安顺张大嘴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双手也被压制在身下，只能拼命扭动双腿希望可以挣脱掉他的束缚，逃离目前窘迫的境地。

    ——变态变态！

    盈满泪水的眼睛愤怒控诉道。

    拿掉红布软塞，将玉瓶的瓶口对准他下面在不安蠕动的私密处稍稍一歪——

    里面流质的液体立刻全部顺着入口流了进去，顷刻便倒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安顺瞬间僵硬了身体，睫毛很快又被泪水打湿。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难道你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我就会越兴奋、越想狠狠的蹂躏你一通么？还是说——”

    哼笑着将身体沉进去，享受了一会销魂的紧窒感，刚律动没两下就又调高眉毛，有些不满地拍打起白嫩的臀部，“放松点！”

    力道用得不算轻，臀部上很快便现出了一道道淡粉色的指印。

    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愉悦地拱起身体，安顺泪眼朦胧着浑身颤抖……

    对着这么一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实在是有些扫兴，柳文溪放下他的双腿调整过姿势，配合着轻缓律动开始有技巧地揉捏起他紧绷的身体。

    很快的，原本白皙的肌肤从上到下全部都晕染成了淡红的粉色，体温也迅速直线攀升……

    仰起下巴喘不过气似的大口呼吸，安顺清秀的娃娃脸上浮现出情欲交织的神色，身体也开始主动迎合起他的动作。

    手指顺着汗湿的肌肤一路上滑，拂开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柳文溪惊讶地砸了砸舌，“看起来，这此配制的药量效果是要比预期的还要好的，多……”

    话到一半嘎然而止，眼神猛然一沉。

    本来还想温柔点慢慢来，可是当他高热的里面开始不满他的停滞，主动收缩着将他往更深处牵引的时候，那种被紧紧包围的感觉，就不是销魂两个字所能够形容的……

    柳文溪咻然低头，张口含住颤栗的一边乳首用力吸允，一首托高他的细腰凶悍律动起来。

    安顺半睁开的双眼里满是情欲流转，不自觉迎合他的动作摆动着腰部。

    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嫣红嘴唇闪现着湿润的光泽，看起来极为娇媚诱人。

    柳文溪奖励地加快幅度，手指滑到他的臀部用力掐揉着，催促他更积极的迎合，在一个重重挺进的时候悄然解开他被封住的哑穴——

    “啊——”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呻吟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娇媚得入骨。

    安顺水汪汪的眼睛里明显已经被情欲所控制，有些神志不清了。

    “乖！就是这样！”

    抽空瞥了一眼窗外，柳文溪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眼神，唇边笑意加深，“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看见你现在的摸样，放心叫的再大声一点。”

    说话间动作越发孟浪凶悍，“让你的主子和那帮奴才们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终生难忘……”

    随着他的动作安顺的身体摇晃得更加剧烈，喘息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直到一声拔高的惊喘之后，摇晃的身体在霎那间变得僵直紧绷。

    就在他突然又无力瘫软下来的瞬间，柳文溪屈起指尖一弹——

    床边的高腰花瓶快速左右摇晃了两下，从桌边歪倒跌落下来，发出清脆当的一声，跌了个粉身碎骨。

    几乎就在同时，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无数手持兵器的侍卫拥挤进屋里。

    透过窗户投映进来的清冷月光也被挡住大半，四下顿时变得黑压压的看不清楚。

    不一会儿，门外连接几声火折子的轻响。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手里俱都提着红色宫灯，在前面引导着赵渊走进屋里。

    等到光亮照清楚屋里的情形，除了柳文溪和昏迷过去的安顺以外，所有人全部都张大嘴巴瞠目结舌。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安静，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知道是谁咕噜咽了一大口口水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扯过堆在床角的锦被遮挡住两人仍然纠缠在一起的赤裸身体。

    柳文溪在欣赏完赵渊从最初的震惊、厌恶、不屑、到最后越来越冷怒的表情变化之后，方才不慌不忙地对他点头微笑。

    “上次匆匆一遇没有多谈，别来无恙——太子殿下！”

    最后一声的太子殿下故意说的很重，似乎意在提醒他，上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的面。

    可惜，若是想以此为筹码来要挟可就打错了算盘。

    赵渊只是冷冷一哼，连眉毛都没有动上半分，“众人听命！”

    “是！”

    抬手指向柳文溪，“此人狂妄，深更半夜私闯东宫本已是死罪！居然还敢犯下如此采……天理难容的恶行，如今更想妖言惑众中伤本宫，给本宫将此人拿下！”

    “遵命！”

    众侍卫得令迅速散开，以柳文溪为中心，从三面包围，小心翼翼地逐渐缩小着包围圈。

    再看柳文溪，一点惊慌失策的样子也没有，悠哉看着众人在距他还有一丈多远的时候就早早停了下来。

    想是清楚了他毒王的身份，都被告诫过要小心谨慎，不可太过靠近。

    ……不过，这些御林军侍卫好像也表现得太贪生怕死一点了吧？

    只是想撩过散落在颊侧的一缕发丝，指尖刚一动作众人就都反应激烈地齐刷刷向后退了一大步。

    更好笑的，赵渊身前立刻被大群侍卫团团护住，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有那么可怕吗？

    好歹也算的上是风度翩翩，倜傥风流的佳公子一名！

    随意伸了一下懒腰，柳文溪在众目睽睽之下抚摩上安顺微张的嘴唇，似笑非笑的眼神却是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赵渊的身上。

    “如你所愿，我现在身无一物什么也做不了，不需要弄得这么防备吧？”

    赵渊挥手遣开身前围绕的侍卫，淡淡开口，“你们还不动手！”

    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暗使了一个眼色，同时将手悄悄伸进衣襟里面。

    眼尖瞄到他们从衣襟里拿出来的是一个珍袖型的针筒，柳文溪终于正了脸色，“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开什么玩笑！

    看那东西的模样，很像是暗器谱上排名第一，传闻中只是宫廷御林军独有的暗器暴雨飞花。

    暴雨飞花，顾名思义就是将无数细若牛毛的尖针藏于针筒内。

    使用时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尖针就会如漫天暴雨一般急射入体内，令人防不胜防。

    由于每一个伤口都非常细小，晕出的鲜血只会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大小，故得此名。

    一只就很难对付了，要是被这么多暴雨飞花一起射过来，先别说躲，不被射成马蜂窝已经是万幸！

    “你倒是设想的周全，拿这东西来对付我！算我失策！”

    赵渊不为所动，“本宫说话你们都没听见么？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不要听他废话！”

    无数只针筒迅速对准柳文溪，眼看侍卫长一声令下就要扣动扳机，把他打成一个筛子。

    危急关头柳文溪倒还能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心不跳，也没有立刻闪躲，只是悠悠叹了一口气，“本来想好心透露一点弦音的事情，既然我都要命丧黄泉，那算了，还是带到棺材里得了！你动手吧！”

    赵渊心思一动，“住手！——你们先退下！”

    众侍卫一愣，侍卫长试探地上前一步，“可是太子殿下……”

    “无妨，谅他插翅难飞，也不敢耍出什么花样！你们在外面等着本宫。”

    侍卫长本想再说，被他冷眼一横，立刻挥手收兵，将人全部撤到屋外，再将整个门窗全都团团围困住。

    等人走得干干净净，赵渊看了一眼仍再昏迷当中的安顺，迟疑着开口，“关于弦音她……她怎样了？”

    
正文 第三十章


    柳文溪轻笑，“自从知道你的太子身份以后就一直避而不见，你还如此挂念她？何不干脆派人像刚才一样把她抓来。到时候，生吞还是活剥岂不是都可以任你为所欲为？”

    “放肆！”

    赵渊有些气恼，“你把本宫看成什么了？本宫身为太子，岂会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

    “喔！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碍于东宫太子的身份，你怕不早就这么做了，还用得着我多嘴！——这也不是问题，你可以暗地行事，不被人发现身份不就可以了！”

    “你住口！”赵渊被他说的恼羞成怒。

    确实，他不是没有动过那种心思，可是被别人当面一语说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要不是你当日发现安顺是个太监，从他嘴里套出我的身份，回去又把这事告诉了弦音，事情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柳文溪听了忍不住摇头嗤笑，“我说太子殿下，可不能凡事都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难道你真的以为你喜欢的弦音姑娘是一个身世可怜、误入火坑的柔弱女子不成？”

    “……你想说什么？”

    “关于你的事情根本无需我多说，就凭她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在你真的将天山雪莲送到她手中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好心奉劝一句，不要因为一个人的外表就轻易对这个人下定论，否则，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见他半信半疑，柳文溪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身处宫廷，人不可尽信的道理相信不用我再提醒，信不信都随你的便。”

    说完干脆闭上嘴巴，一副言尽于此的摸样。

    默默无语僵持了半天，赵渊忽然满脸烦躁地走来走去，“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当然是因为你尊贵的身份太过出乎她的预料！”

    “就因为我是太子？”

    被他左左右右摇晃得头晕，柳文溪随口答了一句，“其实也不全是因为……”

    猛地停在原地，赵渊微微眯起眼睛，眼光凌厉扫向他。

    柳文溪不由得暗暗喝了一声彩！

    不愧是身体里流淌着皇家血统，乍看起来温文无害，可真正要是摆起谱来，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高人一等的气势，让人不得不打心底升起敬畏的念头。

    唔……他倒是开始有些好奇！

    现在看起来某些地方极其相似的两个人，如果搅合到一块，最后向对方臣服的，到底会是哪一方？

    可能是他居心不良的眼神太过露骨，赵渊本就不善的脸色更是一沉到底。

    “如果你再跟本宫打哑谜下去……”

    不等他开口叫人，柳文溪立刻从善如流，“等等，不烦劳你把他们叫进来吓唬我！我可以帮你见到本人。”

    “来——”

    “好好好！我有一个主意，或许可以帮你抱得美人归也不一定。”

    “……你有这么好心？”

    “耶？”柳文溪哇哇大叫，“难道在你眼里我柳文溪的人品就这么差劲？其实我可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

    “良民？——就凭你现在做的事情，什么地方表现得像个良民？”

    顺着他质疑的眼神低头看向自己，虽然重点部位被遮挡了起来，但是安顺暴露在外面的肌肤上留有不少或青或紫的新旧淤痕。

    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属于欢爱过后的痕迹……

    果然是事实胜于雄辩！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这个么，还不是因为那天没弄清楚情况，一时误会给他喝了我最新研制的……”

    “就算你当时好心只是想为他解除药性，那为何从此以后要一直缠着他不放，并且屡屡强迫他与你行此苟且之事？”

    “喂喂！”柳文溪大声抗议，“话不用说的这么难听吧？我哪里强迫他了？别看他刚开始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每次不出几秒就会主动投怀送抱——”

    “这怎么可能……”

    “你别不相信哪！其实当他爽到欲仙欲死的时候，我动作只要稍微慢了那么一点就会开始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乞望着我，下面狭窄高热的地方也会把我紧紧绞住不满催促，那种柔媚动人的感觉实在是……”

    越说越显得春光荡漾，性致盎然！

    赵渊见他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忍不住怒喝一声打断他，“你给我住口！无耻的采花贼！”

    ——柳文溪乖乖闭嘴。

    本来看他余怒未消，想着不要再捋老虎胡须为妙。

    顿了顿，还是没有忍住小声抗议，“我哪里算是采花贼了？正确来讲应该是叫两情相悦、鱼水之欢才对嘛！”

    “胡说八道！男人跟男人之间会有什么两情相悦、鱼水之……”

    等等！

    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所使用的字眼，赵渊霎时怒气全消，一脸愕然地望着他，“你……真的是喜欢男人？不，喜欢上安顺？”

    “喜欢么……”

    柳文溪一手托住下巴，认认真真考虑了一会这个措词。

    “唔……老实说，自从那夜过后，我就会一直回想到小家伙当时可人的摸样，每次一想起来都是欲火焚身，情不自禁就想要来找他。能这么让我在乎、记挂在心上的，他还是第一个……或许正如你所说的，我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也不一定！”

    自言自语说完肯定点点头，一抬眼，这才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变得不是普通的古怪——

    呃？？

    “我说错什么了？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忍下满身恶寒，赵渊哼了一声，“你既然喜欢的是男人，对弦音应该……一点非分之想也不会有了吧？”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般，柳文溪面孔一阵抽搐。

    半晌，才一拍额头有气无力道，“你要听真话？”

    “……当然是真话！”

    “那你听好！”

    放下手，柳文溪再认真不过地回望着他狐疑的眼神，“在我心里其实早就极其宵想着哪天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她抓到床上试试。”

    ——可惜啊可惜，目前为止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惋惜咂咂嘴，在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以前赶紧开口解释，“但是现在更让我觉得感兴趣的，还是安顺小家伙，你大可放心！”

    ——再说了，即使我现在想，也不一定就能办到！

    沉默了一会，赵渊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外面的暴雨飞花那么厉害，我哪敢骗你？而且刚才我不也说过要帮你抱得美人归么？我说到可是一定会做到！”

    这一句话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赵渊怦然心动。

    “本宫就相信你一次，——你要如何帮本宫做事？”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柳文溪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你看看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先让我把该办的事情办完，然后换个方便一点的时间地点再接着谈？”

    “……”

    “这样！我们就当做个交易好了，你把安顺送给我，我就帮你如何？”

    “……”

    “还是说，其实你心里也想要观摩一下男人之间的忌禁情事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说着就要掀开盖在他跟安顺身上的锦被。

    赵渊一拂衣袖豁然转身满脸嫌恶地向门外走去，“谁要观摩这种恶心的事，奉劝你不要再招惹本宫生气！”

    暗自撇撇嘴角，柳文溪恶劣地故意对着他已经走出门外的背影扬声招呼，“那不好意思，我还要继续这种恶心的事情！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接着欣赏，不然还要麻烦尊驾把门给我带上。”

    话音未落，两扇房门啪地一声狠狠关在一起。

    屋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对着关起的房门，柳文溪渐渐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

    半晌，垂下眼脸自言自语似的开口，“世事难料哪太子殿下，现在论及需不需要观摩尚且为时过早，谁让你喜欢上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平常的女子……”

    从未有过的高深莫测维持不过半分钟，便又涎着色咪咪的笑容掀开锦被，“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还要装睡？早就看出来你醒着呢小家伙！”

    见他依然不作声，坏心眼地泛出淡红色的腰侧再用那么一点小力掐上一把——

    原本平静沉睡的娃娃脸上忽然现出疼痛的神色，五官全部错位皱到一起。

    “……唔！倒是挺有耐力，居然能忍得住一声不吭。”

    柳文溪笑得好不奸诈，指尖顺着腰侧的曲线爬呀爬，爬到纤细的脖颈处。

    顿了一下，接着扣住他的后颈，“你再不醒我可就要亲下去喽。”

    安顺骤然变色，猛地睁开双眼对准他过分贴近的俊俏脸蛋，毫不迟疑地一巴掌抽了过去。

    直接命中，又快又狠！

    清脆巴掌声响起的时候，柳文溪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安顺倒先傻了眼。

    打……打中了？！

    怎么可能？

    这次运气这么好？

    抚了抚被抽中的右边脸颊，柳文溪凉凉开口，“手劲不小哪！知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被打的那个通常会怎么做？”

    成功的喜悦还未消化就被害怕所取代，安顺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通常情况下，挨打的那个会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对打人的那个说——既然你还这么有力气，看来是我努力的不够！然后再把先前做过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重复一遍……”

    不等他说完，安顺开始猛烈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压制。

    豆大的泪水从眼尾涌出，边挣扎边沙哑着嗓音哭闹，“放开我你这个变态，呜呜呜……太子殿下太唔唔唔唔……”

    “嘘!小声点！”

    柳文溪一手捂着他的嘴巴，一手轻松捉住奋力挣扎当中的两只小拳头，“你叫得这么凄惨，万一把外面留守的侍卫引进来，一只暴雨飞花就可以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安顺唔唔乱扭，眼神愤怒射在他的身上，恨不得立刻射出两窟窿眼来。

    “你是不是想说，这样最好，正合我意？”

    “唔唔唔唔！”

    “无情的小东西，还以为听到我先前的深情告白会感动得主动献身嘞！”

    “唔唔唔唔！”——你做梦！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暖！连你主子刚才也默认了我们的关系，而且这生米都不知道已经煮成过多少次的熟饭，乖乖的听话喜欢我吧！不然你一小太监，这辈子除了被我上以外，无论男女，要想上别人只能是指望下辈子再投个好胎。”

    “……”

    “哎呀别一副受侮辱的模样，我实话实说而已嘛——”

    安顺被堵得面红耳赤，消停了一会，在柳文溪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服，刚要放开双手钳制的时候，忽然更加激烈的反抗起来。

    边反抗边愤怒大骂，“你个变态我唔唔唔唔……”

    痛斥的话不幸再次夭折在肚中。

    收回点在他哑穴上的手指，柳文溪这才抽空揉了揉隐隐发麻的耳朵，颇为自己叫屈，“在你的太子殿下面前装得那么乖巧柔顺，怎么一到我这里就成了撒泼的小野猫一个！”

    委屈归委屈手下也不闲着，将散落在一边的单衣扯过来重新缠住他的双手，捆绑好之后还不忘顺便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啧啧，你看看是不是捆得好看又结实？”

    趁着他献宝的时候瞄准机会，安顺憋足了力气猛地屈起左腿，脚丫子狠狠朝着他得意的俊脸踹了过去。

    又不幸的被半路截住一把架到肩膀上，满含下流的视线在大大打开的地方溜来溜去仔细看过一遍。

    抬起头，对他羞愧的眼神咂咂舌，“我说，既然你都如此主动了，那我们就来继续做喜欢做的事情好了！嗬嗬……唔……乖嘛，良宵苦短……你不要乱动……”

    耳朵贴在门缝外偷听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心里一致暗骂——

    果然是禽兽！

    ——————————————————————

    半人高的大木桶，盛得满满的热水在房间里蒸腾出迷离湿润的雾气。

    无数枚嫣红花瓣漂浮在微微荡漾开的波面上，随着水波沉载起伏，在稍嫌暗淡的光线下显出几分别样的妖娆与暧昧。

    就连空气，也仿佛都浮动着花瓣的香甜气息……

    轻缓的脚步声慢慢走近，一个黑发如泉垂散在腰后的窈窕身影从八折的山水屏风后面绕了进来。

    等走近到桶边，挽起衣袖试了试水温，然后优雅地轻甩了两下白玉一般的纤长手指。

    仍然沾染着许多细小水珠的指尖隔着衣料向上滑动，拈起锁骨处的衣结，轻轻一抽——

    白锦做成的单衣瞬时向两边滑开，暴露出……

    懊恼地嚎叫一声，顺便足尖一点，侧身堪堪躲过急射而来的三滴水珠。

    锵地一声，水珠同时深深嵌进身后的木廊里，可以想见如果打在人身上——

    “喂！又不是第一次，你全身上下哪里没有被我看到过？犯不着出手这么狠吧？”

    将脱下的单衣随手搭在屏风上面，美人坐进木桶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对从窗户外面翻身进来的柳文溪倩然一笑，“奴家相信以柳公子平时采花的伎俩，要躲开这点小暗器还是不在话下的。”

    面若桃花胜似桃花，声音也够柔媚悦耳，可惜就是……

    柳文溪再次嚎叫一声，“算我求求你，别顶着一张倾城倾国的漂亮脸蛋却用男人的声音说出那么娇滴滴的语气，我晚上要做噩梦！”

    “奴家以为柳公子就好这一口呢！所以才特意委屈求全作此牺牲！”

    “喂——”

    “奴家不叫喂，奴家名唤——弦音。”

    “欧阳毓！”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都告诉你了柳公子，叫我弦音。”

    抖落满身噌噌直冒的鸡皮疙瘩，柳文溪斜靠着屏风，眼睛不良地扫向被花瓣遮掩住的水下。

    啧，不管长的再如何美貌，衣服一脱，还是改变不了是个男人的事实。

    “我说欧阳毓，他上辈子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真想不明白堂堂的一个太子，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找，居然偏偏犯到你的手上。”

    欧阳毓，也就是弦音，无限温柔地浅浅一笑，“那你就要去问问他本人才行，我怎么会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了？”

    “亏得人家为你神魂颠倒，连天山雪莲都舍得送，你就这种态度？”

    鞠洗的动作只是稍微停顿了下，欧阳毓眼睫半垂依旧无动于衷，“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本来也就是打算敲他一笔银两，既然这么容易就拿到更值钱的东西，我又何必再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皇族。”

    “可是人家这些天为你忧心忡忡，茶饭不思的，隔天就要过来想见你一面，每次都被拒之门外，痴情得连我都看不下去。好歹你也见一见他遂一次他的愿！”

    “关我什么事？”

    “……”果然还是最无情的欧阳毓……

    柳文溪开始在心里为太子爷的坎坷情路默哀，“俗话说郎心似铁，而欧阳公子你更算得个中楚翘。”

    “过奖了柳公子，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起好人来了？”

    “我可没你那么无情！不过……”

    托起下巴就是一阵邪笑，“也难怪他会对你钟情如斯，抛开身下那玩意儿不谈，只要你不开口说话，就像现在这样……”

    裸露的身体线条虽不及女人柔软，经过水气的滋润以后却也呈现出凝脂般的莹润质感，纤长指尖穿过满头墨发慢条斯理向下梳理着，一直滑落到水下看不见的地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说的也不过是如此了吧!

    清亮的眼眸悄然流转，注意到他的视线以后忽然绽放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意，湿润着水气的红唇微微开歙，轻吐出如兰的气息——“看个屁啊看够了没有！”

    三心二意立刻全部归位，柳文溪差点没被自己遐想的口水呛死。

    什么叫从天上唰地直接砸落到地狱？

    “古语说人不可貌相一点也没错。”可惜啊可惜，真是暴殄天物！

    说起来，如果能将这么一张比女人还女人的漂亮脸蛋压在身下的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哪！嗬嗬嗬……

    “又想打我的主意？”

    “呃？嗬嗬嗬，岂敢岂敢！”嬉笑几声含糊过去，神色跟着一整，“说正经的，我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哦？臭名远扬的毒王柳文溪居然也会有说正经这两个字的一天，真叫人怀疑太阳是不是要打从西边出来。”

    “你个成天拿张脸装女人的变态，充其量我们是叫狼狈为奸——”我躲！

    一枚沾水的花瓣从颊侧旋掠而过，几根垂落下来的发丝躲闪不及被生生拦腰切断。

    “喂！都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不巧正好你两样都占齐——”我再躲！

    “好好好，我认输，安分泡你的澡听我把话说完。”

    收回指尖夹着的花瓣，欧阳毓轻哼，“说吧！什么事？”

    “是关于那个太子，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停下擦拭身体的动作，欧阳毓微偏过头考虑了下，皱眉咬唇思索的摸样看得柳文溪心里又是一痒。

    “首先声明，我对男人没兴趣。”

    “耶？话说根据以往的经验，凡是在我面前信誓旦旦保证对男人没兴趣的，最后喜欢上的一定会是男人。”

    欧阳毓没好气，“多谢吉言！你到底想跟我怎么个交易法？”

    “是这样……”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听他说完，欧阳毓高高挑起眉毛，“这样做对我是没有多少损失，但是对你，好像也没什么利益可图吧？”

    柳文溪嬉笑，想要搭上他的肩膀揩点油，被他灵巧一闪闪了过去，只好讪讪收回手指，“那就当我难得要做一次善事好了。”

    热水在慢慢变得温凉，欧阳毓起身跨出木桶，湿淋淋的头发黏腻贴在肌肤上面，勾勒出他十足优美的身体线条。

    “你居然会为他下如此大的本钱？”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诈……

    “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他身边的那个小跟班？”

    眼睛贼兮兮地跟着他的身影转来溜去，柳文溪笑了笑，大方承认，“我确实很喜欢他没错。”

    “……”

    喜欢上同性也就算了，对方还是下面缺个东西的少年人……

    欧阳毓似笑非笑地斜去一眼，“毒王的嗜好可真算是非同凡响。”

    在他炙热的眼神吞噬下若无其事地擦干身体跟头发上的水渍，才慢条斯理拿起单衣，“这笔交易我接受。”

    “好！说话算话！”

    “绝不反悔。”

    “那就这么说定了！”柳文溪得意大笑。

    恰在此时房门被毫无预警地一把推开，水玉儿轻快跳了进来，“小姐！有客来访……什么嘛……”

    这么快就穿好衣服了……

    就见柳文溪在一旁幸灾乐祸，“来迟了吧玉儿丫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啊！毒王也在？——我不干啦公子，为什么他可以在这里我却不可以？这不公平！”

    “我说丫头，你是不是被奴役成性了？哪有人求着抢着要服侍别人的？”

    “要你管！”拍开探向额头的狼爪，水玉儿气呼呼地撅起嘴巴，“公子都能让素行不良的毒王陪在一旁，玉儿实在是担心你的贞操安危！”

    “喂！这么恶评你的柳大哥，也不怕我会伤心难过么？”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水玉儿皱起鼻尖，“好意思自称柳大哥，老骨头一把的柳叔叔还差不多。”

    柳文溪不怒反笑，故意朝她颈项以下、腰部以上的地方扫去，“好你个伶牙俐齿，信不信柳叔叔先奸了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你才为老不尊，你敢！”

    “我不敢还有谁敢……”

    一旁的欧阳毓被吵得头痛，冷眼一横，“够了没有？每次见面都要吵个不停，信不信我先把你们两个给奸了？”

    没想到两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

    “好啊！”

    “我没意见！”

    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开始不甘示弱地瞪起了斗鸡眼。

    欧阳毓懒得再搭理他们，拢起湿发用锦织的发带松松绑住，“玉儿，到底是谁来了？”

    对柳文溪吐了吐舌头，水玉儿接过手动作灵巧地打起了发结，“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傻乎乎的太子爷，一大清早的就又跑过来吃闭门羹，真不明白他那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

    明眸一转，柳文溪正一脸笑容可掬，“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

    柳文溪耸肩，“事实不正是如此么？”

    深深看了他一眼，欧阳毓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绕过屏风向门外翩然而去。

    正在收拾他换洗衣物的水玉儿立刻又大呼小叫，“公子你要去哪？——难道是要去见他？你不是说过不会再见他了么？等等我啊公子——小姐——”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太子赵渊此刻正独自徘徊在怜影阁的大厅里，当家的云妈妈将他安排在这里以后丢下一句，“慢坐！”就打着呵欠补眠去了，留下他一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等了差不多快一炷香的时间，就快要望眼欲穿的时候，门口终于出现了一抹淡青色的身影……

    欧阳毓青衣如水，幽深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清浅笑意，正倚立在门边静静望着自己。清早初生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周身仿佛都洋溢着一层柔和的暖意般，吸引着人无法调转开视线。

    赵渊眼睛一亮，豁然起身迎了上去，一时忘形想要抓住她洁白纤长的双手，不让她再从眼前消失掉。

    刚一碰到指尖就又像是被火烧似的立刻退了回来，呐呐道，“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欧阳毓做出无可奈何却又于心不忍的表情，主动握住他的手掌，在他受宠若惊的眼神下用衣袖抚干净沁出薄汗的掌心，跟上次一样开始用指尖写字。

    ——多谢太子的盛情厚礼，弦音还没有当面谢过。

    赵渊摇头，“你没事就好……难道天山雪莲没什么效果么？”

    ——此话怎讲？

    “……为什么过了这么些天你还不能开口说话？”

    ——那是因为……指尖一顿，欧阳毓若有若无地向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瞟了一眼。

    ——毒王下的毒又岂是那么好解的？

    柳文溪……“他当初为什么要对你下毒？”

    ——他看中我的美貌，想要欲行不轨……

    “大胆！”赵渊忍不住怒喝一声。

    好个柳文溪，口口声声喜欢安顺不说，居然真的还存有指染弦音的心思。“你放心，我自会为你出这口气！”

    远远躲在一丛矮灌木中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柳文溪开始暗觉不妙。

    果然，这个男人是得罪不得的，逮着机会肯定会报复。

    仿若知道他正在后面腹诽自己，欧阳毓再次若有若无地瞟过那从灌木，然后假意无声叹息，愁眉轻轻锁起。

    ——公子不该来，暂且不说毒王用毒可以杀人与无形，你我本就不该再见面。

    “……我以为你该早已明白我的心意。”

    ——这般执着又是何苦？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未来大宋的皇帝，而我，只是一个流落红尘的可怜人，你我身份天差地别……

    赵渊放大了胆子合拢起手心阻止他继续写下去，“以前的事情我不会介意，自从那天第一次见到弦音姑娘你，我就再也忘不了你的一颦一笑，时刻盼望着游园之约，却没有想到到了那天你会将我拒之门外，还让水玉儿传话今生再也不见！”

    越说越有些激动，手中力道不自觉开始加重，直到注意到她微微皱起眉头不适的摸样才回过神来，却也舍不得放手，只是稍微放松了力道。

    被一个男人含情脉脉抓着双手表白心迹，心里虽然已经是鸡皮疙瘩抖了一地，但欧阳毓面上还是不露一点声色，轻挣出手指继续写道。

    ——有缘遇见已是莫大的福分，公子与弦音之间悬殊太大，不该再有任何交集，公子还是请回，不要再来的好。

    “你先别走！”情急之时手上用力往回一收，欧阳毓被门栏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很不巧地就堪堪跌进了他的怀抱。

    所幸赵渊这次虽然美人在怀却不至于昏了头，在他变脸之前很有君子风度地扶好他拉开了距离。

    “抱歉，我不是有意……”

    欧阳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迅速低下头隐藏住想要捏死他的冲动，看在外人眼中，那眼角眉梢流转的却是无限幽怨。

    矮灌木中的柳文溪咂咂舌，不得不暗自感叹，长得漂亮就是不一样，再难看的动作由他做出来都会是风情万种，勾引人心痒得想要立刻将之压倒……

    一旁被紧紧捂住嘴巴的水玉儿用眼神狠狠警告他不要妄想打什么主意，可惜穴道被点受制于人，被柳文溪彻底无视掉。

    这边赵渊以为惹到佳人不快，手指伸了缩缩了伸，最后还是攥成拳垂回身侧，“我……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可是已有心上人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心里已然明了他会这么问的用意，欧阳毓还是做出困惑的表情摇了摇头。

    等到他立刻松了一口气，开心不已的时候才假装反应过来，无限羞意地低垂下螓首，仍然有些湿润的发丝自肩头滑开，裸露出白皙无暇的修长颈项。

    暖暖的阳光透过参天树枝洒落下来，落在优美无比的颈部线条上面，发丝墨黑，更衬得肌肤晶莹近乎于透明。

    赵渊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半天听不到下文，欧阳毓有些奇怪地抬头，见他不说话只是怔怔望着自己……

    那种眼神里所隐含的东西太过熟悉，他早已见怪不怪。

    要是按照平日，一顿暴打丢出门外也就算了，但是不巧就在刚才，他已经跟柳文溪定下交易的契约——

    既然如此，只得继续将游戏玩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问？

    手心麻痒的感觉传来，赵渊瞬间回神，知道自己又在她面前失了态，脸上不由一红。

    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脸红的摸样，欧阳毓看在眼里，却忽然发现一件新奇的事情。

    原来，他脸红心跳的局促模样也不是太难看。

    再正眼仔细打量一下，虽然比起自己来还差了那么一点，但起码也是一位儒雅清秀的翩翩公子……

    不知道他正在暗地里打量自己，赵渊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看，微微偏过视线，“如果你没有心上人，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一次机会，让我……”

    言尽于此，聪明如她，应该不需要自己说得再明白。

    慢一拍才将他的话听进耳里，欧阳毓收回有些偏颇的心思定定神，再次拉起他修长的手掌，等他视线看了过来才故意为难地无声叹了一口气，慢慢写道。

    ——以你尊贵的皇家身份，我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何苦现在执着，日后再来伤心难过？

    “……实不相瞒，打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已经明白，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情之所衷，今生绝不后悔。”

    后面的柳文溪听到这里，按耐不住轻啐了一口。

    什么一见钟情，想要上他不就得了，连是男是女都没有搞清楚就敢许下今生不悔的诺言，可真是个好色又愚蠢的皇太子。

    想来欧阳毓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仿若是害羞地再次低垂下眉眼，在他这边视线看来，脸上瞬间流露出来的，明明净是些嘲弄和不屑。

    ——又不由得开始为太子往后的日子生出几许同情心，暗想是不是该帮他一把？

    看得太过专心，以至于一时不察手心被狠狠咬了一口，水玉儿眨巴眨巴，忽扇了两下圆圆的杏眼，示意他拿开手。

    “你保证不吵，乖乖看戏？”

    水玉儿又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等手一拿开，学他小声恶狠狠怒骂，“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柳文溪痞痞一笑，更加刻意压低嗓音，“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转而喜欢男人。”

    瞄了一眼赵渊，水玉儿哼了哼脸色稍霁，“这不简单，把他绑架起来，天天做夜夜做，等他习惯了自然而然就会喜欢上你了。”

    “……”

    “不然，就用你研制的春药天天给他下一剂，让他从此离不开你……”

    “……”听她小声聒噪下去，柳文溪边把眼神转到了欧阳毓的身上。

    欧阳公子，如果你听到水玉儿为你出了如此精彩的主意，不知会作何感想？呵呵呵……

    那边欧阳毓仿佛心有所感般拢起漂亮的眉尖，垂下眼眸向后看了一眼。

    见她蹙眉，赵渊心情黯然下来，“弦音姑娘，若是我说话鲁莽唐突到你，我……”

    欧阳毓抬起头淡淡一笑，搭在他手腕上手指稍微加重了力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弦音何德何能，能得太子如此厚爱。

    没有直接收到拒绝已经让赵渊很是宽慰，看她写的意思，似乎也不是对他无意，只不过是碍于身份而已，这更加让他大喜过望，当即坚定表态，“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情都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好。只是……你的意思，到底……”

    欧阳毓没有直接回答，等吊足了他的胃口，指下触及的掌心又开始沁出一层薄薄汗渍的时候，又一次无声叹息，缓缓摇头无奈望着他。

    心，在瞬间就已经凉到最底。

    赵渊刚要强颜欢笑装作大度，没料到欧阳毓忽然弯起粉嫩的唇瓣，展颜露出一抹比起灿烂的阳光更然他感到炫目的明艳笑容，慢慢写下。

    ——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赵渊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看她写完，每看到一个字心跳就加快一分，等到写完“意”字的时候心跳已经快到他要不能承受的地步。

    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巨大的喜悦袭来，赵渊重重喘了一口气，颤抖着的双手猛然抓住她的急切问道，“是否……弦音姑娘，是否如我所想？”

    心情太过急切，以至于连话也说不利索。

    清艳笑颜如春花一般绽放开来，欧阳毓刚要点头，不设防被他猛地拥入怀中。

    干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鼻息忽然闻到了一种不同于自己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清爽味道。

    耳边传来赵渊梦呓似的满足叹息，“弦音……”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欧阳毓明白了一个事实。

    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自己……

    就这样静静拥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赵渊才稍稍分开两人间的距离，痴痴凝视着阳光下白皙如玉的绝美五官。

    发丝微乱，颊侧带着浅浅的红潮，一双明眸水波流转，清晰倒影着自己的摸样，仿佛她的眼中就只剩下了自己一般。

    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颚，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点，眸光落处，却是在她微微开启的粉嫩唇瓣上面，眼神不由得渐渐起了变化。

    那么娇美的颜色，柔嫩，丰润，诱惑着人想要一亲芳泽……

    温热的嘴唇覆盖上来，欧阳毓没有拒绝，甚至是柔顺地合起如水双眸，张开双唇任由湿软滑腻的舌头探入到口中，勾引住略微退缩的舌尖，轻轻吸允——

    他、被、一、个、男、人、吻、了！！！

    晴天霹雳！

    灌木丛中的柳文溪跟水玉儿张口结舌，当场彻底石化。

    疯了疯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是不是疯了……

    两个人都因为恐惧过度完全失去了反应，肩并肩头靠着头，天塌下来似的紧紧挨在一起，四只眼睛长了针眼似的直勾勾瞪着那对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相拥在一起的奸夫淫……夫……

    眼看着欧阳毓毫不反抗地被半拥在赵渊的怀中，青葱一样的纤长手指缓缓上攀，埋进他的发际，主动加深这个莫名其妙开始的亲吻。

    乌黑的发丝纠缠在了手指之间，那么的悱恻缠绵……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柳文溪先行反应过来，不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了想，又陡然捏了一下仍在呆滞中的水玉儿脸颊，不等她痛呼出声，另一只手早有预谋地重新捂了上去。

    忽略过她恨不得扎出个千疮百孔的愤怒眼神，转过头一脸吞了苍蝇的恐怖表情瞪着还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事情怎么会忽然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难道一大清早的，那个狡诈的欧阳毓泡澡把脑袋给泡成了浆糊，真把自己当成一个倾国绝代的美佳人？居然会由着他轻薄……

    唔，这一幕太恐怖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一霎，也许，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欧阳毓发出一声细微的喘息，赵渊才从沉迷中募然惊醒，忙不迭放开她，“对……对不起……我……”

    充分润泽过的粉嫩双唇娇艳饱满，弯起一抹无声的笑意，眼角眉梢顾盼之间溢出的软媚风情，吸引着他的目光流连不去。

    ——呆子！看够了没有，我有什么好看的。

    即使是嗔怒的表情，也依然是那么的美艳动人。

    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将脸埋进带有淡淡梨花清香的发丝里，贪恋地汲取着发丝上沾染着的醉人花香，“一生一世，永远永远也看不够。”

    偷窥中的一对喉咙里梗了鱼刺似的，满脸古怪地互相看了看，同时在心里暗附，这个太子看着无良，没想到说起情话来一点也不含糊，不愧是皇族出身的。

    静静被他环绕拥抱着的欧阳毓闻言，唇畔也悠然勾起。

    两人身高本就差不了许多，此刻无言相拥在一起，远远望去确实像是才子佳人一对，可再仔细看看，绝对就会感觉到一丝不太协调的地方……

    温情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尚在难舍难分你侬我侬，从斜里大煞风景地传来一声刻意提醒的咳嗽声，“我说，你们在做什么？”

    赵渊一惊，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欧阳毓从他怀里站直身体，稍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方才不慌不忙转过身去。

    云姬慵懒着身体，一只雪白柔腻的手臂挂在整块梨木镶嵌成的窗沿边上，正斜着眼睛在他们俩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被人撞见的尴尬让赵渊有些不知所措，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才显得合适。

    将他的尴尬瞧在眼里，云姬眼眸一转，落在不动声色的欧阳毓身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赵渊抢先打断她，“云妈妈，这不干弦音的事！是我！”

    “是你？”云姬跟着诧异重复一遍，又瞟了一眼欧阳毓，“难道你们……”

    “是！我们两情相悦，我要为她赎身。”

    他说得正义禀然，云姬却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涂着火红丹蔻的纤长手指轻掩住菱唇，笑意从唇边抑制不住的流泻出来，“你可知道依弦音现如今的身价，赎金是需要多少两黄金，多少两白银么？”

    赵渊傲然抬起下巴沉声道，“无论多少，只要你出个价，我是赎定她了。”

    移开掩唇的手指，云姬收敛起笑意淡淡叹息，“也对，怎么忘记了你是堂堂的当朝太子，钱财对于你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赵渊微皱起眉头，对于自己的身份在这里已经弄得人尽皆知感到十分疑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不解，云姬又是一声叹息，“但是敢问太子殿下一句，你可曾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即使让你为弦音赎了身，赎身之后呢？娶她做太子妃？还是找个地方金屋藏娇？难道就不怕被当今皇上知道你居然私下里去逛妓院，从而废了你这个太子，难道就不怕天下人都会耻笑你么？”

    赵渊被问得语塞。

    刚才说要为她赎身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没有多加考虑便脱口而出。

    今后要怎么做心里其实也有考虑过，但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安置她。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正皱眉思索间，手心忽然滑进一只柔若无骨的——

    弦音偏过头，对他柔柔一笑，眸光湮滟，娴静一如秋波照水，让他一不留神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不要再想着为我赎身，天下之大，也只有这里才能是我的容身之处而已。

    赵渊从她那让人惊艳的眸光中慢慢回过神，听完先是一怔，立刻断然拒绝，“那怎么行！”

    说话之间长期凌人之上的独断气势一览无遗，“我怎能让你再继续呆在这种地方。”

    眼看着她慢慢收敛起笑意，方才醒悟自己刚才的口气太过不容置疑，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

    气氛忽然间就变得有点僵硬起来，一旁的云姬见了暗自偷笑不已。

    这个太子，即使身份尊贵无比，可照两人现在相处的情况看来，只要他们还继续纠缠在一起，注定就会是被吃得死死的那一方。有趣！有趣！

    掩嘴夸张地打了一个呵欠，云姬指尖轻叩了两下梨木窗台，等他们都看了过来才抬手理了理耳后一点未乱的云髻，“我看这样好了，你若是拿得出一万两黄金，我便让弦音赎身从此隐姓埋名……”

    想了想又大方摆摆手，“罢了罢了，看在她也为我赚了不少银两的份上，后面的无意居就当送与她好了，等你安排妥当他处再将弦音接走便是，我绝不阻拦，你看如何？”

    赵渊没有立刻回答，眸光落处，尽数锁在欧阳毓微侧过去的清幽身影上面。

    那个无意居淡雅隐蔽，轻易不为外人察觉，如果隐居在那里，应该是……

    “如此，当然是最好不过……”只是不知晓她的心里是如何想的，口气不自觉有些迟疑。

    云姬察言观色明白他心中所思，不禁莞尔一笑，“只要你无异议就好，弦音能够得到太子垂青已是万分的福气，不敢再奢望其他。今后太子要见弦音想来便来，不过还是要千万小心，不要被外人发现惹出事端才是。”

    轻轻颔首，赵渊仍是定定凝望着弦音沉静如昔的侧脸。

    过了半晌，弦音微抿的唇间逸出一丝无声叹息，白皙肌肤染上浅淡浅淡的清红，微微点了点头。

    赵渊心头掠过一阵欣喜，她答应了。

    “好了好了，这下可该安心了。”丹蔻的指尖掠过如云鬓发，云姬露出了然的笑容，“我说弦音不会有什么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先行恭喜太子爷！云妈妈我在此静候你的黄金送到。”

    赵渊被她笑的有些不自在，掩饰地咳嗽一声，刚要开口，就听得云姬继续说道，“不过，现下还要借弦音出去应付一下，有个大人物一大清早的就指名道姓要见她来着。”

    大人物？“……是谁？”

    “别提了，除了那个缠人的玄幕王爷还能是谁？”

    “玄幕王爷？”

    “可不就是他！”

    云姬优雅地走到弦音身边，搭上她纤薄的肩头，仿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瞧瞧咱们弦音这摸样长的，哪个男的女的见了不会心动，玄幕王爷看中了她这可是全长安城都知道的事情。人家论权势虽说不及太子爷您，可也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物。别人还可推辞，他若要见，我们可就要忌惮三分了。”

    弦音低掩的眉睫轻轻一挑，掠过云姬一脸明显的无奈，转而与赵渊眸光相对。

    近在眼前的清滟双眸幽幽流转，带着三分幽怨，三分自怜，粉嫩双唇仿若也失去颜色般，微微张了张，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

    赵渊看在眼里，心中恍然划过一丝眷恋的疼惜，柔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弦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明眸流光婉转间变得更加璀璨若流星，忽然对他绽放出一抹带着纯粹信任的温柔笑意。

    这样清浅的笑意太过魅惑太过倾城绝色，赵渊一时忘形，眼里只容得下她，早已看不见一边的云姬，手指一动就想要握住她的。

    被彻底无视的云姬挑起修饰得当的柳叶眉，轻压了一下弦音的肩头，一脸似笑非笑地提醒，“弦音哪，虽然找到了太子这样的靠山，但是玄幕王爷还是要去见见敷衍一下的，你先去梳洗梳洗换件衣裳，我来跟太子解释清楚。”

    弦音微微蹙眉，再望了赵渊一眼，眼睫低垂下来，居然转身就这样从他身边离去了。

    赵渊反应过来，就要跟上去拉住她，被云姬拦了下来，“太子，请听我一言，玄幕王爷现在还得罪不得。”

    眼看弦音身形一转，隐没在了拐角尽处，赵渊神情也冷了下来，清傲低哼，“小小一个玄幕王府，本宫还未曾放在眼里，怕他作什？”

    “但是现在你可不太方便出面，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再说，堂堂的太子跟王爷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发生争执，被别人传了出去，这不用我说下去，你也该明了会有什么结果了吧？”

    “……”赵渊静下心来，不由一阵语塞。

    似乎只要是遇到有关弦音的事情，他就会失去所有分寸。

    云姬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会忌惮玄幕王爷，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而且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弄的不好，我们这生意也别想再做得下去了。”

    赵渊听她说完，入鬓的剑眉紧紧拧在一起，“此人真如此差劲？”

    “岂止是他差劲，不知太子是否记得上次想要用红玉葡萄酒毒杀弦音的玄幕王妃佑兰？”

    怎会不记得？

    这件事情不知怎么的在很快的时间里便传得街头巷尾人人皆知，当时亲眼目睹事情经过的那些大臣们联名上书，义正严词要求严惩佑兰，他也曾在暗中或多或少施加了一些压力。

    后来好像还是玄幕王府的老王爷向皇上求情，佑兰王妃才得以留住一条性命，只是休书一封，被赶出了玄幕王府。

    仿佛知道这件事情跟他有些关联，云姬颇含深意地瞄了他一眼，叹息道，“说起这个玄幕王妃命也真苦，事实上那酒里的毒药确实不是她放进去的，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赵渊讶然，“另有其人？”

    
正文 第四十章


    “我们也是无意当中从玄幕府中的一个内院丫鬟那里得到的消息。”云姬不忍摇头，“玄幕王爷听闻是佑兰王妃送去的酒里下了毒想要毒杀弦音，回去之后不由分说将她毒打一顿，据说当时要不是老王爷拦着几乎性命都保不住。这名丫鬟知道玄幕王爷看中了弦音，曾悄悄找来这里，告诉我们整件事情中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内幕。”

    赵渊的眉头越拧越紧，“什么内幕？”

    “不就是王府里妃子相互之间的争宠，玄幕王爷的侧室绿妗早就垂涎正室之位，仗着自己生得长子，想出了这么一个栽赃嫁祸、一石二鸟的计谋，如若成功便可一举除去弦音跟佑兰这两个心腹大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玄幕王妃。”

    “好歹毒的妇人！”赵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为一己私欲，竟能置两条人命于不顾。”

    “亏得这名丫鬟良心未泯，不忍见她受此委屈含冤莫名，特意向弦音说明实情，就是希望她能帮佑兰王妃一把，在王爷面前求求情，不要再赶尽杀绝。”

    “……难道玄幕王还曾暗中派人去劫杀她？”还是说……是他的侧室绿妗所为？

    云姬的脸上瞬间划过一丝狠厉气息，下一瞬又淡然笑道，“经不住弦音央求，我曾请了一帮江湖武夫去暗中保护被赶出王府的佑兰王妃，据他们报告，雇佣那些杀手的买主就是他的侧室。”

    伸手将被风吹得散落下来的的一缕额发撩到耳后，又淡淡叹了一口气，“那么温柔的一个女子，被打得遍体鳞伤休出王府，娘家人嫌她丢了面子也断绝了关系，一个人背负着莫名冤屈还要防着被人暗杀，真是可怜至极。”

    回想起印象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温柔淡定的模糊身影，赵渊也觉得有些愧疚，“此事乃玄幕王府的家事，我也不便过多插手，不过你放心，既然她是被人冤枉的，我会着人暗中再调查清楚，还她一个公道就是。”

    “如此是再好不过了。”云姬微微一笑，笑容里暗藏着不易发觉的一抹狡黠，“眼下玄幕王爷三天两头往我们这里跑，他那点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老实说，我也正在发愁该怎么安置弦音，现下遇到你这个靠山当然是再好不过。”

    赵渊颔首，“你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她不受一点伤害。”

    看他信誓旦旦，云姬先是一愣，然后失笑，“这个我倒是确实很放心。”她放心不下的，反倒是怕那个心思难测的人主动惹出什么事端来。

    唉！现下随便想想都觉得头痛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找个挣不断的铁链子把他捆个几天再说……

    想到此眼前不禁一亮，苦恼的眉霎时舒展开来，“太子殿下，可否有个不情之请？”

    赵渊点点头，“你说。”

    “能否请你抽点时间陪她一起去到苏州走一趟？”

    “这……”

    “既然弦音已经答应委身与你，她迟早都要赎身，干脆趁此机会你带她离开一段时间躲开王爷的纠缠，等到风声平息下来弦音再改名换姓随你入府，便不会显得十分招摇惹人注意了。”

    而且如此一来，那个让人头痛的家伙想必也会有所忌惮，不太容易作恶了吧！

    云姬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暗自为自己的这个主意满意不已。

    总算不用担心那个王爷的人头不保，自己又要操心善后收拾残局了！

    赵渊被她意味不明的笑容笑得有些摸不清头脑，下意识微迭起眉头。

    留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之后，云姬立刻收敛了算计的笑容，“还未请教，太子以为如何？”

    赵渊没有立刻作答。能跟弦音时刻相伴当然再好不过了，但是……

    像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云姬恍然，有些抱歉地欠身，“是我考虑不周，怎么忘记了你身为太子跟我们小老百姓不一样，轻易是不能离开京城重地。”

    “这无妨。”微微沉吟了几秒钟，赵渊忽然抬头问道，“必须要去苏州么？还是……”

    云姬摇头，“去哪里倒是无所谓。”

    眼看玄幕王爷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只要能让那个魔王离他远远的无法暗下杀手就成，“只因苏州城区有我一处别院，……当然，如果太子还有别的去处那就悉听尊便。”

    “如此，那我就带她去杭州一趟好了，你看……？”

    云姬当然不会拒绝，几乎是立刻的就点头应允，“一切皆听太子吩咐便是。”

    两个人一个称心，一个了意，皆都满心欢喜不已。

    转眼瞧了瞧外面日头，发现时辰已然不早，云姬指尖轻点了一下额头，“真是失礼了，居然让太子你站在门口说话到现在，请先到无意居小坐一会，我让下人们送些糕点。中午就留在这里用些家常小菜，等打发走了玄幕王爷，我会让弦音赶紧回来陪你。”

    提到弦音，赵渊不由得有些担心，“玄幕王居心叵测，让她去应付他岂不是羊入虎口？会不会……”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云姬答得飞快，“弦音还要从他口中套些话，待会我自会也去从中周旋，保管不会让她伤到一根寒毛。”

    再说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会受伤，也不会是他那样的妖孽伤到……

    见他一副放下心来的摸样，忍不住泛开一抹揶揄的笑意，“太子对弦音真是关怀备至，……又不嫌弃她出身低位，如此厚意实在难得，莫不让人感动不已哪！”

    如若不是弦音……倒也算得上才子佳人一对。

    ……真是造化弄人！

    赵渊被说的脸上一红，“云妈妈见笑了。”

    “哪里哪里，太子这边请。”

    两人客气着一前一后向着弦音刚才消失的地方慢慢走去。

    走着走着，也就是随口的，云姬问了一句，“太子为什么想要去杭州？”

    赵渊也不隐瞒，“是这样，近日正好有杭州知县的密折上报，参劾浙江知府王岐山的独子奸污了一名清白人家的姑娘，事后其家人想要上告，反被他滥用职权将一家老小全部关入大牢，家产也被谋夺一空。父皇大怒，正要派人彻查此事，我去向父皇请令接查此案不是正好？”

    “……”

    云姬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可惜话已出口不好更改，赵渊看过来时立刻又要装作若无其事，只觉得额头又开始隐隐痛了起来……

    等他们走的远了，窝在灌木丛里的柳文溪方才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腰侧，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唔——总算走了。”

    转头对姿势僵硬的水玉儿露出狐狸一般的可恶笑容，“云姬这次打的如意算盘可算是打翻了，以欧阳毓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那对父子不被他玩死才怪。呵呵呵……”

    水玉儿凶狠地瞪着他，心中直把他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一边努力不懈地想要自行冲开被封的穴位。

    “既然有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再说指不定小家伙也会跟着去，夫唱夫随，我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啊呀，这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自顾自说完，好似方才接收到水玉儿不善的眼神，笑眯眯地又捏了一下白嫩细致的脸颊，“玉儿小丫头，眼神这么凶狠你柳大哥怎敢立刻解开穴位？好在也没多久就会自动解开，你就一个人在这里继续欣赏风景，我先走一步。”

    说完拍拍屁股，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

    远远的还传来他若有似无的嘀咕，“虽是女孩子家家，手感比起小家伙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年纪大了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剩下水玉儿一人僵直地窝在灌木丛里，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看就要被冲开的穴道一泄涂地，功败垂成。

    咬牙、切齿！

    水玉儿姣好的脸容扭曲如夜叉，许久许久以后——

    柳——文——溪——我饶不了你！！！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虽说赵渊身为太子，想要离京亲自巡察督办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但经过一番不懈努力，本着从简从轻的原则，终于还是在第八天的时候就已然确定了去往杭州的沿途路线和一些具体事宜。

    说是从简从轻，可等柳文溪看完了手中长长长的一份，据说是礼部侍郎减了再减，再三斟酌后的“简装”行程安排表，只能是摇头叹息，佩服不已。

    难怪无数文人墨客总是牢骚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次时日不长的太子出宫，还是半封锁消息性质的，从京城到杭州这一路上的沿途官员，光是整理行宫所需要支出的花费就非寻常百姓人家能够想象得出来的。

    咂咂舌，将锦札扔在一边，狡黠的眼眸一转，一丝暧昧悄无声息地流露出来。

    双手抱着膝盖竭力将身体缩成一团躲在马车角落里的安顺，此时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微微阖起，低垂着脖颈随着起伏摇晃的马车频频点头，粉嫩粉嫩的唇瓣张开了一条缝隙，因为姿势而稍微敞开的前襟里面，似乎隐约可以见到一边娇嫩的柔软樱色……

    咕噜咽下好大的一口口水，柳文溪出手快捷如电，趁着一直虎视眈眈防狼似的水玉儿不备点了她的睡穴。

    等解决了身边的这个超级灯泡以后，长手一伸，安顺纤巧的身子毫无防备地就落入到了怀中。

    困得迷迷糊糊的，安顺尚未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只感觉到下巴不由分说被捏住向上抬起，迷糊的神智立时神清气爽——

    “你做什么唔……”惊诧声被堵在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破碎单音。

    这个烂人！随时发情的变态！

    安顺拼命想要推开他过分贴近的身体，奈何力不如人，挣扎间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摸上翘挺臀部，一番揉捏搓揉以后，目的明确地向着身下灼热高温的地方压了过去。

    “唔唔唔唔……”谁来救救我啊！

    也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求救的心声，就在柳文溪已经撩起他的绸衫下摆卷到腰间，扯下亵裤，拉开紧绞在一起的大腿，灼热的地方已经亟不可待正准备一举进入的时候，耳边适时响起一声咳嗽。

    柳文溪不悦地眯起双眸，“谁在外面？”

    一个不自在的声音附在遮得严严实实的窗边小声道，“柳公子，我家主人有交代，时辰不早，安公公可以先行一步到下一个驿站打点去了。”

    “……”

    车窗外的人久等不到回应显然有些焦虑，“柳公子？……柳公子？”

    “听到了。”该死的欧阳毓，除了他从中搞鬼不会是别人。

    明知道他不舍得安顺吃苦，偏偏喜欢什么事情都交代安顺去办，到头来还是要他劳心劳肺地去代为奔波操劳！

    愤愤放下手中直打颤的白嫩小腿，拉过衣摆盖住安顺裸露下身的同时一把掀开厚重的软布窗帘。

    骑着墨色骏马的士兵在窗帘掀开的瞬间大着胆子探眼向里面望去一眼，只来得及瞧见安顺一脸不自然的红晕，被柳文溪严厉眼神一瞪，吓得登时收回眼光不敢再造次。

    ……哼！“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你可以回去了。”

    士兵连忙点头应诺，迟疑了一会又小声试探道，“那安公公他……”

    “你先回去复命，我来处理就是。”

    “即如此，在下告退。”一夹马肚，身下骏马嘶叫了几声奔向前方，回去复命去了。

    凝神望去，前方更为宽大舒适的马车里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指，微微掀起窗帘一角，听完士兵的报告之后又轻轻放下很快没了声息。

    柳文溪高涨的欲火无处可发泄，忍不住啐了一口喃恨恨磨起牙来，“欧阳毓，算你狠！每次都来坏我好事！”

    自己舒舒服服窝在车里享受着堂堂太子的小心呵护，闲着没事还要打扰别人夫妻恩爱，你这个可恶之极的混蛋，总有一天……

    而那个被他称作可恶之极的人，此刻正斜斜倚在太子赵渊的怀中，清雅姣好的面容似雪胜雪，艳若月华，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早在几个时辰前便一直专注于手中的一卷拾遗梦录，直到现在还是在看得是饶有兴味。

    赵渊背靠着软榻，虽然也是拿了一卷装作在看的样子，可实际上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过那双眼眸无心书卷，一直就在神情闲雅的欧阳毓身上打转。

    四下除了颠簸的轴轮和马嘶声以外并无外人，眼前又有软玉温香在怀，流泉似的墨色长发随意散落在身体四周，为静谧的马车内平添了几分旖旎暧昧，呼吸之间隐隐有如兰似菊的异香一直沁入到心脾……

    实在被他看得有些腻烦，欧阳毓故意打了一个呵欠避开他跗骨的眼眸，顺便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毫不在意身后温热的胸膛因为他动作间带起的摩擦而微微紧绷起来。

    “是不是看得累了？”

    微偏过头，赵渊已经放下书卷，

    清亮眼眸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异色，伸手鞠起他的一缕发丝，放在鼻端轻嗅了嗅，然后一圈一圈的，慢慢缠绕上指尖。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近几天相处下来，对于他这样的神情动作意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是再了解不过，欧阳毓刚想抓住他的手掌写字，眼前骤然一片暗沉，大片阴影不由分说压了下来。

    翻身将欧阳毓压在软绵绵的锦榻里面，有些急切的覆盖住她的柔嫩双唇，唇与舌纠缠着气息交融在一起，说不尽的抵死缠绵。

    困在怀里的温软身体照例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挣动了一下，很快便就顺从地放松下来，甚至还开始主动回应——

    被这一吻勾得情动如潮，赵渊不自觉手指下滑，顺着线条优美的锁骨曲线向下……

    冷不防被一把推开，沉迷的神智立时清醒，赵渊暗自有些懊恼，自己又无意间破坏了弦音定下的禁忌。

    然而除了在懊恼的同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自心头悄悄掠过，“抱歉，我一时情不自禁，……不是故意要越矩的。”

    拉拢好有些凌乱散开的衣襟，欧阳毓闻言，故意向他身下明显起了变化的地方瞟去一眼。

    明明是嗔怒的表情，那染上淡淡绯色的眼角眉梢无意间流露出的却是诱人的妩媚魅惑。

    顺着她的眼光低下头，赵渊一时大为尴尬，扯了扯衣袍下摆试图遮住那份明显，也不敢再与她对视，当然就没有注意到欧阳毓在他低头的瞬间迅速拉过雪白锦被盖在了身上。

    车内气氛霎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欧阳毓半拥靠在软榻上面，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别过视线的赵渊。

    虽说当时自己确实默许了相互之间的肌肤之亲，不过也只限于刚才的那种亲昵，毕竟自己也不是太排斥。

    可再往下来，就大大超出了他的容忍范围，所以才跟他定下规矩，除此之外不允许越雷池一步。

    只是不知为什么，以往只当作闲着无聊打法时间的游戏而已，就在刚才，竟然让他也渐渐有了一丝不应该有的萌动……

    还是说，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会让人假戏真做，莫名其妙便会沉溺其中而不自知？

    似乎，有什么事情，在悄无声息中开始改变了……

    就这么尴尬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到赵渊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发现欧阳毓就只是若有所思的凝望着自己。

    被她一双美丽眼眸中闪烁着的意味不明弄得惴惴不安，赵渊误以为她因为刚才的举动而心生埋怨，不由有些心慌意乱起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对你……”

    对于他这种毫无意义的保证很是不耐烦，欧阳毓刻意微微弯起唇角展颜一笑。

    不出所料，成功让他当场愣在那里忘了接下来还要再说些什么。

    抛开心中升起的莫名异样，欧阳毓伸出一双雪白柔腻的手臂，优雅地拢了拢散落在身后的长发，眼尾一挑，赵渊乖乖靠了过来，从袖中取出一条月白的丝带为她仔细挽好流泉似的墨色发丝。

    柔软的发带在那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修长手指中翩翩翻飞有若蝴蝶，打起结来显得非常灵巧熟练。

    这情景要是让安顺瞧见，怕不又要大惊小怪，他尊贵无比的太子爷什么时候化作了绕指柔？居然甘愿亲手为人结发！

    厮磨间原本还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尴尬气氛消退殆尽，赵渊见她神色恢复正常，暗暗松了一口气，柔声道，“颠簸许久，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会儿？”

    欧阳毓尚未来得及回答，外面募然传来驮马受到惊吓的嘶鸣声，行驶中的马车由于惯性向前猛地一挫，而后又头上尾下地一边高高翘了起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赵渊来不及思考，咻然伸手将似乎因为受到惊吓而一动也不会动的欧阳毓拉进怀里紧紧护住，等马车开始倾斜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车里不断滑落砸下的什物，一起狼狈滚落到了车外。

    身体挨到地面的同时，四下霎时传来数声惊恐至极的抽气声。

    “主人！”

    “公子！”

    众人手忙脚乱抽开堆积在两人身上的书卷丝被棋盘等什物，想要搀扶起赵渊，被他摇头制止。

    低下头，担忧地查视着怀中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息动作的佳人，“弦音，你有没有事？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么？”

    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挨砸的那个，欧阳毓被他稳稳妥妥护在怀里，除了现下样子狼狈了一点，几乎一点事儿也没有碰到。

    “弦音？弦音？”连唤了几声也不见她回应，赵渊有些急了，也不让伸过手来的水玉儿跟一众侍卫帮忙，小心翼翼扶起她。

    仔细看去，发现她脸上隐隐透出青色，似乎被吓得不轻，一时心疼不已，回头怒叱道，“怎么回事？”

    负责赶马的侍卫慌忙跪地求饶，“刚才不知为何，其中驾驭的一匹白马发起疯来冲撞了主人，现在已经被制服，还请主人饶罪！还请主人饶罪！”

    赵渊余怒未消，“杀了这个惊了驾的畜牲！”

    “是！”侍卫连额角滚落下来的涟涟汗水也不敢擦一下，迅速起身执行命令去了。

    不多时，只听得叮的一声金属撞击声传来，紧接着就是马匹凄厉非常的嘶鸣声。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在其余马匹的惊鸣声中，柳文溪笑眯眯地自倾斜的马车后面转了出来，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夹着半截齐齐断掉的剑尖。

    “作孽作孽，上天有好生之德，太子爷何必无故杀生！”啧啧，这么一匹上好的大宛贡马杀了实在可惜，不要送与他也是好事一件。

    瞄了一眼拿着断掉的半截剑满头大汗跟在柳文溪身后的侍卫，赵渊已然明了是怎么回事，轻哼一声，“它无故惊了驾，还害得弦音受惊不小，本宫怎能饶得了它，来人！”

    “慢着！”柳文溪伸出一边手臂阻挡住听了令就要拔剑上前的另外一名侍卫，“我说，这次可真的不关那马的事情，我可以作证，是一只蜜蜂蛰到它的屁股才会一时惊吓发了狂！”

    蜜蜂？？众侍卫一致转头疑惑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眼前除了一条康庄土路跟两边刚刚萌芽的青葱绿草以外，别说是蜜蜂了，一路上好像连魍虫也没见到过一只。

    赵渊依然沉着一张清俊面容，“又是你亲眼所见？”

    “当然！”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柳文溪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呵呵，岂止是亲眼所见，甚至连那只该死的“蜜蜂”，也是从他手里飞出去的。

    狡黠的眼眸一转，跟欧阳毓似有所悟的眼眸撞个正着，晓得他已经猜出其中猫腻，报以懒洋洋一笑，眨眨眼一枚秋波暗送过去，——叫你扰我好事！

    欧阳毓本就发青的脸色更加异样难看起来。

    时刻注意着他神情变化的赵渊见了不由开始迁怒，“即便如此也是不能再用了，惹弦音惊吓至此，尽管拉到一边杀了就是。”

    赫！柳文溪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连连摇头。

    可惜！可惜！这么好的一匹骏马市价可是不菲哪！

    边惋惜摇头边弹去仍然夹在指间的那截剑尖让到一边，不再阻拦侍卫拔剑上前。

    耀眼的剑光一闪，手起剑落，这次是货真价实的驮马哀鸣声传来，虽然马车挡去了血腥的场面，但那种涉死哀叫还是让在场众人心有不忍，纷纷调转过视线。

    等到侍卫拿着滴血的佩剑回来复命，赵渊微一点头，转而对还被拥在怀中的欧阳毓柔声安慰，“别怕，害你受到惊吓的那匹马已经被我处置掉了……”

    听他那么好声好气，柳文溪忍不住又暗自闷笑起来，太子爷啊太子爷，他那哪里是被吓到的，能害他变脸惹他不高兴的，分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除了我便就是——你了。

    其实凭欧阳毓的身手，原本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整到他，结果拜你英雄救美的举止所赐，呵呵呵呵……

    一想到他跟赵渊两个人狼狈跌落到地上的场面，就够柳文溪暗笑几个月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难得占了一次上风，他面上表现得太过火放肆了，欧阳毓骤然抬头，清冽的凤眸在扫过他的瞬间咻然闪过一丝锐芒。

    呃？？！柳文溪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欧阳毓的眼眸滴溜溜地在安顺身上转了一圈，原本僵持的神情瞬间便消散无踪，水嫩唇畔扬起一抹笑容，转而看向赵渊。

    ——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

    什么也不知道的赵渊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你们快去将马车收拾检查一下，如若没有问题就不要耽误时间，尽快上路。”

    刚想扶着她去后面一辆马车里暂时休息一下，衣袖募然一紧，欧阳毓正扯住他的衣袖下摆，示意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俯下身和悦地伸出手掌心，“还有什么事情？”

    ——驾马的马夫不够细心才会出了这次意外，我想换个人。

    “好啊！”想也不想便满口应允，“那你想换谁？”

    欧阳毓挑起一边漂亮的眉毛，纤纤食指看似随意一指——

    “安顺？”

    ——我看他平时伺候你挺聪明伶俐的，可以么？

    被他那么稍微一点楚楚可怜又偏偏带着三分媚意的凤眸一凝视，赵渊哪里还会说出半点不同意的话来，“安顺！”

    “奴才在！”

    “待会你来驾车，再出意外我唯你试问。”

    “奴才领命！”安顺弯了弯腰，垂手恭谨退到一边，让道给小心翼翼拥着欧阳毓向马车走去的主子。

    虽然驾车要在外面风吹日晒，不过他心里可是大大的高兴，只要能离那个柳变态柳痞子远远的，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接收到欧阳毓经过他身边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再瞅瞅怎么看怎么都是明显透着兴高采烈的安顺和一脸看好戏憋笑憋得辛苦的水玉儿，柳文溪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摸摸鼻子自讨没趣。

    唉！想他柳文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遇到这么一个倔强又不开窍的小家伙，真是情路坎坷啊……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人多好办事，只是花费了一盏茶的时间，倾倒的马车都已打理完毕。

    等赵渊护着欧阳毓往重新布置过的马车走过去的时候，安顺早已非常之积极主动地坐在车辕边上，一双纤白小手握着缰绳，对柳文溪明为哀怨实则欲求不满的表情目不斜视视而不见。

    那正襟危坐的摸样看得柳文溪好气又好笑，又不甘愿憋着一肚子尚未发泄的欲火，脚步一顿就要改道往车辕方向走去。

    跟在他旁边的水玉儿看在眼里杏眸一转，忽然失声大叫，“哎呀，不好了太子！”

    众人齐齐转过头来，只瞧见水玉儿一脸焦急，“都是我不好，忘记告诉你小姐的药昨天就已经吃完了。”

    赵渊微微皱眉，“什么药？”

    “就是大夫配给小姐调理嗓子的药啊！”水玉儿跺了跺脚，“大夫千交代万嘱咐这药是一天也不能漏的，不然以后嗓子能不能恢复到当初的水准可就很难保证了。”

    提到这件事情不禁又勾起赵渊的新仇旧恨，冷冷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心里暗道要不是弦音帮着求过情……

    撇撇嘴故意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怒目而视，柳文溪微眯起双眸反倒有些小心谨慎地看了水玉儿一眼，一时猜不透这小丫头片子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只听水玉儿又接着说道，“反正柳前辈是个使毒的高手，对于解毒配药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比我们要懂得多。太子何不差他快马加鞭再去一趟驿站，找到药铺仔细将药配齐煎好，这样就不会耽误小姐喝药，也算是小小的补偿了对我们小姐造成的伤害，太子以为如何？”

    赵渊想也未想，“当然最好不过了！那就麻烦柳公子再先行一步。”

    “……”岂有此理！

    柳文溪森然露齿一笑，“抱歉，本公子适才骑马赶路时不慎硌伤了腿需要休养，恕不能从命。”

    “柳前辈既然不能去，那也没有关系。”水玉儿杏眸一眨，乖巧献策，“那就让安顺去好了。”

    ……小丫头片子！

    果然跟她那个主子一个样，龇目必报，一点也得罪不得，“我说太子殿下，那么多的侍卫任你使唤就不能换别人去么？为什么除了我便是他？”

    就听水玉儿在一旁极其柔顺地小声插话，“那是因为小姐刚才还夸过安顺小公公聪明伶俐来着，你没听见么？他办事，小姐自然会放心些！”

    搬出欧阳毓，赵渊当即也不会再有什么异议，跟着点点头，“如此那就还是安顺去好了，安……”

    “慢着！”柳文溪无可奈何一摆手，“还是我去好了！”

    赵渊狐疑看了他一眼，“刚才柳公子不是说硌伤了腿需要休养？”

    “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谁让自己流年不利，死穴被人逮到。

    古话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果然一点也没错！不过……

    双眸募然透出一抹邪魅，朝欧阳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等赵渊沉下脸表示不悦，柳文溪抢先脸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不要太过分了弦音姑娘！别以为支开我太子殿下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件事情，这样做是没用的。”

    欧阳毓闻言虽然侧过头望了望他，但是很快又兴趣缺缺地转了回去，眉色平淡一点异样也没有流露出来，倒是水玉儿收敛了柔顺笑意，轻皱起一双柳叶眉在他身上看来看去。

    呵呵，也会开始感到不妙了是么？

    柳文溪顿了顿，仿佛是下定决心般双手相互一击，对着不明就里的赵渊长叹口气，“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很长时间，实在不忍见你再继续被骗下去，本来还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要不是弦音姑娘对在下太过分，我也不想拆人把柄。”

    没有漏掉水玉儿瞬间变得不自然的神情，赵渊私下里开始暗自猜测起来……“什么事你说！”

    “唉，说来话长，太子殿下你可知道，这位弦音姑娘她……”

    “弦音她怎么了？”

    “她……唉！说就说！她其实早已不是一个清倌！”

    话音刚落，现场立时一阵寂静无声……

    众侍卫包括安顺反应过来，也不敢看自家主子是什么表情，连忙各自转开头当作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开始欣赏起风景来。

    水玉儿听了先是一愣，看看欧阳毓依然面无表情，稍微安下一点心神的同时，不禁开始地暗思附他葫芦里到底准备卖的是什么药？

    这厢赵渊猛地板下脸，“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所谓来而无往非礼也，他可也不是什么善类，吃亏当吃补这种事从来就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太子有所不知，这弦音姑娘实在是有些事情被我知晓了，担心我一不小心向你告了密，所以才处处针对我，想把我离得远远的保她无忧。其实，她在从了你之前早就跟京城另外一个富家子弟海誓山盟，两人都已经好到了要为她赎身娶她过门的地步。”

    什么？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赵渊整个人都懵了，“……不……这不可能，她喜欢的……”明明是我！

    “我说得句句属实，两人曾经情难分离，弦音姑娘还允许那位富家子弟在她右边靠近胸口的位置刺上了他的姓氏，——蚊蝇大小的欧阳二字，太子若不信，可以亲自查看一下。”

    水玉儿忍不住啐了一口，“柳前辈，你在胡说些什么！”

    总算占了一次上风，柳文溪面上义正严词，心下却暗爽不已，“是不是胡说，让你家小姐把衣服脱了让太子爷看看不就可以了！”

    呵呵，只要你敢脱！

    闻言，赵渊一双眼眸果然不自觉飘向了欧阳毓本就不甚明显的胸部位置——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看什么看，瞧你那色迷迷的样。”水玉儿上前一步将欧阳毓半护在身后，朝他大大翻了个白眼，“叫你听这人胡扯诬陷，我家小姐清白之身岂是能随随便便给你们看的？”

    柳文溪双手抱胸，悠然轻描淡写道，“是不是胡扯诬陷一看便知，反正迟早都是要给太子爷看过的，——你说是不是太子爷？”

    赵渊仍旧在轻皱着眉头有些困扰地望着欧阳毓，但听了他的话脸上却控制不住地红了一红，显然是脑海中一时联想到了什么活色生香的画面……

    色胚！！水玉儿心中暗斥。

    转过身与柳文溪互相瞪视了一会儿，不多时脸色一变，展颜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前辈，您跟我们小姐相处这么久了，私交一贯都是不错的。我们小姐的为人太子不了解，相信你是最清楚不过，事已至此，何苦说出这种话为难她来着？”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眼见赵渊眼神动了动转头瞧了过来，柳文溪暗叫一声不好，又被摆了一道拉下水去了。

    先前赵渊就对他跟欧阳毓的关系一直心存芥蒂，如今被水玉儿这般暧昧不清的一说，如果他再坚持确有其事，岂不是作茧自缚正中她的陷进，反而会让赵渊去猜测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他口中所谓的富家子弟。

    但如若现在改口说是开玩笑，恐怕这个太子爷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心里瞬间转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是微微一洒，“人说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相信太子并不愚笨，只是当局者迷而已。请听我一言，用心去观察自然就能分辨得出孰是孰非！”

    那边水玉儿立刻娇笑道，“太子若是真的听信毒王前辈的话，就请当当众脱去我家小姐的衣物分辨一下孰是孰非好了。”

    “玉儿如此说岂不是反而让太子不能去看了？太子若是信我，私下里看个究竟又何妨？”

    “哼，毒王太过小心眼！太子真要是想看，好啊，动手便是。”

    赵渊被他们俩个吵得头痛，正欲开口阻止他们再这么旁若无人地争执下去，衣袖忽然一紧。

    低头望去，只见欧阳毓白玉一般的牙齿轻咬着粉嫩唇瓣，长翘浓密的睫毛颤动着，似乎只要一眨，便有晶莹流转的泪光从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滑落……

    那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委屈姿态，只看一眼就叫人心都要碎了。

    耳边听到四周众侍卫猛然抽气的声音，赵渊实在想叫他们都转过身去不准再看，可是自己却也一时看得痴了，忘记了开口。

    可能是误会他不说话就是倾向了柳文溪的意思，欧阳毓凤眸中很快流露出伤心失望，更加用力咬了一下唇瓣，忽然伸手就去解开外衣的结带。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赵渊虽然就在身边却因为没有想到她会有此一举而阻拦不及。

    还是水玉儿机灵，赶紧抓住她还在解结带的手指，“小姐，你不要做傻事啊！”

    幸好赵渊这时也回过神来，立刻大失惊色地跟着握住她的双手，“弦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弦音瞧了他一眼，粉嫩唇瓣已经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睫也颤动得更加厉害。

    “还不都是你合着外人欺负我们家小姐!”被挤到一边的水玉儿冷眼一横，“小姐本就身份低微没有什么尊严可言，现在正是光天化日的，就让你看个明白，从此以后你跟我家小姐两不相见。”

    赵渊一听急了，“你这又是何苦？我相信你就是，不，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见一双凤眸仍是含愁带怨，又誓言般地重重说道，“真的，请相信我！”

    殷殷切切等了几分钟，终于见得佳人轻愁退去，露出一丝笑容，立刻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一出可把看的柳文溪是惊叹不已！

    好你个欧阳毓，好你个玉儿小丫头！

    一主一仆两个人，就把一个堂堂的太子耍的团团转，演技实在是高……

    不！不对！不是玉儿!玉儿没有这么迂回的心思……

    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柳文溪双眸一转，半遮在赵渊身后的欧阳毓接收到他探究的眼光，顿了顿，回以一抹无声无息的浅笑。

    ——果不其然！适才玉儿所说全都是他所教授。

    怎么忘了凭他的内力，隔音入耳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思及此，柳文溪薄唇悠悠一弯，勾魂的双眸显得犹为深情款款，——欧阳公子果然演技超群！凭心而论，就是在下见了你这般姿态，也忍不住肖想着能有那么一次半次的机会把你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

    就见欧阳毓眉头微蹙，似乎很是反感他的孟浪直接，——多谢柳兄抬爱，想把在下压在身下，下辈子再说罢。

    柳文溪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笑得风度翩翩，——何必急着拒绝，也许试过以后欧阳公子觉得欲罢不能了也不一定！

    没等欧阳毓回答，那厢赵渊早已忍耐不住满腔妒火一把拉过他拥入怀中，阻止他们再当着自己的面继续眉目传情下去。

    眼见欧阳毓一点也不反抗地依偎在自己怀里，他才稍稍压下一肚子的不悦沉声开口，“柳公子，你可以动身去了！”

    啧，皇家里的人独占欲还真不是普通的重！“唉！就走就走！”

    懒洋洋接过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恭敬递上的缰绳，柳文溪潇洒翻身上马。

    等坐定之后，微俯下身极其诚恳真挚地望着把欧阳毓护得严严实实的赵渊，“即便如此，还是奉劝你多想想在下方才所说的话！”

    言尽于此，直起身对正在往这边张望的安顺魅眼一挑，顺便恶劣地轻舔了一下唇瓣，“那我就在驿站等你了，小家伙。”

    ——到时候，我会加倍地讨回来的，呵呵呵……

    仰头笑得肆意张狂，一紧缰绳，胯下骏马扬蹄嘶叫数声，如离弦之箭般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被他临走时的邪肆动作逗弄得脸红心跳局促不已，安顺只好做鸵鸟状，把一张羞得通红的娃娃脸深深埋进臂弯中，不敢再看众人是在用什么眼光看着自己。

    这个痞子……

    等到连马蹄声也丝毫听不见了，赵渊轻哼一声，“你们还在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准备继续上路？”

    愣在原地的众侍卫方才醒悟过来，连忙各自站回守护岗位，一个个都保持着正儿八经目不斜视的摸样。

    水玉儿看在眼中闷笑不已，好大的醋劲，“小姐，我来扶你上马车。”

    说着兴致勃勃就要伸过手来，不想被赵渊横身一拦堪堪挡住，“还是我来吧！”

    回过头，变脸般又立刻换上温柔的表情，“我扶你上车。”

    欧阳毓温顺点头，在赵渊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对一旁猛吐舌头做鬼脸的水玉儿使了一个眼色。

    水玉儿心领会神，“太子殿下，玉儿也想跟你们同坐一辆马车，可好？”

    赵渊头也未回便淡淡拒绝，“车内狭小，你还是坐后面一辆好了。”

    耶？水玉儿睁大一双杏眼将眼前这辆马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不是吧！这里面明明就是再坐进四五个人也绰绰有余的，哪里看出来狭小了？

    “可是小姐不能开口说话，有玉儿在身边照应总是比较方便的。”再说了，有他霸在身边，她都一天没有摸到碰到公子了，就连看看都不甚容易……

    “有我照应着你大可放心，不会让你家小姐再受委屈。”

    说话间已经扶着欧阳毓上了马车，察觉衣襟被轻轻拉了一下，以为她也是有此顾虑，连忙握紧她的双手柔声安抚，“没事的，我会小心仔细保护好你。”

    说完又对水玉儿回了一句，“赶快上车！——准备出发。”就不由分说把遮蓬放了下来。

    四周侍卫应了一声，骏马齐声嘶叫着准备重新上路。

    碰了一记不软不硬的钉子，水玉儿跺了跺脚，见大家都在等她上车出发，只得不甘不愿地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这个色胚，什么事情都不假他人之手，等到了驿站晚上休息的时候，总不能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霸占着公子左右了吧！

    这样想着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一个人闲着没事就把车壁四周的流苏当做那个现在架子大的不得了的人，纤纤十指一掐，边向下狠狠猛扯一通边开始阴险地诅咒那个人快一点被公子整到。

    她那边在碎碎念个不停，欧阳毓这边也正面向里面斜靠着，摆明了有些不悦。

    本来把水玉儿叫过来是想有第三人在多少可以约束着他点，没想到他平时百依百顺的关键时候倒是专制得可以。

    这厢赵渊反而被他的态度闹得一头雾水，“怎么了弦音？做什么忽然不高兴？”

    连头也懒得转一下，欧阳毓闭起眼眸准备小憩一会儿，没想到下巴居然被勾住轻轻抬起，唇上温热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浓烈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深吻。

    自从第一次毫不抗拒地被他吻了以后，这种唇舌交融的碰触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因为不讨厌这份亲昵，甚至渐渐的开始觉得习惯，欧阳毓虽然仍闭着双眸没怎么回应，但是却也一如既往的没有拒绝。

    似乎感觉到他有些异常的反应，赵渊慢慢停下动作，凝视着被自己反复厮磨过后红得妖艳的唇瓣，忽然用力将他拥入怀里，头深埋进萦绕着梨花清香的发丝中，就这样颈项交缠着贴在一起没有再动。

    胸口有一声一声规律跳动的心跳砰然传来，募然地让人觉得有些安心，欧阳毓一动不动的任他双臂收紧，也没有想过要挣扎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到他喉间逸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你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我的气么？”

    不等他回应，又听耳边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柳文溪刚才所说的我一点也不相信，不要生我的气好么？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在乎你对我的态度……”

    不可否认，就在这一瞬间，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被他声音里透着的情深轻轻撩动了一下，先前那种隐隐约约说不清讲不明的感觉重又涌上心头……

    察觉到心底的这种异动，欧阳毓下意识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却被拥得更紧，声音里开始流露出一丝慌乱，“不要离开我！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会那么幸运的就得到了你的青睐，一直到今天你就真实在我怀里，我都还疑在梦中，生怕一醒来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弦音，……我爱你！”

    背上的力道终于放松，然而下一刻强势的双唇又压了过来耗开他的，急切探入吸允纠缠，带着高温的手指开始尝试着从微微揉捻开的衣襟滑入到里面胸口位置——

    欧阳毓不得不有所动作了。

    指尖在他身上轻若鸿羽地一点，赵渊动作一顿，无声无息地倾倒在他身上。

    确定他已经昏睡过去，欧阳毓面无表情地一推，沉重的身体便向一边歪倒发出轻微的声响。

    放松身体向后靠着马车，仰起头轻呼出一口气，等张开眼眸看到被点了睡穴沉沉睡去的赵渊的时候，忍不住又有些烦躁地伸手支撑住额头。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毯，也不用担心他会跌伤，但是——

    浓密睫毛半垂，在眼睑下形成淡淡的阴郁，抬脚踢了踢半蜷着一动不动的身体，“……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最开始的纠缠是在茶楼里被误认为是女人，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自己的容貌所引来的登徒浪子，但那时也只是想榨他一笔银两，知道他的身份竟然是天朝太子以后便从未想过再跟他有所瓜葛。

    尽管此后他每天都会前来恳求见上一面也不为所动，只要自己说不愿意就会回去，然后第二天再来……

    到后来柳文溪喜欢上他的小奴才安顺，居然愿意拿他珍藏多年的救命仙草火云子作为交换，条件是陪在他身边二个月的时间，二个月之后交易自动结束。

    当时想也未想便满口答应，原以为是一件非常简单划算的交易，现在看来，却也有可能是一个大大的错误。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只因为，他忘记了一件事情，——人的感情是没办法被算计在内。

    这个深深被弦音吸引欲罢不能的男人，他所爱的，所吻的，会产生欲望心心念念的，都只是针对弦音“姑娘”而已。

    想及此，清冽高傲的凤眸快速闪过一股莫名的不快，胸口也郁积似的呼吸沉重起来。

    “你说话……”明知他无法也不可能回应，还是想泄愤似的又加重力道踢过去几脚。

    踢着踢着又觉得这样欺负一个没有知觉的男人实在有些无聊，欧阳毓轻声哼了哼，再踢过一脚之后便没有继续踢下去。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你所喜欢所爱的弦音姑娘只不过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这个世上她根本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不知到时候，你明白了事实的真相，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偏着头想象一下到时的情景，粉嫩双唇微微一弯，低沉愉悦的笑声流泻出来，只是笑意却未曾渲染到那双凤眸深处。

    笑着笑着，渐渐敛去了笑意，欧阳毓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赵渊即使陷入沉睡中也依然微微蹙着眉头的俊朗面孔，凤眸清艳冷澈，闪烁出意味不明的黠芒。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忽然露出一抹赵渊清醒时绝对会看痴了的清艳浅笑，笑得如此倾城绝色，不沾半点风尘。

    粉唇微启，悠悠吐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叹息，“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喜欢上的，是弦音这个人，而不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太子殿下，游戏，才要真正开始……”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太子殿下……”

    仿佛极为遥远又仿佛近在耳边的一声轻唤，穿过重重迷雾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中回荡开来。

    赵渊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些文字所代表的含义，猛地一下便从睡梦中惊醒，然而身体刚刚一动便突然定格住了。

    只因弦音正半侧着身体，头枕着他的肩膀睡得香甜，满头柔顺的墨发犹如细细长长的丝线一般，大部分都洒落缠绕在了他的身上，连带着也沾染了一身若有似无的淡雅清香。

    将粘在她颊侧的一缕发丝小心拨开，赵渊就这样维持着不自然的姿势静静痴望着她。

    没有了清醒时会令百花尽失颜色的清雅浅笑，此刻浓密眼睫轻轻闭合着，掩去了那双悠远绯滟的眸子，纵然只是这般静静酣睡的容颜，也依然美得纤尘不染。

    人生在世，能得如此佳人相伴，便再也无怨无求了罢……

    仿若是感觉到了他牵绊缠绵的视线，安静叠合在一起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渐渐睁了开来。

    仍然含着倦意的一双凤眸在看清了他的身影之后募然睁大，瞬间变得晶亮灿烂。

    赵渊强压下悸动，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见她在下一刻眼睫一眨，晶莹剔透的泪水顷刻便滚落下白皙如玉的脸颊。

    “怎么……”胸口重重一滞，连忙拥紧她突然扑倒过来的身体，努力稳住不至于俩个人都向后狼狈跌倒。

    等刚刚稳住身形，便又惊讶地发现胸口已经是濡湿了一大片。（根据某人事后坦白：此乃柳文溪身上常备之物，具有润滑催情的功效，现在拿来作此用途实在有些可惜。）

    “你这是怎么了？弦音？”想要扶起她却被挣开，而且可以清楚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赵渊无可奈何只得柔声哄道，“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嗓子还未好，现在再哭坏了眼睛该怎么办……”

    哄了半天，总算让她勉强抬起头来，瞧见她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真是一时心疼得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想要帮她拭去还未干的泪迹，手指伸到一半被抓住翻了过来，知道她是要写字，于是主动展开手心伸到她面前。

    欧阳毓迅速抬头瞄了他一眼，很快又低垂下去。——对不起，你头还疼么？

    “啊？我？头不疼啊！”

    长翘的眼睫一眨，似乎又有泪水要溢了出来。——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而忍疼，砸得那么重！昏睡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不疼？

    赵渊一头雾水，“真的不疼！……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欧阳毓摇摇头，扯过他锦织的袖袍胡乱在脸上擦了擦。

    赵渊看在眼里，只觉得如此不雅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是十分的自然好看。

    ——适才你想对我……

    写到这里又忽然停下来，抬头幽幽望了他一眼才又继续写下去。——在怜影阁时，有些客人总想找着机会对我欲行不轨，适才你对我那样的时候一时心慌意乱，正巧摸到身下有个棋盒，条件反射地想也未想便拿起往你头上砸了过去，结果……

    不用她再写了，赵渊也终于想起自己没有意识之前的所做过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可以把经过拼个大概。

    想通之后不禁燥了个满脸通红，“……抱歉，是我的错，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不该总是对你那样……我向你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做任何让你……”

    话未说话双唇就被轻轻掩住，纤长的指尖又转而抚上鬓角，怕碰疼了他似的只是虚抚而过。——真的不疼了么？

    “真的，一点也不疼！”说着覆上她的手指就用点力气按压上去。

    别说疼了，连个包块也没有留下，真不明白这么一点劲道是怎么把自己打昏过去的？

    仔细看了看，确定他一点疼痛的神色也没有，欧阳毓这才像是放下心似的重新偎进他怀中，任他安抚似的搂紧。

    就这样不动地静静依偎了一段时间，赵渊忽然感觉到马车内光线有些暗淡下来，不禁奇怪问道，“我昏过去多长时间？”难道很久了么？

    偏过头稍微想了想，欧阳毓就要抽回还被他握在手心内的手指，尝试着往回抽了抽没有抽动，抬头嗔怪地看着赵渊。

    幸亏现在光线不足，赵渊暗自庆幸她不会看得清楚自己燥红的脸皮，索性拥紧她耍赖一样重新躺进软毯里，“算了，看这天色反正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干脆再小憩一会儿。”

    ……

    在他眼眸闭合上的瞬间，欧阳毓也微侧过脸，唇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募然弯成诡异的弧度，掩去“弦音”的脸上绝不可能会出现的玩味表情。

    ——游戏已经开始了，太子殿下……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刚闭上眼没几分钟马车突然就是一阵剧烈摇晃跟着停了下来，柳文溪放肆不羁的笑声由远而近，“两位一路独处，不知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说与在下听听解解闷如何？呵呵呵……”

    厚重车帘被掀开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柳文溪先是一愣，然后挑高了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饶有兴味打量着车里尚且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我说，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事情？”

    赵渊淡淡扫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冷颜相向，只是自顾将欧阳毓小心扶起。

    柳文溪也不在意，自顾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正欲再说，鼻端忽然嗅到一丝淡得只要不刻意去注意便不会察觉的到的香味——

    是漓的味道！

    只因这种味道是他亲自调制出来的，哪怕只残留下一丝的味道也绝逃不过他灵敏的嗅觉。不会错的，确实是漓的味道！

    “难道你们两个，不会真的一时天雷勾动地火……”做了那种事情了吧？

    进展得这么快？……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他们两个谁会是在上面的那个，呵呵呵……

    赵渊重重哼了一声，对他肆意瞄来瞄去很明显是居心不良的眼神很是不满，“看够了没有？”

    柳文溪立刻收回满脑子限制级的下流画面，掩饰地咳嗽一下，“抱歉抱歉，开玩笑的。在下是来回复太子，驿站已到，此地负责接待的官员已经将住处‘大致收拾准备好了’，就等着太子你大驾光临。”

    啧啧，说起来做太子就是好啊，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那所谓的‘大致收拾准备’在一个普通百姓看来已经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如果再要精心粉饰一下，那还该将如何的富丽堂皇？

    腹诽间赵渊已经扶着欧阳毓就要下去马车，柳文溪正好靠在马车边上，于是也兴致勃勃伸过手，“哎呀呀，弦音姑娘小心，我来扶你……”

    被赵渊冷眼一瞪，只得讪讪地将伸出去的双手又缩了回去，暗地传音给欧阳毓，——欧阳公子的媚力真是了不得，那药效果不错吧？喔！看太子殿下对你越来越严重的独占欲就知道肯定是春色无边了，呵呵呵呵……

    眼见欧阳毓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在下车的时候忽然抬头，对他意味不明地悠悠一笑。

    柳文溪心中立时警铃大作，察觉到不妙想要赶紧逃掉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正踩着台阶的欧阳毓不小心被裙摆绊到脚下一滑，赵渊还在车上扶持不及，眼睁睁看着她好巧不巧地正好扑进了柳文溪的怀中，被他抱个满怀。并且好巧不巧地，柳文溪的薄唇不偏不斜正好“啪叽”吻到了她的额头上面。更好巧不巧地，安顺正好在这时跳下马车转过身来……

    一阵阴风吹过，满场寂静无声——

    柳文溪率先哇哇大叫，“我冤枉啊！是他自己故意贴过来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话说到一半，罪魁祸首已经被用力拉回到赵渊怀中，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眸里的怒气真真切切遮也遮不住，“你好大的胆子你……”

    冷不防斜地里插进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臣……臣不敢，臣该死！迎接太子大驾来迟，还……请太子恕罪！”

    转眼望去，马车边不知何时齐齐跪了好些个官服不一的官职，一个个都是低垂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中间跪着的像是为首的官员举起衣袖悄悄拭了拭鬓角，明明天气还是有些清冷，他却一副大汗淋漓的摸样。

    “……太子？……臣下们恭迎太子？”伏身深深叩首在地上，身后的官员立刻纷纷效仿。

    被一群年岁不小颤颤兢兢的人围跪着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赵渊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失了身份，只好压下怒火勉强应了一声，“本宫巡察至此多有打扰，幸苦各位，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跪着的众人当中有不少已经是年过半百，可能一生都从未见过比巡抚更大的官职，更何况是太子。见到赵渊之前本来就紧张非常，刚才再被他这么一吓，一个个都手软腿软，哼哼唧唧半天才站稳身体，赵渊看在眼里脸色更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刚才那个带头开口的官职偷偷抬头，正好瞄到他不善的脸色，身体明显一颤，恨不得立刻把腰弓到地上去，“臣山东知府徐泾，行宫已经准备妥当，恭请太子殿下入住。”

    手一挥，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装饰一新，外面看起来就已经是奢华无比的深宅随即落入赵渊眼中。

    赵渊点点头，紧拥着欧阳毓从分开的通道中间走进朱漆大门。

    跟在后面的柳文溪故意拖慢脚步，在水玉儿经过的时候悄悄使了一个眼色，趁着众人不注意鬼使神差地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

    水玉儿紧了紧手心，施恩似的翘起鼻尖，加紧脚步走到赵渊身边的时候还是有意无意挡住了安顺。

    安顺无奈，正想要绕开时腰间忽然一麻，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众人心思全部放在赵渊身上，哪里还会注意到他。

    等他差不多落到最后，柳文溪故意惊讶扶住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抬头对经过时好奇看过来的人和悦笑了笑，“他肯定是宿疾犯了，正好我是大夫，劳驾告知太子一声，我先带他下去诊治诊治。”

    说完抱住安顺身形一闪，瞬间就溜的无影无踪。

    那人不知安顺跟他的身份，也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收回眼光随着众人进了深宅。

    请了赵渊坐在大厅上座，上了好茶、精致的点心和新鲜的水果，知府徐泾和众官职再次行礼，得到赵渊赦免时才敢半坐下椅子赔上笑脸，“圣上下旨不可太过奢侈，臣下们就随意收拾了收拾，不知太子对这处行宫是否满意？”

    放眼望去并没有看到柳文溪，连安顺也没有跟着进来，赵渊心里明白了大半，怒气也消散不少，冷淡敷衍几句，就将点心跟水果往欧阳毓那边推了推，放缓了声音道，“路上颠簸得厉害，你也累了，吃些东西解解乏。”

    下面一干人听得太子居然用这么宠溺的声音的说话，一时都好奇心起，想看看刚才被他保护在怀里的人长得是如何的天香国色，于是各自都暗暗偷眼悄悄瞧了过来——

    压得几不可闻的惊叹声此起彼落，感觉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了身上便再也没有移开，欧阳毓若无其事地一眼扫过，刚要回头接过赵渊递来的一块点心，忽然心神一动，仔细又看了回去。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什么都没有？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除了陪坐的众位官职，便是角落边上一溜排开听候使唤的婢女侍从，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难道适才只是一时错觉？

    欧阳毓微微蹙眉，凤眸无意从那一排下人身上轻掠而过时忽然一顿，终于察觉到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见她只是望着那排下人，神色也变的有些凝重，赵渊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有什么不对么？”

    欧阳毓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取下他手中递过来的点心轻轻写道，——没事，只是确有些乏了。

    “那我送你进去早点休息！”

    刚要起身衣袖却被拉住，——你去了这些干巴巴坐着的人该怎么交代？

    “这……”

    ——无妨，有玉儿陪着我，你留下来先打发了他们再说。

    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赵渊只得唤过早已等候在侧的水玉儿，将人交出去以后还是忍不住殷殷吩咐，“你先休息一会，等我尽快将事情处理完了就进去找你。”

    欧阳毓回眸安抚一笑，旋身施然进了大厅旁侧的回廊。

    赵渊自她明艳的笑容中回过神，瞧见众人也都还是一副沉溺其中的惊艳表情，不由不悦地轻哼一声，众官职纷纷惊醒，再也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暧昧神色。

    在众人俱都被欧阳毓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有个毫不起眼的身影从那一排侍从当中向后悄悄退去，很快地便从大厅里消失不见……

    这边欧阳毓刚刚踏进回廊脸色便猛地暗沉下来，水玉儿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开口询问，只是跟着加紧了脚步。

    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跟前，水玉儿转身一拦，“我家小姐很不习惯有许多人跟着，这里有我伺候就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引导她们过来的六位婢女互相看了看，齐身行了个万福便听话退下去了。

    等她们全都不见了踪影，水玉儿上前一步推开院门，侧身让欧阳毓先行进去，正要关上门却听得欧阳毓淡淡开口，“你在外面守着，他来的时候提醒我一下。”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不用说，水玉儿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将门虚掩上。

    诺大的院落顷刻安静得连风拂过枝头，纷纷缤落的花瓣掉在地上的声音也清晰可见。

    欧阳毓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正好就停在了青石小径的中间，伸手拢了拢被风吹得有些散落的墨色长发，“现下除我之外别无他人，你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一阵静谧过后，青石小径旁边栽种着的千重桃花花瓣无风自落，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很快从疏影婆娑的深处显现出来。

    等一步步走得近了，强势如鹰的黑眸深深定格在比身后桃花还要美上三分的欧阳毓身上，良久，轻吐出一句叹息，“……别来无恙，欧阳……”

    “确实好久没见!”欧阳毓拂去衣袖上刚刚沾到的一片粉色花瓣，“距离上次分别差不多快有一年了罢！”

    那人黑眸咻然阴沉下来，“整整一年！”

    “哦？原来已经一年了。”

    “你不记得……”那人身形只是一闪，下一瞬已经贴近到欧阳毓面前，眼看就要撩起他散落在身侧的一缕发丝，也不见欧阳毓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忽然向后急退一丈之远，堪堪避开他纠缠过来的手指。

    那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闪开，也没有再追过去，只是眉宇间更见阴冷。

    “上官庄主，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一贯无事相安，今日屈尊降贵扮作这里的小小侍卫又是所为何事？”

    “……我为何如此，难道你不明白？”

    欧阳毓闻言挑了挑眉，对他露出一抹清滟淡笑，“不敢妄想！”

    一时间有若冰雪初绽，天地所有的颜色仿佛都尽数融入到那张似多情又无情的笑颜当中，即使狠绝如上官殷者，也在瞬间恍了恍神，为他难得一见的媚态而心动。

    见他忽然沉默不语，欧阳毓眸底迅速闪过一丝异色，笑意更深，“庄主若无事情还请行个方便，你我人前当做素不相识。”

    上官殷轻哼，“堂堂的无一庄庄主，四大公子之首，如今居然甘做女装，在那个太子身边扮弱娇柔，不觉得很好笑么？”

    欧阳毓抬眸轻笑，笑声里透着几分狂妄不羁，“我不觉得好笑，而是好玩。”

    “你！”上官殷募然沉下脸，下一刻又缓和了神色，“既然想玩，何不来我的上官府里，我会一直陪你玩到腻烦为止。”

    “那可不好意思，上官公子事多人忙在下岂好打扰。”

    “如果是为你，那些俗事又算得了什么。”

    “在下可不敢打上官公子的主意，要玩的话，还是太子比较符合我的胃口。”

    上官殷冷冷一笑，“他甚至还不知道你是男人吧？拒我如厮，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欧阳毓不为所动，“这个要挟在下不接受，上官公子真要这么做我顶多是失去了一个游戏的乐趣，只是从此以后你我便无交情可言。”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上官殷不再做口舌之争，顿了顿，慢慢向他走了过去。

    欧阳毓一身素衣淡绿，身形窈窕，粉嫩唇瓣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看着他走近，没有了再往后退去的意思。

    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上官殷似乎有些忌惮，踌躇一会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咫尺，仿佛天涯。

    黑眸变得幽深晦暗，带着要将他吞噬殆尽的狂野热度，“好！我答应你，绝不透露半句。”

    和风拂过，撩起欧阳毓的墨色发丝，上官殷伸手接住飘散在半空中的一缕，放在唇边印下轻轻一吻，“你要玩，我便陪你玩下去，看到最后，游戏的结局究竟会是如何收场。”

    欧阳毓拢回发丝淡淡开口，“如此多谢，至于你想怎么做，我无意干涉。”

    上官殷弯起唇角，浓烈的幽暗在眸底化开，化作阴冷笑意。

    就在此时，虚掩的门外忽然传来水玉儿的大声嬉笑，“太子殿下，这么快就回来啦？真是一刻也不离我们小姐左右哪！”

    院门被推开，赵渊急匆匆走了进来，看到欧阳毓一个人站在青石小径中间不禁一怔，“不是乏了要休息么？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欧阳毓摇了摇头，似是无意往千重桃花深处望了一眼，忽然扑进到赵渊怀里轻轻蹭了蹭，直蹭的赵渊心跳加速，情动难抑。

    ——这院里的桃花开得漂亮，多看了一会，你就来了。

    赵渊宠溺地抚上他的发丝，声音也变得柔情似水，“那等我们回去也在你的院里种上桃花，这样，来年我们就可以一起赏花赏景，你看如何？”

    来年……欧阳毓眉睫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无情冷意，抬头间，却是对他微微一笑，——好啊！

    
正文 第五十章


    刚刚写完，拉着他的手忽然收紧一用力，赵渊不设防被拉得猛地向前踉踉跄跄了几步，几乎就要狼狈跌倒。

    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瞧见她一脸戏弄，立刻明白过来，“好啊！戏弄我，想看我出丑！”

    作势要去挠她腰侧，被欧阳毓一闪身灵活避开，赵渊还要不依不饶地跟去捉住她，欧阳毓反身主动拉住他的衣袖求饶似的摇了摇，——我投降。

    “真拿你没办法……”赵渊忍不住叹息，替她拂开粘在唇瓣上的一缕细长发丝，“徐知府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晚宴，要为我接风洗尘，你若是可以，陪我一起去好么？”

    见她眼眸含笑，想也未想便点头同意，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眼角眉梢洋溢上的全都是满满的喜气。

    还候在门外的水玉儿煞风景地在此时冲他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赵太子，有人过来请你去赴宴啦！”

    赵渊应了一声，握紧欧阳毓的拢在长袖下的手指，“我们走吧，不要让他们久等。”

    欧阳毓点点头，对他绽开一朵柔媚至极的笑容，温顺跟在他的身边出了院门。

    等他们稍稍走的远了，水玉儿才倾身想要关上门，但就在此时，千重桃花树下募然传来“咯吱”一声钝响，变故陡生。

    一株差不多手腕粗细的桃树树干极不自然地左右歪扭几下以后，忽然从中间拦腰断掉，满枝的花瓣颤抖着缤纷凋落，惊起一阵粉色花雨——

    水玉儿刚要惊叫，耳边却传来欧阳毓极低沉的声音，“在我们回来之前，将它处理掉。”

    “喔……”敢情又是公子哪里惹到的风流债……

    “可是这么大的一株桃树，叫人家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来处理，公子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嘴里虽然碎碎念念，搭在树干上面的纤纤五指毫不犹豫地拢紧，瞬间硬生生插了进去，带出五道深深指痕。

    手臂一振一甩，半人高的桃树犹如脱线的风筝般直直飞向桃林深处。

    轰然一声巨响传来，远处漫天桃瓣旋落飞舞，炫目至极。

    水玉儿满意拍拍双手，这才转身出去将院门小心掩上，没有注意到被她摧残过的桃树深处，深蓝色的身影鬼魅一闪，瞬间便又失去了踪迹……

    接风宴设在中庭，说是一切从简，可是主宾是一辈子也难得一回的当朝太子，这说什么也不能太寒碜了。

    无数点燃的大红灯笼串联在一起，纵横交错，从廊下一直绵延到浓密的树荫里面，将整个中庭照得辉煌犹如白昼，高高耸起的八角亭垂下薄如蝉翼的蚕帐，防止蚊虫和异物掉落进可同时容纳二十人左右就坐的圆木桌，玷污了厨子精心准备好的菜肴。

    此时亭外声声丝竹清越，十几个年轻貌美的舞姬身姿柔美，尤其领舞的少女，容貌秀美，身段柔软得不可思议，舞动之间轻盈得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翩翩蝴蝶。

    青石小路上无数婢女往来反复，一道道做工讲究精细的菜肴不断被端了进来，只要赵渊尝过之后不置可否的，哪怕只是才动了一筷子也会立刻撤了下去，换上新的菜色。

    站在一旁看得仔细的水玉儿直皱鼻尖，什么叫奢侈？什么叫鱼肉百姓？

    原以为公子已经算得上是会享受的了，没想到跟这些做官的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就那么几个人，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这菜已经来来回回换了不下三十多道了，真是一群只会拍马屁的无为庸官！

    正在心里连带的把这群庸官的主子赵太子也腹诽了一顿，水玉儿刚转头兴致缺缺地开始欣赏起众位舞姬的舞姿，庭中忽然又多了一个穿的像只蝴蝶般色彩斑斓的古怪男人，“哎呀呀，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可不正是一下车就虏了安顺消失得不见踪影的柳文溪。

    众人只看来得及清他那鲜艳得不像话的衣袍一晃，下一瞬就已经不请自来坐到了欧阳毓身旁的空座，拿了他的筷子夹起一块尚未动过的鱼肉，入口才发觉这看起来是整条活鱼烹制而成，一道普普通通的红焖鲤鱼，其实里面的鱼刺鱼骨等已然全部去除干净，真是耗费心力的一道菜肴。

    细嫩柔滑的肉质馋了胃口，柳文溪又毫不客气地一口饮尽欧阳毓尚未动过的酒杯，“唔唔……不错！美酒佳肴，人生难得几回尝呐！不错不错！”

    连连称赞了好几声，众人才在他手起筷落的动作中先后回神，犹豫着这人是跟随太子一路来的，要不要招人把他轰出去，“你放肆！”

    先说出口的反倒是赵渊，谁让他用在场谁的不好，居然偏偏喝了欧阳毓喝过的酒，用了他用过的筷子。

    众官职一时都不敢再吱声，连外面的丝竹之声也放轻了不少。

    任谁都早早看了出来这位气质清冷卓绝，容貌世间少见的绝色美人是太子心爱之人，连他们忍不住偷偷瞧了几眼，被太子发现也是薄怒乍现，不高兴得紧，更何况是像他这样直接用了美人的东西……

    柳文溪显得毫不在意，边多夹了几道精美菜肴送往嘴里，边抽空安抚他，“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生气，男人就应该心胸宽阔点，这点度量都没有，小心让弦音姑娘和你这群下属看了笑话——你说是不是？弦音姑娘？”

    一直没有反应的欧阳毓这才稍稍抬眸瞧了他一眼，将手覆上赵渊，安抚地轻拍了拍。

    赵渊努力压下妒火，柔和笑笑，“要不要先下去休息，等我稍后早些回去再陪你？”

    见她摇头，赵渊还要再说，外面歌舞方歇，领舞的秀美女子款款走到八角亭外，隔着一层薄薄的蚕帐冲里面轻唤了一声，“爹爹！”

    山东知府徐泾掩袖咳嗽一声，坐着没有回应，一双眼睛却迟疑地瞄向赵渊身上。

    “爹爹？”那女子又唤了一声，赵渊淡扫了他一眼，“是在叫你么？”

    “是！是！”徐泾慌忙站了起来，被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着，本来还存有的一点心思哪还敢流露出来，脸皮控制不住先红了一红，“小女徐暖，从小习舞，适才在太子殿下面前献丑还请见谅！”

    还在夹个不停地柳文溪忍不住哧笑，“我说，她舞跳的确实不错，人也长得秀美端庄，太子不妨考虑一下收了回去做个妃子什么的岂不正好，嘶————”

    被赵渊明眸一瞪，再加上水玉儿背后暗下黑手，只好摸摸鼻子，闭嘴继续夹菜填饱肚皮。

    不过话已经说出来了，徐氏父女俩又眼巴巴在看着他，赵渊也不好熟视无睹全然当做没听见，“徐小姐身为知府千金，委屈你做了这舞姬为本宫跳了一场好舞，柳公子不拘小节说话口无遮拦，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太子客气！”到底姜是老的辣，徐泾一听便知太子对女儿无意，当即放弃了心中盘算的念头，“是小女身姿低劣，哪里配得上太子尊贵之躯，下官先行敬太子一杯，请恕打扰太子雅兴之罪！”

    赵渊顺水推舟拿起白玉酒杯，刚要喝下，那边徐暖却暗自咬了咬牙，低头温顺行了一礼，“恕徐暖冒犯，有幸能在今日见得太子殿下尊颜，不知对徐暖的舞评价如何？若能指教一二，徐暖必定感激不尽。”

    真是不死心的丫头！柳文溪暗自摇头，容貌虽不错，看来却也是颇有心机的一名女子。

    徐暖显然已有计算，顾不得在场众人神色如何，再次低头行礼。“请太子赐教！”

    本是不想理她，但瞥见徐泾有些尴尬的神情，赵渊推辞不过，沉吟了一下，“本宫对舞艺不甚了解，但看徐小姐方才舞姿，确实非常飘逸超群，难得一见。”

    徐暖低掩的脸蛋上划过一抹得意，对自己自小苦练的舞艺有着绝对的信心，刚要行礼谢过，旁边募然传来一声清脆笑意，“这也叫飘逸超群，难得一见？只怕是没有见到过真正的绝色舞姿是什么样的才会说这样的话吧？”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站在欧阳毓身后的水玉儿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似笑非笑，“看你们奉承来奉承去的，真是无聊得紧！”

    眉眼低垂的徐暖神色一变，顾忌着赵渊正在面前也不能太过失礼，压下火气冷冷笑道，“听你的意思，我倒是想要开开眼界，”

    一双眼眸扫过她的时候瞬间闪过一丝狠妒，等转到赵渊的身上时却又立刻变的我见犹怜，“太子殿下，您的这位侍女口齿伶俐的紧，徐暖不才，能否请她舞上一曲？”

    “我可没说我会跳呀！”水玉儿抢先开口，“要说这世间最绝妙的舞姿，当然非我们家小姐莫属了。”

    “你们家小姐？——她？”

    水玉儿得意点头，“正是！”

    还要再说，不巧瞥见欧阳毓挑起的冷淡眉眼，立刻乖乖闭嘴低下头，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本来被流泉似的墨发遮住大半容貌的欧阳毓这一凝眸，心高气傲的徐暖霎时呆在当场。

    适才一直没有注意去看，只知道是太子带在身边的美人，却没有想到自己原本以为已经够美丽无双的容貌在她面前一比较，显得是那么的自惭愧秽……

    赵渊轻哼一声，四周跟着在偷偷打量欧阳毓的众人纷纷低下头。

    徐暖也回过神来，瞧见赵渊有意无意间将身体挡在欧阳毓面前的保护姿态，立时就明白了她必然已经得到太子的全部宠幸，虽然在容貌上自愧不如，但也绝不甘愿就此错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位姐姐的容貌果然是倾城绝色，徐暖自愧不如。但徐暖自幼爱舞成痴，听闻姐姐舞艺超群，不知能否一同舞上一曲，让徐暖也能学习观摩一下天子脚下的妙曼身姿？”

    “这就不用了吧！”赵渊皱眉。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柳文溪差不多吃饱喝足，见有好戏看也兴致勃勃放下筷子，“太子殿下应该还未看过弦音的舞姿不是？那真叫是世间绝难一见的倾城之舞！今夜正好人多热闹，就让弦音跟徐姑娘一起为你舞上一曲如何？”

    赵渊薄唇轻抿，说不心动是假，但更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他也绝不想让这么多的人有光明正大的机会盯着弦音打转……

    隐约猜出他心中所想，柳文溪又怎么会放过这般戏弄欧阳毓的大好机会，当即乐得在一旁煽风点火，“徐姑娘愿意委屈自己千金之躯为你甘做舞姬，可见其心之诚，太子虽对她无意，不会连这么一个想要观摩学习的愿望也不能满足她吧？”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有些恼怒地扫了柳文溪一眼，赵渊低头看向身边。

    欧阳毓只是坐着不置可否，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一旁的柳文溪当即兴致盎然地拍了拍手，“好了，弦音可答应了，太子你看如何？”

    既然弦音都同意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那本宫只有拭目以待！”

    徐暖也不失时机地侧身福了一福，温言道谢，“多谢太子成全，多谢姐姐，请！”

    “妙极妙极！”柳文溪抚掌大笑，而后微微倾下身，藏着恶劣的双眸落在欧阳毓的身上，“我也极其期待呐，弦音！”

    不等赵渊有所动作已经起身后退到一边，让开通道。

    对于他的挑衅欧阳毓仿若没看见般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走出八角亭，只是在经过柳文溪身边时眸光一闪，弯出一抹无声笑意，——来而不往非礼也，柳公子何必高兴太早，在下过后自有大礼送上。

    柳文溪双眸一眯，瞬间便又恢复如常，——定当恭候欧阳公子赐教！

    没有时间再多说，那边徐暖已经在庭中等候，欧阳毓在她面前十步远的地方优雅站定。

    夜风穿庭而过，吹起他浅绿色的衣袖下摆和墨色长发，纤长匀称的身姿远远望去犹如直欲乘风归去一般，莫名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眼见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还未做，在场众人绝大多数都将目光胶着在了她的身上，徐暖气得脸色隐隐发白，平日里，这样的眼光全部都是落在她的身上的。

    暗暗压下满腔妒火，徐暖转身对着远处的乐师做了一个手势，方才对欧阳毓娇笑道，“不瞒姐姐说，徐暖最近一直在苦练一种久已失传的舞姿，名曰飞燕舞，刚刚有所小成，现下跳与姐姐看了，姐姐见多识广，还请指教不足之处！”

    说罢足尖一点，柔软腰肢清灵若无骨，远处乐师立刻配合默契地和起轻缓缠绵的音乐，配上歌女婉转歌喉唱出长恨词谱就的曲子，抬手旋身间恍如花般娇艳绽放，腰肢更是仿佛将要折断般可以弯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支舞，每一个姿势，都会把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线完美表现出来，不怪她信心十足，实在是已经无可挑剔。

    一曲舞罢，众人忍不住拍手喝彩，连赵渊也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

    时刻留意他神色的徐泾见此故意苦笑几声，“小女被下官娇养惯了不知轻重，硬要跳这场舞，希望不要扰了太子兴致才好！”

    “徐大人太过客气。”赵渊微微一笑，这些人的心思如何能不明白，也早就是见怪不怪。

    皇权之间相互挤压挣扎，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只要他还没有坐上皇帝的位置，笼络大臣还是有必要的，如果不是遇到弦音，他倒不介意收了这名女子，做个顺水人情。

    “徐大人爱女才貌双全，确实不可多得！”说着一双明眸有意无意间又落在了徐暖的身上。

    见目的已然达到，徐暖心中暗自得意，抚了抚有些散乱的鬓角，背着赵渊对不远处的欧阳毓露出挑衅的笑容，“姐姐还要跳么？”

    欧阳毓也将赵渊的反应看在眼里，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忽然动手解开外衣盘扣，双手一拂，宽大的外衣自肩头滑落，逶迤在了地上。

    徐暖笑容中诧异又带着一点不屑，“姐姐难不成是要做脱衣舞娘么？”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见欧阳毓这次简直就是恍若未闻连看都不再看她，不禁咬紧嘴唇自己气煞到。

    脱去浅薄的外衣，欧阳毓一身素白如云沐浴在清冷月光下，墨发似流泉，衬得肌肤透明犹如凝脂，更显得那远黛一般的眉，柔滟明媚的眸，粉嫩娇美的双唇……

    这，确实是一个能够一笑倾天下的绝色美人！

    “平日里绝少见他这样认真！”柳文溪似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着赵渊说话，“居然愿意当众表演无音之舞，真要庆幸今天可以大饱一番眼福……”

    无音之舞？？不用赵渊开口询问，答案已然在下一刻揭晓。

    没有丝竹音律，没有歌姬相伴，寂静无声中，每一个人的目光却全都不由自主集中在了那一抹已然独自旋转舞动起来的翩跹身姿上。

    不若徐暖的清灵婉转、如花绽放，欧阳毓舞动间的动作变化其实都是极为缓慢的，但就是这极其缓慢的动作却仿佛带着莫名魔力，眼睫轻垂半掩去幽滟眸光的神情有若祭祀中的圣女，透着不可思议的优雅、高贵，又显得那么的妖娆和诱惑。

    清冷月光洒落在他身上，白衣墨发如梦似幻，迷乱了众人的双眼，一时之间连魂魄也要被这言语无法形容的美色吸引了过去……

    舞至一半，缓慢的动作忽然一顿，一双凝脂无暇的手腕从衣袖中抬了起来，纤长手指一转，漆黑如瀑的发丝在那如白玉般的手指中被慢慢拢到一起，盘旋成髻，脚下也由慢及快，开始翩然旋转。

    幽冷柔滟的眸光跟着一变，转为妩媚，凝波流转间渐见绯滟妖魅。

    远远地，似有低徊吟唱的歌声迂回而来，渺茫如梵音在耳边袅绕不去……

    最后一缕发尾被盘入指中，曼身旋转的身姿也已然快到了极致，拢紧的手指却在此刻忽然抽出，本已盘旋成髻的发丝瞬间如一道墨泉般旋散开来，重新流泻在了身后，飞快旋转的身姿也慢慢停了下来，俏然仁立在庭中。

    冷艳凤眸微微一笑，刹那间，已然泯灭了人世间的一切繁花颜色。

    在场众人忘记动作，俱都痴痴沉醉在这倾城无双的舞姿当中，犹如恍然做了一场倾城无双的美梦……

    一只手臂搭上了赵渊的肩头，茫然回首间，柳文溪俯身，附在他的耳边低低轻笑，“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音。无弦之音，才是琴中真境界！太子殿下，这，就是弦音当年名动天下的无音之舞哪！”

    没有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的舞姿一现，怕是该有人已经识出了他怜影阁花魁的身份，今后的日子可就会有好戏看了！

    赵渊从未知晓过当年花魁大会上欧阳毓跳这支无音之舞时所造成的盛况，只是用一双惊艳的眼眸牢牢锁住依然站立在原地的欧阳毓，眼角眉梢倒映着的，全部都是欧阳毓的影子，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余力去注意就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地顿足飞奔而去的徐暖。

    怔怔望了一会，到底还是忍不住起身，一步一步，直直走到欧阳毓身前。

    明眸幽暗，闪烁着要将这抹绝色吞噬进去的异常炽热，距离的太近，近得呼吸间又闻到了那早已熟悉的梨花清香。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唇中逸出，“弦音……”

    下一瞬间，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手臂一伸，当着众位朝廷官员跟侍婢的面，在欧阳毓有些惊讶的神情中将他拦腰抱起，遮住四周窥视的目光，转身离开一派寂静的庭院——

    数位尚且年轻的侍女霎时燥的面红耳赤，连水玉儿也是脸皮一红，那神情，那动作，不难猜出他是要把欧阳毓抱去哪里，做些什么！

    有些羞赫地捂住发烫的面颊，水玉儿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轻啐了一口，“果然还是一个无良的色胚！”

    柳文溪也在一旁咂舌，“这个太子不可小觑，明明被哄得晕头转向是非不分，没想到办起事来果然还有非常的魄力！”

    眼眸一转，笑嘻嘻地看向水玉儿，“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去偷听，看看到底是谁上谁下？”

    “我才没你那么低级的兴趣！”她才不担心公子的贞操安危，那个太子还不是公子的对手，要是有被压的，也只能是他被公子压在身下。

    “唔，真是无趣！”柳文溪也不勉强，真要去偷听，事后还不会被欧阳毓给整死。

    罢了罢了，还是带点东西回去瞧瞧小家伙醒了没有，昏睡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该恢复得差不多，长夜漫漫，何苦躲在墙角偷听别人亲热！

    心思转念间手下也不闲着，剔皮去骨的红焖鸡，晶莹多汁的爆炒虾肉，细糯的藕米圆子，炖得酥烂的清汤猪脚……一一打包卷走。

    不一会儿，桌上已是风卷残云，只剩一大堆几乎快要见底的精致碟盘。

    众位官员还未反应过来，柳文溪打包完毕，将东西一拎，好生客气地笑笑，“各位继续品酒赏月，在下先走一步。”

    说完足尖在八角亭的栏杆上轻轻一点，身形一飘，人已经划出亭外，几个纵落便不见了踪迹。

    水玉儿冲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不齿，什么人，拿了那么多好吃的，喂饱十个人也绰绰有余，真是丢脸！

    当下也对还在因为一连串的变故而石化当中的众人微微点头，“各位大人请便，我也去了！”

    一溜烟也跑个没影，要说去哪里，当然是去搅柳文溪的局，不然她可没胆去惹此时也不知怎样发展了的那两位！

    等人都走完了，呆愣中的众位官员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味来，不禁互相看了看，果然从各自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刚才那舞，是叫无音之舞？

    ——会跳这舞的人，据说天下间只有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如果没错，应该就是京城怜影阁的花魁。

    ——那刚才这位……

    ——那太子……

    虽然隐约猜出了答案，众官员却刹时噤声不语，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一丝半点，他们必将难辞其咎，但如果隐而不报，万一皇上日后得知，那……

    一阵夜风吹过，细细密密的汗水却不受控制地沁了出来，濡湿了众人后背。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要不是因为不能在他面前开口说话，欧阳毓真想仰头大笑数声，然而此刻也只能揽住他的颈项，微仰起头笑盈盈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孔。

    这么些年以来，无论是无一庄让人敬畏的庄主欧阳毓，还是怜影阁里众人趋之若鹜的花魁弦音，有无数的人日日夜夜想要打他的主意，却至今没有一个人真正敢下手。

    对于欧阳毓，是因为忌惮他太过深不可测，也许还未动手便已经从这个人世间消失。对于弦音，是因为迫于她身后庞大的势力靠山。

    谁都知道弦音的众多爱慕者当中，有皇族的权贵，也有雄踞一方的霸主，众人相互牵制，弄得最后反而谁也没有得手。

    放眼天下，敢把他，或者说能把他像女人一样拦腰抱在怀里的，除了赵渊还真找不到第二人，偏偏，他还一点生气的感觉也没有。

    转过假山，碰巧迎面又走来几位端着银盘的侍女，见到他们立刻退到两边让开主道。

    欧阳毓假意不胜娇羞地将头埋进赵渊怀里，等到那几位侍女走得远了方才扯了扯赵渊的衣袖，——还不放我下来！

    本以为会听话地立刻把他放下来，却没料到赵渊难得坚持，“我想抱着你回去。”

    这话说得暧昧，怕是抱着抱着就要往床上抱了，欧阳毓也难得无语了一次。

    凤眸眼尾微微一挑，余光掠过一闪而逝的深蓝色魅影，月光折射下，有什么忽闪着森冷幽光的东西正急速飞掠而来，攻击的目标，正是赵渊——怀里的欧阳毓！

    那个东西无声无息，角度刁钻速度又极快，仿佛算准了他纵然能够发现，此刻也碍于行动不便闪避不及。

    欧阳毓悠然勾起唇角，忽然拉下赵渊的颈项凑上自己的双唇。

    赵渊被拉的脚步不稳，难得软玉温香主动送上门来可惜却是无福消受，因为他的肩膀上突然一阵短促刺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全身有一瞬间变得酥麻无力，虽然只是一瞬，但手臂却在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欧阳毓的重量，只觉得不由自主便就松了开来——

    “啊！小心……”没事？

    欧阳毓勾着他的颈项假意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等站稳了之后便在他的颈窝处撒娇般地蹭了蹭，交缠在颈后的指尖下滑，有意无意轻拂过肩膀位置，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物。

    掩去唇边的狠厉冷意，欧阳毓抬起头抓住他的手心轻笑，——叫你放我下来你不听，这下抱不动了罢，害我差点跌倒。

    “不是这样的！”赵渊连忙解释，虽然弦音是不轻，但一个男人若是抱不动自己心爱的女人，那还叫什么男人，“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叮了我肩膀一下，身体一麻，就不知不觉放了手。”

    揉了揉方才觉得刺痛的地方，很奇怪的，现下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了，“……真是奇怪，方才明明很疼！——我不是骗你，刚才真的疼的厉害！”

    欧阳毓安抚地点点头表示相信，手指覆上他揉捏的地方，确定真的是什么异物也没有，心念一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上官殷跟柳文溪一样喜好用毒，同是使毒的行家，不同的是，柳文溪用毒常常随心所欲无迹可寻，而上官殷却喜欢将毒冰封在冰针里面，冰针细小，用内力打入人体之后遇血即融，当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虽然不用担心是银针入体破坏五脏六腑，但此刻也要弄清楚，上官殷冰针里冰封着的到底是什么毒，还是把柳文溪找来看看他有没有救好了。

    ——你等等，我去找柳文溪来给你诊治一下，这样才好放心！

    刚要撤回，手指被抓住包容进温暖的手心里，“不用了，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还是看看的好！欧阳毓用眼神这样示意，被赵渊摇头拒绝，“真的不要紧。”

    眼见手指被牢牢困住，欧阳毓也不好明着用强，时间一被拖得久了，心里不禁有些烦躁起来。

    上官殷对他的心思毫不忌讳，江湖中许多人都清楚知道，既然暗器的目标是他就绝对不会只是普普通通而已，他虽无情用赵渊的身体挡过，却也只是不想让上官殷得逞，绝不不是要赵渊就此替他白白受了死。

    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欧阳毓却没有想过，为何会像现下这般在意一个男人的死活，有没有事情又与他何干？

    赵渊只道是弦音担心他的安危，不禁感到大大的满足，这样便说明她的心里确实装着自己，想到这点高兴得早把那点小痛抛到九霄云外，“你不要担心，……要不，等回到屋里你再帮我看看有没有伤口好了！”

    欧阳毓闻言，凝眸深深望了他一眼，看他面色确实一点反应变化也没有，不知这次上官殷打的是什么主意，而且——

    要他看看伤口，那意思是要自己为他宽衣解带了？夜深人静，一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是死到临头也要做个风流鬼！

    带着三分羞意轻轻点头同意，欧阳毓心里盘算着不要再耽搁时间，赶紧回到屋里等打发走了女婢再像上次一样把他点晕了仔细检查一番好了。

    赵渊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虽也含着些许小心试探，可是却没想到，看她那神情，分明就是已经默许了他话中深意，一时不禁喜出望外！

    要说他一个堂堂太子，平时多少女人主动承欢还来不及，从来都是他在挑拣，有谁敢几次三番欲拒还迎，放着心爱的女人在身边看得见却有魄力忍着不碰这还是第一次，偏偏他就是舍不得对她真正用强。

    如今弦音默许，赵渊未免她下一刻反悔，当即又一把拦腰抱起她大步向院落走去。

    不一会儿到了先前的院落，早有两位侍从站在门口恭候，见太子抱着一个白衣墨发的绝色美人走了回来，当即心领会神，躬身打开院门后退几步。

    赵渊跨了进去，身后院门轻声合上。

    再走了一会，桃林繁花尽处，六级石阶上站着两个婢女，从打开的门口看去，屋内灯火通明，显然都是在等他回来。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门口的两个婢女对他行身万福。

    屋里的一众婢女跟着万福，“太子殿下！”

    赵渊颔首，抱着欧阳毓进了前厅，听得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婢女跟在身后轻声禀告，“太子殿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奴婢们伺候太子更衣洗浴。”

    赵渊还未开口，欧阳毓先摇了摇头，——让她们出去罢。

    “可是她们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她们伺候。

    “不用她们伺候？”赵渊忍不住提高声音重复一遍。

    瞥见那些婢女瞬间红个透顶的脸颊，还有赵渊的反应，欧阳毓暗自反省自己刚才有说错什么惹人暧昧的话没有。

    他所不了解的是，皇室中人平时都是极为娇生惯养，换成普通小百姓或许觉得自己洗浴吃饭走路穿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放在整个天下都莫非王土的皇室来说，连吃个饭都应该是别人伺候着的，自己只需要张嘴就行，更别提洗浴了。

    所以刚才他让婢女们都退下去，听在赵渊耳里的意思就是，弦音要亲自为自己沐浴更衣，更进一步的，脑海中已经自动勾勒出两人共洗鸳鸯浴，弦音不着寸缕柔情万种地倚在自己怀中，柔软的手指在身上轻轻游移，那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啊！太子殿下，您流鼻血了！”身旁婢女失声惊叫。

    人中处果然有什么东西流下来的感觉，伸手一摸真的是鲜红的血液，慌忙接过婢女递过来的丝帕仰头止血。

    众婢女们纷纷拿出丝帕给赵渊换着擦拭止血，倒把欧阳毓莫名其妙挤到一边，以为他会忽然流血是身体里的毒素发作征兆，当即分开人群拉出赵渊。

    所幸流出的鼻血不是很多，很快便被止住，赵渊捂着鼻子有些尴尬地闷声开口，“没事没事，只是留了一点血，现在已经止住了。”

    ——你让她们出去罢，我不习惯。

    如此好事赵渊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摆摆手，众婢女心领会神全部退了下去，临走还不忘仔细关好房门，诺大屋里顷刻只剩下他们两个。

    想要为他先把脉看看，指尖刚一触及脉搏便就传来砰然急速的跳动，碰触到的肌肤也显得非常的高热，热的烫人！

    欧阳毓眸底瞬间闪过讶异，等到拉开他肩膀处的衣襟仔细看清楚那小小的一丝出血点四周所晕出的颜色时，差不多就已经猜到上官殷冰针里带的是什么毒了。

    佳人近在咫尺，呼吸间尽是发丝中的梨花清香，赵渊呼吸渐渐变得沉重，未免自己太过急切吓到她，于是努力控制好蠢蠢欲动的念头岔开心思，“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把脉？”

    欧阳毓收回把脉的手指，胡乱编了个理由，——久病成医，对岐黄之术略通一二。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没有……”总不能明说自己现在欲念难耐，正一发而不可收拾，折磨得他恨不能立即把她……

    纵使他不说欧阳毓也心知肚明，见他此刻白皙脸上已是红潮不退，明白药性已经发作，凤眸瞬间变得幽暗难测！

    上官殷下的毒名叫“莫离”，是一种混有软骨散功的催情药，毒发之时身体渐渐变得酥软无力，又被引得情动，只能任人予取予求。

    多年以前上官殷便想用这药暗算与他，后来没有得逞，想必又回去炼其精华，将药性提升数倍才再次拿来暗下阴手。

    纠缠不休到现在，这个上官殷始终执着，而他却早已感到厌烦，如此看来，也该是将事情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弦音……我……”欲念来得汹涌，止也止不住，赵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欧阳毓白得透明一般的脸颊，温润如脂的触感传来，理智瞬间溃不成军。

    用尽力气将已然变得有些模糊遥远的欧阳毓拉进高温的怀中，赵渊凭着感觉覆上记忆中让人流连不已的诱人唇瓣，甜美醉人的感觉在唇齿间荡漾开来，心跳一声一声，砰砰激烈得仿佛要破胸而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狂乱叫嚣着想要她，可是……

    拥住他忽然瘫软下来的身体，欧阳毓有着片刻的停顿，但也只是片刻而已，隔着衣料传来的高温已经到了灼热的地步，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让他纾解亟待释放的欲望。

    可是……门外多的是甘愿主动献身的女子，虽然他现在全身软绵无力，可是只要他开口，即便是那位徐知府的千金，想必也会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贞洁罢。

    眼前一时幻想出了赵渊跟那些不知名的女人在床上一起翻云覆雨的激情画面，欧阳毓猛地沉下脸。

    “弦音……”低低的呻吟在耳边响起，低下头看去，汗湿的脸上情动如潮，早已是神智迷乱，贴合在一起的高热身体无意识蠕动摩擦着，连空气都仿佛要被摩擦出火来。

    欧阳毓低垂下眼眸，方才被他不知分寸吻得嫣红湿润的双唇微微弯起，吐出的话语确是不可错听的低沉男音，“……就算是对拿你做挡箭牌的赔罪好了！”

    半扶半抱搀着他向内房踉踉跄跄走了过去，到了床边轻轻一推，赵渊斜身歪倒进软绵的锦被里，唇间仍旧断断续续逸出一声声低喃，“弦音……弦……音……”

    听清了他口中呼唤的名字，欧阳毓正在解开衣带的手指一顿，忽然生出几分恼怒，用力一扯，锦缎的明黄外袍瞬间撕裂开一个长长地口子敞落开来。

    明知道他已经看不清听不见，还是压抑不住冷凝的情绪，“你给我看清楚，我不是弦音，我是……”

    话到这里忽然顿住！他是谁？弦音就是他，他就是弦音！

    可偏偏弦音跟欧阳毓……

    陷入迷乱当中的赵渊身上渐渐被汗气湿透，失去外衣遮掩，单薄的里衣经过汗水浸润全都伏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浑身奔腾不休的热流尽数汇集到了下身早已火热难耐，蓄势待发的地方。

    “弦音……帮我……”想要去抚慰憋闷得难以忍受的下身，可是双手使不上一点力气，赵渊俊逸的脸上艳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勉强睁开双眸，只看到眼前晃动着的一抹模糊地影子，下意识觉得那就是她，“帮我……”

    欧阳毓冷哼一声，手下却再不迟疑，极快速地帮他除去粘腻在身上的单衣，修长手指包拢住坚硬的火热，指尖合拢的一瞬间，心里不可避免生出几分嫌恶。

    赵渊却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身上肌理紧绷起来，似在催促着他快点动作。

    用点力适应了一下手心的触感，欧阳毓试着轻轻动作，听到他满足的低吟，线条优美的肌理起伏有致，烛光照映下闪烁着女子般莹润的质感，清涟凤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微俯下身，附在他耳边烙下一句低语，“我要你要记住，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到底是谁……”

    敏感的顶端被指尖有意无意间轻轻刮过，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腰椎一路攀升，眼前瞬间袭过一波一波铺天盖的快慰浪潮，神智已然不受控制，可是却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被温润的手心包裹住的地方有多舒适满足，赵渊呼吸的声音渐渐沉重，身体也绷得越来越紧。

    知晓他即将高潮，欧阳毓抚慰的动作咻然加重许多，直到赵渊闷哼一声，欲望得以释放的晕眩快感袭来，全身神经仿佛痉挛一般的颤栗不止——

    松开手，扯过破裂开来的明黄外袍，等擦拭干净手指沾染到的点点污秽，将衣袍随手扔到地上，欧阳毓斜靠在床边冷眼凝睇着欲望纾解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当中的赵渊。

    清俊五官上红潮尚未有散去的迹象，黑发凌乱披散在大红色的锦被上面，被汗水浸湿的赤裸身体无力瘫软着，烛光照映下的白皙肌肤透出绝佳的弹性……

    明明是个男人的身体，但此时浑身上下呈现出的，却是一片女子也比之不如的旖旎风情！

    冷眼打量半天，欧阳毓终于悄悄移开视线，不可否认的，生平第一次为另外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事情，明明是觉得违和不快，更甚至，自始至终心里都混杂着一丝厌恶的情绪，可自己层层衣物包裹下的身体，却还是因为眼前这般情欲渲染的气氛而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唔……”迷迷糊糊当中的赵渊轻轻逸出一声呻吟，刚刚平息不久的身体又迅速燃起了冲动，指尖吃力地收起轻握成拳，似乎是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一般。

    “莫离”的药性……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摆平的！

    欧阳毓垂下眼睫，任墨色发丝从两边鬓侧滑落遮住了那一张颠倒众生的绝色容貌，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神智已经恢复了冷静，曾经升起的几分欲念完全从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消退，再也找寻不到一点痕迹。

    手指重新覆上坚硬如火的欲望，欧阳毓对着他情动难耐辗转不安的神情勾唇一笑，笑容明媚有若红尘中繁花惊落的绝艳，“这次，开始是你欠下我的，太子殿下……”

    好似一场缠缠绵绵的春梦，梦尽乍醒，赵渊努力睁开双眸，首先入眼的是床顶雪白透明的蚕帐，一时恍然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捂住昏昏沉沉的额头坐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随着他坐起的动作锦被一角滑落到腰间，暴露出赤裸裸的上身，而锦被遮掩下的身体……

    他为什么没有着衣？

    脑海中的记忆直到自己没经过弦音的同意便强硬吻上她的那一刻，剩下的就只是一些零星残存的感觉，努力回想却依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由头痛地用力揉着眉心。

    模糊中只记得火一般的狂热席卷过全身，神智也被焚烧的干干净净，半梦半醒中，似乎有谁一直在为自己纾解掉胡乱窜动的欲望，那么柔滑，柔滑到骨子里的舒适感觉……

    “来人！”甫一开口便听到自己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丝欲望发泄过后的无力慵懒。

    门外传来婢女应答的声音，很快便有两名婢女打开门绕过屏风走了进来，一人一边撩起垂落下来的透明蚕帐挂到床边悬挂着的银钩上面，看到赵渊一丝不挂的上半身脸上募地一片绯红，赶紧低垂下眼，“奴婢们伺候太子更衣。”

    “先不用！”赵渊皱眉，“昨夜是谁伺候本宫更衣入睡的？”

    两名婢女互相看了一眼，又低垂下头柔顺答道，“禀太子，昨夜您让奴婢们全部都退了下去，之后再无传唤。”

    ……这么说来，想到那个隐隐约约的春梦，赵渊急忙问，“弦音姑娘人呢？”

    其中一名婢女偷偷往赵渊身旁位置瞄了一眼，没有瞧见意料当中的人影，不由咦地一声，“奇怪，昨夜弦音姑娘一直陪在太子身边左右，奴婢们守在门外一夜，并未见到有人从太子屋里出来过，怎么现在却不见了？”

    “她陪了本宫一夜？”赵渊神情一震，难道那个春梦不是梦，而是真的……他昨夜，真的，要了弦音……

    “交代下去，找到弦音姑娘现在什么地方，速速回来禀告本宫！”无论如何，先见到她本人问问清楚再说！

    “是！”一名婢女行礼后退了下去，刚转过门外，又有数名婢女端着银盆、茶盏、衣物等走了进来，远远地隔着屏风一溜排开行礼，“奴婢们见过太子！”

    赵渊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免礼！”

    掀开锦被就这样毫不在意赤裸着的身体下了床，“过来为本宫更衣！”

    “是！太子！”依然还候在床边的那名婢女颊侧微带薄红，指挥托着衣物的婢女走进来，从里衣，中衣，外袍，一件一件为赵渊换上，直羞得脸红心跳。

    赵渊身为太子，长在皇家，赤身裸体任人服侍惯了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此时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弦音的一颦一笑，哪里还能注意到她羞红如桃花的俏脸。

    等换好衣物，漱了口，净了面，还没有人回来禀告，赵渊等着等着，开始忍不住心浮气躁起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人么？”

    那名婢女在一旁细声细气道，“怕是弦音姑娘有什么事走开了，太子您别着急，请先到前庭用过早点再慢慢等也不迟！”

    “不用了！本宫不饿！”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来的却是一个侍卫打扮的人。

    那名侍从走到门边，单膝跪于地上大声禀告，“太子殿下，弦音姑娘人已经找到了，就在中庭！”

    “中庭？”昨夜徐知府设宴款待的地方？一大清早的她去那里做什么？“人呢？”

    “禀太子，内侍婢女交代说，弦音姑娘她似乎还在熟睡不醒，未免扰她清梦，所以并未吵醒她而是直接赶回来禀告！”

    赵渊站起身，“带本宫过去！”

    “是！”侍卫退到门边让出门口，等赵渊出来了便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向中庭走去。

    赵渊一路走得极快，时间不长便到了中庭，昨夜人声鼎沸，笑语盈盈的场面已经消去，只有张点悬挂的灯笼还没有来得及撤下来，仍然显得几分喜庆的味道。

    候在八角亭边的一直不停张望着的那名婢女见到他远远地弯身行了一礼，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渊会意过来，立刻放轻了脚步，瞧了一圈也没有瞧见弦音的影子，明眸一凝，“人在哪里？”

    婢女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小声回答，“禀太子，在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赵渊忍不住怔了一下，这——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距离八角亭边不远处的一株颇有年代的婆娑老树，一抹淡青色的身影静静俯卧在那离地九尺有余的宽大横枝上面，微风轻拂过垂落下来的墨色发丝和衣袍下摆，远远看去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直看得赵渊胆战心惊，却又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到她跌落下来，那该如何是好！

    小心慢慢靠近，等到了树下，抬头望着伸直手也够不到的地方，赵渊暗暗着急，正要吩咐身后侍卫去拿锦被过来在下面兜着接人，那俯卧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欧阳毓缓缓抬起眼眸，看着树下围成一团的众多侍卫，视线最后落在了一脸担忧又不解的赵渊身上，原本清滟若水的凤眸带着几分朦胧，仿佛还未清醒一般没有焦距，赵渊看得更加心急，“弦音，你……你先不要乱动，我让人上去接你下来！”

    不等他开口，两个身手利落的侍卫早已卷了衣袖往那截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的横枝枝节处攀去。

    隔着半空与他担心不已的双眸静静对望半晌，就在两个侍卫已经攀到枝节处正要小心靠近他的时候，欧阳毓身体一滑，整个人有若惊鸿掠影，真的从树枝上翩然跌落下来。

    赵渊吓得心胆欲裂，连忙张开双臂承接住，巨大的俯冲力袭来，抵不住地向后跌坐下去，手里却还是紧紧环抱着沁着淡香的身体不愿松手。

    低声哀嚎连接响起，是身后众位侍从女婢见他将要跌倒皆都赶忙俯趴到地上给他做了垫底，赵渊这时顾不了这许多，低下头赶紧查看怀里毫无动静的欧阳毓。

    “弦音？弦音？”一迭声的低声呼唤也不见她有所反应，赵渊抬头厉声斥责，“你们傻站着做什么？还不都给我去找太医！……等等，去把昨晚那个穿着古怪的男人也给我找来！快去！”

    众人被他恐怖的神情吓得顾不上行礼，立即分头找大夫跟柳文溪去了。

    等他们迅速飞奔而去，赵渊重又低下头小心翼翼拂开遮住那张倾城容貌的柔长发丝，“弦音？……”

    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赵渊欣喜地更加放柔了声音，“弦音，你有没有事？睁开眼看看我好么？”

    长长的羽睫扇动了两下，果然缓缓睁了开来，赵渊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加重紧拥的力道，“没事就好！”

    有些泛白的唇色微微弯起，似乎是想要安抚他的不安，但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一道暗红的血丝瞬间从她的唇角溢出，顺着白皙肌肤滑落下来，滴落在了淡青色的衣襟上。

    赵渊呆住，好半天才回过神，转头几乎是吼了出来，“太医哪里去了？还有柳文溪，怎么都还没来？”

    众人也被眼前景象吓骇到，又是一阵慌乱，幸好远远有脚步声一路小跑而来，一名侍卫边跑边气喘吁吁大喊，“大……大夫来了……太子殿下……”

    后面跟着的大夫年纪一大把，被这么催促着跑了大段路程早已腿软，想着已经赶到了脚下不由稍稍一缓，刚一慢下来便瞧见赵渊杀人般恐怖的眼神，立刻吃了大补丸似的玩命飞奔到他身边，顾不得形象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呼呼直喘粗气。

    赵渊狠狠盯着还在喘气的大夫，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势弥散开来，真不是普通的震慑人，“给她把脉，治不好她，你也不用活了！”

    可怜老大夫连滴落的汗水也不敢再擦一下，赶紧抖着手去给欧阳毓把脉，指尖还未搭到脉门，不想却被一闪避了过去，“呃？……太子？”

    “弦音？”赵渊接过婢女呈上的丝帕温柔拭去溢出的暗色血丝，放轻了声音解释，“让大夫给你把把脉，你呕血了。”

    欧阳毓摇头，抓住他拿着丝帕的手心无力写下，——不用了，叫柳文溪来，他最清楚我。

    “……已经差人去叫了，先让大夫给你看看要不要紧。”

    ——不用。写完之后就闭上双眸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忍不住一丝妒意冲上心头，赵渊深呼吸，咬牙怒视呆呆围在周围的众人，“他人到哪里鬼混去了？”

    “我不是来了么？用不着这么恶意中伤罢？”随着一声轻笑，柳文溪看似晃晃悠悠实则一闪便已到了赵渊近旁，捉住欧阳毓的手腕稍微一把脉息，眉头不禁紧皱起来，“这是怎么弄的，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昨晚……赵渊脸上一红，跟着惨白，难道是自己昨晚发了狂强硬要了她，无意当中伤到她了？但后来她又是怎么到那么高的树枝上去的？难道……

    正心慌意乱胡思乱想着，感觉有人靠近，赵渊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柳文溪摊摊手，“太子殿下，我要为你的弦音疗伤，你不把人交给我，我怎么疗伤？”

    “……不用，我抱她回去！”

    柳文溪暗叹，束手任他抱起欧阳毓快步走回后苑，倒也乐得自己不用花费一分力气。

    回到房间，将欧阳毓小心放到床上，赵渊退到床尾，“你，过来！”

    四周都是他的人马围绕，柳文溪摸摸鼻子明智地坐到床沿，对他虎视眈眈的眼神感到好笑，“我说太子殿下，麻烦你带着这些人先退出去好么？待会我要给弦音针灸排淤，这样围在一起我没法集中精神，留着无用，都请出去罢！”

    赵渊瞪着他，冷声吩咐，“你们都出去，我留下！”

    “不用不用，你在这里我反而更没法专心！”柳文溪正儿八经摇摇头，“赶紧出去，给我关好门，弦音受的是内伤，再拖延下去可就不敢保证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见他一脸疑心只得再三保证，“你放心，我除了治病绝对不动他一根寒毛，这下可以安心出去了吧？”

    事关弦音身体安危，赵渊再不愿，还是提着心走出房间，关上门，留下两人在里面独处实在是放心不了，却也只能在门外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

    众人不敢上前劝慰，又不敢擅自离去，只能皆都陪着他守在门外噤声不语。

    知道赵渊他们就在门外守候，柳文溪从衣襟里取出一枚羊脂小瓶，打开红布软塞，从里面倒出几粒赤红色的药丸放低声音，“把这个吃了！”

    陷入半昏迷状态中的欧阳毓闻言竟然睁开双眸，看了他手心一眼，接过毫不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扶他起身半靠在自己身上，手心抵在柔韧的后背肌理，内力从督脉源源涌入进去，为他疏导正在胡乱窜动的气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欧阳毓冷冷挑眉，绝美容貌染上一丝狠厉，“天下间能伤到我的，你以为还能有谁？”

    如此说来……柳文溪凝眸，“上官殷在这里？”

    冷哼一声当做回答，欧阳毓闭上双眸不欲再说，眼下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血脉中还有两股流窜的气息在互相抵制，最后被强硬疏导着归于丹田，内脏像被碾过似的疼得厉害，最后到底还是隐忍住没有呻吟出声。

    “又没有外人，何必忍着？”血管痉挛的疼痛不亚于生生划开血肉，看到他这般少有的柔弱的模样，手心触摸到的肌理也在疼痛中轻轻颤动，柳文溪一时没忍住，另一只原本扶住他肩头的手掌顺着身体线条下滑，有意无意间拂过腰背以下的位置——

    不趁着此时千载难逢的机会吃点豆腐，等到下次可就很难说了，呵呵呵……要是被赵渊看见他现在所作所为，估计杀他九族的心都有。

    察觉到他的意图，欧阳毓也只是睁开双眸略略瞄了他一眼，虎落平阳，他倒是很明白这个道理。

    幸好柳文溪还有自知之明，晓得现在一副好欺模样的欧阳毓恢复的时候是如何的难缠，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于是吃完豆腐之后很快收回心思为他疏导体内被控制住的气息。

    最后一股胡乱蹿动的气息也被成功收回丹田，欧阳毓立刻呕出一口鲜血，只是那口鲜血终于恢复成鲜艳的红色。

    柳文溪收回内力轻笑，“好了，像你这样打不死的妖孽，多休息调息一下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安慰？”抽身离开他的怀抱，立刻一脚把人踹下床，“滚下去！”

    屁股上挨了一脚，柳文溪也不敢抱怨太大声，把赵渊招进来吃亏的还是自己，只能委屈地揉揉被踢得疼痛的地方，“过河拆桥的家伙，真是不可理喻！”

    擦去唇角未干的血迹，欧阳毓回眸温柔一笑，“你第一天认识我么柳公子？刚才摸得可舒服？”

    柳文溪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对了，你说上官殷在这里，他这次为什么跟你动手？……不会是又想着打你的主意？”

    见欧阳毓不置可否，不禁摇摇头啧啧有声，“作孽啊欧阳公子，那家伙自从兮山一战之后，怕是缠了你有将近五年的时间罢？也算是真正的痴情种一个！”

    想起那个人的疯狂行径，欧阳毓凤眸转作阴冷，“他的武功修为进展极快，这次交手居然又比一年以前高出数倍，绝对不是正常练武之人可以修来的的速度。”

    听出他话中意有所指，柳文溪心思一动，“你的意思是说……”

    江湖上一直传言有一种阴毒的武功，可以擅自吸尽别人的内力为己用，而那个被吸干的人不但一身修为丧失殆尽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而且这一辈子也别想再成一丝练武功。

    如果江湖传言都是是真的，那武林就免不了要再次掀起一场波澜，柳文溪神色凝重起来，“可是，他怎么会练成这种邪门的武功？”

    “……这就要问他了！”欧阳毓眸中阴冷更盛，衬得绝美的容貌一片肃杀之气，“昨夜我跟他纠缠了一个时辰，一时不查差点着了他的道，要不是我及时移开穴位，这身内力估计也要被他吸个干净，绝对错不了。”

    呃？柳文溪一时好奇脱口而出，“那武功听说不是要借由两人身体交融才可以……么？”

    被他冷眼一扫，剩下的话顿时偃旗息鼓，心中暗想，看来你昨晚艳福不浅啊，难得有这么多的男人都一门心思想要上你！

    再想想近年来江湖上不少武功卓绝的高手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怕也与上官殷也脱不了关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死了也就算了，如果是被一个男人给强暴之后再吸干内力而死，那可死的有点难以启齿了，亏得这个上官殷还是武林四公子之一，没想到上官家会出了这么一个败类！”

    欧阳毓听他说完挑起一边眉毛，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邪魅，“四公子之名号本来就是有名无实，先不说你我他三人真实身份如何，就是那个神医遥青昭，平日看起来再正经不过，现下不是听闻他拐走了一个藩国的太子，逃之夭夭了么？”

    “遥青昭啊！”柳文溪摸摸下巴，“这个人倒是个磊落君子，可惜偏偏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明明自己便是神医，却把人带来恳求我这个制毒的有没有救人的法子。”

    唉！情之一字，害了多少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白白辜负一生光阴！

    不过话说回来，“遥青昭喜欢的人是个男人没错，我现在也极为中意安顺小家伙，而上官殷，无论是为了武功也好，还是真对你有所执着，他毕竟动过的全部都是男人。四公子当中已有三人对男人感兴趣，那么欧阳公子你呢？真的可以独善其身，从赵太子的绵绵情意中安然抽身而出？”

    欧阳毓难得沉默下来，想到昨夜上官殷鹰势的黑眸落到昏迷的赵渊身上时瞬间弥漫开来的强烈杀气，他在那关键的刹那间居然会为此而感到一丝在意，分了心神，不然也不会在引他出去的时候露出破绽被他暗算到伤了心肺。

    犹记得上官殷当时寒意逼人的双眸一直盯着自己，冷凝低喃一遍又一遍在耳边重复，“你心里有他欧阳，你在意他，在意那个太子……”

    在意么……一声轻笑打断他的沉默，“怎么，不会是被在下说中，欧阳公子开始有点喜欢上了赵太子了罢？”

    将所有纷乱难解的情绪全部压倒心底深处，欧阳毓凤眸水光荡漾，展颜柔滟浅笑，“柳公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我对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人心都是会变的！”柳文溪满脸笑意盈盈，“而且我也记得当时说过，凡是在我面前信誓旦旦保证对男人没兴趣的，最后喜欢上的必定是男人，欧阳公子会是例外么？”

    ……哼！收起笑容，欧阳毓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不休，侧身朝里睡了过去，“累了一夜我先休息，麻烦你跟外面编个说辞交代清楚。”

    柳文溪笑容僵住，真当我是跑腿的？？……罢了罢了，看在他受伤不轻，差点被采的份上！

    等绕过屏风才又想起来，“上官殷呢？伤你如此，他又为何不趁胜追击反而跑得没个踪影？”

    欧阳毓声音淡淡传来，语气却傲然不可方物，“你以为伤了我以后，我还会让他安然全身而退么？”

    呃……柳文溪哑然，想来那上官殷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就是，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个地方伺机抓那些个倒霉蛋补充内力去了，作孽啊作孽！！！

    全然忘了自己当初采到心仪的毒虫毒草时也是随便抓人来试药性，等玩个半死再研究解药救人的恶劣行径，同样也是作孽啊作孽……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房门刚一打开，赵渊掩不住满是焦灼的俊脸就特大号地呈现在自己面前，“弦音她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现下已无大碍！”

    “一点小伤？”赵渊闻言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看得他不禁心里有点发毛，这倒不是因为惧怕，而是皇族中人那自然流露出的气势有时候真的让人有种莫名诚服的压力，“你不是说她受了内伤，而且还要针灸排淤？”

    呃？好像是随口这么说过……“已经针灸过了，好歹我也算半个大夫，那点小伤对于别人可能棘手，对我来说却没什么。只是弦音姑娘现在还比较虚弱，你让她安心静养，暂时就别再进去打扰了！”

    尽管对他的话感到半信半疑，但是听闻弦音没事，赵渊还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呕血？”

    柳文溪笑眯眯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她自小就体质柔弱，若不是太子的天山雪莲跟千年人参保住命脉，怕是早该卧床不起，如今只是旧疾故犯呕出积压多日的淤血，往后只需要多加调养休息自可慢慢恢复！”

    “是这样……”赵渊敛起眉头自言自语，“一直好好的，怎么会旧疾故犯？……啊！难道是因为昨夜我……”

    剩下的话突兀地又咽了回去，任柳文溪竖直了耳朵也没有再听到一丝半点，心里不免可惜，看来昨夜他们之间也有一段精彩的故事发生，呵呵呵……

    猛然抬头对上柳文溪来不及收回的龌龊眼神，似乎洞察一切般敏锐，让赵渊无故感到一阵心虚，侧过头只感到脸上一热，“如此就先让她好好休息，本宫稍后再来陪她！”

    说完飞快转身，那逃避的态度倒让柳文溪更加肯定心中所猜测的，只怕昨夜欧阳毓不光是跟上官殷纠缠不休，跟这个太子也似乎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罢！

    调笑归调笑，正事还是不能忘的，“太子请留步，我还有话未说完！”

    赵渊不得不停下脚步，转回身，“还有什么事？”

    “关于弦音姑娘……”瞥见他立刻集中过来的眼神，柳文溪了然一笑，“山东地理干燥，到底不若江南水乡气候湿润，适宜养身。弦音她怕是因为到了此地水土不服，才会造成旧疾复发，依我看还是早早离去才是，否则……”

    剩下的也不用再多说，想必他已能明白得过来！

    果不其然，赵渊只是略微一思索，旋即回头吩咐身后侍卫，“去告诉徐泾，本宫身有要事不便多留，今晚你们打点好一切，明日一早就立刻赶往杭州！”

    “是！”侍卫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又被赵渊叫住，“等等！”

    “太子还有什么吩咐？”

    “让徐泾先行派人通知沿途各个地方官员，本宫此次出宫是代天巡守，况且父皇有旨不得奢华，让他们一切从简不得有误。另外，本宫从明天开始需要加快行程赶往杭州，原本负责接待的各州府可能会有变动，具体在哪里停下休息到时再差人通知他们。”

    “是！”侍卫顿了一下，不见他再有交代，这才匆匆下去办事去了。

    “麻烦柳公子多多照看弦音！”向柳文溪略一点头，赵渊也跟着急忙转身离去，生怕他再多问一句似的。

    柳文溪望着众人拥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薄唇荡出一抹笑痕，半晌才悠悠低喃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有趣！”

    且不说这花费了大把的银两休整过的豪宅只住了两夜便要空置是如何的可惜，单说赵渊听了柳文溪的话决定加快行程赶路，原本计划好了的落脚处全部更动紧缩，那些还指望能巴结讨好一下的沿途各个官员一下子失望透顶。

    后来从传言中得知事情是坏在山东知府徐泾和他的女儿徐暖手里，各官员莫不对他们父女俩恨得咬牙切齿，以至于后来徐暖嫁与新科探花李轲为妻，李轲任职浙江县令以后，这些丧失大好良机的官员莫不故意刁难，整的他三年无甚业绩可表，从此仕途暗淡，终此一生也只做了九品个县令而已。

    再说赵渊，一路不断压缩行程赶路，欧阳毓以身体不适为由招了水玉儿在身边陪着，不知为何赵渊这次却没有再提异议，甚至多数时候由得她们坐车自己骑马赶路，欧阳毓也乐得单独留在车里调息受损的内力。

    如此紧赶慢赶，计划要走一个月的路程提前十天便到了杭州。

    掀开车帘，远远地瞧见杭州城门上的两个大字，水玉儿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缩回脑袋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肩头，“唉！总算到了杭州，这一路可把我颠簸坏了！公子——”

    欧阳毓微微睁开双眸扫了她一眼，水玉儿立刻改口，“小姐，听说杭州是最为富足的水乡之一，集市商贸比之长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来了，我们抽个时间出去好好玩一玩，买些东西回去送给灵儿姐姐她们好么？”

    没等欧阳毓回答，马车忽然一晃停了下来，车外嘈杂声突起，“下官浙江知府王稷山，携杭州州府知县等，恭迎太子殿下！”

    赵渊淡淡点头，“王大人不必多礼！——各位大人免礼！”

    “谢太子殿下！”众官员伏身谢恩，起身退到城门两边，王稷山上前躬身笑道，“下官听闻太子代天巡守经过此地，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当然，都是遵照皇上旨意凡事从简，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太子海涵！”

    “王大人过滤了！”赵渊高高坐在一匹通体剽黑如墨的骏马之上，微弯起唇角，眸中笑意只是一闪便逝。

    果然老狐狸一只，行宫办的奢华只会给他查到把柄，拿皇上的旨意做幌子，即不必大把银子掏出来，也免去一身贪污嫌疑，真是一举两得的很！

    “太子请先进城，下官为您引路！”说罢侧身，堂堂一个知府，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极其自然地去牵起赵渊的骏马辔头，接过缰绳在前面引马带路。

    通过车窗将这一情形尽收眼底，水玉儿低低啐了一口，“小姐，这个王知府真是个厚脸皮的，如此献媚之事也能做的出来！”

    欧阳毓只看了一眼便兴趣缺缺地重新闭上一双凤眸，“此人不简单，赵渊恐怕……”话到此忽然顿住！

    赵渊恐怕……对付不了……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会是这个！

    “小姐……”水玉儿见他神色有异，不禁轻轻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收起正在周身运行的内力，欧阳毓面无表情地哼了哼，“没事！”心中却是暗暗皱起眉头，直觉觉得此次杭州之行有什么变故将要发生。

    也的确，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也真的印证了他心中猜测…………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从城门到王稷山为赵渊所准备的行宫别院只有一炷香的行程，车队经过的街道两边全部都有官兵带刀把守，直到到了行宫门前沿路都没有见到一个老百姓的影子，不由得不让人怀疑，王稷山是不是叫人把这附近的百姓全部清理掉了。

    到了行宫门前，王稷山勒紧辔头扶着赵渊下了马，边躬身请着往大门走去边笑道，“太子殿下，此处便是下官为您准备的歇息之地，想着遵照圣上旨意，休整得略显简陋，太子千万不要怪罪才是！”

    刚一跨进行宫大门，赵渊只打量一眼便微微一笑，“王大人过滤了，这行宫看着虽然不甚精致华丽，但里面的陈设绝对是颇费心思，本宫还要感谢你费心才是！”

    “太子不怪罪下官就好！”王稷山深深一辑到底，察觉身后异动，转过头看了一眼，“咦？这位姑娘是……”

    赵渊回头，见到欧阳毓也跟着下了马车走了进来，由于他的坚持，打从山东徐府出来以后只要见着外人便一直以白纱覆面遮住那张绝艳容貌，此刻只剩一双水滟凤眸露在外面，但即便是这样，那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眸流转间却还是那么的销魂动人。

    面对王稷山时矜持有礼的面具瞬间闪现出一丝温柔的情意，赵渊柔声问道，“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你也累了罢？”

    那双凤眸闪动了一下，跟着轻轻摇了摇头，赵渊声音越发温柔，“现在天色还早，你先去梳洗休息一会，我处理完事情就去看你！——玉儿！”

    “知道了太子！”水玉儿皱了皱鼻尖，这个人真是，现在越来越把她当做自己的丫头随意使唤了！

    算了，到底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也不好不给足他的面子，“小姐，我扶你进去！”

    欧阳毓深深看了赵渊一眼，转身的时候眸底快速滑过一抹薄怒。

    自从徐府那夜以后，他对自己的态度便在有意无意当中改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时刻粘着自己，当着众人面前还好，一旦两人独处，那不自然的态度反倒有些像是巴不得早点躲避开似的，看得他非常不快！

    初时还不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偶尔虽也想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一路赶来行程十分仓促，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便也罢了，但现在，见到他这般温柔依旧却若有若无地隔着一些距离的态度，也难怪他会介意了。

    “莫离”药性强烈，那夜他绝对已经失去正常感官完全沉浸在幻觉幻听当中，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被他察觉，不然现如今也不会只是稍稍疏离了一些而已，那么，到底是什么出了差错，才会导致他的态度至此发生变化的？

    这厢欧阳毓浑然不觉自己心中已然对赵渊的态度有了太多以前从未有过的介意和重视，边跟着引路的女婢去往后苑边微蹙起眉头暗暗计量起来，没有注意到赵渊如影随形的眼眸里暗藏着的情愫是有多恋恋不舍。

    直到那抹淡绿色的身影转弯消失，赵渊方才收回眼光，其实欧阳毓想的没错，他确实是因为那夜的事情而在有意躲避，只不过原因却是任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的。

    因为，赵渊之所以会躲避他，完全是因为愧疚和心虚作祟。

    在他心中一直以为那夜自己硬是强迫要了他，害得他伤心欲绝想要自寻短见，后来柳文溪跟他都对受伤的原因含糊其辞模棱两口，更加让赵渊肯定心中所想，一时愧疚得无以复加，只觉得没有颜面再出现在他面前。

    而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当面道歉的时候，欧阳毓也察觉到他的异常，看着他的眼眸也日渐冷了下来，让他以为自己被厌恶了，于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全部消散，躲避得更加厉害，即使独处的时候也尽量避开，两个人就这么各怀着难解的心思误会了下去……

    陪在一旁的王稷山敏锐察觉到他们之间流动的异样，眼里也在瞬间闪现出一丝不容错辨的诡异。

    早先听闻从山东传过来的密报，赵渊身边带着一个容貌足可倾城的美人，据说徐知府为他接风那夜，那位美人还当众跳了名动天下的花魁弦音成名之舞，无音，从长安传来的消息也称，近日怜影阁的花魁身体不适一概拒不见客，这情形似乎越发证实了众人猜测……不，或许……不只是猜测，而是……

    暂时放下因弦音适才的冷淡而轻揪的心痛，赵渊恢复先前的矜持，“王大人，这位姑娘是本宫在意之人，多差些人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要怠慢了！”

    “太子殿下放心，下官自会敬若上宾！”王稷山双手拢于袖中低头行礼，“太子这边请，杭州各大小官员听闻太子驾临，都想一睹尊严，现皆在前厅等候。”

    赵渊低低嗯了一声，这大半个月每至一处行宫歇息便会有无数官员前来候见，心中尽管对这种重复的事情大为厌烦，礼数还是不能少的，只能跟着去往前厅接受众人拜见。

    而等他端坐在前厅上位与各部官员客套寒暄的时候，欧阳毓却正好在前往后苑的途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状况。

    一个喝到醉醺醺脚步虚浮不稳，穿着甚为华丽的年轻男子不顾众婢女劝阻拦住了他的去路，打了一个满是酒气的饱嗝之后口齿不清地嚷嚷，“本公子……跟你索话，你……敢不回答……小心本公子……嗝……用千……”

    “少爷！”几位女婢将他硬要冲过去捉欧阳毓的双手扶住，急忙劝道，“少爷，这位姑娘是太子带来的人，老爷交代要好好伺候，少爷你……”

    不敢说出口的是，你千万不要再由着性子胡闹，惹来杀身之祸啊！

    “嗝……太丝的……人……”听到女婢这么说，想来他的脑子里还是有一点清醒的，态度也跟着忌惮着收敛了许多，“那……”

    咕哝着任人扶住不稳的身体慢慢挪开让出通道，欧阳毓被众人护送着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就在即将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满含淫欲的声音断续传来，“太子有……什么好，跟……了我……保管你，嗝……欲仙欲死……见了本……公丝乖乖……张开大腿……”

    声音不大口齿也不甚清楚，但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时俱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因为欧阳毓忽然停下脚步，周身气压也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水玉儿扫了惧怕的众婢女一眼，再狠狠瞪着那个还在用色迷迷的眼睛吞噬着欧阳毓的醉汉，“他是谁？怎么能进入后院的？”

    几位女婢互相看了看，齐齐低下头，“是我们老爷的独子，王奕。”

    “王爷？”水玉儿冷冷笑了笑，“你们老爷好啊，想来是指望你们少爷将来光宗耀祖光大门楣了！”

    女婢们不敢再搭话，只听得她们的少爷王奕还在那里醉醺醺地咕哝，“怎么不走……了……想丝丝……本公子宝贝的……滋味么？”

    欧阳毓转过身，对上他色欲熏心的一双淫眸，停了一会，忽然抬起手腕，指尖微动，纯白薄透的面纱从发髻上被勾了下来。

    王奕整个人如遭雷击，霎时张大了嘴巴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正文 第六十章


    杭州也是出了无数美女的地方，王奕阅人无数，见着标致点的姑娘也强抢了不少，可是何曾见过这般美艳无双的容貌？一时间口水都要从大大张开的嘴巴里滴答下来，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惊艳中回过神。

    “美……美人……”什么太子，什么老爷，统统抛到脑后，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就要去抓欧阳毓的手腕，“过来本公子……这边……”

    “少爷！”众婢女惊叫，纷纷隔在两人中间，阻止住王奕就要伸过来摸到欧阳毓的手指。

    美人被拦，王奕不悦地眯起双眸，手一扬猛地就甩了过去，正好打在一个女婢的脸颊上，“滚开，你们想……造反不成……嗝……敢碍本公子好事！”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那名女婢被打得跌倒在地，唇角很快鲜血溢出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你！”水玉儿暴怒，忽然飞身过去纤纤五指一扇，瞬间在王奕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同样的巴掌印，“叫你随便打人！”

    只是眼前一花的功夫自己便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王奕傻愣了一会酒也清醒了些，看清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丫头打了巴掌，立刻气得跳脚，“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不，送到满花阁里去，叫玉娘多找几个人给我好好调教调教她！——你们耳朵聋了是不是？”

    惧于王奕平日淫威，在场的王府家丁硬着头皮刚一动作，跟在欧阳毓身边的几位皇宫侍卫猛地抽出佩剑，兵刃出鞘的森冷气息成功压制下那些家丁的蠢蠢欲动，也成功地让王奕回想起刚才女婢们所说过的话——少爷，这位姑娘是太子带来的人……

    水玉儿上前扶起那个无辜被打的女婢，冷冷看着王奕惊惧不定的双眸，“你好大的狗胆！我家小姐是太子的人，你也敢说些淫词秽语调戏，暗存有非分之想。稍后等我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禀明了太子，看那个王稷山王大人如何交代！”

    提到他的父亲王稷山，王奕似是想到了什么，放开捂着被打脸颊的手指长袖一甩，“哼！本公子不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往后给我小心一点！”……不要犯到我的手上。

    手臂一伸，几个家丁赶紧上前扶着他向苑外走去，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偷偷回头望了一眼，却没想到那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居然也在回眸望着自己，水滟滟的凤眸欲语还休，只一眼就看得自己心痒难耐，心中不由暗下得意，莫非美人也对自己有意不成？

    回想起适才美人当着自己的面取下覆面薄纱，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当即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私下会一会她。

    满脑子淫邪欲望的他完全忘记父亲耳提面谕千交代万交代的事情……

    随着婢女们转了几个弯，进入到房屋内阁，水玉儿将人全部打发出去，门一关好，立刻挨到正在抽出发间玉簪的欧阳毓身边，“公子，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色鬼？”

    随意撩了撩如流泉般瞬间垂泄到身后的长发，欧阳毓淡淡扫了她一眼，“我有说过要对付他了么？”

    被他这个满含风情的动作惹得脸上一红，水玉儿捧住双腮，眼里满满装的都是爱慕之情，“……公子，你现在真是越发漂亮了！”

    如若不是了解自家公子武功高强，而且不像毒王柳文溪一样有什么不良嗜好，她真要怀疑公子是不是什么时候被赵渊给@#￥￥%%……过了，不然怎么会越看越……

    心里正想歪歪个不停，瞥见欧阳毓凤眸一凝，立即后退一步低下头，“玉儿知错了，公子请原谅！”

    “知错就好！”欧阳毓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换下外袍，“那个叫王奕的只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随便弄弄便能手到擒来，不足为惧。倒是他爹王稷山，……呵！”

    水玉儿跟了过去，将他换下的外袍仔细整理挂好，“公子莫非已经有主意对付这两个败类了？到底要怎么做？玉儿也要玩！”

    欧阳毓不置可否，坐到床上盘膝闭上双眸，“时间到了自然会告诉你，去到门口给我守着！”

    “……喔！”知道他内息受损过，水玉儿乖乖退到门边，回想起王奕当时说要把她送到的地方，不禁笑得阴森非常，纤纤手指捏的咯咯作响。

    胆敢想把姑奶奶送到妓院任人调教，看我到时候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远在另一处肖想着欧阳毓的王奕忽然不明所以打了一个冷战，浑然不觉自己当时惹到了两个什么样的人物……

    等到赵渊打发走各司拜见的大小官员急匆匆赶到欧阳毓所住下的别苑的时候，水玉儿将先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不等她说完，赵渊勃然大怒，“此逆贼大胆，弦音你放心，等我查明先前那户人家所告之事，一定严惩不贷为你出口气！”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正端着一杯玉瓷青盏慢慢啜饮的欧阳毓闻言只是略微抬头扫过他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品茶。

    赵渊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尴尬，误以为她还在对那夜的事情心怀怨怼，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你早点休息，晚饭我差人送过来……”

    还是得不到一丝回应，赵渊眼眸渐渐暗淡下来，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他会倾尽全部只为求得她的原谅，可她的神情依然是那么冷淡，冷淡到仿佛再也容不进自己的身影……

    “我还有事先走了！”心里忽然一痛，赵渊匆忙丢下一句转身大步离开，走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听到水玉儿凭地传出一声惊呼。

    抽出丝帕压住欧阳毓沁出一点艳红的手心，水玉儿不解地看了看碎裂一地的瓷盏，再转向他身上的时候没有错过那瞬间爆发出来的骇人怒气，“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无缘无故发这么大的脾气，捏碎了瓷盏不说还把自己给弄伤到了，啊，难道是因为……“公子，要不要我将赵太子再给找回来？”

    “不用！”生生吐出两个字，欧阳毓微微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怒火全部都是幻觉，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去把柳文溪给我找来！”

    水玉儿皱皱鼻尖，“他？哪次一停车歇息的时候不是就直接抓了安顺那个小可怜走得不见人影，现在八成还在什么地方翻云覆雨，不满足他的兽欲是舍不得回来的！”

    其实每次见到安顺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又明明连走个几步路都非常辛苦的模样，明白内情的皆都不忍心揭穿他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只能一直暗地谴责柳文溪的不知节制。

    想想那在无人注意时就会偷偷扶着腰揉捏个不停的小小身影，忍不住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真是有够可怜，被柳文溪看上，除非到他厌倦为止，否则以后是别想安生了！”

    听她说完，欧阳毓略皱了一下眉头旋即便松开，从衣襟里取出一枚小指粗细的玉色竹筒交给水玉儿，“你把这个拿到外面，拉开下面的引线就可。”

    接过这个小小的珍袖竹筒，水玉儿翻来覆去仔细打量了一遍，不解地皱起鼻尖，“咦？这个好像是……”

    欧阳毓眉尖轻挑，极柔地低低唤了一声，“玉儿！”

    “喔！知道了公子……”知道他此刻心情可能不怎么好，还是不要多嘴惹他生气的为妙，水玉儿立刻退出房间，等到庭院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拉下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色引线。

    霎时间只觉得手心一震一麻，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竹筒内飞速流窜向天际，半空中又忽然爆开，产生出的烟雾在天空中聚拢成一个极为怪异的墨色图案，衬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更加显得触目惊心，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烟雾才慢慢散开去。

    久久凝视着那道墨色烟雾慢慢拢聚成类似于太极一样的不容错辨的醒目图案，再到后来慢慢消散不见，水玉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时惊讶得合不拢嘴，“护……”

    还未惊讶完，远远地便看见一道艳丽的身影正在以非人的速度急掠而来，眨眼的功夫就急掠到了眼前。

    看清了那道人影正是柳文溪，水玉儿不禁露出一脸笑意高兴地迎了上去，“你可回来了，公子他……”

    没想到柳文溪见到她如此神情居然脸色一沉，严厉打断她，“欧阳他在哪？”

    呃？？？水玉儿打量了他一眼，衣衫不整的只是随意拿了件裹在身上，好似是正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匆忙赶过来的一样，头发也是半散乱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朝里面指了指，“公子在里面！”

    话音刚落，柳文溪已经越过她一脚踢开半虚掩的房门闯了进去，“欧阳毓你……”

    话到这里忽然没了声音，水玉儿颇为奇怪，连忙折身跟了进去，刚到门口就听到柳文溪猛然一声怒喝，“你你你，你根本没受伤？”

    欧阳毓半倚在宽大太师椅里，重新倒了一杯茶水，正在悠哉悠哉地品饮，闻言抬头淡淡回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受伤了？”

    “那你发什么护符！！！”柳文溪咬牙切齿火冒三丈，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边上，红木做就的太师椅立时碎了一半。

    幸而欧阳毓早就有此防备，轻轻松松闪身避开他了这雷霆震怒的一掌，“不发护符的信号，你有这么快赶过来么？”

    ……就为了让我尽早赶回来，你居然就用护符！柳文溪深吸一口气，“难道你忘记了，护符是只有在危及生命的时候才能使用的救命护符么？”

    “没忘，而且我这也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不把你弄回来，那个小太监怕不是快要被你给翻来覆去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柳文溪闭眸再吸一口气，手指捏的咯咯直响，忍了再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突然暴走，“你、去、死！你这个混蛋！”

    一拳挥出怕是带了十成的功力在上面，边跟欧阳毓你来我往过起招来边恨恨道，“如此重要的东西，居然能就这么随随便随用了出去！你好！你好！”

    相对于他气得半死，欧阳毓倒一脸无谓，见招拆招显得轻松自在多了，“只不过打扰了你纵欲，就真的这么不顾情面痛下杀招？”

    柳文溪双唇紧闭再不说话，脸上明显是已经气怒到理智崩溃的边缘，一拳一脚全都内劲十足。

    “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说完守势一顿，在柳文溪五指并起如刀直插向咽喉位置，仅剩下一寸左右距离的瞬间，指尖急速划掠而过——

    柳文溪不得不立刻撤回手指后退几步，那指尖里灌注了醇厚的内力，运气锋利如剑，被他那剑尖般的指尖划过，自己的五根手指不应声断掉才怪！

    

正文 第六十二章


    见他后退到一旁站定不再上前，欧阳毓也撤回内力，懒懒斜倚在窗前，凤眸微挑，“怎么？气消了？还要继续么？”

    柳文溪重重冷哼，将身上凌乱的衣物稍作整理就要转身出去，被欧阳毓一闪身挡在了门口，“等等，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柳公子不会如此小肚鸡肠罢！”

    “我小肚鸡肠？”柳文溪半眯起双眸冷冷瞪了欧阳毓半晌，忽然扬眉轻笑，“恐怕欧阳公子是不记得多行不义这句话俗话了，当初我们定下盟约，只要一方生命危在旦夕岌岌可危之时便可燃此护符，另一方必须以性命相助之，在下牢记此誓约，却被欧阳公子你拿来当笑话戏耍……”

    越说越克制不住激动，语气也忍不住提高了一个音调，“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佳人一笑的覆国惨剧，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却不知欧阳公子这次戏弄在下是为哪般？只怕下次再有个什么意外事故，在下也要学那些诸侯放任自流，再也不会上当了罢！”

    难得欧阳毓静静听他抱怨完，沉默了一下之后居然主动低头认错，“这次是我做得不对！看到你不忘誓约倾力赶来相助，我心里其实很是感动，多谢！”

    被他这么一态度诚恳地道了歉，柳文溪一腔怒火霎时消散不少，“……你知道就好！”

    折身坐进另外一把尚且完好无损的太师椅中，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算我倒霉，谁让你是我一生当中唯一真心结交的好友。说罢，找我什么事情？”

    欧阳毓也跟了过去，脚尖勾起打斗时碰倒在地上的圆凳，放平了倾身坐下，“我想让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

    “是……”附耳过去听他说完，柳文溪不由得摸摸下巴。

    这个世界上果然是什么人都能惹，就是他这种人千万不能惹，“这样会不会做得太狠了一点？那家伙又是什么地方得罪于你，值得你这番大费周折？”

    “怎么？柳公子这是起了恻隐之心不忍下手？”

    “怎么会？”柳文溪咧嘴，笑容里透着莫名的邪气，“你看我像是那样的人么？这么好玩的事情当然是闹得越大越有意思了！你放心，交给我来办，结果一定包你满意！”

    欧阳毓凤眸里异光一闪而逝，敛眉婉转轻叹，“既然如此，在下就恭听柳公子佳音了！”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办！”说走就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要往外走去，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等等！”

    欧阳毓抬眸，“嗯？还有什么事情？”

    “说起来……我这么倾力帮忙奔波，你总该有点表示不是？”

    “……柳公子想要我如何表示？”

    “很简单哪！”柳文溪俯下身笑意盈盈的靠近他，“听闻想要一亲弦音美人芳泽必须能拿得出千两白银方可，不知我办成了这件事情，是否值得这个价钱？”

    说话间两人距离已经挨得极近极近，近到只需要再往前那么一点点便可以轻松吻上他的双唇，但就是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却成功的让他不能再越雷池半步。

    食指跟中指轻轻夹住抵在腰腹间极其尖锐锋利的瓷盏碎片，柳文溪客气点点头，“在下也知错了，这东西不长眼，还请小心不要割上一刀。”

    欧阳毓不说话光含笑看了他半晌，直到他聪明地后退到安全距离才丢掉瓷盏碎片，“柳公子若是真想要此报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何必急于一时？”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倒是把柳文溪听得一怔，回过神后一挑眉毛，“这么说你答应了？”

    “还请先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再说也不迟！”

    “好！说话算话！”柳文溪精神一振，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转身，一脚踩到已经成一地破烂的屏风，方才想起来刚才过招的时候将外厅的这些木质家具都差不多砸坏完了，偏头对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往屋里张望的水玉儿露齿笑了笑，“玉儿丫头，这些东西待会就麻烦你收拾一下，顺便给太子编个好点的理由解释解释，我先走一步！”

    足尖一点，人已经飘然出了门外，再一闪便全然不见了踪影，快得连水玉儿想张口骂两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恨恨跺跺脚。

    “玉儿！”欧阳毓不知何时也走到门边，“你过来，我也有一件事情需要交给你去做。”

    一听她也有事情要去做，水玉儿立刻眉开眼笑，“好啊，我最喜欢凑热闹了，公子要我去做什么？”

    “嗯，是这样……，明白了么？”

    水玉儿笑嘻嘻点头，“是，玉儿明白！玉儿立刻就去！”转过身也迅速飞奔而去。

    顷刻屋里屋外就只剩下欧阳毓一人对着满地残破的木头，站了一会，忽然弯唇悠悠笑了，“真是伤脑筋，看来这下该要我亲自给他一个解释才行，如果……”他还听的话……

    远远的另外一边，赵渊正在皱眉思索如何才能解开他跟弦音之间的这种僵局，越想却越没个主意，不禁懊恼地一掌拍在桌上，把拿着奏折呈报功绩的王稷山无故吓了一跳。

    停顿了一会，见赵渊后面没什么反应，赶紧起身作辑，“不知太子对下官所呈报的功绩觉得有何不对的地方？”

    “啊？”赵渊愣住，他所报的功绩根本就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如何评判优劣？只好随便应付几句，让他尽快汇报完再商议一下。

    正说着，一个家丁模样的匆匆忙忙一路小跑进来，对赵渊行完礼之后赶紧凑到王稷山身边，低低的也不知是回报了些什么，只见得王稷山几乎是震怒地呵斥一声，“胡闹！”

    骂完下意识抬头看了赵渊一眼，发现他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勉强笑了一下，“烦请太子先将奏折过目，下官有点急事，请容下官稍后再来详细禀告！”

    赵渊颔首，“如此王大人请自便，我先看过再说！”

    王稷山又是深深一辑，倒退着走出房门以后脚步一顿，慢条斯理走了差不多十几步远的距离，突然撩起衣袍下摆三步并作两步，简直就恨不得用小跑的跑出庭院。

    放下奏折，赵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身影，手腕轻抬，身后立刻有一个侍卫上前，微微伏身行礼之后朝着王稷山远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中，赵渊合上双眸，唇边慢慢透出一抹冷笑，能让王稷山大失惊色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只不过，到底会是什么事？……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是夜，子时刚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边拎着衣袍下摆边蹑手蹑脚向下午刚刚新住进客人的别苑靠近，绕过墙根拐角，那人影悄悄探头一张望，露出一张紧张中又带着掩饰不住兴奋的年轻脸庞，那张脸，赫然正是不久前醉酒大闹过行宫后院的王奕。

    虽然已经夜深，别苑大门外头依然是灯火通明重兵把守，想要混进去根本不可能，没有办法，王奕轻轻一拳击在墙壁上面，想了想，转身又顺着墙根往回走去。

    这座别苑他先前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对里面的构造布局了若指掌，当然记得就在不远处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曾经还开过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小门，知晓那处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当然也就不会有侍卫把守了，只是想要打开那反锁起来的铁锁也同样需要耽搁些时间就是！

    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瓣，王奕小心摸到那处小门前，谨慎地四下瞧了瞧，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正要耗开那门，没想到里面忽然传出“圪垯”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王奕被吓了一跳，急忙闪身躲到墙边树丛里，只见一个侍女摸样的少女从门里探出半个头，有意无意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

    看那容貌有些熟悉，似乎……王奕努力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是在那时陪伴在美人身边的那个丫头。

    “敢情美人是知道前门有重兵把守我进不来，特意让丫头等在这里为我开门！”美滋滋地嘀咕了一句，心中再无疑虑，紧忙出了树丛凑上去。

    果然小门是虚掩着的，轻轻闪身进去之后又再虚掩上，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见前方有道紫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王奕整整衣衫下摆急匆匆跟了过去，完全没有想过这小门如此隐蔽，美人也是下午才刚刚住进来的，如何能让侍女在这里等候为他开的门？

    事情的起因皆是从今天下午开始，为赵渊准备的这座行宫，整个修饰工程王稷山全权交给了他的独子王奕去督办，名为督办，其实每天就是带了娇妻美妾在后院里快活逍遥。

    毕竟，能在给天朝太子准备的寝室里先行享用一番，这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所以行宫修成后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在寝室里享乐。

    那天下午赵渊一行赶到杭州，王稷山知晓自己儿子做过的荒唐事，早早差人把他带走免得被撞见，不想王奕又喝得大醉死也不肯挪身，等到众家仆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劝起，将寝室整理妥当扶着他出去的时候已然晚了，正好让王奕碰见了正往内苑走的欧阳毓。

    如此难得的美人，他自然是垂涎三尺出言调戏，被家丁硬扶着回去以后酒劲上来便呼呼大睡了过去，没想到刚睡得醉生梦死，一桶冷水泼了下来，立刻睡意全消醉意全无。

    他爹王稷山正手拎着一个木桶怒气冲冲瞪着他看，等他一睁眼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王奕知道自己做错事惹了麻烦，只好耷拉着脑袋不出声任他爹骂完。

    到底是自己的宝贝独子，骂了一阵王稷山渐渐气消，再三嘱咐他不要再惹是生非，太子过来不是游山玩水，肯定是要查他强抢民女的那件案子，事情还未安排好可能有变，这几天最好小心安分一点……，千说万说念叨了半天才出了屋。

    本来尽管他实在舍不得不去染指那么绝色的美人，可事关生死还是保命要紧，没想到临近黄昏的时候却让他无意当中听到一个惊人的事实，那个美人居然会是长安城里大名鼎鼎的怜影阁花魁，自从见过一次她蒙着面纱舞过的无音之舞后就让自己神魂颠倒，一直念念不忘的弦音。

    想到玄幕府的人前几日传来的密信中所写，让他不得不怀疑美人是迫于玄幕王府压力才从了赵渊来到杭州，但显然赵渊也只是她的临时挡箭牌而已，美人根本心不在他。

    仔细回味一下当时她亲手摘下面纱，回眸间无限幽怨的一瞥，再想想到现在太子那边也没来发难，盘算着是不是美人没把他出言调戏的事情告诉太子，难道是对他有意不成？

    一想到这里不禁心痒难耐寝食难安，忍了半天到底还是忍不住抓了一个丫鬟进去送了口信试探一下，没想到丫鬟带回的口信居然是——子时夜半，望能后苑一叙。

    能得到美人的眷顾，什么教训规劝的全部都被他抛到脑后，心里开始盘算起今后怎样才能在玄幕王爷跟太子两个人的手中将弦音抢到手中保护起来，完全将王稷山交代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跟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紫色身影拐了几个弯，王奕正欣喜沿路居然没有遇到一个侍卫和婢女，那个丫头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伸手敲了敲门，还燃着烛火的屋里，投射在窗户上半个身子的剪影轻轻动了动，那丫头就推开门侧身进去了。

    王奕赶紧也轻手轻脚上前，凑近了一看心中大喜，那门也是虚掩着的没有合拢，这下更加坚信美人是在等着自己救她出火坑，于是毫不迟疑地推开房门跟了进去。

    入目所及并没有人，侧耳听了听，屏风后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王奕正要绕过屏风，募然听到一阵水花四溅的声响，屏风上跟着映出一道长发及腰的优雅身影。

    莫非美人正在沐浴？脑海中立时幻化出自己拥着美人柔软沁香的身体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无数种欢爱姿势，王奕咕嘟咽下一大口口水，脚底一抬，却不小心踢到身旁的圆凳。

    原本站直的身影很快抓过搭在屏风上的云锦包在身上遮住春光，先前身穿紫衣的丫头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谁？谁在外面？”

    “我！我！是我！”王奕讪笑，扶好了圆凳站直身体，客客气气行了一礼，“小生王奕，乃知府王稷山之子，特来拜见弦音姑娘！”

    水玉儿绷紧一张俏脸，“想要拜见我家小姐为什么不等明天投了名帖再过来？深更半夜的公子为何私闯内苑？”

    啊？王奕愣了一下，只当她在逗着玩，“姑娘你别说笑了，不是你家小姐让我夜半子时过来一叙的么？”

    “谁在跟你开玩笑？”水玉儿皱紧眉头，“你这人真是奇怪，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你私闯内苑不说，居然还敢信口雌黄？”

    “我？我没有……”见她神色不像是在说谎，王奕总算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这下开始有些慌张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水玉儿冷冷笑了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

    忽然双手圈在唇边放声大喊，“来人哪！有采花贼！快来人保护我家小姐！”

    王奕被她这一喊是喊得魂飞魄散，急忙又转身想先捂住她，水玉儿立即后退躲到屏风后面。

    跟过去的王奕刚绕过屏风，只来得及瞧了一眼靠在床上全身上下仅披了一件外袍的美人弦音，门外一阵嘈杂，下一瞬房门被轰然踢开，无数手持兵器的侍卫闯了进来。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就在他一愣神的瞬间，水玉儿突然身子一歪，恰恰好好跌倒在他的脚下，“啊，好痛！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淫贼！”

    王奕下意识想要踢开被抱住的右腿，没想到刚一抬起，水玉儿便剧烈一晃，好似被狠狠踢了一脚似的向后扑倒在地上。

    “大胆！”门口满满站着的侍卫全部都是赵渊带来的人，无独有偶此前都没有见过王奕，根本不知晓他的身份，此刻见他夜半出现在这位太子宠爱有加的姑娘房里，被当场抓到居然还敢动手，于是皆都不客气地抽出兵器，几步跨了过去就要就地正法。

    眼看这架势自己立刻就要血溅当场，可把王奕吓得面无人色，直到人都走到跟前才半天抖出一句，“你……你们敢……我是知府王稷山的公子！”

    几个侍卫闻言停了下来，互相瞧了瞧，回头向门口的首领请示指令，那位侍卫统领上下打量了王奕几眼，发现他衣着确实够华丽讲究，挥挥手，几个侍卫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王奕以为他们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这是要放自己出去，连忙连滚带爬向门口方向冲了过去，刚越过那首领身边就被拎住衣袍后襟动弹不得，“想往哪跑去？”

    “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那统领傲慢轻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深更半夜的，你堂堂一个知府的公子，跑到我们太子的女眷房里做什么？”

    没等他开口，已经轻轻巧巧站起身的水玉儿接过话茬，“还不是想欲行不轨，占我们小姐的便宜！如若不是刚才你们及时赶到，他怕是就要杀我灭口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么回事！”王奕吓出一身冷汗，“明明就是弦音，就是她，让我半夜子时过来一叙的！”

    “哦？是我们小姐亲口跟你说的么？”

    “是……差人给我带的口信。”

    “是谁给你带的口信？”

    “……一个丫鬟！”

    水玉儿冷笑，“你说谎，小姐一路上就只带了我一个侍女在身边伺候，太子跟众位侍卫大哥都可以作证，我怎么不记得有给你带过什么口信？而且，这里谁人不知道小姐嗓子受损，近两个月内都无法开口说话！如何能叫人带口信给你？”

    王奕急了，“我没有说谎！——对了，适才就是你到后院给我开的小门引我来此，不然，前门有重兵把守，侍卫环绕，我是如何进的来的？”

    “这就要问你了王公子！”水玉儿神情依旧冰冷，“小姐见后院里也栽了不少桃树一见之下极为喜欢。我刚才只是为了给小姐剪些待放的花枝，到后面的院子里去了一趟而已，你们看看，剪来的那些花枝不是还插在高瓶里面么？”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高腰玉瓶，瓶里可不正插着几枝花苞半开的粉色桃枝。

    “这……这不可能……”王奕彻底愣住，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不成？不！绝对不是……对了！“丫鬟，还有我派去送信给她的那个丫鬟可以作证！”

    仍然抓着他后襟的侍卫统领手一紧，竖起一根食指在他眼前不慌不忙左右摇了摇，“我说王知府的公子，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深夜私闯女眷后苑，况且还是太子的女眷，你该清楚自己犯下的是什么罪！有什么冤屈苦楚的，咱们先换个地方再慢慢聊好了，走吧！”

    向身旁使了一个眼色，手下一用力，王奕踉踉跄跄往前了几步，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脚不沾地压出了屋外。

    看这情形也知道带他去的不会是什么好地方，王奕心慌意乱地扯开嗓子大喊，“放开我，你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扣了下来，我可是知府的公子唔唔唔……”

    很不幸地就此被捂住嘴巴压着换个地方“聊天”去了！

    侍卫统领这才转过身向稍微有些倾斜的屏风后面暗暗瞧了一眼，低下头，“弦音姑娘，你受惊了！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我传太医过来……”

    “不用了！”水玉儿打断他，“我家小姐没事，此人今夜胆敢私闯进来，想必是有恃无恐才会如此，还望你多加审问一番，斩草不留根，确保我家小姐今后安稳无忧才行！”

    “还请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不负使命！”说罢抬起头，正好瞧见欧阳毓走到水玉儿身边，墨发如云，那随意包覆在身上的云锦隐隐约约，走动间皆是一片凝脂般的……

    水玉儿瞪大了一双杏眼，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喂……你流鼻血了！你！说的就是你！”

    那侍卫统领才感觉到鼻间正有两道热流奔涌而出，伸手一摸，居然全是鲜红的血迹，立时狼狈仰起头捏住鼻子，向后面招了招手，有聪明伶俐的侍卫赶紧上前扶住他，“此间已然没什么事，容在下先行告退！”

    由于捏着鼻子，说话时所发出的声音实在有些怪异，惹得水玉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满室清脆的笑声更他觉得颜面无光，匆匆行了礼便就让那侍卫扶着他，把人全部带出了屋。

    刚走下台阶，没想到就跟听闻消息急忙赶了过来的赵渊迎面撞个正着，侍卫统领不知为何忽然一阵心虚，也不管鼻血还未止住，低头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赵渊停下急匆匆的脚步，朝大开的房间里张望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侍卫统领不敢抬头，闷声道，“是杭州知府王稷山的公子，适才独自一人闯入弦音姑娘房中，怕想要欲行不轨，幸而我等听闻水玉儿呼救及时赶到，现已然将人拿下，臣正要前去审问清楚，他是否还有同伙潜伏在附近！”

    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侍卫统领刚想抬头悄悄看一眼，耳边募然传来赵渊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查！给本宫彻查到底，好好查个清楚！”

    听出他冷淡的声音里隐藏着的暴怒情绪，侍卫首领不敢再多留免得做了炮灰，赶紧挥挥手让自己的一干手下跟着急速撤下。

    赵渊转身上了台阶，刚要进去，被水玉儿挡在了门外，“小姐受了一点惊吓，现在已经睡下了，太子请回！”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我只是想看看她……”

    “不用了！”水玉儿斩钉截铁，“小姐睡下时特意吩咐过我，无论是谁都一概不见！”

    原来……赵渊心下黯然，你仍然在怨恨我么？

    怔怔站了一会，到底还是不愿强行闯进去，等到下了台阶，却又忍不住转回身来，见到水玉儿正要关上房门立马叫住，“等等！”

    水玉儿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太子还有什么吩咐？”

    “我有一句话，……你带给弦音。”

    “什么话？”

    赵渊顿了顿，好似下定了决心才接着说道，“你告诉她，那夜所作所为真的不是我本意，至今我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失礼的行为，但是我会负责！请她一定要相信，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说完也不管水玉儿听的一头雾水，转身大步离开了别苑。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水玉儿才关好门进到里间，“……公子？太子他……”

    “我都听到了！”欧阳毓半倚在床边淡淡答应了一句，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在一起。

    他刚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得太多，他近些日子态度会变得怪异，完全是因为误会那夜……真要是因为如此的话……

    想通这一点，欧阳毓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半天，轻轻叹息一声，“真是个难得的呆子……”

    “你错了，他才不是呆子！”

    欧阳毓偏过头往窗边瞧了一眼，“进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随着一阵低沉轻笑，紫木雕成的窗户从外面被打开，一个鲜艳的身影从打开的隙缝中翻身进来，毫不客气地直直坐到床上占据了大半江山，“适才有幸看了一场好戏！”

    指尖一动，一枚纹银狠狠打向正占据着自己的床位，并且还大刺刺抖个不停的小腿，欧阳毓在他吃痛狼狈蹿开的时候悠然微笑，“戏已看完，不知我交代的事情，柳公子进展如何？”

    柳文溪揉揉遭到暗算的小腿，这回学了乖，自己找了个圆凳坐下，“凡是我亲自出马的岂还有办不成的道理？不过说实话，这个太子其实还真是一位深藏不露，城府极深的人哪！原来一切事情他都已心中有数！”

    “……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文溪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朝水玉儿招招手，“玉儿小丫头，去去去，到门外给我们看着点！”

    水玉儿刚想反驳，没想到欧阳毓也点点头，“你先出去，有事再唤你！”

    没法，水玉儿只能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等到门重新关上，欧阳毓这才将全部心思放在他的身上，“说罢，到底如何？”

    柳文溪邪魅一笑，“你绝对想象不到，这个王稷山王知府，是跟谁搅合在一起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呵呵，真是冤家路窄躲也躲不过，看来云妈妈的一番好意就要失算了！”

    “你是说……”清滟的凤眸里瞬间闪过一抹幽暗，“他，跟玄幕……”

    “不错，连我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知府居然胆敢跟玄幕王府勾结。玄幕意在指染你，而王稷山么，就是为了包庇他的独子王奕强暴夺财的恶行，两人正合谋着想要对赵太子不利，既如此，根本不用我们诬陷什么罪名，只需要从中推波助澜助他们水到渠成即可。……你既然打算帮他，要不要就此帮到底？”

    欧阳毓没有立即回应，站起身去倒了一杯清茶，“……他们打算怎么做？”

    “拿你的身份做文章，玄幕早已先我们一步派了人马过来暗伏，伺机而动，只因王稷山还是有些犹豫，所以迟迟未下定论的样子。为防万一，我还是将那些东西放进了他的书房，另外也在两人往来的信鸽上做了些手脚，一切就看你的意思如何！”

    “为什么要看我的意思？你不是什么都安排好了么？”欧阳毓放下茶盏，“这些，他知道了多少？”

    说起这个，柳文溪赞叹地摇摇头，“不得不说，他除了在跟你有关的事情上表现得像个白痴一样，处理起别的事情来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厉害角色，而且心思慎密的可怕，可谓是滴水不漏。”

    “哦？”欧阳毓挑了挑眉，果真如此，倒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你别不相信，他身边的那些侍卫也个个都是能人死士，相信玄幕跟王稷山勾结的事情他已经查到，所以才会对王奕没有轻举妄动。”

    沉默一会，欧阳毓轻叹，“既然如此，我们暂且先静观其变，玄幕来了也好，我倒是可以借他的手做个了结！”

    柳文溪在一边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倒有一些时日没有玩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希望这次他们不要让我失望。……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

    欧阳毓回眸，“什么？”

    “我今天好像看见那个上官殷，莫不是他也尾随着我们来了杭州？”

    “他么……”娇美的唇瓣微微弯起，欧阳毓轻笑出声，撩起垂落的墨色长发，“来了不是更好，人多了才热闹！”

    “呃！”仿佛被他意味深长的笑容煞到，柳文溪咳嗽一声，暗念了一下罪过，最后也跟着放肆笑了起来。

    确实，难得这么些纠缠不清的人都凑在一起，他不由得也开始期待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天刚放亮，赵渊特意比平时起的晚些，本来想差人去请弦音一起去前厅用些早点，不想侍卫很快回禀说，她已经起身去往前厅。

    赵渊一怔，立刻加快脚步。

    经过昨夜的事情，相信王稷山已经知晓他儿子所做的蠢事，一定会早早过来向他求情，这会儿人肯定也在前厅等候，所以他才会故意拖些时间难为他，没想到弦音她会……要是王稷山一时恶念，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

    越想脚下越急，到了前厅，根本不容门外婢女通报便一步跨了进去，“弦音……”

    入目所及，却是王稷山跪伏在她的脚边，一脸低声下气地求着什么，见他来了急急忙忙支撑起身体迎了上去，“太子，您来了！昨夜睡的可好？”

    赵渊微微颔首，“王大人一切都准备得非常得当，本宫非常满意，不过只有一样……”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

    果不其然，王稷山急急问道，“不过怎么样？不知下官还有什么地方疏漏？还请太子指正！”

    “其实也不算是你的疏漏。”赵渊仿佛毫不在意般轻轻一笑，只是笑意却未曾到达过眼底深处，越过他径自向长桌走去，“只是昨夜有个自称是你王府的公子，名唤王奕的采花贼，胆敢深更半夜闯进弦音房里，被发现了更是意图行凶杀人。昨夜为了这个毛贼，本宫可是一夜未曾睡的安稳。”

    王稷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听完脸色一变，羞愧低下头，“禀太子，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确实是我的独子王奕没错！”

    赵渊假意惊讶回身看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坐到弦音身旁座位，对她柔和笑笑，“这么早就起来了，昨夜睡的不好么？”

    正在拿着金匙优雅喝着桂子粥的弦音闻声抬头，只是淡淡笑了一笑，便又低下头，倒是水玉儿在一旁冷言冷语，“怎么可能睡得好，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听说那个淫贼仍旧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个世上，太子既然对我们小姐的事情如此不在意，我们正打算过一会儿便跟你分道扬镳，自己雇了车马返回长安。”

    “这怎么行？”赵渊大惊，放下刚送到唇边的金匙，“我并没有说不严惩他，是想等查出与他伙同之人，我一定将他严惩不待，决不轻饶！”

    水玉儿尚未来得及开口回应，站在一边的王稷山噗通一声猛地跪在地上，“请太子高抬贵手，小儿绝对不敢妄图指染……这位姑娘，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那照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在污蔑你的公子了？”水玉儿冷笑，“小姐，依我看我们还是趁早走吧，省的再出什么无妄之灾，还要被人诬陷！”

    赵渊情急之下一把捉住正要起身离开的欧阳毓，“弦音你听我说，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胆敢伤害你的人，现在外面危险得很，你们若是离开必然危险万分！”

    “难道在这里就安全了么？”气势汹汹回了一句，水玉儿用力想要掰开他扣紧的手指，不想赵渊一双明眸狠狠瞪过来，立刻一阵心惧，不知不觉便放松力道连退两步。

    收回隐隐薄怒的眼神，赵渊放缓了口气，“弦音，你听我一句好么？”

    侧过身的欧阳毓眉间略带轻愁，看得人心中一紧，双唇张了张，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忽然双眸一合，软软倒进他的怀里，“啊！小姐？”

    赵渊被水玉儿的叫唤惊回神，低头看去，欧阳毓一声闷咳，咳出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染红了自己月白的衣襟，乍一看起来好不吓人，“……传太医！”

    早有见情况不对的家仆机灵地分头去找太医去了，水玉儿取出一个羊脂小瓶，从里面倒出几粒奇香扑鼻的小丸，“这是毒王用那天山雪莲配合另外十几种毒物炼制而成的药丸，虽都是毒性剧烈的东西，但有了雪莲做药引，十几种毒性又可以各自相生相克，必要时也是可以救命的良药，你先喂小姐服下。”

    赵渊接过立刻喂进微张的唇里，等她吞咽进去，便抓起衣袖就要拭去她唇上沾染到的碍眼血迹，半路却被拦住，“弦音？你怎么了？是不是旧疾又犯了？”

    欧阳毓勉强摇摇头，吃力抬起手指了一下桌上他尚未动过的桂子粥，接着又是一声闷咳，更多暗红溢出唇角，“什么？你想说什么？”

    一旁的水玉儿似乎明白过来，从头上拔出一枚纯银制作的发簪，在桂子粥里搅了搅，等到取出的时候簪尾已经完全变得透黑如墨，“这碗粥里有毒！小姐是中了毒！”

    中毒！在场众人俱都心神一震，无数双眼睛直直看向赵渊方才还未来得及动的那碗桂子粥，水玉儿又拔下一枚发簪试了试，跟先前一样，簪尾在很快时间内变得墨黑无比。

    现场一片寂静，沉重的气压压得人人都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来，方才如果赵渊吃了这粥，如果有个万一，那……

    “小姐！”水玉儿突兀一声轻唤打破这似乎将要凝固的气氛，“手怎么这么凉了？——都是你，小姐自从跟在你身边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好事，这次又是为你中的毒！你倒好，本来是要谋害你的，现在反而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还不快将那个下毒的人抓起来为小姐报仇！”

    一语惊醒赵渊，回头望去，跟在身后的王稷山不知在何时悄悄失去踪迹，“来人！”

    跟着他过来的一干侍卫齐声而出，“听命！”

    “传本宫命令，找到王稷山，抓起来立刻关进大牢！派人通知苏州府衙兵马即刻入城，将王稷山府上统统包围起来，所有一干人等从现在起不准踏出王府一步。另外抽调精锐人马保护好这边行宫的安危，同样现在起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

    “是！”侍卫领命就要出去，又被赵渊叫住，顿了顿，沉声吩咐，“传告，生死不计！”

    生死不计，说的是什么意思，众人俱都心中有数，不由一洌，“是！”

    侍卫出去的同时，上次那个倒霉的老太医由于脚步太慢，也被几个家丁架着送了进来，到了赵渊跟前不轻不重地往地上一“放”，可怜从未被这般对待过早已腿软手软，哪里还站得住，当即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太……太……太子！”呼哧呼哧了半天才吐出这么几个字。

    赵渊听得心烦，眉头不自觉锁了起来，“就没有别的太医了么？怎么又是他？”

    将他架来的两个家丁惶恐跪伏在地上解释，“李太医虽然年纪大点，却是我们这里医术最好的大夫，所以……”

    “……罢了，你赶紧过来看看，她中的是什么毒，要是出了一点问题……”后面的话已然不用再说明。

    “是是！”李太医擦擦汗，连忙挤身过去想要把脉，不想斜里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挡住。

    “慢着！”水玉儿皱皱鼻尖，“有毒王的药丸吊着，即便粥里下了天下第一毒物，小姐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毒王来了，由他来给小姐诊治罢！”

    赵渊霎时沉下脸色，又是他……“弦音是中了毒，多耽搁一分时间便多一份危险，还是先让太医看了再说！”

    没想到水玉儿居然丝毫不让，“不行不行，小姐无论得了什么病，一贯都是由毒王来诊治的，他比较清楚小姐的身体有哪些忌讳，还是再等等，毒王应该就快来了。”

    “玉儿！”赵渊面上已经显得十分不悦，语气也越发低沉，旁边站着的众下人全都战战兢兢远离他气场所能波及的范围，只有水玉儿依旧无惧地站在原地坚持。

    虽然面上做足文章，其实她心里也是暗暗打鼓，这也是没有办法，不硬拦着他不行。

    万一这位老人家一把脉，说出了公子根本没有中毒，全是在演戏还不要紧，要是被他知晓了公子是个男人的实情，就怕自己到时候想要杀人灭口，也是来不及了……

    所幸正在两个人火药味节节升级，赵渊打算开口唤人把水玉儿强行带下去的时候，柳文溪匆匆赶到，“抱歉抱歉，有点事情被绊住了脱不开身，没有耽搁什么正事罢？”

    也不知道他这番话是对谁说的，边说边把不知所措的李太医挤到一边纳凉去，盘膝坐在地上，拉过欧阳毓的手腕，也不管赵渊难看的脸色装模作样诊断起来，“唔……此毒药虽烈，不过跟我的回魂丸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毒性已经完全被压制住，一时之间不会有什么事情，不过……”

    凝眸向赵渊看了过去，“适才我在外面，见到有大批官兵全副铠甲进入到城内，看情形似乎是往这个方向过来，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无妨，那是苏州府衙的兵马，我事先抽调过来以防万一。”赵渊整个心神全部放在怀中昏迷过去的人身上，根本无意多谈，“她到底如何？”

    柳文溪刚回答了句“有我在，并无大碍！”厅外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无数身穿铠甲的士兵闯了进来，为首的一眼见到被众人团团围在中间的赵渊，立刻摘下头盔，单膝跪地，身后众士兵纷纷效仿。

    “臣苏州校尉，袁枫，见过太子千岁！”身板挺直，声音不卑不亢，引得赵渊不由得多注意了他两眼。

    五官清逸，眉目俊朗，明明该是个儒雅柔和的书生，那双握剑抱盔的手指却是修长有力，似乎惯于常年习武……

    打量间，赵渊微微颔首，“袁校尉一路辛苦赶来，近几日又一直隐蔽在城外风餐露宿，本宫到时候定会禀明父皇，为你记一大功！”

    “谢太子！”袁枫眉眼动也未动，似乎并不在意从此以后即将可能的飞黄腾达，“保护太子安全是臣等的本分，适才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将王府包围，但据下兵回报，王稷山并未回府。”

    谅他也不敢回去，“城门处是否已经派人把守？”

    “回太子，已经下令关闭城门，另有派弓箭手暗伏，也未见到他的人影，相信王稷山仍然躲在城内。”

    赵渊皱眉沉思了会，眸光一转，“侍卫长！”

    一直跟在赵渊身边，负责保护他安全的宫廷内侍中越出一人，“臣在。”

    “你见过王稷山，王奕的案子也是你在审理，就由你负责跟袁校尉去沟通商议，下面的抓捕行动该如何进行！”转头对袁枫介绍，“这是我东宫的御林军侍卫长，萧牧，以后有什么事，你找他便可。”

    话刚说完，忽然发现一直微微低头的袁枫猛地抬起双眼，眸光落处，却不是看向他。

    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侍卫长萧牧神情似乎透着不安，赵渊有些讶异，“你们早已认识？”

    没想到萧牧却避开那道咄咄逼人的视线，对赵渊垂下眼眸，“回太子，……不认识！”

    “哦？”没有错过袁枫听到他的回答时，握着佩剑的手指瞬间用力发白的动作，这样诡异的暗潮充斥在两人身边，怎么可能会是不相识……

    既然他不想说，赵渊也没有再继续问个明白，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只要不影响到这次行动便是，“待会再发一道皇令下去，昭告杭州城内所有百姓，知府王稷山意图行刺当朝太子，图谋不成，已然怯罪潜逃，如有人能将之交出，赏黄金五百两，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去安排计划。”

    “是！”两人齐声回答，视线不可避免的交错在一起，萧牧很快便移开，快步走出前厅，去办赵渊交代的事情了。

    袁枫微微垂下双眸，掩去眼中潜藏的情绪，“太子，臣也先行告退，等外面布置好了人手再过来……”

    适才水玉儿一声轻呼，“小姐醒了！”

    连忙低头向怀中看去，果然见到弦音睁开双眸正在看着自己，不由大喜，“你醒了！”

    头也不回地对袁枫挥挥手，“下去罢！稍后我再传召！”

    “是！”起身时终于留意到欧阳毓的容貌，也只是稍微愣了愣，很快便回过神带着自己的手下出去了。

    赵渊抓起衣袍下摆按住被柳文溪的银针刺破一个血点，用来逼出毒血的食指指尖，对欧阳毓轻声道歉，“都是我的错，没有料到王稷山居然胆敢对我下毒，连累到你了！”

    欧阳毓微微摇头，合上双眸，眉目之间似乎显得异常疲惫，倒是柳文溪在一旁边看戏边忍不住无声轻叹，若是让你知道，这毒，其实是他自己下的，而且从头到尾都是在做戏，根本就没有中过毒，不知太子殿下你到时候，会如何对他……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也只能陪着将戏演下去，“弦音体内大部分的毒素已经被我逼出，剩下的一点余毒，我会开点清毒的方子服下几帖即可，太子请宽放心。”

    赵渊只是点了点头，眼眸从未离开欧阳毓身上半步。

    柳文溪跟水玉儿，还有众位家仆侍卫，见得赵渊如斯毫不顾忌的深情摸样，各自心里边直打鼓，有羡慕的，也有感到不安，开始为未来的日子头大的……

    太子的皇令一在全城张贴出去，立刻在百姓当中掀起轩然大波，人人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当然，这也不全然是为了那五百两的黄金，说到底也是因为王氏父子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太过大失人心，再加上不久前的灭门惨案激起了全杭州城的民愤，不到半天，城中处处都是明里暗里的探子，个个眼睛都跟长了针眼似的，看人都带着刺。

    傍晚时分，赵渊正在陪着欧阳毓在房内休憩看书，侍卫长萧牧匆匆前来，“禀告太子，王奕不久前突然招供，他所奸污的那名女子，其数位家人因不堪忍受牢头毒打，皆在狱中自杀身亡，至于那名女子，则被他卖入一家暗娼，生死不明，臣已然派人前去解救，希望还来得及。”

    赵渊听得皱起眉头，没有注意到侧躺在床上的欧阳毓眸底忽然一闪而逝的杀意，“此人手段实在歹毒，居然犯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萧牧！”

    “臣在！”

    “务必全力救出那名可怜女子，等抓到王稷山之时再将他们父子两一起押往京城，交由三司定罪！”

    “遵命！”萧牧顿了顿，迟疑着低下头去，“另外还有一事，不知道要不要禀告太子……”

    赵渊见他难得吞吐的摸样，不由得有些讶异，“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是这样，那个王奕也不知是不是以往做的坏事太多，下午的时候突然在牢中大叫，不但将自己犯下的事情和盘托出，还一直嚷嚷着有厉鬼向他索命。”

    这算是因果报应么？赵渊冷哼一声，“真要有厉鬼索命，也是他自己种的因结的果，怨不得别人，不要理他就是！”

    “可是……”萧牧深吸一口气，头垂得更低，“臣当时见他神情恍惚，双手一直狠狠往下体划去，就……让人脱下他的裤子查看了一下，没想到却发现，他的下体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怪病，已然全部溃烂，被他抓过的地方更是流出脓水。臣见那溃烂的地方蔓延太过迅速，考虑到若是就此不管，他的性命可能会不保，便做主……”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赵渊已然能明白了几分，也没有再询问他做主做了些什么，“那他现在如何？”

    “身体并无大碍，只要休息几天多敷几副药伤口便能逐渐痊愈，只是从此以后，……他们王家便算是断子绝孙了。”

    赵渊扫了萧牧一眼，眸中忍不住带了一丝笑意，“如此做确实算是亲手断了他们王家的香火传承没错，可即便你不这么做，等到了京城三司定了罪，你以为他们还会有活下来的机会么？萧侍卫倒是心存仁念得很。”

    萧牧被他这番揶揄弄的脸上一红，“是臣妇人之仁了，太子若暂且没什么吩咐，臣先行告退！”

    点头默许，等他退出房外，赵渊端起桌上的玉瓷青盏走到窗边，“这药汁已经晾得半温，我吩咐过下人在里面多放了一些白糖，来，你尝尝味道！”

    斜倚在宽榻上的欧阳毓唇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柳文溪“特意”为自己开的药方煎的药，他要是放心喝了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那神情看在赵渊眼里，却以为他只是闹脾气怕喝苦药，当即安慰道，“里面真的放了许多糖，味道不是太苦，不信我喝一口给你看看！”

    说着将碗凑近到唇边，闻了闻味道觉得应该不算太差，就放心呷了一口，没想到那药汁一入喉，差点没把他呛得眼泪都给流了出来，“这……咳咳……这……”

    等到好不容易平了呼吸，赵渊死死瞪着手中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张脸变得惨绿惨绿，“这，这碗里的药汁怎么会是……辣的？”

    不但辣，里面还掺杂着甘糖的甜腻味道，除此之外，似乎又带有一股酸涩感，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那种口感已经不是一句难以下咽所能形容的了……

    正拿不定注意，想要差人把柳文溪带过来问个清楚，看是不是药方开错或是怎样的时候，忽然手背一阵刺痛，一时没有拿捏得住，瓷盏跌落到地上摔个粉碎。

    “糟糕！”望着脚下满地的狼藉，赵渊转头对欧阳毓无奈笑笑，“抱歉，也不知为何刚才手上一阵疼痛，我让他们再去煎一碗来。”

    欧阳毓哪里希望他再煎一碗过来，凤眸微微一凝，瞬间泛出清滟滟的水光，伸手扯住他的衣袍下摆拉到身旁。——不要去！

    “没事的，我会派人去跟柳文溪再核对一下药方，让他再把味道调和调和。”抚慰地拍拍紧捉住自己衣袍不放的手指，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靠近过，手心温润的触感传来，赵渊不禁心神一荡，魂魄差不多都要被那双魅惑天生的眼眸给吸引了进去。

    “弦音，我……”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赵渊慢慢俯下身。

    欧阳毓眸中笑意越发清滟，粉嫩唇瓣诱惑地微微开启，似在做着无言邀请，等着他的面孔越来越贴近，近到彼此呼吸的声音也清楚可闻……

    就在四片唇瓣即将贴合在一起的瞬间，赵渊忽然顿住，像是清醒过来似的猛然直起腰背过身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我不是想有意想要这么做的……”

    诧异地挑了挑眉，欧阳毓收回魅惑的神情玩味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呆子，往日见了他如此怕不早就扑了上来，今天为什么……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深深呼吸一口气平息了急促的心跳，赵渊回过身坐到宽榻边的圆凳上，脸上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得欧阳毓一怔，“我有句话，一直想要当面对你表明……”

    顿了顿，赵渊缓缓开口，将自己这几日考虑再三得出的结论一股脑托出，“等处理完王氏父子的事情回到京城，你……就随我进东宫好么？”

    望着他一脸的心意已决，这次欧阳毓是彻底怔住，随他进东宫……

    “我想办法给你重新编排个身份，云姬那边就不用再回去了，我会差人将赎你的一万两黄金全部送上，让她对外宣称弦音已然染病离世，从此以后，你就能永永远远脱离那个地方、那种身份，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如此可好？”

    原来……欧阳毓低眸垂落下眼睫，避开他盼着回复的殷殷眼神，那动作落在赵渊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种意思，急急加重保证，“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到了宫里你可以像从前一样，完全不用有什么顾虑忌讳，我答应过要为你种上一院落的桃花，等这次回去我就叫他们将内苑里全部换成桃树。如若到时候厌倦了宫里的生活，我可以找借口再带你出宫，我们一起像现在这样游历遍山水美景，等到来年春天临近再一同回去欣赏春桃绽放的盛姿……弦音，你……愿不愿意？”

    有那么一瞬间，欧阳毓在他那双眼眸的注视下居然情不自禁地想要点头答应，然而临到头了却猛然清醒过来，怎么忘了，他们两个之间，完全只能算是一场别有心机……

    尽管明白赵渊的深情是建立在他怜影阁花魁“弦音”的身份下，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连他都开始有些混淆不清，心里隐隐存在的那份在意，到底只是习惯，还是什么？

    不愿再深究这个问题下去，欧阳毓在他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微微扬起唇瓣，露出他最无法抗拒的幽滟笑容，眼波流转间，惊艳一如泓波秋水，繁华惊落。——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能否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返回的路上，我再给你答复好么？

    赵渊明眸一亮，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却已然心满意足，“好！只要你不拒绝，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欧阳毓倚在宽榻上笑看着他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气，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笑意，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那双动人心魄的凤眸里早已渐渐转为清冷，眸底墨黑，幽深似海，清冷到再也看不出一丝涟漪滑动的痕迹。

    ——你的心里，现在到底中意的是“弦音”，还是，“我”……

    要说这感情如毒药，真的一点也没错，即便是天上的神仙，只要他动了情爱这两个字，神仙也会变成无可救药的傻瓜，更别提一个小小的柳文溪了。

    先前为了报欧阳毓几次三番总在他跟安顺好事做一半的空档惹来事端，这次借口余毒未清，连开了好几副清毒的药方，明为去除余毒顺便调理身体，实则打算好好整一整他，谅他在赵渊的眼皮底下总该喝下那么一次半次。

    然而事实证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柳文溪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欧阳毓眉头也没皱一下的，只是赵渊的耳根子旁边那么轻轻一句，便轻易将难题丢还给了自己。

    ——叫安顺负责给我煎药罢，送来给我之前先尝一口。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柳文溪立即马上，将之前配好的药全部偷回，再连夜配了养身安神的给偷偷放回原处。

    在赵渊的眼中，当然是弦音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所以当欧阳毓只是简单解释说，柳文溪如此喜欢安顺，让安顺来尝药当然是再合适不过，这样也可以以防万一。赵渊便再无意见，当即派人把许久未见到人影，差点下不了床的安顺领回到欧阳毓休憩的房里当差。

    尽管心里磨牙磨得咯吱吱，柳文溪还是涎着笑容将煎好的药汁亲自端进房里，送到守在床边的安顺手中，“小心烫啊！”

    安顺快速地瞅了他一眼，清秀娃娃脸咻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赶紧低下头，拿过银勺尝了一口药汁，等过了一会没什么事，才把这碗药汁小心翼翼端给欧阳毓。

    所谓作茧自缚啊！柳文溪唏嘘暗叹一声，当初为了捉弄他故意说是要多喝个几天调理一下，这下好了，麻烦自己不但从早到晚抓药煎药，还要一天三顿亲自把药送来，——不送不行，难道让他可爱的小家伙拖着明显被他疼爱过度脚步虚软的身体来来回回走那么几趟？

    放下书卷，欧阳毓凤眸一转，不巧正好瞥见柳文溪满脸妒夫状的狰狞面孔，在安顺没注意的时候对他挑了挑眉，也不管他被气得咬牙切齿，径自对安顺微微一笑，伸手想要接过药碗，不曾想……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柳文溪忍不住醋桶生波，接过还在傻乎乎直愣愣盯着欧阳毓猛瞧的安顺手上的药碗，在他还来不及回魂的时候轻轻贴近细嫩的耳垂，旁若无人地噬咬了一口，“你若再用这种眼神看下去，我可要生气了！”

    安顺缩起肩头躲避开耳边缠绕的暧昧呼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欧阳毓明艳动人的笑颜给吸引住，一时看得目不转睛，不由羞愧地低垂下小脑袋不敢再看，憋涨得通红的脸色被柳文溪看在眼里，那叫一个打击。

    同样是男人，而且他们还是生米都快要煮成锅巴的那种关系，但他可从来没有对自己流露出像现在这样的痴迷神色，哪怕只是一点，也没有过……

    又狠狠磨了一遍牙，将药碗甩给欧阳毓，也不管里面的汤汁会不会飞溅出来，柳文溪二话不说将人搂住往肩上一抗，打算立刻找个地方好好消火调教一番。

    “啊？啊！放开我，你这个色胚，你想干什么？”安顺吓得哇哇大叫，“太子吩咐过我要寸步不离弦音姑娘身边，你赶紧放我下唔……”

    笑盈盈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欧阳毓才悠悠吐出一句，“保重哪……”

    
正文 第七十章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欧阳毓侧耳听了听，迅速起身将碗里满满当当的药汁全部倒进桌上的高腰花瓶里，侧身躺进窗边的宽榻，顺手拿起一卷未看完的书卷。

    等赵渊跨进房内的时候就只见到他在专注翻看着书卷，桌上放着一个青瓷空盏，“又在看书？应该多休息才是！”

    欧阳毓假意方才注意到他走到身边，微笑点了点头，长长的墨色发丝散落在铺着雪白云锦的宽榻上，发梢随着他点头的动作在柔软云锦间轻轻滑动，窗外明媚的阳光覆落在他带着清浅笑意的脸上，衬得那墨黑，那雪白，还有那粉嫩唇瓣的颜色，仿佛都在闪烁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妖异魅惑。

    故意装作没有发现他猛然变得灼热的视线，欧阳毓放下书卷打了一个哈欠，向后半仰起身体，微偏过颈项看着窗外的景色，宽松的衣襟稍微滑开一点，露出少许柔滑细致的颈项肌肤，衣襟滑开的分寸把握得极好，露的不多，但也不少，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果不其然，听得耳边传来几声急促深沉的呼吸，不由得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转过头，对他轻轻一笑，又指了指宽榻。

    赵渊会意坐了过去，主动伸出手，自从她的嗓子不能开口说话，他们之间沟通就一直靠着她在自己手心写字，纤长指尖每每在手心划动时，总能带出一丝酥麻燥热，渐渐的，他却打心里开始喜欢上这种麻痒的感觉。

    ——事情都解决了？

    笑着摇了摇头，赵渊瞧了一眼桌上空着的玉盏青碗，脸上笑意更加柔和，“今天的药已经喝了么？安顺哪里去了？”

    提到安顺，欧阳毓唇角微扬，也跟着无声轻笑，一双清亮凤眸仿佛染上了一层幽滟的水光，——他最听你的话，现在不在这里，必然是给某人逮去做喜欢做的事情了。

    看到纤长指尖在手心划下的一个一个慢慢成型的楷书，赵渊忍不住好气又好笑，“这个柳文溪也真是，做事一点顾忌也没有，大白天的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去做那种事……”

    说到这里心思一动，忽然想起上次在山东知府时，那夜缠绵至极的愉悦，虽然过程已经没有一丝印象，可是当时身体所感受到的那种满足，却实实在在留在了脑海当中……

    眼看他的神情不知为何瞬间起了微妙变化，周身温度仿佛也在无意间上升了一些，欧阳毓暗暗皱眉，不明白刚刚还在嗤笑柳文溪的人，怎么反倒自己也开始大白天发起情来，一点也不知道反省自从赵渊进门后，都是他在有意无意间撩拨他的底线。

    察觉到自己又动了欲念，赵渊连忙收回落在诱人双唇上的视线，掩饰地低咳一声，“……今天天气真是不错！”

    欧阳毓轻轻挑眉，下一瞬又笑了起来，跟着附和，——确实不错，待会我想让玉儿陪我出去走走，来了好几天，还未见识过这杭州城到底有多繁华富裕。

    “暂时先不要出去！”

    赵渊包拢起手心温暖的手指轻声解释，“城中现在有些危险，袁枫跟萧牧几乎搜遍了大街小巷，王稷山还是迟迟没有找到。城门口都有重兵把守，他逃不出去，现在应该还在某个角落躲着，你若出去被他见到，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

    凝眸想了想，欧阳毓轻轻挣脱出手指，——莫非王稷山城中还有接应，才能躲得如此隐蔽？

    赵渊低叹，“如果没有出错，应该是跟玄幕王府脱不了关系，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另外几股人马隐藏在杭州城内的迹象，萧牧目前还没有查出这股暗桩的确切情况。”

    另外几股人马……欧阳毓心底轻哼，除了他召来待用的属下，就该是上官殷带过来的，身为武林中人，他们这些官府当然一时之间查不出什么眉目。

    不过，能够察觉得出那些精心挑选出的暗卫的存在，那个叫萧牧的确实不简单，看来，事后他得更加严格的训练他们才行……

    见欧阳毓忽然沉静下来，赵渊以为他被自己说得吓到，赶忙安慰，“不用担心，有我在就不会有人能够伤到你，等抓到王稷山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再陪你出去逛逛好么？”

    欧阳毓本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听他这么一说便毫不在意地点头应允，——我相信你，会保我周全。

    赵渊双眸明亮起来，忍不住伸手就要覆上那一头柔滑的墨色长发，恰巧就在此时，外面突兀传来一声通报，“启禀太子，臣下袁枫有要事相告！”

    微蹙起眉头，赵渊不满地看了欧阳毓一眼，怎么每次都有人在节骨眼上坏他的好事，心里没好气，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清冷，“进来罢！”

    “是！”大步跨进房里，袁枫只来得及瞧见那满满陈铺在榻上的墨黑长发，上次惊鸿一瞥的那副动人容貌却被赵渊挡个严严实实，一丝一毫也看不清楚。

    明白赵渊对身后之人的强烈保护欲，袁枫只看了一眼便单膝跪在地上，主动低垂下眉眼，“禀太子，已然查明王稷山藏身之处。”

    嗯？赵渊闻言掩饰不住一脸讶异，“查到了？他藏在哪里？”

    袁枫略微迟疑了一会，仍是照实回答，“先前收到玄幕王府的下人口信，说是玄幕王爷正好也在杭州，那个王稷山，……现在正在他的手里！”

    “玄幕王爷……”赵渊沉吟不语，被他遮在身后的欧阳毓眸中冷光一闪而逝，两人心中第一次同时想到——他终于打算现身了！

    “玄幕王府的人说，他们王爷听闻太子正在全城通缉王稷山，不巧昨日手下撞见此人的躲藏之处，便捉了捆绑个结实，先跟太子打个招呼，待会就会将人亲自送来！”

    “……他真的说要亲自将人送过来？”

    “臣所转述句句属实！”

    赵渊不再开口，若有所思的眼光一直落在袁枫身上，即使低垂着头，那种眼神也让他感到的后背一阵发冷。

    沉默的气压持续了好一会儿，赵渊才缓缓开口，“袁枫！”

    “在！”

    “玄幕王爷待会过来的时候，你这样……”

    听完他的吩咐，袁枫心神一震，但还是清朗答道，“臣下遵命！”站起身，一步一步后退着出了房门。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渊也想要起身，衣袍被扯了一下，“怎么了弦音？”

    欧阳毓无声叹了口气，——这样做，到底有没有问题？

    赵渊温和笑笑，明眸里闪烁着坚毅的神采，“我说过要保你安全，不论他有什么目的，我都会倾力保护你的！”

    欧阳毓没有再抽出双手，不可否认的，心脏的位置正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狠狠的跳动了一下，那股异样的感觉又瞬间蔓延出来，随着血液蔓延过全身……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装饰得典雅但又不失富贵的大厅，赵渊高高坐在主位上面，而他的皇叔，玄幕王爷赵帧则屈居一个下位，坐在了他的右手边上。

    端起茶盏，吹开茶面漂浮着的几片绿叶，慢慢呷了一小口，赵帧低声轻笑，“武夷青月，皇侄真是多情之人哪，从小至今仍是只喜欢这一种奇异的口味，难得难得！”

    赵渊也跟着端起茶盏，垂下眼眸淡淡开口，“多情而不滥情，这才是正人君子所为，若真要谈及情之一字，我倒是更愿意选择专情！”

    “专情？”赵帧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虽已是而立之年，但保养得当，依然显得非常年轻的面容露出几分轻慢戏谑，“皇侄此言差矣，自古以来皇室成员中能够专情者本就了了无几，滥情者倒是比比皆是，皇侄身为宋朝太子态度何必如此不齿？”

    赵渊端茶的手一顿，收敛起客套沉声问，“皇叔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跟本宫讨论专情与滥情？”

    “当然不是，皇侄到底年轻，如此沉不住气！”说着赵帧朝门外手臂一扬。

    很快的，两个侍卫架着一个衣衫褴褛乱发披散之人走了进来，等走到厅中，两个侍卫将手放开，那人好似浑身无力般，失去了依撑便不重不轻地跌落在地上动也不动。

    两位侍卫中一人低头抱拳，“禀太子、王爷，人犯王稷山带到！”

    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赵帧手指着脚下外表看起来凄惨不已的人影，与赵渊有着几分相似的俊美五官上笑意盈盈，“此人便是王稷山，听闻他得罪了皇侄，我就略施小惩，先替你教训了他一顿，侍卫们下手有些重，希望皇侄不会介意。”

    赵渊微微点头，“自然不会，只要没将他打到断气，还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就行。”

    “那是自然！皇叔怎么会送一具死尸给你！”赵帧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光滑圆润的扶手，起身走到静伏不动的人影旁边，用脚踢了踢那人的腰身，那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暖！看来那几个东西适才下手有些不知轻重，明明交代了要留活口，怎么打得动也不会动了？”加重力气又踢了一脚，赵帧抬头，刚要再对赵渊说些什么，脚踝忽然一紧。

    明明该气息奄奄瘫软在地上的人一只手却紧扣住他的脚踝，稍一用力，身体便有若灵蛇般从地上迅速滑起，同时扣着他脚踝的手指一松一扬，再落下时只见得森冷异光一闪。

    “皇叔小心！”赵渊失声提醒，可是已然迟了，那人手中一寸宽的匕首整根没入他的肩胛处。

    赵帧惨叫一声，惊闻变故而围上来的众位侍卫俱都被眼前这变故陡生，鲜血横流的血腥场面骇得一怔，就在这一怔的功夫，那披散着乱发的人已经拔出匕首，浑然不顾飞溅出来的鲜血淋了一脸一身，持着匕首就又向近在咫尺的赵渊飞扑过去，周围无数抽吸声此起彼落。

    “太子小心！”

    “太子！”

    所有醒过神来的侍卫全部都不要命地跟着飞扑过去，可惜轻功远远不及那人，眼看着无处躲藏的赵渊就要被一刀刺中，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深蓝色的影子犹如离弦之箭，后发先至，从赵渊身后扑上来覆在他的身上，利用惯性护着他半旋过身斜里一避，然而到底还是迟了——

    “噗呲”一声沉闷轻响，匕首入肉，凌厉刀锋插进后背，顺势向下一划，硬生生划出三寸长的一道口子，却终是避开了直指心脏的致命位置。

    众人的行动不可谓不迅速，但是毕竟距离得有些远了，等赶到时那人又举起手中匕首对准中刀重伤的袁枫身下护着的赵渊，斜地里募然一股内力撞来，目标正是他的手腕。

    收腕回身，只不过眨眼的时间，众位手持兵刃的侍卫已经将他团团围了起来，而赵帧，赵渊，以及代替赵渊挨了一刀的袁枫都已经被保护在重重侍卫身后。

    仿佛明白先机已失再也无法得手，那人身形一转，有若鬼魅般平地拔身而起，想要越过包围着他的众位侍卫逃脱出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萧牧眼眸怒意逼人，满脸都是嗜杀之气，一剑带着狠厉绝情雷霆万分地拦腰斩去，虽然没能得手，却也成功将人逼回包围圈内。

    七尺长剑横在身前，萧牧冷冷瞪着一身斑驳鲜血站立在包围圈里的刺客，只要一想到那艳丽的血渍中有一些就是从袁枫的身体里飞溅上去的，就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了才能泄愤，“你到底是谁？拥有如此好的身手，绝对不是王稷山本人！”

    那人默默站在原地，长发披散掩住了面容，单薄破烂的中衣沾染上的全是鲜红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地狱修罗。

    他不动，包围着的众位侍卫俱都被他周身萦绕着的阴暗气势所摄，没有一个人敢越雷池一步，只能小心围着。

    萧牧却管不了这么多，见他不回答，手腕一抖，薄软的长剑发出清亮长吟，“不管你是谁，胆敢行刺太子跟王爷，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纳命来！”

    长剑刺出，走得完全是不要命的路数打法，那人先前还是只顾避让，眼见他只是一味强攻并不防守，时间被缠得久了越发脱身无望，乱发中那双阴冷的黑眸忽然一沉。

    “萧侍卫赶紧让开！”一声断喝传来，柳文溪及时赶到加入战局，手中一把银针挥出，俱都被那人诡异地移身闪过。

    由于众位侍卫距离得太近，站在前面的几位无辜受到波及被几根银针打中，当即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柳文溪只好抱歉笑笑，“对不住，只是暂时的软筋酥骨，你们先把人弄下去！”

    转头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那个形如鬼魅的刺客，嘲讽地弯起唇角，“上官殷，一晃多年未见，虽然想说一句别来无恙，可是你现在怎么混到如此凄惨的地步了？”

    那个人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罢轻声叹息，“多年未曾见面，柳文溪，你怎会一猜就中，猜得出是我？”

    一句话，等于直接承认了他的身份，柳文溪满意点头，“很简单，刚才你未曾借助任何外力身形便能平地拔高一丈，会得如此厉害轻功的，这世上本就不多，而有可能会身在此地的，除了你不会是他人！”

    那人双眸一阵诡异闪烁，然后伸手将一头乱发拨到脑后，露出的五官果然正是上官殷没错，“姜还是老的辣，我就知道如若当面遇到，是绝无可能逃得过你的眼睛！”

    柳文溪嗤笑，“原来我在你的眼中还是颇有分量，真叫人受宠若惊！”

    下一瞬却又沉下脸色，“你放着好好的上官家少庄主不做，却跑到这里来行刺当朝太子，到底还要不要你一家老小几百口人的性命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上官殷一双鹰鹫的黑眸直直盯向萧牧，“如若不是那个扑过来以身挡刀的蠢材碍事，还有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绊住手脚，我早就得手顺利脱身，又何须担心这些？”

    “找死！”萧牧一腔怒气难以忍受，听了他的话更是火上浇油，手指一紧便要飞身扑上去，被柳文溪拉住。

    “萧侍卫不要冲动！”

    关心则乱，萧牧弄不明白他为什么拦着自己，口气不自觉变得恶劣，“难道你要让我对着这个伤了袁枫……还有王爷的人，听他在那里大放厥词出言侮辱？”

    柳文溪难得好心解释了一次，“你不认得他也情有可原，他可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上官家三公子上官殷，若论武功你绝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不要去送死的好！”

    这么一解释不啻于火上浇油，还不如不解释的好，萧牧果然脸色一沉。

    柳文溪却没有再给他发作的机会，上前一步对着着上官殷，看他不动如山的模样，心里暗暗佩服的同时也不免吃了一惊。

    他此次的目的，居然真的是针对赵渊，存心想要置他于死地，如果只是为了欧阳毓而做到如此地步，不知道他们上官家的先人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暗地叹了口气，柳文溪不赞同地摇摇头，“天朝太子岂是你那么容易就能伤到的？无论如何，为了一己私欲而罔顾一家老小的性命任意妄为，上官家如果因此受到牵连，几百口人连同家业全部毁在你的手里，连我这个外人都会为你的祖先感到不值。”

    听他说完，上官殷居然弯起唇角轻蔑笑了几声，“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担心。”

    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柳文溪也不气恼，还想要再说几句，前方募然传来一声冷哼，“柳公子，你这是在跟他叙旧还是怎样？”

    重重人影后面，赵渊月白衣袍上淋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腥暗红，正冷着一双明眸瞪着自己，“此人不但害得玄幕皇叔跟袁校尉身受重伤，居然还妄图行刺本宫，还不给本宫拿下！”

    柳文溪心中暗嗤，我又不是你的属下，听你的话做甚？这样想着抬手悠哉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们要抓他自己动手，恕不奉陪。”

    侧身拍了拍袁枫的肩膀，“兄台，方才不是想要去送死的么？请便！”脚尖一点，居然就又这么不负责任地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离去。

    等他的身影一消失不见，上官殷黑眸一转，对萧牧狂妄地挑起眉毛，“想要杀我？你还不配！”

    被他语气中的鄙蔑所激怒，萧牧长剑一振，催动内力灌注进去，薄软的长剑瞬间坚硬如铁，灵动间闪烁着一股森冷利光，“配不配，你试试就知道了！”

    双手握住剑柄平举与胸前，指尖一紧就要冲上去，咻然地，一道白色身影更快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速度快得犹如鬼魅，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只感觉到手中一轻，再看时自己的双手已经空空如也，“……你是谁？还我的剑！”

    那道白影站定在他跟上官殷之间，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面上虽然覆了一张薄薄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部分容貌，可是那双妖魅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瞬间所迸发出的寒意，却成功让他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一双……仿佛带着无法形容的魔力般，幽滟又惊梦的眸子……

    “欧阳……”自从他一出现，上官殷冷凝的双眸就变得更加深沉如海，好似要将他吞噬殆尽般，深沉得可怕。

    面具后的欧阳毓眸光若无其事地扫过人墙后面一脸惊疑不定的赵渊，最后定在了上官殷身上，唇边溢出一丝清冷笑意，“上次一战，你我未能分出胜负，今日正好遇见，上官殷，我们之间纠缠得也够久了，何不就此一次做个了结？”

    上官殷深深凝视着他半晌，忽然淡淡一笑，“了结？你想要做个了结我奉陪就是，不过欧阳，你真的以为我们之间，能够干脆利落的一剑断了么？”

    “别说得好似我跟你渊源颇深！”欧阳毓沉眸，敛起笑意无情地开口，“你我之间，从来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纠缠，我对你，根本就没有泛起过任何兴趣，接招罢！”

    手腕一转，从萧牧那里夺来的长剑一阵亢吟，剑尖颤出无数朵洁白耀眼的银花，耀眼得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直视。

    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眨眼间两道人影就已经交缠在了一起，耳边接着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兵器碰撞的声音。

    萧牧跟在场众位会武的侍卫俱都看得目不转睛，眼看两道人影有若蛟龙般速度快得可怕，别说招式，就是他们怎么出手又是如何避开的统统无法看得清楚，时间久了反而会头晕得忍受不住，这才相信柳文溪先前所说过的话，——若论武功，他对这两个人确实都是没有一丝胜算，但，即便是明明知道没有胜算……

    尽管赵渊不懂武功，可是也从众人的神情中猜出眼前这对缠斗在一起的人武功非常了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要趁着他们互相残杀的绝好机会，把暗处埋伏多时的弓箭手唤出来控制住混乱的局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眼看到那个脸上带着面具的白色身影开始，他的心中总会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虽然开口说话的明明是个男人，不过那身形，那姿态，仿佛，都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思索完，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奇异的闷响，好似金属插入肉体的声音，又好似手掌击中骨头的声音，诡异得让人不由自主心中一颤。

    两道密不可分身影由此分开，各自落地后退了几步站定，欧阳毓向下斜斜拿着的的长剑剑身上沁染了少许鲜红的血迹，一滴滴的自剑尖划落到地面，而上官殷，右边肩膀上一剑穿透的伤口正在往外曰曰流着鲜血。

    谁输谁赢？众人心中闪过这个疑问，看情形，应该是那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赢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气氛凝默半晌，上官殷身形忽然一晃，唇边咳出鲜红的血水，“……下手真够狠绝，欧阳，你果然无情！”

    一张面具遮住了欧阳毓的表情，不过却可以看出那形状优美粉嫩的唇瓣此刻正讽刺地勾起，“在我身上寻找情这个东西，上官殷，那是你的问题，束手就擒罢！”

    “束手就擒？”上官殷低低笑出声，擦去唇边带出的血迹，黑眸有意无意瞟了赵渊一眼，“我上官殷从来不会认输，而且，你到底是无情，还是已经，有了钟情的对象，可就不好说了……”

    欧阳毓露在外面的一双凤眸猛地一沉，变得幽暗无底，“你想毁了当初答应我的约定？”

    转头扫了一眼从厅外鱼贯闯进来的大批官兵，上官殷捂住仍在流血不止的伤口，若无其事地轻笑，“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办到，不过现在怕是要麻烦你帮我离开这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被他们抓到后会被逼供出些什么话来，那可就不太好了！”

    不等欧阳毓回答，听出话音不对的赵渊对着包围过来的官兵断然下令，“把这些人统统给本宫抓起来压进大牢！”

    众位官兵得令立刻分散开来，将欧阳毓跟上官殷团团围在中间，手中竹节形状的东西，正是天下排名第一的暗器暴雨飞花，无数个黑洞洞的圆孔全部对准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即便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此刻只要他们敢稍微动上一动，绝对毫无意外的会在细如牛毛的铓针下被打成刺猬，绝无逃脱的可能。

    上官殷半边身子浸染的都是自己的鲜血，看起来狼狈至极，此刻神色却一点变化也没有，只是凝望着欧阳毓露在外面的一双凤眸，根本无视那些会立刻要了他性命的暗器。

    眼看围拢的官兵小心翼翼持着暴雨飞花步步逼近，包围圈也在一点一点不断缩小，欧阳毓终于从与上官殷的对视中移开双眸，最后定在赵渊身上，顿了一会，悠悠开口，“太子殿下，还请你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开这里。”

    赵渊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你认为，有什么理由能让本宫放过你们？”

    “理由很简单！”欧阳毓将滴着血的长剑扔到地上，负手而立，“如果弦音姑娘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还抵不上我们两人的话，就请随便下手。”

    赵渊皱眉，“……你这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弦音现在正在我的手上。”

    “不可能！”赵渊一震，“你在说谎，她现在正在后苑……”

    欧阳毓打断他，“我是不是说谎，你派人一看便知，何须多言？”

    明明不想相信，但又忍不住有些担心，赵渊挥手让逐渐缩小包围圈的官兵停在原地，派了个人去到后苑查看一下，不多时那人便气喘吁吁地飞奔回来，附在赵渊耳边一阵耳语，赵渊立刻脸色大变，“后苑护卫重重，居然也能不知不觉地让人在眼皮底下劫走，本宫要你们何用？”

    那人慌忙跪伏与地上，“太子恕罪，属下等保护不力！”

    ……罢了！现在追究责任也于事无补。

    赵渊挥挥手让那人退下，转身冷冷瞪着欧阳毓，“你听好，如果弦音受到一丝伤害，本宫势必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翻出来千刀万剐！”

    “这你放心，我只不过是想脱身而已。”欧阳毓浅笑，莫名心情变得很好，连胸口隐隐翻滚的血气也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他当然不会去伤害弦音，谁也不会有兴趣去伤害自己，“还不让你的属下退开，时间拖得久了，我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赵渊深深盯着他，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覆在他脸上的银色面具般，深沉得骇人，“放他走！”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是太子的命令不敢违抗，皆都放下手中暗器让出一条通道。

    欧阳毓微微一笑，“多谢太子，等我们安全之后会立刻放弦音姑娘回来。”

    “我只希望你记住我方才所说过的话！”

    呵，称我么？原来你已经气急如此……欧阳毓唇边笑意更盛，“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最后与他深深凝望一眼，转身率先往外面走去，上官殷顿了顿，也跟着走了出去，鹰鹫的黑眸一直盯着欧阳毓的脚下，脸上闪动着阴森的冷意。

    原来，你伤的也不轻，并不像外面所表现得那么……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赵渊才放任自己流露出一丝忧色，“弦音……”

    “太子！”

    猛然回神，厅里的众位侍卫官兵还在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撤下罢！”

    “是！”众人得令，立即训练有素地整编好队伍退出大厅，只留下萧牧一人。

    赵渊翻开手掌，一枚玉色小瓶正静静躺在那里，“袁枫伤势很重，你去看看他罢，顺便找个机会把这个解药喂王爷服下。”

    萧牧伸手接过垂下眼眸，“遵命！”

    等他也退了下去，赵渊望着满地斑斑血迹，一双明眸变得错综复杂，过了一会，走到方才玄幕王爷坐过的位置前，伸手将他喝过的那盏茶盏端起，手一松，玉瓷茶盏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瞬间摔个粉碎，汁水混合着已经变成褐色的茶叶流了一地狼狈。

    这盏武夷青月里，下了剧烈的慢性毒药，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没有解药，便会被剧毒慢慢腐蚀进心脏造成呼吸困难，不久就会窒息而亡，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一丝异样。

    青月味道本就异于寻常茶叶，这也是他选择用武夷青月来招待赵帧的原因。

    跟他不同，赵帧不甚喜欢青月很少会去喝，如此才能隐瞒过下了剧毒后茶水所发生的异样。

    一切都已计划妥当，只待赵帧露出狐狸尾巴，他便能冷眼旁观他毒发身亡，然而始料不及的是，他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客重伤，表面上已然撇清自身嫌疑，既然如此，还是暂且留着他，找机会查清所有幕后隐情比较重要。

    倾身坐进扶摇椅里，赵渊合上双眸，已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连串的事情变化太快，最后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仿若一出闹剧般可笑收场。

    想到莫名其妙被劫走的弦音，忍不住手指成拳一拳捶在扶手上，后苑护卫森严，到底那人是如何避开重重耳目将人不知不觉地劫走的？

    但愿弦音无事，否则……

    一名侍卫快步走了进来，瞧见他满脸骇人的肃杀之气心中一震，远远地便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禀告太子，柳文溪柳公子将弦音姑娘平安带回来了！”

    什么？赵渊猛地起身，“她在哪里？有没有事？”

    “人现已被柳公子带到后苑，她……”

    话未说完，赵渊已然越过他向厅外大步走去，弦音……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太子赵渊驾临杭州不过短短十数日，作恶多端的王氏父子便被连根拔起，全杭州城得到消息的百姓真可谓是万民欢腾，欢欣鼓舞。

    王奕强抢民女天理不容，也算是报应不爽，在狱中得了不知名的梅病之后被割去了***，现在关在知府大牢里成天疯疯癫癫，永远不能再作孽，而他的父亲王稷山，虽然侥幸逃脱出去，但已经是被全城通缉的过街老鼠一只，相信最终也难逃法网制裁。

    至于刺杀太子这件事情的主谋，由于玄幕王爷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王稷山会变成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而且自己也身负重伤，太子宽宏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下令全力追捕那名胆大妄为的刺客，并且派人连夜奔赴上官府，将上官一族全部捉拿下狱择期候审。

    可怜上官府百年世家，武林中也是盛名一时，骤然间便衰败没落至此，全族几百口人就这样被不孝子上官殷牵连入狱，即使能保全性命，恐怕也躲不过流放千里的命运……

    “唉……”水玉儿同情地摇了摇头，目光从墙上贴着的官府告示移开，官就是官，如若是在江湖，顶多也就去找本人寻仇而已，但得罪了官府，轻则全家性命不保，重则九族俱灭，像这样将无辜同族牵连进去的做法，真是有些残忍！

    又暗暗叹了口气，为上官一族鞠了一把同情泪，水玉儿上前几步跟上正在闲逛的欧阳毓和赵渊。

    上次与上官殷对战，公子内力大损，虽然赵渊那边同样是找个理由便轻易蒙混了过去，但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公子是个男人的事实会暴露出来，到时候，赵渊又会如何对待曾经欺骗他的人？

    尤其，赵渊钟爱“弦音”早已到了盲目的地步，只怕爱得越深会伤得越痛，到时真不知还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来……

    走在前面的赵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双眉微微皱起，“不是你吵着要出来逛逛的么？怎么缩在后面心事重重的不知声？”

    水玉儿皱了皱鼻尖，“哪有心事重重，只不过看到上官家的告示，有些可怜他们罢了！”

    赵渊闻言脸色一沉，“你可怜那些叛贼？”

    被他变得严厉的神情煞到，水玉儿怔了怔，正要不服气地开口讽刺几句，忽然接收到欧阳毓警告的眼神，不得不低下头认错，“是他们活该，玉儿下次不会了。”

    见她认错，赵渊脸色稍霁，转过头对着一身男装的欧阳毓时面上早已变得温柔似水，速度之快让水玉儿佩服得咂舌不已，“前面即是不久前新开的一家酒楼，据说有几个菜肴还是他们的特色绝活，在杭州城盛名一时，趁着你今日精神不错，我们临走前进去尝尝味道如何？”

    欧阳毓点头微笑，虽然出门前被要求换上男装完全做了男人的打扮，但正如当日赵渊遇见他时一样，一路上对他的容貌大为惊艳者不计其数。

    那垂涎三尺的视线看得赵渊大为火光，早就开始后悔不该不听萧牧的劝说，非要弄个什么微服私访，还是应该让他们大批人马开道拦住这些登徒子才是。

    眼下后悔无用，幸好酒楼里早早安排好了，还是快点把人带进去才能避开这些可恶的视线！

    心中郁闷，脚下不由加快许多，那急匆匆的样子看得跟在后面的水玉儿暗自一阵嗤笑，活该，就让你吃醋吃死算了！

    本来再过几日他们便要启程回京，来了这么些天事情一串接连一串，杭州城也没机会好好逛过，今天总算在她的死缠硬磨之下赵渊才稍稍松口。

    她的原意是想跟公子独自出门买些礼物什么的带回去，没想到这个太子还真是跟个苍蝇一样时时粘着公子不放，这下可好，连去的地方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简直一点意思都没有。

    鼓起嘴巴看着道路两边比比皆是的小摊，满眼都是好玩好看的东西，再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两个人，脚步不由慢慢放慢下来，边嘴里面小声嘀咕，“就耽误一会儿挑几样好

    玩的东西，反正有太子那么紧张你，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自我安慰了会，见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脚步一移，开始向路边林立的小摊扑了过去。

    等到赵渊跟欧阳毓进到店堂，上了二楼的雅间坐下，小二茶都送上来了，哪里还能看到水玉儿的影子！

    赵渊招手让一个侍卫出去看看，回头对欧阳毓低低叹气，“你平时太宠溺这个丫头了，她才会如此尊卑不分没大没小，以后要多加约束些才是！”

    欧阳毓只是对他微微笑了笑，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刚入口中忽然心思一动，这茶的味道，好像……

    门外忽然传来守门侍卫的声音，“禀主人，这家酒楼的掌柜夫人求见，说是贵客临门，她亲自来给主人介绍些酒楼里的特色名菜。”

    赵渊眉头一蹙，一个妇道人家主动求见……“让她进来罢！”

    “是！”

    门外一阵细微开门声，有女子跨进门内，脚下踩着细碎的莲花步，欧阳毓只顾品茗着味道有些熟悉的清茶，并没有回头去看来的是谁，很快那脚步声便已近到自己身旁——

    “……欧阳公子……”

    细弱的女音响起，欧阳毓听得在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过头去，等看清来人的容貌时，握着茶盏的手心猛地一紧，凤眸瞬间变得幽暗。

    ——来的，居然是她！

    “欧阳公子，真的是你！”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妇人泪湿羽睫，娇柔容颜上呈现一片欣喜之色，剧烈颤抖的身体昭示着她现在心里有多么的激动，“太好了，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我跟芷枫天天想着你的大恩大德，适才见你恢复成男装进店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

    正说到这里，斜里一个男声插了进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年轻少妇也没看清问的是谁，仍然只是兴奋地望着欧阳毓，随口回了一句，“怎么可能，世上如欧阳公子这般比女人还要美上百倍千倍的容貌绝对少见！不然他如何做的了京城第一的花魁？对了对了，我去跟芷枫说一声，告诉他欧阳公子来看我们，他一定也会高兴得立刻跑过来的！”

    说着就要转身出去，耳边猛地响起一声沉喝，“你站住！”

    被那声音里满含着的严厉镇住，女子乖乖回身，不小心瞥见赵渊的脸色，立刻畏缩着缩起双肩，“是……是……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赵渊深吸一口气，明眸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轻声问道，“你刚才叫……我身边的这位什么？”

    “我……”见他神色不对，女子不由害怕地看了欧阳毓一眼，却只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手中茶盏，方才感觉出气氛有些异常，难道这人还不知道……

    醒悟过来自己可能坏了欧阳毓的什么事情，女子羞愧低下头，“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大胆！”赵渊厉声暴喝，一双明眸非常恐怖地瞪着她低垂下的脑袋，“如若你不说实话，我就将这座酒楼里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带会衙门慢慢审问！说！”

    最后一个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女子吓得飞快抬起头，一接触到他骇人的眼神，居然脚底一软，直直坐倒在地上。

    门外又是一声轻响传来，偷偷买了几样小玩意儿准备带回去给几个姐妹的水玉儿笑嘻嘻闯了进来，“公子我回来了，杭州城里的东西都好有趣……咦？佑兰王……”

    说到这里及时住口，警觉地抬眼看向赵渊，发现他也正狠狠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好像要吃了自己似的十分可怕，“赵……公子……”



正文 第七十五章


    雅间里明明还有那么多的人在，此刻诺大一个空间却静谧得连呼吸的声音也微不可闻，空气中盈满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去过久时间，赵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瘫坐在地上满脸害怕，就连身体也在明显发抖的年轻少妇面前，俯下身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半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先前一直没有注意过的容貌。

    眉目如画，肤色白皙细致，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这张脸，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曾经在他的玄幕王叔赵帧身边见到过，“……你是，佑兰王妃？”

    如果他问在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太确定，但见到年轻少妇本就吓得煞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退，那一丝迟疑也直接转换成了肯定，“果真是你！”

    “……你……”惊惧的双眸流露出无尽恐慌，等少妇也将他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遍以后，根本就恨不得自己立刻昏厥过去，“你是太……太……”

    赵渊看着她变得绝望的眼眸，唇边露出一丝冷冽轻笑，“没错，本宫确是当朝太子，——赵渊。”

    真的是他！年轻少妇，也就是曾经的王妃佑兰又惊又怕地闭上双眸，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肌肤姗姗划下，到底这一切，还是什么都……掩藏不住了……

    “给本宫说清楚再晕倒！”赵渊加重捏着她下巴的力度，冷冷看着她吃痛睁大双眸，神情也因痛楚而清醒了些，“你刚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叫她……叫她欧阳……”

    “你弄痛她了！”一边看不下去的水玉儿冲上前，指尖轻轻在他虎口一划，赵渊立刻如被针刺一般松开她的下巴缩回手。

    将佑兰从地上强行扶起来后退几步，水玉儿故意避开他恐怖的眼神大声讽刺道，“你折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女子算什么人物，暖，‘弦音’就在那边坐着，从头到尾动也未动，你有什么问题何不直接去问本人？”

    赵渊心中狠狠一痛，望向欧阳毓的眼神中有着惊怒，有着猜忌，也有一丝复杂难解的希翼……

    一步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寸寸缩短，直到彼此已是近在咫尺，赵渊深吸一口气压抑下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欧阳毓这才放下茶盏，回身，抬眸，无言凝视半晌，忽然对赵渊露出一抹清艳浅笑，水色唇瓣轻启，“事已至此，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太子殿下，我的真名，叫做欧阳毓。”

    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从这姣美诱人的双唇里唤出自己名字时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当有一天幻想成真时，摆在面前的现实竟会是如此的荒诞可笑。

    赵渊猛地闭上双眸，耳边传来的声音明明白白不可错辨，确是男子才会具有的低沉没错，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什么？

    咻然睁眼，双手揪起身前之人的衣襟，从未有过的粗鲁动作惹得欧阳毓眉头一蹙，很快却又松开，仍是不动声色地坐着。

    见他如此，赵渊揪住衣襟的手指停顿了下，下一刻手心忽然一紧，将衣服向两边用力扯开——

    暴露在众人眼下的大片肌肤白皙无暇，那凝脂般的细致就是连女子也都要自愧不如羡慕不已。

    赵渊死死瞪着眼前裸露出来的绝色肌肤，心中仅存有的最后一点希翼也完全破灭，平坦坦的身体线条，虽有起伏，却完全不是女子所应拥有的柔软曲线，他所钟爱的“弦音”，这张倾倒众生的容颜之下，藏有的居然是一个男人的身体，他的“弦音”，居然会是一个，男人……

    “……从头到尾，你都是在骗我？耍着我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赵渊脸上神情严寒刺骨，一双明眸中却是燃烧起滔天的火焰，带着将一切都要焚烧殆尽的狂怒。

    “我没有想要一直骗你。”欧阳毓拂开他一直紧抓不放的双手，整理好被扯得凌乱的衣襟，“扮到现在我也觉得有些累了，今天当着你的面被佑兰挑明，只能说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竟然是天意如此……赵渊怒极反笑，只是倒映在欧阳毓眸中的笑容里掺杂了太多难以理清的悲恸，让旁人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

    水玉儿手扶着无力支撑身体的佑兰，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不知道是被气疯了还是气傻了居然在笑的赵太子，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确确实实是在笑，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再转眼看向自家的公子，不急不缓稳坐如山，就这么静静坐着，事情被撞破了他也不赶紧想个办法跑路，难道想跟上官殷一族一样得个九族俱毁的下场？不行，她还不想死！

    正要出声提醒公子，没想要赵渊突然笑容一敛，“来人！给本宫将这个胆大包天罪该万死的混账抓起来，把他们统统给本宫抓起来！”

    门外门内一齐应声，包括闯进来的众位侍卫在内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纷纷上前准备将欧阳毓他们几个拿下。

    欧阳毓对满脸骇人怒气的赵渊微微一笑，“你以为，就凭他们几个能抓得住我么？”

    “就凭他们几个当然抓不住你！”赵渊狠狠瞪了他一眼，唇边扬起残忍冷意，欧阳毓，那天那个白衣人在跟上官殷对决的时候，上官殷口中唤的不就是欧阳么？原来，你不但男扮女装骗我，而且还是跟贼人勾结意欲谋害我的奸细！

    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赵渊心中充满了被背叛欺骗和愚弄的怒火，指尖猛攥成拳，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青瓷茶盏也被剧烈的震动震的滚落到地上摔成数瓣残缺，

    “你的武功本宫已经见识过了，但是劝你最好不要妄动，会武功并不意味着刀枪不入……”

    咻然抽身后退，任数名侍卫将自己保护在身后，赵渊方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们的身上全部都带着天下第一的暗器暴雨飞花。”

    本来是因为担心余孽未清理干净，有人会伤到他，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原本是用来保护他的暗器，最后却会用来对付……

    赵渊藏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连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也毫不知觉。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果不其然，眨眼的功夫每个侍卫都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竹筒形状的暗器，包括水玉儿跟佑兰在内，都是这些暗器虎视眈眈的目标。

    四周气氛忽然紧张起来，欧阳毓凤眸微凝，半空中与赵渊的视线相撞在一起，心中不由一沉，只因这双面对自己时向来温柔似水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了狠厉无情的决绝。

    “我跟你走就是。”伸出双手，露出纤白的手腕，欧阳毓报以悠远浅笑，“玉儿是个丫头，佑兰也已经跟玄幕王府毫无瓜葛，还请太子你不要为难她们，放她们走罢！”

    水玉儿听了哇哇大叫，“公子我不走！我要陪你一起！”

    “欧阳公子……”佑兰泪眼汪汪地倚在水玉儿身上，颤抖着嘴唇看起来一副快要断肠的伤心摸样。

    不知为何，那情形被赵渊瞧在眼里，只觉得心中憋闷着一股莫名怒火，“你连自身都难保，倒还有闲工夫去担心别人！萧牧！”

    站在赵渊身后的萧牧低应一声上前两步，对欧阳毓微微拱手告了句“得罪”，便从怀中取出一团几近透明的柔软丝线，将他一双手腕牢牢捆了几道，最后打了个非常怪异的死结，等这一切做完又默默侧身让到一边垂手而立。

    赵渊打量了一眼那双白皙手腕上紧勒着的道道丝线，“本宫先告诉你，这不是一般的丝线，而是取自雪山天蚕吐出的冰丝，柔韧异常，一般刀剑根本割不断它，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丝线锋利，越是挣扎便越是会勒紧肌肤，等到勒破肌肤切入皮肉之时，你这一双手腕可就会被生生切断掉。”

    他这一番话欧阳毓听了倒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站着的佑兰却当即被吓得面无人色，眼泪流得更急，本就不稳的身形更是摇摇欲坠，“欧阳公子……不不！！”

    忽然一咬牙推开水玉儿的扶持冲到赵渊身边，双膝跪到地上抓住他的衣袍下摆，“太子，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欧阳公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要抓就把我抓去罢！”

    赵渊冷冷瞥了她一眼，向后退了一步抽开被她抓住的衣摆，“你以为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能脱得了关系么？将他们一起带下去！”

    “不！不要！”佑兰双臂一伸护在欧阳毓身前，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决绝，“太子，欧阳公子是个大好人，对佑兰有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佑兰这条贱命活着只会拖累他人，但今天拼死也要保护欧阳公子周全。望太子能够看在也曾叫过佑兰一声婶婶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佑兰愿意用这条贱命换他一命。”

    说完猝然抓起一块碎在地上的茶盏碎片就要往颈项血管处割去，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幸亏距离得近的萧牧反应及时，惊叫声中一脚将碎片踢飞才免去一场悲剧发生。

    赵渊没想到她性情竟会贞烈至此，也被惊出一声冷汗，定下心后忍不住惊怒道，“你这是做什么？自己的一条性命就如此的不值钱？”

    佑兰捂着被踢中的手指指尖抬起头，颈侧一道狭细伤口正往外渗出丝丝血点，艳红的颜色衬在雪白肌肤上面，显得尤其的妖魅……

    “我说过，佑兰的这条命是欧阳公子给的，能换他平安我认为非常值得。——欧阳公子……”覆上他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手腕，佑兰泪如雨下，一时哭倒在他怀中。

    欧阳毓轻轻叹了口气，“傻瓜，这件事是我跟太子之间的一点私人纠葛，与你并没有多大关系，你就是为我丢了性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抬眸对赵渊淡淡一笑，“相处至今，我从不认为你是心狠之人，放过她，免得自己将来懊悔。”

    赵渊只是狠狠瞪着他，佑兰倒在他怀中的亲密姿态瞧在眼里，怎么看怎么刺眼，“将佑兰王妃，……犯妇佑兰带回杭州知府软禁起来听候发落，至于他——”

    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暗自咬牙恨声，“关进衙门重牢，本宫会择时亲自审问。”

    “还有我，我要跟着我家公子！”被好几支暴雨飞花对着不敢妄动，水玉儿只得气呼呼地原地跺跺脚。

    赵渊看也未看她一眼直接下令，“将她跟佑兰软禁在一起，记得也用天蚕冰丝捆好点了穴道，省得她惹出一大堆事端来。”

    这下可把水玉儿气得，管他三七二十一，杏眼瞪得圆圆的张口就要开骂，被萧牧有先见之明地点了她的哑穴，红唇张张合合愣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萧牧瞧她一双眼眸恨不能喷出火来将自己烧成烟灰似的，心下暗暗摇头，——对不住，我也是为了你好，太子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这时候再去惹怒他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全部带走！”赵渊一拂衣袖，当先走出雅间。

    刚一出去迎面便见到几个侍卫正在跟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拉拉扯扯，不禁眉头皱紧，“怎么？出了什么事情？”

    几人听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那年轻男子一回头瞧见被两个侍卫搀扶着哭得泪眼朦胧的佑兰先是一怔，脚下一旋就要向她冲过去，被几个侍卫死死拦住，“放开我！佑兰！”

    “芷枫……”佑兰一见到他便情绪激动，也想挣脱开双臂的束缚飞奔过去，挣扎了几次奈何力不如人，眼泪不禁落得更凶，“芷枫！芷枫！”

    “你怎么了佑兰？”年轻人急的面红耳赤，看架势几乎就是要拼命，“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佑兰？是谁派你们来的？我警告你们赶快放了我夫人！”

    夫人？！赵渊眉头皱的更深，“你刚才叫她什么？你叫她夫人？”

    “是！她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年轻人大声宣告，说着又要拼力推开身前阻挠的侍卫。

    赵渊下意识回头看了欧阳毓一眼，发现他神情坦然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不禁心中一动，难道，佑兰跟他，真的一点暧昧也没有……

    仿佛猜到他了的心思，欧阳毓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佑兰与我只是朋友一场，跟他才是夫妻情深。”

    不待赵渊反应，身后募然传来一声惊讶，“咦？欧阳公子？你怎么会来杭州……这是……”

    “说来话长！”欧阳毓微微挑眉回以一笑，“抱歉，一见面就给你们添了麻烦。”

    “不会不会……”

    “说够了没有？”他们居然都是认识的！

    赵渊懒得再给他们时间闲话家常，手指一挥，“将他也带回去暂时软禁，等本宫一一弄清楚再行放人。”

    “喂，喂喂，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法？你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我说……”

    佑兰摇摇头，“相公，别问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可是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唔唔……”不幸继水玉儿之后成了第二个被点了哑穴的。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本意是想讨佳人欢心而煞费苦心安排的一次外出，没想到后面的惊喜还未来得及公布，自己倒先收到一份意外十足的“惊喜”。

    回到杭州府衙赵渊便关起房门，下令任何人都不得进来打扰。

    得到消息的安顺拼死挣扎终于奋力挣脱柳文溪不知节制没日没夜的纠缠，将散落一地的衣服匆忙往身上一裹便飞奔过来，刚到知府后院就看见萧牧带着一干侍卫守在门外，见他过来快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紧闭的房门，于是会意地放缓脚步轻轻走了过去。

    到了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发现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不禁疑惑地瞧了萧牧一眼，用眼神询问，——太子真的在里面？

    萧牧点点头，从来没有见过太子发这么大的火，现在是安静了，先前可是乒乒乓乓一通翻箱倒柜的声音，估计房间里除了太子本人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会是完整的。

    听他这么一说安顺惊讶得嘴巴都能塞进个鸵鸟蛋，跟在太子身边这么长时间，还真的没有见过他暴怒的模样，害怕地转头瞧了瞧紧闭的门窗，正犹豫着要不要拍门进去伺候，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一个侍卫匆匆走到萧牧跟前，附在他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萧牧的脸色渐渐转为凝重。

    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去，萧牧下意识望了安顺一眼，迎上他好奇的目光，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刚才侍卫来报，那个柳文溪柳公子听闻弦……欧阳毓被关进大牢，主动跑到牢狱里跟狱卒招供说自己是同犯，非要和欧阳毓关在一起，并且强行进入到牢房里不肯走。”

    说不出口的是，狱卒禀报，那个柳文溪不知为何与欧阳毓态度亲密得很，虽然两个男人之间态度亲密点算不了什么，可是能让狱卒特意强调“态度亲密”这四个字，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的亲密行为了，况且……

    有些同情地再看了安顺一眼，难道柳文溪对他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其实到底喜欢的还是那个比女人还要美上十分的欧阳毓？

    安顺不知晓他瞬间转的那些心思，听到柳文溪干的好事不禁又气又怒，气得是他喜欢找麻烦当乐子的玩世不恭，怒的则是……则是……

    胸口位置有莫名异样的情愫传遍全身，鼻子也似乎酸酸的有想哭的冲动，这种感觉让安顺感到心慌意乱，也不敢深想这种异样其实代表着什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敲了敲房门，“太子？太子？……太子殿下？”

    没人应答，安顺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仍是不死心地稍微提高了音量，“太子，奴才安顺斗胆有要事禀告！”

    过了很久仍是没有动静，就在安顺忍不住准备再次提高音量的时候，里面才传出一声沉沉应答，“什么事情？”

    “是柳文溪他……”安顺低下头咬了咬牙，“他知道了那个骗子被关了起来的事，居然强行闯进监牢里把自己跟他关在一起，太子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

    紧闭的两扇房门啪地从里面被打开，赵渊的一双眼眸充斥着骇人的血丝恶狠狠瞪着安顺，虽然没有暴怒责骂，可是那不怒而威的气势还是让安顺立刻脚下一软，赶紧跪在地上，“太子恕罪，你才不是有意要打扰您，实在是这件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你刚才说什么？”赵渊打断他，“柳文溪做了什么？”

    安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禀太子，他去了监牢，并且现在正跟……那个人关在一起！”

    赵渊脸色猛地阴沉下来，他们两个居然……，“柳文溪不是一直都在纠缠着你么？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

    “奴才……”唧唧歪歪半天，安顺到底还是说不出话来，清秀娃娃脸上满是羞怒交加，眼看着就要憋不住来个泪流成河泛滥千里。

    赵渊冷哼一声，忽然抬脚走出门外，“跟本宫去牢里看看，看他们在玩些什么花招！”

    站在一旁的萧牧小声提醒，“可是太子，监牢里污秽不堪，实在不是太子您这样尊贵身份的人应该去的，不如臣下代为一探究竟如何？”

    “不用！”赵渊冷声拒绝，自己也说不清在听到柳文溪跟他现在正独处一室时，心里为什么还是会闪过不悦的情绪，明明那个人如此的该死……

    心绪纷乱难解，脚下也越走越快，最后仿佛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来即刻飞到监牢里看个清楚明白，那模样看在萧牧眼中，真真切切像极了要去抓背着丈夫偷情的妻子。

    又是无声叹了口气，萧牧同情地望着前方明显一身醋意横飞的身影，太子殿下，即使已经知道他是个男子之身，你却已经收不回曾经投入进去的感情，还是会在意对方么？

    男人之间，是个世所不容的禁忌，永远都不会有希望存在，不说您尊贵的身份不允许，即便是个普通人，即便如我，也同样没有那个胆量去接受……

    几人各自心怀思虑，脚下一刻不停，要不了多长时间便到了知府大牢前，早些时候接到通知的狱卒们都已经跪在地上听候赵渊的指示。

    只朝里面瞄了一眼，赵渊立刻皱起眉头，里面看起来阴森森的，光是站在门口便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血腥的潮湿气味，甚是难闻。

    想到曾经奉若珍宝的人现在却被关在这种地方，心脏不知怎的紧紧绞了一下，“人被关在哪里？”

    牢头不知他的心理，居然滔滔不绝地献起功来，“禀太子，您交代此人是个重犯，小人们将他关进了特意为重犯准备的水牢里，用铁链将四肢和腰都锁得牢牢的，赶明个等铁钩打了出来再穿了琵琶骨，到时候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逃脱不出去……”

    他倒是解释得口沫横飞非常详细，没有注意到赵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是萧牧见势不对赶紧冷斥一声，“够了。”

    被他一斥牢头立刻闭嘴，方才看到赵渊脸上……仿佛是生气的表情？生气？

    暗暗调节了一下情绪不至于太过失态，赵渊凝眸冷冷瞪着牢头，“你，带本宫去水牢。”

    牢头答应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揉揉跪得酸疼的膝盖哈着腰在前方带路。

    “太子殿下，还是臣下……”

    不等萧牧再劝说，赵渊已经撩起衣袍下摆跟了上去，萧牧没法，只好挥挥手示意身后侍卫在门口等着，他和安顺陪着赵渊进去牢里。

    左右转了两个小弯，一路都是呻吟喊冤的声音，越到里面湿气越重，腐烂血腥的味道也越发明显，安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萧牧自己也不自觉皱起眉头，暗自心惊这个知府衙门用刑之重，更别说去看赵渊此刻的面部表情如何了。

    又走了差不多百步左右，牢头停了下来回头哈腰，“禀告太子，前面再拐个弯就是水牢那个犯人关押的地方，此处湿气大，太子您看要不要我把人带出来您就不用去了？”

    牢里光线不足，虽然隔段距离壁上就会插根火把，但是明灭光线下还是无法看得清楚赵渊脸上神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沉默了一会，赵渊忽然开口，“你们几个都在这里等着，本宫一人过去看看。”

    “太子！”

    “太子殿下！”

    安顺跟萧牧同时出声，这怎么行，太子身份如此尊贵，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本宫说了一人进去稍后便出来，你们都在这里等着不许进去。”说完大步拐过弯朝里面去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刚拐过弯走了不过几步远，水牢已然近在眼前，赵渊却是越走越慢，最后索性停了下来，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到一件事情。

    那个人，到底拥有着跟“弦音”一摸一样的容貌，这里环境如此恶劣，他怎能忍得了心亲眼瞧见“弦音”受罪的模样，然而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进，还是不进？

    正反反复复犹豫不定时，耳边忽然听到一阵若隐若现的细碎异响，这声音……

    赵渊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放轻了脚步慢慢接近水牢，将身形隐藏在墙壁后面，透过斑驳木栏向里面望去，只瞧了一眼便呼吸一滞，双手猛然攥紧成拳。

    暗淡的光线穿过铁窗照进牢内满满深及大腿的浑水，虽然光线昏暗，却足够他看清那两道贴合在一起的身影，其中衣袍鲜艳的正是柳文溪，而被柳文溪拥在怀里的那个——

    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保持清醒才不至于立刻闯进去把这对奸夫淫……夫扯开，赵渊深深呼吸一口气，克制不住目光死死盯在柳文溪不规矩的双手上，可惜距离得有些远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不管说什么，他们至于挨得这么近么？尤其是柳文溪的双手，正缓缓地，一直往下，一直往下……

    “柳文溪！”

    满含警告的声音贴着耳边低低响起，柳文溪不得不遗憾地结束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游弋，将双手重新撤回到欧阳毓的后背，脸上露出含情脉脉的表情，嘴里却轻挑低笑，“怎么，我可是听从你的话在扮恩爱，现在他人就在外面看着，你有什么意见？”

    欧阳毓表面顺从靠进他的怀中，被天蚕冰丝跟生铁打造的铁链束缚住的双手不经意间抵在了他的腰间穴位上，抬眸微微一笑，“既然记得是扮恩爱，就不要做得太过分。”

    “哦……”柳文溪低下头，似乎是想要吻上近在咫尺的优美双唇，却又在即将吻上的瞬间错过，将脸埋进他耳后清染着若有似无幽香的墨发间，亲密蹭了蹭，“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刚才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身侧两道凌厉刺骨的视线直直射来，就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般恐怖，要是真的吻了上去……呵呵呵！

    满意点了点头，欧阳毓转而有意无意瞧了赵渊所潜藏的位置一眼，很快又调转回视线，“差不多可以了，找个机会滚回去继续跟你家那位恩爱罢。”

    难得见到他如此温顺的模样，不多吃点豆腐柳文溪怎么舍得走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肯定是日夜守在赵渊身边尽忠尽职，不会乖乖陪我，要不，我们干脆假戏真做一次？”

    奇怪的欧阳毓这次并没有立刻拒绝，一双凤眸湮滟幽动，顾盼之间妖魅得，让人如品佳酿般，直欲沉沦，醉生梦死，“你认为，……我答应的机率有多大？”

    “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几乎快要受不了他这般刻意表现出的魅惑而把持不住立刻扑上去大逞兽欲，柳文溪咂砸舌，努力在自己兽化前找回理智，何况还有抵在腰间的那根手指虎视眈眈，只要自己一有轻举妄动，保管立刻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乘此捞点好处，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这么绝佳的机会了。

    想到此柳文溪的脸上不禁透出几分邪佞的笑容，那模样看得欧阳毓微微皱起眉头，警惕打量着他，“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呵呵呵，在你面前我还能打什么鬼主意？”柳文溪掩饰笑笑，眸光一转，忽然蹙眉咦了一声，“那个太子在做什么？”

    欧阳毓分神侧头看去，不想双手一紧，抵着的穴位在瞬间移了开去，知道中了计，然而已经迟了，腰侧一阵酥麻传来，身体刹时僵住不能动弹。

    凤眸危险眯起，欧阳毓盯住柳文溪奸计得逞的俊脸，沉声开口，“你想怎样？”

    出手迅速连点了他几个大穴，柳文溪这才笑眯眯地撩起他身后一缕柔滑发丝，而后凑近到他耳边，暧昧吹了口气，“我在帮你啊，就这么简单几个动作他能有什么反应，既然想要刺激他当然是要下点猛料才会起到作用，你放心，依我说的做，保管那个太子气到吐血，待会主动跳出来英雄救美。”

    欧阳毓看了他半晌，居然悠悠笑了起来，“那可真是要多谢你如此劳心劳力了。”

    “不谢不谢！”幸好柳文溪脸皮够厚，当做没有听出他话音里的讽刺，眼角余光望去，他们亲热了这么长时间，那个人射过来的视线已经狠绝到恨不能凌迟了自己。

    心中好笑不已，手下也没闲着，故意轻挑勾起欧阳毓的下巴，眼光下流地顺着微微开启的衣襟领口向里面探去，用足够大的音量叹了口气，“欧阳啊欧阳，如今你身份暴露，惹得太子震怒万分，想必性命难以保全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咱们若能在临死之前风流一场，做对同命鸳鸯，也不枉此世相遇相知之情了！”

    话音一落，明显感觉到射过来的视线已经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想必欧阳毓也感觉到了，于是凤眸一闪，配合地高声演起戏来，“世人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既然我命不久矣，有件事情一定要弄清楚不可。柳文溪，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真心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太子的小奴才安顺，还是我？”

    柳文溪笑容募然一僵，内力醇厚如他，当然感觉的出来就在赵渊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有几个人藏在那里，想也知道其中一个必定是安顺，他把声音故意放得这么大，本意也是想刺激刺激老是不开窍的安顺，让他尝尝嫉妒的滋味，可如今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够狠！”重重磨了磨牙，柳文溪加重捏着他下巴的力道，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当然是你了欧阳。”

    欧阳毓敛眸，仿似不信地幽幽吐出一句，“此话当真？”

    “……当真！”

    凤眸微微挑起，半仰的容颜绽开出一抹诱惑人心的绝色芳华，“如此说来，你对安顺只是一时玩笑，哄着他玩罢了？”

    柳文溪沉默了一会，忽然咬牙轻笑，“当然，我对你才是真心实意！——既然你我都已互诉过衷肠，良宵苦短事不宜迟，光用来说话你不觉得很浪费么？”

    说完邪肆一笑，扣住他下巴的指尖微错，低头狠狠吻住那双气死人的粉色唇瓣，舌尖滑入进去的同时，灌注了内力的手指往下斜斜一划，束腰的宽带拦腰断成两半，噗嗤没入水中，柔滑绸缎做成的外袍轻轻巧巧滑开到身体两侧，露出里面白色的单衣……

    墙壁后的赵渊身体止不住地开始轻轻颤抖起来，水牢里的情形看得他目龇欲裂，浑身上下皆都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什么颠鸾倒凤，什么欺骗，他都想不起来，满脑子能想到的就是，他的弦音，现在，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轻薄！

    那柔软的身体正被一双手臂紧紧拥住，衣衫已经几近于半裸，那粉色如樱花般的双唇，正在被另外一个男人辗转厮磨，任意吸允……

    怎么可以……他的弦音……怎么可以……

    耳边清楚传来柳文溪暧昧又放肆的笑声，“天下第一的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如此柔软细致的唇简直就让人销魂不已，若是再享用了这副身体，岂不是会欲仙欲死了呵呵……”

    双眸因这段话而渐渐渲染上血色，变得赤红嗜血，赵渊盯着柳文溪的眼神已经非恐怖两个字所能形容的了。

    眼见那只手指缓缓探进雪白的单衣里，眼见那手指就要抚上白玉一般的肌肤，赵渊再也忍不住地一拳砸在木栏上面，瞬间木屑横飞，“住手，给我住手！”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听到耳边传来怒喝，柳文溪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终于现身了！

    他要是再这么按兵不动地藏着看戏，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美人虽然销魂，性命却更加重要，在前后两双威慑力十足的视线凌迟之下，任谁也不会有那个心情和兴趣真的去做，更别提周身皆是漫浸到膝盖位置的浑水。

    正要抬头说几句风凉话，无意瞥见他的神情，要说的话全部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不得不承认，身为天朝太子，赵渊失去理智时的模样，还真不是普通的骇人……

    “你，立刻，马上，放开弦音，听见没有！”

    对他命令的语气感到不满，柳文溪轻哼一声，“太子难道忘了，弦音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幻影，真正活生生站在你眼前的这个人叫做欧阳毓，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特意加重“男人”这两个字，果然一语惊醒梦中人，赵渊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然而，当欧阳毓用那一双水光萦绕，流转间仿佛带了淡淡哀伤的凤眸望着自己的时候，那欲语还休的神情，让他不由自主心神一荡，脑海中深深刻印下的身影不自觉的就跟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捶在木栏上的手指一紧，碎屑刺进皮肤湮出点点血红也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本宫说了，放开他，难道你没听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柳文溪当然懂得审时度势，见他也被撩拨得差不多了，便立刻松开搂在欧阳毓腰间的双臂，顺便把他凌乱散开的单衣也给草草拢到一起。

    等掩去了大片光滑柔韧的肌肤，柳文溪扶住他的肩头对赵渊扬起眉毛，“太子此番前来，是要亲自审问我们这对重犯，还是另有别的事情？”

    被他问的一堵，赵渊瞬间沉默下来，他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其实他也自己说不清楚，为什么在听到柳文溪自投罗网之时居然压抑不住情绪，一时冲动就下意识往这里来。

    忍不住远远望过去，倚在柳文溪肩上的欧阳毓只着雪白单衣的身体几乎是半裸状态，颊侧染上绯红，被肆意厮磨过的双唇呈现出妖艳的润泽，只看一眼就让人无法把持得住。

    赵渊眼眸募然一沉，此情此景历历在目何其熟悉，那双诱人粉唇曾经只属于他一人，只有他才能占有的地方，现在却在被别人任意侵犯……

    明明已经知道了他是男人的事实，但赵渊还是无法忍受心中那股扩散到四肢百骸的莫名涩意和愤怒，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再次一拳狠狠捶在木栏上，赵渊很快松开拳头将手藏进宽大衣袖里，忽然提高声量，“萧牧，你们几个进来！”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恭谨答应，很快萧牧、安顺，还有那个牢头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太子！”

    跟在最后的安顺只抬头看了水牢一眼，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没了血色，赵渊也没那个心思搭理他，直接向牢头发号命令，“你进去，把他身上的铁链打开。”

    牢头本来还想着进几句忠言表表衷心，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冰冷得让人直想打寒战，满肚子劝说的话立即全部吞了回去，干脆利落卷起两边裤腿，牢门一开就趟进水里。

    等到了欧阳毓身边，从腰侧取出几把钥匙，打开扣在他双手手腕跟腿上的锁链，然后转身眼巴巴的等候赵渊下一步指令。

    然而赵渊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冷冷扫过柳文溪仍然扶在欧阳毓肩上的双手，忍住不悦轻哼一声，“你们两个先出来。”

    柳文溪挑了挑眉，也懒得再跟他计较态度好坏，正要解开欧阳毓被封的穴位，手指刚一碰触到他的肌肤就突然顿住，想想不保险，还是又撤了回来，改为拦腰抱起他无法动弹的身体，凑近到耳边轻笑，“欧阳公子武功了的，为防万一，在下可没那个胆子现在就解开穴道，委屈你忍耐一段时间再说，在下甚感抱歉！”

    说完故意当做没有瞧见赵渊想要杀人的眼光，趟着齐过膝盖的浑水慢慢走到水牢门口，好不容易踩上了踏实的地面，不由舒服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做什么都不能去坐牢。”

    很明显赵渊对于他抱着欧阳毓的亲昵动作非常不满，却不知为何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直到他离赵渊只剩下差不多三步之遥的时候，突然听得他开口，“把人交给我！”

    柳文溪懒洋洋地原地停了下来随口胡诌，“我与欧阳公子有过誓约，无论生死皆都同命，太子想如何发落就请说罢！”

    赵渊明眸一阵闪动，显然对他挑衅般的拒绝感到十分恼火，唇角紧紧抿了一下，旋即又松开面无表情看着他，“劝你还是快点将人交给我，如若不然……”

    眸光一转，却是落在了安顺的身上，不用他再开口说下去，柳文溪已然明白他话中意思，只瞧了一眼安顺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模样便立刻将刚才所说过的话忘到九霄云外，重色轻友地将人双手奉上，“太子您请接收！”

    几乎是恶狠狠地将人夺了过来，那神情那动作，在场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可不就是怒火中烧的妒夫一个，而他自己却还什么都没有察觉。

    “既然柳文溪自招是同犯，萧牧，你把他提到重牢里好好关押，择日再来审讯，至于重犯欧阳毓……”

    赵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段时间，忽然一语不发打横抱起欧阳毓就向牢外走去，“欧阳毓所犯之事罪大恶极，本宫须要亲自审问。”

    很快转过弯便消失了踪影，留在原地的几人一阵错愕，牢头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跟了上去，边追边小心翼翼劝道，“太子殿下，此人是重犯，极为危险，太子还是……”

    被赵渊一声重重冷哼唬得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多嘴饶舌。

    柳文溪这时才咂咂舌，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好像未给欧阳毓解过穴，好在点穴时下手不重，要不了多久便会自动解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罢……

    才想着，耳边听到萧牧轻轻咳嗽一声，颇为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公子这边请。”

    “客气客气！”柳文溪也跟着打个哈哈，一把扯过安顺强势按进怀中，不顾他惊讶挣扎对萧牧笑眯眯地点点头，“劳驾，能不能先让我跟小家伙沟通沟通，很重要！”

    “我不要！”安顺气红了一张清秀娃娃脸拼命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奈何他的双手犹如铜皮铁骨般，任他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推开分毫。

    正要抬头破口大骂，不想更快地被捉住下巴硬仰起头，薄薄的嘴唇不由分说便压了下来，包覆住他所有的愤怒惊叫。

    柳文溪越吻越色情，就好像当近距离旁观的萧牧根本不存在似的，大手毫不客气揉捏上安顺翘挺的臀部，边揉捏着边用力压往已经勃起的欲望摩擦起来。

    “唔唔唔唔……”安顺被他身下惊人灼热的欲望吓得挣扎得更加厉害，奈何力不如人，一双嘴唇也被强力吸允着折腾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渐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抵抗不住腿一软，瘫倒在他怀里。

    柳文溪这才抬头对默默看着他们表演的萧牧微微一笑，“实在对不住，半个时辰就行！”

    萧牧扯了扯嘴角，看看安顺嫣红着脸颊神色迷离地瘫软在他怀中，估计还未缓过神来，眼眸一敛，很干脆地转身就走。

    刚拐过弯便听到身后传来断断续续压抑着的，又仿佛克制不住带了点哭腔的呻吟，眼神不由一沉，这两个人，为什么就可以如此的……

    
正文 第八十章


    无论欧阳毓是男是女，那副绝世容貌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所以当赵渊出现在大牢门口的时候，所有等候了半天的侍从全部都瞪大了眼珠子，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怀里，个个看得目不转睛。

    也难怪众人会失态至此，此刻的欧阳毓口不能言，身体也是动弹不得，凌乱单衣半遮半掩在身上，暴露出的肌肤雪白柔腻，几乎看不到一点瑕疵，一直到膝盖位置的衣料俱都被水打湿，呈现透明状伏贴在一双修长美腿上面，再配上那副天下无双的绝色丽颜，真是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有喷鼻血的冲动。

    见到众侍从此种情形，赵渊一直强忍着的不悦更是克制不住形露于色，方才在牢中柳文溪意欲非礼欧阳毓的时候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意重又涌上心头，于是重重哼了一声，等到众人惊醒连忙垂下双眼不敢再看，这才低眸，却不巧正好撞见欧阳毓似笑非笑的神情，见他看过来，居然凤眸一敛，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

    那神情瞧在赵渊眼中仿佛是挑衅，更多的却是带着无法形容的魅惑……

    下意识的第一时间侧过身体挡去众人身影，赵渊抿紧唇瓣，忽然大步越过众人就要离开。

    “太子，这个人他可是……”牢头跟在后面本欲劝说，被他冷眼一扫，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重犯两个字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回到知府后院，下人已经将被毁得一塌糊涂的房间收拾整理妥当，赵渊头也不回的下着命令，“你们全都守在院中，这次无论是谁，任何人都不准再进来打扰到本宫，违令者许你们先斩后奏。”

    说完也不管众人犹豫着欲言又止的目光，径自横抱着人进去到屋内。

    穿过屏风，把人扔到床上，动作并不能算是温柔，难以动弹的欧阳毓微微蹙起双眉横了他一眼，凤眸水波流转间似怨非怨，再加上半敞的衣衫，白玉般的颊侧和颈项处粘着几缕湿漉漉的墨色发丝……

    那混合着色情的诱人姿态就是任大罗上仙瞧见了，怕也会觉得销魂蚀骨欲罢不能！

    赵渊眼眸募然一沉，不自觉的开始心跳加速，手指像是受到吸引般慢慢伸了过去，眼看就要碰到欧阳毓的肩头，突然神情一震，像是清醒过来似的又猛地收了回去。

    气氛瞬间便沉闷下来，赵渊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硬压下纷乱如潮的思绪，再看向欧阳毓时面上已是装作平静，“……为什么要骗我？”

    欧阳毓默然，哑穴被点，身体各大穴位也被封住，叫他如何回应？

    赵渊不明所以，以为他只是心虚，这些日日夜夜以来所付出的情感，真相揭穿后的羞恼，全部化作现在无尽的愤怒，“本宫一直对你诚心以待，到底为何你要男扮女装戏弄本宫，……你倒是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

    告诉我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默！

    “怎么？觉得这样戏弄当朝的太子很是好玩？你到现在还是一点悔意也没有么？为什么不说话？”

    ……仍是沉默！

    赵渊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直视着自己现在滔天的愤怒，“本宫让你说话！”

    欧阳毓凤眸婉转，幽幽回视着他，似有无尽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这种眼神赵渊再熟悉不过，想起深爱弦音，心中一时之间更是剧痛难忍。

    当他以为遇到一个无辜沦落风尘的佳人时，当他以为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时，当他以为无意侵犯了佳人犯下大错，并且为此愧疚不安时，全都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这个人一直都在冷眼看着被骗得团团转的自己，看着自己为他失魂落魄，神魂颠倒。

    那样的自己在他眼中是不是非常的可笑？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把堂堂一个太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想到此，赵渊捏着他下巴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明明是恨怒的眼神，唇边却流泻出森冷的笑意，“胆敢玩笑开到太子的身上，弦音，不，欧阳毓欧阳公子，本宫会让你明白你这么做，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顿了顿，见他依然只是沉默望着自己，记忆中柔美的双唇微微开启着，想到先前在牢中亲眼所见他跟柳文溪之间的火热拥吻，明眸一阵阴鹫闪过，猛然低下头，像是泄愤似的狠狠覆上那双粉嫩唇瓣，怜惜不再，只是暴虐地吸允厮磨，再没有一丝感情……

    唇舌被霸住，刺痛的感觉隐隐传来，连呼吸都开始困难，欧阳毓凤眸闪了闪，现在的自己也只能无力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激烈噬允。

    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等赵渊终于稍稍放开彼此纠缠了半天的唇舌，欧阳毓已是颊带嫣红，双唇变得红肿湿润，诱惑着人想要再去一亲芳泽。

    赵渊没有拒绝这样的诱惑，唇舌再次交缠，气息融合在一起，分享着彼此掺杂了些许苦涩的亲密，手指下滑到他胸口位置，用力扯开本就遮不住多少肌肤的单衣，不带一点温柔地抚弄揉掐着身下柔滑的肌理，然后再向下……

    欧阳毓再次皱起双眉，身上游走的手指已经滑落到了腰际，并且正在向更下面的私密位置接近，虽然一直不认为赵渊是有如此嗜好的人，但这样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是单纯的惩罚或者玩笑。

    而且更该死的，自己的身体居然会因为他一点也不温存的吻和抚触而升起了不该升起的热度，并且已经止不住的开始微微兴奋起来……

    ps：抱歉，本人家里遭贼，小本子被盗，里面所有资料一同离我远去，以后更文会重新变为龟速，当然也会努力保持现在的速度，望见谅…………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很明显的，赵渊也已经察觉到了他身下的异样，向下伸去的手指一顿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欧阳毓，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是一点的惧怕或者悔慌，可惜看到的依然只是平静如水的沉默。

    “……你这是无话可说的意思么欧阳公子？”唇边挂着嘲讽的笑，赵渊微眯起双眸，指腹抚过被自己蹂躏到渗出丝丝鲜红的唇瓣，而后松开对他下巴的钳制。

    失去扶持，欧阳毓很快向后倾倒进柔软的锦被中，墨色长发散乱开来，满满铺在红色的锦缎上面，衬得肌肤如玉如雪，真是说不尽的妖魅与诱惑。

    也直到此时，赵渊才从他略显僵硬的姿势中发现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皱起眉头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忆及在牢中他几乎是任着柳文溪肆意轻薄，适才一路上也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难道说……

    若有所思地打量半晌，赵渊忽然弯起唇角低笑，“原来，你是被柳文溪封住了穴道，现在别说动弹，就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是么？”

    欧阳毓只是淡淡回视着他，并没有因为此刻自己略显狼狈的模样而流露出一丝惊慌失措，只是那双水滟的凤眸眼角眉梢染上了绯红点点，灵动间尽显勾魂魅惑……

    这张绝色的容貌，这副销魂的模样，即便是个男人，然而又有谁能够拒绝得了？

    赵渊募然收敛起笑意，居高临下冷冷盯着欧阳毓，“本宫真的很好奇，传闻天下间有无数的男人皆都拜倒在弦音裙下，叫本宫不得不开始猜测，你能够骗尽了世人直到现在才败露，到底是你的骗局高明得无人能识破，还是……”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忽然出手狠狠扯开那副雪白无暇的身体上唯一一件的遮蔽物，欧阳毓浑身赤裸着就这样完全暴露在赵渊的眼前。

    明眸冷冷扫过已然起了微妙变化的地方，赵渊微眯起眼，伸手抚上曾经只要一想起便会涌出无限柔情的绝色丽颜，从细致的脸颊开始，指尖向下缓缓移动，滑过纤长颈项，美丽的锁骨，光滑平坦的胸膛，一直滑落到了小腹处才停了下来。

    抬起头，如愿看到欧阳毓终于微微蹙眉的神情，才又接着说下去，“还是说，你的身体真的如此销魂？销魂到让他们完全不在乎你是个男人的事实，甘愿为你所骗！”

    想到这副身体或许已经被无数的男人践踏过，赵渊忍不住地一阵恶心，然后心口位置升起更多的却是无法忽视的怒意。

    粗暴抓起欧阳毓仍被束缚住的双手举高压往头顶，赵渊俯下身，一口重重咬在毫无防备的肩头，直至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放松力道。

    “痛么？”冷酷开口，神情中再也见不到一丝的痴迷跟宠溺，“比起被你欺骗所带来的痛彻心扉，这点小伤实在算不得什么。……放心，你欠我的，我都会一点一滴慢慢拿回来！”

    曾经的爱意有多么深入骨髓，现在的恨就有多么浓烈，撇开心中难以理清的纷乱，身体重新覆了上去，狠狠吸允着白皙的颈项和胸膛，手指从上到下一路揉捏，仿佛要将这具身体揉碎了似的不顾力道轻重，很快便在雪白肌肤上留下了点点青红痕迹。

    欧阳毓的呼吸募然急促起来，眸底也开始变得幽幽滟滟深不可测，只因他的手指，居然……

    感觉到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瞬间传来紧绷感，赵渊没有停顿，手心掌握住的欲望已然完全苏醒，正蓄势昂扬待发，那双美丽的凤眸眼睫微微垂落，掩去了眸中变幻莫定的神色，柔弱无依躺在那里的模样足以撩拨到任何一个男人蠢蠢欲动。

    有感觉了么？赵渊心里冷笑，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他在侵犯这个男人，看着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身体越来越紧绷，白皙的颊侧妃色嫣红，已是情动如潮，自己的心里竟会泛出丝丝苦涩难忍的感觉，如果他不是男人……

    “如果你不是男人……”低低吐出这句话，赵渊倾身吻上欧阳毓的双唇，唇舌交缠肆意凌虐，将自己所有的情伤皆都倾注到这缠绵到让人窒息的一吻当中。

    那该有多好……

    “可惜，我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低柔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赵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再看清眼前事物时，自己已经被欧阳毓压在了身下，赤裸的身体与自己紧紧相贴在一起，抵在他大腿处的欲望坚硬如铁，即使隔着衣料也依然能够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炙热热度，摩擦间带出说不清的暧昧与紧张。

    “你……”

    “很意外？”欧阳毓轻轻笑了起来，挣开束缚的双手反过来紧紧扣住他的，“柳文溪是封住了我的穴道没错，可是下手极轻，已经被我自行解开，至于这所谓的天山冰蚕丝……”

    靠近他掩饰不住惊讶的俊脸，又笑了几声才好心解释，“天下间一物克一物，冰蚕丝也不是割不断的，你失算了太子殿下。”

    赵渊很快冷静下来，冷冷板起脸无畏直视着他，“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欧阳毓玩味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忽然稍稍动了一下身体，亲眼见他脸色微变，郁卒到现在的心情募然好转，“你把我撩拨到这般田地，居然还问我想怎样？太子刚才想对我怎样，我也就是想怎样回去罢了，很公平不是吗？”

    “你敢！”赵渊神情大变，猛地用力挣扎起来，刚要开口叫外面守卫的侍从进来，不曾想欧阳毓出手迅速，一把撕裂自己身上的衣袍抛到床下，两个人肌肤相贴，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那情形已经不是一句暧昧就可以形容的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稳稳当当将赵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欧阳毓俯身直视着他极度震惊羞怒的俊逸面孔，轻挑的凤眸里流露出几分似笑非笑，还未消退的情色一览无余，“太子殿下，好心奉劝你一句，现在还是不要出声为好，依我们两人目前的处境，要是让你那些个侍卫闯了进来，瞧见他们尊贵无比的太子爷……”

    低头瞄了瞄身下赤裸着的身体，似是赞赏地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故意贴近到赵渊耳边暧昧轻笑，“像个女人似的被一个男人剥光衣服压在床上，如此香艳的镜头若是传扬出去，你的一世英名难保不说，只怕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

    这一席话说的轻声漫语，可那带着调笑的眼神却轻佻至极，赵渊身为太子何曾被这般对待过，不禁又惊又怒，终于忍不住怒目而视，“你！你放肆！”

    “我有什么不敢放肆的？”仿佛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欧阳毓低低笑出声，不小心触痛到唇上的伤口，疼得微微皱起眉头。

    伸出舌尖舔过刺痛的地方，嘴里立刻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欧阳毓抬起头含怨带恼地扫了赵渊一眼，凤眸一眨，居然盈出点点水光，口气也开始变得哀怨起来，“之前都是千依百顺的，现在好狠的心，你对我真的一点情意也没有了么？”

    那凄凄惨惨的语气再配上幽幽怨怨的眼神，看得赵渊不由自主呆了一呆，心底深处忽然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突然口干舌燥起来，连心跳也漏了几拍，下意识脱口而出，“弦音……”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神色微变。

    不着痕迹掩饰去瞬间的失态，欧阳毓一副温顺模样窝进他的怀中悠悠叹息，“原来你心里还是在惦记着弦音，既然忘不了，那又何必对我如此无情？”

    赵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无法遮掩的狼狈，想要挣脱手腕上的钳制推开他却是有心无力，本就有些兴奋的身体反而因为这紧贴的磨蹭而更加难耐起来，一时心烦意乱，口气也不由开始变得急躁，“本宫确实还无法完全忘记弦音，但若是对你，本宫定斩不饶绝不会手软！”

    “是么……”顿了顿，欧阳毓撑起身体，对着赵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清滟中带着几许说不出的古怪。

    原本雪白的颊侧也透出一层淡淡嫣红，先前被挑起的情欲之色不知为何，显得更加浓烈起来。

    赵渊看在眼里立刻升起几分警觉，正要用力挣开手腕上的束缚时，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双唇就已经被堵住吻个正着，温暖的湿润从唇齿间迅速扩散至全身，不禁被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欧阳毓见他这种反应，唇角弯起诡异的弧度，灵舌乘此机会长驱直入，勾引住僵硬掉的舌头，学着他刚才的粗暴蛮横，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地上上下下好好肆虐了一遍，直吻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赵渊差点气绝昏过去才放开。

    闭上双眸急促喘了好几口气才得以稳住呼吸，等再睁开的时候赵渊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被死死压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看向欧阳毓的眼神冰冷刺骨，“总有一天，本宫会让你为刚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哦？”欧阳毓气定神闲地看着他，长长的眼睫微挑，抬眸轻狂一笑，“既然如此，我现在若是就此打住，也实在太过可惜了，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说是么，太子殿下？”

    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赵渊明眸猛地一沉，右腿暗中蓄足力道，在他低头意欲再吻过来的瞬间猛地屈膝，照着腰侧狠狠拐了过去，双腕也在同时全力一抽，希望可以一举挣脱束缚。

    很意外的，踢出去的膝盖居然真的命中目标，双手也成功挣脱出束缚，赵渊心中不禁大喜。

    然而还未等他推开欧阳毓跳下床，腰侧忽然传来一阵酥软麻痒，本欲蹬开他的双腿中途无力滑落，被欧阳毓于轻松拨开到身体两侧，形成双腿大张的邀请姿势。

    在一个男人面前毫无遮掩地暴露出自己的私处，有心想要蜷起身体，奈何身体酥麻根本没有一丝力气，这种有心无力的情况让赵渊羞耻得募然涨红了脸。

    然而比起这般羞耻的处境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明明同为男人，该有的东西全部都一样，可是抵在自己身下的那个坚硬却正蠢蠢欲动，大有越发涨大火热之势……

    赵渊身为太子，从小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养尊处优惯了，以前何曾被如此对待过？

    虽然适才他怒火攻心是有过想要强要了欧阳毓的念头，可是那只限于他主动，如今反过来是自己被压在身下，叫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拼命想要撑起身体脱离目前危险状态，奈何身体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赵渊不禁急怒交加，“快点结束这个该死的玩笑，本宫许你保个全尸，如若不然，本宫定会派人灭你九族，一人不留！”

    “我可从未说过这只是一场玩笑。”欧阳毓依然笑意盈盈地压在他的身上，说话间身体开始恶劣地缓缓磨蹭起来，幅度不大，效果却是惊人的。

    贴紧在一起的肌肤本就十足敏感，根本接受不了这般刻意挑逗的磨蹭，温度立刻上升了好几度，全身上下都变得燥热难耐起来。

    那种从身体深处流窜出来的兴奋与火热让赵渊尴尬无比，想要遮掩起有了反应的下身可是却被压得牢牢的，恢复了几分力气的双手软绵绵搭在欧阳毓赤裸着的胸口，尚且无力推开，而身体越是蠕动挣扎，那抵着的炙热便越发坚硬得厉害……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赵渊深吸一口气，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问题。

    正待要开口唤外面的侍卫进来，没想到欧阳毓早有防备，猛地低头堵住他的双唇，修长指尖伸向无力分开的身下，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滑行摸索，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那处紧紧闭合的地方，停了停，在赵渊睁大双眸不可置信的惊怒中，毫不犹豫地直接探入——

    全身僵硬地呆了数秒，等到缓过神来，感觉到还在身体内部探索的手指居然越探越深，赵渊脸色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看样子几乎就随时可能气昏了过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对于眼前滔天狂怒的火焰，欧阳毓故意装作没有看见，边继续挑逗他无力合上的唇舌，手下也一刻不停地摸索着，一副全神贯注努力学习钻研的模样，手指的动作也越发放浪下流。

    赵渊怒无可抑，想要一脚踹走正在身上肆虐的混蛋，奈何自己根本没有恢复多少力气，只能眼睁睁地任他为所欲为。

    又气又怒间，就见欧阳毓终于放开他，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戏弄够了，没想到他却是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翻了个身，形成面朝下俯卧在床上的姿势，双腿也被强行分开，高热的躯体很快又覆盖上来。

    这姿势——

    紧紧覆在他的背上，贴在泛着艳红色泽的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欧阳毓放缓了声音，诱惑似地柔喃，“没事的，先深呼吸，再慢慢放松下来，你这么紧绷，身体很容易会到伤害……”

    赵渊满脸铁青，猛然暴喝一声打断他未完的话，“你要是敢再放肆，我发誓，即便是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挖出来，你听见没，唔……”

    身下一阵剧烈疼痛袭来，赵渊紧紧闭上眼眸，剩下的怒骂再也说不出口。

    他竟然，他竟然真的……

    痛的不只是他，欧阳毓也乖乖僵在那里不敢乱动，由于事先没有经过充分的扩张和润滑，他这么强行鲁莽，刚只进入到一半便就卡住，偏生赵渊因为激痛里面还在不断收紧，勃发的欲望被紧紧绞着进退不得，那种销魂的紧致与绞死的疼痛混合在一起，真正可谓是冰火两重天的感受。

    痛死了……”极其委屈地小声抱怨了一句，为了自家下半辈子的幸福着想，双手只得自发爬到赵渊的腰侧开始帮他小力按摩放松起来，“叫你放松偏不听，都说了很容易受伤。”

    那副哀怨的小媳妇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用强的人是他。

    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呻吟出声，赵渊紧咬着下唇忍过一波波撕裂开的激痛，同时努力放松身体不至于再受到更大的伤害。

    好不容易等到紧窒的里面开始适应，并且慢慢放松下来，赵渊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出去！”

    对于他的命令，欧阳毓非常之尊重地认真考虑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你！”赵渊气极暴走，也不管会不会受伤，蓄积了一些力气的双手猛地撑起身体，反身就想要扑倒他，不曾想欧阳毓却在此时用力一顶，让急于纾解的欲望整个没入进去——

    “唔……”赵渊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手一软再次跌回锦被里的同时，身下炙热的坚硬已经不管不顾地开始了激烈撞击。

    那么干涩紧窒的地方根本无法接受如此狂猛律动，每摩擦一下就会激起火辣辣的剧痛，柔嫩肌理很快便被撕裂开来。

    借由沁染出的鲜血润滑，欧阳毓抽送间渐渐顺畅，动作也越加快速猛烈。

    腰侧被扣住无法闪躲，赵渊死咬住下唇无声承受着，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恍惚间无意识揪紧了眼前的锦被，忽然一声锦帛撕裂的闷响入耳，睁眼一看居然是锦被被自己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也许是因为痛感的刺激使得原本失去力气的身体正在加速恢复，赵渊心中一阵欣喜，强忍着身下的耻辱沉默等待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敏锐感到压在背后上的躯体心跳越来越快，知道他已经快要达到欲望顶峰，赵渊全身肌理渐渐变得绷紧。

    同是男人，他当然了解在什么时候男人的防备心理最为薄弱。

    就在欧阳毓猛地开始大幅度撞击时，赵渊紧揪着锦被的双手瞬间发力，一掌全力向后挥出——

    果然一招得手，欧阳毓没有料到他居然会选在这种时候反抗，措手不及被击中肩头，身体一晃就向后跌去。

    赵渊也顾不得看击中到什么地方，狠心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下唇，压下火热欲望瞬间从体内滑出时所带起的酥麻快感，借由疼痛聚集起残留的力气，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短暂机会一把夺过散落在床头的白色单衣，准备顺势一跃跳下床。

    只要下了床，就必能在欧阳毓抓到自己之前开口把守在门外的侍卫叫进来，到时候定要杀了这个罪该凌迟处死的混蛋。

    一连串的动作赵渊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便就一气呵成，按照计划欧阳毓确实是反应不及，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就在他翻身下床脚底刚一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钝痛从双腿间咻然而起，行动不由滞了滞，脚下站立不稳，踉跄间又被衣摆绊了一下，当即狼狈地向地面倒去。

    就在此时一双手臂迅速横了过来，及时接住他将要跌倒的身体堪堪往床上一带——

    还未等赵渊回过神，欧阳毓已经重新欺上身，擒住他的双手脉门高扣在头顶的同时强行顶开并拢在一起的膝盖，还未满足胀痛多时的欲望一举攻入，连让赵渊喘息适应的机会都不给便开始继续刚才未完的狂猛运动。

    费力蠕动着身体想要躲开他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击，好减轻身体内持续着的剧痛，然而欧阳毓此刻欲望正浓，根本不容许他躲开，扯过落在床脚的腰带将他双手捆得结结实实，用力掰开无力的大腿压向身体两侧，让欲望可以更深地进入到高温紧窒的里面。

    死盯着眼前剧烈晃动的床帏，赵渊吞下直涌到嘴边的闷哼绝望开口，“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

    欧阳毓闻言轻笑，半天只吐出三个字，“我等你。”

    话音刚落动作更加凶狠，根本没有留意到赵渊正在不停流血的身下，撕裂开的伤口无法愈合，流出的鲜血逐渐濡透了红色的锦被……

    逃脱失败，双手脉门也被扣住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身下的钝痛因为他毫不节制的撞击而越发疼得厉害，赵渊沉默下来不再出声，脸色却渐渐变得苍白。

    在欧阳毓最后一次全然退出又再次重重顶入释放出欲望的那刻，终于忍不住急怒攻心的赵渊一口气上不来，眼眸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太子赵渊奉命代天巡守，前后共历时两个多月，最后一站行经杭州时，不仅雷厉风行肃清了杭州知府王稷山及王奕这一对恶贯满盈的父子，更将知府衙门里一干惨遭冤枉的无辜百姓全部审理清楚开牢放人。

    从王氏父子府中抄出的大量金银财宝也尽数赔偿给了这些无辜受冤的百姓，杭州城里一时鞭炮齐鸣口口相传，家家户户莫不都在歌颂太子仁义德行。

    处理完杭州城里的事情，代天巡守的旅程也就到此结束，早有差役快马加鞭抢先一步赶到京城，向皇帝呈上太子亲书的奏折，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经过简要呈报一遍，皇帝读完龙颜大悦，命令文武百官在太子凯旋那日皆都前去城门口迎接以示嘉许。

    是日，东方刚刚拂晓，而长安早就已经是城门大开人头攒动。

    从城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皇宫正门的这条贯穿了整个长安东西的主街两旁，俱都有无数的重兵在把守，而街道两旁早已拥挤了无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些是为了想要一睹未来天子的风采，更多的却是为了最近街头巷尾流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消息。

    传言太子此次南巡，身边可是带了个绝色佳人，而这位美人不是别人，正是自从太子离京以后便一直抱病再不见客的怜影阁花魁弦音。

    这个消息也不知从何而起，反正传到现在差不多整个长安城都已经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太子虽然难得一见，花魁弦音更是许多人终此一生都无缘见着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百姓为了传说中的绝色美人，早在昨夜便就过来占据有利地形，将道路两旁围了个水泄不通，实在是用心良苦。

    申时还未到，赵渊及其随行的一众侍卫终于浩浩荡荡驾马走进城内，街道两旁的百姓你推我挤翘首以盼，脖子都要伸断了，除了见着队伍后面一座囚车里关了个疯疯癫癫的囚犯以外，别说传说中的美人了，就连太子的座銮也被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瞧见。

    城门口奉命恭迎的众位朝廷大臣也是各怀心思，等到太子銮驾一进到城内就全部涌了上去请安贺喜。

    等了半天，马车内终于伸出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腕，轻轻挑开车篷隙缝，在众人的期盼中露出一张稍显疲累的娃娃脸。

    “太子路上偶感风寒病体缠身，不便亲自出来，交代奴才代为谢过各位大人抬爱，王爷也受了伤，正在后面那辆马车里静养，诸位大人若有心，就去拜见王爷罢！”话刚说完也不管众位官员什么反应，径自放下车篷不再理会。

    本想巴结一下的各位大人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闭门羹，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鸦雀无声中只得任由马车浩浩荡荡从身边行了过去，一场热闹的接风就这么尴尬收尾。

    “太子殿下……”透过车帘往外面张望了几眼，安顺有些担心地回头看着正在闭目养神赵渊，“听侍卫回报，这些大臣可都是皇上下旨要他们前来迎接的，您话都不跟他们说一句，到时候皇上那边会不会……”

    斜靠在榻上的赵渊闻言缓缓睁开双眸看了看他，刚想要起身，忽然身形一僵，瞬间又狼狈地靠了回去。

    “太子殿下您没事吧？”安顺大失惊色，被赵渊严厉瞪了一眼赶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这才慌慌张张上前扶住他躺好。

    方才说太子病体缠身并不是谎话，事实上他也弄不清楚太子这是怎么了，明明那天欧阳毓他们身份败露被关进大牢，可是第二天不知怎地却全部不见了踪影，事后也不见太子派人大肆追捕。

    就连凑巧遇到被玄幕王爷休出王府，后来改嫁给杭州一个普通酒楼掌柜的王妃佑兰，太子也只是匆匆盘问了下便也放了人。

    至于身上的伤，反常的全部都是由他自己亲力亲为，从不假人手，也不知道到底伤在哪里，况且一路上太子又命侍卫全速赶路，甚少有休息的时候，这么些天下来，身上的伤似乎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更奇怪的，根据的他的观察，太子的伤，很像是……那种……

    正琢磨间，后脑勺挨了不轻的一个爆栗，赵渊冷漠声音传来害他生生打了个激灵，“附耳过来！”

    “是！”毫不迟疑爬过身去凑上耳朵，等到听赵渊说完，安顺嘴巴张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太子……您这是想要把他……”

    “你明白就好！”赵渊淡淡说完重又闭上眼，任由他一个人震惊在那里。

    终于到了京城，这些天他不顾身体不适，一直命人尽快赶路，为的就是能够早一天到达好展开盘算已久的计划。

    想到那天佑兰哭倒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心中一把无名火不禁烧的更旺。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骗局，所有的人包括他，都只是一枚棋子，被那个人蒙在鼓里随意耍弄。

    是他，先将毒杀的罪名加在佑兰身上，然后鼓动玄幕休了佑兰，最后再将罪名栽赃给玄幕的侧室绿妗，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为了成全佑兰跟她现在的夫君赵尹这一对有情人。

    只因为佑兰早在嫁给玄幕之前便与赵尹一见钟情，奈何家族不容，最后还是被逼无奈嫁给了玄幕，后来佑兰为了玄幕的事情无意与欧阳毓相识，便想出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好让他们有情人还能终成眷属。

    从那杯毒酒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经过精心安排，往日美好的回忆现在每每想起就像一场可怕的噩梦，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狠狠捏紧身边陈铺的柔软皮毛，赵渊努力平复下又开始激动的思绪，脑海中再次念过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欧阳毓……

    晴天一声霹雳，柳文溪莫名看了看天，放下酒杯，又莫名叹了口气，“老天无故发怒，看来是某人怨念不小……”

    正在拎着酒壶倒酒的欧阳毓闻言嗤笑一声，随手挥出，倒得满满的一杯酒平地而起，离剑般向柳文溪急飞而去，“柳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起鬼神来了？”

    “非也非也！”漫不经心一抄接住酒杯，仰头尽数灌下，柳文溪啧啧数声称赞道，“好酒果然还需经过美人的手方才更加香醇。”

    欧阳毓也斟了一杯，自顾细细喝完才放下酒杯轻叹，“柳公子莫不是喝醉了？竟然说起胡话来！”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柳文溪依旧笑眯眯地，故意靠近他装作神秘兮兮地样子低声问，“就不知那位太子殿下，究竟是有如何本事，居然也能醉倒我们堂堂的欧阳庄主？”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提到赵渊，欧阳毓倒酒的动作顿了顿，回想起那夜身下缠绵至极的紧窒，不由心念一动，终于放下酒壶没了再喝的兴致，“扫兴，……无缘无故说起他做什么。”

    直起腰打了一个哈欠，柳文溪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一手支在桌面上托起下巴懒洋洋开口，“那天你被他抓去，过了大半夜之后却又明目张胆地闯进地牢拉着我连夜逃跑，害的我连跟小家伙告别的机会也没有，恐怕只有鬼才会相信，你们当时什么也没有发生。”

    天下间还有谁比他可怜的，什么都没做便要跟着一起承受这份无妄之灾！

    到此处深山别院躲避赵渊可能派出的人马追杀已经过去了五六天，这里的一景一物都被他研究个遍，地窖里深藏的几十坛好酒也快要被他们提出来喝得干干净净，再这样下去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说也奇怪，他们如此重要的两个犯人跑了，赵渊也只有一次曾派人暗中查访过他们的身份来历，查了数日当然是一无所获只能无功而返，除此外就不曾有过任何动静。

    一直到赵渊回去京城这段时间，据下人回报，外面平静得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按照他当时生气的程度，怎么着也不该如此轻易就打算放过他们……

    表面悠哉悠哉把玩着手中的玉瓷酒杯，柳文溪脑中转得飞快，然而想来想去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放弃，“到底那夜你们做了什么好事让太子舍得放手？莫非是你以身抵债？还是别的什么？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来给我听听……”

    欧阳毓懒得再听他聒噪，径自起身，走到凉亭的围栏跟前施然坐下，背倚着围栏，屈起左腿，取下腰间悬挂的一枚通体莹润翠绿的长萧，凑近到唇边，修长灵活的手指按抚变幻间，舒缓音律瞬间流泻而出，声如天籁。

    柳文溪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也跟到围栏边坐下，学着他屈起一条腿，将执壶的手肘搭在膝盖上，倒了大半酒杯，仰头豪迈饮尽，“平日里诸多俗事缠身，这些天窝在这深山老宅中，偷得浮生几日闲，倒也快慰！难得可以如此清净，美酒佳肴又用之不尽，身边还有足以倾国的美人日日相伴，实在是值得多喝几杯！”

    说完真的连连灌下好几杯酒，大有不醉不归之势。

    欧阳毓凤眸微合，气息依然绵远，眉目也不曾动过半分，指尖下流淌出的音律清幽淡然，如春风拂面，雅致而又超尘物外。

    柳文溪边听边喝，如此美妙悠长的音律，他听了半晌，眉头倒是越听越发皱起。

    正所谓音由心生，以前听他吹起这首曲子，只觉得高雅若梵音，说白了就是干净但没有一丝人气，仿佛天下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撼动他的心境，现如今再听，美妙依旧，只是明显不再那么寡欲清高，里面似乎多了一些原本所不存在的某种牵绊……

    能让他放不下心念牵绊的，到底会是什么？是什么让他的曲子忽然之间变得有生气起来？

    柳文溪暗自思索，是什么？难道是……

    “啪”地一声，酒杯掉到地上摔成数瓣碎片，柳文溪不可思议地盯着欧阳毓猛瞧一通，不会吧？他居然是对那个太子……动了心？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声名在外的无一庄庄主欧阳毓，居然真的也会有喜欢上别人的一天？并且还是喜欢上了一个身份绝对不简单的男人？真的又被他一语中的？有趣！有趣！

    酒杯落地时箫声就已经嘎然而止，欧阳毓睁开双眸，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又看了看明显吃惊不小的柳文溪，收起长萧，轻挑了一下眉头，“有什么不对？”

    柳文溪募然回神，出手如电一把抓扣住他的手腕，“我说欧阳公子，你是不是喜欢上，不，心里是不是开始在意起那个太子了？”

    欧阳毓凤眸一沉，长萧迅捷翻转，手腕再一用力便轻易挣开他的束缚，“无可奉告！”

    “果然如此……”柳文溪忽然抬头纵声大笑，“欧阳毓啊欧阳毓，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难道你自己没有听出来，方才那箫声已经跟以前大大不同，当你心里开始会为一个人而有所牵挂的时候，吹出的箫声里自然就会有着怎么也隐藏不了的情，我现在可以肯定，在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喜欢上了那个人，——当朝太子赵渊。”

    “是么？”欧阳毓也跟着弯起唇瓣悠然浅笑。

    柳文溪边笑边摇头，“你别不相信，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对错好坏，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募然收敛起笑意，欧阳毓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那摄人心魄的凤眸，凉风徐吹而过，撩起几缕墨色发丝随风起舞。

    就在这忽然沉静下来的时候，远处一阵急促脚步声飞奔而来，柳文溪立刻扔了酒壶火急火燎地从凉亭中飞身而出，“不好，又是玉儿那丫头，我跟她八成上辈子就开始犯冲，还是不要见面的好，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一丈多远的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公子？公子？”远远地果然传来水玉儿清脆火爆的声音，一团紫色犹如翩翩飞舞的紫色蝴蝶，不一会儿就飞身进了凉亭，“公子，京城传来消息，太子赵渊已经到了长安，满朝官员奉命前去接迎，但他却连马车都没下，据说是身体欠佳，大队人马就这么直接回去东宫。”

    “身体欠佳？”

    “是这么回报的，这些皇族中人真是身娇体贵，出了趟远门就身体欠佳到连路也不能走的地步，实在是有够夸张！”

    欧阳毓沉静不语，想到临走前回头匆匆一眼，床铺上沾染了点点暗红血迹，那张清俊的脸上也是眉头深锁昏睡得极不安稳，似乎是那时自己动作不知轻重，令他伤得不轻，莫非……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公子你在想什么？”

    募然回神，欧阳毓摇摇头，指尖在长萧上轻轻叩了几下，“可曾查出来他暗地里有过什么动静？”

    “没有！探子一路跟踪，太子那边表现得都很正常！”水玉儿边说边蹭啊蹭，蹭到他身边紧挨着坐下，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眨巴眨巴地望着欧阳毓，“不过公子，你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美了！”

    欧阳毓凤眸微挑，似怒非怒地扫了她一眼，却见她双手托腮一脸陶醉状，只得无奈叹了口气，“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太疏于管教了？”

    水玉儿闻言皱了皱鼻尖，依然不怕死地又蹭近了一些，“不是啊公子，这几天真的你有点变了喔！不再像以前一样高不可攀，灵儿姐姐说这是因为公子你心中有人了，可是我跟在公子身边这么长时间，公子心中有人我怎么可能会一点风声也不知道？”

    欧阳毓轻叩长萧的指尖微顿，半晌抬眸，露出一丝清浅笑意，就在水玉儿被眩得眼前星光乱飞的时候，足尖一点地面，人已经翩然飞出亭外，等到气竭身形将落未落时手中长萧随意划出，半空中青色身影翩若惊鸿旋转，便又借力咻然拔高两丈，瞬间不见了踪迹。

    “公子！”水玉儿赶紧追出亭外，左顾右盼间哪里还能看到一丝他的影子，“公子？你怎么话也不吩咐一句就这么走了？公子？”

    不意头顶传来一阵低沉优美的箫声，抬头看去，欧阳毓正斜靠在亭顶一角，迎着清风朝阳，凤眸微闭，双手执萧，松松挽起的墨色发丝直若流泉自背后倾泻而下，远远望去，白衣墨发与晴朗天色融为一起，犹如一幅最自然美丽的水墨画般倾城无暇。

    水玉儿跺跺脚，仰起颈项，双手圈在嘴边大声喊，“公子？你在上面做什么？”

    箫声一顿停了下来，欧阳毓仍然微闭着双眸，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叫云姬她们安顿好，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也不许现身，去吧！”

    说完径自吹起长萧不再言语，弄得水玉儿莫名其妙不知所谓，待要再问，见他那副不想再说的模样，也只得从命转身下去传话去了。

    等到脚步声不见，欧阳毓这才放下长萧漠然注视着眼前蔚蓝天空，许久以后，那张绝色容颜上才如冰雪初绽，荡开一抹扣人心弦的幽滟笑意，双唇微启，低低吟出一个心里盘旋已久名字，“赵渊……”

    若说武林跟朝廷，本是风水牛马毫无关系，只有在武林中人势力太过庞大，所作所为惹到朝廷不得不为之忌讳时才会遭到围剿镇压。

    但这次，说实在的，连一向中立自保的门派也按耐不住开始蠢蠢欲动，整个武林为名为利，或为来自朝廷的强大压力，一时风雨狂起。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自从太子赵渊凯旋回宫以后便开始勤加整顿军队，并且私下向各大门派发出密令，无一庄庄主，四公子之首欧阳毓伙同上官庄的少庄主上官殷密谋行刺太子，现上官殷正在被官府悬赏缉拿，府中全部人口也被捉拿下狱。

    至于欧阳毓，不但越狱逃跑，更是将太子刺伤的元凶，无论哪门哪派，若有人能将此人缉拿归案，或是提供重要线索，太子便会亲笔书下其天下第一的匾额以示嘉许，另加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天下武林为其独尊。

    但若是有人胆敢私藏不报，曾经辉煌一时的上官府便是先例。

    此密令一出武林哗然，正派人士虽不屑与朝廷办事，但那些官兵武功纵然不济，却是人多势众，况且还有人人谈之变色的暗器暴雨飞花。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好的武功也不可能躲得过那么多的暗器来袭，若是太子真的雷霆震怒，有心拿谁先开个刀杀鸡儆猴，那不是整个门派从此就要放弃在江湖中的地位销声匿迹，便是必死无疑。

    而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则是不必言说，能够得到天下第一的匾额，不啻于得到了武林盟主的宝座，并且还有那么多的黄金赏赐，实在诱人。

    所以现如今无论是正派人士还是绿林邪教，都对这项密令势在必行，一个月来整个武林差不多都要被翻了个底朝天。

    无一庄及其神秘莫测的庄主欧阳毓一向声名在外，本来各门各派尚有惧意，奈何赵渊这招实在太过歹毒，整个武林黑白两道若是全面出动，只怕十个欧阳毓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时至今日，欧阳毓不得不承认，当初柳文溪说过的话确实是对的，当今太子只是在面对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才会表现出那副呆笨的模样，其为人及智谋，绝对是人中龙凤，一个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难缠对手，以前，确实有些小看他了。

    “唉，麻烦了……”忍不住再次摇头叹息，随手挥出一把银色细针，远处连续几声闷哼声传来，好几个黑色身影从树上扑通跌落地上。

    柳文溪数了数地上僵立不动的人影，拍拍额头又是一声哀嚎，“江阴四怪，连这种跳梁小丑居然也敢不要命前来送死，真是疯了。”

    欧阳毓轻哼，“那么强烈的诱惑，这些人飞蛾扑火也属常情，只是连他们这种角色也能查到我们的行踪，看来今后需要更加小心才行。”

    一边略显疲惫的水玉儿担忧地问，“公子，那我们怎么办？去哪里才能躲开这些人？”

    擦去颊侧沾染上的污痕，水灵儿也忧心忡忡地开口，“上次一别之后便失去联系，现在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云姨她们怎么样。”

    欧阳毓转身，瞧见身后几个一路相随的侍女个个都是疲态尽现，再看看柳文溪不胜头痛的表情，凤眸一沉，募然沉默下来。

    眼看气氛不对，柳文溪故作轻松笑了笑，“放心放心，云姬那个女人比千年狐狸还要狡猾，我们有事她都不会有什么事。”

    “呸呸呸，你个大乌鸦嘴！”水玉儿连啐了好几口，外带一个超级大白眼。

    摸摸鼻子，柳文溪理亏地退到一边，碰到水玉儿这个爱记仇的姑奶奶开了金口，他最好就是不要再说话，免得自找晦气。

    “你们听我说！”欧阳毓定定遥望着东边皇宫方向，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显露在外的凤眸，却是实实在在流动着璀璨光芒，“此地向北直走，不出一天便是湮山，通往山顶的只有一条路，里面按照奇门八卦埋伏下了无数陷阱，相信这些都难不倒柳兄你。”

    柳文溪看着他，半天才悠悠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我去破陷阱，你又去哪里？”

    凤眸在众人狐疑的脸上转过一圈，欧阳毓忽然轻笑，“他能用金钱和权力去诱惑武林中人为他所用，我自然也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水玉儿惊疑地瞪大杏眼，“公子，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欧阳毓顿了顿，抬手摘下覆在脸上的银色面具。

    凤眸含笑，水波流转间，恍若一场繁花惊梦，衬得本就艳绝的容貌越发美得不落凡尘，“我，就是对付他最好的武器。”

    越琢磨这话越觉得不妙，柳文溪忍不住大喝一声，“欧阳毓，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事情皆因我而起，自然也是要由我来做个了断，你们先到湮山躲开这些人的追踪，我返身去京城找他！”

    那个他指的是谁一目了然，水玉儿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公子，那个赵渊恨不得将你杀了才解恨，你现在去找他岂不是自投死路？”

    水灵儿握紧手中佩剑也是一脸坚决，“公子请放心，我们誓死追随，绝不会生一丝背叛的念头，大家还是一起先赶到湮山再从长计议。”

    欧阳毓没有说话，解开无意沾染了些许暗红血点的青色外袍，脱下之后揉成一团随意丢掉，抬眸再次看了一眼东边方向，唇边笑意更深，“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的，他可算是头一人，这么有趣的对手，我怎能轻易放过？就且看这盘棋下到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罢！”

    “可是公子……”水灵儿还想再劝，被欧阳毓抬手打断，不由暗自咬了咬牙，“那灵儿陪公子一同回去！”

    “不用，你们跟着我只会碍手碍脚，有柳文溪在你们身边一路相随保护我才会放心，就这么决定！”

    “公子！”

    “公子！”

    “我意已决！”欧阳毓挑起眉头淡淡看过她们，口气开始变得低沉，“还是你们现在都不愿听我的话？那就从此刻开始，全部不再是无一庄的人！”

    跟在欧阳毓身边这么久深知他言出必行绝无更改的脾气，水灵儿她们纷纷噤声不再言语。

    倒是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柳文溪此时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正经了一把，“欧阳，你我相交多年，知道劝不过你就不劝了，只是希望你此去可以达成所愿。她们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欧阳毓严厉的神情缓了一缓，双手负于身后洒然而立，“赵渊此番动作固然是我所没有料想到的，但事情到此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你们也无须太过多虑，天下间能够杀得了我的人，到目前为止没有遇到过，以后也不会！快点赶路去罢！”

    柳文溪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进欧阳毓手中，又悄悄使了个眼色，强行拖过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丫头，使出轻功向北飞快赶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皆都消失不见，欧阳毓这才舒展了一下筋骨，将颊侧垂落的几缕墨色发丝拂到耳后，忽然对着树林方向展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各位都已经跟到了这里，想来还是有些本事的，何不出来见上一面？”

    清风飒飒吹过，树林深处仍是一片安静无声，欧阳毓轻轻叹息，跟着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枚褐色弹丸，“这是我无一庄最新研制的弹药，火力如何还未曾来得及见识，现在我数三声，若是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把这枚弹药丢进去拿你们做个实验。一、二……”

    第三个数字还未报出来，树林里一阵微弱骚动，跟着几个身着深色劲娤的男子从里面离箭般窜了出来，手中寒光点点，方向直指欧阳毓。

    身形一晃，也不见欧阳毓有何动作，等到那几人包围过来，长剑分上中下三路刺去的时候，森森剑光哪里还能照到他的半丝影子？这才意识到原来传闻并不假，无一庄的庄主欧阳毓武功确实深不可测，就算他们几个加在一起也不会有丝毫胜算。

    心念惶恐间已经迟了，每个人只来得及觉查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便刹时身体僵住再也动弹不得，不由脸色大变。

    这般诡异的速度，简直就是快到恐怖……

    身后青草被踩踏的脚步声轻轻传来，等到众人看清出现在眼前的白衣人模样时，全部都张大嘴巴震惊在当场，许久许久都合不拢起。

    早已习惯了这种惊艳的眼神，欧阳毓挑眉，不无调侃地轻笑一声，“怎么，你们一个个全都不说话，是准备慷慨赴死的意思么？”

    中间一个像是首领的男人闻言第一个从惊艳中回神，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欧阳毓，“你……你就是无一庄的……”

    “不错，我就是无一庄的庄主欧阳毓！”边把玩着手中的褐色弹丸，欧阳毓懒懒回答，瞥到他们忍不住在瞬间流露出失望又惧怕的神情，一时恶劣心起，“正确的说，我不但是无一庄的庄主欧阳毓，更是长安怜影阁的花魁弦音，欧阳毓便是弦音。——如何？”

    惊讶抽气声此起彼落，那几个男人连续受惊过度，下巴简直就要掉到地上。

    也难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无一庄庄主，跟京城名动天下的花魁弦音，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偏偏现在却有人说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这消息实在太过出乎意料太过骇人！

    欧阳毓懒得好心给他们消化这个骇人事实的时间，一眼扫过那个首领模样的男人衣着，再看看不多不少正好六个人，忽然轻笑，“你们是塞外六鹰？”

    那首领听他居然能说出几人来历，不由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六人常年盘踞在塞外，虽然平时做了不少杀人放火的勾当，但正因为塞外是他们的地盘，而中原武林又很少涉足，山高水远，故才能至今都平安无事。

    此前他们并未见过面，他如何能一眼便认出的他们的身份？

    欧阳毓没有回答，“你们是从何得知我们的行踪的？告诉我。”

    那个首领被他一双幽滟若寒潭的凤眸近距离直直看着，一时心驰荡漾忘记了惊怕，不知不觉就把真话说了出来，“是上官殷……”

    “是他……”欧阳毓神情一沉，早料想到也只有他才有可能会了解自己的心思举动，进而出卖给这些渴望发财的人来拖住自己。

    此人一日不除，便一日不会有安宁……

    美人再美，可若是浑身散发出强烈到慑人的杀气，相信没人会再心醉神迷地继续偷看下去。

    几个偷袭不成反被制住的男人被他瞬间散发出的杀气所惊醒，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美到不可思议的美人，捏死自己就像捏碎一只蚂蚁般简单，后知后觉地开始感觉到害怕起来……

    欧阳毓看在眼里，唇边荡开一抹清浅笑意，“既然有胆子来杀我，你们早该想到会有此结果。知道我为什么会告诉你们这件事情么？”

    几人一怔，继而相继失色，赶紧连声求饶，“欧阳庄主，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欧阳毓悠然叹息，转身向来时路走去，边走边摇头，“我相信你们下次确实不敢了，因为……”

    等走出两丈多远以后，指尖轻弹，褐色弹丸向后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跌落在几人正中，霎时一声巨响，漫天迷雾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四散开来，欧阳毓这才笑着把话接下去，“因为，不会再有下次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除去了塞外六鹰，欧阳毓一刻不停地向长安方向飞掠而去，途中遇到跟踪来的暗桩，若不是作奸犯科之人便点了穴道扔进草丛里任其自生自灭听天由命，但如果碰到的是一些在江湖上犯过事的恶人则就没那么幸运，无论武功多高强多赫赫有名的对手，全部都在十招之内被夺去性命送到黄泉府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只此一天，无数声名狼藉的败类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一天过后，无一庄三个字则彻底震慑了整个江湖。

    欧阳毓以一人之力连挑了无数闻风而来的暗桩，正道邪派的多位高手几乎都是轻而易举地就败在他的手下，其无人能及的绝顶武功和让人惊艳的倾色容貌也在此后数十年都一直为武林同辈们所津津乐道，盛传不衰，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掌灯时分欧阳毓便已经赶到了长安城外，可惜城门已经关闭进去不得，奋战一天，如今一身白衣难免也是沾染上不少星点血迹，在这寂静夜色中看来不但非常显眼，也会显得十分骇人，而外袍在那时便已脱去扔掉，现下再无里衣可脱，又没有衣服能换……

    退后一步将身体完全隐没在树干后面，欧阳毓双眉轻蹙，想起不远处被点了穴道扔在树林里的几个可怜虾米，心念一动，即刻返身回去。

    僵硬着躺倒在地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众人见到他又返身回来，表情是说不出的惊恐不安，可是又经受不住诱惑暗地里偷偷望过去。

    径直走到其中一个身形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身前，欧阳毓上下打量了几眼，伸手一把抓起他剥去外袍，随手又将人扔回到地上，对着他吃痛却说不出的憋屈表情弯唇轻笑，“衣服我拿去穿，为了表示感谢，你的穴道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自动解开，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向城门口走去，刚走到方才那棵树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在晚上听来格外清脆响亮，转眸望去，却是一队商旅的队伍。

    欧阳毓淡淡一眼扫过，在瞧见那伙队伍所掌的灯笼上面那个大大的“韩”字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跨出草丛故意放缓脚步沿着路边慢慢向前走，马蹄声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果然一顿停了下来，“这位兄台？你一个人在这里做……”

    欧阳毓侧过半个身子抬起凤眸，前面几个体型十分剽悍的骏马，为首的马背上一个相貌英俊文雅的年轻人手执马鞭，在他侧过身来的时候，原本好奇又有点戒备的神情瞬间一滞，立刻张大嘴巴呆愣在当场忘记下面要说的话。

    “少爷，怎么了……”后面年纪稍长的一个男人不明就里，催马赶上前几步，然而在见到欧阳毓的那一霎那也傻愣愣呆住。

    倒是这一声叫唤终于把那个年轻人给惊醒了，回过神后态度立刻亲热不少，“这位……兄台，孤身一人在此黑灯瞎火的地方做什么？”

    欧阳毓微微一笑，指了指城门方向，“你没看见么？城门关了我进不去，正准备到城门底下坐上一夜等着开门。”

    “喔，这样……”听到他的声音，年轻人先是表现出几分疑惑，继而反应过来有些失望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等认定确实是个男人以后才死了心，暗自可惜这么好的一副容貌却是个男人。

    惋惜着皱眉想了想，又看了他几眼，忽然又开口道，“公子若是要进京城，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好了！”

    “如此是再好不过，我们可以一同到城门下候着，时间也好打发些。”欧阳毓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公子误会了。”年轻人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用马鞭指着灯笼上面的那个“韩”字，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我姓韩名栩，是长安城韩家府邸的少公子，也是当朝宰相的侄子，我们常年在外面贸易往来，晚上回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刻意表现出眼前一亮，欧阳毓凤眸含笑，立刻拱手施礼，“真是失敬！我身有急事，若不麻烦，能否请韩公子行个方便带我一起进城？”

    “当然可以！”韩栩满口答应，忍不住又靠近一步，伸手想要拍拍欧阳毓的肩头，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闪了过去。

    “如此多谢了，在下姓柳，柳文溪。”报出柳文溪的名字，欧阳毓又是微微一笑，“韩公子请。”

    “请！”韩栩马也不骑了，将缰绳交给身边下人，接过灯笼几步跟上欧阳毓，与他并肩向城门走去。

    如此绝艳的容貌世所少见，即便知道了他是个男人，韩栩还是不由边走边跟着套起近乎。

    “柳公子也住在长安城里？”

    “正是。”

    “以前好像从未遇见到过柳公子？”

    “长安城人口众多，物品繁华，不认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那又不知柳公子你住在什么地方，今夜有幸相识即是有缘，希望来日还有机会可以与你再见，做个知交。”

    “韩公子客气，韩公子身份尊贵，又岂是我们这等平常百姓结交的起的？可不要折杀我了！”

    “柳公子何必太过谦逊，我……”

    “到了！”欧阳毓募然停住身形打断他，城门口已然近在眼前，“稍后就请麻烦韩公子！”

    还待再说些什么，见他似乎真的急于进城，韩栩暗自以为他确有什么急事，立刻吩咐下人前去跟守城侍卫交涉。

    守城侍卫远远瞧见城下大队商马点着的灯笼，个个写着斗大的“韩”字，再定睛一看站在前面的确是韩府少爷韩栩，应了一声急忙下了城楼去提闸开门。

    城门一打开，一队侍卫恭恭敬敬侯在门口，欧阳毓跟在韩栩身边，领着大队商马直接进了城。

    等人马全部进来，侍卫关好了门，韩栩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掂了掂，随手抛给领头的侍卫，“辛苦了，拿去买些酒喝。”

    领头侍卫接住看也不看就直接揣进怀里，脸上是眉开眼笑，连连道谢，“谢韩少爷！谢韩少爷！”

    韩栩点点头，正要带着人马回府，身边响起一声悠悠叹息，赶忙回头，“怎么了柳兄？”

    欧阳毓淡淡一笑，看得韩栩差点又忘形失态，“多谢韩公子，他日有缘定当重谢，我们就此别过罢。”

    “等等！”见他就这么要转身离去，韩栩下意识一把拉住他，“这个……咳……此次回来，我会在府中休整三个月，过后便会出发去波斯，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在这三个月内到韩府去找我。”

    欧阳毓含笑点头应允，“一定！”

    跟着洒然转身离去，清幽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犹如莹润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般，身影柔美得不可思议。

    韩栩怔然凝望着，虽然明知他是个男人，可是渐渐的，还是望的有些痴了，韩府少公子的心里，从此刻下了一个名字——

    柳文溪……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等远远地离开了韩栩视线所及范围，欧阳毓脚下一折，并没有直接奔向皇宫，而是轻功飞快向长安城中的最下品，男人们的温柔乡——归路掠去。

    时间已然不早，长安城内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进入到梦乡，只有归路，无数明媚的大红灯笼此刻才刚刚挂起，到处都是暗袖盈香笑语盈盈的美佳人，文人墨客也好，贩夫走卒也好，或是达官贵人，只要手中有银子，到了这里皆都成了一等一的贵宾。

    欧阳毓游走于灯火暗影之间，身形极快，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怜影阁，悄然隐藏进一棵大树下的树影后面，瞧了瞧紧闭的两扇大门，脚下一顿，趁人不备闪身进了对面留月楼的暗巷，居然毫不迟疑地越过一人多高的围墙进到留月楼的后院。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以为留月楼跟怜影阁互相之间就是一对见了面就会分外眼红的冤家，若说它们会有什么关系，那也就是对手的关系。

    可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其实私底下，留月楼和怜影阁同属于无一庄的产业，当初会对门打擂打得人人皆知，弄出那么明显的敌对场面，主要也是为了以后可以互相间做个保护遮掩。

    就比如现在，即使有人在暗地监视着怜影阁的一举一动，但任谁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怜影阁的花魁会进去到对面的留月楼里……

    只一炷香的功夫欧阳毓便又翩然现身于围墙顶上，身上的粗制外袍跟染血的内衣已经全部换掉，一身宽松的月白文袍飘逸淡雅，长长的墨发随意拿了一条墨带绑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柔和月光落在那张无可挑剔的绝美五官上，越发绝艳得叫人舍不得眨眼。

    抬眸看了一眼夜空中清皎的月色，欧阳毓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纵身飞上屋顶，几个起落，身形快速如风，目的直奔皇宫大内。

    京城虽大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欧阳毓渐渐放缓速度，宫殿已经近在眼前，该如何进去顺利找到想要找的人却也还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皇宫到底不比别处，虽然那些侍卫在他眼中犹如麻袋，根本不值得一提，但若是不小心惊动到他们，到时候怕就不好脱身了，说起天下闻名的暗器暴雨飞花，人人都要忌惮三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是那么细小防不胜防的牛毫针。

    蹙起眉头略一沉思，欧阳毓心里有了主意，稍微打量了一下地形。找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等到巡逻侍卫过去，整个人如鬼魅般迅速从围墙外滑进到里面，找了个阴暗的地方隐好身，准备等到第二队的侍卫经过后再伺机而动。

    然而就在第二队的侍卫即将过去的刹那，一阵凌乱脚步突然朝这里快速接近，两个长相清秀的小太监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侍卫大哥等等！太子有话吩咐！”

    那队侍卫堪堪就停在他藏身的那处阴影面前，带头的回头轻笑道，“原来是太子身边的两位公公！夜深了，不知两位过来所为何事？”

    其中一个小太监拍拍单薄的胸膛连喘了好几口气缓过劲来，这才细声细气回答，“太子命我们过来问问，萧统领跟袁大人可回来了？”

    那名带头的侍卫摇摇头叹气，“麻烦请两位回去禀告太子，他们到现在都还未回来过。”

    “什么？还未回来？”小太监跺跺脚，“太子说过找他们两位是有要事商议，万一此番回去太子大为震怒，这又该如何是好？”

    “这……”带头的侍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个人就站在那里相互大眼瞪小眼，都没了主意。

    小太监见他们那副模样也知道没法子，只能就这样告辞返身回去复命，边走便互相嘀咕，“萧统领自从跟太子巡察回来以后变了很多！”

    “是啊，以前从未这样擅离职守过，而且总是经常在太子门前守夜，哪像现在！”

    “就是说，而且连太子这次回来也变了不少，有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除了安公公我们根本近不了身一步。”

    “说到安公公，他最近好像也有点不对劲，老是郁郁寡欢，成天苦瓜着一张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让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唉……你说他们出去一趟到底都做过什么？怎么回来以后个个都变得怪怪的？”

    “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真是担心这样回去，太子……”

    “……”

    欧阳毓小心注意隐藏好自己，与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边留心听着他们所谈论的事情，听着听着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也没有察觉，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太子东宫。

    等到了东宫，绕过门口重重守卫，欧阳毓还是拣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越过围墙，东宫里面相对于外面来说守卫方面显得比较松懈，但明卫暗桩等加在一起，防卫能力同样也不容小觑。

    不知道赵渊住的是哪一间宫殿，欧阳毓正要抓一个人过来问问，眼角余光瞄到迎面走来好几名宫女，每人手里皆都端着一个银盘，银盘上各自放着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玉碗，看来像是夜宵一类吃的东西。

    在这东宫里能有这般级别的夜宵享用，除了太子赵渊不作他想。

    欧阳毓弯起唇角无声轻笑，向方才一样跟在这些宫女后面七拐八拐，直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她们停在一处大门紧闭的宫殿跟前。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名侍女小心翼翼站在门边唤了两声，里面很快传来一声细微应答，紧紧关闭的宫门被打开，安顺清秀的

    娃娃脸从里面露了出来，看样子人是消瘦了不少。

    见到众位宫女端着的银盘，安顺侧过身体让出通道，“小心放在桌上，不要发出一点声音，太子整天为国事劳累，刚刚才小憩了一下。”

    “是！”众位侍女欠身答应，小心踮起脚尖进入到里面，不多时又一个一个退了出来，朝安顺行过礼之后边转身离开了。

    宫门又慢慢关了起了，四周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欧阳毓隐身在一处假山里面，凤眸沉凝，定定注视着那道紧闭的宫门，只要推开那道门，他和赵渊就能够再次相见，这次他主动自投罗网，等赵渊见到他的时候，他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直接杀了他？还是留着慢慢折磨致死？

    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回想起之前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回忆的多了，心中渐渐泛起的那股莫名滋味，是叫喜悦么？

    去推开那道门，最后的结果，到底能不能如自己所设想的那般？

    一切，都还只是一个未知数！



正文 第九十章


    起落有致的数盏宫灯将诺大的宫殿照得十分明亮，赵渊伏在堆积满奏折的文案上沉沉睡去，俊逸脸庞清瘦了许多，眼下带着明显的暗青疲惫，不知在梦中梦见了什么，原本拿着奏折的左手忽然握紧，将看了一半的奏折硬生生捏皱在手心。

    安顺被吓了一跳，蹑手蹑脚凑近看了看，确定他还没有清醒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展开披风小心盖在他的肩膀上，才又慢慢退了下去。

    这些日子主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也日渐消瘦，他看在眼里实在没法子，才斗胆在殿中的香炉里投了安神的熏香，又在茶片中下了一点助眠的药粉，总算在刚才让主子支持不住睡了过去，唉……

    吹熄了几盏宫灯，安顺撩起垂落的悬幔走进偏殿，将桌上刚才宫女们送进来的夜宵打开，一一用银针试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又盖好盖子，捶了捶酸疼的肩头，正要转身回去赵渊身边，不想腰侧忽然一麻，只来得及在脑海中想到刺客这两个字，眼皮一合立刻昏睡了过去。

    接住他软绵下来的身体往角落里一放，欧阳毓顿了顿，悄无声息地走向里面还在沉睡中的那个身影……

    睡梦中的赵渊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强烈悸动，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似乎有一个白色人影闪过，明明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楚，可就是下意识觉得那影子很是熟悉，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呻吟一声，赵渊重又合起眼眸，无意识地念出一个深埋在心中的名字，“你为什么要骗我？……弦音。”

    欧阳毓刚刚升起的一丝歉疚瞬间尽数散去，弦音……弦音……他心里记得的，原来还是只有弦音！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油然而生，欧阳毓讽刺地弯起唇角，倾身附在他耳边低低轻笑，“弦音不正活生生在你眼前么？太子殿下！”

    耳边温热的气息袭来，赵渊皱眉避了避，直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是什么，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不，不是在梦里！

    猛地睁开双眸，赵渊咻然站起身，任肩头的披风滑落到地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正笑语盈盈望着自己的人，心底深处有着震怒，有着痛楚，也有着强烈到几乎隐藏不住的杀机，半天才稳定了情绪沙哑着嗓音开口，“你居然胆敢夜闯东宫，自己送上门来！”

    欧阳毓挑了挑眉头，凤眸下滑，滑落到他被长袍掩住的身下，叹了一口气，“我既然来了你又何必再问，上次一别……你没什么事罢？”

    被他这么一提，赵渊猛地狼狈涨红了脸，那夜屈辱至极的记忆跟连日来坐立难安又无法言明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恨不能即刻拿把刀把他剁成肉酱，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见他眸中杀机大盛，欧阳毓出手迅捷如电，瞬间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人拉到怀中紧紧困住，形成亲密无间的暧昧姿势，“不要妄想叫人进来，不然我再像上次一样封了你的穴道。”

    眼见叫人无望，赵渊一心想着尽快挣脱他的束缚不要再重蹈覆辙，只好忍下屈辱点点头。

    “你可不要食言！否则的话……”话未说完，欧阳毓已经放开他，改为扣住他的双手带往身后，“多日不见，你似乎真的瘦了不少！”

    话音里透着几分显而易见关切，但是听在赵渊耳中根本就字字都是嘲讽，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边用力挣扎边压低嗓音，“皇宫里守卫森严，只怕你是进得来出不去！赶紧放开我，我可以答应留你个全尸！”

    “我敢站在你面前又怎么会在意这些？”欧阳毓不为所动，在他耳边低笑，“何况我是来与你谈条件的，可不是来求你留我个全尸。”

    “你还想与我谈条件？”赵渊勃然大怒，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开始猛烈挣扎起来，好几次都差点挣脱开双手手腕上的束缚。

    到底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欧阳毓又不想再点了他的穴道，跟个木头人说话也实在无趣，只好费力困住他，“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赵渊已经气红了眼，什么也听不进去，“本宫身为太子，你这个大逆不道的贼子居然还敢跟我谈条件！”

    “太子又如何？”

    “太子就能砍你的脑袋！”

    两人一来二去就这么开始角起力来，若是安顺这时醒来瞧见他们如此，第一反应肯定会是目瞪口呆，这根本就像是小两口在闹别扭吵架拌嘴嘛……

    身体在挣扎间越贴越紧，背后暖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被碰触到的肌肤如被针蛰，那夜所遭受的痛楚感觉仿佛顷刻间又回到全身，赵渊不知为何浑身一颤，忽然停了下来，语气中带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放……放开我！”

    此刻察觉不对的可不止赵渊一个，欧阳毓也是神色一动，适才赵渊挣扎的幅度太过剧烈，直接间接勾起了他对那夜情事整个过程的回忆。

    男人的身体总是经不起挑拨的，尤其，当那个挑拨的人还是不久前曾被压在自己身下&￥%#@……过的人！

    于是欧阳毓的身下很理所当然的有了不该有反应，那么明显的反应通过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传达给了赵渊，让赵渊刷地惨白了脸色。

    欧阳毓可从来都不会想到压抑自己的欲望，清滟凤眸募然变得幽黯无底，坚硬的地方轻轻抵住他的臀部蹭了蹭，目的再明显不过，“或许，我该换个方式跟你谈条件！”

    赵渊面色剧变，还没等他开口，下巴已经被扣住强硬转了过去，柔软的物体猛地压了上来，唇舌很快被堵住，有什么东西用力耗开他紧闭的双唇闯进口中，狂风暴雨般的肆虐，几乎要夺走了他的全部呼吸。

    上次被他得逞还可以说情有可原，但这次若是在自己的东宫里还会被他故技重施一次，那就无论如何也没法原谅自己！

    赵渊回过神来，毫不留情地重重一口咬下，听得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唇舌瞬间得到自由。

    急促喘了几口气，赵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瞪视着唇边溢出一丝鲜血的欧阳毓，“欧阳毓你好大的胆子，本宫一定饶你不得！”

    伸出舌尖舔去唇边沁出的血丝，欧阳毓抬起眼眸对着赵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底染上了浓浓的情欲之色，忽然将他推倒在案桌上，伸手用力一扯，衣结被尽数扯开，薄软的明绸便衣全部被扯了下来抛到一边，暴露出赵渊白皙宽厚的胸膛——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又将要重复发生上次的那件事情，赵渊又气又急，暗自后悔早在刚才就应该瞅准机会开口唤人进来，现在这种赤身裸体的状况，人也以不堪的姿势被压在桌子上，此时再想开口，要是被瞧见了传扬出去，他真的会无脸再见世人……

    欧阳毓似乎也吃准了这点，忽然把手心抵在他的心脏位置，稍微用力压了压，脸上笑意柔润动人，“太子殿下，你的心……跳得好快！”

    赵渊恨恨瞪着他笑得可恶的笑容，越想越是气恼，索性把心一横，“我警告你，不要有任何妄想，我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再得逞！”

    “我可没打算再继续做些什么……”懒洋洋地压制着他的下半身不能动弹，欧阳毓凤眸轻挑，将眼前这副匀称完美的身体从上往下一寸寸仔细欣赏了一遍，食指指尖也随着眼光游走的方向一路轻抚而过，那眼神说有多邪气就有多邪气。

    如此下流的动作神情，偏偏是一个有着绝色容貌的男人做出来的，叫人看在眼里无论如何也无法觉得恶心和猥亵。

    即使如此，赵渊此刻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给气的两眼发晕昏死过去，奈何自己现在即便是想动想出声也已经迟了，因为他那还在自己身上游走的食指，就在刚才，又一次点了自己的麻穴。

    等吃足了豆腐，欧阳毓心满意足十分好心情地直起身，对着僵硬又愤怒的赵渊展颜一笑，开始慢条斯理地，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的衣物。

    赵渊身体不能动，可是眼睛却还能看，耳朵也还能听，眼见欧阳毓就站在自己面前，肩头的衣结被抽开，月白宽袍翩然滑落到地面，然后是雪白的单衣，俊美身形渐渐裸露出来——

    优美的锁骨，平坦的小腹，修长结实的双腿，柔韧的身体曲线，还有那在摇曳的灯光下莹润着透明质感的无暇肌肤……

    即便他是个男人，也明明知道眼前这副身体是属于男人的，可是，那微微开启的双唇仿佛在做着无言的邀请般，凤眸盈盈笑意，眼角眉梢俱都闪动着销魂的柔媚，带着三分无辜的纯真，七分引诱的挑逗，那刻意展现出的诱人风情，实在是绝美得没有人能够抗拒。

    只一眼，赵渊便再也舍不得移开双眸，眼前的情色太过诱人，诱惑着他在这一刻全然忘记了一切，满脑子只能想到四个字，怦然心动！

    他的反应落在欧阳毓眼里，忽然促狭眨了眨凤眸，神情一变，摆出一副良家少女的娇羞模样细声细气问，“太子殿下，你看够了么？”

    赵渊猛然回神，嘴角一阵抽搐，只觉得自己的两边太阳穴暴跳，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他，这个人……

    “现在你可以安静听我谈条件了吧？”俯身压到赵渊的身体上，贴在一起的下半身还在有意无意蹭啊蹭的，直蹭得赵渊又气又恼肝火直升。

    “如此良辰美景，你这副表情真是有点扫兴。”委屈地与他大眼对着小眼，欧阳毓口气有如怨妇，手下却没闲着，正忙着四处煽风点火，难怪赵渊眼里都要喷出火来，是怒火，也是欲火。

    眼看他神情越来越狰狞，玩得不亦乐乎的欧阳毓终于想到要收敛一下，停下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过错，这次才会自己送上门来，你若是想报仇，今晚我就随你处置便是。”

    赵渊闻言皱起眉头狐疑打量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被你压回来的意思。”指尖拂过几处穴位解开他被封的穴道，欧阳毓温温顺顺地窝进他的怀中，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只要你喜欢，今夜怎么对我都行，如此，你可会满意了？”

    穴道已经被解开，可赵渊还是僵硬地躺在那里，等消化掉他所说的话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以后，立刻烫手山芋般一把推开他，“本宫对你没兴趣！”

    “哦？”欧阳毓坐进宽大的卧椅里，拣起一件单衣随手遮在身上，撩起耳边的发丝无奈叹息，“刚才还看得目不转睛，现在居然又翻脸不认帐，那算了，你就将我捆起来送到军营好了，相信会有很多军中士兵会很乐意为太子殿下重重处罚我这个罪人。”

    想象一下他被众多士兵压在身下凌虐的场景，赵渊心头怒火更炽，捞起一件外袍发泄似的披在身上，咬牙切齿道，“你想的美，我要把你关进宗人府，判你个斩立决，不，凌迟处死！”

    像是看负心汉般哀怨看了他一眼，欧阳毓垂下眼眸，口气也变的幽幽怨怨，“那随便你，反正我今夜来也没想过要活着回去，不过，我记得宗人府的好几位大人都曾几次三番给云姬送来大把银子，只为一尝弦音的滋味，他们要是见到我，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说不定那几位大人到时候也顾不得他是男是女，定会在他临死之前一个一个排着队地轮暴他。

    想起那次在怜影阁里看到的众多朝廷命官，赵渊此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嫉妒心作祟，一把扣住他撑在耳边的手腕用力拉起，冷冷盯着他笑意盈然的凤眸，“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给我从实招来，别想蒙混过去！”

    “我刚才不是说了？”低头瞧了一眼滑落到脚边的单衣，欧阳毓收敛了神色又叹了一口气，“你若是想泄愤我绝不反抗，只希望你撤了对武林各大门派下的密令，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私下解决，不要再搅得无一庄相关的人都不得安生。”

    原来，你是为了他们……赵渊眸中寒意更盛，扣着他手腕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欧阳毓神色自若，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关于弦音的事情我不是有意要骗你，这件事说来话长，追根究底还是我欠你的。如何？”

    对视半晌，赵渊终于冷哼一声，唇边逸出一丝清傲笑意，“好啊，为什么不好，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你欠我的。”

    “那么……”挣脱开手腕的束缚，欧阳毓揉了揉被圈紧到淤青的地方，“我的条件就是，只此一夜，今夜过后，你务必要履行诺言收回密令。”

    “可以。”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赵渊抓住他的肩膀往卧椅上一压，捏紧他的下巴不由分说重重吻了上去，手下也泄愤似的用力揉捻着那身滑腻又温润的肌肤，留下一道道青紫淤痕……

    欧阳毓确实遵守约定毫不反抗地任他为所欲为，只是在他放开自己的唇改为啃咬上颈项的时候悠悠说了一句，“话说在前头，只此一夜，希望你记清楚了。”

    分开他的双腿欺身挤了进去，赵渊抬起盈满了深沉欲望的眼眸，意有所指地冷冷一笑，“我会记得很清楚的，你放心！”

    “那就好！”很意外欧阳毓居然还能笑得如此若无其事，凤眸里流萤闪动，一丝奸诈快速从眸底划过，“一言为定，太子殿下……”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赵渊抿紧唇瓣没有再回答，粗鲁揉捏的手指从他的腰侧顺着身体线条直接滑到了大腿上，正要学着那夜自己所遭受的那样，用力打开欧阳毓的修长双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声喧哗。

    油然一惊，赵渊尚未来得及反应，紧闭的宫门已经被人一脚踢开，无数脚步声迅速往里殿移了进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脑中的第一本能反应还是想要立刻起身拿起衣服遮住赤裸的身体，不想被欧阳毓捉紧手腕怎么挣也挣不开，抬眸望去，只见他也正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别走开，我可什么衣服也没穿！”

    刚要开口说话，身后脚步声已然逼近，然后猛地停了下来，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接连而起。

    慌忙回头望去，只见云绡织成的垂幔已经被拂开，自己的侍卫长萧牧和袁枫带着数个侍卫一脸惊讶地愣在原地，而被他们众星拱月般护在中间的，则是一个身着明黄宽袍，满脸惊愕的俊美中年男人。

    “父皇……”赵渊也彻底怔在原地忘记了反应，父皇怎么会深夜到自己的东宫里来？而且正好这么巧的撞见他……

    想到自己身下还压着一个欧阳毓，赵渊如被蛇咬，但此时他站也不是，继续压着也不是，正无言以对的时候，大宋朝的皇帝已然从震惊中回神，冷哼一声，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如履寒冰，一甩衣袖转身向偏殿走去，“穿好衣服，都给朕出来！”

    萧牧和袁枫也快速地打量了他们一眼，手一挥，带着侍从跟在皇帝身后撤到了偏殿。

    等又剩下他们两人，赵渊急忙拣起地上散落的衣袍穿回身上，等欧阳毓也穿好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就急匆匆捉住他一起走了出去。

    绕过垂幔，皇帝赵忟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见他出来，搁在扶手上的右手猛地一拍，表情变成骇人之极的雷霆震怒，“太子，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渊立刻跪倒地上，“禀告父皇，刚才我……”

    “你什么？”

    “我刚才那是……”该如何说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赵渊低下头，一时间也想不到一个万无一失的回答。

    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是压倒在欧阳毓身上，两个人俱都赤裸着身体，那么暧昧的姿势要说是清清白白一场误会，恐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你说不出口朕替你说！”赵忟拂袖而起，手指着欧阳毓厉声责问，“这位姑娘是不是你在宫外看中，人家不从，你硬强抢进宫里的？”

    什么？赵渊猛然抬头，父皇怎么会这么想？“禀父皇，事情当然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你解释与朕听！”

    “是……”赵渊张了张口，却又一时语塞，他与欧阳毓之间的是是非非，这让他如何说得清楚？

    见赵渊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话，赵忟脸上怒气更盛，“身为太子应当做好万民的表率，如今却胆敢公然强虏了民女进宫，你可知罪！”

    不等赵渊回话，一旁的默不作声的欧阳毓突然开口，“皇上息怒，请不要怪罪于太子，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赵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形一晃，颓然坐回主座，手肘撑在在扶手上支着额头，闭上眼半天说不出话。

    “父皇！”赵渊想要起身向前去看看，奈何没有赵忟命令又不敢挪动半分，只好跪在原地干着急。

    闭目调息半晌，赵忟好不容易重又睁开双眸，手指着赵渊的指尖颤抖个不停，“你……你个逆子，你居然强抢的还是一个……娈童……”

    “皇上你误会了！”欧阳毓蹙起眉头幽怨地看了赵渊一眼，垂下眼睫低沉却字字清晰地回答，“我不是娈童，这一切真的都是我心甘情愿，皇上你要打要杀就罚我罢，千万不要处置太子，如若不然……”

    说到这里一顿停了下来，又是幽幽轻叹了一口气。

    赵渊神色一变，转头狠狠瞪视着欧阳毓，如若眼光可以化作实体，保管此刻他已经浑身上下都被射成了刺猬一个。

    他这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在帮着自己说话，实则根本就是在落井下石，那口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之所以会甘愿委身于人下，主要是因为有重要把柄被掌握住了，才不得不屈服。

    好你个欧阳毓！这招借刀杀人的计策果然厉害！

    赵忟深深呼吸一口气，平息下满腔怒火，这才正眼看了看欧阳毓，忽然皱起眉头命令道，“你，抬起头来。”

    “是！”欧阳毓轻应一声，慢慢抬起头。

    除了萧牧和袁枫的侍从们已经见惯了他的容貌，所以有些免疫能力以外，那些跟随赵忟一起过来的宫女太监，包括赵忟本人，全部惊艳地睁大眼眸看得目不转睛，这，这样的倾色容貌居然会是一个男人……

    赵忟身为一国之君，平日里到底见多了各种绝色美人，很快便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地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

    匆忙穿在身上的衣袍半遮半露，显露出来的肌肤晕染着点点淤青痕迹，墨色长发散落在身后，颊侧绯红缠绵，眼角眉梢洋溢着的尽是刚刚欢爱过的情色，看得赵忟又狠狠瞪了赵渊一眼，才对欧阳毓平和问道，“你说你不是娈童，那你是何人？”

    欧阳毓犹豫了一下，转眸瞧了瞧赵渊，垂下眼眸轻声开口，“我本是无一庄的庄主，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毓字。”

    “无一庄……”赵忟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萧牧，“萧侍卫长，前些日子朕批到几本奏折，说太子正在悬赏捉拿曾在杭州时行刺过他的刺客，那名刺客是不是就叫欧阳毓？无一庄的庄主？”

    萧牧暗暗瞧了赵渊一眼，躬身回答，“正是。”

    点点头，赵忟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一般，看得赵渊焦急不已，“父皇，事情绝对不像你所想的那样，其实他是……”

    “其实他是什么？”赵忟打断他，脸上不怒反笑，“好好好！朕一直以为你做事稳重，正直不二，却没想到你会是如此的好色寻欢，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如此大的事情，枉费我对你一番期许，来人！”

    一旁萧牧和袁枫对望一眼，各自暗暗叹息，不得不站出来，“臣下听令！”

    “太子赵渊行为失德，把他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什么？二十大板？两人大失惊色，齐声跪下求情，“请皇上三思！太子他……”

    “你们谁也不准为他求情，否则一齐处罚！”赵忟重哼，看向赵渊的眼神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恼和失望，而后望向欧阳毓时又恢复和悦的态度，“你放心，朕会即刻命人下令撤了对无一庄的悬赏，恢复你们的清白。”

    欧阳毓瞧了瞧赵渊，欲言又止，那神情被赵忟看在眼里，立刻又说道，“渊儿这次做了糊涂事，朕定会严厉责罚他，以后他若是再去打扰你，你告诉朕便是。”

    话已至此，欧阳毓凤眸微敛，温顺伏下身谢过，站起身时与赵渊四目相对，眸中悄然流露出一丝歉疚的神色，无声说了一句，抱歉。

    赵渊却别开眼眸没有接受，他们二人的梁子至此，算是已经深深结下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事情至此算是处理妥当再无异议，赵忟刚要坐下，见到萧牧他们还杵在那里动也未动，不禁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还不快把太子带下去，杖刑时绝不容许你们徇私，给朕实实在在的打！”

    萧牧跟在赵渊身边时日已久，杭州之行他也一路相随，对于欧阳毓跟太子之间的那些糊涂事儿当然知之甚清，适才的情况摆明了事有蹊跷，以欧阳毓的能力，明明江湖中全体而动，一个月过去了也未曾抓得住他和他身边任何一个相关的人，何来威胁一说？

    再者今夜他能以一人之力独闯皇宫，又怎么可能轻易会被不谙武艺的太子压在身下非礼？其中缘由绝对不是表明上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但即便如此，当着皇上的面又怎好明说他的儿子眼光如此不济，不但分不清楚人家是男是女，还被团团骗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如此丢面子的事情在这么多人面前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但若不说出来眼看着无辜的太子就要被杖刑，他又于心何忍？

    心中思绪万千一念闪过，萧牧终究还是觉得不忍心，往前挪了一步刚想要说些什么，被袁枫拦住暗使了一个眼色，没办法，只能遵旨走到赵渊身旁，正要押着他下去，斜地里募地传出一声凄厉惊叫声，惹得众人纷纷转眼看过去。

    原来是被点了昏穴遗忘在角落里的安顺恰巧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眼睛刚一睁开便猛地想起昏过去之前的情况，不由惨叫一声就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边跑还边嘶声大喊，“太子，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您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刚刚发现，啊，皇上……”

    这话听在赵忟耳中，先入为主地自动翻译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于是刚刚平息的肝火又腾地蹭蹭冒了出来，“放肆，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安顺被呵斥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抖抖索索再也说不出话。

    只听得高高在上的皇帝冷笑一声，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你用不着再过来通风报信，朕已经什么都看到了！”

    什么？安顺茫然抬起头，与皇帝骇人的眼神撞在一起，立刻鸵鸟一样低下头，恨不能有个地缝让自己可以钻进去避一避。

    他这副懦弱模样放在平时不打紧，但在此刻，赵忟只以为是因为被说中而心虚的表现，根本不曾料想到安顺见了他犹如老鼠见了猫，刚才他说了什么一点也没有听清楚，未消的怒火正好全部撒在他身上，“安顺！”

    安顺猛地一个哆嗦，缩起肩膀唯唯诺诺小声应了句，“奴……奴才在……”

    “你身为太子的随从，眼看着太子胡来，不但不加以提醒劝阻，反而在一旁推波助澜通风报信，朕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帮奴才，看今后谁还敢误了太子！——来人，将安顺也押下去，跟着他的主子一起，同样重责二十大板！”

    “啊！”安顺惊喘一声，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来得及看了赵渊一眼就稀里糊涂被两个侍卫拎下去杖刑去了。

    赵忟重重一哼，冷眼扫过，顿时不怒而威，“你们还不快动手，想要抗旨不成！”

    “臣不敢！”袁枫抢先回答，转身对赵渊拱手低下头，“太子您请海涵，臣下也是遵旨行事！”

    赵渊双唇固执地紧紧闭着什么也不说，越过欧阳毓大步向宫殿外走去，萧牧和袁枫赶紧跟在他身后，很快便一起消失在了殿门外。

    欧阳毓淡淡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殿门，长长的眼睫垂落，掩去眸中咻然划过的一丝异色，没错，今晚皇上会忽然到访东宫，确实是他从中做的手脚。

    早先在门外想着进来以后该如何说服赵渊的时候，无意听到几个路过的侍卫谈论起当今天子，被他想到这个计策，于是暗地捉了一个侍卫问清楚皇帝所在的乾坤殿位置便潜伏了过去。

    不想半路正巧碰到要送奏折给皇帝批阅的小太监，于是乘机点了他的穴道拖到暗处，刺破指尖在一封奏折上草草写了几句话又再放入其中，然后再解了那个小太监的穴道放他回去。

    一切都做的又快又神不知鬼不觉，半路被截的小太监以为自己见了鬼，根本没有想到奏折已经被做了手脚，就这么片刻也不敢耽搁地小跑着送进了乾坤殿。

    所以先前所发生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在他的计算之中，虽然，有些对不起被他一骗再骗的太子赵渊，这次又利用了他……

    挥挥手让身边的侍卫全部退下，赵忟消了气，慢慢踱到垂眸而立的欧阳毓身边，越走近脸上的惊艳就越发显露于色，不由暗自赞叹地点点头，好一副倾色倾梦的容貌，难怪渊儿会行为失准，就算放眼整个后宫也找不到哪个妃子能及他一半的绝色！

    被赵忟看着看着渐渐忘形的眼光盯得不耐烦，欧阳毓表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当做没有注意到不着声色地悄悄后退少许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想到赵忟居然跟着也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人顷刻间距离全无。

    现在欧阳毓终于知道赵渊那见到美色就忘乎所以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原来根本就是父子遗传，试想有这么一个父亲，做儿子的又能够好到哪里去？

    把这样的一个皇帝惹出来是幸还是不幸，这下真的不太好说……

    实在挨得太近，欧阳毓眉峰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忽然展颜清滟一笑，笑得赵忟魂飞魄散，差点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到九霄云外，“皇上，若无别的吩咐，时候也不早了，我可以走了么？”

    “走？”赵忟好不容易回魂过来，想了想，颇为奇怪地问，“你要去哪里？”

    暗自猛皱眉头，欧阳毓面上仍是一副温顺模样，“当然是要出宫去了，总不能留在这里过夜……”

    “好啊！”没想到赵忟满口答应，反倒是欧阳毓被堵了一下，“现在确实天色已晚，何况关于无一庄的悬赏还未撤销，你独身一人出去有些危险，……干脆就先在宫中住些时日好了，等朕处理好了这件事你再走也不迟！”

    “这——”欧阳毓立刻就要推辞，没料到赵忟此时心底根本不想放他回去，如此美人，虽身为男子，但留在宫中多看两眼也是不错。

    “来人，带欧阳公子下去休息！”转头又对欧阳毓安抚道，“你先好生休息一晚，有什么话明日朕再来看你！”

    欧阳毓这下真的要笑不出来了，得罪一个太子就已经闹到如此地步，若是再得罪了皇帝，那……那也只能从命了……

    忍下不快，欧阳毓微微躬身行礼，“多谢皇上厚爱！”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就是如此机缘巧合地，欧阳毓只得在太子宫中住了下来，皇帝赵忟美其名曰，事情皆是太子惹出来的，欧阳毓的安全便就由他来负责，若是出了什么事便第一个拿他试问，这下可好，原本还相看两相厌的两个人从此却是想不碰面都不行。

    受完杖刑，赵渊被几个太监搀扶着送回到寝宫，跟在他后面安顺可就没那么好的福气，哭丧个脸，捂着自己肿得老高的小屁股一跛一拐，看起来煞是委屈可怜。

    其实赵渊伤得并不重，虽然皇帝下令不准徇私，但到底打的是太子，大宋朝未来的国君，谁敢真正下足劲重重的打下去？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想自寻死路。

    可是若打得太轻，又是罔顾皇帝圣旨的欺君大罪！所以杖刑时到底该多轻多重倒让行刑的人好一阵为难，最后还是不轻不重地打完了事。

    在回寝宫的长廊尽头，赵渊意外发现倚在一根朱红廊柱旁无声看着自己的欧阳毓，身边太监早已将他走后皇帝的安排悉数禀报了一遍，可想而知赵渊当时脸色，那是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当即身形一转，硬是从别的地方绕道而过。

    见他走路时虽有些不稳，但行动并无大碍，反倒是安顺好像伤得更重些，欧阳毓略略有些放下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也回去休息去了。

    一夜翻来覆去难以睡的安稳，第二天大清早赵渊就醒了过来，沐了浴，让宫女换过一身宽软朝服就起身去往太和殿上朝，谁知到了那里不过半刻就听到皇上身边的公公前来宣布今日无须早朝，心中虽暗自奇怪，却也没多想，折身便又原路返回。打算逮到人去算算旧账。

    昨夜再次被欧阳毓耍了一记，这口气叫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既然现下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逃避也于事无补，想来想去还不如直接主动找他问个清楚才是上策。

    刚回到东宫，老远的便看见安顺等在宫殿外满脸焦急，揉着疼痛的臀部笨拙地走来走去，一见到他慌忙迎了上来，“太子你可回来了，皇上都过来好一会，现在人正在枫苑跟欧阳毓说话呢！你赶紧过去看看，不然那个欧阳毓指不定还会在皇上面前掰些什么不利的事情出来。”

    赵渊神情咻然变得冷峻下来，脚下一刻不停直奔枫苑，老远便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动人箫声，疾走几步进到苑内，只一眼，顿时怔在原地忘记了反应。

    枫苑本是他东宫的花苑，绵延数十里的花苑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分布得错落有致，御花园中栽种的各色名贵花种这里差不多全都具有，四季都有各种时令花色摇曳绽放，所以终年幽香缭绕，是他平日休憩养身最常来的地方。

    这个季节正是满园牡丹盛开的时候，此刻那娇艳绽放的花海中央正仁立着一道青色身影，勾魂凤眸微微合起，肌肤似雪胜雪，双手执萧，美妙绝伦的音律从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倾泻而出，如幽如诉，动人心弦。

    满园芳华尽绽的牡丹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居然全都比不上他无意抬眸间风华绝代的清滟一笑……

    一曲毕了，欧阳毓放下长萧，凤眸微抬，半空中与他视线相胶在一起，唇边隐隐逸出几分笑意，那温柔的笑容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心脏位置又开始莫名抽痛起来。

    赵渊忘形所以，无意识张了张唇，一声“弦音”几乎就要冲出口，正在这时耳边忽然想起一阵掌声将他惊回神，愉悦笑声随之而起，“难得难得，如此美妙的箫声朕倒是第一次听闻，欧阳公子果真才艺了得世所少见！”

    离了牡丹花圃没有多远的凉亭内，赵忟正坐在里面，手执一玉瓷酒杯，说完对欧阳毓遥遥一敬，仰头尽数饮下。

    欧阳毓意味深长看了赵渊一眼，回眸客气拱手，“多谢皇上夸奖，宫中精通音律的伶人想必数不胜数，如此倒是在皇上面前献丑了！”

    “不，你错了。”赵忟含笑摇头，“朕绝非虚言，以往确实从未听过这般美妙的箫声，实在心仪得很，若是以后能够时常听到你的箫声，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欧阳公子你说呢？”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妙，欧阳毓面上带笑，手中长萧从牡丹花瓣上轻划而过，“皇上只是一时新鲜，只怕再听个几次就会听得腻了。”

    赵忟刚要开口再说，身后募然传来赵渊的声音，“儿臣赵渊，给父皇请安，不知父皇清早驾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回头望去，赵渊已然恢复正常，神情肃穆地站在凉亭外恭敬垂首听候指令。

    轻声哼了哼，赵忟似乎一见到他仍是余怒未尽，不过到底是自己疼爱的皇子，随后摆摆手不想再计较下去，“罢了罢了！……昨日挨了二十大板，身后的伤如何了？严重不严重？”

    昨夜本来就伤得不重，但赵渊如何能直说？于是轻声答道，“谢父皇关心，想来再过些日子便可再无大碍。”

    “如此甚好！”赵忟放下酒杯，“事有凑巧，朕过来时欧阳公子正在苑中吹箫，朕可是被这难得的箫声给吸引过来的，于是吩咐他们布置了一些美酒。今日天气不错，能够在此赏花听萧，倒也快慰至极，你既然来了，便也过来陪朕喝一杯罢！”

    赵渊答应一声，举步进了凉亭，刚刚坐下，欧阳毓也跟着进来坐到一边，等宫人斟满酒杯，两人同时端起。

    “皇上！”

    “父皇！”

    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转开视线，赵忟不知所以，坐在那里笑着连连点头，“朕今日高兴，你们一起喝就是了！”

    欧阳毓含笑应承，仰头一饮而尽，酒杯还未放下就忽然以手支额，颊侧迅速泛出一层薄薄的嫣红之色，凤眸也半睁半闭，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皇上，我恐怕是要醉了，请容我先行告退回去休歇……”

    眼前这副美人醉酒图真是美得让人心神荡漾，赵忟眼前一亮，人也忍不住往前靠近了些，“欧阳公子既然醉了，要朕送你回去么？”

    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欧阳毓略带醉意的眼眸朦朦胧胧，招来远处候着的一个太监，搭着他的肩头将身体重量全部靠了上去，“不用烦劳皇上大驾，由他送我回去即可。”

    赵忟碍于身份也不好坚持，只能随他的意，“路上小心便是！”

    “容我先行告退。”欧阳毓淡然一笑，跟着那个太监走出凉亭，身形虽有些不稳，脚下却也不慢，不多时便离开了枫苑。

    不止赵忟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赵渊也同样是看得目不转睛，不同的是，他的眉头一直紧紧锁起。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艳冠群芳的牡丹虽然娇艳非凡，然而若是少了其中最美丽的那株，也只会叫人觉得淡然无味，欧阳毓一走，眼前的景色仿佛都在瞬间失去了活色生香的美态，募然沉寂下来的两个人似乎都没了品酒赏花的兴致，默默坐在那里一时相顾无语。

    眼看皇帝那副略显无趣的姿态，身后的一大群宫女太监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任谁都看的出来，皇帝是对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男人有着浓厚的兴趣，至于他这种兴趣到底是该属于哪一类的，大家心里都隐隐有底却又不敢表露出一丝半点。

    毕竟那人长得再美，却到底是个男人，更何况昨日太子才为他挨了打，父子两人同时看上一个男人，这情况实在是有够诡异的……

    无聊地叹了一口气，赵忟堪比女人的细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站起身舒缓了一下腰筋，“朕有些乏了，先行回宫小憩一会。”

    赵渊跟着起身恭顺低头，“儿臣恭送父皇回宫。”

    “不必了。”赵忟似是想到什么，刚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身，“让欧阳公子住在这里是朕意思，你务必要好好招待他，不容半点闪失。”

    “儿臣遵旨！”

    等到赵忟满意点点头，带着一干宫女侍卫离开凉亭，赵渊这才直起身，俊容冷冽，微微锁起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过。

    静默半晌，忽然一拂衣袖，向着刚才欧阳毓消失的方向追去。

    刚到他暂住的漪玉宫，便在门口碰见先前送他回去的那个小太监，还算清秀的小脸有着跟安顺一样女子般阴柔的神韵，见到他慌忙跪下行礼，“奴才给太子请安。”

    半天没有等到答应，小太监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却正巧撞见赵渊直直盯着他看的眸中带着无尽的恼怒，不禁心慌意乱低下头，畏缩着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起抖来，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到了太子，惹得他如此生气。

    “你……”赵渊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怒气，“刚才送欧阳公子回寝宫休息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小太监显然很意外他会这么问，抬起眼睛怯怯看了看他，再次低下头的瞬间脸上闪过一抹像是害羞的神色，“没……没发生过什么！”

    那神情语气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赵渊努力压抑的怒火止不住又蹭蹭往上直冒，没发生过什么？没发生过什么他的双唇为什么会如此的艳丽湿润？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淡淡的粉红色泽，那模样怎么可能会是没发生过什么？

    身为太子，他早在刚满15那年便已成婚有了太子妃，虽然此后不满一年便因为身体柔弱难产而死，他也没有再纳妃，但后宫之中的宠妾却从未断过，对于这种情色当然不会陌生，很明显的，欧阳毓对这个小太监做了一些……该死！

    “你下去罢！”重重哼了一声，赵渊越过他大步跨进宫门内，路上遇到几个行礼的宫女，叫了一个带他去到欧阳毓休息的寝宫。

    没想到宫女微一福身细声回答，“禀太子，欧阳公子他并不在寝宫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赵渊闻言眉头皱起，漪玉宫只是他东宫里的一个偏殿，里面虽然书房，藏书却寥寥无几，他去那里做什么？“可有人随侍左右？”

    “回太子的话，欧阳毓公子适才吩咐无需奴婢们跟着他，所以……”

    难道是他又看中了哪个宫女太监，把人带到书房去欲行不轨？这个念头一起，赵渊神情瞬间阴冷下来，握紧双拳不发一语地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门前稍稍停顿了一下，赵渊伸手猛地推开房门，入眼却是空空荡荡的，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地跨过门槛，还来不及打量一下里面，房门便在身后“啪”一声紧紧合上，刚要回头，腰间咻然一紧，整个人都落进一个温暖怀抱里的同时双唇也被堵住，紧接着便是长长的，激烈到快要让人窒息的吻。

    赵渊瞠大双眸，耳边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半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又一次的被他轻薄到，愤怒中猛地合起牙关想要狠狠咬下，却在下一瞬拔高成了一声惊喘，小腹下面脆弱的地方正被一只手轻轻覆住，灵活的手指很有技巧地抚慰着，似乎是存心想要挑起他的欲望。

    “同样的招数对我可没什么用了！”继续着手指间的动作，欧阳毓放开他的唇，沾染了情欲的凤眸里流连着销魂入骨的媚惑，低低笑道，“我等你很久了太子殿下……”

    “……是么？”赵渊咬牙也跟着挤出一丝笑容，下一瞬神情咻然变冷，握紧的右手用力，狠狠一拳击向他的小腹，在他放开自己侧身躲开的同时屈膝，带着让他断子绝孙的狠厉直袭向两腿之间。

    轻松避开这一击闪到赵渊身后，双臂亲昵地拥紧他，欧阳毓低头在他线条优美的颈侧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么用力，想让我做太监？”

    赵渊动了动肩头躲开他还在顺着颈项往下的亲吻，“我巴不得你从此不能人道唔……”

    一条腿从身后强硬挤进他的双腿之间轻轻磨蹭，敏感的耳垂被含住，温热气息强烈刺激着脆弱的耳膜，“我等你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当然，如果你想先做点别的事情再谈的话也未尝不可。”

    “我跟你再也无话可说！”赵渊试着挣开他的双臂束缚，发现根本挣不开之后便放弃了这种浪费体力的无谓反抗，“这里是皇宫，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最好立刻放开我！”

    显然他的怒火和威胁对于欧阳毓来说不值得一提，紧贴在身后的胸膛传来一阵震动，低沉笑声在耳边回荡开来，“怎么每次你的反应和说辞都差不多这么一套，再听个几次我都可以背下来先替你说完，省得你再开口重复一遍。”

    笑着轻叹口气，将人捉到书案后面，按进宽榻里坐下，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困住动弹不得，欧阳毓凤眸里捉弄的光芒褪去，终于神情一敛正色道，“我是真的想跟你把话说清楚，无论如何请给我一次机会，好么？”

    也许是那张曾经痴爱过的容颜还深埋在心中无法抹去，所以当欧阳毓用如此恳切的神情看着自己时，还是轻易的便能撼动他的思绪，赵渊闻言停下了挣扎，移开眼眸紧闭着双唇，算是默许。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多谢！”欧阳毓微微一笑，放开对他的钳制直起身，“我并不是有心要欺瞒你，不过这话说来还真是有点复杂……”

    赵渊闭上双眸，等再睁开的时候毫无感情地冷冷看着他，“究竟为了什么，你要在青楼里去扮演一个舞姬的角色，骗尽所有人？”

    无奈叹了口气，欧阳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下的肌肤只觉得细致柔滑销魂蚀骨，那是会令所有女子都羡慕不已的绝佳质感，可偏偏却生在了他的脸上，“不知道你这样身份高贵的人，有没有听说过长安城里市井流传的消息，关于怜影阁与留月楼的。”

    赵渊回答的十分干脆，“不曾听过！”

    “也是！”欧阳毓又叹了口气，“这两家都是目前长安城里最当红的青楼，全长安的百姓都知道她们平日里互相抢着生意，宿怨由来已久，可那都是表面现象，暗地里，留月楼和怜影阁都同属于无一庄旗下的产业。”

    什么？赵渊暗自一惊，早先他也曾命人查过无一庄的底细，只知道是武林中近年崛起的非常强势的力量之一，号称四大庄之首，其实力到底有多强没人说得清楚，现在看来何止是在武林中有着极高声誉，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必须要想办法对他进行严密监视才行。

    仿佛是看出他的担忧，欧阳毓神色一转，凤眸中尽是满满的幽滟和委屈，“我现在人被你们困在皇宫里，你居然还担心我会叛逆谋反？”

    心思被点破，赵渊也不隐瞒，落在欧阳毓身上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正因为你现在身处皇宫，谁知道这次的目的是不是想要行刺父皇！”

    本来就觉得他莫名其妙跑来自投罗网有些不合理，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到最后几乎真的可以肯定他的动机就是为了要行刺当今皇帝。

    眼看着他的神色越发凝重，欧阳毓挫败地拍了拍额头低吟一声，“老天，拜托你不要想得太复杂，我对这个牢笼一般的皇宫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示差遣来做这种蠢事，外面的日子可比皇宫里逍遥快活多了，做什么要行刺皇帝？”

    赵渊重哼，冷凝的神情缓了一缓，“姑且相信你所说的话，最好字字属实，如若不然……”

    欧阳毓无聊打了个哈欠打断他未完的威胁，“接着听我说，怜影阁和留月楼的两位当家都是无一庄的长老，虽说开青楼主要是为了搜集一些资料，但那两位年纪不小的女人显然平时日子过得太清闲，闹到最后居然真的开始比起拉客来，现在想想那段时间都还觉得头痛。”

    “这跟你去做舞姬又有什么关系？”赵渊不解。

    “当然有关系，事情就在于留月楼的当家有一次把我师父骗去参选长安的花魁大会，就是几年前轰动一时的纤鸿，结果怜影阁里的生意很快便被比了下去，云姬自然心有不甘，若论容貌，能与师父一决上下的也只有我了，所以最后云姬就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就因为这个理由你便可以抛掉身为男人的自尊甘愿扮作女子，去到青楼里娱乐那些男人？”赵渊稍微提高了音量，眼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好歹你也是堂堂的一庄之主，怎可如此有失身份？”

    被骂的欧阳毓露出一个极其委屈的表情，看得火大中的赵渊一怔，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刚才说话是不是太过严厉了点……

    “当你身边围绕的都是一群刁蛮任性又聪明绝顶的女人时，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太子殿下。”勾魂凤眸还在委屈地眨啊眨，很快便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什么？”

    “玉儿那丫头你见识过，云姬与你也有过数面之缘，关于她俩我想不用再多说些什么。”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欧阳毓似乎是在向他诉苦般抱怨起来，“那般女人早就开始肖想着我女装打扮的模样，有此机会当然全部都帮着云姬起哄，缠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被迫答应。”

    私下里，其实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那段日子觉得太过无聊，想找些乐趣打发时间而已，当然这点还是隐瞒不说会比较好……

    赵渊沉默下来，半晌才涩然开口，“既然如此，后来明知我把你误认为女子，为何当时不直接拒绝我？反而选择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难得欧阳毓会语塞，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生平最痛恨的便是被人当面说成是女子，刚开始是因为在茶楼里你让我很不耐，只想像往常一样骗点银子出出气，后来因为那枚玉佩，再加上柳文溪告诉我安顺是个太监，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你是皇亲，当时就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不想再与我有任何瓜葛，这句话刺入到赵渊心中，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既然不想再有瓜葛，那到底是为何你后面要如此骗我？”

    “因为安顺。”

    “安顺？”

    欧阳毓点头，悠然轻叹，“柳文溪喜欢上了安顺你也该清楚，他跟我做了笔交易，只要我陪在你身边二个月的时间，他就把可以起死回生的仙草火云子拿来作为交易条件。”

    原来是这样！赵渊恍然大悟，一直都很疑惑当初柳文溪是怎么说服“弦音”的，却没有想到其中竟会是这样的一种内情，所有的虚情假意都只源于一笔交易……

    “事情就是这样一步步的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我很抱歉之前对你的欺骗！”这句道歉欧阳毓是真的非常诚心，可惜赵渊现在无法接受。

    从宽榻上站起身，赵渊注视着他的眼眸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么佑兰又是怎么回事？你跟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她？”

    “佑兰？”欧阳毓想了想，有些不忍地摇头，“或许是对她那样的温柔女子有些怜惜罢了，明明嫁的是一个不喜欢的混账，却还要一次次默默忍受屈辱，只为了那个混账不再流连青楼，她甚至向我下跪，求我帮她劝赵祯回去，玉儿她们也很同情她，才计划了那么一场好戏。”

    事有凑巧，赵祯的侧室因为怀有身孕便胆大妄为，骗佑兰送来毒酒，妄图一石二鸟，借佑兰的手杀了“弦音”，好稳稳坐上正室的位置。

    而他们也只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而已，先演了一出苦肉计，待到佑兰被休出王府，跟了一直苦苦等着她的青梅竹马赵尹去往杭州重新开始生活，才将事情全部导到那个侧室身上。

    玄幕府的老王爷勃然大怒，将那个侧室赶回娘家，再想找回佑兰时已经遍寻不着，时间久了就糊里糊涂的不了了之。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往前一步接近到赵渊身前，欧阳毓一脸无辜地问，“太子还有问题要问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赵渊没有立刻回答，一双明眸冷寂淡漠，静静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色容颜，表面看起来虽然非常平静，然而藏在袖中的双手却在不自觉间紧紧攥起。

    与“弦音”相同的容貌此刻就在眼前微笑看着自己，可是从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再也找不到曾经足以泯灭一切红尘颜色的柔情绯滟，取而代之的是清洌高傲的强势，一种只有强者才会拥有的慑人气势。

    这个人……不是弦音，记忆中那回眸一笑时的清致淡雅，只不过是红尘里的一场繁华浮梦，真的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紧紧攥起的双手放松开来，赵渊唇边逸出一丝冷淡的笑意，疏远而又无情，“有！我还有一个问题。”

    注意到赵渊瞬间神情上的转变，欧阳毓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旋即又恢复成无辜的表情，“你还有什么事情想知道？”

    “就是在徐知府的那夜……”赵渊紧盯着他的眼眸缓缓开口，没有错过那双清涟的眸子在听到他提及徐知府的时候快速划过一抹异色，“那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夜愉悦至极的记忆绝不会有错，那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一直在困扰着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欧阳毓先行移开纠缠在一起的视线，纤长眼睫垂落下来，覆盖住了眸底的幽滟莹光，“……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可能！”见他如此，赵渊心里反而更加笃定，关于那夜的记忆绝对不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既然你对那夜的事情如此执着，那好！”欧阳毓抬起眼眸露出一丝古怪笑意，在赵渊刚有所警觉的时候忽然一把捉住他的衣襟扯到身前，另一只手撩起宽松的衣摆迅速探了进去——

    刚刚冰冻起的态度土崩瓦解，赵渊惊喘一声，想要后退避开他手指的碰触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对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男人怒目而视，“你这是在做什么！”

    用点力道握紧，意在提醒他不要妄动，欧阳毓挑起一边眉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暧昧，“你不是想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可不正是在身体力行的告诉你当时最真实的情形。”

    感觉到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敏感前端，激起的快慰从小腹燎原般席卷过全身，那种熟悉的抚触让赵渊立刻绿了脸色，原来他日日夜夜所心系所绊，每次只要一想起就会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之后又会升起一丝愧疚的美好记忆，到头来真的只是这样一种情况，他还以为……

    “你不会以为那夜莫名发了狂，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直心存疑虑吧？”欧阳毓好笑看着他，在不知道他是男人以前会这样认为还情有可原，若是到现在还存有这种疑虑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我看你后苑里妻妾无数，绝不可能是未曾尝试过情欲滋味，什么都不了解的纯情男子，除非……”眸光向下移动，意有所指地瞄了长袍覆盖下的某处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被他暧昧中透着调笑的语气激得募然胀红了脸，赵渊一时恼羞成怒，“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腹坏水，骗起人来脸不红气不喘，本宫身为太子行为光明磊落，只是不想做过什么错事落人话柄而已！”

    话音刚落，欧阳毓已经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虽看不见神情，口气却明显变得疏远起来，“那你可以放心了，你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

    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至于在杭州那次，昨夜我也有心委身补偿，奈何时不与你，好好的一晚就那么浪费虚度掉，我也感到非常的遗憾！”

    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及这件事新仇旧恨齐齐冒上心头，赵渊本就恼羞成怒的脸色更加难看，虽然那次是他先想对他用强，但最后毕竟没有成功，反而是被他给……

    身为太子万金之躯，何曾忍受过这般侮辱？

    每次一想到当时所受的耻辱跟疼痛，都让他夜不能寐，暗暗发誓只要抓到他必千刀万剐了才解恨。

    然而直到现在，人就活生生站在面前，他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动手，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之所以会下不了决心是因为有父皇的圣谕拦着，根本不愿去想，在第一眼再见到他的时候，心底深处是否也曾有过一丝相逢的喜悦。

    将纷乱的思绪统统放到一边，赵渊铁青着一张俊容脸冷哼，“你还敢提！昨夜是不是你搞的鬼？”

    欧阳毓回过头，清洌眸中带着些许嘲弄毫不避讳地看着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论怎样我当时就已说过，只此一夜，过了昨夜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你当时也答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么？”

    赵渊狠狠瞪了他一会，暗自咬牙，不错，这个人够聪明绝顶，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得滴水不漏，绝不会轻易的被别人占了便宜，是他失算，居然会那么容易就上了他的当！

    没想到欧阳毓见他被气得不轻，居然神情一转，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罢，说到底还是我欠下你的，以后万一有需要，我愿以命保你周全，绝无戏言，这总可以了罢？”

    这话听在赵渊耳中不知为何忽然引起了一阵不安悸动，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使得那小小的不安在心里渐渐扩大……

    意识到自己是在为他刚才所说的话将来真的会一语成真而感到担心，赵渊猛地甩开心头刚刚升起的异样情绪，“既然如此我暂且记下。”

    “你放心，绝无反悔！”

    “那好！”赵渊坐回宽榻，平复下情绪淡淡开口，“事情既然都已经挑明了，你我之间便再也无话可说。”

    听他这么说，欧阳毓心中咻然划过一丝不快，不过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说怎样便怎样，容我先告退。”

    不等赵渊回答便绝然转身向门口走去，等到了门边，忽然又回转过身，不期然对上他正凝视着自己来不及收回的眼眸，唇瓣悠然弯起，“忘记告诉你，你父皇已经答应让柳文溪跟玉儿她们进宫，我已经通知了柳文溪，大概会在明天下午就可以赶到，所以……”

    唇边笑意加深，隐隐透出一抹狡诈的算计，“直到你父皇恩准我离开这座皇宫之前，还要请你多多包涵了太子殿下。”

    话毕打开两扇房门走了出去，留下赵渊一人坐在那里，为他临走前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而暗自思索……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本该第二天下午才会到的人，没想到一大清早的便就赶到了长安。

    守着宫门的内廷侍卫全都一脸稀奇地望着面前衣着华丽，来头似乎不小的几人，接着又互相左右瞧了瞧，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忍俊不禁。

    先不说那两个明明长得一副娇俏可人的容貌却偏偏手拿佩剑神情倨傲的女子，就单看现在正笑眯眯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穿了一件从未见过的艳丽宽袍不说，手里还拎着一坛闻着味道应该是状元红的陈年老酒，整个人就仿佛是来走亲戚串门子一般随意……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觉得好笑的时候，身后宫门蓦地传来几声沉闷异响，回头望去，沉重的宫门已经被推开一半，身穿宫服的安顺从门后走了出来。

    奇怪的是他刚往前走了几步便就停住，本就气色不是很好的娃娃脸上似乎多了几分紧张与可怜，那模样被站在柳文溪身旁的水玉儿与水灵儿看在眼里，两人纷纷暗地里翻了个大白眼，几乎都想为可怜的小太监鞠一把同情泪。

    敢情是他祖上没积过什么德，不然不会如此倒霉，惹到柳文溪这个成天满脑子净想着翻云覆雨的大尾巴狼，青天大白日的，他也能当着众人的面毫无顾忌地露出想要一口把安顺吞下去的淫邪模样，看情形要不是还顾及着身边有人，他几乎就要立刻抓了人剥了衣服滚床单去了。

    也难怪安顺会如此紧张，换了谁恐怕都会无法忍受这个恶棍猥亵眼神的吞噬骚扰。

    那些内廷侍卫不知道柳文溪和安顺之间的往事纠葛，一看是太子身边的红人立刻换了一副恭敬笑脸迎了上去，“原来是安顺安公公，是要出去办事还是怎么着？烦请出宫令牌拿出来过过目！”

    安顺转头看了侍卫一眼，这才想起这里是长安皇宫他主子的地盘，根本不需要怕柳文溪到如斯地步，于是清清嗓子壮了壮胆，手指着柳文溪他们吩咐道，“我是来接他们进宫的，这是皇上的手谕。”

    侍卫一听是皇上手谕连忙将双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恭谨接过明黄色的锦帛，打开快速浏览过一遍，立刻单膝跪下行礼，“微臣遵命！”

    安顺点点头嗯了一声，顿了顿，似乎很是不情愿地开口说道，“皇上另外有交代，这几位既然是欧阳公子的朋友，特许宫中一些繁文缛节可以省去，不要太为难他们，所以……”

    “明白明白！”侍卫心领会神地再次打量了柳文溪一眼，辛苦憋住冲到嘴边的笑意。

    安顺将他嘲笑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脸色不由得又变得难看几分，对柳文溪没好气道，“你们还不快跟我进来，欧阳毓就在太子东宫。”

    一提到欧阳毓的名字，原本兴致缺缺的水玉儿立刻来了精神，几步上前猛地拽着安顺的胳膊，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往里面拖去，边拖还边嚷嚷着，“我家公子在哪？太子真的没有为难他？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算了小太监你快带我去，我要亲眼看到才放心！”

    安顺虽身为男子却手无缚鸡之力，此时被她牢牢扣住胳膊拖着往前走，根本就连站都站不稳，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眼看就要被绊倒，横里蓦然伸过一只手臂揽过他的肩头，下一刻，人就已经落进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胸膛里。

    “玉儿丫头，你做事不要太过于粗鲁，他可是我的人！”柳文溪眉眼一挑，警告地瞪着水玉儿不甘心又想要伸过来抢夺的双手。

    虽然平日玩闹时柳文溪都是一副惹不起躲不起的模样，有水玉儿出现的地方比谁逃得都快，可一旦他认起真来，恐怕十个水玉儿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水玉儿自己也很明白这点，所以很明智地选择收回双手，对着柳文溪翘起鼻尖满脸鄙夷，“现在可是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麻烦你老人家也注意点形象，我家公子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柳文溪充耳不闻，侧过身子避开身后众侍卫好奇探过来的眼光，低下头咬着安顺的耳朵悄声问，“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小家伙，可想死我了，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我？”

    嘴上问着，手也不规矩地爬上安顺挺翘的臀部用力揉捏了一下——

    安顺募然咬紧嘴唇，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不是因为被他捏了一下，而是因为前日被打的地方虽然涂抹了上好的消肿止痛膏，可到现在还是红肿的厉害，被柳文溪这么一揉捏，强烈的痛感迅速传遍全身，痛得他眼泪鼻涕都要一齐冒出来。

    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柳文溪放松力道上下打量了一遍，不解地皱起眉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发生过什么事？”

    身体得到自由的安顺立刻大幅度后退一步，凶巴巴吼出一句，“要你管！”

    转身逃命般向半开的宫门后跑去，水玉儿她们当然不假思索地跟了过去，柳文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极不自然的身影瞧了一会，在安顺转过宫门的瞬间抬脚追了上去，不一会儿便将安顺重新捉进怀里。

    稳稳锁住他惊慌乱动的身体，柳文溪盯着他，面容狰狞到几乎咬牙切齿，“你的小屁股是怎么回事？谁弄的？”

    早就清楚明白柳文溪的蛮力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安顺刚一开始就挣扎得并不激烈，闻言转过头倔强道，“与你无关！”

    这话听在柳文溪耳中简直就是等于承认了他心中所猜测的，当即脸色一寒，扣住安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说，是谁！”

    下巴被捏住动弹不得，安顺不得不正视着他那双震怒中的眸子，被他骇人的杀气惊得畏缩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有可能是误会了，不禁又羞又怒，“你……你胡乱想些什么，我是因为前天陪太子挨了二十杖尚未痊愈才会这样，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变态！”

    柳文溪将信将疑地抬起眉头，“真的是这样？皇帝为什么要打你跟太子？”

    安顺气恼跺脚，“还不都是那个欧阳毓的错！”

    “是因为他？”柳文溪放下心来点点头，“反正是真是假待会一验便知，既然如此，还是我抱着你走罢。”

    说完也不管远处守岗侍卫投过来的惊奇目光，一把拦腰抱起安顺便大步向东宫走去，——以前夜夜翻墙偷摸进去，该怎么走可以说是烂熟于胸，根本不用问路。

    水玉儿和水灵儿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两后面，一心只想早点见到欧阳毓，对于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倒是把路过的宫女太监个个看得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这是个什么情况？那个艳俗的男人跟安公公……呃……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柳文溪已经带着水玉儿她们熟门熟路地赶到了东宫后苑，所经之处无数宫女和太监无不投以极其关注的目光。

    安顺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愤怒地拼命挣扎扭动，好歹他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这样像个女人似的被抱回去，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是当柳文溪满含淫邪的眼眸深深打量了他一眼，横抱着的双手跟着往下移了移，一种熟悉的坚硬瞬间抵上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臀部时，安顺不得不屈服地闭紧嘴巴，将通红的娃娃脸深埋进他怀中干脆做了鸵鸟一只……

    一步踏进后庭，柳文溪抱着个人抱了那么长时间却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左右看了看，俊眉微微挑起，意有所指地低声笑了开来，“旧地重游，果然别有一番滋味，妙不可言得很，你说是不是小家伙？”

    低头望去，安顺鸵鸟依然动也未动，看来是打算以消极的态度抗议到底。

    柳文溪见状脸上邪气更甚，正要再逗弄逗弄他，忽然心念一动，迅速抱着人向左旋身急转。

    就在他移动身形的瞬间，斜地里蓦然射出一团银光，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从他的肩侧险险急掠而过，“咄”地一声，居然全部嵌进了身后的墙壁之中，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枚大概龙眼大小的珍珠。

    “如此硕大的珍珠也算是难得的珍品，用作暗器太浪费了！”啧啧可惜数声，柳文溪转过头去瞧向方才珍珠飞来的方向，能将柔润的珍珠整个镶嵌进墙壁里而不碎裂，可见其中蕴含的内力有多强劲，刚才要不是他闪得快，只怕这颗珍珠就会从自己的喉咙上穿个洞过去。

    眸光尽处，欧阳毓正斜倚在庭院回廊中的一根廊柱旁，手里把玩着另外一颗相同大小的珍珠，“你也太狠心了欧阳公子！”

    “公子！”水玉儿一声开心尖叫，飞奔过去抱住他蹭了蹭，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滑过脸颊，“公子，玉儿一直担心你到现在，就怕你受了什么委屈，而我们却又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水灵儿也走了过来，眼眶红红地看着欧阳毓，“我也是公子，你在这里有没有受什么罪？”

    温柔拭去水玉儿眼尾的泪珠，欧阳毓唇边含笑，“傻丫头，哭什么？你们不用担心，我什么事也没有。”

    “你那么有本事当然什么事也没有！”安顺不知什么时候从柳文溪怀里抬起脑袋，一脸气愤，“有事的是我们太子！”

    水玉儿抹去眼泪打量了一眼安顺，见他义愤填膺的模样不像作假，不由升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你们太子怎么了？”

    “我们太子……”安顺及时打住冲到嘴边的话，恨恨瞪了欧阳毓一眼，“你去问他！”

    欧阳毓只是含笑不语，正当水玉儿还想再问的时候，柳文溪适时插话，“这些事稍后再说，赶了一夜的路，还是先给我们准备一桌酒菜先喂饱肚皮再说，我可是快要饿死了！”

    “谁让你像是被人追杀似的一路毫不停歇！”水玉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害的我们还要拼命跟上你的速度，一路上累的要死。”

    水灵儿也在一旁凉凉接话道，“玉儿你要体谅一下毒王的相思之苦，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不快点赶到，他可就要相思欲狂了！”

    柳文溪耸了耸肩，对着安顺笑得一脸暧昧，俯身贴着他的耳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安顺募然红透了脸，看情形恨不能直接晕过去才好，堵了半天，忽然蹦出一句，“你去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变态的！”

    柳文溪脸色瞬间沉了一沉，很快又恢复成原状，终于将他放了下来，“小家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安顺转头望去，果然水玉儿她们俱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由又羞又气，赌气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留面子，你这个淫贼，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说罢眼圈一红，转身向内庭飞奔而去。

    “唉——”水灵儿轻叹一声，“可怜的安顺！”

    水玉儿也跟着轻叹一口气，摆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可怜的毒王！”

    欧阳毓在一旁淡淡挑眉，凤眸似笑非笑，“好了你们两个，毒王年纪大了逮着棵嫩草不易，给他那副老脸留点自尊，省得他待会伤心得吃不下饭。”

    “噗——”水玉儿跟水灵儿纷纷捂住嘴，果然还是她们的主子毒舌哈！！

    柳文溪被将了一军也不气恼，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要绕过一丛大半人高的灌木靠近过来，立刻神情一变，闪身笑眯眯地贴到欧阳毓身边，眸中深情款款，“欧阳啊欧阳，要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倒是真的，不过不是为了安顺，而是为了你。”

    欧阳毓也敏锐察觉到那道明黄的身影在听见柳文溪如此说之后顿时僵立在灌木后面，心思变幻间也跟着微微一笑，陪着他演起戏来，“此话怎讲？”

    “安顺虽然可爱，但哪及得上欧阳你容貌倾城，一颦一笑皆可让人销魂蚀骨，难道你忘了，那天在杭州知府的水牢之中，你我可是互诉过衷肠，定下了三生不离不弃的盟约……”

    先不说不知所以的水玉儿她们下巴掉到地上的呆愣模样，就是欧阳毓也忍不住快要嘴角抽搐，警告地瞥了柳文溪一眼示意他不要做得太过分，口中依旧轻柔回道，“水牢里的事情就不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得人人皆知了罢？你我心中知晓就好。”

    说话间一张柔情得能滴出水来的俊脸也越靠越近，愣在一旁的水玉儿和水灵儿嘴巴也是越张越大，搞不清自家公子为啥毫不反抗地任着柳文溪那个淫贼调戏……

    眼看着薄唇就要吻上欧阳毓的粉嫩唇瓣，站在灌木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赵渊还有跟随而来的安顺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正文 第一百章


    一主一奴皆是暗自咬牙切齿地盯着不远处贴在一起你侬我侬的一对奸夫淫夫，无意识将捏在手中的一截树枝当做某人的脖子狠狠掐住。

    就在柳文溪将欧阳毓拥进怀中，侧过头吻上他的瞬间，亲眼目睹的两人紧捏着树枝的双手一用力，无辜的树枝发出“啪”地一声，被拦腰折断成两截。

    耳尖听到他们那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柳文溪对欧阳毓得意眨了眨眼，尚还隔着一丝距离的双唇咻然分开，好似这才无意看到赵渊他们的样子，“我道是谁，这不是太子殿下么？上次匆匆不告而别，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赵渊冷哼，刻意装作冷静的双眸在瞧见欧阳毓的指尖轻轻抚过唇瓣时，立即变得像要吃人般恐怖，“这里是东宫，不像青楼里可以随心淫欲，你们都给我注意一点，若是做出什么苟且之事，我定责不饶！”

    “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太子殿下！”柳文溪被他瞪得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有点毛毛的，干笑一声清清嗓子，“好歹咱们也是交情匪浅。”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交情这两个字，赵渊更是止不住地怒意横生，“我还未跟你算账，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提交情这两个字？”

    “呃？我又做了什么得罪到你的事情了？”好像没有吧？——当然，除了帮着欧阳毓男扮女装骗他直到东窗事发那件。

    从灌木后面慢慢走了出来，等到离他们不过五六步的距离时才停住脚步，赵渊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跟在身边的安顺，明眸深沉，流露出一丝漠然和残忍，“还记得那夜，你跟我定下的交易么？”

    柳文溪点点头，忍不住去留意安顺的反应，可惜却只能看到他垂落下的额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记得，我不是已经办到了？”

    “你什么时候办到了？”赵渊紧盯着他，明明眸底闪烁出的是快要火山爆发的冷怒，居然还能在此刻扬起唇角笑了笑，“当时你所答应我的，是要我将安顺送给你，你就会让弦音回心转意接受我的身份跟感情。”

    “后来欧阳还有我们几个不是陪着你一起去了杭州？”柳文溪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

    赵渊讽刺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没错，你们是陪我去了杭州，可那个人是欧阳毓，一个男人，我们的交易里，说明了是弦音。”

    “那有什么区别？我们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欧阳毓就是弦音，弦音就是欧阳毓，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你弄错了。”赵渊摇头，“在我们的交易里，我要的是弦音，怜影阁的花魁，而不是一个男人，既然你没有办到就别怪我无情。”

    漠然说完，赵渊的左手轻轻搭上安顺纤弱的肩膀，等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快要哭出来的娃娃脸时，明显察觉到柳文溪的脸上闪过一抹心疼，心底冷冷笑了笑，无论他和欧阳毓还有着什么关系，至少此刻，他还是有些喜欢安顺的，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安顺，我要你现在对着这里所有的人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跟柳文溪有任何瓜葛，否则，来生必将再受净身之苦。”

    犹如晴天炸雷，安顺惊得咻然瞪大了一双氤氲着水气的汪汪泪眼倒抽一口冷气，来生再受净身之苦……

    这对于一个受了宫刑，还未成年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狠绝的毒誓。

    柳文溪也惊讶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皱起眉头沉默打量着赵渊，不明白他做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先静观其变再说。

    “主子……”安顺哀求地看着赵渊，清秀娃娃脸上血色褪尽，让人看了就觉得于心不忍，“可不可以发别的毒誓？”

    赵渊沉下脸，“怎么？你还想再跟他继续见面是不是？”

    安顺慌忙摇头，那急于跟他撇清关系的举动被柳文溪瞧在眼里又是一阵不悦，“不是，是他……会武功……奴才担心……”

    “担心他仗着自己会武功强行跟你见面？”冷冷瞧了柳文溪一眼，赵渊根本就毫不在意，“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几个侍卫带着暴雨飞花守在你左右，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安顺含泪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没有血色的嘴唇颤了颤，刚想开口，站在一旁自从赵渊现身后便没有再说过话的欧阳毓蓦然轻声打断他，“够了，不要再逼他发这种无聊的毒誓。”

    赵渊看也未看他，只沉声回道，“无不无聊，不是由你说的算！”

    “你我之间的事何必总牵扯到他人？若不想再见到我，还请太子去跟皇上求个人情恩准我们早日出宫，这里，也不是我愿意待的地方。”

    “你不用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父皇为什么执意要留你下来，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言下之意不用再多说，欧阳毓凤眸瞬间变得幽滟犹如千年寒潭般深不见底，连四周气压也在无形中降低了不少。

    头一次见到自家公子动气到如此地步，本来还想插嘴但被水灵儿拦住的水玉儿立刻噤声后退一小步，非常清楚公子虽轻易不动怒，一旦动怒定然会是可以吓死人的那种。

    “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不堪么……”慢慢走近赵渊，欧阳毓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恼怒，“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的轻贱？”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赵渊忽然移开眼眸不肯再与他对视，无论怎样，对着那双曾经痴痴凝望过的双眸，他的心底深处还是会涌起强烈的悸动，然后更多的，是无尽心碎一般的痛和恨，“我爱过的，是那名叫做弦音的女子，在我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欧阳毓的身体不易为人察觉地僵了僵，跟着悠悠笑了，那副胜过一切红尘颜色的绝美容貌越发摄人心魄起来，“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说着说着，唇边的笑意慢慢收敛终至消失不见，清滟凤眸里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深沉幽黯，深不见底。

    警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赵渊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曾想欧阳毓只是又深深望了他一眼，跟着施然转身，绝尘而去。

    水玉儿和水灵儿互相看了看，也什么都没说地默默跟在后面离开了后庭。

    赵渊呆愣在原地忘了反应，脑海中不断闪现的，是刚才欧阳毓临走前的那一眼，仿佛带着断弃一切的决绝，让他的心在瞬间狠狠疼了起来，似曾相识的，揪心似的疼，就仿佛又重新回到得知真相的那天，刹那间失去一切的疼痛，疼得深入骨髓……

    将一切都看得明白的柳文溪暗暗摇了摇头，正所谓当局者迷，欧阳毓那模样摆明了已经动情，倘若不是动情，便不会在意，若不会在意，就不会为赵渊的言语所伤，只是想来，他此刻也还未理清楚到底自己动情到了什么程度罢。

    至于太子赵渊，虽然刚才话说得狠绝无情，可是他却忘了，弦音和欧阳毓唯一不同的就只有身份而已，抛却身份不谈，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弦音的神情容貌一举一动，哪一处不能在欧阳毓的身上找到神似的影子？

    本就是同一个人，付出去的感情又哪能那么容易说收回就收回的？

    眸光尽处，最后落在赵渊身后低垂着眉眼始终安静站着的安顺身上，不由再次暗叹了口气。

    莫说别人，他又何尝不是几次三番将自己的事情弄得越发僵硬，感情这东西，只能说是事不关已，关已则乱罢了！

    “恕我多嘴一句太子殿下，扪心自问，你所喜欢的，到底只是‘弦音’的女子身份，还是‘弦音’所代表的那个人，你心里，可要好好的想清楚。”言尽于此，剩下的，就只有看他们各自能不能想得通了。

    摇摇头，柳文溪也寻着欧阳毓他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没有发现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赵渊的脸上瞬间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想清楚了又如何？就算他可以放下所有曾经受到的刻骨伤痛，又能有什么改变？

    他所爱的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来，而那个人，却是他所不能爱的。

    他可以给身处青楼的弦音安排一个无人能挑剔出毛病的身份，却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去跟父皇据理力争，因为他是太子，所以绝无可能……

    “主子……”身后安顺的小声轻唤终于将他游离的神智拉回，扫了一眼他略微泛红的眼眶，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

    他刚才在想些什么？他居然在想身为男子的弦音还能不能爱？这种事情明明是连想也不用想的，怎么会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安顺见他脸色不对，忍不住开口担心地问，“主子，您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赵渊闭了闭双眸平息下骚动的思绪，半晌才淡淡回道，“我没事，……安顺。”

    “奴才在！”

    “你跟柳文溪之间……”

    听到柳文溪这三个字，安顺惊吓得差点要跳了起来，“禀太子，我跟柳文溪什么关系也没有，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我……”

    “好了，我知道！”赵渊微微皱眉，有点奇怪他这般激烈的反应，“你老实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

    安顺先是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赵渊口中的他指的是谁的时候，清秀的娃娃脸上立刻变得艳红若血，继续很快又苍白下来，“主、主子……奴才这辈子只愿伺候您一人，绝无二心，请主子明鉴！”

    “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他，告诉我实话，我不会惩罚你。”

    难堪低下头，安顺支吾了半天，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喜欢？”

    安顺连忙又摇头，“不是！”

    赵渊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是怎样？”

    “禀主子……我也不知道……”

    沉默半晌，赵渊没有再继续追问，终于转身向苑外走去，直到走出去有段距离才淡淡说了一句，“这种感情不知道也罢，以后离他远点。”

    “是！”恭谨低头答应，安顺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太子这会儿没有再提要他发毒誓的事情，应该是已经忘记了吧？老天保佑，太子最好永永远远都不要记得这件事……

    喧闹一时的后庭很快便平静下来再也没了人声，清风徐徐吹拂而过，四下一片寂静，静得连风掠过枝头，拂落满地英红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忽然，雕龙描凤的长廊尽头传出一声低低轻笑，笑声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揶揄与玩味，“你打算怎么办？”

    欧阳毓收回深思的眼光，看也未看柳文溪一眼，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与你无关，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罢。”

    柳文溪嗤笑，“何必故作无意？你我还不了解么？一旦目标确定可是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前行的脚步蓦然停了下来，欧阳毓微微侧过身体，眼尾一挑，唇边荡出柔魅至极的浅笑，“柳公子……，你还真是有够了解我。”

    “呵呵呵……”瞬间横移一步避开迎面袭来的几片粉色花瓣，灌注了极强内力的花瓣堪堪擦着颈侧向后直掠而去，一棵倒霉的竹子生生被拦腰截断成两段。

    柳文溪啧啧数声，“杀人灭口也不过如此，只不过陈述一下而已，用不着下这么大的狠手罢？”

    微风拂过，撩起欧阳毓垂落在耳侧的几缕柔长墨发，若有似无的梨花清香随风沁入到空气当中，凤眸清滟带笑，衬着微微弯起的粉嫩唇瓣，仿佛在诱惑着每一个人都为之心动疯狂……

    饶是见惯了他的美色早已产生免疫能力的柳文溪，也在此时禁不住有瞬间的失神。

    带着几分诱惑的清滟笑意渐渐转为嘲弄，欧阳毓低笑了一声，“我若是要杀人灭口，又何须要下多大的狠手？”

    柳文溪一惊瞬间清醒，看到旁边水玉儿跟水灵儿要笑不笑的眼神方才感觉不对，心念动间伸手在颈侧的发丝上一摸，再摊开的手心中静静躺着一片跟刚才相同的粉色花瓣。

    “不愧是无一庄的少主，光凭这副美色确实就已经可以杀人于反手之间！”赞叹地点点头，柳文溪屈起指尖弹去手心的花瓣，终于收敛了嬉笑正色道，“你心中既已确定所想要的，我也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们何不再合作一次，各取所需？”

    欧阳毓并没有立刻回答，静静凝望了他半晌之后，忽然微一挑眉，眸中势在必得的狂狷显露无疑，“那我就拭目以待，祝你早日达成所愿。”

    “彼此彼此！”

    无需再多说什么，从来就是不知礼教为何物的两人就这样再次结下同盟，一丝邪恶同时染上两人的眼眸。

    远远的赵渊和安顺主奴二人，忽然没来由感到一阵阴寒扫过……

    PS：小小庆祝下过百章……，叶子最近身体不舒服，医院当家，影响更新，看我文的亲表取消收藏哈，俺周末努力双更补偿！！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日落时分，早已转为柔和橘芒的夕阳半垂半落在遥远的天际，燥热一天的大地总算开始升起了几分凉意。

    安顺在尽量不发出丝毫动响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点亮了书案旁边的宫灯，迟疑再三，还是认命般捧起可怜巴巴堆放在书案边角，眼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岌岌掉落到地上的奏折，边观察着赵渊的脸色边一点一点偷偷将奏折放到还有半尺多高的一堆奏折上面。

    刚刚放上去还未来得及松手，正在批改奏折的赵渊猛一抬头，安顺惊得差点跳了起来，手中的奏折放也不是，拿起来也不是。

    明眸从他手中的奏折上扫过，赵渊面无表情地放下批改奏章的朱笔，“这些哪里来的？”

    被他眼眸森冷的寒意吓到，安顺慌忙低下头，“主……主子，这个是皇……”

    蓦然一声异响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安顺反射性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将头垂得更低，如果现在有个地缝摆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将皱成一团的奏章丢开，赵渊拂拂衣袖，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淡然吩咐，“明天你去告诉礼部王大人，就说他请求拨款修缮祭祀寺庙的奏折不小心被我毁了，让他重写一封再交上来。”

    “是主子！”安顺这才敢将奏折轻轻放下，赶紧立刻后退几步远离赵渊气场所及范围。

    呜呜，虽然现在主子好像是在心平气和地说话，可是每当他忘了称“本宫”，而自称“我”的时候，绝对是已经气到快要爆发的边缘。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可恶的欧阳毓，还有禽兽柳文溪，都是他们那帮恶人的错，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他和主子的苦难日子就开始了！

    这些日子以来也不知道皇上被灌了什么迷药，下了朝以后什么事也不管就直奔太子东宫，全国各地大小官员的奏折统统交给太子去批阅，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机密的奏折还会自己批阅，没几天便什么都不再过问，奏折成堆成堆地送过来，害的主子日夜操劳。

    这还不打紧，最可气的是，每当主子“无意”间经过欧阳毓那个小人所居住的寝宫时，从外面都能听到一阵阵的盈盈笑语歌舞喧哗，可以想见那里面会是怎样一副醉生梦死的奢靡情景！

    明明很生气，可主子还是吩咐几个宫女每日都过去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都要丝毫不差的记下来汇报，像是欧阳公子在后苑里为皇上吹了一下午的萧，欧阳公子陪皇上一起用膳，欧阳公子跟皇上行诗酒令等等……

    时间久了，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点点的小事都会让他怒意大发，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胆小的人都忍不住要直哆嗦，连他也跟着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哪里出错再挨了板子。

    “安顺！”

    正在心里为可怜好些天没睡个安慰觉的自己叫屈，耳边听到赵渊叫唤，立刻习惯性地扬起笑容小心问道，“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修长手指轻轻在又堆成一尺多高的奏折上叩了叩，赵渊顿了半晌，方才似随意想起般开口，“父皇……今日又去了那里？”

    那里指的是哪里自不用明说，安顺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瞬间变成了苦瓜一枚，“回主子，皇上今天确实又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赵渊眼眸一沉，冷冷哼了哼，没有接着再问什么，只是把手一伸，“给我！”

    安顺迅速地从怀中取出几张摺叠好的宣纸交到他的手上，赵渊接过打开粗略浏览一遍，刚只看完第一张便神情大变，怒不可抑地一掌拍在书案上，“岂有此理，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暗自不着痕迹地又后退了一小步，安顺只感觉到后背阴风阵阵凉嗖嗖的，说不出的害怕。

    纸上的内容他还没那个胆子去偷看，不过从主子的反应来看，写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可恶的欧阳毓到底又做了什么惹到主子的事情？

    闭上双眸平复下高涨的怒火，赵渊狠狠捏紧手中的宣纸咬牙切齿道，“欧阳毓，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这次绝对不会再继续容忍你胡作非为下去！”

    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就向门外走去，安顺原地愣了一会，直到赵渊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才反应过来，连忙也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气喘吁吁赶到偏殿，刚一跨进门便听到赵渊高声怒喝，“放肆，这里是东宫，你们居然胆敢拦我的路！”

    一左一右站在房门前的台阶上拦着不让赵渊过去的水玉儿和水灵儿两人毫不示弱，水玉儿更是皱了皱鼻尖一脸不耐烦，“太子殿下，都说了我们公子正在里面沐浴净身，您若是什么不太急的事还是明天再来罢！”

    赵渊刚才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又被这两个小小的侍女拦住硬是通不过，心里一时更是怒火中烧，眼眸反而渐渐冷了下来，寒意袭人，“再不让开，我就叫要侍卫进来治你们个忤逆之罪！”

    水灵儿闻言收敛了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正要开口，水玉儿却是吃软不吃硬，被他这么一威胁火爆的脾气也上来了，“随你的便！”

    “你……”赵渊气得又往前一步，正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紧闭的门内忽然传出一声低低浅笑。

    听到笑声，水玉儿和水灵儿两人即刻消了火气恭顺低下头，“公子！”

    低柔的声音隐隐约约，似乎隔得很远，但偏偏又能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退下去罢，这里是东宫，我们是客，太子若是想进来让他进来便是。”

    两人不敢有异议，对赵渊福了福，侧身后退让开到台阶两边。

    眼前再无阻拦，反倒是赵渊犹豫了一下，开始有些迟疑起来，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安。

    仿佛是猜到了他此刻的不安，低低的笑声再次传了出来，“怎么，太子这是又不想进来了么？那就还请赶紧回去罢。”

    “谁说我不进来的！”赵渊压下心头突起的异样凝眸冷哼，“你等着，这笔账我要跟你好好算一算！”

    说完快步走上台阶，伸手用力一推，紧闭的房门刹时打开。

    “主子！主……”不等安顺跑近劝阻，赵渊已然抬脚走了进去。

    “你终于来了……”魅惑人心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传了出来，打开的两扇房门碰地一声又自动紧紧关上——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薄如蝉翼的宫灯里灯火摇曳，照在笔墨素雅的八折山水屏风上面，本就隐隐约约的屏风更是半现透明，透过屏风，可以清楚瞧见后面齐腰的大木桶里热气腾腾而起，升腾到半空中不断旋转着变幻成各种形态，使得投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显出几分诱人的妖魅。

    欧阳毓坐在大木桶中悠然掬水清洗着身体，满头墨发柔顺伏贴在后背，顺着优美的身体线条一直垂落进热水里面……

    即使还隔着远远的距离，即使还有一道屏风隔在两人中间，但赵渊还是可以想象出那一身被水滋润过的柔滑肌肤此刻该会是呈现出怎样的一种凝脂般，绝佳的莹润质感……

    沉默了一小会，还是欧阳毓先轻笑出声，打断两人隔着屏风默默无语的互相凝视，“怎么？你过来，就是为了看着我发呆？”

    赵渊脸上霎时红了一红，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想起先前宣纸上所写的内容，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全部回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欧阳毓掬水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泡泡澡而已，也不行么？”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赵渊怒哼，“父皇近些天对你礼遇有加，你就不该再有些别的痴心妄想！”

    唇边荡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欧阳毓轻轻挑眉，“恕我直言，太子以为我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你别给我装糊涂！”抑制不住心中恼怒，赵渊狠狠瞪了屏风一眼，如若不是距离得远了，他真想一脚踢上去，看那个混账还怎么泡澡。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意，欧阳毓轻笑出声，下一刻忽然站起身来，溅起无数水花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听在赵渊耳中不知为何，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耳热。

    跨出木桶，欧阳毓抽下悬挂在一边的软布将湿淋淋的长发裹住，背靠在木桶边慢条斯理地绞干，修长优美的身体线条投射在半透明的屏风上，从赵渊的角度看去，那身形隐隐约约，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说不出的魅惑……

    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能够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魅力。

    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在瞬间为他失了神，赵渊猛然惊醒，继而恼怒地皱起眉头，“你还敢这么若无其事，今天在父皇面你又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

    欧阳毓闻言居然愉悦笑了起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呵，我忘了，这里到处都是你安排来监视我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你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赵渊一怔，他居然什么都知道……，也对，他那么聪明的人这点小事当然瞒不过他，所以说……

    募然沉下脸，在欧阳毓不明所以的眸光中闷声不响走近到屏风边，突然飞起一脚真的狠狠踹了过去，八折屏风受此重力，只来得及发出“咯”地一声闷响，以雷霆万钧的气魄迅速向欧阳毓那边轰然倒去。

    赵渊一脸怒容，“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知道这个消息！”

    轻松闪身躲开，任屏风摔落到地面断裂成数截发出巨大又刺耳的声音，门外忠心守候的几人本就紧张的神经被这声巨响深深刺激了一下。

    “公子！”水灵儿一脸忧虑地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公子你有没有事？”水玉儿伸了伸手，最后还是跺跺脚不敢就这么硬闯进去。

    赵渊不谙武功绝对伤害不了欧阳毓，这点她们都非常清楚，所以尽管急于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她们还是惧怕于欧阳毓的威慑，没那个胆子闯进去一看究竟。

    这点安顺也清楚，所以当巨响传出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赵渊吃了亏，急得几步冲上台阶就要去推开房门，“主子，安顺来救你了！”

    手指还未来得及挨到房门就感觉到后领一紧，脚下跟着一空，竟然是水玉儿一把抓住他的后襟向抓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小太监，你想进去找死吖？”

    “你？你这个黄毛丫头母老虎！”安顺扑腾了几下怎么也挣不开后面的束缚，气得小脸通红，“快放我下来，这样成何体统！”

    一巴掌轰上他的后脑勺，水玉儿睁大杏眼凶巴巴地瞪着他威胁道，“再说一次我是母老虎，我让你下辈子也做不成男人！”

    房间里忽然一声嗤笑，欧阳毓懒洋洋地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玉儿灵儿，把安顺带下去，我要跟太子好好谈谈，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两人同时答应一声。

    安顺听了更是拼命挣扎扑腾起来，边挣扎边大声朝里面喊话，“主子？主子？你出了什么事了主子？放开我你们这些恶贼！”

    水玉儿被他吵得头疼，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安顺后脑勺再添一个五指印，眼前瞬间金花四溅满天星星。

    “吵死人了你这个小鬼！”提着人轻松走下台阶，水玉儿不耐烦地竖起柳眉，“再吵我把你送去柳文溪那里，好些天没见，他应该会非常想念你，顺便好好疼爱你一番，如何？”

    提到柳文溪，安顺霎时萎了下来，想着还在房间里生死未明的主子，直到被提着到了长廊上，堵了半天才哼哧了一句，“我自己会走，男子汉大丈夫，被你个黄毛丫头提着不成体统，快点放我下来……”

    话未说完又是一声脆响，以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欧阳毓这才解开赵渊被封的穴道，后退一步隔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只是披在肩上的外袍衣带并未系好，等他一后退便立刻滑了开来，露出里面水迹未干，全身上下都晕染着淡淡水红色泽的的裸体。

    赵渊猛地移开眼眸，明知道不过跟他一样是个男人的身体，却还是在看到的瞬间感到心里咻然窜过一丝异样的悸动，也许，也许是因为这副身体的主人有着一张倾城无双的，他曾经深爱过的美丽容貌……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将散开的衣襟拢在一起遮住春光，欧阳毓满脸无奈，“虽然我很高兴你会来，但是也没必要对我发如此大的脾气罢？”

    一句话成功让赵渊记起此行的目的，不禁脸色一变怒目而视，“你这个小人，原来你做这么多事，的目是要攀上皇亲做个成龙快婿！”

    欧阳毓被他说得愣了一下，轻轻蹙起眉头疑惑地问，“你在说些什么？”

    “还给我装蒜！”赵渊几步上前一把捉住他的衣襟冷冷道，“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不反抗地任他捉着衣襟，欧阳毓摊开双手无辜眨眼，“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赵渊眯起眼危险瞪着他，“不明白？今天你不是怂恿父皇下旨，将左丞相的千金赐婚与你，不日就要完婚了？”

    “什么？”欧阳毓闻言彻底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唇角一弯，勾魂凤眸里有莹光悄然流转，“原来……，怎么，你这么大的反应，莫非是在吃醋？”

    猝不及防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赵渊狼狈呛了一下，瞬间将衣襟捉得更紧，“谁在吃醋，你少自做多情！”

    欧阳毓也不气恼，只是笑盈盈地注视着他，“不然为什么知道我跟左丞相的千金有了婚约，你要这么生气？”

    “那是因为我早已看穿了你包藏的祸心！”赵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哼一声放开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心讨好父皇，为的就是能够攀上朝廷权贵，暗中将无一庄的势力渗透到朝廷中来。”

    明眸森冷，定定看着欧阳毓，口中宣誓般一字一顿，“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得逞！”

    听他说完，欧阳毓再也压抑不住，很不给面子地低低笑了起来，见到赵渊先是被他笑得一脸疑惑，继续难看地沉下脸，只好背过身去，可是不停抖动的肩头只会让赵渊的火气越发旺盛。

    眼看他笑着笑着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势头，赵渊脸色黑了下来，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被我说中，你心虚了是不是？”

    摇了摇头，欧阳毓半天才又转过身，好不容易勉强止住笑意，“我说，你的这些暗桩还要多加强训练才是，就这种偷听的水平，关键时刻很会耽误事。”

    赵渊瞪了他半晌，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你的情报有误，今天皇上是有赐婚没错，不过不是将左丞相的千金赐婚给我……”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给谁？”赵渊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心里蓦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正是给你赐的婚没错。”

    果然！！赵渊呆在原地，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突然而来的事实。

    对于他的反应感到非常合乎心意，欧阳毓口中却轻笑着出言安慰道，“听说你的东宫太子妃之位悬空已久，早就该再续，先就在这里恭喜你佳期又近了。”

    见他说话漫不经心，眸中笑意盈盈，一丝在意的影子也没有，赵渊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为什么？为什么要顶着一张弦音的脸，却在这里笑着恭喜我佳期又近，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因为那张和弦音相同的容貌。

    心思烦躁间，无意瞥见他眸底一闪而逝的促狭，蓦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情。

    不！不对！父皇为什么会突然要为他赐婚？这里面……

    “是你！”赵渊猛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是你在父皇面前挑唆的是不是？”

    “没错！”这次欧阳毓很干脆地就承认了，他也没想到几乎没费什么口舌皇帝就满口答应，可以想见上次被皇帝撞见太子对男人用强的画面，对于他的刺激到底有多深。

    内心深处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喷薄而出，赵渊满脸怒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你呢？”欧阳毓凤眸微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丝毫的变化，“再娶一个太子妃，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操心！”

    “你说错了，你我之间可不是外人。”

    “少跟我沾亲带故乱攀关系！”

    欧阳毓愉悦笑了起来，趁赵渊不防备的时候忽然贴近到他的耳边，对着他的耳蜗轻轻吐息，“不要忘了，我们之间有过的亲密关系！”

    努力想要忘却的事情却偏偏在此时被提起，赵渊脸色剧变，咬着牙一掌全力挥出，想要将那张可恶的笑脸打碎，没到半路就被紧紧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赵渊又是一脚狠狠踢出去，目标直攻向他的下腹下面，又被轻松闪身避开。

    待要再踢，没想到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都被一股强势力道扯得往前跌过去，直直撞进欧阳毓的怀里，耳边听得几声柔和笑意，“难道说，你是因为我的反应才会这么生气？”

    再次像个女人似的被强压在他怀里，赵渊没有再说话，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藏在袖中的左手悄悄动了动，突然放弃挣扎平静下来。

    在欧阳毓略感诧异地放开他看过来时，居然又主动靠了过去，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我怎么能忘！”

    说话的瞬间左手猛然抬起，森冷银光一闪而逝，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欧阳毓身体僵了僵。

    赵渊急速连退数步，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就得了手。

    在欧阳毓的左肩后面，一把三寸长一寸宽的匕首整个没入进肌肉里，只留朱红色的把柄还露在外面，艳红色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很快便浸湿了月白色的外袍，一眼望去尤其的触目惊心！

    瞧了瞧自己的左手，再抬起眼眸望进那双在此刻仍然显得非常平静的凤眸里，赵渊开始有些恍惚，他，为什么没有躲开……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眼看着流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欧阳毓迅速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凤眸幽滟复杂，深深望着赵渊略显震惊的俊容，“这一次，我欠你的，可就真的都还清了。”

    赵渊双唇紧闭不语，那因为匕首还在里面，血止不住仍在缓缓往外渗透的伤口，被鲜红浸得一片腥红的衣袍，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刺目。

    原来，他是有意让自己刺到！

    那把匕首是用千年寒冰埋藏下的玄铁所铸，异常的森冷锋利，若被刺中，伤口很难得以愈合，甚至，有可能会留下永远的病根子……

    显然，欧阳毓似乎也已经发现身后这把匕首的不同之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再次望向赵渊的眼神复杂难解。

    隔着几步距离，欧阳毓扶着受伤的左肩，赵渊伤了人之后就一直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两个人就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了沉默的对视，仿佛这几步的距离，便是他们此生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噪杂脚步声，打破了房内快要让人窒息般的沉默，安顺柔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主子，安顺来救你了！”

    听着声音距离已经不远，欧阳毓眸光一沉，第一次在赵渊面前现出严厉的神情，“叫他们不要闯进来！”

    赵渊被他的神情惊得很快清醒过来，扫了一眼的他的伤口，张了张嘴，还是难得听话地回头大声呵斥，“不准闯进来！”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一顿纷纷停住不动了，安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惊疑，“主子……，你在里面，有没有事？”

    回头望着欧阳毓隐隐有些发白，却依然美得摄人心魄的绝色面容，赵渊缓缓开口，“我，本宫没事，本宫在与欧阳公子谈些事情，你们都在门外候着，本宫待会就出来！”

    “是！”安顺答应一声就再没了声响，门内门外又同时沉寂了下来。

    没想到欧阳毓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对赵渊若无其事地低低轻笑几声，“真要谢谢你的配合，难得！”

    赵渊没有说话，只因他心里隐约有些明白，欧阳毓不让侍卫闯进来，恐怕，是在为他着想。

    毕竟，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无数双眼睛看到他们目前的情形，他的太子之位，也该要岌岌可危了！

    这个人，在自己伤了他的情况下，竟然还会如此的为自己着想……

    一声极轻的闷哼打断他的思绪，赵渊心中禁不住一紧，在大脑重新开始思考前，双腿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一步一步，终于越过那几步的距离主动走近到他身旁。

    触目所及的，是月白色外袍上面的大片殷红色血迹，赵渊屏住呼吸，小心避开受伤的左肩，伸手扶住他已经开始不稳的身体。

    透过单薄的外袍，手心传来的肌肤几乎到了失温的程度，赵渊心中再次紧了紧，怎么也没想到玄铁匕首居然如此厉害，连这个妖孽一般的男人，也会抵抗不了它的威力。

    “我要把匕首拔出来，你……你忍着点。”从未有过的轻柔，仿佛时光又回到了还是初识的时候，一瞬间，两人的心中同时升起一抹异样。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柔情似水……

    赵渊的脑海中突然在此时闪过那天柳文溪对他所说过的话——

    “扪心自问，你所喜欢的，到底只是‘弦音’的女子身份，还是‘弦音’所代表的那个人，你心里，可要好好的想清楚。”

    当时他满心都是失去弦音的伤痛，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他想他已经弄清楚了。

    原来弦音并没有消失，他所爱的，一直都不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的名字，而是眼前这个人，纵然已经明白他是个男人，纵然他曾经对自己做过那么不可饶恕的事，可是，就在刚才，心中那瞬间涌出的柔情，却是真真切切，丝毫不差……

    手心的力道不由紧了几分，听到欧阳毓再次闷哼才急忙稳住思绪，将人扶到已经完全变凉的木桶边，让欧阳毓双手撑在木桶边缘，顿了顿，挽起左手的长袖，将白皙手腕伸到他唇边。

    欧阳毓疑惑回眸，原本粉嫩的唇瓣现在也已经开始失去血色。

    望着那开始泛白的双唇，赵渊心里升起一丝痛惜的感觉，更加放柔了声音轻声开口，“拔的时候应该会很痛，给你咬着。”

    那双勾人心魄的凤眸霎时清滟流转，水光荡漾间，眩得人舍不得移开眼，“没事，你放心拔。”

    赵渊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欧阳毓之所以会这么说，是纯粹扭曲了自己的好意，将自己不忍他受痛当成了害怕他疼出声，从而引来外面的侍卫，所以才会伸出左手让他咬着。

    谁让自己从知道他真实身份时就再也没给过好脸色，赵渊收回左手，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轻声道，“我要拔了！”

    欧阳毓点点头，“这点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要不是因为它是寒冰玄铁……你尽管拔就是。”

    赵渊轻轻握住匕首咬紧牙关没有再说话，手腕用力，一点一点将匕首慢慢往外拔出，等到已经拔出二寸时，猛一用力将匕首全部拔出，左手迅速捂了上去，手心很快便被一股微凉的湿意浸透，艳红鲜血顺着指缝往外缓缓流溢而出。

    “你流了很多血……”赵渊怔怔看着自己殷红一片的左手。

    “没事……”欧阳毓接过他捂住自己的伤口，转身靠在木桶上，“你去把我换下的外袍拿过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果然放着一堆换下的衣物，赵渊快步走过去，将青色外袍翻出拿到木桶边，“给你！”

    “袖中有一个是玉色的瓷瓶，你帮我取出来。”

    赵渊依言照做，翻出玉色瓷瓶，“然后呢？”

    欧阳毓转过身，放开捂住伤口的右手，将身上唯一的外袍褪下大半，露出鲜血染红的后背，“拔出软塞，将粉末倒上去。”

    鲜血淋淋的后背刺伤了赵渊的双眼，直到欧阳毓催促地回头才靠了上去，依言将瓶中的褐色粉末均匀倒到伤口上，不多时，渗血的伤口速度明显放缓，看来是药效已经起了作用。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等到伤口因为药粉的关系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停止往外渗血，从来都是让别人服侍伺候的赵渊，这次却为了欧阳毓不声不响地忙前跑后。

    先帮着他将染满鲜血的外袍脱下，再找来长巾就着变凉的浴水擦洗去他后背上的血迹，接着撕下衣摆一角将伤口简单包扎好，然后将先前换下的脏袍子给他披上遮住赤裸的身体。

    眼看着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赵渊这才将满是猩红血迹的双手浸到木桶中清洗干净。

    “时间拖得有点久了！”赵渊蹙眉，明显感觉到门外的气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欧阳毓扫了一眼挂在木桶边的血衣，伸手将衣服拎起扔进水中，“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抱我出去。”

    赵渊怔住，“你……刚才说什么？”

    “麻烦你抱我回你的东宫。”欧阳毓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跟着加上一句，“什么也不要说，就这样抱我回去。”

    虽然不明白他想做什么，赵渊也没有再问，当即为他整理好衣服不至于春光外泄，小心绕过伤口位置，拦腰抱起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到了门边停住脚步，低低唤了一声，“安顺！”

    门外正竖起耳朵时刻监听里面动静的安顺立时张口答应，忙不迭将两扇房门推开欣喜道，“主子你可出来了，你咦……”

    话到一半自动消声匿迹，包括台阶下满满站着形成包围圈的宫廷侍卫，也都把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赵渊和他怀抱着的那个人身上。

    整个头都深埋进赵渊颈侧的欧阳毓，看模样很显然是刚刚才沐浴过，全身上下只着了一件宽松的袍子，凝脂般的双腕大半都露在外面，半干的墨发顺着赵渊的肩膀蜿蜒垂悬下来，衬得如雪肌肤更加白玉无瑕……

    纵使明知是个男人，却还是实实胜过皇宫里的一切女色。

    难怪皇上会一而再地跟他套近乎，这样的美人，光是每日看着，也会让人觉得于愿足矣！

    四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目光缠绕过来，在欧阳毓身上的流连不去，赵渊心里微感不快却没有表现在脸上，这个人，真是无论到哪里都能吸引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仿佛感觉到了他的那丝不悦，欧阳毓微微抬起盈润着水光的凤眸看了他一眼，继而转到安顺身上，“安顺，房间里有些乱，待会你亲自进去收拾，不许带任何人进去帮忙，知道么？”

    安顺想也不想地便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话音刚落，却见欧阳毓的颊侧突然间渲染起了一层淡淡的绯滟之色，欲言又止地瞧了瞧赵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重新将脸埋进赵渊的怀里。

    这神情，这模样……一阵阴风刮过，安顺当场石化……

    耳边听得细微的抽息声此起彼伏，赵渊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原来他是想以这种方式蒙混过去，却不知伤人和断袖，到底哪个的影响更恶劣一点？

    无奈已经上了贼船，现在也不得不配合他的表演，“安顺，照着欧阳公子的吩咐去做便是。”

    说完双唇一抿，几步下了台阶迅速走向通往东宫的长廊。

    在回东宫的路上赵渊只觉得怀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逐渐失去温度，不由得有些担心地停下脚步低下头，“你，要不要宣御医过来瞧瞧？”

    欧阳毓弯起唇角，凤眸有意无意扫过身后跟随而来的众位侍卫，然后垂下眼睫幽怨道，“都跟你说了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赵渊依然毫无所觉，“可是这样……，你要不要紧？”

    眼睫半掩的风眸中上幽怨之色更浓，“当然要紧了，你那么当时用力，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才能痊愈！”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够让身后在场的众位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又是一阵此起彼落刻意压抑的抽气声，看向欧阳毓的眼光全都一致溜到被外袍遮掩住的身下。

    赵渊这下总算反应过来，皱起眉头警告地瞪了怀中笑得一脸无辜的人一眼，“欧阳毓！”

    低低轻笑几声，欧阳毓搂紧他的颈项，亲密姿势中悄声说道，“快些走罢，除非你想我失血而死，伤口好像又在往外渗血了……”

    赵渊咻然一惊，注意到他的唇色果然又泛白了几分，便再也不敢耽搁地迅速赶回东宫。

    等到了寝宫，喝退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赵渊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到床上，刚一抽出双臂就被衣袖上沾染的点点血迹给惊得怔住。

    “果真又渗血了。”欧阳毓倒是还显得若无其事，取出那瓶还未用完的药粉递给赵渊，“药粉全部倒上去，等柳文溪来了再说。”

    他？赵渊接过玉瓶，帮着他褪下左肩的外袍，“我去叫人通知他过来。”

    欧阳毓摇头，“不用，我已经通知过他，再等一会人就会到。”

    赵渊处理伤口的手势一顿，瞬间便又恢复正常，先前并未见他有什么异动是如何联系到柳文溪的？莫非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里心中咻然滑过一丝不快，口气也开始变得低沉起来，“你确定他知道了就好。”

    说完便闭上双唇不再开口，欧阳毓奇怪抬眸，刚要说些什么，正巧殿外传来柳文溪的一声大喊，“欧阳，太子殿下，让你的侍卫放我进去哪！”

    果真是来了！赵渊忽略过那丝不快起身扬声道，“你们放他进来，不用阻拦。”

    “是！太子！”

    “啊呀真是，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太子宫殿，原来是这般的奢华无度，还真托了欧阳你的，呃……”一路大笑着走进内殿寝宫，却在看到赵渊冷凝的神色时赶紧自动消音。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咳嗽一声整整神色，柳文溪仙风道骨般悠悠踱到床边，对赵渊意思意思地弯腰鞠了个躬，“太子殿下，欧阳传话过来说有事，需要帮忙，这个，你看……”

    赵渊淡淡扫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你过来看看他的伤口。”

    “啥？”柳文溪愣了一下，转眼看去，斜坐在床上的欧阳毓，左肩可不正是有一个一寸左右宽的伤口！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奇怪啊奇怪，这是怎么弄的？”仔细打量过那个狭长的伤口，柳文溪摸摸下巴一脸惊奇，“我说欧阳，就凭你的身手，这皇宫里有人能伤你到如此地步么？”

    欧阳毓淡淡看了他一眼，“当然有！”

    “哦？”柳文溪来了兴趣，皇宫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是谁？”

    优美双唇里只轻吐出一个字，“你！”

    “呃……”还有精力开玩笑，看来伤得不是很重！

    不过，能够在这个位置上被伤到，不是伤人的武功高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便就是亲近之人所为，他没有留心设防才会……

    嗬嗬嗬……根据他的估计，这两者之间唯一有极大可能的，是后者！

    暗暗观察了一下赵渊的反应，发现他虽然故作平静，但眼眸中隐隐带了几分藏也藏不住的关切之色，不由得又兴致盎然地来回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眼，敏锐察觉到眼前这两人之间，不久前还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然是荡然无存。

    不由暗自啧啧数声，这是什么情况？他居然会在此时，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

    被他意有所指的眼光盯得没来由地有些心虚，赵渊双眉一皱冷下脸来，“你光看我们做什么，还不快给他治伤！”

    “咳咳，马上治！马上治！”嬉笑着走到床边，等仔细检查过伤口之后面容咻然一整，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所伤？”

    赵渊闻言默然，半晌才缓缓答道，“是用千年寒冰玄铁所打造的匕首。”

    千年寒冰玄铁？柳文溪神色凝重起来，用千年寒冰玄铁打造出来的匕首，能吹毛断发异常锋利不提，匕首本身也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所伤之处一旦让阴气入侵进去，就会很快顺着血液传遍到全身，更有可能会让体质孱弱的人在很短时间内因抵抗不住寒气而丢掉性命。

    “居然会是这种东西伤的……”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纠缠到现在，就只是互相伤害来伤害去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继续纠缠下去？

    摇了摇头，柳文溪没有再说话，从怀中取出一排银针扎进伤口附近的几个穴位，阻止继续渗血的同时，手心也立刻抵在后背督脉位置缓缓导入内力，帮助欧阳毓驱散体内寒气。

    站在一旁的赵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欧阳毓久久没有恢复过来，明显失血的唇色，内心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进行着变化，有什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太子宠幸男子的传言在短时间内再次扶摇直上，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宫，最后终于又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无意”传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

    “据说皇上惊闻此事时，表现得非常震怒？”柳文溪挑起一边眉毛懒懒问道。

    赵渊轻哼，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明眸移向床上，转而凝视着一直沉睡不醒的人，“他……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说不准！”耸耸肩头，柳文溪摊开双手，“什么时候醒就要看他自己了！”

    顿了顿，见他似乎仍然显得有些担心，又接着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是说了，等他自我调息完毕便会自动清醒。”

    “可是……”赵渊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带着一抹忧虑定定注视着床上陷入昏睡当中的欧阳毓。

    都已经一夜过去了，现在也已几近中午，他却依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暗自在观察着他神情的柳文溪不禁咋咋舌，这个太子现在对欧阳的态度真可谓是十万八千里的大转变，不再怒言相向了不说，昨夜一夜可是一直都亲自守在欧阳的床侧。

    早知道挨一刀这么有效果，他也去让安顺刺上一刀得了，当然，普普通通的匕首就成，千年寒冰玄铁就免了！

    正打着如意算盘，寝宫外侍卫通报传来，“太子殿下，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皇帝赵忟已经走进寝宫，看神情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赵渊跪下行礼，“参见父皇！”

    赵忟沉着脸并没有答应，跟着跪下的柳文溪刚要起身，瞧见赵渊仍然默默跪在地上，不由朝天翻了个白眼，只好认命地也继续跪着。

    大步走到床边，在看到昏睡在床上的欧阳毓时，赵忟的脸色更是沉到谷底，突然转身怒叱道，“你干的好事！”

    赵渊半垂着眉眼，恭敬跪着没有说话。

    “得知传言时朕还将信将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又犯下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是不是朕上次二十大板打得少了，还不足以让你记住教训？”

    “儿臣知错！”赵渊轻声回答。

    “知错？”赵忟怒气不减，抬头向跟进来的众个侍卫大声命令，“将太子带下去先重责八十杖，再关进天牢里等候处置！”

    众侍卫惊得猛一抬头，其中带头的萧牧和袁枫两人互相看了看，一致上前一步，“启禀皇上……”

    刚开口便被赵忟严厉打断，“重责一百杖！带下去，谁也不准再求情。”

    萧牧和袁枫再也不敢说话，皇命难违，犹豫了一下，两人还是走到赵渊身边，“太子……”

    赵渊什么也没再说，起身就要跟着他们两人下去，还未走出两步，身后蓦然传来一声低语，“慢着！皇上，不管太子的事。”

    听得这盼了一夜的声音，赵渊怔了一下，然后才迅速回身望去，一直昏迷不醒的人此时已然睁开那双勾人魂魄的凤眸，眸光幽滟，正定定凝望着自己。

    下意识想要回到他身边，赵忟却已经坐到了他先前一直坐着的位置，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上满是喜色，“你醒了！”

    欧阳毓仍然略微泛白的唇边荡出一抹浅笑，“多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还请皇上不要再怪罪太子。”

    赵忟冷哼，“你不用为他求情，身为太子居然胆敢一再犯下重错，不多受点教训恐怕他死也不知道悔改！”

    不著痕迹地扫了赵渊一眼，欧阳毓维持着笑容不变，“你误会了皇上，真的不关太子的事，错的是我，这一次，是我先引诱的太子。”

    “咳咳……”尽量将自己隐藏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地方，好方便找时机逃走的柳文溪闻言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赵渊也是一脸诧异，看着欧阳毓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不明白他到底想要怎么做！

    欧阳毓悄悄使了使眼色，示意赵渊站在那里稍安勿躁，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就交由他来处理好了。

    “难道你是个……”皇帝赵忟保养得当，细致柔滑的脸上青青白白一番轮流变换，断袖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没想到欧阳毓倒是很干脆地点头承认，“没错，我确实是喜欢男人。”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诺大寝宫顷刻间静得连众人呼吸的声音也清晰可见，而赵忟接下来的脸色，可想而知——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在运功调息的欧阳毓闻言收回内力，抬起眼眸无辜望着床边居高临下的俊逸身影，“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

    “你又在避重就轻地敷衍我！”赵渊猛地捉起他的衣襟，一想到他左肩后面的伤势，又不得不颓然放开，“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己将一切事情都承担下来，到底……”

    到底你跟父皇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当欧阳毓在众人面前亲口向赵忟承认，是他先引诱的赵渊，而赵渊一直都是恪守着礼教从未越过雷池半步，从头到尾，确实是赵忟误会了自己儿子的为人。

    在场众人全部都在瞬间呆掉，等到赵忟反应过来，一声令下，整个寝宫里除了欧阳毓，所有人都被赶到外面候命。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到赵忟走出寝宫大门的时候，脸上惊疑的神色已经完全不见，取代而之的，是显而易见的高兴和满足，出来以后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前呼后拥着离开了太子东宫。

    赵渊的心猛地一沉，寒意彻骨瞬间袭来，有如坠入冰穴深渊，莫不是……

    一刻不停地进了寝宫，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将欧阳毓仔细打量了一遍，却什么也没看的出来，越是如此，心也越是隐隐揪疼了起来。

    撑在床沿的手指紧握成拳，再也忍不住泄愤似地一拳重重砸在床沿上，“父皇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早就明白他这般急躁是为哪桩，欧阳毓故意装作不懂他旁敲侧击所想知道的是什么事情，现在终于逼得他亲口来问，凤眸里幽滟闪烁，俱是目的达成的了然，“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好了，我跟你父皇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

    赵渊也想相信他所说的，可是，父皇当时为何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他们，而且好像以后也不再追究的样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见到他神情越发郁结，欧阳毓终于觉得吊够了他的胃口，好心开口解释道，“我只不过是跟你父皇做了一个交易而已。”

    “交易？”赵渊听得一怔，继而满脸怀疑，什么样的交易能够让堂堂的帝王心动至此？

    “我说的都是实话，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拿了一个人跟你父皇做了交换。”

    “谁？”

    “我师父！”

    “……”

    “适才只是跟他说，我那个师父不但长得天香国色，比起我的容貌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为重要的，她老人家是个真真正正的女子之身，如果他能放过我们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就可以暗中撮合他们相见，助你父皇抱得美人归。”

    赵渊张了张嘴，最后却依然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个人，真是自私到了极致，连出卖师父的事做来也是面不改色，一丝愧疚也没有！

    欧阳毓察言观色洞悉他心中所想，挑了挑眉也没再解释，顿了一会，忽然悠悠道，“另外，他还答应了我一件事情。”

    赵渊已经有些兴意阑珊，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换药时间，转身去拿药时随口问了一句，“答应了你什么事情？”

    “他已经答应了，……放我出宫。”

    刚走出两步的身影蓦然停了下来，赵渊没有回头，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低声重复一遍，“放你出宫……”

    “只等我伤势稍有好转，就可以随时离开皇宫。”欧阳毓紧盯着他的背影，语气中却是若无其事的轻松，“总算可以离开这里，纠缠了这么久，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就真的是形同陌路，再也不会相见了。”

    静默许久，赵渊的身体动了动，终于又恢复正常，绕过半垂下来的雪幔几步走到外殿，拿了配制好的药粉又很快回来，仔细拆了欧阳毓肩膀上缠绕着的绷带，往伤口上均匀洒上药粉的同时，眼眸中再也找不到一丝刚才的失神和异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间就沉默下来，欧阳毓也不再说话，静静由着他处理好伤口，完了再将绷带一层层重新裹回去包扎好。

    打好了结，赵渊刚要收回双手，不意被欧阳毓咻然握住，用力抽了抽，居然没有抽得出来，不禁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毓深深瞧了他一眼，这才放开他，斜靠在床沿轻轻淡笑，“既然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面，还是提前先恭喜你一声！好歹也算相识一场，等到你大婚之日，我定会差人送来贺礼。”

    经他这么一提醒，赵渊总算记起先前之所以会拿匕首刺伤他的原因，那时满腔的怨恨似乎也随着那狠绝无情的一刀而烟消云散，现在想起也只觉得有些无力，遂没好气道，“你做的好事！左丞相的千金我从来就未见过，如何能够跟她成婚？”

    “据闻那女子才貌双全，也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你可不要太挑剔！”欧阳毓挑起一边眉头，唇边似乎含着淡淡的戏谑。

    赵渊也不甘示弱，嘲讽地看着他，“若说绝色，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比得上你？”

    “我？”好笑指着自己的鼻子，欧阳毓摇摇头，“到底你所想要找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赵渊无语，半晌，突然幽幽开口，意有所指道，“如果我说，我所想要找的女子，就是像你这样的呢？”

    像我这样的……欧阳毓回味再三，凤眸微挑，蓦地淡淡笑了，绝色容颜霎时美得只能倾城两个字可以形容。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的对话居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平心静气，他还以为，他们之间要想和平共处，那是需要花费很长很长时间的努力……

    “还记得……”渐渐收敛了笑意，欧阳毓垂下眼眸轻叹口气，“你曾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过，我在你的心里什么也不是，言犹在耳，难道你已经忘了么？”

    赵渊怔了怔，忆及那日柳文溪他们初次进宫时，他确实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过。

    记忆中总是沁着淡淡梨花清香的柔顺墨发就近在咫尺，然而伸出的右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最后却只能再黯然藏回到袖中。

    “我没忘……”只是现在我心里，你们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完全重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非……

    不想弄清楚心中此刻隐隐约约的抽痛是为了什么，赵渊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再来。”便几近仓皇地逃离了自己的寝宫。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等他的身影刚一从寝宫外消失，垂落下来的丝幔后面蓦地传出一阵掌声，“厉害啊厉害，欧阳，看来这招以退为进，效果真是不错……”

    随着略显调笑的话音，轻如薄烟的垂幔开始徐徐拂动，紧接着，柳文溪便从丝幔后面转了出来，“依我看，他恐怕是已经重新接受你了而不自知罢？”

    “你话太多了柳文溪！”欧阳毓扫了他一眼，放松身体靠回到床沿，“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罢，已经摆平了？”

    柳文溪居然也会老脸一僵，尴尬笑了笑，打着哈哈，“那个什么……差不多差不多，快了快了……”

    “……连个小孩子也搞不定，实在是有损你毒王的名声。”若说损起人，欧阳毓也绝对不是好应付的善类。

    被他说得有些狼狈，柳文溪抗议地大声嚷嚷，“喂喂，好歹现在都是靠我给你医伤，况且这伤口能不能痊愈还是个问题，你如此损我不留情面，小心我挟私报复！”

    提到伤口，柳文溪顿了顿，坐上床沿叹了口气，“我说，即使你要使苦肉计也得想清楚后果才是，皇宫大内最好的伤药全部都给我找来了，可是你看，都快两天过去伤口还是未止血……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欧阳毓侧头瞧了瞧伤口位置，倒还是满脸无所谓，“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手中拿的匕首是寒冰玄铁，做了就做了，现在计较也没用。”

    “你倒是大方的很！”柳文溪向天翻了个大白眼，也不体谅一下他救人时的辛苦。

    “不然现在还能怎么办？”欧阳毓轻笑。

    “你！唉！”痛心疾首地顿足捶胸，柳文溪哭诉道，“我千辛万苦炼制出来的生肌膏全部都被你给糟蹋了，你就这态度？”

    任谁瞧见一个堂堂男子穿着鲜艳得不能再鲜艳的花袍，在那里学着委屈的小媳妇状，心里只怕都会升起一股想吐的冲动，我见犹怜这种事情，还是要看是什么人做出来的，像柳文溪这样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女子柔媚的大男人，就只会起到东施效颦的作用。

    亏得欧阳毓心脏够强壮，只是面部扭曲了一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过来，就只是为了表演变态给我看？”

    变态？柳文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若说学女人谁比得过他？虽说容貌上自己是欠佳了一点，但神情动作可是完全跟他学来的！自我感觉没有学到十成，也是八九不离，居然说他变态？这个变态始祖，还好意思说别人！

    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又腹诽了一会，等闹得够了，柳文溪终于神情一整正色道，“当然是有事，自从皇帝老儿撤消了太子下的密令以后，庄里已经逐渐回复正常运转，刚刚我收到他们的飞鸽传书，你猜怎么说？”

    欧阳毓眉眼未动半分，“找到上官殷和王稷山的下落了。”

    “呃？你怎么也会知道？”奇怪，密条明明还在他手上……

    “无一庄的飞鸽传书岂会只有一只？”欧阳毓挑挑眉，“为了保险，绝密信件我们从来不会用飞鸽这种东西，至于一般的……”

    悄然展开右手，食指跟中指指尖正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都会多备几只鸽子，这也是为了防止信鸽落入像你这样有特殊嗜好的人手里，耽误了传信。”

    咳嗽一声，柳文溪赶紧将手心的那条纸条毁尸灭迹，原本是想来讨赏，却没想到现在倒成了证明他的罪证。

    若说他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喜欢抓了天上飞的鸽子烤来吃。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鸽子都吃，也还有那么一点点挑剔的地方，就是只吃专门用来送信的信鸽。

    信鸽一般都是吃好料长大的，肉质紧实又细嫩，烤出来的味道比一般的鸽子要好上数倍，所以自打他第一次因缘际会尝过之后便上了瘾。

    至于那些信条么……都被他当做娱乐八卦过目了一遍，看完之后就点了引火烤鸽子。

    本来还以为是皇宫里养的鸽子，肥美得让人垂涎欲滴，谁曾想打开信条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无一庄传给欧阳毓的信鸽，错手，真的是错手！

    赔上笑脸，柳文溪态度极其诚恳，“这一次是失误，下次我一定小心注意，绝对绝对不会再弄错！”

    轻哼一声，欧阳毓有意瞟了瞟他的颈子，右手握起一用力，等再打开的时候，那张纸条已经化成粉末从指缝中飘然落到地上，不留一丝痕迹。

    下意识抚抚自己的脖子，柳文溪干笑，“说起信鸽我这几天倒是看到不少有趣的消息，你的大名现在可是在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

    欧阳毓挑眉，“哦？”

    “上次你来找赵渊，一路上留下的那些活口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个个都把你说成是武功盖世，惊才艳绝，天上地下从古至今第一人，形容你的话就是说上一个时辰也说不完，这下你可大大的出名了……”

    听他聒噪个不停，欧阳毓支起身体，对他勾勾食指，柳文溪立刻住口涎着笑脸靠近过来。

    唇边悠然弯起一抹笑意，欧阳毓动作优雅地拎起他的衣袖，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下伸出右手，拿衣袖仔细擦去手心上沾染着的少许纸末。

    柳文溪瞬间张大了嘴巴，犹如被迫吞下一个鸵鸟蛋……

    等擦干净了手心，欧阳毓才又不慌不忙摆摆手，“好了，多谢。”

    柳文溪张了张嘴，谁让自己有错在先，最后也只能吃瘪地摸摸鼻子，小声咕哝一句，“果然是女人装多了心眼也跟女人一样，斤斤计较！”

    “过奖！”欧阳毓笑得一派风轻云淡。

    “咳咳……”都忘了这家伙的脸皮之厚，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鸽子的事就此打住，这两个人既然已经有了消息，你打算如何做？”

    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上官殷时，他眼中的无尽深沉，欧阳毓轻轻吐出三个字，“找出来！”

    “可是说起来，王稷山那个家伙不足为虑，但上官殷现在已是穷途末路，恐怕不容易……”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欧阳毓打断他，“反正我也有打算等伤口稍微有些起色的时候就出宫，到时候就让我跟他做个彻底了结好了。”

    难得的，柳文溪的脸上现出一抹忧虑，“我正是担心这个，若说以前，凭你的武功我当然不太担心，但现在你我心里都清楚寒冰玄铁的厉害，现在的你要想对上官殷那个穷寇，恐怕是胜负难料。”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知道他所说的句句是事实，欧阳毓无法反驳，只稍微动了一下左手，肩膀位置便立时传来一阵激痛，“……无论如何，还是要搏一搏！”

    “欧阳……”柳文溪还想再劝，看他心意已决，知道多说无益，只得长叹了口气，“这几天我会尽量多翻些医书，看能不能找出治疗寒冰玄铁伤口的方法，趁此机会你安心养伤便是！”

    叫一个研制毒药的去翻医书琢磨救人的方法，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好笑，更有点勉强，欧阳毓梦语般低叹，“我又欠下你一笔人情。”

    摆摆手，柳文溪站起身，“相交至此何必言谢？若是火云子还在我手上，或许还可以克制住你体内的寒气，只可惜……”

    提到火云子，欧阳毓也是心神一动，“不知道遥青昭拿到了火云子，那个藩国太子还有没有救。”

    “谈何容易，那个人是先天宿疾，况且大限已到，纵是大罗神仙也未必能够起死回生，说起来火云子被遥青昭拿去还真是有些浪费了！”

    想到遥青昭带着那个虽病入膏肓却依然美得让人窒息的少年千里迢迢过来求他们让出火云子的时候，两人皆是一阵沉默，当时任谁都看出来那个小太子已然是命不久矣，可是遥青昭深情如斯，实在让人不得不动容。

    “只怕现在，那个人已经离去了罢，留下遥青昭一个人情何以堪……”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长叹息，“为什么我们四大公子喜欢的全都是男人？大宋的风气何时败坏至此？而且说到情路之坎坷，真是一个比一个惨！”

    欧阳毓支起额头，任墨发滑过耳际遮住半边脸颊，“关于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老天。”

    柳文溪嗤之以鼻，他才没那个闲时间去琢磨老天的想法，不过话说回来，“你跟赵太子到底有转机了没有？”

    半天没等到回答，只能无奈耸了耸肩膀自说自话，“我能猜得出来你让他刺伤的目的，原本他心中郁结的愤怒和怨气借由这一刀全部发泄出来，你们之间的隔阂也该消散无几，现在只需再从旁推波助澜，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罢！”

    只是他跟安顺之间还是任重而道远哪！那个小家伙死也不肯离开赵渊跟他远走高飞，真是伤脑筋！

    再次腹诽了一阵老天不公命运弄人，准备拍拍屁股走人，“时间不早，赵太子也该要回来了，我先走一步。额，对了！”

    临到门边又转过身，对欧阳毓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既然他已经如你所愿开始有所动摇，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能不能透露下？”

    放开支着额头的手指，欧阳毓终于侧过脸，凤眸微凝，瞬间勾出倾城魅惑，对着柳文溪一字一顿道，“多、管、闲、事！”

    碰了一鼻子灰，柳文溪嬉笑几声再不多话，转身大步溜出寝宫，顷刻便逃得没了踪影。

    人影渺寥，转瞬间就只剩下一室寂静，欧阳毓维持着半倚半靠在床沿的姿势，垂眸冥想了很长时间，直到耳边听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了寝宫外时便来来去去徘徊不定，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好似下定决心走进来。

    “啊，你没睡着？”赵渊一手撩着垂幔僵立在原地，只与欧阳毓对视一眼便匆忙移开。

    气氛因为他明显的躲避而显得有些尴尬起来，静默再三，还是欧阳毓首先打破尴尬，指了指床边，“既然来了就过来坐，我还有话说。”

    赵渊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慢慢走了过去，距离得越近心情反而越发紧张起来。

    那是不同于面对“弦音”时的心动，也不同于面对“欧阳毓”时的愤怒，而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不知所措……

    欧阳毓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幽幽望着他，“即使我挨了一刀，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以前所犯的错？”

    赵渊别开脸，听得他继续说道，“最多五六天，我就会离开皇宫，从此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若不能取得你的谅解，我纵然走了也不会感到安心。”

    这话听在耳里，怎么听都觉得怪异，赵渊忍不住转过头，“纵然寒冰玄铁的伤口难以愈合，但按你目前状况还不至于会丧命，何必说话如此不吉利？”

    “我说的不是伤口。”欧阳毓对他微微一笑，“还记得那次意图行刺你，后来被九族充军的上官一族么？”

    赵渊点点头，想起那双阴鹫的眸子，“那个叫上官殷的，最后不是还被你给救走了？”

    他还真是会记仇！欧阳毓心里暗叹，都已经到了现在这种状况，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跟他非亲非故，当时会救他出去，只因他深知我的底细，并以此为要挟，若在当时众目睽睽之下给你知道真相，你势必会将我跟他混为同党，事情也只会变得更加糟糕而已。”

    想想当时的情景，赵渊不由默然，明白他说的确是实情，想了想，忽然抬头，“为什么提到他？难道你有他的消息了？”

    “不错，庄里暗探发来消息，已经发现他和王稷山活动的蛛丝马迹，目前正在全力侦查跟踪中。”

    “所以……”

    “所以！”欧阳毓接过话茬，“我跟他前后纠缠了五年多，该是时候做个了结，此次出宫也多半是为了他。”

    忆及当时那人的武功，赵渊心中闪过几分担心，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想怎么做？把他找出来然后再跟他决一生死？你的伤不碍事么？”

    欧阳毓没有立刻回答，凤眸清滟，带着不可思议的柔和定定注视着赵渊，“正是因为此番生死难以预料，我才希望能够在出宫以前亲耳听到你说出原谅我的话。”

    生死难以预料……他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会死……

    双手用力握紧，指甲深陷皮肉而不自知，赵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眼，“不，我不会原谅你的！”

    望着那张依然温柔带笑的美丽容颜，心底深处瞬间划过一抹痛楚，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都勒得快要喘不过气似的感到窒息，“你错了，你欠我的，不是这一刀就可以两清，所以，留着这条命慢慢来还给我。”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欧阳毓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绝色容颜因为他的一番话而在刹那间绽放出绚烂笑意。

    右手伸出，执起他紧握到泛白的左手，一寸一寸，将整个人都慢慢拉近到身前，主动仰起头，在微抿的唇上印下轻柔一吻。

    四唇相贴，有若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然而留在两人心中的，却是似怜惜，又似珍重的甜蜜……

    然后退开少许距离，欧阳毓凝眸浅笑，“说出这样的话，会让我以为，你的心里还在爱着我。”

    赵渊并没有拒绝他的吻，也没有立刻推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只是垂下眼眸一味的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这样的反应就已经够了，欧阳毓轻叹一声，将他紧紧拥进怀里，“你的心里，其实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沉寂半晌，赵渊终于有了动作。

    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在欧阳毓有些意外的眼神注视下伸出右手，覆在两人仍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将自己的左手从他的掌握中抽离出来，“不要误会，我心里确实已经不再那么痛恨你之前的欺骗，但也不可能是还爱着你。”

    站起身后退一步，清俊容颜满是拒绝的疏离，“你我之间，绝对再没有半点可能！”

    转身想要快快离去，耳边却突然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迅速返回身，就只瞧见欧阳毓正捂住左边肩膀，麻纱包裹着的伤口晕出一层殷红血迹，看起来好不惊心，“你怎么了？”

    欧阳毓摇摇头，墨色长发跟着如水般晃动，“伤口……”

    “是伤口又裂开了？”赵渊急忙回到床边，就要去查看它后面的伤势，不想伸出去的手居然半路被牢牢捉住，抬眸一看，欧阳毓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疼痛的影子，一时沉下脸冷冷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欧阳毓轻柔一笑，“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强迫你。”

    赵渊压下怒气，平心静气开口，“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欧阳毓的笑容越发柔情似水，“我只是想在离开皇宫之前亲口告诉你，我，已经爱上你了。”

    满心怒意霎时化作一阵惊愕，赵渊彻底呆掉，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望着他，“我是男人……”

    “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男人这个事实。”盈满柔情的眼眸眸底，一丝说不清的邪魅一闪而逝，“还记得那日怜影阁里，我曾对你说过：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那时也许只是为了应付而你随口说出，之前的所有的一切你可以看做是一场虚情假意的游戏，但现在……”

    欺身靠近，近到可以互相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欧阳毓像是想要把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进他脑海里般慢慢说道，“不管你是太子，亦或是个男人，爱上就是爱上，我也无可奈何。”

    还被他压在身下的赵渊浑身僵硬，直到现在也未消化掉他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说出爱上男人的事实，脑海中翻来覆去满满的都是，他说他爱上我了，他说他爱上我了……

    “你呢？”

    恍然回神，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露出几许期待，“也许这一去我便再也回不来，临走之前我只想听到你心中真实的答复，这样，即便是死我也会了无遗憾。”

    “我……”明明想要说不爱，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你，对我到底是真的不再存有丝毫的感情，还是跟我一样，难以忘记？”

    “我不知道！”赵渊忽然有些慌乱起来，想要推开他逃离目前窘迫的处境，却又顾忌着左肩的伤势不敢太过用力，犹犹豫豫间也怎么没能将他推开，“放我下去！”

    没想到欧阳毓居然真的听话立刻放开他，赵渊来不及惊讶就忙不迭地翻身下床，刚走出不远，就听到他幽怨的声音低低传来，“难道就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你也不能满足我么？”

    双腿有如灌了铅般再也迈不出一步，赵渊挫败握紧双手，“我，我真的不知道……”

    一双白玉无瑕的手腕从身后绕到面前，将他拉转过身，欧阳毓眸光幽滟仿若寒潭，带着妖艳的魅惑，深邃无法见底，“我有办法帮你，找到答案……”

    余下的话尽数消失在贴合在一起的唇间——

    不带丝毫情欲色彩的亲吻，只是纯粹的唇瓣贴合在一起，这种感觉让赵渊觉得迷茫，迷茫到忘记要赶紧推开他。

    向后退开，欧阳毓笑颜如花，“这样，你会觉得恶心吗？”

    赵渊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如实摇了摇头，“不会。”

    “那好！”再次亲吻上去，这次不再是轻轻碰触，而是伸出舌尖，细细描绘过优美的唇形，然后抵开微抿的双唇探入进去，唇舌纠缠气息交融，说不出的暧昧与亲密……

    颊侧不知何时悄悄染上点点绯红，欧阳毓又一次退开，眸中已是丝丝情欲流转，“如果是这样，你会觉得恶心吗？”

    望着眼前这双闪动着无尽诱惑的凤眸，赵渊渐渐失神，在自己的大脑作出反应之前，只听得自己的唇中已经轻吐出答案，“不会……”

    满意地轻叹一声，欧阳毓将他拥入怀中，耳鬓厮磨间，唇边逸出低低浅笑，“至少现在已经可以证明，你的心里并不是对我没有感觉，你说是么？”

    赵渊默然，不可否认的，自己的身体已经因为这缠绵至极的一吻而情动如潮，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两个人同样灼热的体温，就连呼吸，似乎也透出淡淡的情欲之色。

    自己确确实实是会对他升起欲望，这无可辩驳，看着这张自信满满的脸，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不甘心，凭什么事事都能如他的意？

    赌气地移开眼冷冷回答，“如此引诱我，是男人的话都会有反应的罢？”

    欧阳毓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怔了数秒，然后忍俊不禁“哧”地一声轻笑，“说的也是！”

    可是那明显揶揄的笑声让赵渊咻地沉下脸，“你笑什么？”

    “抱歉抱歉！”欧阳毓连忙忍住笑，“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此刻吻你的人不是我，而是柳文溪，你也会有反应么？”

    柳文溪……赵渊的脸黑个彻底。

    “倘若你不甚喜欢柳文溪，那要是换成安顺呢？”

    “……”

    看他的脸色就已知道答案，欧阳毓又是一声轻笑，“现在你该明白，并不是随便哪个男人你都会有反应，只因为刚才吻你的人是我，欧、阳、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现在你该明白，并不是随便哪个男人你都会有反应，只因为刚才吻你的人是我，欧、阳、毓。”

    只因为这句话，赵渊主动向皇帝赵忟请缨去太和殿监考学子殿试，躲了欧阳毓整整三天三夜，然而等到他监考完毕再次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却听到了欧阳毓已然离去的消息。

    原本说是要修养个五六天，等到伤口结痂再出宫，可是才过去三天，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离开？

    赵渊双手负在身后，一个人静静站在诺大的寝宫中央，门外一溜等候传唤的宫女没人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个个都眉眼低垂噤声不语，丝毫不敢发出声响打扰到他，只有安顺知道，他其实是一直在看着那张铺着明黄锦缎，垂落着透明雪幔的大床。

    不久前还曾有一个容貌倾城无双的男人斜靠在那张床上，只是现在却已经人去床空，被褥打理得整整齐齐，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犹豫半晌，安顺最后还是咬咬牙，跨过门栏悄无声息地走近到赵渊身边，试探地轻唤了几声，“主子？主子？”

    看似游神中的赵渊眼眸蓦然动了动，收回凝望了很长时间的视线恢复成面无表情，“什么事？”

    “欧阳毓他临走前有交代过一件事……”被赵渊咻然转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安顺立刻闭嘴。

    “他交代了什么事？”口气仍是不疾不徐，但是一双视线逼人的眼眸里却透露出了几分隐藏不住的心急。

    “他让我亲口转告给主子一句话！”安顺不敢隐瞒，当即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他说，若他此番前去性命无忧，等到太子您成婚那日定会送上一份大礼，如若回不来，那就提前祝您夫妻情深，白首到老！”

    等他说完便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安顺正在忐忑的时候，就见赵渊终于有了动作。

    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扶着雕刻有繁复镂空花纹的床栏，赵渊眼睫垂下掩去眸中的失落，“他，就说了这么多？”

    心里搞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安顺也答得犹豫，“是……是，太子。”

    得到答案的赵渊又是一阵长久沉默，安顺也不敢再打扰他，就那么乖乖站在原地屏息静气，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沉默中赵渊的眉峰渐渐锁紧，唇边逸出一声包含了些许怨恨和无奈的轻叹，“留下这样的话，你到底是想要我怎么样……”

    见他这种神情，安顺莫名地觉得有点不安，不禁开口轻声唤道，“主子……”

    赵渊抬起眼眸，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安顺一会，忽然问，“安顺，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柳文溪？”

    没料到他会在此时问起这个，安顺狼狈呛了一下，瞬间红了脸，“主子，这个问题您上次不是问过奴才……”

    “我知道。”赵渊打断他，“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到现在，你的答案还是不变？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人，我想听实话！”

    安顺噎住，憋屈了半天，最后怅然若失地低下头，“那个痞子，不管我愿不愿意，一直都是不由分说强行让别人接受，开始时确是曾恨过他，然而相处得久了，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

    “所以，无论如何，你的心里已经放不下他了是不是？”

    “……是。”安顺羞红了脸，声若蚊吟。

    仿若没有瞧出他的羞怯，赵渊继续毫不客气地逼问，“即使明知道他是个男人，这种感情与礼法所不容，你也愿意？”

    不曾想赵渊会说得如此直白，安顺愣了一会，清秀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直至许久才深吸一口气，低低却毋庸置疑地吐出一句，“爱上就是爱上，至于别的，我也无可奈何。”

    这句话……赵渊禁不住一怔，想起那人说出此番话时，与安顺极其相似的神情口气，心底有种酸酸麻麻的感觉溢满出来，就像是曾经遇到弦音时，那种狂涌而出的，刻骨铭心的悸动，“这种事，我也无可奈何……”

    紧锁的眉峰瞬时舒展开来，所有曾经的一切在此刻尽数释然，赵渊振奋起精神站起身，一拂衣袖大步向寝宫外走去，“既然无可奈何，安顺，走罢！”

    安顺呆了一下才想起拔腿跟上，瞧着他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豁然开朗一扫之前的阴郁，于是小心翼翼问道，“主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走出寝宫的赵渊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眼前大片蔚蓝无垠的广袤天空，顿了顿，唇边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去找，我的无可奈何。”

    蔚蓝天空中仿佛幻化出了那人绝世无双的容貌，正带着一点柔情似水深深望着自己，赵渊的唇边，笑意更加浓郁，“在我赶到之前，你不要有事！”

    “我不会有事！”欧阳毓肯定地回答。

    “你骗人！”水玉儿哭红了一双杏眼，泪眼汪汪地指控，“明明伤口还未愈合，你这样乱动，待会肯定要裂开，你，你……”

    怨恨地跺跺脚，背过身继续抹眼泪去了。

    “公子……”水灵儿也是红了眼眶，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说！”柳文溪最见不得女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不禁头痛地想要安慰她们，不想刚一开口就惹祸上身。

    “你还敢说！”水玉儿杏眼一瞪，冷眼似箭唰唰飞向柳文溪，眨眼的功夫就刺他个满身刺猬，“要不是你把消息告诉我们公子，他也不会硬是不顾伤势强行出宫，都是你！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一定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柳文溪摸摸鼻子，讪讪后退到一旁，嘴里咕哝道，“我还什么都没说，用不着这么狠罢！”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哭了。”欧阳毓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没死，哭得这么伤心做什么？”

    水灵儿幽怨地看着他，“公子你还说！”

    “好，不说。”任凭两个满腹计谋的男人平日里如何笑藐天下，在对付这两个侍女的眼泪攻势时，还是只能无可奈何的再次一声叹息。

    眼泪抹个不停的水玉儿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决定，忽然两下抹干眼泪昂起头，“既然公子不听玉儿的劝，玉儿就只好将事情通知长老们，让她们来劝公子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柳文溪一听差点没站不住跌倒在地，双手一伸想要去安慰她，被水玉儿狠狠瞪着，只好收回手苦瓜着脸，“可不能通知那两位老祖宗，要是让她们知道了，我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水玉儿冷笑，甩给他一个大白眼，“公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还想过好日子？我水玉儿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一通抢白说得柳文溪灰头土脸，转而向一旁做壁上观的欧阳毓诉苦，“你倒是劝劝她们两个，万一你师傅跟云姬真的得到消息赶来了，这，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不堪设想！”

    想到以往那两个女人所惹出来的丰功伟绩，不能不让柳文溪汗毛直竖，如坐针毡。

    她们两个一个是欧阳毓的师傅，能够教出欧阳毓这样的妖孽徒弟，那个老女人的功力可想而知，一个呢，不但是无一庄的长老之一，而且能够成功使唤欧阳毓男扮女装，去做个青楼女子，同样不可小觑。

    这两个人远的不说，同为无一庄的长老，居然就为了互相争气抢生意，而把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青楼给越做越大越做越出名，完了还不算，最后还会为了一个花魁的身份而闹得势同水火，整个长安都鸡犬不宁。

    这样的女人连远观他都不想，更别提惹火上身！

    “欧阳毓！你倒是说句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柳文溪这次是真的急了。

    “已经迟了毒王前辈！”水灵儿接过话茬，顿了一下才又凉凉接着说道，“其实早在出宫以前，我就已经瞒着公子私自通知了就在长安等候消息的两位长老前来会合，算算时间，她们也该要到……”

    话说到一半忽然发觉他们几个皆都有些古怪地望着自己身后，刚要回头，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水灵儿骇住，一时间都不敢回头看去，什么人居然能在不知不觉间如此靠近到她身边而不被她发觉？

    蓦然一声娇笑响起，耳边吐气如兰，“灵儿丫头，我有这么吓人么？瞧瞧把你这张小脸吓得！”

    “云长老！”只见水玉儿一声欢呼扑了过去，水灵儿也立时松了口气转过身。

    在她身后，一袭红衣曳地的云姬正闲闲而立，满面笑意如沐春风，而她身旁一身白衣如雪，气质清冷的绝色美人，此刻却柳眉轻蹙，瞬也不瞬地盯着欧阳毓不放，那似水的眼眸中流转开来的，说是冷傲，更像是祸到临头的阴森。

    欧阳毓破天荒地摆出诚心认错的表情，毕恭毕敬低下头，“徒儿错了，不该瞒着师傅私下去找上官殷，请您老人家消气。”

    白衣美人，也就是欧阳毓的师傅慕容汜水脸上寒意稍缓，冷哼一声，“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傅！”

    站在一旁的柳文溪连忙赔过笑脸插上话，“哪能啊，欧阳可是时时都在挂念着慕容前辈您！”

    慕容汜水再哼，一甩衣袖，“别跟我贫嘴，欧阳，你过来。”

    欧阳毓无奈，只好听话顺从地走了过去，刚一走近就被她擒住脉门，“师傅……”

    红唇紧抿没有答应，慕容汜水搭着他的脉门把了一会的脉，眉头也是越蹙越紧，“灵儿说你被寒冰玄铁所伤，伤口还未愈合怎能去跟上官殷那个亡命之徒对战？”

    收回手，欧阳毓沉眸轻笑，“徒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不管你有什么计较！”慕容汜水不客气地打断他，“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上官殷那小子果然是学了邪门武功，凡是发生武林高手死于非命的地方必有他去过的痕迹，而且每个高手的死因都跟你所说的一样，内力尽被吸干。”

    内力尽被吸干……柳文溪恶心摇摇头，“他一共吸了多少人？”

    “目前为止发现的就已经超过六个。”

    柳文溪忍不住倒抽口气，吸了那么多高手的功力，“那他现在的武功修为……”

    “所以欧阳，以你目前的状况很难对付得了他！”慕容汜水皱紧眉头看着欧阳毓，“还是先跟我回去从长计议罢！”

    欧阳毓沉默了一会，缓缓叹了口气，“师傅，请恕我难以从命，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慕容汜水得脸色霎时又冷个彻底，“你连师傅的话都不肯听了？”

    “不是！”欧阳毓笑着安抚她，“师傅你听我说，上官殷躲了这么长时间，一连杀了六位高手都能安然无恙，说明他若不是故意泄露出蛛丝马迹，根本就不会让人查到行踪，这次能够得到他的确切消息，我估计极有可能……”

    乖乖站在云姬身边的水玉儿听到这里募然一声惊叫，“极有可能是他自己放出风声，想要引公子你去见他，他的目标一直是你！”

    欧阳毓点头，“不错，我估计的正是如此。”

    “那公子你明知是个陷进，还赶去找他，你……”说到这里说不下去，水玉儿咬紧嘴唇恨恨跺了跺脚。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我担心他再也不会轻易露面，此人一天不除一天是个祸害，而且死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更加难以对付。”

    众人闻言默然，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然而现在谁也搞不清楚到底上官殷的内力高到了什么地步，此去，实在是凶险异常……

    清清嗓子，柳文溪拍拍欧阳毓的肩头先行打破沉寂，“话说，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个如此为武林着想的正义之士，佩服佩服！”

    欧阳毓凤眸莹烁，侧身遥望向来时方向，眸底幽幽滟滟，一抹情愫如水流转，“不要误会，我自有想法，并不是去送死。”

    慕容汜水敛眉，与云姬不动声色地互望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几分疑惑与不解。

    抬起凝脂皓腕轻拂过耳边云髻，云姬转眸轻笑，“欧阳哪，别让你师父跟我担心，有什么想法何不说出来大家合计一下？”

    “就是就是！”柳文溪也在一旁搭腔。

    水玉儿和水灵儿也跟着点头，眼巴巴望着他。

    欧阳毓略微沉吟了一下，唇角微翘，弯出优美弧度，“——也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几个人聚拢到一起安静听完欧阳毓的计划，慕容汜水拂去衣袖上粘着的一枚树叶，绝色容颜终于春风化雨恢复正常，“虽然有些冒险，但有我跟云姬在，胜算应该大了不少，希望一切都能如你所计划的那样，顺利拿下上官殷。”

    欧阳毓点头轻笑，“多谢师傅支持。”

    师徒二人的容貌本就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色，此时再站在一起相对而笑，真真看得旁边几个人目不转睛，心中暗叹不已。

    要说这美人就是美人，一颦一笑皆是养眼得很哪！不过可惜啊可惜，两个人美虽美，但骨子里可都不是轻易能惹得起的！

    就在众人拿定主意，心情放松的这一刻，碰巧有阵清风徐徐拂过，空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清甜花香，香味实在淡得难以察觉，若不是刚才南风吹来，根本就无从察觉得到。

    水玉儿不由好奇地多嗅了两下，“奇怪了，附近明明没看到有花栽种，什么花的香味隔了这么远还能传过来？”

    嘴里咬着一根青草，柳文溪懒洋洋回答道，“别担心，不是迷药毒烟一类的，这是芷见花散发出来的香味。”

    “芷见花？”

    柳文溪点点头，拿掉咬着的青草指了指远方一直被忽略掉的，几块半人高的巨石，“味道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他们几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长安郊外一处人烟稀少的平坡，此行向西再过三里，便是一座高山，山路崎岖不说，终年也没几个人敢上去，百姓们都在传说山上凶猛野兽成群，见得生人非咬死才肯罢休。

    眼下他们停顿在这里就是想在上山之前好好计划一下，免得到时候没被上官殷暗算到，倒先不小心成了野兽的盘中餐，只是没想到这一停顿会被两个老祖宗给追了上来。

    心里嘀咕着，嘴上还是尽责解释道，“芷见花无毒无害，性喜阴凉，香味清淡难以察觉，适前我去检查那几块石头时有看到背面簇长了成片的芷见花，香气集中在一起便显得浓郁了些，再加上刚才又起了阵风把香气带了过来，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去摘点过来好了。”

    水玉儿一听来了兴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芷见花，灵儿姐我们一起去瞧瞧！”

    水灵儿看了看欧阳毓和两位长老一眼，云姬笑着摆摆手，“去吧，后面还要跟上官殷一番纠缠，现在放松一会儿也罢！”

    “云长老真是大好人！”水玉儿到底还是还是个小姑娘，得到允许之后欢呼一声，拉着水灵儿的手就朝那几块巨石飞奔而去。

    “这两个丫头！”云姬失笑摇头，“都十六七岁的待嫁姑娘了还这么贪玩，你平时也太过宠着她们两个！”

    欧阳毓也忍不住无奈叹气，“玉儿这丫头确实被我宠得无法无天，这次若能安全回去，我是要给她找个婆家赶紧嫁掉束束她的性子。”

    一旁的慕容汜水敛起唇边笑意淡淡开口，“先别说这些，我们来分配一下以后行走的路线和各自的职责，待会大家依计分开行事！”

    几人都点点头，于是又拢到一起听从慕容汜水的安排，刚刚吩咐完毕，便听到水玉儿蹦蹦跳跳地奔了回来，“公子，云长老，慕容长老，柳大哥，你们看这花开得好漂亮！”

    众人闻声转头瞧去，水玉儿和水灵儿手里各捧了一大捧的白色花束，每一朵都是有着数不清的繁复花瓣，洁白如雪的花瓣一层一层包裹里面着嫩黄的花蕊，实在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瞧着她们手中的花束，慕容汜水不知为何柳眉微蹙，似乎有些怀疑，“这就是芷见花？”

    柳文溪摸摸下巴，“没错，白如雪，净无瑕，正是难得一见的极品芷见花，我们运气还挺好的，能够在这种荒野地里看到！”

    云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对水灵儿招招手，水灵儿答应一声，捧着花走到她身边站定。

    伸手从水灵儿的怀中花束里抽出一只仔细打量了两眼，云姬转头问，“你看出什么问题来了么？”

    慕容汜水缓缓摇头，口气中带了一丝不确定，“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凑巧罢了，既然文溪说过没有毒，可能只是我多疑而已。”

    听她这么一说，水玉儿她们互相看了看，忽然同时动手把怀里的花束远远扔掉。

    “你们这是做什么？”云姬奇怪道。

    “既然慕容长老直觉不太好，现在这种关键时候我们还是不要给公子添乱了才是！”水玉儿拍拍手，“对了公子，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欧阳毓看了一下天色，眼下离中午还有时候，山上雾气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光线也是十分充足，现在上山再好不过，“那好，按照刚才师傅说的路线，我和柳文溪一起直接上山，玉儿灵儿跟在两位长老身边听候安排，大家分开走罢！”

    “是！公子！”

    如此道别过后，欧阳毓与柳文溪相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居然全都使出十成轻功急闪而出，瞬间如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两个人，是知己也是对手，明明性格南辕北辙却从未真正翻过脸，真是难得！”云姬轻叹一声。

    慕容汜水闻言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接道，“你我之间，不也正是如此？”

    很明显云姬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半晌才笑着回答，“不错！”

    “走罢！”慕容汜水转身，向着刚才欧阳毓和柳文溪消失的方向走去，“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待会考考你们的轻功和耐力！”

    水玉儿暗自吐了吐舌头，被水灵儿拉着跟在她们后面一起，“还请两位长老多加指教才是！”

    “嘴甜的丫头！”云姬戳了一下水灵儿的额头，“快走吧，不知为何，我也跟慕容一样有些莫名担心，还是尽早上山暗中帮着他们！”

    “是！”

    四人于是不再多话，全部都加快了步伐。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芷见花香四溢弥漫开来，正在全力赶到山上的欧阳毓和柳文溪，随后的慕容、云姬、玉儿、灵儿四人，还有已然由暗桩那里得到消息，正出了宫带着人跟踪而来的赵渊，以及可能藏在山上某处的上官殷。

    因为命运的捉弄而纠缠在一起的众人，在不久的将来，终于要在这座不知名的荒山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人涉足过的深山人烟罕至，连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只有一条长满荆棘的小路盘旋而上，看情形是通往山顶的唯一途径。

    欧阳毓和柳文溪小心避开可能潜伏在四周的毒虫蚁兽，边顺着山路向上前进，边将脚下长满的荆棘简单处理了一下，免得随后而来的四名女子又要防毒虫又要赶路会照顾不及，另外，做出如此明显的痕迹，也还有一个考虑。

    随意洒出一把白色粉末，脚下绵延十数米的杂草瞬间从郁郁葱葱转成枯黄灰败，连带草丛中躲藏着的几只蝎子也即刻死于非命。

    柳文溪一掌挥出，扫去那些已然失去生命力的障碍，往前走的同时又再继续撒着粉末，“可惜了我的黄泉彼岸，现在却拿来除杂草用！”

    眼眸一转，在看到悠然跟在自己身后，走得不疾不徐仿若闲庭散步的欧阳毓时，不禁停下脚步眉头一挑，“我说，你为什么就可以什么事都不做，反而都是由我一个人来劳心劳力地在前面开路？”

    欧阳毓唇角微扬，回以清滟一笑，“因为，一，我是伤者不宜妄动；二，待会还不知道会如何，所以我要保留体力。”

    这话听得柳文溪想吐血，“总而言之就该我一人做就得了！”

    认命地继续转身撒粉，想起他左肩上的伤口，不由得又想到远在长安皇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于是头也不回地问道，“现在他应该已经得到你的消息了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如你所想跟过来？”

    “会的！”

    柳文溪并没有回头，所以并不知道欧阳毓在回答他的时候，口气虽然很肯定，但双眸却在瞬间闪动了一下，“你就对他这么有把握？”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正要回头看去，听得身后一声悠悠轻叹传来，欧阳毓终于坦诚，“不是有把握，我只是在赌而已。”

    “赌？”咻然转身，柳文溪脸上笑意尽失哇哇大叫，“倘若到时候真的在山上找到上官殷，他现在的武功到了什么地步我们谁也不清楚，万一到时候赵渊没有追来，你该如何收场？”

    欧阳毓显然并不十分在意，“万一到时候真的是这样的一种结果，我即便舍命也会保你们安全离开。”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好了柳文溪！”欧阳毓忽然打断他衣袖一甩，看似只是随意挥出，然而从他的袖中立刻涌出一股强劲内力，席卷着前方山路上的杂草向两边分开，道路霎时又清理出了数十米之远，“赌就是赌，现在再论输赢已然迟了，不如就此听天由命静待结果如何。”

    柳文溪张了张嘴，虽然还有满腹言语要说，最后也只能化成唇边的一声叹息，“好吧，就看你的运气如何！”

    转过身不再言语，专心他的除草清路大业，没有发现欧阳毓收回的左手有些不自然地背到身后，而背后左肩那个伤口位置，殷红的鲜血已经缓缓渗透青色宽袍，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血点。

    悄悄点了身后伤口附近几个穴位暂时止住它再继续流血，欧阳毓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先前只是使用轻功全力赶了一段路而已，没想到就已经牵动了伤势，再加上刚才……

    看来他对自己伤势恢复的预估还是有些过高，但事已至此，已经别无退路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全力开路，虽然道路险阻，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已经快要到达山顶位置。

    停下来看看四周，柳文溪接着又仰起头，现在应该是中午时分，阳光最烈的时候，可是这里参天树木枝叶郁郁葱葱，将阳光挡个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光线透过树叶间隙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为数不多的几个斑驳光点。

    “这里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一丝生人涉足过的痕迹，那个上官殷真的会在山上？”嘀咕着甩出两枚银针，将一条三寸宽两米多长的花蛇七寸牢牢钉在树干上，柳文溪再次罢工，“会不会情报有误？”

    跟在后面的欧阳毓也停下脚步，回首向下扫了一眼被清理出来的山路，唇边挂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不会的，我有预感，他就在这座山上的某个地方，也有可能正在暗中看着我们的所作所为。”

    什么？柳文溪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这深山老林的，那家伙能躲在哪里？你的预感准不准？”

    “你说呢？”欧阳毓的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嫌恶，“若是别人还不好说，但要是他，我的预感就绝不会错。”

    想到之前他们之间的恩怨，柳文溪叹息着摇了摇头，“这个上官殷也挺可怜的，几年的痴心以对还来的却是这种结果，真让人想为之鞠一把同情泪！”

    听他说出这样的风凉话，欧阳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要是他痴心以对的人是你，你还会说同情他么？”

    想想那个阴险男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如影附随，仿若要将人吞噬进肚般的灼热目光，柳文溪冷不地打了个寒战，连忙摆手，“算了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光想我都觉得恶心，也真难为你能容忍他到现在。”

    欧阳毓眉眼未动半分，“要是休息够了，还不赶紧开路，他既然有心引我过来，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让我上钩。”

    撇撇嘴，柳文溪知道他说的没错，眼看就要到达山顶，也不再多说什么，拿出事先备好的水和干粮，递给欧阳毓，“时候不早，反正就要到了，你先喝点水吃些东西恢复下体力。”

    欧阳毓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刚要打开水袋的木塞，蓦然听到山顶位置传来数声怒吼，听声音应该是虎豹一类的，一声比一声还要气势惊人的吼声回荡在群山之间，似乎是包含着极大的愤怒和恨意。

    柳文溪拿干粮的手一顿也跟着停了下来，与欧阳毓互相瞧了一眼，一掌使出十成功力，强劲内力如暴风般很快卷去前方小路上的障碍，两人同时飞身向山上赶去。

    因为有他们在前方开路而走得分外轻松的慕容汜水和云姬她们，其实也已经与他们相距得没有太远。

    此时正在赶路的四人忽然听到如此可怕的吼叫声，不禁心中一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再也不敢耽搁，慕容汜水和云姬一人带着一个丫头全速向山上疾驰而去。

    而根据欧阳毓有意留下的线索，赵渊通过暗卫的报告，由萧牧和袁枫等少数侍卫护着也到达山脚下。

    正商量着要不要沿着痕迹明显的小路上山，耳边咻然听到群山之间回荡的野兽嘶吼声，心底不由一沉，“不管这条路有没有问题，本宫命令你们立刻随本宫上山探个究竟！”

    萧牧和袁枫无奈对视，又同时低下头俯首听命，“是！太子！”

    赵渊仰头望向颇有距离的山顶位置，心里一直无意识地反复默念着的，是那个人的名字，欧阳毓……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正在赶往山顶的欧阳毓心中一动，速度慢了一慢，若有所思地望了山下一眼，奈何眼前皆是密林古树，除了散发着强烈湿气的青幽绿色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感觉到他的迟缓，快了他一大截的柳文溪转过头，“怎么了欧阳？”

    不等他放慢速度欧阳毓已经跟上，眸中再无丝毫迟虑，“没什么，别耽搁时间。”

    尽管还有些疑问，见他不愿多说，柳文溪也没有再问下去，转回头继续以常人所能达到的速度急掠上山。

    时间不长，两人很快便已到了山顶位置，就要接近发出吼叫声的地方，然而没有想到的是，眼看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的时候，那野兽的嘶叫声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两人不由同时停下脚步，很默契地选择背靠背站着，将周围的形势仔细打量了一下。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就是山顶，树木也稀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满地半人高的青草灌木和大块的石头。

    山顶气温较低，疾风吹过时凉意十足，大片齐腰的青草如水纹般波浪起伏连绵不尽，发出细柔的沙沙声，若在平日，会让人觉得诗意悠然豪情顿生，然而放在此时，却只令他们两人更加警惕起来，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暗藏了什么致命的杀机。

    看了看风势，柳文溪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打开木塞，只是一个眼神，欧阳毓便会意过来，点点头，稍微移动身形避开下风位置。

    “我动手了，小心点！”说完手腕一倾一抖，瓶中褐色细末随风飞散出去，所沾之处犹如“黄泉彼岸”的药效一般，齐腰青草在短时间内迅速大片大片的枯黄老死，最后化为粉末越吹越远。

    欧阳毓和柳文溪退到清理出来的一小片空地站定，静静观察默听了会，耳边除了风吹青草的沙沙声，还是没有听到别的什么声音。

    “奇怪，莫不是上官殷搞的鬼？”柳文溪眉尖轻挑，食指和中指捏着空空的小玉瓶荡啊荡的，“他到底想要玩些什么把戏？”

    欧阳毓冷哼，“上官殷一贯都喜欢装神弄鬼吓唬人，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小心埋伏。”

    说的也是！柳文溪赞同地点点头，刚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用力嗅了几下，疑惑问道，“你有没有闻到风中有些血腥的味道？”

    “……有么？”

    “绝对有！”又嗅了几下，柳文溪肯定点头，“哪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了好像……小心！”

    欧阳毓身侧不远处原本随风有序起伏的青草忽然猛烈乱颤晃动着，看痕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青草掩盖下向他们两人所站的方向笔直冲了过来，而且速度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眼看着就要钻出青草丛现出原形。

    欧阳毓和柳文溪全神戒备，凝神盯着那条快速移动中的痕迹，然而就在痕迹已经到达空地边缘时，一切又突然归于平静，只是血腥的味道越发浓烈起来。

    “这味道……”柳文溪喃喃低语，如此浓烈刺鼻的血腥，再加上其中还混杂着一种很特殊的腥膻味，似乎是……

    不禁看了欧阳毓一眼，在他眸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两人皆都屏息静默几秒，就在这瞬间，原本平静下来的青草边缘突起异动，毫无预警地窜出一个黑色身影，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攻向站在空地中间的两人。

    而就在黑影攻击的瞬间，两人已经先发而动，很有默契地同时闪身避开原本所站的地方，堪堪避开第一轮攻击。

    黑影落地，却是一条伸长数尺，全身布满褐色细鳞，大概有人腰围那么粗的大蛇！

    眼见攻击没有成功，大蛇迅速盘旋起尾巴昂首挺胸，血红的蛇信吞吐出来，绿幽幽的眼睛闪烁着凶残的光芒和敌意。

    “乖乖，好大的一条蛇！”柳文溪摸摸下巴连声赞叹，“肉是老了点，我就不煮了吃了，不过那蛇胆肯定不错，看来这趟没有白来哪！”

    不知为何，原本吐着蛇信的大蛇居然在这时张开血红大口，要不是那模样实在太过于狰狞，柳文溪都要觉得那条蛇是在对他龇牙咧嘴。

    咦？柳文溪为自己的联想感到好笑，“欧阳，我怎么觉得这条蛇有些怪异？”

    欧阳毓没有立刻回答，眉尖微蹙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盘成高高的一大坨，明显来者不善的大蛇，半晌才轻轻开口，“是有些怪异。”

    “唔，不会是一条修炼成精的蛇精罢？”柳文溪笑得好不猥亵，“想我柳文溪堂堂毒王，十二岁便开始尝遍天下美色，蛇精倒还没有机会尝试过，要真是的话……呵呵呵……”

    欧阳毓默然，望着大蛇猛然间愤怒地窜高两尺，血口大张，对他视而不见，倒是直接咬向柳文溪，不由唇角微扬，一丝笑意油然而生，“

    也许，你猜的没错！”

    险险躲开大蛇突然发起的攻击，柳文溪边移动身形跟颇为愤怒的大蛇玩起了捉迷藏，边抽空对他得意眨眼，“你看它的反应，呵呵……就是不知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欧阳毓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戏，顺便凉凉回道，“是公是母，对你来说有区别么？”

    “这个么……”躲避间隙柳文溪一双满是淫邪的眼眸在粗大的蛇身尾部来回溜达来溜达去，似乎在努力找出辨别雌雄的方法，那眼神看起来说有多下流就有多下流，再看那条大蛇，也似乎攻击得更加凌厉起来。

    正在玩得兴起，远处忽然传来水玉儿她们的呼喊声，柳文溪稍一走神，险些给大蛇撕去一条胳膊，连忙脚踩八卦连退几步，手中准备好的数枚银针同时飞出，不偏不倚全部打到蛇的七寸上，一指长的银针入肉大半，疼的蛇立刻萎顿下来满地打滚。

    “公子……公子啊！”飞奔而来的水玉儿一声惊叫，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后退几步，“蛇蛇蛇蛇……”

    柳文溪揉了揉受到虐待的耳朵，无奈叹息，“我说玉儿丫头，没看到蛇已经被制住了，你别蛇了行不行？”

    “啊？”惊魂未定地再看了几眼，立刻嫌恶转过头奔到欧阳毓身旁。

    跟在身后的水灵儿疑惑问道，“公子，你们不是在找上官殷么？怎么跟蛇打起来了？”

    欧阳毓凤眸似笑非笑，淡淡瞧向柳文溪，“你要去问他。”

    “柳大哥？”

    柳文溪见势不妙赶紧咳嗽一声，“其实也没什么，难得遇到一条大蛇，取了它的蛇胆炼药，药效肯定要比普通的蛇要好上数倍！”

    “是么？”水玉儿很是狐疑。

    “当然！”柳文溪又是咳嗽一声，赶紧对随后的慕容汜水和云姬讨好笑笑，“您二老稍等，等我取了蛇胆就立刻找上官殷那家伙去。”

    说着就向已经奄奄一息瘫倒在地上的大蛇走去，还未等到他开膛，忽然听到欧阳毓一声轻唤，“等一下！”

    停住手势，柳文溪回头奇怪问道，“怎么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欧阳毓淡淡望着大蛇一眼，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七寸处被钉入数枚银针，似乎自知遇到强敌生还无望，所以只是偶尔绝望地吐着信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放了它罢！”

    “什么？”柳文溪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听错了。

    欧阳毓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放了它。”

    原本半睁半闭的蛇眼突然一瞪，瞬间瞪得圆溜溜的，吐出的蛇信也僵在了地上。

    蛇要是会震惊，难道就是眼前这副模样？欧阳毓暗附。

    “如你所说，它若真的是一条已经修炼至通灵的蛇精，恐怕也在这世上活了很长时间，还是放它一条生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大蛇下腹侧一处血肉模糊的地方，“何况，它原本也受了那么重的伤，放了它，看老天要它死活！”

    柳文溪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半晌，接着摇摇头，“真不像是你的作风！你居然会如此好心？”

    “你什么意思？”一旁的水玉儿可不爱听了，气呼呼地撅起嘴巴，“是我们公子好心，让你放你就放！”

    “我又没说不放！”所谓好男不跟女斗，柳文溪咕哝着取出钉在大蛇七寸上的银针，有气无力摆摆手，“算你好运，快些逃生去吧！”

    那条大蛇不知是不是还未搞清状况，居然一动不动直愣愣盯着欧阳毓看了许久，不知是否错觉，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似乎也有些湿润润的，直到柳文溪不耐烦地一扬银针，“你还不想走了？等着我取你蛇胆？”

    大蛇张了张血盆大口，再次对柳文溪龇牙咧嘴一番，兴许是恢复了些力气，尾巴一摆，转身游进草丛中很快消失了踪影。

    始终没有说话的慕容汜水轻点了一下头，“看样子这条蛇果然有灵性。”

    “连慕容前辈你也这么说？”柳文溪一拍额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对了，那蛇身上的伤好像是野兽利爪所伤，难道刚才的吼声就是山中野兽跟它搏斗时发出来的？”

    云姬挽了挽耳边发髻接口道，“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如此说来根本就与上官殷那小子无关？我们千辛万苦追到山上，弄到最后可别是个错误的情报！说起来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躲在这座山……”

    话到一半咻然截止，在场几人除了水玉儿和水灵儿不明所以之外，脸上全部都在瞬间盈满了冷冷杀气。

    终于要见面了么？欧阳毓心里轻哼，指尖微动，一片青草叶从手中急射而出，清滟凤眸霎时转为幽冷，“他在！并且就在这里！”

    青草叶所急射方向，是不远处几块半连接在一起的巨大石块，天生柔韧的青叶却在碰到巨石顶部一块摇摇欲坠的小石块时，瞬间便镶嵌了进去，同时也把那块石头激得晃了晃，咕噜咕噜滚落下来。

    石块不大但也不小，若是滚落下来砸到人非得砸个头破血流不可。

    然而就在此时，那块滚落到一半的石头却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给轻松接住，“扑通”一声扔进了青草丛中。

    巨石后面，一道欣长蓝影倚石而立，鹰鹫双眸死死盯着欧阳毓，优美薄唇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又见到你了，欧阳……”

    “上官殷！”水玉儿失声大叫，“你果然躲在这里，不枉我们辛苦一路寻来！”

    没想到上官殷充耳不闻，仍是瞬也不瞬地死死盯着欧阳毓。

    柳文溪嗤笑一声，甩甩衣袖懒洋洋道，“我说上官殷，怎么你每次见到欧阳都跟丢了魂似的，眼里除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别人。”

    收回目光，上官殷这才正眼瞧了柳文溪一眼，唇角微微勾起，“多日不见，你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呵！不容易！终于看到我的存在！”柳文溪讽刺笑笑，“既然你有意把我们引来，想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好心劝你一句，束手就擒罢！”

    上官殷不屑冷哼，“你以为，我引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抓我回去邀功？柳文溪，以前你可没这么幼稚！”

    柳文溪也不气恼，向欧阳毓挑了挑眉，“欧阳，你看他那副得瑟模样，难怪你会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永生不要相见才好。”

    此话一出，上官殷霎时沉下脸，“你找死！”

    “非也非也！我什么都找就是从来不会去找死！”柳文溪居然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你是要我们动手还是自己主动点？”

    上官殷只是冷冷瞄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光调转到欧阳毓身上，“欧阳，我会听从玄幕王爷的安排行刺赵渊，弄到今天灭族的地步，一切都是为了你，难道你到现在对我还是没有丝毫的感觉？”

    始终都没有开口的欧阳毓只定定注视着他，一双凤眸里干干净净，任他仔细搜寻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搜到。

    对视半晌，上官殷终于略带失落地垂下双眸，“你的眼里，就连我的身影也不愿映出半分……”

    “我说你就别自作多情了，我们家公子怎么会看得上你！”水玉儿老早就看他不顺眼，忍不住反唇相讥道，“要说倒追我们公子的人多的是，连大宋朝的太子爷都对公子倾慕不已，凭你现在这狼狈样，还是少动歪脑筋的好！”

    太子爷……鹰鹫的双眸一片阴冷，闪动着的皆是嗜血的冰冷光芒，“你给我住口！”

    被他的眼神骇的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等到想起身边还有两位长老和公子他们保护，水玉儿立刻壮了壮胆又上前一步，“我就要说，你这个变态杀人狂！我家公子永远也不会看上你，趁早死了心吧！”

    “……哼！不知天高地厚！”森冷话音还未落地，上上官殷身形已经化作一道蓝色魅影急攻而来，右手五指姘起如钩，所抓位置赫然正是水玉儿的颈项。

    他的身形极快，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贴近到水玉儿面前，被他惊人的速度吓得一时失去反应，水玉儿忘记也来不及避让开，眼看着那手指就要碰触到她的颈侧——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休得放肆！”慕容汜水一声轻叱，雪白长袖中凝脂玉腕疾翻，指尖连续轻弹而出，道道狠厉劲道精准直袭向上官殷急抓过来的手心。

    与此同时云姬也顺势拔下发髻间的一枚钿花发簪，尖锐簪尾迅速划向上官殷逼近的右手虎口。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几乎都是在瞬间发生的事情，上官殷唇边森冷笑意更加深邃，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在那几股内力跟发簪袭到右手之前蓦然收手，整个人向后疾退几步避开两人的攻击。

    原本就是意在逼他后退，云姬跟慕容汜水见目的达到，在不了解他现在的实力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所以两人只是护着水玉儿退后，并没有乘机逼近。

    上官殷将右手背到身后，扫了她们两人一眼，“无一庄传说中的两位长老想必就是你们了，欧阳，只带了这几个高手就想擒我回去？那你可要当心了！”

    没等欧阳毓开口，慕容汜水先已冷哼出声，“口气倒是不小，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手腕一转一翻，一条黝黑透亮的长鞭从长袖中翻转出来，随手一挥，长鞭在空中划出优美弧度重重落到地上，霎时尘土飞起，地面被击出深深的一道烙印，可见如果是打在人的身上，非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不可。

    上官殷眉眼未动半分，看也不看她，“我的目标是欧阳毓，与你无关，不想死的话就退到一边去。”

    “好狂的口气！”慕容汜水多年前就已成名武林，至今都还没有人敢这么轻视与她，当即冷笑，“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先打赢我再说！”

    手腕轻动，长鞭在地上如蛇般灵活滑动，临到慕容汜水裙边时却又突然改变方向，鞭尾一扬，猛地向上官殷的脸侧抽去，这一鞭下去不打得他满脸开花。

    只是上官殷似乎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双手仍然背在身后，也不知脚下踩的是什么路数，在长鞭挥过来之前便已轻松侧身横移了开去。

    “算你还有点本事！”慕容汜水飞身迎上再不留情，长鞭在她手中犹如活物般收展迅速，鞭鞭抽的皆是上官殷身体上的各大要害。

    上官殷这才出手迎战。

    眼看两人斗在一起，柳文溪摸摸下巴靠近到欧阳毓身边小声道，“情况有点不妙，你看看那家伙游刃有余的模样，对付他也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咱们全都上了就是，免得慕容前辈吃亏！”

    “不行。”欧阳毓边注视着两人的招数变化边摇了摇头，“师傅心高气傲，我们这时出手会让她颜面扫地大发雷霆。”

    一旁观战的云姬也点点头，“欧阳说得没错，你师父不会同意我们插手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面子！”柳文溪翻了个白眼，只好继续干瞪着观战。

    两人原本看起来似乎是旗鼓相当，只是时间不长，兴许是上官殷被她招招致命的长鞭缠得不耐烦，脸上神情突然在瞬间变的凶残起来。

    “不好！”云姬只来得及失声惊叫，原本势均力敌的形势已经突起变化，慕容汜水抽往上官殷肩头的长鞭居然被他牢牢捉在了手中。

    柳文溪也被这一幕惊得有些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道，“他居然能空手接住慕容前辈抽出去的长鞭，简直就是……”

    慕容汜水也是心中一沉，然而不等她有所反应，上官殷却在下一瞬又突然放开长鞭，同时左手疾出，犹如鬼魅般迅速顺势滑近到慕容汜水身前，指尖连点，看来是想封住她的穴道做以人质。

    慕容汜水手腕一抖，再想要收回长鞭防守住身前各大要穴，奈何上官殷实在太过迅速，猝不及防间穴道已然被封住，身体立刻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长老小心！”事情发展太快，水玉儿只来得及发出徒劳的一声惊呼，下一瞬只觉得身边人影晃动，再看时，云姬再也按耐不住飞身而出，想要助慕容汜水一臂之力。

    然而还未等她赶到，上官殷已经擒住慕容汜水的肩膀转过身，竟然是拿她的身体来挡云姬凌厉之极的一掌。

    云姬没有料到他如此狠毒，半空中急忙变招，硬生生将掌心蓄积的内力偏移方向打到地上。

    只是如此一来体内力竭难续根本再无力防守，以致前面空门大开，被上官殷看准破绽突然一掌击中肩头，顿时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跌去，被柳文溪飞身接住带回。

    刚一落地扶稳她站好，水玉儿便已围了上来，脸上急得通红，“云长老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长老！”水灵儿也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云姬想要张口安慰她们两句，刚一开口便又是一口鲜血，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上官殷倨傲笑出声，“欧阳，我知道她们两个都是你无一庄的长老，所以下手并不绝情，你大可放心，她们暂时都死不了！”

    欧阳毓只是淡扫了他一眼，走到云姬身边，手心抵在她的后背上，等到体内淤血渐渐散开方才收手转过身，凤眸一沉，霎时变得冰冷无情，“放开她，我来跟你打！”

    唇边弯起一抹森冷笑意，上官殷双眸瞬也不瞬，仿佛恨不得直接将欧阳毓吞噬进肚般，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终于等到你了！“要我放开她，拿你自己来换！”

    “好！”欧阳毓想也未想便张口答应。

    “公子！”

    “欧阳！”

    “欧阳你！”

    “你们都站着不准插手！”低低呵斥一声，欧阳毓顿了顿，越过柳文溪一步步慢慢向上官殷走去。

    “啊！”水玉儿双手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扑哧扑哧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你们看公子左边肩膀，伤口又在渗血了！”

    水灵儿也看到了，跟着也红了眼眶，“为什么公子他提都不提……”

    柳文溪手扶着受了重伤无力倚在身边的云姬，眸底皆是浓的化不开的担忧，“欧阳……”

    以你现在的身手根本不可能打赢上官殷，事情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你，还是选择相信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人本就相距得不远，再加上欧阳毓走的也不算慢，所以没过几步便就已走到上官鹰的跟前，双手负于身后淡然道，“放开她。”

    上官殷没有动作，眸底异芒闪烁，只是近乎贪婪地吞噬着近在咫尺的冷淡容颜，那种毫不掩饰的眼神所透露出的欲望，让后面的几人止不住一阵寒战，倒是被盯住的欧阳毓定力了得，在如此狂浪的眼神吞噬下依然面若止水清冷如故……

    对视良久，上官殷终于有了动作，将自己的食指指腹伸到口中，出人意料地狠狠咬下，这一口咬的不轻，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淋漓而出。

    流淌着鲜血的手指转而送至欧阳毓面前，唇边沾染了些许艳红血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犹若鬼魅，“喝下它！”

    此言一出，柳文溪突然皱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又快得令他难以捉住。

    身边的水玉儿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抹，大声骂了过去，“你这个大变态，让我们公子喝你的血，是不是你吃了什么毒药，想要跟我们公子同归于尽？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柳文溪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想到那一闪而逝的是什么了，难怪会那么巧在山下见到芷见花，那种花本就不是随处可见的，可惜他当时竟然没有料想到，原来是这样！

    “欧阳，不要听他的话，他的血你不能喝！”柳文溪想要把他拉回来，可是云姬此时根本连站都站不稳，还需要他不断输入内力帮助她治疗所受的内伤，让他无法放手。

    上官殷闻言讽刺地笑了，“柳文溪，你不是号称毒王么？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种下那些芷见花时我可是一直在担心会被你识破。”

    “你疯了上官殷！”柳文溪变了脸色，咬牙切齿盯着他。

    “怎么了毒王？”水玉儿不安地扯了扯柳文溪的衣袖。

    帮忙扶着云姬的水灵儿也从他们的对话中感觉到不对，“柳大哥怎么了，你不是说过那花没有毒吗？”

    “那花原本是没什么！”柳文溪重重磨牙，“关键是他的血，欧阳，你先回来，千万不能碰他的血！”

    上官殷只是一直看着欧阳毓，此时缓缓开口，“看你怎么做，欧阳……”

    话音未落，扣住慕容汜水肩头的五指一用力，慕容汜水倏然闷哼出声，虽然随即又隐忍了回去，但脸色却越发苍白起来。

    欧阳毓深深望了上官殷一眼，头也不回地吩咐，“我自有分寸，你们谁也不准插手，小心殃及师傅！”

    说完上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已然不过半尺，抬手扶着上官殷的手腕，敛眉垂眸，在柳文溪焦急的视线中双唇微启，轻轻吸允住上官殷食指上鲜血仍在流个不停的伤口。

    鲜血入口，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刹时弥漫开来……

    “欧阳！”柳文溪恨不得跺脚，你怎么就不听劝，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斜阳柔和的光线落在欧阳毓的身上，整个人仿佛都被镀下了一层淡淡的银晕，疾风乍起，吹得他一身白衣衣袂随风翻飞，好似随时都有可能乘风归去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般……

    上官殷心底倏然一惊，突然一把推开慕容汜水，改为紧紧捉住欧阳毓搭在他手腕上的左手，猛地上前一步，隔阂顿消。

    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距离，近得可以清晰闻到他发丝间淡淡的梨花清香。

    指尖用力，上官殷有若誓言般低语，“这一次，我决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从我面前离开！”

    欧阳毓眉尖微微蹙起，继而眸光一转，不动声色地看着被推得跌落在地上，似乎情况并不太好的慕容汜水，“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上官殷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眸光深沉似海，“只是封了她几处穴位，并没有别的，不久就会自动解开。”

    收回眼眸视线，欧阳毓神情转冷，“你到底意欲何为？”

    沉默数秒，上官殷抬起手指，想要拭去他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却被无情避开，当即面色一沉，“为什么？每次都要躲开我的示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上官殷不怒反笑，笑罢倾身逼近，“知道为何要你喝下我的鲜血么？”

    眼睛死死盯着欧阳毓的一双凤眸，希望可以从里面看出丝毫的忐忑，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那里面只是一片波澜不惊，除此以外什么也看不到，怒火油然而起，“你当真不在乎？即使我告诉你，喝下我的血之后，你我从此便同命相连你也不在乎？”

    回答他的依然只有一片沉默。

    上官殷捉着他左手的手指更加用力到指尖发白，狠狠道，“好，你不在乎，我偏要告诉你！我的血对于旁人来说其实根本没有毒，但有一种情况下除外，那就是遇到芷见花的时候。”

    远处的柳文溪听了心下黯然，他猜得没错，果然是这样！

    这是一种失传已久非常隐晦的蛊术，据传是很久以前一个十分善妒的苗疆女子所创，芷见花原本无毒无害，但却成为了这种蛊术的引子。

    施蛊之人在自己的血液里种下蛊毒，平日里虽静伏无害，但只要是碰触过或是与芷见花有过接触的人喝下施蛊之人的鲜血，哪怕只有一滴，也会形成一种歹毒的蛊咒，中了此蛊的人会渐渐失去反抗能力，与施蛊的从此生死同命。

    当初游历关外时只是听到过这个传说，并没有发现医学典故里有所记载，便没有当做一回事，看到芷见花时由于记忆淡薄一时半会也没有想起来，却没想到这个上官殷……

    听他说完，欧阳毓终于微微挑眉，带着一丝怜悯静静看着他，“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上官殷被他噎住，半晌忽然猛地一扯，强行拉着欧阳毓向青草丛深处走去，“跟我走！”

    被他强行扯着走了几步，欧阳毓迅速回头看了看柳文溪，柳文溪会意过来，吩咐水玉儿和水灵儿两个人去把还跌落在地上的慕容汜水扶回来，然后一脸担忧地看着已经转过头去的欧阳毓。欧阳……

    眼看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正扶起慕容汜水努力想要解开她身上被封穴道的水玉儿急了，跺跺脚，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声吼道，“你这个混蛋，处心积虑害我家公子，现在到底要把他带到哪里去？——公子，你倒是说话啊！”

    上官殷恍若未闻，依然扯着欧阳毓直直向前大步行去。

    落后他半步的欧阳毓再次回眸，对水玉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水玉儿哪里还听得下去，将慕容汜水推给水灵儿，脚下一旋就要追上去，“公子，我来救你……”

    “给我站住！”一声怒喝远远传来，打断她未完的话。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是太子赵渊的声音！

    水玉儿惊喜回身，一见来的果然是赵渊没错，立刻又蹦又跳地拼命向他挥手，“太子你来得正好，快点过去救救我们公子！”

    赶上山顶的赵渊只是匆匆看了看水玉儿，眸光很快一转，尽数落到闻声停下脚步的上官殷和欧阳毓——“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

    适才远远听到水玉儿的声音，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看情形，怎么都像是这两个人要携手私奔，那他如此辛苦追过来又算什么？

    气氛因为赵渊的到来而出现短暂的沉寂，见他不知为何脸色有些不对，柳文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终于发现症结所在，估摸着太子不会是误会了什么而正在吃醋罢？

    虽然这情况确实很有趣，但他也担心赵渊因此而生气暴走，赶紧开口说明，“我说太子，那个上官殷给欧阳下了毒想要把他带走，看在我们交情不错的份上，你可千万要把欧阳救下来！”

    话刚说完，果然见到他神色稍缓，心里总算安定下来，有了赵渊的帮助，目前的形势就不一样了，任上官殷再厉害到底还是血肉之躯，几只暴雨飞花就可以让他命丧黄泉，现在救兵已到，端看欧阳用什么办法抽身离开。

    水玉儿也顾不得平日里老看赵渊如何的不顺眼，见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忙奔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满脸央求，“太子，你快拿暴雨飞花出来，让上官殷放了我家公子束手就擒，他真的给公子下了毒，时间越长越是有害，太子！你快说话啊！”

    赵渊抽回衣袖，丢下一句，“我知道了！”

    越过她向欧阳毓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越是走近，心中不知名的萌动就越发跳跃得厉害。

    明明只有短短几日没有见到面而已，可当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时，才恍然发现，原来相思，已经刻骨，情，早已深种如斯……

    还扣着欧阳毓脉门的上官殷眼看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心中不禁泛起几分酸意，忍不住刻薄讽刺，“想不到堂堂当朝的太子，看不出来颠鸾倒凤也就罢了，最后居然还会喜欢上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唇边流泻出冷冷笑意，望着他的眼神明显透出蔑视，“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还未分清楚欧阳是男是女？”

    努力想要忘记的事情再被挑起，赵渊蓦然沉下脸，“不管你的事！”

    “当然不关我的事！”上官殷依然冷笑，“只是觉得有些可怜你，天下间居然还有如此愚笨的人，直至相处了两个月都没有发现身边人的真实性别，你说可怜不可怜？”

    “住口！”赵渊怒火成功被他挑起，又往前走了几步，与他们只剩下三四步不到的距离，隔阂再次拉近。

    始终没有开口的欧阳毓凤眸流莺闪烁，忽然眉尖蹙起，轻叹了一口气，“不要再靠近了！”

    扣住他脉门的上官殷手指一用力，“怎么，担心我会伤到他？”

    一股狠厉内力顺着手腕脉门迅速袭向全身各大经脉，欧阳毓眉尖蹙得更紧，身体一软，被上官殷接住强行搂进怀中。

    暧昧！实在是暧昧啊！柳文溪怕赵渊不明内情，只得苦命再次解释，“我说太子，欧阳中了毒，又被他扣住脉门，根本奈何不了他！”

    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就是，你老兄可千万不要误会！

    赵渊压下满腔不悦，明眸一扫，自然不怒而威，“劝你赶紧束手，袁枫萧牧！”

    “是！”一直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同声答应，向后一挥手，跟随而来的数十位皇宫暗卫训练有素地排开队形，手中所持的，赫然就是闻名天下的暗器，暴雨飞花。

    “这就是所谓的暴雨飞花？”上官殷依然面不改色，与赵渊直直对视的眼神里满是嘲弄，“尽管让你的侍卫动手，若是能与欧阳死在一起，我还要谢你才是。”

    言罢狂妄低笑出声，有恃无恐地架着欧阳毓又后退几步，“都不要跟过来！”

    赵渊气极，藏在袖中的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不敢妄下命令，他们实在相距得太近……

    “公子！”帮忙为慕容汜水冲开最后一道穴位的水玉儿和水灵儿没想到连赵渊来了还是没法救出欧阳毓，急得纷纷眼泪直掉，气息一乱，使得已在重要关头的慕容汜水眉间现出几分痛苦神色，当即再也不敢大意。

    眼看着两人就这样走远，柳文溪猛地变脸，冲着欧阳毓一声大喊，“欧阳，当心你身后那条蛇！”

    若他喊的不是欧阳毓，上官殷可能根本不会相信，可是他喊的是让欧阳毓当心，上官殷关心则乱，下意识侧头瞧向身后，在看到只是一片青翠高草时便知有诈，然而已经迟了！

    就在此时，原本双眸紧闭柔顺依偎在他怀中的欧阳毓突然睁眼，趁这短暂机会右手急速一转一翻，一掌打在上官殷的胸口位置。

    “你！”上官殷迅速回头怒目而视，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溢出，居然还会在此刻怒极反笑。你好狠的心……

    还扣着他脉门的手指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扣得更紧，意外的，欧阳毓并未像刚才一样软下身来，这才醒悟原来他刚才是在故意隐藏实力。

    “欧阳……”喃喃念出他的名字，上官殷眸光转冷，催动内力猛袭过去，两个人居然自残似的开始相互拼起内力。

    “欧阳！”冲开穴道的慕容汜水也一声轻叱，纤纤五指向下一抓，掉在地上的乌黑长鞭自动回到她的手中，足尖一点地面，雪色身影犹若离弦之箭般惊鸿掠去。

    四面受敌，上官殷只是冷哼，再不留情地全力催吐出真气，眼瞧着欧阳毓的脸色霎时苍白下来，抵在胸口的手指内力也缓了一缓。

    即使只是瞬间的迟缓也已经够了，上官殷左手挥出，一掌狠狠击上他的肩头，“是你逼我的！”

    在欧阳毓右手无力撤回的同时闪身到他身后，扣着他肩膀迎向慕容汜水的长鞭。

    一鞭重重抽来的慕容汜水大失惊色，没料到他会拿欧阳毓做挡箭牌，半空中硬生生改变方向，将鞭子转而抽到他们身旁的青草丛上。

    “上官殷，我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慕容汜水咬牙切齿！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上官殷恍若未闻，强行拉着欧阳毓又后退了几步方才站定，然后向后淡望了一眼，笑得肆意，“你不想知道我们现在是站在什么地方？”

    欧阳毓微微侧过颈项避开他过分靠近的气息，口气依然平淡如水，“再往后，便是悬崖。”

    话音刚落，除了上官殷，步步逼近的众人皆都震惊地愣在原地，悬崖？他们所后退的方向居然是悬崖？

    “原来你早已发现？”上官殷看起来相当愉悦，“当然，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你，对于我这样的安排，你满意不满意？”

    垂下双眸，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厌恶，欧阳毓平静道，“我说过，我们道不同，即便是死，也不会死在一块。”

    上官殷得意大笑，“可惜，这次却由不得你！”

    “你疯了上官殷！”柳文溪怒斥。

    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要跟欧阳毓同归于尽的想法，从下那个蛊毒开始，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而目的就只有一个！

    冷冷瞪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赵渊的身上，上官殷嘲弄般弯起唇角，“没错，我是疯了……”

    薄唇靠近到欧阳毓的耳际，轻吐出未完的话，“欧阳，我为你而疯。”

    动作刻意流连暧昧，只为了激怒脸色本已不太好看的赵渊，鹰鹫双眸里皆是自信满满的得意。

    然而出人意料的，尽管脸色很不好看，但赵渊并未如他所愿被激怒，反而不屑地瞪了他一眼，眸光一转，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欧阳毓身上。

    相对于上官殷的冷淡，欧阳毓在面对他时眸中却流露出了几分勾魂魅惑的笑意，“我没事！”

    赵渊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一直放心不下的问题，“你后背的伤口，怎么样……”

    听出他话音里的担忧，欧阳毓眸中笑意更加魅惑倾城，“不碍事，你不用在意。”

    赵渊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冷眼旁观的上官殷已经被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嫉妒得内心狂啸不已，手指重重捏下，刻意捏在欧阳毓早已腥红湿濡一片的伤口上。

    欧阳毓身体晃了晃，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本就泛白的脸上瞬间变得更加失血。

    “公子！”水玉儿急了想要奔上前，却被赵渊拦住，“做什么拦我？我要去救公子！”

    赵渊双眸里明明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声音却还是沉稳有力，“你去了不是救他，是害他。”

    “我……”水玉儿不服气地刚想要辩驳，在瞧见身边的众人全部隐忍地站着不动，忽然想起上官殷所说的，他们身后便是悬崖，语气一顿，只得跺跺脚停在原地。

    上官殷见此情形张狂大笑，“太子说的对，你们谁敢再靠近半步，我就拉着他一起跳下去，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说话间手指更加用力，眼看着欧阳毓眉目中痛苦的神色越发明显，众人眼巴巴看着却也无可奈何。

    见他如此受苦，赵渊心中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当日他那冲动一刀……

    忽然，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自责，欧阳毓抬眸深深凝视了他一眼，眸底所闪烁着的光芒让赵渊蓦然惊心，他想做什么？

    唇边弯出淡淡笑意，欧阳毓转过眼眸不再看他，抬起右手轻覆在上官殷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上，“上官殷，你弄疼我了。”

    或许是被他语气中明显的柔弱所迷惑，上官殷果然稍微放轻了力道。

    再次咳出一口鲜血，欧阳毓凤眸幽滟，带着几分哀怨望进上官殷有些疑惑，又不知所措的眼眸中，“你下的毒蛊已经发作，我现在根本无力再算计你，想必这点你心里也该清楚，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为什么还要如此狠心折磨？”

    仿若指控般的语气，却又带了点情人间的亲昵，上官殷从未见过欧阳毓对他这般态度，不由得心中一动，知他说得没错。

    感觉到伤口处的手指已经全然放松，欧阳毓唇边笑意加深，将他满是腥红的手指慢慢拉开，刚开放手却被上官殷捉住握进掌心。

    “你在使什么诡计？”上官殷问，然后不等他回答又接下去道，“你从未对我如此柔情过，即便是想使出什么诡计，我也甘之如饴……”

    说着将欧阳毓的右手拉近到唇边，烙下今生无悔的一吻，“自从当年华山初次相遇，我心里便再也忘不了你了，欧阳。”

    轻轻叹息，欧阳毓主动靠近，空着的左手轻抬起抚上他的鬓角，“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何会对我执着至此，如你所说，我根本从未对你有过半点柔情。”

    此时上官殷的脸上狠厉尽退，渐渐迷失在了欧阳毓那双清滟悠远，悱恻若梦一般的凤眸中，闻言顿了顿，低声回答道，“爱了就是爱了，我从未后悔。”

    赵渊心中一震，不自觉狠狠咬住下唇，心底的痛，痛彻心扉。

    “是么？”欧阳毓笑了，那么绝色的笑容，此刻只是为了上官殷而笑，赵渊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听得欧阳毓继续说道，“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讲究公平，唯有情之一字，上官殷，今生，算是我对不起你。”

    抚着他鬓角的指尖下滑，停留在刚毅冷硬的下巴上，“若有来世，若我投身成了女子，若你的两手不再沾有无辜之人的鲜血，或许我……”

    声音渐说渐低，上官殷忍不住贴近他仔细倾听，“或许什么？”

    “或许……”欧阳毓最后一次对他扬起倾城笑容，左手蓄尽全身所有内力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先前击中过的位置。

    他居然还有还手之力？上官殷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口中喷出腥红鲜血，身体猛然向后一倾。

    一招得手，欧阳毓想要趁着反力抽身疾退，奈何刚才强行压住的蛊毒在内力耗尽的瞬间已然散遍全身，再加上左肩上的伤口撕裂鲜血狂涌而出，身形不禁萎然一顿。

    然而就在时刻关注形势变化的柳文溪慕容汜水和云姬三人齐齐飞身过来接应他的时候，向后倒去的上官殷却倏然抓住了他还未收回的左手，鹰鹫双眸中满是疯狂决绝，“今生来世，我都不会放手！”

    欧阳毓再无力气挣脱，被他拉着向前，脚下跟着一空——

    “公子！”

    “欧阳！”

    “欧阳毓！”赵渊骇然，跟着也想要飞奔上前拉住他，却被萧牧和袁枫一左一右拦住动弹不得，“放开我！”

    “使不得太子！”萧牧和袁枫哪敢放手，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跟着跳下去。

    赵渊挣不开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先后飞身过去的几人皆都拦截不住，那抹雪白的身影回头匆忙一瞥，便倏然从眼前跌落——

    “不，你不能……”从我的眼前消失，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我也……

    “公子！”奔到崖边的水玉儿和水灵儿纷纷痛哭失声，“不要啊！公子！”

    “欧阳毓……”喉咙一阵腥甜，一张口，鲜血喷涌，吓得萧牧和袁枫赶紧给他渡气顺血。

    意识渐渐迷离，陷入昏迷之前，仿佛听到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叫，“咦，那条蛇，啊，那条蛇要干嘛？张大嘴要干嘛？不准咬……”

    只听到这里，眼前已经完全黑暗下来，赵渊双眸紧闭，昏了过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场梦魇，梦里肝肠寸断，却又害怕醒来后将面对的是比梦里更加百倍的痛苦，所以半梦半醒之间，赵渊始终不愿醒来。

    耳边，一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反复回荡着，“若有来世，若我投身成了女子，若你的两手不再沾有无辜之人的鲜血，或许我……”

    “或许什么？”有人在问。

    “或许……”清风拂过，流泉般的墨发随之飘散开来，衬得那人翩跹身姿似要乘风飞去般，娇美的唇瓣微启，吐出一句轻叹，“我也会爱上你罢……”

    爱上？爱上谁？上官殷？

    赵渊心痛如绞，上官殷虽然理应伏法，可他对欧阳毓确实是情深无悔，致死不休，而自己呢？自己的感情却只有无可奈何四个字而已……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同样也是爱上欧阳毓了啊！

    耳边的声音低徊渺茫渐渐消散，但真真切切听到的最后一句，却是，“若有来世，若我投身成了女子，若你的两手不再沾有无辜之人的鲜血，或许我……也会爱上你罢……”

    “不，不行！”倏然睁开双眸，伸手想要捉住那渐渐走远的身影，入眼所及的却是安顺放大了的娃娃脸，憔悴小脸上满是担心害怕，见他醒来立刻喜逐颜开。

    “主子，你终于醒了！”安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天谢地，可担心死奴才了！”

    赵渊撑住额头，有瞬间的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里？他怎么会躺在了床上？

    等到思绪连接起来，当即一把抓住安顺的手腕，脸颊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欧阳毓呢？欧阳毓他人呢？”

    安顺只感觉被他抓住的地方都快要碎掉了，小脸疼得扭曲在一起，又因为他的神情太过骇人，一时也不敢吱声叫痛，片刻之间便汗如雨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模样看在赵渊眼里却成了另外一层意思，倏然甩开他的手腕，失魂落魄地斜靠在床上怔忡自语，“他死了……是不是……”

    “太子……”安顺抚着被捉红的手腕想要说些什么，很快被他的自言自语打断。

    “我亲眼看见……他就死在我的面前……”蒙住双眸，遮去涌出眼眶的湿热，不断有液体一滴滴滑落到嘴边，咸涩无比，“跟上官殷一起掉落进悬崖……”

    安顺彻底惊吓住了，一时忘记开口说话，那是什么？太子他……哭了？太子他在哭？老天……

    惊骇半晌，听到赵渊一直在喃喃重复着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当即醒悟，“不是的太子，他没有死，欧阳毓他还活着啊！”

    这句话迟了几秒才传到赵渊耳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放下手狠狠盯住他，“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欧阳毓没有死，他没有掉下悬崖！”安顺大声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死……”仿佛是不认得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一般，赵渊喃喃念了几遍才反应过来，立刻掀被而起，“他在哪？”

    “主子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他在哪？”赵渊怒喝，喷薄而出的火焰像是要把安顺焚烧殆尽。

    安顺缩起肩膀，“在左边尽头闲岚苑的竹风阁……”

    话未说完赵渊已经大步离去，直到走出房门才又顿住，倏然转身，带着红丝的双眸瞪着安顺，“——怎么走？”

    低下头，安顺半秒钟也不敢耽搁，一溜烟跑出门外到前头带路，“主子请跟我来！”

    左转之后经过了一段长廊，没多久，一处栽满修竹的小苑映入眼底，“就是这里！”

    赵渊心跳加快，一言不发越过安顺贸然闯了进去，青石小路的尽头，洞开的房门口果然站着水玉儿和水灵儿两个人没错。

    明明人就在里面，明明只要走过这短短的距离就可以看见他，赵渊却停下脚步迟疑了起来，近在咫尺，却已然情怯……

    “太子？”远远的水灵儿眼尖瞧见他，高兴地朝他挥挥手，“太子你醒过来了？”

    水玉儿也满脸笑容，态度跟以前看见他时相比，简直就是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弯的大转变，转头朝里面喊道，“公子，太子来看你了！”

    不知道里面回答了什么，水玉儿又转回头对他笑咪咪地，“太子你快进来啊！”

    麻木移动双腿一步步向她们走去，赵渊恍恍惚惚，耳边听得水玉儿在继续说道，“在山上的时候你惊骇过度呕了血，昏迷了一天一夜，害的柳大哥又要照顾你又要照顾公子，忙到衣不解带，嘻嘻，你不知道，我家公子也是刚刚才醒没多久，柳大哥正在给他把脉呢！”

    等她呱啦呱啦说完，赵渊也已经到了门口，水玉儿见他忡忡怔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他跨过房门就往里面推去，“公子，你看谁来了！”

    罩着雪白透明纱帐的大床上，浑身素白的身影半卧半靠，柔滟凤眸绯滟流转，没有血色的唇瓣对他微微扬起一抹清浅笑意，足以泯灭红尘，“你来了！”

    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亲眼瞧见那人安然无恙的身影，赵渊半悬着的心这时才重重放下，眼眶不禁一阵酸涩，低哑开口，“我来了！”

    正在为欧阳毓把脉的柳文溪见此情形咳嗽一声，收回手指道，“没什么大问题，脉象虽然虚弱，但已基本无碍，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太子，你一定很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吧？”水玉儿硬把他推到床边按着坐上床沿位置，顺手将柳文溪推到一边，拍拍手大笑，“说起来真是惊醒万分，其实弄出这么大的惊吓来，说到底还是要怪那条笨蛇啦！”

    “笨蛇？”赵渊无意识地跟着重复，视线从一进门起便跟欧阳毓的纠缠在了一起，情愫悄然流转，难解难分。

    “对，就是它！”

    “嘶——”被这一声近在耳边的奇异长音所惊醒，欧阳毓终于移开视线，顺着水玉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啊！”

    入目所及的，居然是一条身长数尺的褐色大蛇，整条蛇身盘在桌面上，两只眼睛绿幽幽的，血红蛇信一吞一吐，看起来好不吓人！

    似乎对赵渊瞬间惊吓的表情感到不悦，那条蛇又是一声长长的，“嘶——”

    “吵什么吵，第一眼见到你的人都会是这个反应好吧？”水玉儿板起脸训斥道，“难道要人家第一眼见到你就表示亲切喜爱？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蛇脸！”

    这话对那条蛇的打击估计有点大了，整条蛇顿时气势全消，褐色脑袋萎靡下来贴在桌面上，蛇信也缩回去不动了，绿幽幽的眼睛耸拉着，没精打采听着水玉儿继续训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说你笨你还不愿意，要不是你笨头笨尾的冲下去卷住公子身体，到了半空时才想起来自己是条没翅膀的蛇飞不起来，居然就这么带着公子一路摔下去，还好下面有大片茂密的树林挡住缓了冲劲，若是换了冬天，哼，你就只能挂在树上变成一条蛇干！”

    “好了玉儿！”水灵儿好笑拉住她，“瞧你，跟一条蛇也能吵得这么起劲，别让太子见了笑话。”

    反正气也出了，水玉儿皱皱鼻尖，冲那条蛇施恩般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上官殷死了你也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找个地儿待着去吧！”

    “嘶……”可怜兮兮的大蛇被训得灰头土脸，掉转头就这么逃难一般游下桌子，顺着墙面游上房梁，果然听话找个地儿待着去了。

    被水玉儿这么一闹，赵渊的心情蓦然轻松了不少，从刚才的对话中也大致猜得出来欧阳毓掉下悬崖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丝笑意悄然染上眼角，哑声道，“你没事就好。”

    欧阳毓静静看着他半晌，敏锐察觉到他泛红的眼眶，不由得心起怜惜，轻声回答，“害你伤心了。”

    “只要你没事……”我再伤心又有什么关系……

    “咳咳！”旁边站着看戏的碍事之一柳文溪知趣地摸摸鼻子，“我先出去煎药，你们慢聊！”

    碍事的之二水玉儿跟碍事的之三水灵儿也齐声告退，“我们去看看慕容长老和云姬长老。”

    “你们慢慢说！”两个人也一溜烟退出房间，顺势还好心关上房门。

    偌大空间霎时沉寂下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欧阳毓动了动想要撑起身体，似是大病初愈身体依然虚软无力，眼看手一滑就要跌倒，赵渊连忙坐过去扶好他，“小心点，要什么我来拿，你身体还很虚弱！”

    软软靠在他的怀中，欧阳毓眸底迅速闪过几分可疑的诡异光芒，口中却相当感怀道，“差一点，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

    “胡说什么！”赵渊怒叱，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心绞若死，扶着他的双手倏然一紧。

    欧阳毓肩上吃痛，但却不动声色，听到他深深吸气，仿佛破釜沉舟般沉声开口，“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嗯？什么事？”

    “就是……等你伤势没有大碍了之后，就跟我回皇宫罢！”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停了下来，几秒钟后，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了很久，直到现在才终于想清楚，柳文溪说的对，无论你是弦音还是欧阳毓，我所喜欢的就只是你这个人，此生此世我都放不下，也不愿再放手。”

    正拎着他腰带上系着的一枚盘龙玉佩把玩的欧阳毓闻言动作只是停了一下，淡淡答了句“嗯。”便又继续打量起那枚玉佩。

    赵渊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等了半天，见他都没有丝毫的表示，终于忍不住忐忑问道，“难道你已经……”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知所措，欧阳毓这才放下玉佩抬起头，明媚凤眸柔滟如水，笑意盈然，“我早就对你说过的那句话，难道你都不曾记在心上过？——只愿君心似我心……”

    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倾身缓缓靠近，近得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出的轻柔呼吸，唇角悠然翘起，才又接着说到，“此生定不负，相思意。”

    赵渊闻言一阵忡怔，眼前的笑容艳绝魅惑，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怜影阁里，当时的弦音在自己的手心写下了同样的一句话，记忆中那个有若繁花惊梦的绝色笑颜与眼前的人影迅速重合在了一起，一样的，让他怦然心动！

    “我……”

    耳尖听到他口中逸出细不可闻的一句话，欧阳毓霎时惊喜地望着他，刚要开口，不料温热的气息压迫下来，缺乏血色的双唇堪堪被吻个正着。

    第一次，赵渊主动吻他，吻的不是“弦音”，而是他，欧阳毓！

    只愣了一秒，接下来便是席卷而来的狂喜，欧阳毓收紧正抚着他背脊的修长双手，热度迅速攀升的身体瞬间紧紧贴合在了一起，很快就反客为主地强势吻了回去。

    唇齿纠缠，似要确定手中所拥抱的确实是本人般，为这失而复得而吻得狂野肆意、缠绵悱恻，燃烧着至死方休的炙热……

    “唔！”明显带着情欲的一声短促呻吟，欧阳毓眉尖微蹙。

    慌忙放开他后退，左右上下打量了一遍，赵渊一脸担忧地问，“是不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你哪里伤口了？”

    “不是……”

    “那？”

    欧阳毓无奈叹息一声，握住他的手带往身下，“——怎么办？”

    “……”赵渊清逸俊美的脸庞霎时从里到外红艳透顶，仿佛烫手般猛地缩回，“我，我怎么知道！”

    “啊！怎么这样，我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声音凄凄惨惨，好不哀怨。

    慌乱望去，瞧见欧阳毓满脸都是失望烦恼之色，不由得又有些于心不忍，吞吞吐吐半天才说道，“要不……我帮你……”

    “那好！”干脆利落的一声抢答，欧阳毓哀怨的神情立刻被欣喜取代，贴近到他耳边，故意低低暧昧轻笑，“我好想你。”

    只是一句话，赵渊的心猛然间漏跳了一拍，先前被挑起还未消退的燥热感又迅速染遍全身，颊侧绯红更深，“我也……”

    视线再次胶着相互吸引着，一切皆在不言中，渐渐浓厚的呼吸间，似有缠绵情意悄然流转……

    顾忌着他身上有伤，赵渊没有也不敢多做挣扎，然而还未等他犹豫完，就已经被欧阳毓翻身压在了床上，身上的衣物也不知在何时被尽数褪去，一件件散落到了床沿。

    “你……”半仰起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任轻柔零碎的吻落在肌肤上，赵渊忍住袭涌而来的阵阵酥麻战栗，有些担心地开口，“你的伤？”

    “不要紧。”抽空回答了一句，欧阳毓笑得好不魅惑，碎吻一路向下，转而开始啃咬起细致的锁骨，手上也不闲着，正四处点火忙得不亦乐乎。

    “可是，唔！”赵渊倒抽口气，欲火成功被引起，本来自己也有些想要，并不是十分想要拒绝，听他如此说了，想了想，也就作罢。

    PS：本人很烦恼，后面是直接写一夜缠绵，春光无边，还是再写点……本人很烦恼……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抵在他胸前双手从已经松散开的衣襟探入进去，入手所抚触到的，是一如记忆中柔滑细致的凝脂肌肤，指尖顺着肩膀上的肌理渐渐往后移动，不想却在此时碰触到了一处障碍——

    感觉到他的僵硬，欧阳毓停住动作退开少许距离，抬起眉毛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的伤……”隔着纱带轻轻覆上那处已然包扎妥当的伤口，赵渊的心里满是歉疚，“都是我的……”

    倾身封住他的唇瓣吻去即将要说出口的道歉，欧阳毓顺势重新又压了上去，右手滑落，色情抚上他的大腿内侧的同时，在他的唇边留下一声暧昧低笑，“如果觉得对不起的话，我只想要些实际点的补偿，……你自己应该知道要怎么做罢？”

    被他意有所指地动作和笑容捉弄得满脸红潮，赵渊俊逸五官艳红得仿佛快要能滴出血来一般，尽管如此，也只是迟疑了数秒，最后还是拼命忍住羞耻感主动打开双腿，伸手搂上他的颈项，再次送上自己的双唇。

    如此动作已然表明他愿意屈居下位的态度，欧阳毓凤眸中清滟悠远的笑意荡漾开来，开始温柔按摩起他紧张到战栗的大腿内侧。

    原本还以为要说服这个骄傲尊贵的太子少不得要花些时间，却没想到他真的会主动投怀送抱。

    也直到现在，欧阳毓才真正完全相信，他是真的爱上了自己，这场冒险的游戏玩到最后，谁也没有输，没有失去……

    揉捏着大腿内侧的手指捏着捏着一路向里面探进，很快便寻获目标毫无预警地刺入进去。

    伏在欧阳毓的颈侧重重喘了一口气，赵渊难过地动了动身体，“这样……感觉有点奇怪……”

    “你放松点儿。”欧阳毓在他的耳边烙下一吻，指尖探入得更深，语气里充满诱惑，“以后习惯了就好……”

    话未说完便被赵渊打断，沾染着情欲的眼眸里掺杂了几分狐疑，“为什么要我以后习惯这种事情，你不会是想从今往后都……我看还是我来好了，你身体虚弱不适宜太过劳累！”

    说着就要推开他翻身压下，欧阳毓暗叫不好，连忙蹙起眉头低哼一声，“好痛！”

    赵渊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挣扎望着他，“怎么了？是哪里痛？我去，你做什么？唔！”

    身下一阵强烈的胀痛感袭来，赵渊颓然软倒回床上，却是欧阳毓趁他不备，先下手为强地一举攻入，“该死，你这个……”

    “好好好，我该死！”自知理亏，欧阳毓任他狠狠掐住肩膀，这下真的牵动到伤口也不敢再露出丝毫疼痛的表情。

    双手扶着他的腰部边轻缓揉捏着让他放松边尝试慢慢动作，等到他深呼一口气开始放松下紧绷的身体，才渐渐加快速度攻城略地。

    “你……慢点……”赵渊忍不住逸出一声呻吟，虽然之前也曾被迫接受过，可是这种有违情理的事情，还是让他觉得痛苦的感受更多一些。

    “我让你慢一点……”眼看欧阳毓的动作不但没有放慢，反而越来越狂野肆虐，身下被强行进入的地方还是无法适应，一波波的抽痛传来，赵渊忍无可忍，忽然伸手想要一把推开他，张口怒叱道，“你给我滚开！”

    捉住他的双手手腕扣往头顶，欧阳毓扬起倾城魅笑，“都已经是这种状态了，你就忍忍，再过一会儿就好！”

    “我不……”刚说了两个字便倏然咬住下唇再也说不下去，身体被最大限度地打开，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地撞击，连梨木做成的大床也承受不住地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被身体深处持续不断的疼痛激得头晕目眩，神智也开始失控抽离，就在眼前发黑差点又晕过去的瞬间，赵渊在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尝尝被如此鲁莽对待的滋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赵渊已然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的时候，一直剧烈摇晃着的身体才得以安静下来，耳边有个可恶的声音在调笑道，“怎么又晕过去了？快点醒醒……再不醒，我可就要继续下去了？”

    继续什么？赵渊神智开始清醒过来，刚一睁开眼的瞬间，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身体就被翻转过去，接着大腿被拉向两侧，身下快要麻木的地方又一次毫无抵抗地被顺利撑开。

    “唔……”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有完没完……”

    “抱歉抱歉，再过一会儿就好。”

    赵渊无力瘫软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许久之后，等到欧阳毓再次用这句话来敷衍他的时候，赵渊终于愤怒了，“欧、阳、毓！”

    “抱歉嘛，这次真的再过一会儿就好……”

    “……”

    可能是太过劳累的原因，也可能是之前噩梦连连，一直都无法睡得安稳，赵渊这一觉睡得十分深沉。

    然而等到他从睡眠中醒过来的时候，空荡荡的床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欧阳毓？”嗓音明显低哑得厉害，赵渊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这才发现身上已经清理过了，也换了一套干净的单衣，只是枕边冰冰冷冷的，看来人走了很长时间……

    不知为何，赵渊的心里倏然闪过一丝不安，掀开被褥下床，忍住身体里的不适勉强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茶仰头喝完，感觉恢复了一些，放下茶杯刚想要走去打开房门，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端着碗药汁走进来的袁枫见到他醒了不禁一愣，“太子您已经醒了？”

    赵渊抿了抿唇，沉声问道，“欧阳毓人呢？”

    “他……”袁枫顿了顿，将手中的药碗送到赵渊面前，“太子您先喝药，这都是柳文溪临走前开的药方，据说可以延年益寿。”

    赵渊看也不看药碗，只是面无表情盯着他，“欧阳毓人呢？”

    袁枫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低声开口，“他走了。”

    “走了？”赵渊跟着喃喃重复，“去了哪里？”

    “太子您不要误会，是臣下话没说清楚！”将药碗放到桌子上，袁枫立刻解释，“欧阳公子他们在太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当时欧阳公子特意交代，一旦太子您醒了就跟您解释清楚。”

    “……哦？”

    “欧阳公子他身上还有上官殷下的蛊毒未解开，半夜时忽然蛊毒发作，必须立刻赶往西域塞外寻找解毒药引，他见您睡得安稳便没有叫醒您，只是留下话，大概四个月左右便能赶回，让太子您回去长安接受皇上赐婚，迎娶左丞相的儿女。”

    将欧阳毓交代的事情说完，袁枫便安静站在原地等着差遣，只是不知为何，房间里的气氛忽然间急速下降，即使离了有段距离也能感觉到赵渊的冲天怒火。

    “太子……”刚试探开口，桌子上的药碗已经被扫落到地面，碎了一地的药汁瓷片。

    闭上双眸深深呼吸，等到脸上平静得再也看不出一丝情绪，方才面无表情命令道，“吩咐安顺，打点好东西回京。”

    “禀太子，安顺他……”袁枫低下头，“被柳文溪强掠着一起走了。”

    赵渊沉默数秒，侧过身摆摆手，“下去罢，收拾好了通知本宫。”

    袁枫行礼告退，等到出了门转身来关房门的时候，却清楚瞧见赵渊的周身笼罩着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伤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二天后，无缘无故带了数十骑宫廷侍卫出宫好几日的太子赵渊，一大早就离开了陌生宅院重新回到自己的东宫殿。

    半个月后，一封皇榜诏告天下，太子赵渊将于左丞相之女结为秦晋，空悬已久的太子妃之位终于要迎来新的主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四个月的时间只在弹指一挥间，然而直到秋叶落尽寒风乍起，那个不告而别远赴西域的人却依然没有送回丝毫消息。

    在这四个月里，太子的东宫上上下下全部都忙做一团，开始大肆修葺妆新以及准备大婚用的物品等，而作为新郎官的赵渊却不管不顾，整天只是忙于政务，连送过来的大红喜服也只试穿过一次便再也没有看过。

    第五个月伊始，长安的市坊间便开始谣传，有人亲眼见到太子进了怜影阁，将里面砸得一片狼籍之后又怒气冲冲地离去。

    于是大家都恍然大悟，太子真正喜欢的人，原来是怜影阁的花魁弦音，只不过弦音也不知去了哪里，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再也没见过那个惊为天人的身影出现在怜影阁里。

    第六个月很快也即将过完，玄幕王爷私吞税银密谋叛乱的罪证在此时被人揭发，一纸奏折秘密送到了皇帝的龙案上，皇帝大怒，圣谕由太子亲自督促查办，整个玄幕王府皆都被抄，念在王爷乃是皇帝兄弟特饶过一条性命，全府流放蛮夷，祸连九族。

    揭发玄幕王爷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官府全力通缉的贪官王稷山。

    王稷山自知死罪难饶，此番揭发玄幕王爷只是希望赵渊能够额外施恩，让他跟还被关在天牢里，已然变得疯疯癫癫的儿子王奕见上一面。

    赵渊默许，半夜时分牢狱差人送来口信，王稷山和他的疯儿子双双服毒死在了牢里。

    等到了第七个月，太子大婚的日期已然临近，然而好事多磨，左丞相忽然前来太子府谢罪，他的女儿身染重病，婚期不得不往后拖延，赵渊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点头应许。

    就这样，日子一直拖到了月末，等到丞相家再次定下日期，距离大婚还剩下十天不到的时候，失踪了大半年的安顺，却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回到了太子宫中，顺便还带来了赵渊一直苦苦等候的消息……

    “在想什么？”身后温暖的气息包围过来，颈侧跟着落下一串碎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赵渊蓦然从往事中回过神，修眉一拧，想要把正在身后作乱的身体给推开，手腕处一阵细微刺痛传来，这才发现双手还被腰带绑在一起。

    恼怒地拧紧双眉，赵渊挪动身体往前面移了移，“给我走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不想刚往前挪了一点距离，温热气息立刻跟着附了过来，接着将他压在榻上，不由愤怒地向后瞪了一眼，“欧阳毓，我叫你走开！”

    “真的生气了？”欧阳毓用了点力气将他胡乱挣扎的身体压制住，手指坏心眼地往下，在他的腰侧重重一拧——

    “唔——”乱动的身体倏然软了下来。

    欧阳毓乘机拨开他的大腿，稍微一用力，刚刚才承受过剧烈欢爱，还很柔软润泽的里面毫无阻碍地将他的欲望全部吞噬了进去。

    “啧，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能一次做得太过，这么快就松了下来。”欧阳毓语气里略带遗憾。

    赵渊眼前一阵发黑，脸色瞬间绿得彻底，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先是说他身体没有女人柔软好摸，现在又来……

    脑袋一热，也不管这里只是凉亭，万一引来侍卫，隔着薄薄的纱帐什么都暴露无遗，张口就是一声惊天怒骂，“你给我滚！！”

    “现在让我滚？”欧阳毓恶劣地动了动腰身，顺势也一把掌握住他腿间已经呈现出半昂扬状态的火热，听到他克制不住地逸出一声呻吟，才故作难办地蹙起眉头，“我若是现在听你的话滚开，待会儿恐怕还是要被你骂罢？”

    被噎得无言以对，赵渊脸上红了又白青了又黑，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将脸埋进软枕里，半天没有再出声。

    见他许久没有回应，欧阳毓停下动作覆上他赤裸着的后背，轻轻啃咬起肩头细致的肌肤，“怎么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正要将他肩膀掰过来的欧阳毓闻言顿住，“你说什么？”

    猛地抬起眼眸，眸底满满充斥着的，是对被抛弃了大半年的怨恨，赵渊瞪着他，恨不能从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才解心头万丈怒火，“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走的时候毫无牵挂，只留下一句四个月的归期便让我傻傻苦等……”

    七个多月的痛苦等候，没有只言片语的回信，一直在担忧他的伤势好了没有，担心他的蛊毒有没有顺利解开，到最后却是开始忧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导致延迟了那么长的时间。

    是早已治愈但却不想回来，还是没有找到药引……

    各种各样好的不好的猜测弄得他夜夜寝不能寐，好不容易盼得他回来，却一句解释也没听到，还被直接推下冰冷的寒水里面去。

    “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咬牙吞下满腔苦涩，赵渊闭上双眸，“你的所作所为，叫我如何能够相信你以前所说过的话？”

    沉默半天，欧阳毓伸手将他略微颤抖的肩膀拥入怀中，低低叹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的道歉传进耳朵，声声敲打着脆弱的耳膜，赵渊心中翻涌着的怨气渐渐平静下来，半晌才冷哼道，“你还知道对不起我！”

    解开他双手上的束缚，欧阳毓将他因为挣扎而勒出淡淡红痕的手腕送到唇边，轻柔吻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失约拖到现在，而是解除蛊毒的药引被别人提前采去，花了一些时间去找那个人，耽误了解毒的最佳时间，我昏迷了很久才醒了过来。”

    什么？赵渊侧过头惊讶地看着他，“那你现在……”

    “蛊毒已经解了，你不用担心。”欧阳毓安抚道，“所以我一清醒便片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见他放下心缓了神色，凤眸里有诡异眸光一闪而逝，忽然话锋一转，“幸好我赶的快，没有错过你的大婚日期。”

    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起赵渊刚歇下去的怒火就又重被挑起，“你还敢提，是你让我接受赐婚，父皇指婚时我才没有拒绝，这下可好，你说要怎么善后？真让我娶了左丞相的女儿做太子妃？”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当然！”欧阳毓点头。

    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一怔，等到醒过神来，赵渊立刻又奋力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奈何身体被压制得死死的，何况稍微一动作，还紧密连在一起的身下便会因为摩擦而升起阵阵强烈的快感，于是没挣过多久便不争气地再次瘫软在榻上。

    “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欧阳毓好笑地替他揉捏着腰侧放松，顺便开始慢慢磨蹭起还停留在他体内的欲望，“我不是曾经说过，等到明天大婚时定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你只管安心去做个新郎官，别的事情不用担心，全都由我来安排妥当。”

    忍下内体缓慢厮磨所带出的酥麻快慰，赵渊咬牙冷哼，“喜就不必了，只要无惊就好，你不会是打算明天去我的太子府抢婚罢？”

    欧阳毓闻言沉声闷笑，笑意通过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肌肤传达过来，一丝红潮倏然染上赵渊脸颊，“时候不早，你快点放开我！”

    “太阳不是刚刚才开始偏西？”欧阳毓扣紧他的腰侧不让他从身下逃开，“不会误了你明天的佳期，放心好了。”

    说话间身下的动作渐渐变得狂野肆意起来，赵渊无力反抗，最后终于还是臣服于亟欲纾解的欲望，忍不住开始迎合起他的动作。

    “若是明天走不了路，在百官面前闹出笑话，我定要杀了你泄愤……”低声埋怨渐渐几不可闻，整个亭内只剩下沉重又暧昧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一阵轻笑在春意荡然的亭内突兀响起，“若你走不了路，大不了我替你成亲便是。”

    俯下头，在吻上他优美的薄唇之前，欧阳毓低声承诺，“皇宫里不是闹着玩的，只管放宽心，静待后事发展就好……”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几次欢爱过后，欧阳毓总是会失去踪迹消失不见，前科累累，已然在赵渊的心底划下难以磨灭的伤痛，所以尽管纵欲过后身心俱已疲惫不堪，但只要有丝毫的动静还是会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倏然回首间，直到确定了欧阳毓还躺在身边没有离开方才松了一口气，如此反反复复，勉强撑到天快放亮后才支持不住地沉沉睡去。

    由此导致的后果便是现在已然日头高升了他还在酣睡不醒，这可苦了早早带人过来站在寝宫外等候的安顺。

    昨天临到张灯时分，欧阳毓将还在昏睡的赵渊送回寝宫，一看他们两人当时衣衫不整的模样安顺便就猜到了其中的猫腻，但这件事情实在不宜让过多的人知道，尤其是太子第二天就要与左丞相的女儿完成大婚庆典。

    于是安顺只好让欧阳毓将赵渊送进寝殿，当时本想赶他出来，却不曾想惊醒的赵渊反而让他出去门外守着，倒将欧阳毓留在了东宫寝殿里过了一夜。

    如今眼看着时辰过得飞快，而寝宫里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顺也没有那个胆子自己进去，担心会被身后一大堆前来伺候梳洗穿衣的宫女太监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就这样磨磨蹭蹭又过了半个时辰，安顺眼见所剩时间真的不多，赵渊再不醒来可就要耽误了大婚的时辰，这才狠心一咬牙，闭起双眼朝里面大声叫唤，“主子？主子？时候不早了，你该起了吧？……主子？”

    里面先是一阵沉寂，数秒钟之后忽然爆出呼啦啦地一阵异动，赵渊惊怒的声音传了出来，“安顺！”

    “奴才在！”听口气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安顺无暇细想，连忙推开殿门走了进去，转过垂帘，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上匍匐下身体，“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赵渊倏然打断他，“欧阳毓去哪里了？”

    “啊？”安顺猛地抬头，空荡荡的寝宫里除了赵渊，哪里还有别人的半点影子？

    不是吧，又失踪……

    暗叫一声糟糕，安顺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柳文溪的声音，“太子殿下，你怎么还未准备好去迎娶新娘子？害我们都等得无聊透顶。”

    随着略带揶揄的笑声倏地一顿嘎然而止，赵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什么异样，但周身的气压已经降得非常之低，低得让跪在地上的安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不禁感到讶然，“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主子他……”安顺小心翼翼开口，“在找欧阳公子。”

    柳文溪“喔——”地一声，奇怪道，“欧阳现在不是也正在等着你？还是他让我过来催你的。”

    话音刚落，只觉得寝宫里的气压蓦然一轻，再看赵渊的脸色，顿时明白了几分，“不会是欧阳没跟你说清楚吧？……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赶紧梳洗过换好喜服，时辰快要到了，欧阳还在等着你出现呢！”

    说完拍了拍安顺的后脑勺，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跟着转身大笑着匆匆而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赵渊睁开双眸，狠狠盯向殿门外晴朗的天空，恨不得盯出一个窟窿来般，“……安顺，你过来。”

    “是！”安顺支起膝盖，连灰尘都不敢拍一下，连忙微低着头走到他身边，“主子？”

    “你去……”赵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咦？那个东西？”安顺惊讶抬头，在不小心撞见赵渊隐含怒气的眼眸时很快又低了下去，“是主子！”

    返身对身后一字排开的宫女太监吩咐了一声，“赶紧伺候太子更衣！”便快步走出寝宫。

    一溜排的宫女太监同时跪下齐声喊道，“奴才们伺候太子更衣！”

    赵渊应了一声，站在原地任她们宽衣解带，双手却在不自觉间渐渐收紧。

    欧阳毓，你好……我让你总是这样不告而别……

    太子大婚，迎娶的又是位高权重的左丞相之女，文武百官趁此机会或多或少都送了一些贺礼，那东西堆得太子东宫的储藏室满满的都快要溢了出来，光是以后整理分类恐怕都要三天三夜。

    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然而在看到做为新郎官的赵渊却脸带寒气时皆都收敛了笑意轻易不敢靠上前，于是私下里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猜测赵渊之所以变脸的原因……

    已经升级为太子岳父的左丞相何迄见势咳嗽一声，“太子，是否身体不适？”

    赵渊淡淡扫过他一眼，沉声道，“丞相何出此言？”

    “呵，我见太子神色有些不对，所以才……”

    话未说完，一阵典雅音律伴随着马车轱辘声由远而近，大老远的，太监尖细的声音蓦然扬起，“太子妃到——”

    站在东宫门外的十三级台阶上等着的赵渊，闻声对左丞相稍一欠身，“多谢丞相关心，本宫好得很，先行一步。”

    不等何迄回答便撩起衣袍下摆迎接新娘去了。

    何迄苦笑，这哪是对岳父大人的态度？抬眸再去看渐渐走近的大队嫁车时，这下就连苦笑也都挤不出来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等到载着太子妃的华丽嫁车停到赵渊眼前时，所有人全部跪了下来向他贺喜，“恭喜太子！”

    随意应了一句，赵渊眉尖微蹙，下意识向四处迅速看了一眼，却什么异样也没有看到，不禁暗暗生着闷气，想不明白欧阳毓到底要做些什么，他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不是抢婚……

    “恭请太子妃下车——”太监尖细的声音很快又响起。

    赵渊眉间拧得更紧，眼看着车门被打开，一双纤长玉手从端庄艳丽的大红长袖中伸了出来，被宫女轻轻托住，一个身材高挑，身着凤冠霞帔的红色身影缓缓走出嫁车。

    宫女小心引导着凤冠上蒙着大红喜帕的太子妃走到赵渊身边，双手将她的右手托起，送到赵渊面前。

    气恼中的赵渊只来得及迟疑一秒，四周安安静静的都在殷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能接过那只白玉无瑕的右手握在手心，刚要转身向宫里走去，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这种触感——

    “太子，怎么了？”何迄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赵渊敛眸，“没什么。”

    牵着人走上台阶，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官员拱手道贺，声音此起彼伏，听在赵渊耳中却觉得无比的烦躁，忍不住又用点力摩挲了下手心传来的触感。

    那名至今还未见过面的女子想是从来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明显带着轻薄的举动，右手轻轻往回缩了缩。

    赵渊立刻回神，虽然不再有什么轻举妄动，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进得主殿，皇帝陛下也御驾亲临，笑意盈然地坐在主位上接受众人跪拜，殿内殿外一片祥和喜瑞。

    吉时已到，大殿内回响起优美的鈡钹礼乐，眼看着拜过天地神君、天子尊辈，等到夫妻交拜过后便就礼成再无悔改，赵渊再也忍耐不住，倏地上前，指尖勾住新娘凤冠上大红喜帕的流苏，用力往下一扯——

    众人皆都被他异常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再掉转过视线去看没了喜帕遮面的新娘时，满殿的人声倏然消失，诺大宫殿瞬间安静下来。

    霞帔曳地的新娘子，虽然被凤冠上垂落下十数条细小珍珠串成的垂珠遮去了大半容貌，但依然隐约可见一双凤眸清滟，颊侧肌肤白皙似雪，只一含笑回眸，恐怕便能让无数人为之心醉神迷……

    但很显然的，此刻的赵渊不但没有心醉神迷，恐怕还要心慌意乱了，难怪觉得手中的触感如此熟悉，他迎娶进来的太子妃居然是欧阳毓。“你……”

    “太子殿下！”左丞相蓦然一声高喊打断他，几步迅速走了过来，抽过他手中的喜帕重新盖在凤冠上遮去新娘面容，“太子殿下，还有最后一拜礼便成了，你若想看小女容貌，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什么？赵渊愣住，抬头看了看依然坐在主位上神情丝毫未变的赵忟，心底瞬间划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欧阳毓，即便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再加上距离有些遥远看不大清楚，但何迄怎么会连自己的女儿也认不出来？

    还有父皇，坐在他那个位置视线极佳，欧阳毓的容貌他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这里面到底存了什么样的阴谋？

    见他愣住不动，何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苦笑，只得放软声音低低道，“太子，现在满朝文武官员和皇亲国戚都在这大殿里，请您千万把礼完成了，有什么话等到你们回了寝宫再说。”

    一句话，等于默认了他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参与者。

    知他说得没错，赵渊忍下满腔被戏弄的恼怒，强忍着拜完了最后一拜，在众位大臣的恭喜声中，带着自己的“太子妃”走向寝宫。

    回到寝宫，赵渊冷冷看着跟过来的数位宫女太监全部退到了殿外等候，大门关上的声音刚一响起，便立刻猛地上前扯去那条碍眼的喜帕，一把捉住他的衣襟压低声音咬牙道，“欧阳毓，该死的你搞什么鬼？”

    凤冠后的绝色容颜仿似觉得委屈地眨了眨眼眸，“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很惊喜，怎么反而生了这么大的气？”

    这就是他所谓的惊喜？可真够“惊喜”的了！

    无力放开他的衣襟，欧阳毓抚上额头，“左丞相的女儿呢？去了哪里？”

    动手取下沉重的凤冠，欧阳毓微微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赵渊疑惑抬眸，对着他微笑的神情看了半天才忽然醒悟过来，立刻脸色大变，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你……你……”

    “这样有什么不好么？”抽出纯金打磨的发簪，将松松挽起的墨发披散下来，欧阳毓斜靠在床沿笑看着他。

    长长的柔顺墨发流泻在身后，衬得一身红衣妖媚似火，再加上略施粉脂的倾城容貌，恍然间，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那座茶楼里，往后的一切孽缘，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很不甘心满腔恼怒只因为他的微微一笑便烟消云散，赵渊臭臭撇过脸，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又立即掉转回视线，眼眸眯起，“左丞相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么……”欧阳毓本想随便扯个理由蒙混过去，见他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只得轻叹一声老实交代，“他是无一庄的人。”

    听到他的回答，赵渊忽然涌起一股想要捏死他的冲动，“你居然胆敢收买朝廷命官！”

    “呃……我的意思，他原本就是无一庄的人……”被他煞气腾腾的脸色震住，欧阳毓越说越小声，最后识趣地闭嘴。

    “欧阳毓！”只来得怒吼完名字，欧阳毓倏然捉住他的宽袖用力一拉，猝不及防间脚下又被绊倒，不禁踉跄着有些狼狈地跌进他的怀中。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欧阳毓边迅速抽去他喜服上的腰带边暧昧轻笑，“我们都已经成了亲，所谓夫唱妇随，以后无一庄的所有还不都算是朝廷的势力，我的这份嫁妆够丰厚罢？——相公！”

    被他这声相公叫得手一抖，不幸城门就此失守，衣袍上的结带很快全部被解了开来，“给我住手，你说清楚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我叫你住手，欧……”

    剩下的话全部被一吻封在了口中，赵渊非常之恼怒地一阵挣扎，然而挣扎没过多久便举手投诚，软化在了他的身下……

    许久之后，全都是赤裸状态的两人四肢纠缠在一起，在床上玩起了角力游戏。

    “大殿内还有众位皇亲大臣等着我回去，你不要闹了！”赵渊奋起反抗，坚决不让他得逞。

    “放心好了，就凭你先前在殿上的举动，即使现在不出去，他们也很能谅解。”欧阳毓正在非常努力地试图压住他胡乱挣动的身体。

    听到他这么说，赵渊挣扎的动作顿了顿，就在欧阳毓以为他听见去的时候又倏然开始剧烈挣扎，“那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什么事情？”

    “太子妃的这件事，你是不是拿无一庄去跟父皇做了交易？”

    欧阳毓闻言惊讶挑眉，接着莞尔一笑，坦然承认道，“没错。”

    没有说出口的是，就凭一个无一庄还不足以使得那个皇帝心动，真正打动帝王心的，还是靠他的师傅，慕容汜水。

    虽然这件事情迟早都要被赵渊知晓，不过良宵苦短，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给他知道的好。

    赵渊不知道他心里转的那些心思，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沉默半晌，忽然闭眸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再睁开的时候，唇边突兀地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欧阳毓……”

    被他这从未有过的神情煞到，欧阳毓呛了一下，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赵渊已然仰起下巴主动吻住他，舌尖顺着微启的双唇探入进去，这一吻，吻得肆意激烈，狂野之极。

    欧阳毓只愣了数秒，难得他如此盛情，偶尔如此倒也乐得接受。

    只不过在他没注意时候，赵渊的左手已经慢慢伸到散落在床沿的一堆衣物当中——

    不久之后，只听得“喀”地一声脆响，欧阳毓循声望去，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被扣上了一个雕琢精致的银色镯环。

    又是一声脆响，另一个相同的镯环扣在了赵渊的左手手腕上。

    轻轻摇了摇，镯环一端连着一条长长的链条，发出悦耳的声音，仔细一看，却是接到赵渊的那枚镯环上的，“这是什么？”

    “这是我用寒冰玄铁打造的一对镯环。”计谋得逞，赵渊当即变脸一把推开他，“为了感谢你让我苦等了七个多月，特意打造了这对镯子，我倒要看看，天蚕冰丝困不住你，寒冰玄铁是不是也困不住你。”

    欧阳毓哑然，半晌过后，抑制不住地闷笑出声，边笑边无奈摇头。

    赵渊被他笑得莫名所以，不悦地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又笑了几声才敛住笑意，欧阳毓凝视着他的双眸，语气中带有一丝歉疚，“原来我以前让你放心不下到如此地步……”

    俯下身，拥紧住他的同时，唇边逸出一声叹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不告而别。”

    温暖的气息包围过来，赵渊闭上双眸，许久过后，也慢慢伸出双臂，紧紧回拥住他，“……你说的话，没有一句能信。”

    诺大的寝宫又沉静了一会儿，才又响起欧阳毓仿佛誓言般的声音，“这一次，我绝不骗你。”

    …………

    情，本应思无邪，奈何世人皆执念——

    END

    本文拖拖拉拉，不过终于完结了，本人还有几个旧坑，另外又有新文也想写，左右拿不定，麻烦各位出出主意，下一篇更什么。

    一：更新耽美旧坑（留坑不填是可耻的）二，开新文（旧坑没意思）三：写番外（有考虑过配角，主角到此落幕）四：更新言情旧坑（理由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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