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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文 / 齐骥
 
[文案]
姓名：韩追

类别：借尸还魂

身份：…………

健康：轻微心脏病

特长：春药＝＝各种整人的药药以及其他令人意想不到的种种药药

招各种凶禽猛兽爱，比如豹子、老虎、狗熊、毒蛇什么的>_<

似乎好像可能应该差不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武功，可惜受身体状况限制，中看不中用＝＝

性格：不动声色地伸出其恶魔之手，谈笑间，灭对方于无形，不经意间，一手掌握乾坤……
 
 
[正文]
 
第一章  古代    

    来到古代已经三年了。  

    确切而恶俗地说，又是借尸还魂。  

    让我重生的这具身体，三年前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我就当他十三了，所以今年我的“身体”十六岁。前世的我患有较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本来就是早夭的料，可是我们韩家人从来便不肯轻易认输。老爸为了我拼命赚钱，四十不到已经成了亿万富翁；大哥为了我弃文从医，二十岁那年成为全国最年轻有为的心脏病专家。而我自懂事起，记忆便一直停留在老爸大哥专门为我设计建造的“养心别墅”中，每天除了吞吞药、吃吃饭、看看书、写写字、画画画、上上网、弹弹琴、听听曲、睡睡觉、撒撒尿、拉拉屎，基本上没别的事。  

    十八岁那年，我的病开始恶化，不得不住进医院，所以日子再也没法悠闲地过了。我大部分清醒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对抗永无休止的疼痛与憋闷，我逼迫自己不准轻易晕过去，因为每一次晕倒都可能成为永诀。原本照我的病情，活到十八岁就该偷笑了，可是我不想老爸大哥的努力完全付诸东流，至少，要比预期多活几年吧。我要活到二十岁，只要到二十岁就好。我默默对自己说。  

    治好我的病唯一的方法就是换心手术，可惜韩家人的血液过于罕见，除了韩家人自己，压根没见过类似的，更别提一模一样的了。而韩家本就人丁单薄，在世的除了我，通通正值壮年身体健康，虽然老爸百分之百愿意把心换给我，可我和大哥绝对绝对不可能同意。  

    老爸每提一次，都会重复同样的场景。  
  
    大哥慢条斯理地开场：  

    “你想追随老妈去做神仙眷侣?”  

    微微一顿：  

    “行————”  

    拖音异常温柔……  

    “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大哥暴怒的脸上凶狠莫名，然后头一甩，绝尘而去。  

    然后，老爸千篇一律地开始泪眼汪汪目送大哥，直到看不见一丝尘埃。  

    再然后，老爸慢慢转向我，哀叫一声：  

    “宝宝！”  

    扑入潺弱的我的怀中，抖落我一身的疙瘩……  
    
    宝宝是我的小名，老妈取的。她是将先天性心脏病遗传给我的人，在我七岁的时候因肺炎引发心力衰竭而过世了。我想，上天还是非常优待我的，给了我至爱的家人和温暖，给了我优厚的生活和环境，让我如愿活到了二十岁。我过完生日的那天夜里，在老爸、大哥、大哥的情人、小妹、还有殷乐——我唯一的朋友的陪伴下，静静地睡去，不带一丝遗憾，也没留下任何言语，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世界认识我的人永远忘记我。  
    
    不过，我始终没有料到我居然又醒过来了，带着我的记忆，重生在古代。虽然，至今我还不知道这里是中国的哪个朝代，因为救我现在这具身体的那个人某些地方十分之无知，幸好他穿的衣服绝对是古代的服饰，他也一再向我保证，外面的人也是这么穿戴的，我才敢相信我的确身在古代。  

    那个人说，他是在回家的路上捡到我的，而且是在尸堆里。倒没受什么伤，昏过去而已。不过身上都是他人的鲜血。据他分析，我和我的“家人”应该是遭到了劫杀，财物马匹通通不见了。若真是如此，倒也罢了，这世上没人认识我，我也就不必装失忆了。就怕是仇杀，我又谁都不识，哪天莫名其妙丢了小命却不知道为什么，可就太冤喽！于是我顺手推舟，点头附和，不时挤点眼泪，明示暗示我已是孤儿，世上再无我可去之处。还好我当时小，怎么看怎么可怜，我的救命恩人二话不说便答应让我留下。  

    嗯，应该先学点防身之术，以备不时之需，我的救命恩人不知能否教我？他听了有些踌躇，好半天才道：  

    “你有心病，是与生俱来的，恐不适合练武……”  

    我晕！老天哪！我究竟要得几世的心脏病才是个了啊……  

    嗯，恐怕这具身体的主人当时惊吓过渡，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吧？  

    后来，我发现这具身体的病情比起我的前世，那就跟正常人没啥两样。如果是在现代，动个小手术就OVER了，古代似乎没法动手术，但只要不过渡劳累，偶尔有个心悸什么的，基本上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个人人如其名（至少表面如此）——梅景，生得那怎是一个美字了得啊！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世人，迷神仙。纤纤玉指捋长发，永世不变是白衣。  

    我着迷地开口：  

    “爷爷……”  

    “你喊我什么？？”他惊怒。  

    “爷爷，”我不待他反应，一把搂住他的腰，呜，好软！“你好像我过世的爷爷哦！他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只见过他的画像，你们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嘛！”  

    呵呵，我老爸老妈都在孤儿院里长大，他们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哪儿轮得到我啊？这个人实在是美，美的事物人人爱，可是有必要满头满脸，浑身上下都贴着“我很美”三个字吗？男人再美也是男人，做男人就得有个男人样！他四十岁，我十三，勉勉强强凑凑和和当我爷爷还是OK的啦。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居然妥协了：“算了，你爱叫什么就什么吧。”善良的爷爷，加分！  

    “那我要喊你宝宝！”他突然道，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颜色。  

    我没有注意，心里明显颤了一下。看来上天确实不想让我忘记过去啊！也好，不管这具身体有什么身份，于我都毫无意义，我依然是我，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我都是——  

    韩追！  
    
    我们住在山上。  

    爷爷说，这是他的师父留给他的家，师父也是师父的师父留给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也是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留给师父的师父的……总之，不知是从哪个混乱年代开始，爷爷的前辈们就在这隐居，然后出世，然后又回来隐居。那么山名呢？嘿嘿，爷爷在这种问题前永远是个白痴——他忘了！他理直气壮说：  

    “反正只要我记得回家的路就好了啊，管它叫什么名儿？”  

    歪理也是理啊！  

    山前有一大片竹林，葱翠欲滴；山侧有一口碧潭，幽寒深邃；满山遍野的奇花异草，绚烂明媚。应该是南方的山林。我只能自己推测。  

    爷爷不讲究吃，每天以山果充饥。天哪！干脆杀了我吧！前世病重，我的饮食都由营养师来定，菜永远都只有那几种。但为了我的胃，我翻遍能找到的所有美食大全，经过无数食材的壮烈牺牲，终于熬成了阿香婆……啊，不对！烹饪高手！记得老爸大哥小妹他们第一次吃到我亲手做的美味佳肴，激动地哭成了泪人……唉……现如今我只好挑起两人膳食的重任。我做羹汤他出劳力，我让他去山下采买米粮、油、盐、酱、醋、菜种什么的，开始了我们轰轰烈烈的隐居生活。  

    忘了提，山上除了我们住的几间竹屋外，爷爷的前辈们还留下了一山洞的宝贝：各种各样的书籍、兵器、乐器、珠宝……于是，我开始了我的淘宝生涯。  

    最先淘到的是一管紫竹箫，装在古朴的盒中，静静躲在角落，似在等待我的到来。箫，通体色泽暗沉，隐隐透着紫意，竹节清晰圆润。据说，箫和夜晚有关，和人的沉默有关，又据说，箫更切合中年和老年人的心境，令人还想秋天的薄霜，夜空寂寥的星辰，斜挂的瘦月，早行的人迹，还有冬天高原雪落的声响……满是怅惘幽怨。不过，我看中她，基本上跟这些没什么关系，这里不可能出现钢琴，也没有CD可听，那么挑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的乐器作为自娱的物件，无可厚非。何况她还长得万分合我的脾胃——内秀。  

    乐谱倒是现成的，只是从看五线谱简谱到宮商角徵羽，颇费了我一番心神。古代的线装书看起来还真是累人，随手翻阅，若真感兴趣，才细细拜读。奇怪的是其中没有一本是有关历史的，诗集、文集几近于零，基本上都是些实用的书籍。呵呵，春意盎然的书倒为数不少，不光是男女的，还有男男的，比网上的还精彩。能送回现代就好了，大哥一定会兴奋无比地调教他的亲亲好男友。  

    武功秘笈我反正是练不成了，不看也罢，倒是在其中挖出一本小书，比一般的书小一半，而且似乎是羊皮纸，书名曰《浮生若梦》。“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看法我比李白体会更深吧？心念一动，随手将之收入怀中。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门极其玄妙的武功，跟旁的不同在于，它可在人睡梦中练功，平日半点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和我的情绪息息相关。所以后来我有了武功，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它自动生成于我的体内，救过我的命，也几乎要了我的命。  

    爷爷的武功似乎很不错，我问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如何？他思索了很久，回答：  

    “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  

    我再一次败走麦城。  

    早该对他不抱希望的。别看他外表飘飘似仙，完全是绣花枕头烂稻草，说白了，文盲一个。想必爷爷的师父早就对他彻底失望了，千辛万苦教会他写“梅景”二字之后，便再也没有做无畏的挣扎。幸而学武的天赋不错，爷爷的师父才没绝望到后悔捡他回家，呵呵，捡人的习惯爷爷倒是贯彻得挺彻底。不过，我和他显然没有师徒缘份，呵呵，没关系，下次我捡一个回来让他教。  

    身体好些，禁忌自然少了许多。春天，山花烂漫，跟着爷爷满山寻春，捡到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黑豹。讶异于这山中存在这种动物，看它奄奄一息，蹒跚地晃到我脚边，我的心软了软。抬眼望向爷爷，爷爷说看它快饿死的样子了，估计母豹已遭不测。虽然我信不过他，但仍然抱走了古天乐——专属我的小宠物。夏天，碧潭的水清凉解暑，我学会了游泳，话又说回来，爷爷的泳技确然不错，只不过抓鱼的水平赶不上我。秋天，我突然对射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嗖呼一声，我射伤了一头熊。于是，我满怀歉疚地治愈了它，结果，它赖上了我，再也不愿离开。小虫成了我的第二只宠物，它跟古天乐相处还算愉快，除了天天抢占我的床。翠花是第二年春天自动钻进我的被窝的，我睁开眼的时候，它正吐着鲜红可爱的小舌头舔舐我的脸颊，碧绿妖娆的身子盘旋在我的胸膛……嘿嘿，不错，翠花是中国十大毒蛇之一的白唇竹叶青！  

    说实话，爷爷有些惊吓过渡。古天乐来时幼小，茸茸团团的，煞是黏腻可爱！身子渐长，刚猛立现，固然可爱不再似乎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小虫的出现，爷爷嘟囔了几句，倒也没反对我治它的伤，可是，等它伤愈却死赖着不走，甚至露出一脸眷恋妩媚的模样看着我时，爷爷奔出十丈，狂吐……后来，我搂着翠花出门晃了晃，爷爷的身影嗖地闪进他的屋子，一声惨嚎响彻云霄，惊天地，泣鬼神，绕梁三月久久不曾散去……想想也是，美人总对那种触感黏黏腻腻湿湿滑滑的动物有所忌惮。  

    很多时候我的思绪混乱不堪。古天乐、小虫、翠花，它们是我的宠物吧?宠物难道不是供它吃、陪它玩、哄它睡、逗我乐的东东？可是，它们每日三餐准时不见，等我看完书、射完箭、吹完箫……无所事事时，又集体现身，极尽谄媚阿谀之能事，尤其到了深夜，它们并非争相抢占我的怀抱，恰恰相反，是拼命搂我入怀……当然，翠花例外，它只是乖乖在一边待着，等到战争结束，潇洒一扭小腰，自动钻入我的被窝……而每日的必然结果是：我枕着古天乐鼓鼓的肚子，抱着小虫毛毛的手臂，贴着翠花软软的身躯，昏死过去……到底谁是谁的宠物啊？！幸好这种事情只发生在小虫和翠花不去交配不用冬眠的日子里，古天乐却始终在我的身边，或许这山上再也找不出另外一只黑豹了吧？我怜悯地轻抚它。
 
    第二章  下药  
  
    第一年我忙着适应我的新生活，飞逝。  

    第二年秋，新情况……  

    一日入夜，星辰寥寥，秋风瑟瑟。本来沉睡的我，猛一激灵，突然感到兴奋莫名，浑身燥热，骚动不已。我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并不是我的第一次。不同在于，我居然……居然……折腾了整整一夜，狂汗……  

    待隔日晌午，爷爷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我上方时，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我问地有气无力。  

    爷爷但笑不语，打量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又要睡去，他终于开口了：  

    “宝宝，你这模样真诱人！”  

    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害怕？愤怒？羞怯？开心？好像都不太对，于是我说：  

    “谢谢。”  

    他又盯了我半晌，  

    “媚药这种东西习惯了就好。”我晕！！  

    “习惯它做什么？！”我只能呻吟。  

    “山下的人很卑劣。”  

    这下我懂了。可是这样有用吗？  

    “有用！”爷爷看出我的疑问。“我师父以前也是这样让我习惯的。”  

    “你习惯了多久？”  

    “三年。”  

    妈呀！欲死欲仙是很爽没错，精尽而亡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晚上我便两眼发黑，萎靡不振了，三年？三天就能要了我的小命！  

    “我不想死。”我求饶。  

    “我下药有分寸的，你的身体能承受。不必担心。”  

    “爷爷，有人给你下药我毫不怀疑。我这模样不会有人觊觎的！”  

    爷爷的眼神很奇怪。  

    “你以为你长的是啥模样？”  

    说实话，我还真没仔细看过现在这张脸。其一，古代的铜镜可见度本来就差，我干嘛费那个眼神！其二，这张脸本就不是我的。其三，于我而言，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其四，我身边的人，老爸、老妈、大哥、大哥的情人、小妹、殷乐，包括爷爷，甚至前世的我，据说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绝色。你说我对美丽的容貌还能敏感吗？  

    “难道就没有解药吗？”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没有吧，我想不起来师父有教过。”  

    我又败给他了。  

    “不要这样吧？我屋里可不止我一个！”这个季节，小虫和翠花忙着猎食预备冬眠，倒不常出现，只剩下古天乐。古天乐虽然只是头黑豹，可在他它的豹视眈眈下做那种事，我依然会害羞啊！  

    “你是说你看着它想上……”他两眼放的那是什么光？  

    “爷爷！”  

    我感到呼吸有点紧滞。他可真是妙人一个哪！该知道的浑然不知，不该知道的他了若指掌。我才十四岁，凭什么受这种荼毒啊？  

    “呵呵，好饿！宝宝，起来做饭吧。这件事我是为你好，就这样了！”自作主张！  
    
    求人不如求己。  

    山洞里果然有我要的东西，什么《杂疗方》、《养生方》、《医心方》……应有尽有。各种春药的制作原理、配方、秘方、用法、效用、解法，男女用的、男男用的，一应俱全。  

    吼吼，我在心底狞笑……  

    既然阻止不了，怎么着也得有福同享啊！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向爷爷发起了反攻。  

    是夜，风狂雨暴。  

    山间幽谷之中的两间竹屋内，呻吟婉转，缠绵暧昧，此起彼落。  

    次日，两双熊猫眼相遇。  

    “你，你，你，你给我吃了什么？？”爷爷的惊讶之意溢于言表。呵呵，他早对世上已有的春药习惯日久，怎么可能还叫得那么浪？  

    “迷浪。”我眉如新月，似笑非笑。嘿嘿，第一次的成果，试还来不及，谁有空给它取名？不过爷爷昨晚发出的浪叫呻吟，我随便听听也感兴奋难当呢，迷人，实在是迷人！于是随口道出这名儿。  

    “没听过！”  

    “我做的。”听过才奇怪。“舒服吧？爷爷!”  

    他的下巴掉了下来。  
    
    从此，夜夜笙歌。  
  
    算是因祸得福吧，我对各种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武功学不了，用药防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整整一年，我泡在泻药、痒药、麻药、软药、迷药、春药、幻药、毒药……里面无法自拔。药的世界色彩斑斓千变万化无穷无尽……令我废寝忘食魂驰梦遗啊。我找来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银针和软麻布，学《龙之吻》里的李连杰，做了个藏针护腕，戴在手腕上。又多做了一个藏针护腿，绑在小腿上。当然，那些针大多数淬了我改良的无数药药，呵呵呵呵……  

    我和爷爷的歌儿依然唱得此起彼伏。不过，我泄洪的次数日趋减少，渐渐归于正常。爷爷则刚刚相反。他屋里的动静，从细碎压抑到低沉婉转到热情妖娆到军歌嘹亮，吼吼吼吼……到处插满了我的红旗！  

    不仅如此，他也是我试用其他药的唯一试验品，而且我下药不安常理，千变万化，无迹可寻。一开始还顾及自己的技术水平，下得保守，渐渐胆子大了，玩得也开了，常常几味药一起下，来个连环计中计……爷爷的脸色通常奔波于苍白、铁青和潮红之间，蔚为可观。  

    可是，好奇怪呢！  

    即便如此，爷爷却从未显露出离去的欲望，嗯，事有蹊跷！仔细回想这三年和爷爷一起生活的日子，除了三餐或偶尔的一同登山游泳，大部分的时间，我做我自己的事，压根不晓得爷爷在干什么。好奇心并不旺盛的我，鲜少会主动搭话，更别提问话了。爷爷的话似乎也不多，这恐怕与他大条的神经不符，现在想来，若说是心事重重亦不为过。  

    那么，何事呢？  

    我在碧潭边找到爷爷的时候，他正用他自以为最最凶狠的眼神瞪着一柄薄如蝉翼、晶莹如玉的小刀。一个时辰之后，他的眼眶开始泛红，眼神迷蒙哀怨，轻颤的唇低低吐出两个字：  

    “笨蛋！”  

    我没有去打扰他，因为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问世间情为何物？如罂粟般，美丽而危险，该死的诱人，也该死的伤人！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吧？不提电影电视，就说我当年沉迷于晋江的日子，言情的、耽美的那看得还少吗？以心痛多过快乐而言，情这个字恐怕不是人人承受得住的！再看老爸，与老妈相知相爱羡煞旁人，可又有几人看见老爸在无数夜里默默流泪，独自承受失去老妈的痛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流逝生命，是什么感受呢？韩家人的执着之于爱情，那便是一生只爱一人，至死不休！所以老爸必将在回忆里在梦里跟老妈长相厮守，终其一生。又如大哥，他的情路也是腾挪跌宕，惊险万分，幸而最终拨云见日了。还有……殷乐，那个从小便静静陪伴着我的人，永远知道我想要什么书、看什么碟、吃什么菜、听什么音乐的人，他恐怕是世上最懂我的人吧。所以他也知道我无法承受爱情，所以他始终没有对我诉说过他的感情，直到我弥留之际……恍忽间，我依然感受得到他留在我唇上的温暖，在我耳边反复呢喃——我爱你，以及记忆最终的他的泪混着我的，爬满脸庞……  

    我的心……我轻抚胸口，手微微发抖。  
    
    “晚上吃什么？”爷爷诈唬着奔进屋。“四龙吐珠、油闷冬笋、水煮白菜，什锦素菜煲，哇哇哇哇，都是我喜欢的！”  

    我暗自叹了口气，头一次发现爷爷和我居然也有相似之处——我们都喜欢把心事埋在心底。我闷闷盛饭上桌。  

    “怎么了？”难得爷爷今天如此细心。  

    我摇头，继续闷。  

    “宝宝？”声音里竟然透着些许威胁。  

    我暗自一掐大腿，酸意立刻涌了上来，我眨巴着眼睛，泪凝于睫，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我娘的忌日……”实话。  

    “哦……”爷爷不知该说什么。  

    “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病逝了。”我咬了一下唇，“是心病。”也是实话。  

    爷爷没有说话。  

    “爷爷……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嗯，有些慌乱。  

    ……  

    “下午的时候，这里痛了一下。”我指指自己的心脏。还是实话。  

    爷爷立刻拉过我的手，搭脉。  

    “这几年你的病一直都没发作过，我以为没什么事了。看来……”  

    “生死由命，爷爷不必过虑。”我一脸“惨然”。大实话！没能动手术，我的心病如同定时炸弹，情绪的起伏会让我病发，惊吓劳累依然会要了我的命。虽然我的自控能力不错。  

    爷爷皱紧眉头，沉思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宝宝，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过一辈子！”爷爷的眼神坚定而温暖。我的心里霎时充满阳光。  

    “明日我就下山，去若仙极地替你求药。”  

    “若仙极地？”  

    “是啊！当今世上最出色的大夫、最精妙的医术、最有效的灵药，全部出自若仙极地。”  

    恐怕那里的药不是那么好求的。不过，这并不是我关心的事。我的目的只是让爷爷下山而已。如若那个让爷爷又爱又狠的人对爷爷仍有心，碰面只是迟早的问题。爷爷既然放不下那个人，逃避只会徒增烦恼，更添新愁。无论重逢的结果如何，于爷爷，都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何不给各自一个机会？所以，我没有欺骗爷爷。
 
   第三章  

    爷爷离开已经月余，显然他忘记了某些事。比如，嘱咐我在山上等他回来。是的，我也准备离开。前世的我，永远都没法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挤的人群，混浊的空气，甚至身边人轻轻的一声咳嗽，都会带给我致命的打击。除了家和医院，我几乎没有去过任何地方。  

    那为什么我还没出发？  

    我在做准备。这次下山，或许很久都不会再回来，有些事必需做，例如我的护心丸。没痛也想不起来吃药，痛了一次便会有下次。山下生活不比山上单纯，许多事情无法预料，我可不能随随便便丢了小命。幸好已经开春，草药并不难找，即使危险到长在断崖边，翠花出马，易如反掌。于是，我也顺便采了些奇奇怪怪的花草珠果。  

    虽然我有金针银针，可惜弓箭体积过大，累赘！只好重新进洞搜索防身之物。吼吼……祖爷爷们，你们实在太可爱了，想什么有什么啊！  
    
    是日，暖风习习，春光明媚，一片生机盎然，我的心情似乎也雀跃生动了许多。  

    古天乐似懂我的心思，察觉到我的不同往日，居然乖乖呆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若说真有什么舍不得，那必然是古天乐、小虫和翠花，虽然它们并不是称职的宠物，可是它们宠我啊！呵呵……好吧，就多跟它们亲热亲热吧。  

    突然，山鸟惊飞。我抬眼一望，竹林。那是上下山的必经之道。  

    有人！我感觉自己居然兴奋莫名。人果然是群居的动物！  

    我思索了一下，抡起我的弓，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微微泛着蓝色幽光的箭，嘿嘿，善闯民居，扰人清静是吧？  

    身边的古天乐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喝！俩帅哥！  

    左边一人蓝衫飘飘，身形修长，稍显清痩，蚕眉微蹙，双目含悲，整个人写满一个词儿——忧郁！  

    右边那人一袭黑衣，红巾绕颈，身姿姣好，面若桃花，顾盼神飞，眉目之间也张狂着一个词儿——色狼！  

    “美人，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就从了我吧！”黑衣男子的声音慵懒中透着优雅。只见他双手抱胸而立，看似随意轻佻，却隐隐浮现势在必得的霸气。  

    嗯，果然是狼中极品！我暗赞。  

    “好啊！你过来啊！”明明咬牙切齿，却极尽妩媚。  

    我瞪大了双眼，好熟悉的语气！  

    黑衣男子眼神一闪，唇角微勾，脚下并无丝毫迟疑走向蓝衫少年。有意思！  

    几乎同时，两道银光闪现，交错，乍分，对峙。  

    蓝衫少年的脸上漾起可疑的红晕，细细的汗珠布满额头。  

    咦，欢情！这种媚药可是养颜圣品哪!据说爷爷当年吃得最多的便是这味药，整整六个月才习惯它的药性，所以皮肤才如丝般柔滑。不算歹毒，然欲望一起，便极难抑制，浮燥难当，倒不会取人性命。一般这味药用于情人之间较多，纯粹助性。可这人用它来狩猎……是自信？还是……  

    黑衣男子轻叹一声，眼中滑过一丝不忍，淡得几乎看不见，  

    “何必忍得那么辛苦呢？人生苦短，该行乐时且行乐。”  

    蓝衫少年持剑的手微微一震，几乎把持不住，但见他神情决然，半点没有转圜的余地。看样子，再逼下去会出人命，那可不好玩。  

    够了。  

    我向古天乐挥了挥手，迅速奔向一边。  

    古天乐果然不负我望，首次显示出它的王者风范，反向跃上离二人不远的小丘，仰天长吼。  

    二人虽觉有异，却怎么也没料到出现的是一头猛兽，均是一惊。  

    古天乐吼完，不待那二人反应，扭身窜入草丛，不见踪影。奸诈！  

    二人刚松一口气，顿觉背后异动，双双回头，等待他们的自然是我早已搭在弦上的箭。他们的表情真可爱！我的唇角居然弯了弯。  

    嗖——  

    黑衣男子想也没想，挥剑挡箭。箭应声即爆，一片晶亮幽蓝漫天飞舞，飘落在他身边。他反应倒快，不愧是练家子的，立刻想起身跃开，可惜晚了。  

    一切如我所料！  

    蓝衫少年显然也看出了黑衣男子的异状，身子一下软了下来，坐在地上喘息不已。  

    难不成在他心中，贞操胜过生命？他不会是女扮男装吧？我有些玩味地想着。  

    那黑衣男子脸色变了变，居然马上恢复如常了。这个人不简单，发现自己突然内力全失，却不惊惶。蓝衫少年暂时不会威胁到他，我那一箭，恐怕也泄了我不会武功的底，论力气，我不如他，是因为这样才如此平静吗？嘿嘿，可惜他没想起来，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也不晓得我的暴雨梨花箭绝不仅仅只是让人丧失内力。  

    果然，他收起剑，朝我欺进了几步，缓缓开口：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我冷眼看他，并不答话。  

    他见状眼中一亮，乘机又靠近了我几步。他以为我这种乡野莽夫好骗得很吧？  

    “在下少及冰，公子……”  

    话音未落，一抹黑闪电般扑向他。他大惊急退，抬手护胸。几道血痕毫不留情地爬上他的左臂。  

    古天乐落爪完毕，高傲地低吼一声，横在我和那个少及冰中间，豹目瞪视着他，好像在说，你敢过来试试！那二人满脸讶异地盯着我和古天乐。  

    这男人恐怕从未这般狼狈过。终于显出一丝无措，不敢乱动了。  

    “扶起他，跟我来。”我指示色狼。  

    蓝衫少年的脸愈发红艳，已经难受得无法说出话来，但他眼中的意思依然传达得清楚明白：谁也休想碰我！  

    “你想在这里自慰？”  

    我看到他们俩的脸都抽动了一下。我扫了蓝衫少年一眼，然后撇了一眼色狼。  

    “你怕他？放心，他现在上不了你，你上他还有可能。”  

    大柄吞拳头是一绝吧？这二人现在的嘴恐怕连脚都吞得下。  

    “什么意思？”色狼首次出现那种叫做惊慌的表情。  

    “从今天开始，”我故意停了停，脸色淡漠，“你不举。”  

    他的脸青红交错，层次分明，煞有看头。  

    “你他妈的给我下了什么药？！”暴怒中……  

    我甩头就走。  

    “再不扶他跟来，你这辈子别想再当男人！”撂狠话的感觉真不错。  
    
    我安排他们到爷爷的屋子落脚。  

    我扔了一粒药丸到蓝衫少年口中，他的喘息声终于弱了些，摊在床上一动不动。那色狼，嗯，少及冰，乖乖坐在一边，默然不语。我拉过他的左臂，处理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抬头，正遇上他的目光。  

    “谢谢。”他微微一笑。  

    恢复平静了？  

    “右手没事吧？”  

    “没事啊。”  

    “那就好。”我示意他走到床前，“你帮他泄了。”  

    “什，什，什么？？”他的下巴掉了下来。“你，你，你不是给他吃了解药了么？”  

    “可他耽搁得太久，又动了真气，没那么容易根除药性。”  

    “可我，我……”  

    “他现在神智不清，什么都不会记得的。”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以蓝衫少年的性子，日后他若知道是少及冰帮他泄的火，杀不死他恐怕也得跟他同归于尽。而对少及冰这种风流成性的男人而言，美色当前，只能看不能吃，伤极他的自尊。吼吼，怕是往后他在蓝衫少年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咯！  
    
    我溜到碧潭抓了条鱼准备炖汤。等我端着饭菜到屋里时，气氛有些诡异。  

    蓝衫少年显然已经清醒，脸色苍白，靠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少及冰白皙的脸上印着五根红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紫的指印……表情木然。  

    我盛了碗鱼汤递给蓝衫少年。他不动。我把汤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下，没有说话，径自走回饭桌前，舀汤，开喝。  

    “这是什么？”蓝衫少年终于开口。  

    “鱼汤。”  

    “我是说这个？！”他瞪向瓷瓶。他在抓狂么？  

    “春药。”  

    四道光同时射向我。  

    “你，给，我，春，药，做，什，么？”他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你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中了这药，绝对比你中的欢情更加热情冶艳，而且，只能被人上，三天三夜也要不够……不做的话便会流鼻血流到死。”  

    他二人对视一眼。  

    “就只有这样？”蓝衫少年语带不屑。我明明看到他的手刚才抖了抖，呵呵，越来越有趣了。  

    “也是，如果有人敢对我下春药的话，”我的眼睛有意无意瞟了少及冰一眼，“我会还他这个。”我又掏出一个瓶子搁在桌上。“中药的人立马变得狂暴浮燥，见人上人，见兽上兽，可他压根就泄不了……这样只会让他更难以忍受。嘿嘿，就算被人上结果也是一样……吃得进去拉不出来，举得起来射不出来……三天后，前面长疮，后边流浓。慢慢的，全身开始水肿、腐烂，而且非常缓慢，他可以尽情欣赏自己的身体被疽侵蚀的样子……即使那样，他的热情依然高涨，忍不住与人欢好……”说着我端起手中浓白浓白的鱼汤，呲溜一声，美美地喝尽。  

    少及冰那边，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蓝衫少年发出“呃”的音调——吐了。  

    吐尽黄疸，连同欢情的残渣。  
 
    第四章  下山  

    我朦朦胧胧好像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人进了我的屋子，我一点儿也不想起来，因为撑不开眼皮。可是，哪能事事尽如人意呢？我感到我的枕头摇晃得厉害，接着连床也晃得吓人，然后，我的脖子一阵凉意蜿蜒爬过……唉……  

    我勉为其难眨了下眼，隐约瞥见两个影子杵在我的床前。我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清楚些，却听见两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我终于想起来这两个影子是谁了。  

    可这两个人吃饱了没事，干嘛一大早在我屋里当雕塑啊？  

    “有事吗？”我的喉咙有点干，嗯，好困哪，一个呵欠应景而出。  

    没人回答。  

    我认命地半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尊菩萨。  

    “呃，那个，我们饿了……”少大色狼终于魂归，脸上那个神情，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叫做尴尬吧。  

    倒也是，昨天开始，他俩儿啥也没吃，还吐光了原有的存货。嘿嘿，我立马记起了昨夜他俩儿怨怼的眼神，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的郁闷恐怕也不过尔尔吧？我正乐呵呵地发呆，突然感到脸上掠过三记温热湿滑，两粗一细。呜——又来了。忘了何时开始的，古天乐、小虫、翠花，每天早上等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它们的舌头替我洗脸……  

    咚——  

    咚——  

    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我端菜上桌，撇了眼目前还处在僵硬状态的两个人，低叹一声，亲自执起他们的手，掰开，把筷子塞到其中。总算，他们的痴呆状有所缓解。  

    “吃饭。”我再不理他们，喂饱自己比较重要。  

    沉默。  

    饭毕。  

    “你叫什么名字？”问话的是蓝衫少年。  

    我没有答话，定定地直视他。他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顾杳然。”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好名字！  

    “少及冰。”少大色狼不落人后。  

    对嘛！这才是有礼貌的小孩！孺子可教也。  

    “韩追。”我和大哥的名字都是老爸起的，韩逐，韩追，对了，老爸叫做韩猎，呵呵，听起来韩家人有狩猎的天性，而且事实证明，最有成就的莫过于“爱情”。据说，这就是老爸给我们取名的深刻内涵，汗……恋爱中的男人你还能说他什么呢？  

    “韩追……”顾杳然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异，阴郁之气散倒去不少。“你一个人住在山上？”  

    “不是。”我的眼睛瞟向门外，古天乐正悠闲地来过踱步，见我看它，身形一顿，专注地朝我吐了吐舌头。这小子！  

    “你的宠物看起来都很特别。”少及冰表情诡异。  

    “那个，追——请问我的解药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可是我跟他何时变得如此亲密，追？只有殷乐这么叫我。  

    “他答应过要给你解药么他说过有解药么？”顾杳然天使般的脸孔漾出恶魔般的笑容。  

    少及冰神情一僵，脸立刻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瞅瞅我又瞄瞄顾杳然。  

    我没有接话，你爱演戏是吧？我看就是了。顾杳然径自倒了杯茶，缓缓品着。少及冰的双眸渐渐清润起来，呆了半晌，终于认命似的开口。  

    “好了，我承认是我做错了！当日我看到杳然，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人气，而且对我这么俊挺不凡潇洒不群气质出众天上有地下无的男人中的男人连正眼也不瞧一下，怎么说得过去嘛！所以，嘿嘿，所以就偷偷给他下了欢情……我发誓，我并没有真的想干什么，只是想看看他失控的样子，反正这药没解药也能解啊。可谁晓得他那么倔，一下跑了几十里地，我是怕他有危险才一直跟着他的……唉，做人做得那么累干嘛呢？”  

    顾杳然的脸又青了。少及冰这回学聪明了，忙道：  

    “我下药是我不对，我太无聊了，呃，不，太无耻了，太卑鄙了，太下流了……顾少侠您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我吧！”说罢，拼命作揖告罪。  

    顾杳然这下什么也没表示，直接起身出门走掉。他的背影颀长纤弱，长发柔和飘逸，凝散着一种名为孤独的苦楚。  

    我好像明白当日少及冰的用意了，可惜他用错了方法。  

    “他到底发生过什么呢？”少及冰喃喃自语。  

    “你不知道？”我瞄他。  

    “你知道？”他挑眉。  

    “恐怕你——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你是说……”他神色一凝，直直看向我。  

    “未必不是好事。”我走到门边，凝视顾杳然消失的方向。一个人最不愿提及的事往往便是伤害他最深的事，也是他最无法释怀的事。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这件事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漠视它。  

    “你究竟多大了？”一个困惑不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还未回答，他立刻又接了一句：  

    “本人今年二十二岁，尚未婚配。”  

    他倒记得我的规矩。  

    “我二十三岁。”我眯着眼，似笑非笑。  

    “什么？”他惊跳，眼睛瞪得像铜铃。嗯，跟黑猫警长有的一拼。  

    “我的确二十三了，你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娃娃脸吗？”我一本正经地说，心底漾起阵阵笑意。我这么说也没错啊，虽然身体可能只有十六岁，可“我”确实二十三岁了。再想想爷爷那模样，跟少及冰站一起，还指不定谁比谁看起来更幼齿呢？不过，这男人的表情真是千变万化呢！  
    
    妖妖和少爷（随心所欲给人改名的毛病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了，嘿嘿，反正他俩拿我没辙）谁也没提离开的事。  

    妖妖伤了元气，得好好调养；至于少爷中的药，我告诉他半个月后自然恢复，他也就乖乖担负起采摘或狩猎的活计，没再要求什么。  

    说实话，解药的方子我是有的，配配也挺方便，只是我的药药全部于人性命无忧，若是下了，没给他尝到滋味就解了去，实属浪费之行为，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则。而且他若没有仔仔细细彻彻底底真真切切感受过我药药的精髓，又怎会牢牢记住我下药的本意？嘿嘿，我创制药药的乐趣何在？  

    所以，我没啃气儿。  

    我依然天天煮饭，反正一个人也是煮，三个人也是煮。只是他俩异口同声、义无反顾地拒绝再碰我天下无双的美味碧潭鱼汤。  

    我终于了解我所处的时空的大致情形了：大约一百年前，天下实现大统，殷氏一族成就霸业，建国号安。  

    知道等于不知道，汗……  

    江湖上也算安宁，与天下一统的时间几乎同时，武林中几百年来罕见的天之骄子，亦是几百年来天下公认的第一美人——百里从心，收服了几百年来武功最为高强，手段最为毒辣的天下第一魔头——天魈，从此绝迹江湖，武林亦从此一片祥和。  

    我住了三年的这片山脉叫做千莫山，位于安国的东南方近海。这么说，地处江南咯。与我想的不谋而合。  

    少爷跟我吹嘘，说他在江湖上有个响亮的名号，叫什么“怜香公子”，因为他的“怜香剑法”冠绝天下。这种说法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恐怕是因为他生活放浪的缘故吧。我和妖妖极有默契地均以一声“哼”作应。少爷的眸中立刻充满了无助之感。  

    妖妖说他是个大夫，这倒让我颇感意外。可从这次春药事件的发生来看，他这大夫似乎还未到火候。他说他从医五年，只学救人之术，未习害人之法。我不敢苟同，此二者本就是一体的两面，不知如何害人，焉知如何救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已。  

    少爷显然知道这件事，没开口。  

    至于我，我不觉得有什么可说的，但他们摆明不这么想，两双好奇的眼刷刷射向我。  

    “为何你对……春药如此精通？”  

    原来他们想知道这个，呵呵，实话告诉他们好了。  

    “吃得多了自然也就懂得多了。”语气是一贯的淡，手却忍不住狠扯衣角。  

    ……  

    我不晓得他们俩儿心里的故事编得如何辉煌灿烂或阴暗糜烂，这两人的眼神变得复杂异常，或不信，或惊愕，或愤怒，或怜惜，居然还掺杂着心痛……  
    
    十五天了，整整半个月，该休养的休养得水灵鲜活，想恢复的恢复得生龙活虎，可还是没有人显露下山的意愿。不想费脑细胞去猜测他俩儿的用意，我偷偷备好干粮，带上一切可带又轻巧的小玩意儿，跟古天乐、小虫、翠花相拥告别后，直接朝山下走去。  

    我缓缓且悠闲地走着，欣赏欣赏沿途迷人的风景，呼吸呼吸早晨清新的空气。别让我等太久哦，走一整天的路，我吃不消的。  

    有风！我心中一动。  

    唰——  

    唰——  

    两道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到脸上布满黑线的妖妖和少爷。  

    “你要下山？”少爷语带哀怨。  

    “是的。原本半个月前就该走了。”他们俩儿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二人一呆，忿懑之意渐渐散去。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呢？”妖妖停了停，眼神一暗，“那么想摆脱我……们吗？”  

    真是枉费我给他取了这么惑乱的名字，与之相匹配的自信和骄傲睡着了么？我心底叹出长长长长的气。转头看少爷，诡异！那小子眼中有一抹了然，一丝笑意，一分幸灾乐祸。  

    算了，来日方长。我上前揽住两人的手臂，一左一右，两人石化。  

    “走吧！”  
 
    第五章  上陵  
    
    上陵乃安国东南最大的城池，东面临海，北接运河，西、南商道通达，历来是安国商业最为繁荣的沿海重镇。  

    妖妖和少爷轮流带着我飞了一路，天黑前我们进了上陵城。  

    有轻功真他妈不错的说，他俩奔波了一天跟没事儿人似的，我却浑身酸软，四肢无力，眼都没眨一下便昏死过去了，不知道在谁怀里。  

    醒来时居然已是日上三杆，我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咆哮，好饿啊！  

    环视四周，典型的客栈配备。  

    门开了，妖妖和少爷齐齐出现。这两人是联体婴儿吗？  

    “小猪，你终于睡醒了啊？”少爷双手抱胸以调侃的语气问我。  

    妖妖一言不发，直接走过来拿衣服替我穿上，脸臭臭的，呜，有事发生。我胡乱擦了把脸，肚子又军歌嘹亮了。  

    “饿死你倒省心！”妖妖突然恶狠狠地爆出一句。  

    我和少爷顿时愕然。妖妖不耐烦地直接抱起我走出门，抛下两个字。  

    “吃饭！”  
    
    喝！好气派的酒楼！钩心斗角，雕梁画栋。  

    我们在二楼一隅落座，小二训练有素地立刻招呼上来，抹桌，上茶。  

    “小店乃上陵第一酒楼，经营天下各色名点名菜，一应俱全。各位爷来点儿什么？”小二开吹。  

    “什么都有？”我看着一脸精明奸诈狡猾得意的店小二，心里一动。  

    “那是自然。咱们‘陵安楼’可是百年老字号了，汇聚了天南地北的名厨，只要您说得出咱就做得出！”小二夸下海口。  

    “我要雪山飞狐、黑熊耍棍、绝代双骄、青龙卧雪、火辣辣的吻……”小二的脸越黑我报得越开心。这可是中国当下最宰人菜谱里的名菜啊，我让你宰，可惜你好像不晓得该如何着手，哈哈……  

    妖妖的脸有些抽畜，少爷则不顾形象闷笑出声，他们明白我的恶劣因子又泛滥了。  

    妖妖似不忍再看小二色彩斑斓的小脸，“我们要干贝冬瓜、菊花茄子、南海金莲、芙蓉菜卷和九丝汤，就这样。”  

    小二终于恢复了生气。  

    “慢着慢着，就这样？你们俩是和尚呀?都吃了半个月的素了，到了这里还吃？小二，我要群龙绣球、柠檬香鸡，再来一个蟹镶橙。”少爷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好勒！”小二领命而去。  

    妖妖的眉蹙了起来。  

    少爷一无所觉，张着好奇的眼问我，“追，你刚才究竟点的是什么啊？”  

    “炸虾片、木耳炒豆芽、青辣椒吵红辣椒、糖拌青瓜、辣椒炒猪嘴……”呵呵，当初在论坛上看到这帖子，乐了我半天呢！还有一个叫“一国两制”的，说白了就是煮花生米和炸花生米；“波黑战争”是菠菜炒黑木耳；猪口条和猪耳朵一上桌就成了“悄悄话”；红烧美国大使馆劲爆吧？是红烧大肠；最绝的当属“裸体美女”，就是去了皮的花生米呀,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少爷笑出了我的心声，能放声大笑无所顾忌可真好啊！我不无羡慕地望着少爷，回头却撇见妖妖眼底的忧色和怜惜。  
    
    饭后，妖妖说他有事，一个人出门了。少爷带着我到街上逛了逛。上陵不愧是繁华之地，街上热闹洋溢的情景比《清明上河图》里描绘的汴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饶有兴味地随意逛着，少爷悠闲地陪在一边，唇角含笑。黑衣冷然，红巾热烈，如玉的面孔，邪气的微笑，引得路边的人频频向他行注目礼。狼到哪儿都是狼！  

    “少爷，我口渴了。”我扇扇舌头。江南的春天，日晒已经相当强烈，时间一久，我感到有些无力，唉，我终是不适合人群闹市的。  

    少爷环顾四周：“你等等。”立时不见踪影。  

    我傻眼。我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能坐下喝口水啊！自以为是的家伙！  

    我刚想举步到树荫下喘口气，一个人重重地撞在我身上。他妈的！还是胸口！我连哼都没哼便直挺挺地飞了开去。惊叫四起。没有想象中的坠地骨裂，我被人轻轻接住，抱在胸前。  

    曾经有专家研究认为美丽的眼睛形态是：“眼裂长度为28～34毫米，宽为10～20.5毫米。上睑最高点为中内1／3交界处，下睑最低点为中外1／3处。睁眼时，内眦高于外眦，整个上睑软组织较薄而显清秀，睑缘全部可见，上睑睫毛略长而稍向上均匀散开，下睑睫毛略短而稍向下均匀散开。眉毛下缘至上睑缘距离为22毫米左右。两眼内眦间距离为3.5厘米左右。角膜露出率为75%。”这样的眼部形态堪称完美。  

    现在抱着我的这个人的眼睛便给我这种感觉。乌黑的双眸，如井似矿，淡淡透着紫意，佛若我的紫竹箫，清虚淡远。  

    我们仿佛凝视了整整一个世纪。  

    “追——”少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出了什么事？”他一脸焦急，眼睛扫向我的救命恩人，迸出莫名的花火。  

    我张了张嘴，胸口立刻撕裂般叫嚣起来，一阵窒闷向我袭来，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微微颤抖。那个人眉头一皱，直视少爷。  

    “这位小兄弟刚才被人撞了。”  

    “谁？哪个王八蛋不长眼，被我抓到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少爷咬牙切齿。  

    这回我感觉那个人微微一震，我费力抬眼，恰好看见他与他身边一个年轻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咦，看样子他们认识那个撞我的人，可能还不是普通的交情？  

    少爷忿忿地发泄完毕，转头问我，“追，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突然发现我在陌生人的怀中，脸色一变。  

    “多谢你救了他！”他向那个人道谢，伸手欲接过我。  

    我轻轻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对那个人道：“麻烦你送我回陵安楼。”开玩笑，我现在这种状况能不动就千万不要动，哪怕一点动静都能让我冷汗直冒、昏昏欲厥，何况我还要搞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撞的我呢！  

    那个人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颔首同意了。不知怎的，那笑容竟让我觉得胸口的疼痛减弱了几分。  

    我闭上眼睛，拒绝深究。  
    
    等我再次睁开双眼，陵安楼到了。  

    一抹蓝挡住我们的去路，我看到面如寒冰的妖妖瞪视着我们。  

    “你带追去卖啊！搞到现在才回来？”不待少爷开口，妖妖发作了。他毫不掩饰他的恶意，指着抱我的那个人冲我喊，“这混蛋是谁？你的恩客？”  

    汗……  

    还没人回过神时，他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死了没啊你？”嘴硬是吧？  

    我的唇轻轻颤了颤，终是没有出声。  

    他本就透着青寒之意的脸如我所愿地泛起鱼肚白。  

    “放他到床上。”  

    我被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可惜我现在感受不到丝毫柔软与温暖，锥心的疼痛麻木了我的神经。  

    嘶——  

    哗——  

    唰——  

    我的上衣在妖妖修长手指的“轻抚”下化作翩翩彩蝶，四下飞舞……  

    喷泉汗……妖妖，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我错了！可是你也不必搞得好像强暴我的样子吧？还，还，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正当我无限后悔拼命忏悔之际，我发现众人的眼色全变了，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一个地方——我的胸口。我有些困惑地也看向那个地方，呆掉……  

    一大片怵目惊心的青紫。  

    妖妖深吸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按压我胸口的伤处。我几乎立刻倒吸一口冷气，手脚霎时变得冰凉，额上却反常地涌出细细的汗珠。妖妖煞白着脸搭上我的脉，许久。  

    “怎么样啊？妖妖？”少爷忍不住发问。  

    妖妖猛地回头，给了他一个后来让他做了三天恶梦的眼神。少爷顿时身形一挫，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去打盆热水来。”妖妖冷冷地吩咐少爷。少爷半点迟疑没有，扭头就走。  

    这时，那个人递给妖妖一个青瓷小瓶道：“用这个吧。”  

    他身后的人一脸难以置信。  

    见妖妖略显犹疑，我朝他微微颔首：“是梨雪冰露。”  

    三人闻言皆惊，面色各异。  

    妖妖惊讶地看看我又看看那个人，那个人和他身后之人看看我又看看妖妖。  

    据书中记载，梨雪冰露乃是去血化淤的疗伤圣品，内含天山雪莲、千年何首乌等世人梦寐以求的多种药中极品，而制成梨雪冰露的是百年前的一位御医，世上仅存两瓶。想不到今日在一个陌生人手中有幸见到，我也有些吃惊呢。嗯，看来此人来头不小。  

    梨雪冰露因其极为稀有罕见，能听闻知晓它的人亦不多。妖妖是大夫且武功不弱，显然出自名门，知道这东西倒在情理之中。然而，我呢？此时竟然一见青瓷小瓶便叫出了它的名字，那么我又是什么身份呢？呵呵，我都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鬼，恐怕又死伤了他们无数脑细胞。  

    终于相互猜忌告一段落。妖妖接过青瓷小瓶打开，立时莲香四溢，闻者脑中一片清明通透，身心霎时舒爽起来。  

    果然是圣品！妖妖倒了少许梨雪冰露在我胸口，轻轻匀开。晶莹剔透的液体渐渐渗入我的皮肤，阵阵冰凉带走了些许疼痛凝滞，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另外三个人也松了口气。  

    “撞我的那个人你认识吧？”我突然发问，直接看向那双眼。虽然是问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闻言微愕，眼中闪着不知名的情绪紧紧盯着我，双眸益发清亮似冬夜寒星。  

    他缓缓开口，“他并非故意撞你，只是当时他有十分紧急之事需要处理，所以走得急了些。我代他向你道歉。”  

    果然！我细细打量起这个人。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上的衣服款式简单料子却极好，他肩宽腿长，比例堪称完美，约一米八的个头。若论长相，说实话，他不如少爷帅气，亦不若妖妖俊美，但他整个人被一种清虚淡远的出尘之气浓浓地包围着，佛若悬崖峭壁的裂缝中一棵遗失独立的青松，孤独地俯视着人世间的一切……  

    他也在审视我。我破天荒地泛滥出我可怜的好奇心，居然十分想知道他对我的看法。  

    杀气！  

    妖妖全身上下漾着肃杀之气，冰冷的语调足以冻死一头熊。  

    “那，个，人，的，名，字——”  

    不告诉他会不会死人啊？可是告诉他的话恐怕也会死人。  

    “风扣云。”说话的人倒没见太多挣扎，平静如常。  

    “无病山庄的风扣云？”  

    “是的。”  

    “你是谁？”  

    “在下风过痕。”风过留痕？还是风过无痕？  

    妖妖的眼睛看向他身后的人，那人非常自觉。  

    “风推云。”  

    风推云、风扣云，兄弟吗？风过痕，更像他们的主人。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风过痕抱拳问妖妖。  

    “顾杳然。”妖妖的杀气不知何时杳然无踪，有问题！  

    “原来是若仙极地的顾小神医，失敬！”若仙极地？靠！  

    风过痕转向我。  

    “韩追。”我报出自己的名字。  

    “扣云绝非有意伤害韩公子，若有什么吩咐请不要客气，在下定当尽力。”  

    我心下一动。  

    “那么你留下照顾我吧。”  

    “哐——”落地的是少爷手中装着热水的脸盆。  

    “追，你需要人暖床找我啊，干嘛扯上不相干的人哪？要不然，妖妖也成啊……”话音未落，少爷已被妖妖踢飞。  

    “你确定你需要他给你暖……他来服侍你？”妖妖额上的青筋尽露，艳若桃花的容颜恐怖狰狞。  

    “他还没答应呢。”我扁扁嘴。  

    “我答应。”  

    轰——  

    一群傻鸟。  

    最后，妖妖抛下一句“用热水给他净身”，闪电消失。  

    “主子……”风推云终于开口，我还以为他是木头呢。  

    风过痕摆摆手，“再去打盆热水。”  

    我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仿佛已经用尽，再无力想其他事，唯一想做的便是睡觉，我的眼皮应景地盖下来。  
 
    第六章  休眠  
    
    我醒过来时，妖妖、少爷、风过痕都在。很明显，他们没睡好，六个熊猫眼。因为我么？我怎么了？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妖妖不同寻常的温柔。  

    我挪动身体感觉了一下，嗯，胸口并无窒痛，竟似全好了。  

    “胸口不痛了，没什么不舒服。”好奇怪，梨雪冰露效果出奇的好呢！  

    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刚放松的三人脸色立刻又凝重起来。  

    “三天三夜。”回答我的是风过痕。  

    这是怎么回事？  

    “我替你仔细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可你就是不醒来，怎么唤你摇你你都没有反应。”妖妖蹙着眉说。  

    我怎么就没见到过妖妖开心点的表情呢？我伸手轻抚妖妖的眉心，“知道什么人命长吗？比如少爷，比如我。”少爷的眼角抽动了几下。  

    有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出现在妖妖的眸中，他抓下我的手握着，突然笑出声来，“你也知道自己是祸害啊？就知道成天气我！”  

    “我从小就立志要当一个祸害。”  

    我说错话了么？为什么妖妖的眼中盈满哀戚？我无措地望着他，下一刻，我被牢牢钳制在他的怀里。我瞬间感受到他无助而忧伤的颤栗，狠狠撞向我的心房。他的脸紧贴着我的，温热的呼吸不稳地吹拂我的脖根……  

    然后，我听见自己在妖妖的耳边说：“妖妖，我会‘气’你一辈子的。”轻柔，坚定。  

    是的，在我心里，妖妖就像大哥。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么狼狈，却又那么倔强，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跟韩逐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里明明恨极，口中吐的却是爱语，明明这么想偏偏那么说，最令人叫绝的莫过于他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恰恰完全相反，了解他的人一下便能听到他心底的声音。这也算一种间接的直肠子吧？重要的是我从他身上重新感受到了大哥对我的关爱，血肉相联的情感。老天既然给了我机会，我一定会珍惜。把来不及给大哥的爱在这一世付出，妖妖，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幸福！我发誓！  

    妖妖的泪终于滑落，如水晶般晶莹澄澈，唇却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笑如朗月……  
    
    这天，气压有点低。  

    午后，妖妖又出门了。我一向注重个人隐私，自然不会过问。少爷安静地出奇，不久也出门了。剩下风过痕和我。  

    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优雅呢，更多的有一种深入他骨髓的东西叫做高贵。就像现在，我们俩在品茶。  

    茶是春茶，条形叶眉，清香怡人。  

    风过痕做的是全套：点香——焚香除妄念；洗杯——冰心去尘凡；凉汤——玉壶养太和；投茶——清宫迎佳人；润茶——甘露润莲心；冲水——凤凰三点头；泡茶——碧玉沉清江；奉茶——观音捧玉瓶；赏茶——春波展旗枪；闻茶——慧心悟茶香；品茶——淡中品致味；谢茶——自斟乐无穷。  

    美感尽在品茗中，雅趣亦从盏中出，说得一点都不错。还在现代的时候，我被完全禁止喝茶，它与人的兴奋对我而言太过激烈了。可老爸嗜茶如命，我亦时有眼福见那工艺齐全、赏心悦目的全套茶道。每每那油油小叶在水中恣意斡旋、轻舞飞扬，我的心竟也自由翱翔起来，仿佛水里游弋翻转的不是茶叶而是我。  

    现在，我喝点应该没人反对吧？我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清冽甘甜，我几乎立刻爱上了这个味道。  

    “好喝。”  

    “你……第一次喝茶？”风过痕不掩惊讶之色。呵呵，有那么明显吗？  

    “这茶叫什么名儿？”  

    “望海。上陵茶中极品。”  

    “水呢？”  

    他的疑惑更甚，没喝过茶的人懂得倒不少。  

    “锦阳山泉。”锦阳山位于上陵城北，高拔险峻，人烟稀少。  

    水质直接影响茶汤的品质，古人曾云：“茶性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遇十分之茶，茶只八分”。我个人理解，水质对茶汤的滋味非常重要，色香倒还在其次。古人将泡茶之水分等，谓之“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终不过是要求水甘而洁，活而新罢了。  

    “追，你从哪里来？”怎么，对我有好奇心了么？  

    “妖妖和少爷没有告诉你吗？”  

    “他们……都很保护你。”这句话说得味道怪怪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  

    我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回答：“到现在正好二十天。”  

    为什么我在古代认识的人总是处在惊讶、愕然、发呆诸如此类的状态中？我真的和这个时代那么格格不入吗？  

    他做完一系列表情，得出一个结论：“你真是个宝贝！”  

    啥？宝贝？不过想想也对，爷爷、妖妖、少爷，包括古天乐、小虫、翠花，甚至基本上还算陌生人的风过痕，虽然表现不同，但我感受得到他们对我的关心、照顾与疼爱，几近宠溺地待我。我若不是宝贝，那谁是？  

    正自得地悠然，店掌柜来了。对风过痕恭恭敬敬一揖。  

    “主子，风二爷传话来，说顾神医请主子马上带韩公子去无病山庄。”靠！搞了半天这陵安楼是他家的呀！不过，妖妖怎么在无病山庄呢？  

    “知道了。”风过痕示意店掌柜离开。  

    “有人受伤了？中毒？还是病了？”  

    “中毒。”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  

    “连你们无病山庄的人都无法医治？难怪你对我那么殷勤呢，原来是看上了妖妖。”这才合理嘛。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辈子都被人服侍着，何曾服侍过人？而且还是一个诡异的小鬼。答应的那么爽快我道是我魅力无人能敌呢！汗……  

    “受伤的人正是庄内最好的大夫，也是推云、扣云的小妹掬云。那日扣云匆匆离开便是去若仙极地求医，不想却撞伤了你。”他又来一脸歉然。  

    “我看我们先过去吧，妖妖找我定然有事。”  
    
    生平第一次骑马，跟一个男人。颠簸起伏的滋味实在比看别人骑难以消受得多，于是，我发现，我晕马。在无病山庄门口，吐脏了雄壮威武的石狮子，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它流下耻辱的泪……喷泉汗……  

    “怎么不告诉我，你不善骑马？”等我吐完，风过痕拿出帕子温柔地抹去我唇边沾染的秽物。  

    四周一片寂然。  

    “第一次骑，我也不晓得啊。”我立马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风过痕怔了怔，轻笑出声：“你真是个宝贝。”  

    “我知道啊，你说过了。”我嘟囔。  

    他笑意盈盈地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勾我入怀，把我拉进了庄。  

    重物坠地声……  
    
    庄子布置得优雅恬淡，回廊亭阁，幽深和谐。但我却无心欣赏，一种淡而奇特的香味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  

    “你来了。”妖妖出现在一间屋子门口。  

    “嗯。”我随意点头，径直走进屋里。香气最浓的地方是一个人身上。她非常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和衣躺在床上，脸色如常，呼吸均匀，若不是那股味道，我会以为她只是在沉睡。  

    “厉害。”我喃喃自语。  

    “你察觉了什么？”妖妖问道。  

    “你呢？”  

    他迟疑了一下，“也没什么，若不是他身上有股似有若无的奇异香味，我还以为他跟你一样莫名其妙地昏睡而已，醒来就没事了。”  

    “醒来就出大事了。”我喃喃自语。我自己昏睡是怎么回事我的确没搞清楚，不要紧，那是我自己的命。可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清楚的很。算她命好，遇到我！  

    “怎么说？”刚进门的风推云不掩忧色焦急询问。  

    风过痕示意他稍安勿燥。  

    “掬云身上的这种香味比昨天又浓了些。”风过痕凝神轻闻，转而眼神熠熠地直视我，“追，你闻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他怎么成这样的？”我不答反问。  

    “不清楚。那天早上不见他起床，我便来看他，他就这样了。”出声的是风推云，“这几日你们俩的情状几乎一样。可是你醒了，掬云却……”  

    “所以叫我过来是……”  

    “想问你之前可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之事？或者吃了什么？用过什么？闻到过什么味道？”妖妖答，“最重要的是，我判断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味道，或许，你会知道。”  

    我点点头，“我跟他的情况完全不同。”  

    “因为这香味？”风过痕眼神闪烁，“追，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  

    “原来——你也知道。”  

    他沉默。  

    “到底是什么？毒药么？”风推云见他如此再无法冷静。  

    我盯着风过痕，他亦盯着我不放，于是我俩异口同声道出一个名词，  

    “休眠花。”  

    “不可能！”妖妖断然否定，“休眠花乃极其罕见之物，长在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极寒之地，且一百年才开一次花，谁那么大能耐能弄到它？而且它本身的毒虽然奇特却并不强烈，根本无法要人性命。”  

    我和风过痕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有默契地绕开这个话题。  

    “我让厨子在所有人的饭菜里加了银翘散，包括你们。”风过痕缓缓踱到床边，轻轻拨弄风掬云额前的发丝。“而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这个房间。”  

    他果然对休眠花知之甚详，虽说除去它不易，要压制它的药性倒也不难，极为普通的银翘散便可胜任。  

    “若仙极地中有人能解这个？”我怀疑，因为妖妖到现在依旧一头雾水。  

    我发现这个男人超爱沉默这种情状的，我的问题很难回答么？  

    许久，他吁出一口气，“不一定。但，至少那里有夜萝草。”夜萝草乃休眠花的解药。  

    “来回需要几天？”  

    “最快……十天。”  

    十天！十天后风掬云还有命么？即使有，她恐怕也不再是风掬云了……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妖妖怒，看来他一点也不喜欢置身事外的感觉。  

    “你们的敌人来头不小啊。想把你们一举擒获呢。”我慢条斯理地说，满意地欣赏风过痕微微泛青的脸。我一向没兴趣探听别人的隐私，可是求人帮忙总该表示点诚意吧？  

    “送神灭风崖。”他果然明白我的意思。  

    妖妖闻言色变，“你们是天隐神府的人？”  

    倒是听妖妖和少爷提过，天隐神府乃是百年来江湖中最为神秘莫测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落脚在何处，也极少有人接触过里面的人，往往在江湖中有异动之前，天隐神府的人才昙花一现，警醒世人。送神灭风崖？给这个门派取名的人目的也太明显了吧？人家是神府，他就来个送神；人家姓风，他就叫灭风，呵呵，真坦白得可爱！这个门派出现在八年前，同样的诡异绝伦，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两家是老相识！  

    “很抱歉。”风过痕承认。  

    妖妖一时无措。  

    “天隐神府吗？”我挑眉从头到脚逡巡了风过痕一遍，“想不到天隐神府的主人这般年轻俊雅。”  

    炸中目标！  

    风过痕的眼睛朗如秋月，我几乎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影游弋其中。他突然笑了，于是，我也明白了什么叫做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第七章  魂灭  
    
    古老的东方大地总有许多神秘莫测、奇异诡谲的秘术和秘药。  

    我几乎可以肯定从中了休眠花的风掬云身上，看到的是上古秘术中的一种诡异摄魂术，名曰“魂灭”。据古书记载，“魂灭”乃是药与术紧密结合的心理秘技，施术者先将休眠花制成的摄魂药用特殊的方法下在人身上，致使中药者昏迷不醒，然而中药者并非施术者唯一的猎物，他只是药引，是引其他鱼儿上钩的鱼饵，任何靠近过中药者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吸入休眠花的香味，因为其香最初微弱得几不可闻。无论吸入多少，已足够施术者为所欲为了。跟现代催眠术的不同在于催眠术只对意志力薄弱或愿意被催眠的人起作用，魂灭则是强制催眠，休眠花的药性人根本无法抵抗。  

    妖妖和风推云听完我们的话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们自然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风掬云一睡不醒，无病山庄的人毫无防备之下，都急于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争相出没在他身边，恐怕中招的人早已多不胜数了。风过痕虽然发现了异状，可也晚了，至少他自己铁定已然吸入了休眠花香。银翘散压制得了一时却压制不了一世，若施术者功力深厚恐怕……  

    “为什么下药的人还不动手？”风推云忧心忡忡。  

    风过痕拍拍他的肩。  

    “魂灭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百年前，魔牙子想用这上古秘术一举歼灭天魈和他的追随者，但他选错了药引。”风过痕一顿，一脸悠然神往。“中了休眠花的是百里从心。”  

    妖妖惊呼，“百里从心？他和天魈不是敌人吗？魔牙子疯了？！”  

    “不，他没疯，事实上的确没有比百里从心更适合做药引了。因为他知道，百里从心和天魈其实是恋人，而天魈的追随者亦是百里从心的追随者。一切似乎都在他算计之中，可惜，他太小看百里从心了。他不仅仅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是世间罕见的武学奇才，他自创迥异于世上所有武功的‘浮生若梦’，轻而易举破解了魂灭。”  

    我心底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我想说的是，药引是关键。施术的人看中掬云，恐怕是因为她是我们之中武功最弱但人缘最好的一个。可惜，他忘了掬云也是这里医术最好的一个。恐怕掬云在自己身上动了些手脚。”  

    “不错，这也是已经三天了可他身上的休眠花香依然淡远的原因。”这也是我并不太急的原因。风掬云显然知道自己中了什么药，做了补救来拖延时间。她在自己身上下了软麻药，而且分量不轻。一般来说，中药三天后，药引便会醒来，施术的人只要催动药引，控制他的行为，便可控制其他鱼饵。可是现在，风掬云药倒了自己，即便她头脑清醒，可身体完全处在麻醉之中，根本任何人都无法让她动，除非解去软麻药。呵呵，厉害。  

    “可这对实施魂灭有很大影响么？”  

    “你别忘记魂灭是药和术紧密相联的秘技，所以掬云身上除了药还有他下的术，我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掬云显然阻止了某些东西，所以，他恐怕还控制不了这里的任何人。”  

    “他控制再多的人也必须通过药引，现在他连药引也无法控制，此刻只怕除了干瞪眼也别无他法了。不过，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得尽快解去休眠花的毒。”我道出事实。  

    “扣云不知道拿到夜萝草了没有？”风过痕喃喃自语。  

    “十天之中，变数太多。”谁知道风掬云还能抵抗多久？“猜得出那个下药的是谁吗？”  

    风过痕微一沉吟，“应该是燕辽远。此人从何而来，一无所查。但出现几次，用的都是玄奇之术，诡异莫名。所以我觉得他最有可能。”  

    “你没有派人找他？”  

    “有。”  

    那就是没找到咯。嗯，事情还真棘手呢！突然我感到一种熟悉的触觉自腿间传来。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我的眼睛倏地灿若明星。  

    “别动！”风过痕的声音有丝不稳。  

    是啊，任谁看到自己腿上缠着一条碧绿如玉的竹叶小青青，怕是除了等着被咬咬完等人吸毒以外，再无其他期待了吧，除非走了狗屎运它刚刚吃饱了太撑。可我是谁啊？虽然我他妈的其实也不明白我到底哪里讨动物喜欢来着，只不过，我很喜欢它们，所以，我不怕他们。  

    我歪着脑袋瞅瞅它，它也歪着脑袋瞅瞅我。比翠花小了整整一圈儿，出生没多久吧？我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有人倒抽冷气。它探出丁香小舌触摸我的手，我没动。它舔舐了许久，慢慢缠上我的手。漂亮的小东西！  

    “小青青，你可愿帮我？”我抬手将它举到与我同一水平，眯眼注视它。咦，我眼花了么？好像看到它点头呐。呼，唇上一阵溜滑。  

    三只木鸡。  

    “我该把你送给少爷做徒弟……”像谁不好偏偏像他，小色狼！我怎么觉得它的表情那么欠揍啊？等等，蛇有表情吗？  

    “咳，咳，追，你想到破解的办法了？”还是妖妖了解我。  

    “你能解魂灭？”风过痕吃了一惊。  

    “不能！”我答得干脆。  

    …………  

    “不过，”我慢吞吞地开口，  

    “我会让那个下药的人亲自替我们解！”  
    
    若不是小青青的出现，我差点忘了夜萝草的味道是蛇宝宝们最喜爱的味道之一。施术的人身上必然有夜萝草以防万一，如此一来，找他就容易多了。  

    我坚持一个人去找施术的人，因为他们毕竟都中了休眠花的毒，难保不会旁生枝节。  

    “你也一样啊，而且你不会武功，你叫我怎么放心！”妖妖对我的解释嗤之以鼻。  

    我吁出一口气，“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没有中休眠花的毒。”令我奇怪的事太多了，可现在我没时间去深究。“我自有我的办法，我一定会带那个人回来。”  

    我的眼睛定定望着风过痕，你信我吗？  

    他走到我身前，我还没有时间反应，已被他牢牢擒在怀中。我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我等你回来。”他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对我说。  

    春天……  
    
    入夜，月明星稀。  

    事情比想象的更顺利，小青青停在无病山庄后山的一片人迹罕至的林子里，兴奋地乱舞。  

    我正想着该如何引人出来，那人已然杵在我身后。我故作惊慌失措地回头，意外看到他错愕的眼。这种眼神……我立刻了然，他，认识我。不对，认识这具身体。  

    “和笑……”他吐出一个令我熟悉莫名的名字，我心底再次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但，正事要紧，我紧盯着他的眼睛，悄然出手，暗数一二三。他的眸子霎时失去光彩，宾果！  

    事情在我的掌握之中亦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细细察看四周确定再无第三人。嗯，有些事必需要了解一下。我看向那个被我下了幻药的人。  

    “你是谁？”  

    “燕辽远。”  

    “我是谁？”  

    “沈和笑。”  

    “我是什么人？”  

    “不清楚。”  

    “你怎么认识我的？”  

    “六年前你被聂无沙带回送神灭风崖时认识的。”名字有点熟啊。  

    “聂无沙是谁？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送神灭风崖的主人。你是他的宠物。”我呸！我天生宠物命呀我？  

    “那我怎么离开送神灭风崖的？”  

    “不知道。三年前你突然失踪。”  

    “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叫我叫得那么亲密，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非常喜欢你。”答得没半点迟疑。  

    “我喜欢的是谁？”这我有兴趣知道。  

    “聂无沙。”果然！  

    “他呢？喜欢我吗？”  

    “不。可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找你。”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们和天隐神府有什么过节？为何要致他们于死地？”  

    “不清楚。这是命令。”  

    “聂无沙是个怎么样的人？”  

    “难测。”。  

    天色不早，风过痕他们应该等急了，停止探究，直接带他回到无病山庄。  
 
    第八章  身世  
    
    果然，他们集体到门口迎接我，居然少爷也在，还顶着两个熊猫眼。  

    在一片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我命令燕辽远解开魂灭，给我们夜萝草除去休眠花毒。事毕，他被锁入地牢。  

    “追，你对他用了摄魂术吗？”风过痕一脸深沉。换做我也会怀疑，轻而易举地擒住了魂灭的施术者，即使我也会摄魂术，而且还是改良过的，可他武功比我强百倍，我凭什么呢？  

    “嗯。”我慢声应着。其实不然，那事儿做起来太累，我的本行是下药，反正效果一样。  

    “这般容易？燕辽远可不是吃素的！”这回是风推云。  

    “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们跟送神灭风崖勾结害你们？”妖妖一触即发，跳到风过痕身前。少爷亦是一脸忿忿不平。  

    “顾神医自然不会，可他……”  

    “推云！”风过痕喝止风推云，脸色诡异。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了啊？拐弯抹角！  

    “他说他喜欢我。”那我也来丢炸弹好了，看谁被炸飞！哼哼！  

    妖妖和少爷想都没想一把抓过我上下摸索。靠！  

    “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我不想去看风过痕，“他认识我。”妖妖的手明显一僵。  

    “他说我在送神灭风崖待过……”我低头沉默，没人接话，继续。  

    “他说我是聂无沙的宠物。”  

    ……  

    …………  

    ………………  

    好安静啊，安静得我快睡过去了。  

    “你……不认识他？”不愧是天隐神府的主人，马上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缓缓踱到窗边。今晚的月色清幽明亮，梦幻般抚洒大地。  

    “我不记得他。其实，我不记得很多东西，我是谁？从哪里来？有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以前我发生过什么事？怎么会忘记了过去？我自己全然不知。”到头来我还是得装失忆啊。我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我就必须得承受他的过去，无法逃避，我也不想逃避。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以前叫做沈－和－笑。”我回身看着妖妖，一字一顿。  

    妖妖如我所料脸色惨淡如雪。  

    “有人说，失忆是为了逃避过往的不堪。想必我的过去极不光彩吧？也是啊，做人家男宠的人还有何光彩可言？”我敛去眼中神采，黯然地低下脑袋。  

    “不——”妖妖发疯似的死命抱住我，“不是这样的，不是！”他眼中的泪，如泛滥的洪水绵绵不绝地涌出。“和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是哥哥害了你……”  

    我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世事真是奇妙啊！妖妖居然是沈和笑的哥哥，一如我对他的定义。  

    “哥哥……”我在他怀中低喃。  

    “是，哥哥在这儿，哥哥发誓以后决不再让和笑受伤了，决不！”妖妖的脸紧贴着我的，湿湿的。  

    我贪婪的呼吸着哥哥的气息，久久不语。  

    我记得那时大哥也时常这样抱我，我猜是因为大哥明白我的时间不多，他这样抱我的机会也在慢慢减少吧。大哥和妖妖最大的差别，恐怕是妖妖容易流泪，而大哥却很少，他的泪流在心里。  

    我想我也是这样，很少哭，也很少笑，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美其名是多年控制情绪的结果，事实上，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想法，不想他们的喜怒哀乐因我而起伏不定，不想留太多的记忆给他们……  

    来到古代后，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呵呵，那么肆无忌惮，那么随心所欲。即便脸上还是那副死德性，心却溢满了各种各样的表情，变态地欣赏着别人因我而千变万化的情绪语言，仿佛自己一手操纵着世界，哇哈哈哈哈……汗……难怪老天只给了我二十年的命，健康长寿的话绝对是一祸尽苍生的主儿……  

    “可是我想知道我是谁？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跟你会分开？”半晌，我从他怀中仰起脑袋。  

    妖妖抱着我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轻轻退开一步，注视我的眼，“你确定？”  

    我点头。“与其别人来告诉我不如你说。”  

    他盯了我许久，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终于他下了决心，拉我坐在他怀中，缓缓道出。  

    “我们家很穷，父母在我十岁那年双双染病过世了，什么也没留下，只有我和你。你……身体不好，不久也病倒了。”说到这里，妖妖眼神一暗，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我没办法，就卖身进了闻香阁。”  

    我伸手抓住妖妖的手，他回了个好勉强的微笑。  

    “为了方便照顾你，我把你也接进了闻香阁。日子倒也平静，而且你的身子也渐渐有了起色。可是……你也出落得越来越……那年我十四，你十岁，你开始帮忙在阁里当小厮，端茶送水。那日，我正在接客，是个邪气狂狞的江湖人，你不放心我，不时过来瞧瞧，终于惹怒那个人。他本来只是想打你，可看到你的脸后，他的眼色变了……”妖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太清楚那是什么了，忙上前缠住他，可他的眼里再容不下其他，他挥手推开我，一把抓过你甩在床上，你根本就吓呆了，一动不动……我求他，跪他，给他磕头，他已经毫无理智，伸手点了我的穴道。然后，然后，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  

    “你哭着，喊着，终于晕了过去，那个禽兽在你身上发泄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也睡过去了。等到我能动的时候，我疯了似的捅了他一刀又一刀，血溅了我一身……当晚，我便带着你离开了。我雇了一辆马车，因为实在太累了，所以上了车就搂着你睡死了……等我醒来，师父站在我身边，而你，不见了……”妖妖的泪又落了下来。  

    我抬手拭去那他脸上的水痕，低声唤他，“哥哥……”  

    “我跟着师父边学艺边找你，可是整整五年了，没有你的任何消息。我几乎不敢奢望你还活着。可是当我在千莫山认出你时，我一下子懵了，虽然你的变化很大，可我知道你就是和笑。我也立刻发现，你根本不认得我，不，应该是不记得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不希望那件事对你产生任何影响，我希望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单纯开朗。果然，你没让我失望，而且比以前更懂该怎么让自己开心。”  

    “可是，我不记得你没关系吗？”  

    他看着我，柔情似水，浅浅笑开，“你还不是一样当我是你哥哥。”  

    原来他知道，不过，其他人似乎不这么看我们。我扫向少爷的熊猫眼。  

    这时我们才忆起另外三人的存在，汗……不过，做人就该光明磊落，那些事并不是我们的错，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惹自己伤心。  

    “哥哥，我忘记一切是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你也要忘记过去。从现在开始你是顾杳然，我是韩追，再不是其他任何人！”顾杳然，明显是他的化名，他原也该姓沈。  

    “嗯。”他的洪水又泛滥出来。  

    “好了啦，很晚了呢，今天我要和哥哥好好睡一觉，庆祝我们团圆！”我自觉倒向妖妖怀里，双臂扒住他的脖子不放，再不看其他人。  

    呵呵，他们还能有什么异意，压根不晓得该对我们说什么，乖乖随我们去。  
    
    风扣云回来了。据说是中途被飞鸽传书召回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风过痕正在无病山庄的院子里摆了一桌山珍海味给我陪罪，风推云、风掬云坐陪，我左拥妖妖右抱少爷，好不风流。吼吼……小样儿，你终于出现了……一旁的妖妖眼闪精光，灿若琉璃……一边的少爷笑成一朵向日葵，那个欠揍哦……  

    三个风姓男子突然感觉阴风嗖嗖，警觉地看向我们三儿……不看还好，一看清我们诡谲阴险各个不同却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脸，他们的冷汗不由自主滴落下来。风扣云，你好自为之吧！  

    两个年轻男子走进来，前面一人个子不高，一袭红衣，眉清目秀的，和风掬云长得几乎一摸一样，铁定是风扣云了，可怎么没人说他们是龙凤胎啊？后面那人略高，青衣素褂，面目清冷，心思难测。他眼神扫过少爷时，微微一愕。认识?  

    “主子，二哥。”风扣云向风过痕、风推云一揖，拉过另一人介绍，“这是陆引安。”脸竟微微红了。呵呵，情人啊！  

    二人点点头，与陆引安见礼。  

    “掬云，你没事了么？”风扣云仔细端详妹妹，喜色浮上双眸。  

    风掬云忙站起来，“我都好了，四哥。多亏了韩公子和顾神医。”  

    “多谢韩公子、顾神医。”风扣云好像有点儿吃惊。人不可貌相啊，小子！我和妖妖固然不太像有能耐解除无病山庄危机的样子，你也不太像大力水手差点撞得我一命呜呼哪？  

    “好说，好说。”我眉如新月，似笑非笑。  

    妖妖冷哼一声，并不答理。风扣云一怔，疑惑地看向兄长。  

    “咳，嗯……”风推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  

    “哎哟，这不是小安吗？”好俗辣的开场，好恶心的语气！只见少爷诡异地扭曲着他原本俊逸不凡的脸，花枝乱颤地迎上陆引安，双手不安分地抚摸着他的……  

    “阁下是……”这陆引安不简单哪，居然没有失态。只是怎么抽手都挣脱不了少爷的钳制，不免有些尴尬。风扣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呵呵，我有点喜欢这个孩子了呢。  

    “死相！我是冰冰啊，才几天没见就不记得了？”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发出的声音甜腻出一种让人抓狂的毛骨悚然，少爷眼珠滴溜溜一转，把风扣云从头到脚剥皮拆骨抽筋剜肉了一遍，“哼，原来是只见新人笑啊！”  

    风扣云不自觉地打冷颤，汗毛直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风过痕似乎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对风扣云、陆引安道，  

    “这位是怜香公子少及冰，他在跟你们开玩笑呢。”转而对少爷抱拳。  

    “请少公子高抬贵手。”  

    少爷一撅小嘴，正待开口，我白了一眼过去，“少爷，我们还要吃饭呢。”你搞他们就搞他们哪，不要拖累我跟妖妖食不下咽嘛，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恶心地令人反胃。  

    “追……”少爷立刻甩开陆引安的手，跳蹲到我面前，眼泪汪汪，无限委屈。  

    “乖，先吃饭。”我拍拍他的脸颊。  

    “哦……”他果然乖乖就座，唇角漾起一抹得色。白痴，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我看见风扣云下巴掉了下来，陆引安则一脸深思。  

    风过痕示意他俩落座。  

    突然一股清甜引起了我的注意。香味来自风过痕手中刚斟的酒，他温柔一笑，递到我面前。  

    “这是自酿的‘紫竹’，你尝尝？”  

    风家人愕然。奇怪！不就一杯酒么？  

    “哦……”正要接过，一只手抢先一步。  

    妖妖面无表情地看我，“你不会喝酒。”  

    对哦，有刺激的东西我都不能碰，可是，可是，它真的好好闻哦！  

    “哼，这是府里酿给女人跟孩子喝的，很适合韩公子！”风扣云闲闲地开口。呵呵，我好像还没出招吧？你就开始迁怒我了？好吧，礼尚往来。不过，风过痕倒真是个细心之人！  

    我向他微微颔首，他还了我一个看不懂的眼神。  

    “扣云，喝你自己的！”风推云轻叱道。  

    我环住妖妖的手臂，将头搁在他肩上，眨巴着眼睛，“哥哥，就让我喝一杯嘛！要不你先尝尝看再说嘛……”  

    妖妖无奈而宠溺地看了我一眼，举杯轻啜，然后将杯子塞在我手中。  

    “只一杯，嗯？”  

    我点头，起身举杯到风扣云面前，“小扣子，你陪我喝一杯吧？”  

    “你叫我什么？”红衣抖了抖。  

    “小扣子啊，我们都那么熟了，叫得亲密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啊，痕哥哥？”呃，莫说其他人感觉诡异，我何尝不是鸡皮疙瘩乱掉？  

    “扣云，你就敬追一杯吧，毕竟追是无病山庄的救命恩人。”风过痕扣下一顶大帽子，不过，我受之无愧。  

    风扣云神色一肃，立时想起了这事，“是。”倒酒举杯，“韩公子，请！”  

    我们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小扣子正要喝，杯中的液体突然窜高，直扑向他姣好的脸。他悚然一惊，反射般地将杯子甩了出去，正中院墙，碎片与残酒齐飞……动作虽然迅速，但洒出的酒已然沾湿了他的上衣。  

    我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他的脸霎时红了，连同一抹怒色。少爷早已不顾形象地闷笑出声，妖妖亦是一脸的戏谑。  

    “先去换件衣服吧。”陆引安按住小扣子，温柔劝说。小扣子狠狠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我一口饮尽杯中之物，呣，一如它闻起来清清甜甜的，好想再喝一杯！我闭起眼睛细细品味了一番。紫竹，让我想起许久未曾抚弄的箫，这酒跟我的紫竹箫倒是气韵相通的。  

    “大家吃菜。”风推云打圆场。  

    妖妖和少爷不约而同夹菜到我碗里，“多吃点。”我看看妖妖，又看看少爷，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暖暖的，甜甜的，香香的……我在他们俩的左右脸颊分别印下一个吻，虔诚、温柔、感恩……  

    众人石化……  

    小扣子换完衣服，重新回到桌边。还没坐下，只见他精致小巧的嘴突然夸张到吞得下一只鸵鸟蛋，原本细长的眼睁得滚圆似铜钱，秀气的眉毛吊得老高，手抖得跟落叶一般直直指向桌上一盘菜。  

    众人一看，那是一盆全鸡汤。这鸡汤怎么了？  

    “鸡，鸡，鸡跑出来了……”小扣子的声音尖细晦涩犹如鬼魅。  

    “噗——”正含着一口鸡汤的少爷一时没把持住，尽数喷在了小扣子脸上身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少爷的定力向来不怎么样，夸张地笑趴在桌子上。  

    满头满脸的鸡汤毁灭了小扣子清俊的模样，同时，成功地拉回了他的神智，他的脸立刻青似寒铁，浑身不住颤抖。我想那是气的。  

    风姓男子们一阵茫然，想笑却不便笑，脸色都不自然起来。  

    我想我有点醉了，竟然破天荒地漾出一个如太阳般热烈的笑容，我学着小扣子的口吻，“鸡，鸡，鸡跑出来了……哈哈哈哈……”  

    世界仿佛突然失去了声音，静得令人觉得空虚，空气中只留下我清朗的笑……  
 
    第九章  纵情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呣，有点头疼。我下意识地甩摔脑袋，试图甩掉这恼人的不适。  

    门开了，有人进来。  

    “不舒服吗？”是风过痕。  

    “嗯，头疼。”  

    他在床边坐下，扶住我的肩让我背靠他的胸膛躺着。我感觉他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我的太阳穴，阵阵温热伴着舒服的触感，令我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就在我又昏昏然欲陷入黑暗的时候，那灵巧的手指突然从我的太阳穴滑下，经过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热热的，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我懒洋洋得微睁双眼，正对上他靠近的眼。  

    下一刻，他的唇印上我的。  

    我反射似的侧头欲躲，却被他牢牢用手捧住，身子也被压得死死的，丝毫不能动弹。他的眸子如井似矿，淡淡透着紫意，浓浓写满坚定。他温柔地亲吻我的唇，灵活的舌轻叩我的牙齿，仿佛在问，可以吗？我心底幽幽一声叹息，轻启双唇。他的舌立刻涌入，追逐纠缠我的……我的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再也记不得自己身在何处，只能任凭他肆意妄为。  

    直到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重重喘息的声音。  

    我翻身下床，到了杯水，一饮而尽，稍稍感觉气息顺畅了些，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追……”他轻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他拿起我的衣服帮我穿上，“小心别着凉了。”  

    “我哥哥呢？”气压好低哦！  

    “他出去了。”  妖妖来上陵显然有事，他没告诉我表示我没知道的必要。  

    “嗯。”继续沉闷。  

    “追，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点头，两个人奇奇怪怪的，的确是不要待在屋子里比较好。大太阳底下总是比较安全。  
    
    上陵城西郊有个湖，名曰“怀情”，风景如画。呵呵，这个时空的人还挺浪漫。我和风过痕正在此处。  

    “我要吃这个。”肚子好饿，路边卖的类似黑米糕的点心看起来不错。  

    “来两个。”风过痕付钱。  

    唔，好吃，我几乎是狼吞虎咽，把两块黑米糕啃得干干净净，末了意犹未尽地咂咂手指头。  

    风过痕看着这样的我，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还要么？”  

    我摇头，“饱了，就是有点渴。”  

    “去凉茶铺坐坐？”旁边是家简陋的小茶铺子。  

    我奔奔跳跳找位子坐，树荫下，正好。喝口凉茶，此时犹如甘泉。  

    “追，你的身体不太好么？”  

    “体质不太好，不能太累。”我可不愿再当病人。  

    “那一会儿走累的话，要告诉我。”  

    “好。”心里甜甜的。  

    我们沿着湖边缓缓前行。  

    太阳很好，空气新鲜，景色迷人，可我此刻却是一肚子不满。这个闷骚的男人带我出来自然是有话说，可是一个时辰了什么屁也没放出来。  

    “追……”终于开口说话了。“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嗯。”  

    “你的摄魂术是谁教的？”  

    我身形一顿，心里涌起一股隐隐的怒意。我自认是个喜欢简单的人，不骗人，别人也别骗我。我对任何事向来没什么好奇心，所思所想基本都是第一反应，从不愿深究。谁对我好，哪怕只是表面，我照样回报给他，因为那刻的温暖我记住了。所以，我信任他们，自然也希望他们信任我。此刻，他这么问，我的第一反应是他对我心存疑虑。这个上一刻死命亲吻我的男人并不信任我……  

    “追？”  

    我脸露倦色，垮着肩对他说：“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风过痕脸色微变，眼睛死死盯着我，张口欲言却最终不曾吐出一个字。  
    
    我心情不好。早早上床歇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人说烦闷而不得发泄最是伤身，可怎么发泄呢？  

    一股熟悉的淡香钻入我的鼻孔，我一个激灵，全身的毛孔瞬间竖起来狂嘶。居然还真有人给我下药，吼吼吼吼，我在心底狞笑，那个兴奋哪……  

    我贪婪地猛吸空气里的甜香，妈的，份量下得可够足的呀！嘿嘿嘿嘿，那我也不必心软。  

    我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轻轻撕扯身上的衣服，露出一片雪白。口中逸出低哑的呻吟，时断时续。  

    有人进来了，点亮了屋里的灯。  

    “纵情的滋味不错吧？”小扣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纵情是古代内宫专门配给男宠用的媚药。  

    我费力撑开眼想看清他。  

    “你真是娇媚啊，难怪连主子都被你迷住了。这眼、这眉、这鼻子、这唇、这肌肤……无一处不精致。”他伸手顺势抚摸我的身体，满意地看到我的皮肤泛起娇美的粉红色。  

    “别……”  

    “呵呵，你不难受吗？”他眸中闪着邪恶的光，“我来帮你吧？我一定会让你非常舒服的。”  

    咕咚——小扣子突然身子一软，倒在我身边。我翻身压上他的，在他惊愕地注视下收起早已扣在指间的针，嘿嘿，还是第一次用到它呢。  

    “你要怎么让我舒服呢？”我轻轻啃咬他的耳垂，他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嘶——  

    哗——  

    哦哦，撕人衣服的感觉好爽哪，难怪急色中人都喜欢这一招。小扣子白白的胸膛立刻呈现在我眼前，  

    “救命啊——”小扣子歇斯底里地狂叫。  

    我不理他，趴在他身上咬向他胸口的珠玉红果。  

    “啊——”惊声尖叫啊，差点震聋我的耳朵，这小子的爆发力还真强！  

    突然一双手扶住我的腰，把我从小扣子身上扒拉下来。我抬眼一看，风过痕黑着脸紧紧箍住我不放。喝，他身后赶来的还有妖妖、少爷、风推云、风掬云、陆引安……全到齐了，办事效率可真高啊。  

    “怎么回事？”风过痕的脸可以媲美包青天。  

    “主子，二哥，救救我，救救我啊——”小扣子的泪飙了出来。  

    抓住我手臂的力量又增加了几分。  

    “咦？”少爷一脸犹疑，走到我身边，仔细嗅了嗅，色变。  

    “追，你被人下了纵情！”  

    满室皆惊。看来大家对媚药还是有常识的。  

    小扣子心虚了，不再开口。事情明摆着嘛，这可是我的房间！  

    他的脸忽然可疑地红了，身体不自觉地抖动扭曲……吼吼，好戏开场了。  

    “小扣子，你给追下药？你疯了吧？”少爷眼神古怪。“只有疯子才敢给他下春药。你可知道他曾经发过誓，谁若敢给他下春药，他会回报给那个人另一种春药。中药的人立马变得狂暴浮燥，见人上人，见兽上兽，可他压根就泄不了……这样只会让他更难以忍受。嘿嘿，就算被人上结果也是一样……吃得进去拉不出来，举得起来射不出来……三天后，前面长疮，后边流浓。慢慢的，全身开始水肿、腐烂，而且非常缓慢，他可以尽情欣赏自己的身体被疽侵蚀的样子……即使那样，他的热情依然高涨，忍不住与人欢好……小子，我同情你！”  

    人人脸色发白，无半点血色，除了我和小扣子。  

    少爷的记性倒好，不但把我说过的话一字不露复述了一遍，还能自动添加。我可不记得我有发过这种誓。  

    “追，是真的么？”风过痕的声音不大稳。  

    我斜过身子睨了他一眼，慵懒而风情，“假的。他中的药很普通。”不过，各人对普通的定义不尽相同。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你有解药吧？”  

    “没有解药。干嘛要解药。”我冲陆引安一指，“他们不是恋人吗？反正要上床啊。”我就不信这小子不知道小扣子的计划，同谋就该有同谋的下场。吼吼，昏天黑地地狂做三天三夜，发出的动静保管全城皆知他俩的亲密关系，事后保证他们半个月下不了床。  

    小扣子无法抑制地呻吟出声。陆引安脸上滑过一抹微红。  

    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俩，完全没有离去的想法。呵呵，还没见过真人秀呐……突然一双大手抱起我走出门去，我才发现该走的都走了……  

    众人前脚刚刚出门，屋里的呻吟声后脚便转了味道，更加狂嘶，更加暧昧，粗重的喘息声阵阵涌入我们的耳膜。  

    我突然好像听到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帮帮帮帮，帮帮帮帮……我立刻沉浸到这无与伦比的美妙乐曲声中，飞旋，起舞，双手不由自主地随着乐曲挥动，深切感受着震撼人心的力量，撞击，撞击，撞击……曲终，我亦定住身形，单手置于胸口，做了个西式的答谢礼……  

    没有动静，我抬头。  

    他们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中闪着怪异的光芒，某人的鼻子还流下了可疑的红色液体……  

    我低头看看自己，单薄的睡衣，袒露着大片肌肤，因刚才的乱舞凌乱了长发，额前胸前俱是细密的汗珠……想勾引谁啊？  

    瀑布汗……  

    我落荒而逃。  
    
    我以为纵情对我应该没什么影响，毕竟吃过那么多次。但是，我好像错了，生平第一次做起了春梦……  

    我感到有人狂野炽烈的搂着我拥吻，他挑逗的舌恣意纵横在我全身上下各处，包括我的……我想看清那人的容貌，可除了他身上似曾相识的味道，四周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也紊乱不堪，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焚烧着我，炙热的痛楚混杂着致命的快感一波波向我袭来。我听到自己发出细碎如呜咽的呻吟，无法忍受地扭动弓起早已汗涔涔的身子……那人仿佛知道我的所思所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奔流向同一个部位……终于，我猛一哆嗦，喷射出来，我想尖叫，那人霸道的唇一口吞下了我的，让我无法自控的声音湮灭在喉咙深处……  

    我几乎立刻沉沉睡去，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窝在一个似曾相识的怀抱中。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小东西……”我朦胧依稀间仿佛听到一个低沉如磁石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然后，我的耳朵一阵湿热温润，唔，好痒……  
 
    第十章  榻上  
    
    我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好久，久到我醒来的时候头昏脑胀的，脑子一片混乱。好奇怪啊，上次是因为喝了点酒，这次难道是春梦做得太激烈？  

    房间里有人。这是我头脑稍稍清醒后唯一挤进脑里的知觉。  

    咦，天居然还是黑的。新月一勾天如水。我记得在无病山庄院子里喝酒赏月的时候，月亮正圆，怎么才两三天就勾得如此厉害？  

    我怔怔打量着窗边背对着我的人。他非常高，是北方人吧？幸好不是虎背熊腰的品种，身上的线条虽然刚硬，却精瘦有型，大约一八五的身高。  

    我想我不认识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确定不是无病山庄。这房间出奇的宽敞，布置得犹如汉代贵族的寝室，摆设不多但都精致耐用，看得出用料俱是上好的木材。我身下的并非普通的床，应该叫做榻吧，四边无沿，几乎接近正方形。暧昧的东西，汗……  

    那人不知何时已然到我身前，在我两眼还未聚焦的空挡，一把将我压在榻上，我的脸除了正对他的脸再无其他动弹的可能。呜……我怎么到现在还学不乖啊，老是在床上被人乱搞，不对，是被人钳制，呵呵……呵呵……喷泉汗……  

    不过，这男人还真是我喜欢的帅哥的典范勒！不同于一般东方男子，他脸部的轮廓鲜明如刀刻，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等等，越看越熟悉，我疑惑地眨眨眼，突然瞪大，天哪，这不是东方版的Johnny  Depp吗？魅惑的眸子，性感的唇，亦正亦邪，美得妖冶、诡异、钩魂夺魄……  

    “看够了没有，小东西？”他戏谑地勾起唇角。  

    嗯，他的声音性感低沉，很是动听。可是，好耳熟啊，还有他身上的气息……我不知不觉皱起鼻子嗅了嗅。  

    轰——得出的结论将我瞬间炸成碎片，漫天飞舞。原来那天晚上我并不是在做春梦，真的有人……而且绝对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百分之百确定！一股燥热倏地窜上我的脸，慢慢晕开到四肢百骸。  

    笑声自他的喉咙缓缓逸出，整张脸立刻生动起来，要命的吸引人！我的心居然刹那间停止了跳动……突然，一个名字侵入我的脑中。  

    “聂无沙……”  

    “三年不见，你的胆子大了不少啊，居然敢叫我的名字了。”我觉得他光用眼睛就可以把我吃干抹净……  

    果然是送神灭风崖的主人。  

    我终于可以体会沈和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这个男人身上混合着人性、神性和魔性，有人的外表，神的面孔，却带着魔的心性，亦正亦邪，勾人心魄。他万分迷人亦万分危险，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招惹不得！可是，他让沈和笑跟了他三年，两人的关系不言自明，现在又摆出势在必得的架势，我，恐怕躲不过吧？为何心里竟有一丝窃喜？变态！  

    “你真的变了……以前，你根本不敢正眼看我。”他的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眼睛紧盯我的，闪动着妖异的眸光。  

    唉……如果可以，我绝对绝对不想骗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否则下场一定凄惨悲切。  

    “你确定我就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我无奈地开口。  

    “什么意思？”他的瞳孔收缩。  

    “十三岁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他喃喃自语，眼中突然闪过精光，“那你如何确定顾杳然便是你兄长的？”  

    这他都知道，看来他观察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对我的感情表露得太过明显，更何况，血缘天性本就有所感应。”其实血缘关系在我看来，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他是我哥哥，他当我是他弟弟。  

    “血缘天性？哼！”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么我呢？你为何认得出我？”  

    “我并非认出你是谁，我只是感觉你是谁而已。”谁让我的直觉奇准无比呢。  

    他没有说话。  

    “请问，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姿势说话。”我感到胸口有些窒闷，再说，这样的我和他也太过暧昧了。  

    他闻言侧了侧身，右手抚上我的左胸，“现在还时常心悸么？”他手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印进我的皮肤。为什么突然那么热？  

    他信我了么？  

    时常？我的病没那么厉害啊，除非……以前沈和笑的情绪起伏太大或者常受刺激。  

    “不常。”  

    “看样子，你现在过得不错。风过痕、顾杳然、少及冰他们都很宠你啊……”他加重了那个“宠”字的发音，语带讽意。这让我有些讶异，是我听错了吗？竟然透露出一丝嫉意。他不是不喜欢沈和笑的么？  

    也许我的眼神不太自然，他立刻察觉了我的想法。  

    “你奇怪么？我的确是在嫉妒。没想到我的宝贝三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倾人心魂、我见犹怜。可惜这副模样我居然是最后一个领略的……”他的手隔着衣料轻轻揉捏我左胸的萸果，全身发散着危险而魅惑的气息。  

    我的身子不禁一颤，下意识地推开他不安分的大手，却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别这样，我们还是陌生人啊。”我一定是怕他，才会说出这种傻话。  

    “不是陌生人就可以吗？想必风过痕早就碰过你了吧。”他毫不掩饰窜起的怒火，手上的动作更为放肆，直接伸进我的衣襟，灼热的大手毫无顾忌地上下求索。  

    “我说过的话，就算你忘记了它还是存在，让我再告诉你一遍。你这辈子只属于我，你的心、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听明白了吗？哪个人敢碰你，我定会割下他身上的肉去喂狗！至于你嘛，我会慢慢教你该怎么听话。”  

    “没有人碰过我。我不知道你跟我是什么关系，你也别碰我！”他放肆的手令我失去理智，完全没有想到我越是反抗越会激起他的怒意。  

    他危险的气势更甚，整个人全压在我身上，令我无法动弹。脸带着凛冽的气息慢慢逼近我，眸中跳动着陌生又熟悉却令人无法抗拒的火焰。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马上就会知道！”再也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侵略的舌直接滑入我的口中，大肆玩转，吮吸我的甘美……我的大脑直接罢工。  

    这种我从未遇过的狂野和激情点燃了我心底的渴望，彻底揪出了深埋多年的另一个疯狂的我。我想我疯了！如果没疯为什么我竟然不想反抗？这个男人是要强暴我啊？如果没疯为什么我不但不想反抗竟然还有一丝渴望？疯了！疯了！我宁愿自己疯了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受虐狂……瀑布汗……  

    终于，我没有挣扎，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如果我必然要有第一次，跟这个男人或许是不错的选择，那么我希望有个最美好的记忆……得赶快让他忘记生气的事，温柔下来，我可不想死在床上。  

    我伸手攀上他的肩，轻轻挑了一下舌尖。他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恢复得极快，眼睛死死盯住我的，嘴上的动作愈发深入，却褪去了狂暴的气息。  

    我的眼睛渐渐迷蒙，他终于放开我的唇，转而进攻我的耳垂，轻咬啃噬，我全身如火般烧起来，热得我好难受啊！  

    “好热……”我难耐地呻吟。下一刻，我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剥离，果然清凉了些。  

    当他再次压上我时，我们之间再无阻碍。我清晰地感受到从他皮肤上传来的温度，呜，跟我一样热……他大力吮吸亲吻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一手抚弄我早已挺立的灼热。我不安地想离他远一点，却被他牢牢抓住。  

    “小东西，别害羞。我会让你很舒服的……”他的声音暗哑得不行，但深深地诱惑着我的心。  

    他低头含住了我的炙热，不停地舔弄挑逗，眼却狠狠地注视着我，仿佛要一口把我吞入肚中。我哪里承受过这些，看再多的情色小说情色电影，吃再多的春药媚药，绝对达不到亲身体验的万分之一，我再也抑制不住，大力地呻吟出声。  

    “嗯……啊……老天……”  

    快感一波一波袭来，我用尽力气想要登上欲望的巅峰，可是他不准！恶作剧地捏住我的出口，让我无从宣泄。我觉得自己像个已经吹胖到极致的气球，全身都绷紧了，好难受啊！  

    放开我，让我飞……  

    “说，我是你的唯一。”他在我耳边幽幽地吐气。  

    “你……是我的……唯一……”我费力地说着，神思混乱。  

    他满意地吻吻我的唇，松手。  

    我闷哼一声，瘫软在他怀中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剥夺。  

    他翻过我的身体，让我趴在榻上。我感觉后身私处一阵湿滑清凉，是润滑剂么？这家伙想得可真周到啊。他欺上来吻我的唇，一指悄悄进入我的里面。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并不出声。  

    “痛么？”他问。  

    我摇摇头。没多久，第二根手指也进来了。妈的，撕了我吧！我咬住下唇，一动不动。他轻抚我的背示意我放松。好不容易松口气，第三指插入。我猛地咬住被单，几乎撕裂了它。  

    “小东西？”  

    “没——事——”我咬牙切齿。  

    逞强是吧？逞强的结果是，下一秒，进来的换成了他的骄傲。  

    “啊——”我不可遏制地痛叫，冷汗顺着额前的发缓缓滴落。  

    “乖，忍一忍就好了。”他的额前身上也全是汗，却有别于我的。他开始在我身体里律动，巨大的疼痛霎时刺穿了我，我差点儿昏死过去。泪水止不住地喷射出来，浸湿了大片床单……他似乎并未看到我的情状，渐渐加快了他的动作，在我体内狂驰乱奔……我听见他的呼吸声浓重而紊乱，间杂着暧昧的低吟。我感到巨大的快感重新在我身体里崛起，连同无比的痛楚，奇异地撩拨着我的神经。我的炙热渐渐抬头，他看在眼里，眼神变得愈发鸷猛狂热。他一边激烈地冲顶，一边逗弄我的分身，终于，我们同时踏进了情欲的圣殿……  
 
    第十一章  薄怒  
    
    依稀中，他似乎还要了我许多次，多到我什么感觉都失去了，连同痛感。呵呵，原来这人喜欢奸尸。妈的，我乐个什么劲儿啊，被奸的可是我诶！我在一阵胡思乱想中失去了知觉。  

    感觉又睡了好久好久，久得我肚子好饿好饿！  

    “他为什么还不醒？这都几天了？”咦，好像是聂无沙的声音。  

    “这个、这个……小的实在不明。小爷他脉象平和，呼吸缓而悠长，完全没有任何不妥……”一个声音瑟瑟发抖。  

    小爷是说我么？  

    “出去！”连滚带爬的声音。  

    一声冷哼响起。  

    “现在心疼了？上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他？你他妈做了几次？不知道他有病啊？！”另一个人毫不客气。  

    我微微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眉眼弯弯的，煞是喜人。他闲闲得摆弄着手中的帕子，慵懒地靠躺在椅子上。  

    “滚出去！”  

    “大哥，那么需索无度……嘿嘿，该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啊？  

    ……  

    “难，难不成被我说中了？！哇——二十六岁的处男——”  

    不，不，不会吧？我唇角微微抽畜，心中大乐，甜入骨髓。  

    那人被聂无沙直接丢出门外。  

    他转身走到榻边上，想给我整整被子，却意外对上我已睁开忘了再闭回去的眼。  

    尴尬中……  

    “咳，你醒了？”  

    废话。我不禁想笑，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想不到这个男人居然也有如此纯真的一面，那神情煞是可爱。  

    “我睡了多久？”  

    “五天。”晕，越来越久，我都快成神仙了！  

    “我好饿。”  

    他回头吩咐下人准备吃的，并强调一定要清淡可口。  

    我动了动身子，好像没什么不适，嗯，恐怕什么伤这五天也养好了。  
    
    吃完清粥小菜，我感到无比得神清气爽。  

    “这里是哪儿？”我有权知道自己在哪儿吧？  

    “你说呢？”聂无沙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不清他的想法。  

    这时，有人来报，“爷，三爷回来了。在厅里候着。”  

    “知道了。”聂无沙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却没再说什么便出去了。  

    我感到有些无趣，在屋子了随处翻翻看看，却不料在柜子里发现了我的包袱。吼吼，东西全在。太显眼的用不着，弄几样隐秘的带着防身。  

    如果猜得不错，这里应该是送神灭风崖，三年前莫名其妙从这里失踪，凭沈和笑一个人绝对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何况他也不见得愿意离开聂无沙。那么就是有人带他离开，而且，就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那人是敌非友的可能性较大，自己现在身处情况不明的境地，还是处处小心为好。  

    “和笑，你看起来不错哦。”是刚才和聂无沙哈拉的娃娃脸，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看着我。  

    “不认识我了？”他显得有些意外。“我是舍宾啊。”什么什么，shaping？那不就是形体雕塑？吼吼，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朝他点点头，“这里好闷啊，能带我出去走走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倒没多说什么，执起我的手拉我出门。  

    我敢断定这个人跟聂无沙关系非同一般，首先他不怕聂无沙，甚至敢顶撞他。其次，他知道我跟聂无沙之间的事，却依然明目张胆地拉我的手。在我看来，若非二人之间有绝对的信任，不可能存在这种相处关系。聂无沙信任的人，我……汗……他信任的人凭什么我也要信任啊……  

    “和笑？”  

    “嗯？”抬头看到舍宾关切的脸，我不禁汗颜自己的胡思乱想。我环顾四周，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池子边，池中的荷花含苞待放，娇俏动人。池水清且浅，让我不油想起了千莫山上的碧潭。看这天气，又快到可以玩水的季节了。  

    “这池子太浅了，否则夏天可以玩水呢。”我感慨。  

    “和笑，你不是怕水吗？上次差点淹死在这池子里，大哥才叫人把水抽浅的，你忘了？”舍宾满脸不解。  

    这样啊，看来这里果然危机重重。  

    “舍宾，你觉得我变了么？”我正色问他，有些事不得不了解。  

    “嗯，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三年你又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呢？”  

    “我也想知道呢，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惜我不记得了。”  

    “什么？”他愕然，一把抓过我细细打量，许久，终于放开我，“这么说，你也不记得大哥，不记得我了，是不是？”  

    我点头。  

    “难怪你好好的却不曾回来……难怪他迫不及待不顾一切地要了你，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若有所悟。什么什么，他跟我上床与我失忆有什么关联吗？难道是为了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等等，这么说，他对沈和笑并不像燕辽远说的那样……我心底涌上一丝酸涩，以至于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呦，这不是和笑弟弟吗？好久不见，愈发可人了呀！”一个油滑的声音来自身后。回头一看，真是声如其人！油头粉面，典型的花花公子装束，手里绝无意外地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纸扇。他身后还有一人沉默着，与花花公子眉目间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是三爷唐仰山的两个儿子，唐止天和唐止涯。”舍宾小声在我耳边说。哼哼，惹不得么？小爷我现在才不经惹，你若敢动我，就不要怪我！  

    “唐大公子，唐二公子。”舍宾执起手中的帕子轻掩嘴唇，眼波流转，直勾勾地射向两人，娇声唤道。寒……我的鸡皮疙瘩突然活力四射，群魔乱舞。  

    唐止天脸带轻蔑地看看舍宾看看我，“怎么大当家的男宠之间感情都那么好么？”  

    他瞎了眼吧？不过，我终于知道舍宾在送神灭风崖里的“身份”了。  

    唐止天走到我面前，以纸扇轻挑我的下巴，逼我抬头与他对视，“咋，咋，瞧瞧这小脸，瞧瞧这眼睛，让哥哥我心痒难当啊……”我终于明白意淫这个词儿是怎么来的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淫邪和猥亵，刺目的红显示他已升腾的欲望。  

    “唐大公子……”舍宾伸手，却被唐止天推开。  

    “大哥，大当家和爹还在等我们。”唐止涯冰冷着声音提醒唐止天。  

    唐止天似乎被欲望烧去了理智，压根没理会弟弟的警告，欺身想要印上我的唇。好吧，拿你来解解闷也罢。  

    唐止天突然浑身一震，猛地推开我，“怎么是你？”他一脸嫌恶，环顾四周，眼睛徒然一亮，奔到唐止涯跟前，二话没说一口吻住了亲弟弟的唇。  

    舍宾差点跌到，神情错愕。  

    唐止涯根本就是呆了，任由他胡来。终于，理智重新归位，他开始拼命挣扎，欲张口喝止哥哥的胡闹行为，却不想被唐止天吻得更为深入……唐止涯瞪大了眼，怒意升腾，一拳直击唐止天的小腹。唐止天闷哼一声松开了两人的唇。唐止涯得了自由，怒火更甚，踹起一脚踢向唐止天的屁股。  

    “扑通——”唐止天的身子如射门的足球般准确地落入荷花池中，水花飞溅。  

    “怎么回事？”聂无沙冷如寒冰的声音自背后想起，他身旁跟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精壮汉子，铁青着脸，应该就是唐仰山。这院子里不知何时竟人头篡动。想必他们都瞧见刚才诡异的一幕了吧？这耸动的消息必然会立刻传遍整个送神灭风崖，吼吼……  

    “回爷的话，是这样的。我跟和笑正在这儿赏荷聊天，唐大公子和唐小公子见了便过来跟我们打招呼。却不知何故，唐大公子突然抱住唐小公子……”  

    “够了！”一声暴喝打断了舍宾的话，唐仰山对聂无沙一揖，“大当家，让你见笑了。”聂无沙示意不妨事。他转而冲着池里正顶着荷叶一脸茫然的唐止天怒道：“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上来，还嫌不够丢人啊！”他又冲唐止涯喊：“把他给我拉上来！”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我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低垂着头，不去看任何人。人渐渐散去，舍宾也不晓得是何时离去的。聂无沙一把横抱起我往回走。他的身体蕴含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我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到底怎么回事？”进屋后，他并未放开我，抱我在他怀中坐下。  

    “你不知道么？”我反问，依然不看他。我就不信，沈和笑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年，聂无沙会完全不知道他受到的是什么待遇。明明在意他，却未尽力保护他？当然我不需要他保护，可他这态度实在令我不解。  

    “你在生气？”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与我对视，肆无忌惮地在我眼中探究着什么。“你在气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一语中的，不过不是我而是沈和笑。  

    “人只能靠自己。”我云淡风清地说。  

    他身子一僵，眸中闪射犀利的精光，“你怀疑我？”  

    我摇头。  

    “我在想我的失忆，恐怕一半地原因来自你。”我平静地看他俊气逼人的脸，“以前，你伤了我的心吧？”他死死盯着我，不语。“或许是有太多事令我伤心，所以我才选择遗忘的吧。忘记所有伤害过我的人和事，包括你。”  

    他沉默了，许久。我乖乖待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默默注视着他脸上的一切变化。终于，他动了。伸手轻抚我的脸庞，眼中莫测高深。  

    “有些事忘记也好，包括以前的我。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重新认识我，因为，你终将是我一个人的。”他语锋一转，唇边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总该记得，那天晚上你自己承诺过的话，我，是，你，的，唯，一。”说罢，他轻轻啃咬起我的耳垂，又麻又痒。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我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再想不起其他，包括原本的微怒和酸涩。  

    “小东西，相信我！我决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他在我耳边低喃，细细吻着我的脸，最后以口封住我的唇。  
 
    第十二章  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老年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首词我向来喜欢得紧，诉说的是作者少年、中年、老年的三时人生，通过“听雨”这个情境，道出人生不同阶段的不同心境。我对它倒不是说认同，因为毕竟没有经历过中年和老年，前世虽经少年时期，却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便步入死亡，纯粹是因为喜欢。  

    此时此刻突然想起这首词完全是因为应景。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天色已暗，屋内虽谈不上“红烛昏罗帐”，却因为灯火昏暗，仅剩我跟聂无沙相对无言而暧昧涌动。  

    越是沉默气氛越是诡异。  

    “天色不早了，睡吧。”聂无沙声音有如魔咒，我的心“呯呯呯”地开始狂跳。  

    “那个，那个……”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聂无沙的动作惊呆了。他不知何时已然动手褪去了我的外衣，不待我反应，抱我上榻躺下。  

    他灭了灯，自行脱掉外衣，拉过被子盖住我和他，紧紧将我拥在怀中。我大气不敢喘一下，乖得像只受惊过度的小老鼠，而他就是那只逗弄老鼠却迟迟不下嘴的猫。  

    “小东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放轻松！”我感觉他在笑，而且是嘲笑。他用手轻轻抚摸我的背，我才发现自己果然很僵硬。  

    “小傻瓜，我不会强迫你的。”不会才怪，否则我的第一次是怎么来的？害我昏了五天！  

    “呵呵，上次我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并没有那个意思。谁晓得你会主动迎合我？不做，我不是无能便是呆子。”  

    妈的，还是我主动勾引你了？我怒！  

    “不过，我很高兴。”哼，高兴你个脑袋！  

    “小东西，你喜欢我吧？”我晕！你，你自作多情！  

    “那为什么愿意跟我做？”那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我一阵茫然。  

    他低叹一声，唇在我额上轻点，再次拥紧我，我不由自主也伸手拥住他。我感到他身躯微微一颤。  

    “小东西，就算你失忆了，却还是那么善良，那么天真，无论我怎么对你，你依然一点儿都不恨我。”  

    “为什么要恨你？”我低声反问，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猜到了，我明知道你以前过得是多么胆战心惊的日子，却依旧不问不闻，让你自生自灭。而现在，我强迫你留在我身边，完全不管你愿不愿意。”他苦笑。也不会啊，他对沈和笑的感情明显没那么简单，虽然忍受着某些痛苦，却不存在实质上的伤害。  

    “那你会告诉我原因么？”  

    ……  

    “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我闻言讶然地从他怀中抬头看他，可惜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我长你哥哥六岁，长你十岁。我完全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你们也很依赖我。可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我的父母突然被官兵抓走了，而我也被师父带走了。不久，我的父母被斩首示众，罪名是谋逆。”他停下。  

    我虽看不到他的脸，仍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下意识地抱了抱他，他身体一僵。  

    “后来，经师父多方查证，原来是你父亲看到了悬赏捉拿我父母的告示，一时……贪财，告发了他多年隐名埋姓的兄弟。我本想血债血偿，但你的父母早早便染病身亡，你们也不知去向。本想就此算了，却机缘巧合于六年前在人贩子手里救下了你。”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从此便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我知道送神灭风崖的人全都当你是我的男宠，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可我没有出来澄清，而你，竟然也默默接受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与你无关，可是一想到我死去父母的脸，我做不到不迁怒……现在想来，那时的我还太幼稚。”他捧起我的脸，我似乎看见他清亮有神的眼，“小东西，我很抱歉。”  

    原来如此！我心里一阵悸动。以你的聪明，也应该知道沈和笑喜欢你吧？  

    “那你跟我，呃，以前的我都没有……没有做过？”妈的，我干嘛无聊地问这种问题啊？  

    仿佛有光闪过，“那时你才多大啊，呵呵，做什么做……”他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呃，怎么那么准？  

    “我现在的名字叫韩追。”我突然很不希望他把我跟沈和笑混同于一个人。  

    “我知道。而与笑改名做顾杳然。”原来妖妖本名叫沈与笑啊。  

    “嗯，我和哥哥都不愿意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他听了这话，突然换了个姿势，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嘴唇紧紧贴着我的耳朵。  

    “你以前很喜欢我，那么现在呢？”  

    我呼吸一滞，想都没想脱口反问，“为什么问我？你自己呢？你喜欢我吗？”  

    我又听见他低沉而魅惑的笑了，仿佛从喉咙底里发出，只听他在我耳边呼呼地吹着热气低喃，“我喜欢你，尤其喜欢现在的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叫嚣，脸唰得红了，脑中充斥着他喜欢我的话，尤其是他放慢速度加重语气说的那三个“非常”，让我除了欢呼雀跃，只剩下傻笑……  

    “别光傻笑，说话啊，你喜欢我吗？”咦，他怎么看得见我在傻笑？  

    我喜欢他英俊不凡的容貌，喜欢他挺拔硬朗的身材，喜欢他低沉魅惑的嗓音，喜欢他率直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性格……我想我是喜欢他的吧。我轻轻叹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以我的唇虔诚印上他的，像在宣誓。  

    他愕然，但立刻化被动为主动，与我唇齿交战，追逐嬉戏。  

    直到我俩的理智消失殆尽的前一秒，他猛地放开我。  

    “不行，我不能害你！上次你睡了五天，我就像过了五年。我不能这样！”他喘着粗气嘶哑着嗓子说。  

    说不感动是不是太做作了？是的，所以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没抱着他狂哭狂歌，呜……  

    许久，我们才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追？”  

    “嗯？”  

    “不想见你哥哥吗？”  

    “想啊，可是不能在这里见他。”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的身份是你的男宠，哥哥知道会找你拼命。”  

    他声音一滞，许久没有说话。  

    “你该知道我并不介意，可哥哥会介意，他太怕我受伤了，而我也不想让他伤心，更不想让他卷入这里的是非。”我解释道。  

    “我的小东西长大了。真想知道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呵呵，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玩了三年。”那时的日子很单纯，天好高，云好白……爷爷，此时此刻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呢？还有古天乐、小虫和翠花，它们都好吧？  

    “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担心你。一直没你的消息，应该也算好消息吧，至少你还平安。”  

    “无沙，有机会我们一起去我住了三年的地方吧？”  

    “好。”他温柔地答应。  

    我们再一次紧拥。似乎越来越清醒，全无睡意。  

    “无沙，你以前应该不是叫这个名字吧？”不然妖妖听了这个名字不会没反应。  

    我感到他肌肉一紧，“我以前的名字叫做允澈。”  

    允澈，聂允澈？我在心里默默反复念着，嗯，越念越觉得好听呢！  

    “澈，我叫你澈，好不好？”  

    ……  

    “好。”他轻声慢应。  

    “澈，你们跟天隐神府究竟有什么恩怨？需要连‘魂灭’都用上么？”  

    他闻言推开我少许，是在看我吗？  

    “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风过痕？”  

    我想了一下，“我对他有好感。”我承认，风过痕如井似矿的眸子，清虚淡远的气质，曾一度吸引了我，甚至淡淡地隐藏着一丝喜欢，所以我没有阻止他对我的亲密举动，可惜后来……总之，他，不够坦白。  

    他似乎并不很满意我的回答，但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我跟天隐神府根本毫无恩怨可言，这完全是我师父的命令。”  

    “啊？”  

    “更好笑的是，我师父是因为天隐神府上一代的主人风或抢走了他所爱的人才创立了送神灭风崖，发誓一定要弄垮天隐神府。谁知他爱的人六年前突然从天隐神府失踪，风或甚至将府主之位传给风过痕而独自去找那个人，我师父知道后，立刻让我接手送神灭风崖，自己也去找那个人了。但他临走前嘱咐我，无论如何都要弄垮天隐神府，呵呵，师命难违啊。”  

    啊?这样也行？  

    “真想看看那个让江湖两大门派的主人同时爱上的人长什么样。”  

    “看看你自己不就知道了。哼，那晚你在风过痕他们面前随风飞舞的时候，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挖出他们的眼睛！”  

    不会吧？那时候他在？  

    “追，答应我，不要再见风过痕那小子。”他血红着眼说。  

    我也不想啊，如果让无沙知道风过痕吻过我，他会不会杀了他？  

    “哦。”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不要跟被嫉妒冲昏头的人争论，因为争了也是白争，而且容易引起暴力事件。  

    他似乎满意了，轻啄了一下我的嘴唇，“睡吧，都快天亮了。”  

    呃，我望了望窗外，果然有一丝光亮隐隐浮现天际。怪不得眼皮越来越重，原来天亮了。我重重打了一个呵欠，在无沙胸膛找到最令我舒服的位置，沉入梦乡。  
    
    呵呵，呵呵，这绝对是习惯问题。  

    我尴尬地咧咧嘴，试图缓和无沙脸上类似郁闷的东西。  

    一大早醒来，心情无限美好，正想给我的爱人来个甜蜜的早安吻，一侧头对上的是他精壮结实，线条硬朗的腿……一头雾水的我再次侧头，终于见到那个满头黑线的男人神情凄苦地看着我……咦，我迟钝地摸了摸脑后，好滑……  

    我，我，我，我居然拿无沙的肚子当枕头用……一定是跟古天乐睡太久了，习惯了而已，习惯了而已……也不对啊，我有跟妖妖一起睡过，没发生过这种事啊？  

    我立马起身端坐，幸亏床大，横着睡也没掉下去。被子全在我身上挂着，那他勒……我回头。吼吼，不看不知道，一看口水那个喷哪……无沙睡觉时一向穿的少，这时除了最贴身的小裤裤，身上再无长物。凌乱的头发，慵懒的神情，光裸洁白的皮肤，修长撩人的大腿，还有胸前秀气的红点点……  

    咕咚……这口口水好多，差点从嘴角溢出来……  

    我突地瞪圆了眼，好奇异好动人的一幕哦：热情的红从他的眼睛开始，迅速向下蔓延拓展，如钻出云端的阳光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眼、耳、鼻、口、脖子、区杆、双臂、双手、双腿，最后汇总到双脚……  

    我想都没想直挺挺地扑向那红的最终，想要看明白他脚底汇聚的精华，是怎生得妖艳和诱人……  

    “韩——追！”他闷哼一声，咬牙切齿。  

    怎么了？满意地看着那脚底升腾的娇媚，满心满眼都是无沙娇俏动人的模样，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们现在暧昧的姿势和他那声呼唤意味的内容。  

    “下来！”这声音压抑中酝酿着痛苦。  

    “哦。”下来就下来，凶什么凶啊？等等，下哪儿来啊？我低头一看，嘿嘿，哈哈，呵呵……那个，一不小心把无沙整个压在身下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俩的重要部位似乎正胶着在一起，他，他，他的硬硬的正顶着我……狂汗……  

    我翻身下马，奔开远远。拽起他的衣服尽数扔到他面前，自己亦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完毕。  

    “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你慢慢穿。”妈的，连回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落荒而逃。懦夫！我无限鄙视自己。  
 
    第十三章  回飞  
    
    无沙很忙，我通常白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幸好我一个人惯了，自己找乐子解闷，日子倒也悠哉悠哉。舍宾这小子时常神出鬼没，黏着我甚是亲近。他大我四岁，今年刚满二十岁，可他顶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晃荡着瘦弱娇小的身子骨，在人前一脸乖巧顺从的死样子，若不是见过他冲着聂无沙冷嘲热讽的拽样，还真被他蒙混过去了。人人都道他是聂无沙的男宠，嘿嘿，但绝不是我。在我眼里，他是聂无沙拜托来保护我的人。  

    无沙不曾禁止我出入送神灭风崖的任何地方，我也就毫不客气的随处游荡，反正总会有人向他汇报我的行踪。我不晓得他是否有告诫他人不要靠近我或者招惹我，总之，暂时没有人找我麻烦，不过，终是让我看尽了各色眼神，探究的、羡慕的、鄙夷的、嫉恨的、倾慕的、凄苦的、同情的、莫测的……最后的这种微微勾起了我的好奇。  

    向我射出高深莫测眼神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四五的高瘦男子，体态风流，面容姣好，时时噙着一抹如莲般的清笑，让人顿生好感。不知怎的，我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风过痕。  

    “六爷。”我听舍宾在人前如是喊他。  

    无沙告诉过我，他师父谭箴八年前创立送神灭风崖的时候，聚集了他相交的八位江湖中的能人异士，他们不仅仅是武林人士亦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所以送神灭风崖才得以迅猛发展。眼前这位六爷应回飞，司掌崖中的情报搜集，擅长跟踪与反跟踪。换言之，此人轻功必然胜人一筹。  

    此刻，他正静静地看着我，我亦静静地回看他，想从他的眸中找到莲的孤高。  

    许久，他开口，“和笑？”  

    疑惑么？我想恐怕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这个心如明镜的男子，除了我这一缕孤魂。  

    “我是韩追。”  

    “追……嗯，很适合你的名字。”他轻轻念我的名字，得出结论。适合？天晓得！不过，知道我名字的人似乎都喜欢喊我追，竟没有一个叫我全名的，奇怪！  

    “应，回，飞，也很适合你。”我报之以琼瑶，“有人在天边等你吧？”  

    他噗哧笑出声来，戏谑地说道：“那么你呢？是打算追着人跑，还是被人追着跑？”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给我取名字的人想我追着什么跑，被什么追着跑。”我一本正经地说。  

    “是什么？”  

    “爱。”  

    他微愕，脸上笑意不减，“听起来像是一直处于追逐奔忙的过程中，而没有结果，不觉累么？”  

    “六爷不觉得人的一生都只是一个过程吗？而结果，只出现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爱，亦是如此。”瀑布汗……  我，我，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无聊，跟一个陌生男人在这里穷聊人生和爱，恶寒……  

    果然，应回飞神色异样地看着我，连舍宾都忘了要在人前装乖巧，一脸的莫测高深。  

    “今天天气不错，两位不想出去走走吗？”我故作无事地转移话题，暗自擦拭手心的冷汗。  

    “好啊。去后山怎么样？正是花开草长的时候。”应回飞立刻回应。  

    “后山很漂亮呢！”舍宾抚掌附和。  

    我灵机一动，“带些吃的，我们在外面用午饭。”  

    “呵呵，不错不错。那我们吃完饭，顺便抚琴品茗，如何？”应回飞适应得倒快。  

    “追，你不是有只紫竹箫吗？也带上，我好想听你吹呢。”舍宾兴致勃勃地提议。也好，冷落他那么久也该让它亮亮相了。  

    后山出乎我意料的美。  

    坡度不大，一大片草地自山腰延伸至山谷，各色野花点缀其间。山谷中间有一湾清溪曲折流淌，一旁零星停驻着几匹马、几头牛和一群羊。  

    我们在山腰找了一棵大树遮阳，铺设了一地的食物开始大快朵颐。身处青山绿水之间，不但心情舒畅连胃口也好了几分。  

    饭后水果。应回飞削苹果的技术堪称一流。他五指修长，根根似玉，见那红红的苹果在他手中轻舞飞扬，刹是赏心悦目。  

    “追，给你。”不一会儿，一件艺术品完成，应回飞将它递到我面前。唔，其实我不爱吃苹果，但如此漂亮可人的，我决不放过。我啃我啃我啃啃啃……  

    两声“噗哧——”。我的吃相有那么好笑吗？幸亏两张脸不同的风格却同样的赏心悦目。  

    “现在的你，真好！”舍宾笑魇如花。  

    话中有话呢。  

    “我以前不好么？”  

    “面带忧色，双目含愁，神思恍惚。”应回飞描述道。  

    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我凝神一想，恍然大悟。活脱脱一个林妹妹嘛！还应该我见犹怜吧？我斜睨眼前这两个人。  

    “哎，你那是什么眼神？”舍宾悚然一惊。嘿嘿，X光眼神，随便透视扫射你们的心！不理他们，继续啃我的苹果。  

    “追，你对风过痕有什么看法？”一旁的应回飞缓缓问道，跳转话题。  

    我不假思索吐出四个字，“清虚淡远。”  

    应回飞和舍宾交换了一个眼神。咦，这两家伙关系也不一般哪，眉目间传递信息的默契可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得出来的。  

    “看来你很了解他。”这人真爱下结论。  

    “就像了解你一样。”  

    “我？”  

    “你不觉得你跟他很像吗？”  

    “你是说长相?性子？”  

    “硬要说长相的话，三分；性子嘛，也三分好了，但最像的是给人的感觉。如果你们俩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以为你们是兄弟。”我不清楚他们俩是何出身，却可以肯定他们来自不凡的家庭，身上的高贵气质绝非寻常人家能培养的出的。  

    ……  

    “呵呵，或许。”应回飞突然轻笑，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眼睛出奇得清亮。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我敢肯定这两人绝对跟聂无沙是一伙的，否则干嘛要当鸡妈妈的妈妈啊？还是掌握主动比较有利。当年谭箴为创立送神灭风崖聚集的一帮人，都算一行之精英，各有各的过人之处，与谭箴是何交情且不去说它，却为何愿意聂无沙这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坐上龙头的位置？我道出心中的疑问。  

    “很简单。武林中人最敬畏的自然是武功高强的人。六年前无沙赤手空拳打败其他八方人马，干净利落，毫无争议。”应回飞说得悠然。  

    原来如此。他武功很好呀，也对，好像是他单枪匹马把我从无病山庄里偷出来的吧。唔，找个机会好好欣赏欣赏。  

    “嗯，那个燕辽远回来了么？”我差点彻底遗忘了这个人。  

    “你终于想起他来了？回来了，无沙把你跟他一起带回来的。呵呵，可苦了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包括见过你的事。”这个燕辽远对沈和笑用情颇深，我干嘛让他记得自找麻烦，索性一并抹去他脑中那晚发生的一切。如果可以，我还想抹去沈和笑在他脑中的一切记忆呢，可后来想想，我占用了他的身体他已经够可怜的了，何必一定要他完全被遗忘呢，被人爱着也是一种幸福吧。  

    “说起这个，追，你的摄魂术还真厉害！无沙告诉我你放倒了燕八爷，我愣是不信。可前几天遇见唐止天，我一直在你身边却压根没看出来你是怎么下手的。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舍宾一脸兴奋地追问我，像个强跟大人要棒棒糖吃的小孩。  

    他们一直称它做摄魂术，可于我而言，只是下了点改良的幻药而已，施术太费神，我一向喜欢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想要我的幻药发挥作用，一咬牙，呼出一口气就成了。猜到了么？呵呵，我藏了两种药——幻药和迷药制成的假牙在嘴里，随时取用。它们的药性我太熟了，熟到当饭吃都行，可对其他人，尤其是没有防备的人，百试百灵。  

    “他自己搞乱伦，与我何干。”我一脸云淡风清。  

    “追……”舍宾可爱的娃娃脸垮了下来，小嘴撅得比天高。  

    应回飞想是看出我不愿多谈，出来圆场，“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我来弹首曲子助助兴如何？”  

    琴，古朴雅致；曲，清远悠长；人，飘逸出尘。  

    我闭上眼睛平躺在草地上，放松身心让自己完全沉浸到音乐的世界里。我记得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古琴的文章，文中说：“在中国乐器中，古琴的声音是特别的，不似二胡如泣如诉，却比之委婉缠绵，是那种回旋往复的缠绵，有点心痛；不如古筝响亮欢快，演奏效果立竿见影，而却平和沉稳，有一种往心里去的吟哦；也不像琵琶那么锋芒毕露，大珠小珠落玉盘式的直接了然，古琴是细腻含蓄的。”谓之经典。  

    曲终，我和舍宾抚掌叫好。  

    我心念闪动，剽窃抄袭了一首诗，“风清云不动，日高照林深。身外都无事，山中只有琴。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声即淡，其间无古今。”吟罢不禁皱眉，这诗我是听他的琴音有感而发的，虽有改动，意境却未变，难不成如莲的人必然是孤独和寂寞的么？不过，也从中看出这个男人正在尝试享受孤独和寂寞。  

    二人愣住。  

    应回飞的眼神深邃而清远，唇角含春道，“好诗。自古知音难觅，今日却让我遇上了，幸甚，幸甚！”  

    “六爷……”  

    “诶……”他摆摆手，“莫要叫我六爷，叫我回飞。”  

    我不禁莞尔，好，我决定喜欢他。“回飞。”  

    应回飞微笑颔首，“追，你也吹一曲？”  

    吹什么好呢？看此时风光无限，景色怡人，《平湖秋月》颇与之相称。于是取出我的紫竹箫吹奏起来。  

    是我的错觉么？曲是怡然疏缓的曲，箫声亦是那空灵悲瘦的箫声，为何吹出来的调调凭添了几分缠绵悱恻？  

    一曲吹毕，身后寂寥无声。我颇敢奇怪，旋身却被人一把抱在胸前。  

    “澈……”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特有的味道瞬间重重包围了我。他的眼神炙烈如火，狂肆地吞噬着我的一切……性感的唇微抿，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我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牢牢抱住。  

    吻，落在我的唇上，前所未有的狂烈激情。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巨大无比的漩涡之中，不由自主地旋转，旋转，旋转，旋转……直到被漩涡完全吞噬，消失……  

    妈的，我被无沙吻晕了……  
 
    第十四章  白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某个姓舍名宾的烂人在我面前癫狂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笑，笑，笑，你怎么还不抽筋？！我冷眼睨他。还是回飞识相，避了开去。  

    “乖，别理他。就当猪叫好了。”某人含情脉脉地盯着我，双手不安分地擦蹭着我的身体。  

    “你别侮辱猪！”我甩开他的手，瞪他。  

    “是是是，猪叫比他叫的动听多了。”谄媚小人！噢，胸口好憋闷啊。  

    “怎么了？胸口难受么？”他倒会察言观色。我撇撇嘴，委委屈屈地往他怀里缩。他伸手替我顺气，终于说了句是人该说的话。  

    他对舍宾说，“你可以滚了。”  

    那个疯子拖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依依不舍地挪出门去。  

    “追，别生气。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他柔声道。有那么便宜吗？  

    “不许你再随便碰我！”  

    “追……”他哀吟。  

    我一脸决然。  

    “追，别这样，不然你说该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无沙拿我没辙，双手双脚举白旗投降。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满脸疑惑地看他，这种支票他也开？空头的吧？  

    “嗯，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无沙一脸坚定。  

    “如果我说我要上你呐？”  

    他的脸色变了变，可仍然点了一下头。  

    呃？这也行？我瞪着无沙俊美迷人的脸，你是太喜欢我呐，还是觉得我不行？  

    “只要你开心，我无所谓。”他的手轻轻摩搓我的脸。  

    他倒是大方，可现在我不干了，搞得好像我欺负他似的。再说了，我这破身子，能跟人做几回啊，体力明摆在那儿，嗯，还是做受省力些，虽说有点儿疼，但还过得去，大不了一昏了事，随做攻的去搞也就是了……瀑布汗……是不是男人啊我！  

    无沙看着我阴晴不定变化多端的脸，不解地皱眉。  

    突然，整个庄子喧嚣起来，隐约可以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一时间人声鼎沸，使这向来静谧的庄子生气了不少。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闯进来么？”  

    无沙揉揉我的脑袋，巧笑嫣然，“你这小脑袋在瞎想什么？送神灭风崖若如此容易被人侵入，我还活得到现在？何况还是大白天。”  

    那为什么那么吵啊？我双眼打满问号。  

    “应该是发现那只白虎了。”  

    什么？什么？我一下子来了兴趣，从他怀里跳下地，冲到门口，嘴里也没闲着，“这山里有白虎？在哪儿？怎么发现的？”  

    无沙一把拎过我，满脸不是滋味，“消气了？我还不如一只白虎来得讨你喜欢。”两码事好不好，大哥？  

    “不是啦，唉，你带我去看看吧，好不好？”我死命摇着无沙的袖子，渴望的眼盯着他，不时还眨两下，如抽筋。  

    “澈……”  

    无沙有些头疼地望着我，无言地点点头，搂紧我，飞身掠起。  

    “那白虎凶悍得很，近来吃掉我们不少的牛羊，等候它多时了，今天应该可以将它一举歼灭。”  

    我吓了一跳，要杀它么？不要啊！可惜飞行中开口有点困难，只好指望他飞快一点，赶得上阻止白虎被杀的命运。  

    终于落地，也不晓得离庄子多远。几个庄里人打扮的人迎上来，全副武装，带着短刀弓箭等猎具。他们朝无沙和我施礼：“爷，小爷。”他们面带惊讶和轻微的鄙意，致使无沙的眉渐渐抽紧。  

    我此时无暇顾及他们，径自察看情况。我们向下的山谷里，一群夹枪带棍的人正围着一只约莫两岁大小的白虎，黑白相间的皮毛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了伤。但丝毫没有减弱它王者的气势，天蓝色的眸子如天然蓝钻般炫目摄人，时不时的低吼压迫住想要上前袭击的人群。  

    “澈，叫人别伤它……”我的话音未落，眼尖得发现两支上弦待发的箭已然瞄准白虎。来不及多想，一把夺过离我最近那人手上的弓箭。  

    嗖——  

    嗖——  

    嗖——  

    三声箭离弦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急驰的箭，泛着幽幽寒光，带起一路烟尘……  

    离白虎的要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射中……  

    叮——  

    叮——  

    响声清脆，响声悦耳。  

    第三支箭极其利落地折了另外两支箭的箭锋，偏离、掉落……若是眼神犀利，必然还会发现折落的两支箭的箭尖此刻呈现的是月牙状缺口……  

    山中的人群顿时失去了呼吸，一秒，两秒，三秒……不约而同回头朝我们看过来。  

    我依然保持着箭射出时的姿态，神情肃然。他们一下子明白过来刚才发箭的人竟然是我——聂无沙的男宠！  

    现场突然静得可怕。  

    “你们退开些，先不要伤它。”无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将手中的弓还给那个仍然处于震惊僵直状态的人，飞奔向受伤的白虎。  

    “追！”在我离它丈许处，无沙截住了我。  

    我回头冲他一摆手，“不会有事的。”趁他还在犹豫中，我已走到离白虎只有一米远的地方，四周抽气声不断。  

    我蹲在它面前，细细观察它，欣喜地发现它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还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难怪这么多人至今没能将它拿下。却丝毫不曾察觉我这样的姿势，对大多数野兽山禽来讲，意味着挑衅，意味着进攻。  

    “吼——”它突然狂吼，天蓝色的眸子迸出异样的神采。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边不忘用眼神教育它，吓人是不对滴。  

    咦，它似乎听得懂耶，脑袋傲然一扬，眼神蔑视众生，仿佛在说，我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哼哼……  

    好啦好啦，可是你也吃了他们不少牛羊，他们把你当成祸害也不为过。  

    可是俺天生就是食肉动物，不吃牛羊就得吃人。  

    胡说，习惯是可以改滴。你可以慢慢减少吃荤的数量，增加吃素的份量。看看我，我就是这样，照样活得很不错啊。  

    啊？真的可以吗？  

    当然当然，你要相信我，这样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嗯，可以考虑一下。  

    如此甚好。你别动啊，我看看你的伤。  

    没什么大不的，小CASE啦。  

    好啦，知道你牛，行了吧？  

    什么？你用什么来形容我，牛？  

    哎，口误，口误，你那是王者风范，OK？  

    唉，这小鬼虎脾气还不小！我停止跟它眉来眼去，直接跳到它跟前。又是一片抽气声，能不能换点儿别的，一点创意都没有。  

    我给它做了个全身检查，呜，还行，只有腿上的伤要包扎。我转头问人，“谁带金创药了？借一下。”  

    立刻有个瓶子扔了过来。我到了些在白虎的伤口，它不由自主痉挛了一下，我轻抚它的皮毛，“乖，马上就不疼了。”  

    “舍宾，把你的帕子给我。”嘿嘿，这小子居然也来了，那就物尽其用吧。  

    “哦。”他乖乖伸手，脚下却半分未移。胆小鬼！  

    无沙接过帕子，径直走到我身边，递给我。我心里大乐，轻快地替白虎包扎完毕。我搂过白虎的脖子，让它正面对着我。  

    我已经替你上好药了，不出几天便会痊愈，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人伤害你了，当然你也绝不能伤人。  

    你要丢下我？你，你，你不要我了？它璀璨的蓝眸瞬间失去了光彩，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什，什么？你要跟我走？  

    你不是说要教我吃素的么？  

    我有那么说么？我无力地看着这在装可怜的白色老虎，心中哀叹。  

    “追，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奇怪。”无沙关切地问。  

    “澈……”我尴尬地看向他，“我，我能不能带它回……”  

    “不行！毕竟是野兽，万一它伤了人怎么办？它伤了你怎么办？”无沙坚决反对。  

    我也知道啊，庄子里毕竟还有那么多人。如果还在千莫山就好了，一点也不用担心这个。我无奈地揉揉它的头，满脸歉意。  

    它似乎知道我跟无沙说了什么，立刻瞪视着无沙，无沙亦瞪视着它。这什么跟什么嘛！  

    我抱了抱它，凝视它的蓝宝石，“乖，回去吧。”  

    它亦深深凝视着我，突然眼中精光泛滥，我一呆，感觉唇上一阵湿热。它，它，它在干什么？喂，你是虎不是狼，好不好？  

    四周一片哗然。  

    无沙暴怒，一把拎我入怀，一掌正待劈出，我忙抓住他的手。  

    白虎趁机掠开几丈，冲着我们发出一串怪叫，怎么听怎么像得意的笑，然后，绝尘而去。  

    无沙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跟它吃什么醋啊？  

    我正想出言安慰，却被无沙的动作惊呆了。他用他温热灵巧的的舌舔舐着我的唇，小心仔细，无一遗漏，最后以一记轻吻结束他的……清理工作。  

    众人皆默然，只是眼睛却无端大了些许。  

    我怒！奋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跑去。  

    “追……”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急停，转身，怒视他：“聂无沙，你要是胆敢再这样对我，我就把你变成太监！”  

    再次哗然。  
 
    第十五章  心悸  
    
    从山上跑回庄子，穿过院子，走进房间，关门落锁。这一程好漫长……  

    我哆嗦着手翻出包袱找我的护心丸，打开，吞下几颗，无力地摊倒在床上……好像还是头一次心悸呐，仿佛心脏随时随地便会跳出身体的感觉，整个人空落落的，偏又堵得慌……  

    静静地躺着，等待心脏自动平静下来。  

    敲门声响起。  

    我没有反应。  

    响声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诈唬道：“我不想见你！”  

    一声轻笑传来，“是我，回飞。连我都不想见么？”  

    我立马收起包袱塞进厨柜，正想开门，突然想到此刻自己的脸色必然惨白得好像死人，连忙把手指伸进喉咙一阵抠动。我的胃立刻有了反应，止不住干呕几声，脸色顿时红润了几分。这法子以前我就常用，百试百灵，骗谝老爸和小妹绰绰有余，可每次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门开了，回飞端着饭菜立在门口，笑容可掬。  

    “气得连晚饭都不吃了么?想让谁心疼？”  

    我让他进来，自己故意侧过脸不与他正面对视，“我可没那么大魅力。”  

    却不料回飞一放下手中的饭菜，就一把拽过我，一手捏住我的下巴正对他。唉，总觉得瞒不过他，我有点儿心虚地低垂眼帘。  

    回飞的脸好严肃好严肃，吓得我一动不敢动。他一言不发抱我靠躺在榻上，细心地替我盖上被子，调整枕头的位置。  

    “傻孩子……”回飞轻轻叹了口气，手从我的脸上滑落到我的胸口，微一停顿，最后落在我的小腹上，“饿了吗？”  

    我怔怔地盯着他的脸，心中涌起奇异的情绪。我跟他今天第一次见面，却仿佛相熟已久，不见半点生分。此刻更是觉得他——居然是懂我的，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知道什么是我愿意说的，当然也包括不愿说的。殷乐？不，不要！绝对不要是第二个殷乐！  

    “追？”回飞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我暗自松了口气，呵呵，笨蛋，你当你是什么？万人迷么？谁都会喜欢你？  

    “饿，饿，饿，曲项向天歌……”我伸长脖子向着回飞，一脸渴望。  

    “你……”回飞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我拉过回飞，“你陪我吃饭吧。”  

    牵一发而动全身，胃口似乎也差了许多，几口饭下去居然就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别勉强自己，今天你太累了，早点休息。明早起来再吃，嗯？”  

    我乖乖躺下，睡意立刻缠上身来，连跟回飞道晚安的机会都不给，如同昏晕一般瞬间坠入黑暗。  
    
    呵呵，这种情况发生多少次了？我都懒得去想了，反正也想不通。等我睡醒，居然又过了三天，而且也不能算自然醒，而是被某个不懂礼貌的家伙的尖叫吓醒的，我那个气呀……  

    “它怎么会在这里！？”谁啊？  

    “舍宾，你别大惊小怪的，这里还有病人呐。”回飞温柔如昔。  

    嗯？这是什么？一阵毛毛痒痒轻柔地滑过我的脸庞。  

    突然噼里啪啦乱响，好像是桌椅碰撞翻倒的声音……  

    “无沙，你冷静点！这是干什么啊？！”回飞颇无奈的声音。  

    “揍它！”无沙惜字如金，听起来怎地如此忿懑？  

    “啊？大哥，你疯了？！追跟它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你要是打得它满地找牙，不怕追跳起来跟你拼命啊？！”  

    “舍宾，你闭嘴！”  

    “如果这样会让追立刻醒过来，我揍定它了！如果在我打死它之前，追还没有反应，那它就自认倒霉吧！”无沙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宣布。  

    一阵衣服摩擦的响动。  

    “好了，无沙！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也不要拿动物来撒气！你别忘了，今天是谁衔着琼浆珠果送过来的……”什么，什么？难道是那只白虎？努力撑了撑眼皮，可惜怎么也撑不开……好奇怪啊，我明明已经清醒了，为什么睁不开眼？  

    “你也别太担心，大夫说追一切正常，或许那天实在太累了，透支了他的体力，休息够了，他自然会醒的。”回飞努力安抚着无沙。  

    “两次！”无沙沙哑着嗓子，“他来送神灭风崖才几天，就给我昏睡了八天！你说他一点儿问题没有？骗鬼鬼都不会信，你让我怎么放心！”一声闷响随之传入我的耳朵。你，你不会是在捶墙吧？我心疼地胡思乱想。  

    “你给我坐下！舍宾，你愣着干什么，把药箱拿过来啊。”真的捶了，还伤着了，笨蛋……  

    ……  

    “无沙，关心则乱的道理我明白，可你也不能变成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啊？你现在哪还有平日的冷静和睿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你这个样子，让人怎么放心把追交给你呐？”  

    “其实，他这三年遇到了什么事，又发生过什么事，我们完全不清楚，或许他有奇遇也说不定……”什么意思？  

    “你是说……”  

    “你没注意那天下午追射箭的情形么？”  

    “……的确有点奇怪……”  

    “追不会武功，照理说，他的箭术再好，最多也只能让宋桓、赵赢的箭失去准头……可是，我们看到的是什么？”那时，两支箭的箭尖折损了吧？这种事我第一次干，有什么不对么？  

    “追确实一点内力也没有。”  

    ……  

    …………  

    ……………………  

    “不可能！”舍宾大叫。  

    “这只是一种猜测，究竟如何还是得问他才可以证实。”什么猜测？猜测什么？哎呀，你们快说啊？！  

    “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追把过往的事忘记得再多，总也会发现自己的病。若有人教他武功，怕是不安好心，但那时的追，手无缚鸡之力，想对他不利何必用如此复杂的法子？只怕是他无意之中习得的，自己也深陷其中，莫名其妙。”啊？无沙的意思是说我会武功？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这就麻烦了，他体内的力量跟他的病一样，随时随地都会给他带来危险……”  

    ……  

    “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这种武功早就失传了，我们知道的不过是传说而已，追哪会如此巧合恰恰碰到它？我说，你们想得太复杂了，依我看，当时不过是追心里一急，超常发挥罢了。”  

    “舍宾说的也有道理，还是等追醒了再说吧，无沙……”  

    无沙的气息强烈地在我身边散发着，有只手触抚着我的脸。  

    “追，你快点醒来，不要让我担心了，好不好？只要你醒来，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好？”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讨厌！为什么眼皮那么重嘛！  

    “哎哟！你们别这样了，我求你们！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那么放心不下。我倒是觉得现在的他比起以前，根本就不需要别人保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要做什么，有能力，有自信，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  

    “是啊，他变了好多。以前只是让人怜惜，现在……”  

    “现在……现在的他不自觉地释放着自己，令人炫目，令人着迷，令人驻足……只希望可以搏他一笑……可是，说他开朗了许多，却又很少见他真正的开心……以前，他在想什么，我根本不必猜便可了如指掌，现在我却一点把握都没有。有时觉得他离我很近，有时又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好像这里只剩下他的区壳，而他的灵魂早已飞远……”  

    “以前他常流泪，这也不失为一个宣泄的渠道，可现在，什么事他都放在心里，不常笑，更没见他哭过……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为何情绪却控制得比你我还要好？把自己藏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在无沙的眼里，我是这样的？我，我只是，只是习惯了……  

    ……  

    “三年，他学会了伪装自己，收藏情绪，懂事了，可也更让人心疼……”是回飞。“无沙，你知道那天我是怎么发现他的心悸发作的么？”  

    “嗯？”  

    “我敲门的时候，他以为是你，居然还粗声粗气地说他不想见你，我说是我，他磨蹭了半响才来开门。那时我还想，不愧是无沙，让善于隐藏的他都不吝表露情绪了……门开了，他飞快地扫了我一眼，便再也不肯正眼看我。可是那一眼足够让我看清他微微泛红的眼睛……我扳过他的脸，发现他脸上的血色在渐渐消失……你们猜，他做了什么？”  

    “难道他……”  

    “呵呵，那个傻孩子，为了不让我发现他心悸发作，竟然用手去抠自己的喉咙……毕竟是孩子，手还是湿的……我顺势搭了搭他的脉，乱七八糟……”姜果然是老的辣，我有待改进。  

    ……  

    许久都没有声音再响起，我又渐渐失去知觉。  
    
    终于睁开眼睛了，还是饿的，我想此刻我的眼睛冒的是绿色的泡泡，闪的是绿色的光芒。  

    “追，你终于醒了！我……”只有舍宾在，无沙呐？回飞呐？  

    “饿……我要吃饭……”我打断他以免等他说完我已经饿毙了。  

    “好，好，马上来！”  

    虽然只是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舍宾殷勤地喂我，出手频率快得可以吓坏旁人，他抽畜肌肉的模样更能吓坏外星人……谁让我现在是饿狼，他的动作若不快，我会一口咬断勺子眼睛不眨一下地吞下肚，再慢一点，我会连粥带碗一起吞，再慢一点，我会把他给吞了……  

    几碗了？管它呢，吃饱才是硬道理。  

    当我终于吃饱，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床边感叹生活无限美好的时候，舍宾瘫软在一边的椅子上，双臂不停地抖动，抽筋了……  

    这时，无沙跟回飞推门进来，见我睁大了眼坐着，居然都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想我果然是睡太久了，于是满怀歉疚地跟他们打招呼，一边摇晃着小手，面露讨好的谄媚表情：“嗨，大爷，好久不见……”  
 
    第十六章  初阳  
    
    五月初五果然是好日子，我以前过的是端午，现在是类似于中秋的初阳，早几日无沙他们便约好我一起吃个团圆饭。初五应该是一轮新月吧，月盈月缺的含义就两个时空而言看来还是有所差别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千古名句就是千古名句，一语道破此时此刻的我的心事。其实一向不喜这类愁红惨绿的调调，庸人自扰的事儿何必要做？我这种想法，说得好听点叫做乐观豁达，说得明白点那就是逃避现实的心理在作祟。可是，我要是真能想怎样便能怎样，我就不是人；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此刻心头郁郁。  

    老爸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继续强颜欢笑月下独酌？大哥的生活可有改变？跟恋人的交往顺利否？转眼间，小妹该念大三了，恋爱了吧？记得我离开的那年，小妹刚刚考上本市的一所高校，也是大哥的母校。其实，以他们的成绩可以去念更优秀的学校，但他们的论调是宁可在二流的学校里做鸡头，也不去一流的学校当龙尾，那会助长自卑情绪的滋生，有碍心理健康。  

    可我知道最大的原因是我。  

    我何其有幸拥有这样的家人！除了伤痛，我不记得带给过我最亲的人什么快乐的回忆。仿佛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他们失去我……  

    我闷头吃着无沙他们夹给我的菜，如囫囵吞枣，食不知味。  

    “想你哥哥了？”无沙看出我的郁郁，问得有丝忧心。  

    对了，还有妖妖，很明显他满心满眼记挂着的都是我这个弟弟。因为内疚吧？可是，他独独忘却了自己才是最不幸的那个，为给弟弟治病把自己卖了的自己。就善良程度而言，能跟妖妖匹配的想来想去只有爷爷，典型的自我遗忘症。闷……  

    “你哥哥知道你在这里。”回飞想安慰我。  

    “那他只会更加胡思乱想。”我轻道。知道却找不到，只会让妖妖多哭几回。  

    “胡思乱想？嘿，跟你以前可真像，动不动还掉眼泪，你哥哥也是这样？跟个小受气包似的。”舍宾嬉皮笑脸。  

    我还没说话，回飞的嗤笑率先飞出，“到今日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你喜欢受气包啊。”嗯？  

    “啊？”舍宾也没明白。  

    “你知道追的哥哥是谁么？”  

    舍宾定定地望着回飞，眼中满是犹疑，突然脸色诡异地红白翻滚。  

    “猜出来了？呵呵，还不算太笨。”回飞轻笑着冲我眨了眨眼。  

    我再不懂就是白痴了，吼吼，小样儿，你也有今天！谁教你好死不死喜欢的人刚好是我的宝贝哥哥呐，看我不整死你！  

    我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舍宾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娃娃脸，天庭饱满，腮骨突出，加上一个明显而略尖的下巴。脸上的肉不能说是丰腴，但显得很结实，且不露骨，据说长成这种面相的人精力旺盛、活动力、幽默感皆很强，掌握重点的能力特别好，性格偏向快速有效率，最重要的是，具有值得信赖的特质，责任心重，重视情人的想法，也非常愿意倾听，是个值得投资的幽默客。嘿嘿，也许把妖妖配给他是个不错的主意。  

    舍宾坐立不安起来，难堪地动了动身子，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逗得我心中大乐。  

    “老实交代，你怎么会遇到我哥哥继而喜欢上他的？”  

    这个脸皮比城墙只厚不薄的小鬼居然脸红了，呵呵……  

    “该不会是他救过你，你就以身相许了吧？”  

    “不是!若是那样，我怎么会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呃，应回飞，你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亏我还请你帮我找他，你竟然瞒着我！”舍宾呱呱乱叫。  

    “呵呵，你不过是让找一个面容清秀，神情忧郁，右手腕上有颗红痣，年约十五岁的少年，你当我是神仙啊？若不是……呵呵呵呵……”  

    “若不是什么？你说啊！”  

    “你问追吧，问他是怎么碰上他哥哥的……”这跟我怎么遇到妖妖的有什么关系？该不是……  

    “回飞，你认识少爷？”  

    “少爷？谁？”回飞不明所以。  

    “少及冰。”  

    这下不光回飞呆了一下，连无沙的表情都耐人寻味起来。妈的，搞了半天，他们都是熟人！  

    “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江湖上的人脉自然比一般人广些。”圆滑！奸诈！  

    “先别说这些！追，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你哥哥的？”嘿嘿，这可是你自找的，莫怪我！  

    于是我一本正经地复述了跟妖妖和少爷见面的过程，该漏的一点儿没漏下，直到下山前为止。  

    相比较无沙和回飞不停抽畜的面部肌肉，舍宾的那个脸喏，连眼白都泛着黑色的幽光……想当年的意大利烧炭党都没他那么夸张。吼吼吼吼……过瘾！  

    不过，这小子真有那么喜欢妖妖？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无沙似乎明白我的心思，笑呵呵地跟我说起舍宾跟妖妖的相遇。  

    “五年前的某一天，这小子突然觉得无聊，一时想不开跑去做乞丐。自虐似的想要感受一下民间疾苦，体会乞丐的生活，果然是受尽了众人的唾弃、白眼和耻笑。正当他对人性彻底失望之前，你哥哥出现了，非但没有嫌弃他，还和颜悦色，买东西给他们几个小乞丐吃……呵呵，然后，这小子便沉溺于某人的笑颜之中，无法自拔……可惜，笨蛋就是笨蛋，只顾盯着自己的心上人猛看，该问的一概忘了问，等到佳人远去，杳然无踪，他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心上人姓甚名谁……”  

    “大哥！”娃娃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血色。  

    一见钟情么？开头不错，就是基础薄弱了点，也好，反正妖妖铁定还不晓得有这么个人暗恋他，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轻易动心，舍宾有得是时间打桩。呵呵，再说了，总是先爱上的那个倒霉些，妖妖未来的幸福我可得好好替他设计设计。  

    “你喜欢哥哥什么呢？善良？长相？”  

    他略略沉思，“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的善良，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总之突然心跳得很猛……”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开口。  

    “舍宾，你现在知道他是我哥哥，那么你是不是也清楚我哥哥的过去？”  

    舍宾的表情有些诧异不明，犹疑地看了看无沙和回飞。我这才发现，无沙跟回飞的脸严肃异常，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不放，无沙甚至立刻搂我入怀，使我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僵硬的肌肉和手心的汗……  

    这时舍宾手上的瓷杯碎裂开了，毫无征兆地四散跌落……  

    果然，他们都是明白人。  

    我握住无沙的手，轻轻地摩搓着，一如我此刻轻柔的声音，“我没有想起那些事，是我求哥哥告诉我的。既然发生过，我总有一天会知道……”  

    我感觉他的手反握住我的……我平静地看向舍宾，“如果你介意，就选择放弃吧。我不会让一个轻视哥哥的人出现在他身边，即使你喜欢他……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我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不！”舍宾出口飞快，“我不可能轻视他！我只是在想那样的事怎么能发生在他那样的人身上呢？他那么骄傲……他怎么受得了……”他喃喃地说着，表情是痛心的。  

    是啊，妖妖怎么受得了？答案非常明白——因为我！心突然疼了……  

    我对上无沙的眼，语气是淡淡的，也是坚定的，“我想喝酒。”  

    居然没有听到反对声，只是酒不是他们喝的那种。  

    无沙斟了一杯递给我，自己端起面前的，“舍命陪君子。”回飞跟舍宾亦举起酒杯。  

    “干杯！”  

    一杯酒落肚，热意立刻从小腹开始升腾，暖暖地冲向四肢百骸，好不舒服！  

    “很好喝，跟紫竹有得一拼。”  

    “你喝过紫竹？风过痕让你喝的？”娃娃脸微微扭曲。有什么不对么？“没人告诉你么？只有天隐神府的内眷才能喝紫竹……”不是吧？风过痕当我是什么？难怪当时其他人的表情如此诡异……原来如此！  

    “那这酒可有讲究？麻烦你们先告诉我。”  

    无沙的眼睛晶晶亮，看得我透心凉……他从身后环住我，热热的呼吸弄得我的脖子好痒好痒，我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却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喃，“这是酿给我最爱的‘老婆’喝的……我叫它‘追恋’，你可同意？”  

    轰！我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魂游天外，任凭可疑的粉色爬满全身上下，包括眼里本是白色的那部分……  

    我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回魂，只看见无沙的笑容在我面前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他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要命得帅气，要命得炫目，要命得勾人，要命……要命……要命地让我想把他深深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天！我终于体会到某本小说里男主角把他喜欢的人藏到死的心情了……可恶！可恶！  

    是酒精的作用么？不全是，直至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是个独占欲超强的人，强到我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无沙的笑容可掬的撩人模样，竟毫无大脑地扑了上去，狠狠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无沙的眼由愕然，不信，继而惊喜，狂喜，然后他抢回主导权，疯狂地吻我……  

    天地间的万物突然全部消失了踪影，只剩下深情相拥的我和他……  
    
    不愿放开你的手  

    此刻可否停留  

    爱的乐章还在心中弹奏  

    今夜怎能就此罢休  
    
    我的感受  

    与你相同  

    不愿陪月儿般滑落  
    
    对你的心  

    有星辰来为证  

    爱如风云翻涌  
    
    再次深情相拥  

    时间这一刻停留  
    
    千万不要开口再对我说  

    爱情只为今夜不走  
    
    既然相信会有思念的忧  

    就让你我俩长伴左右  
    
    多久，多久，多久，多久的唇齿相依？久到我突然领悟何为刹那即永恒……  
 
    第十七章  催眠  
    
    停止了唇舌纠缠的我们，除了深深深深深深互相凝视着对方，什么也没想起来，什么也没发现……  

    直到无沙的脸色一变。  

    “怎么了？”  

    无沙张了张口却未发出声音，眼神转为深沉，他看看我，又看看回飞和舍宾。我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对劲儿！  

    他们三个面色凝重，眼中满是焦急，却一言不发……应该是，不能发！  

    我迅速倾身仔仔细细闻了一遍面前的食物酒水，嗯，有为绿跟红颜的味道，分别下在菜跟他们喝的酒里。这两种都是普通的香料，一定还有！我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墙角一株小小的朵兰。这三种东西分开放置绝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放在一起，便成了极厉害的麻药。现在无沙他们明显是中药了，全身僵直麻痹，连话都说不出了。但，也表明另一点，设局的人至少暂时并不想要我们的命。  

    不行，得做些什么？下药的人一定在附近，并且立刻便会出现。我不可能随身带着所有药的解药，幸好今天带着我的针。  

    “和笑。”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身子抖动了一下，顺势将一根银针送入无沙的痛穴，不着痕迹。这种麻药跟现代的麻醉剂截然不同，除了浑身僵直无法动弹，并不会失去感觉，人亦是清醒的。抱歉，无沙，只要这样才能尽快解去你身上的麻痹感。可惜，来不及对回飞跟舍宾施针。  

    慢慢回头，是他——燕辽远。  

    是哦，这家伙连“魂灭”都不在话下，何况只是下个麻药。但他不是送神灭风崖的人么？为何要如此？这么做等同于背叛，送神灭风崖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除非他想赶尽杀绝……冷汗……  

    “是你……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我只是要带走你。”他异常平静的面容掩盖不住心里激动的情绪。  

    “你凭什么带走我？我又凭什么要跟你走？”我完全不信他的话，没有人愿意自寻死路。  

    “和笑，难道你还对他抱有幻想？”燕辽远一指无沙，神情怨怒，“他若会爱你，六年前就会，不可能等到今天！你不要被他骗了！”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有什么立场管我？”我眼神犀利直直看向他。  

    “和笑……”他眼中盈满哀求。  

    “辽远，不是要带他走吗？磨蹭什么！”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面目阴狠，眸光利辣，鸷猛如鹫。绝非善类！  

    燕辽远听罢立时伸手向我抓来，“和笑，我们先离开再说。”  

    “不！”我闪身避过，“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你说什么？”燕辽远诧异莫名。  

    “意思是这小子失忆了。辽远，你的消息够闭塞的！”在一旁看戏的人插进一脚，嗜血地舔舔唇。变态！  

    一时闪神，竟被燕辽远抓了个正着。  

    “放开！”  

    “和笑，看着我！”他的声音迫切而充满恳求的意味，我不由自主对上他的眼睛。只见他眼睛黑亮地仿佛一面透明的镜子，我看着他眸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头脑竟昏沉起来……  

    吼——  

    什么声音？我霎时清醒过来。院墙上立着那只跟我有过千丝万缕交集的骄傲白色老虎。  

    “畜生！”那个变态男人冲它轻蔑地骂道。  

    白虎怒！吼——摆出百兽之王的架势，前腿一曲，就要冲下院墙，扑向它的猎物——变态男人。  

    变态男人马上摆好姿势准备迎战。  

    人兽大战即将上演。  

    风在吼，虎在啸，我在狂叫，“冲啊——”  

    白虎斗志昂扬，发出最后一声怒吼，纵身一跃，将敌人重重压在身下……本来是应该这样的，可惜，它的爪子临时打滑，收势不住，整个身子便从墙头翻滚下来，一边还发出了绝望，无奈，丢脸，可耻的悲鸣……我除了抽畜脸部肌肉，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幸亏，过程是难看滴，结局是完美滴。  

    变态男人一见当时情境，居然呆愣了一会儿，这一呆时间不长，但刚好够小白把他当肉垫压倒在地……  

    当燕辽远的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刚才居然在催眠我！奶奶的！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你不义！我凝神静气，直视他的眼睛。  

    忘记我……忘记我……忘记我……  

    他浑身一震，目光一凝，嘿，竟与我对上了！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使尽浑身解术相互催眠着，谁都不敢眨一下眼，谁都不敢走一丝神，直到许久许久许久许久之后，我们俩同时崩溃在彼此的眼神里，昏厥倒地。  
    
    我在做梦吧？  

    梦到自己还是稚龄孩童，时常被自己叫澈哥哥的人背着满山奔跑，后面是比自己大些的哥哥。我兴奋地叫着，澈哥哥，跑啊，跑啊……回头又叫，哥哥，哥哥……大家笑得如此纯真，如此清澈……  

    然后，澈哥哥一家不见了。  

    然后，爹娘过世。  

    然后，跟哥哥进了新家。  

    哥哥，哥哥，为什么哥哥叫得这般凄惨？泪水从他无暇的脸庞滑落，滑落，滑落……他身上的男人露着恶心的笑，死命冲撞着哥哥……放开哥哥，放开哥哥……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令我毛骨悚然，他一把抓过我甩在床上。哥哥竟跪下来求他，但那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哥哥便倒地不动了。我大惊，哥哥，却被那男人拽住。我看见哥哥绝望的眼。还好，还好，哥哥没事……  

    他是魔鬼！一定是！他撕碎了我的衣服，扯得我好疼，好疼……他要干什么？他笑得好讨厌！哥哥，我害怕，哥哥……他啃咬我的嘴巴，脖子，胸口，小腹……走开！走开！不要碰我！我大叫……  

    追！追！  

    谁在喊我？  

    突然一阵剧痛贯穿了我，我的身体仿佛被硬生生地撕裂成两半……  

    啊——  

    我发疯似的大吼，泪水如洪水般汹涌而下。  

    那魔鬼在对我做什么？为什么我生不如死？好痛，哥哥，我受不了了……  

    追——醒来——  

    好遥远的呼喊，为什么那么悲伤？  

    ……  

    是澈哥哥！澈哥哥，我欣喜地唤他，谁知他一脸默然，只对我点了点头，他说，我是聂无沙。  

    那些人都好过分，眼神好讨厌，还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那个叫舍宾的男孩，我一定会被欺负地更惨……可是，这里是澈哥哥的家，他为什么不帮我呐？聂伯伯和聂婶婶到哪里去了？  

    澈哥哥，你可是嫌弃我了？  

    我不信，我不信，这个人一定是在撒谎，不会是爹和娘害死聂伯伯和聂婶婶的，他们那么要好，他一定是骗我的！  

    其实，也不是你爹和你娘害死他们的，要怪的话还是要怪你自己，若不是给你治病，他们也不会出卖自己多年的好友啊……  

    是我？竟然是我……  

    哥哥，你在哪儿？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绑着我？  

    他的眼睛好吓人，像饿狼一般，我惊恐地看着他。  

    别怕……只要你听话，我会好好疼你的……  

    他的手指在做什么？出去……疼……  

    他的舌头伸进我的嘴，到处肆虐……奇怪，我的身体好热啊……他笑意更甚，乖，这药会让你很舒服的……  

    啊……嗯……呜……突然体内被异物塞满。  

    啊——我惨叫。  

    你好棒……好紧，好热……那人暧昧地低吟，开始律动……越来越快……几近疯狂。  

    凝儿……我的凝儿……他低吼。  

    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涌上。  

    终于，解脱了……我在心底低叹。  
    
    我醒来已经三天了，没有抬眼看过任何人，只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知道这样做对无沙他们并不公平，只会让他们更担心。可是，我现在无法控制自己，亦没有多余的力气考虑别人的感受。  

    三天了，我一直在不停地发抖打颤。我以为沈和笑的记忆早已随着他的灵魂去了，但是，我错了，燕辽远的催眠把刻录在这具身体上的一切都带进了我的思绪中，仿佛被人强行灌入一般，却又那么真实和清晰地被感受……我现在是谁？沈和笑？还是韩追？天哪！  

    我几乎要疯了，明明知道不是我，却又仿佛就发生在自己身上，连疼痛都是那般地令我羞耻欲狂！  

    居然被两个陌生男人强暴过！闻香阁里的那个男人已经被妖妖杀死了，那后一个是谁？还给我下药，让我叫得如此……啊——  

    不行！我不可以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一定会疯掉！  

    有声音！我凝神细听，咦，是打斗声。来得正好！我抡起弓，背上箭，开门。这是上次大家见识了我的箭术后，无沙亲手做给我的。  

    “追!”回飞居然守在门外。  

    “又是什么人？”我平静得好比一潭死水。  

    回飞眼神复杂万千，迟迟不肯开口。我转身就走。  

    “是燕辽远和他师兄。上次被他们逃走，但被无沙困在了山上，今天终于现身了。”  

    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带我去！”这次回飞干净利落地抱我奔向目的地。  
 
    第十八章  发泄  
    
    天已经黑了，围满了举着火把的人。  

    场面并不混乱。  

    无沙正和变态男人缠斗，舍宾对燕辽远。  

    他！就是他！告诉我我才是害死无沙父母的凶手的那个人！三年前掳我下送神灭风崖的那个人！我顿时怒火滔天！  

    “周九幽！”我暴喝。  

    双方人马立刻休战。  

    无沙飞身掠回我身边，惊疑不定地看我。  

    我也不废话，立刻搭弓上箭拉满松手，一气呵成。  

    叫周九幽的变态男人闪身避过，眼中浮现一丝不屑。  

    第二次，搭弓上箭拉满松手，不过，这次是两支箭。  

    周九幽跃起翻腾避过，正容。  

    第三次，三支箭齐发。  

    周九幽避过一支，踢飞一支，一支划破他的外衫，讶然。  

    第四次，四支箭……  

    他闷哼一声，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左肩。  

    我住手，冷冷斜睨他。  

    他忽然哆嗦了一下，猛然抬头，一脸惊惧。  

    “你在箭上下药？”他无法置信。  

    他开始颤抖，抖得如同中风一般，连同脸上的皮肉。不止这样，他的五脏六腑也在一起颤抖，抖动的频率让我想起触电。心脏脱离轨道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啪地软倒在地，燕辽远大惊，匆忙察看情况。  

    无沙他们也不禁色变。  

    头一波过去了，周九幽除了不停地喘气，什么也做不了。他盯着我的眼，仿佛要把我生生吞下。  

    “三年前你掳走我的时候，没有想过有今天么？”我淡淡地开始丢炸弹。  

    “你想起来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燕辽远，后者一脸茫然。我想起来了，他忘记了，真公平。  

    “说，指使你掳走我的那个人是谁？”  

    他瞬间脸色纷繁，最后定格在一连串诡异莫名的笑，“嘿嘿……你问他？你在他身下呻吟承欢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哈哈哈哈……再仔细想想……他那么疼你，差点干死你，你怎么能把他给忘了……呃……”第二波电击开始。  

    无沙一把抱过我，脸色苍白。  

    我没有动，神色清冷地注视着正在激抖的男人，发作会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  

    过后，他再也无法笑出声来，连苦笑也不行。  

    “你……”原本阴狠的面孔显得愈加狰狞。“我告诉你，你把解药给我……”  

    我随手拨弄着耳际的长发，下意识地用手指缠绕把玩，却连一个正眼也没给他。  

    周九幽的手渐渐握成拳。  

    “你在跟我谈条件？”我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凭什么？”  

    他强忍下怒意，换上一副莫测高深，“你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么？”  

    我是什么人？不是沈和笑？回头才发现无沙和回飞的脸色诡异地灰败。难道我还有其他身份？  

    他却不再继续，转向另一个话题。  

    “那个人自从你失踪后，对你可是思念得紧呐……嘿嘿……茶不思，饭不享……甚至连做那种事都失去了兴致……”说罢，竟贼眼溜溜地上下打量起我来。不知死活！  

    啪——  

    一只鞋不偏不倚正中淫贼的面门。漂亮！舍宾光着一只脚怒视着周九幽。  

    我笑了。  

    时至今日，我终于体会乐极生悲这类极端相反的情绪是如何瞬间转换的了，如我此时，怒极反笑。  

    我很少笑，顶多是勾勾嘴角，偶尔微笑。是以前训练有素，也是因为自己看得淡然，没有多少事能令我大喜大悲，除却生死，那种绝无希望的离别，那种永不再见的无奈。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并不如我想象的拥有绝好的定力，只是以前没有遇到过令我在意的事，或许，是因为没有遇到过爱情，是的，若没有无沙……心或许不会那么痛……可笑……直到现在，我才能肯定我，真的爱他！爱到明明不是自己的错，明明受尽侮辱的是自己，却仍然制止不了自卑这种讨厌情绪的滋生，自卑到无法面对无沙，无法正眼看他……  

    所以，我将我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两个揭开这具身体所有疮疤的人身上。  

    我轻飘飘地斜视他们，从虚无飘渺，若有若无的笑开始，渐渐的，婉转的，如发现什么有趣好玩的事务一般，笑容缓缓酝酿开去……从无声的浅笑，到笑声自动突破喉的屏障，由淡淡低吟至清朗悠长至仰天长笑……  

    真的好好笑！他们的表情，完全掌控在我的一颦一笑之中，惊讶的，呆滞的，渴慕的，恐惧的……  

    我的长发随风飞舞，衣袂飘飘，看似出尘若仙，实则心如狂魔。这一刻，我随心所欲地玩弄众生，不带一丝怜惜……笑，倾尽我的心力，却没有一丁一点温度，冷入骨髓……  

    山间的风忽然凛冽起来，呼啸之下，静默得只剩下我的笑……那些声音是什么时候有的？仿佛丛林中的动物一起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众皆骇然。  

    我看在眼里，似乎笑得愈加开心，愈加疯狂……不是我不知节制，实在是这人世太可笑！可笑的颠倒是非黑白，更可笑的人人都深以为然，哈哈……叫我如何不颠狂？  

    “追——追——”那遥远的呼喊又在我耳边响起，一双温热的大手扶住我嬴弱的肩，轻轻摇晃，怕伤着我一般，熟悉的气息温柔地包围着我，令我恍忽出神……  

    “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一声声一声声的呼唤，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步步一步步地将我拉回现实。我的名字在他的嘴里居然这般柔情万千，无沙……我惶然地盯着面前这张俊逸的脸，笑渐渐消失在我的脸上……  

    他的眼睛灿若琉璃，晶晶然，莹莹然，此时此刻，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追……”  

    他就一直一直这么喊我，每一个字，仿佛都倾注着他浓烈坚深的爱意，奇迹般温暖我迷离的心……直到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下去，失声痛哭，他依然一边抚慰我一边爱怜地喊着我的名字。  
    
    人群如何散去的我不得而知，那两个人的下场也不在我关心的范围，我唯一做的事便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倾尽我一生的眼泪，证据便是无沙那湿透的衣衫……汗……  

    哭到最后我在无沙怀中沉沉睡去，散尽一切困扰和烦忧，因为我终于明白，无沙对我的爱，超越一切！  

    从那天以后，庄子里的人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原先的乱七八糟的表情集体出走，取而代之的那种——是叫敬畏吧？很奇怪的态度！不过，我无所谓，所以没有去深究。  

    无沙破天荒地同意小白跟在我身边，对啦，对啦，就是那只被雷劈到失足从墙头掉落的笨蛋白老虎。我是十分想叫它李白啦，可是发生了那件事后，它自己都深感没脸见我，我怎好侮辱我们的诗仙，虽然他也是失足落水而亡，但人家是酒后乱性，它是什么东西啊？？所以，有点俗辣的“小白”叫的就是它！  

    所以，从此以后，我的身后永远跟着一只无精打采，委屈万分的小白老虎，所以，从此以后，接近我十米以内的人永远只有无沙、回飞和舍宾。  

    他们三个没有人再提起那天的事，一切仿佛又回到从前。可是，有些事发生过，而且还在继续，我不能当作看不见。我承认自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为了我日后的生活舒心畅快，我必须做些什么。  

    趁他们三人都在，我拿出那样东西。  

    “这是什么？”无沙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卷。  

    我示意他们打开，无意识的，自己却站得有点儿距离。  

    纸卷渐渐展开，三人的脸色也在慢慢改变。舍宾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见过纸上所画之人，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无沙跟回飞就一目了然，他们知道那是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天知道我在画这张画的时候，有多么地想吐，却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凝神细细回忆那人的模样，看我的眼神，说话的神态……呃……又来了，我忙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这个人是谁？我好像见过……”舍宾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没人回答。  

    无沙定定地看我，不安而犹疑，我知道他猜到了，只是不确定。不止他，回飞的表情也说明了这些。  

    “我也想知道，他是谁？”我缓缓地开口，“这个强暴过我的男人。”  
       
    第十九章 梅景 
    
    好奇怪！他们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为什么表现得如此震惊，甚至，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告诉我。”  

    无沙和回飞对视一眼，骇然之色仍未散去。  

    半晌过后。  

    “他是……”  

    “无沙！”回飞阻止道。  

    他到底是谁？竟让无沙和回飞都有所顾忌。  

    无沙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追，他是当今殷氏王朝的太子，殷佑凌。”  

    舍宾有些惊疑，直盯着无沙和回飞。  

    太子？一个太子有必要掳我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么？我想起周九幽的话“你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么”，  我究竟是什么人？不，应该说我的父母是什么人，我现在所有的身份都来自给与我这具身体生命的人。还有，太子不是应该在深宫里的么，为什么他们都好像很熟的样子？  

    “澈，我的父母不是普通百姓么？难道还有其他身份？”我困惑地问无沙。  

    无沙没有回答我，却对回飞说道：“回飞，你还是立刻动身吧，我明天再启程。”  

    回飞颔首，冲我歉然一笑，眼神飘过无沙，转身出去，舍宾也跟着离开了。  

    “去哪里？”我惊讶之中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没有听他们提过啊？  

    “沣泽城。二叔那儿有些事要处理。”他轻描淡写。我知道他所谓的二叔就是送神灭风崖的二当家薛潋，他掌管崖中的人员出入与安全事宜。此人原是江湖中一个隐秘杀手组织的首领，却为了谭箴带着他的杀手加入了送神灭风崖。据说此人行事老辣，冷酷无情，却又小心谨慎，这样的人能出什么事？又有什么事是他处理不了的呢？我从无沙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不能让我知道么？我用眼睛问他。  

    他眉头微微一皱，“不是。事实上是师父……他在沣泽找到了梅景，就是他这么多年一直爱着的那个人。结果却把二叔给气跑了……”他哭笑不得地说。  

    等等，等等，梅景？那，那不是我爷爷么？他就是谭箴爱着的人？这么说爷爷爱的人是风或咯，伤爷爷的心让爷爷归隐山林的也是风或？不会是同名同姓吧？以爷爷的容貌而言，会被人爱幕一点儿也不奇怪，可那么执着地爱一个近乎白痴的人，难不成他们也是白痴？  

    “澈，梅景是什么人啊？”我难得生出一点儿好奇心。  

    “他么，十八岁一出道便被封为江湖至美，据说他的极悦倾魂舞天下无敌，第一次出手就偷走了我师父和风或的心，呵呵，所以，自从他被这两个老不羞缠上后就再也没机会施展这可夺人心魄的绝世武功，后来，他被风或藏在天隐神府，与世隔绝，就不曾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了。即使是六年前他从天隐神府失踪后也是如此。这些年倾尽送神灭风崖和天隐神府的力量都没有找到他，这人还真不简单。”  

    极悦倾魂舞？听起来就适合爷爷的风华绝代，还是绝世武功呢，可惜我不曾见识过，有机会可得让爷爷施展给我看看。这么说他在沣泽城啊，诶，气走了二叔是怎么回事？难道薛潋对谭箴……我问无沙。  

    无沙点头轻笑，“只有师父那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家伙才看不出二叔的心意。”  

    “他们俩又怎么回事啊？”  

    “师父曾救过二叔的命。”这么老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听起来薛潋不是这样的人啊，嗯，其中必有蹊跷。  

    “你二叔应该早就知道你师父喜欢的另有其人吧，怎么这会儿被气跑了？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无沙脸色凝重起来，深深看着我，“这正是我担心的。回飞已经着手在查，相信很快就能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说，薛潋应该是失踪了。  

    “真舍不得离开你。”无沙在我一边脸颊细细磨蹭，呼吸开始灼热。  

    我条件反射般推了他一把，天！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雨过天晴了吗？为什么我还会有这种反应？  

    “对不起。”我有些无措。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三年前我没保护好你，三年后还是没能阻止别人伤害你……”  

    “澈……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他眼中的痛令我纠心，我主动抱住他的腰，紧紧的。  

    “那就带上我吧。”我打断他正欲出口的反对，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事目前情况不明，他不希望我涉险。可是他就不想想我也会担心他涉险啊，何况我要见见爷爷，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我在送神灭风崖会比在你身边安全吗？”  

    他不语。我双手依然环在他的腰上，脸贴上他的胸膛，听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澈，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一刻也不愿意。”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听见他的心飞奔起来……所以，我的心也飞奔起来……  
    
    行了三天路后，天气暴热，无风无雨，窒闷难当。  

    闷在马车上三天了，堵得我几乎发疯，好羡慕无沙可以骑马。其实一开始无沙是打算带我骑马上路的，可我晕马啊，只好告诉他说骑马太累，何况入夏了，太阳又晒，还是坐马车好了。所以造就了现在我一个人在宽敞的马车里跌打滚爬的局面。驾车的是舍宾那个双面人，这小子一出崖便换了干净利落的装束，去尽柔弱乖巧的形象，显得精明干练。  

    晚上，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继续露宿野外。  

    我必须得发泄发泄。吃饱了肚子，我对无沙和舍宾说我想散散步，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要陪我一起去。在山野之地怕我遇到危险？哼哼。  

    不理他们，我一个人走在前边，三转五转，居然发现了一个人间仙境。哇！好漂亮的一口深潭！比千莫山上的碧潭更为宽阔，呈圆形，潭边开满了各色繁花，姹紫焉红。在清亮柔和的月色映衬下，波光潋滟，涟漪幽幽。  

    YES!就是它了！我想都没想，立刻开始宽衣解带。无沙从背后一把拉过我。  

    “你干嘛？”  

    “玩水啊。”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瞄他。  

    “你会凫水？”他眼神奇特。  

    “是。”我懒懒地应他，手却不停，顷刻身上之剩下一条长裤。“你们不来吗？几天没洗澡，身子该臭了吧？”  

    他俩一时犹豫，我可等不及了，反身一个鱼跃如箭般沉入水中。  

    冰凉舒爽立时包围了我。我贪婪地在水中释放我的热量，享受浮游其上的乐趣。突然我感到有东西冲顶我的小腹，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滑不溜秋的，是鱼吗？我正想着，它“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追——”  

    “小心——”  

    无沙和舍宾的声音同时响起，音比平时全都高了八度不止。  

    我却无心理会他们，因为我瞬间看清了它，一条巨大无匹金鳞闪烁的鲤鱼，似乎比西湖花港观鱼的金鲤更大，我对比电视上见过的画面。它一个鲤跃龙门，飞身摆尾扫了我一头水，不待我反应，溜滑的身子绕过我的，迅速潜向潭水深处。好啊，小样儿，跟我耍花招，不能放过你！我深吸一口气，瞅准它的尾巴渐渐消失的方向，飞速游去。  

    咦，水下有些奇怪。我游着游着不见阴暗，反而从水底某处似乎透出着光亮，反而视线越来越清晰。我撇开那条狡猾的金鲤，朝光源摸索过去。近了，更近了……嗯，是颗珠子。我刚拿到手上还来不及细看，一双大而有力的手揽住我的腰，飞快把我拖向水面。  

    两声“哗啦”后，我和无沙的头破水而出。  

    我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敢说。无沙也没有说话，他的手紧紧地捏着我的腰，手指仿佛要掐进我的肉里，周身散发的冰寒之气竟然让我在炎炎夏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四周静得只剩下蝉鸣。  

    渐渐地，无沙身上那差点儿把我冻成木乃伊的冷厉之气终于飘散开去。  

    “那个，澈，我们上岸吧，有点凉呢。”我发现我的声音有点儿干涩。  

    “追。”  

    “嗯？”  

    “答应我，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无沙的眼神里透着无比复杂的光芒，好认真，好沉郁，似紧张似无奈，而我，居然从中体味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悲……  
 
    第二十章  问情  
    
    无沙的眼神让我想起前世的一些事。那年我十三岁，正值叛逆期。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令我窒息，老爸忙着赚钱，大哥忙于学业，他们陪在我身边的机会并不多，只有殷乐，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一有空便来陪我。那天天气跟今天差不多，令我堵得慌，我央求刚进门的殷乐带我出门走走，实在太闷了。我向他保证我一定都听他的，只要溜出去一个小时就好了。他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我们躲过照看我的护士兼保姆的视线，在离家不远的青山绿水间流连忘返。我兴奋得犹如飞出笼的小鸟，东瞅瞅，西瞧瞧，压根忘记了所有的警告和禁忌。在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我忘形地脱去鞋袜，把脚浸入水中，山泉的冰凉沁入我的脚底，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寒颤让我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当我昏睡了七天终于清醒的时候，我在十五岁的殷乐眼中看到了那种沉郁无名却无边无际的悲……只是那时的我实在太小，根本不明白那种眼神代表的意义。  

    “澈，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然呢？”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可是我说过我会凫水啊。你担心什么呢？”我不解。  

    “我不知道谁教你凫水的，可从小你父母、哥哥和我父母、我压根没想过让你学这个，因为你的身体太脆弱。”  

    “你是说我的病吗？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何况适当的活动对我的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你确定你刚才的行为算‘适当的活动’？”有一种叫做危险的气息又慢慢聚拢到我们头上。  

    “呃，好吧，我承认我刚才过份了，我很抱歉。”识实务者为俊杰，我敢忙承认错误，虽然心底不以为然。  

    “追……”是我眼花了么？无沙的表情在变化万千后凝聚成两个字——挫败。无沙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缓缓抚上我的身体，最后停在我的胸口。  

    “从小我就把你当弟弟看，即使后来你父亲出卖了我们一家，我对你的看法却从未改变。六年前无意中救下你，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加上你郁结于胸，常常神思不属。大夫说你的心病难治，恐活不过十六岁……我不信命，所以我给你用最好的药，吃最补的食物，甚至不惜一切逗你开心。终于你又会笑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有所好转。可是我发现你对我的态度变了，你看我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对兄长的，而是一种爱幕，一种迷恋……可我太清楚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了。所以，我开始疏远你。我让舍宾陪你，自己却时时不在崖上，对你的事也装作漠不关心，任你被人看轻，因为我知道舍宾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我以为时间和疏离可以冷却你对我的感情。”  

    “直到三年前你失踪，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成弟弟。可是三年后，我在无病山庄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发现你变了。当然，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孩子了。你美得让我吃惊，即使你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隐藏得很好，可是当别人看不到你的时候，你的脸生动地令大地失色，让万物羞愧……那天晚上，你不动声色地戏弄风扣云，我居然没有看出你是如何让他产生幻觉的。我这才相信破坏燕辽远计划的真的是你。然后，你笑倒在与笑怀里，看傻了你周围的所有人，也看傻了我……我立刻决定要带走你，但我也要带走燕辽远，所以我不得不多等了一天，让回飞过来帮忙。”  

    “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风扣云竟然给你下了春药。我正想现身带你离开，你却突然放到了风扣云……我终于明白你已经完全不是我所认识的沈和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唯一知道的是，现在的你让我心动了……后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你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你肆无忌惮地在人前飞舞旋转……我不清楚你在跳些什么，只是强烈地感受到你的灵魂正自由自在翱翔于天地间，却彻底忘记了你自己身处何地。你的身影轻灵，飘逸，你的长发柔顺，动人，你的眼睛虽然闭着，但表情灵动，妩媚，你将自己跟清风，跟明月，跟翠竹，跟自然的一切和谐地融为一体，诱惑着在场的所有人，而你自己，竟然一无所知……我看到风过痕他们看你的目光，那让我嫉妒地几乎要发狂，恨不得马上剜去他们的眼珠……”  

    “嘿嘿，所以那天晚上我带你离开无病山庄后，吻遍了你的全身……我那时就做了决定，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我决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可是，你醒来后却告诉我你失忆了，你甚至彻底地忘记了我，也忘记了对我的感情。我慌了，因为我看得出你对风过痕有感觉。我决不能让师父的悲剧在我身上重演，所以，我不顾一切要了你，让你彻彻底底成为我的人。结果，你用昏睡五天来惩罚我……追，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害怕，我不能失去你，不能。我时刻提醒自己注意你的病情，我小心翼翼地克制自己对你的欲望，可是我没想到最不珍惜你的竟然是你自己……我很想打你，可惜我下不了手，我也很想骂你，可惜我舍不得。虽然我绝不信你活不过十六岁，但大夫的话依然让我如鲠在喉……追，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久一点么？”  

    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无沙掏心掏肺的一席话，让我不可遏制地心动和激动。我终于知道他从未喜欢过沈和笑，他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我又一次感受到他对我浓浓的爱，爱得那么压抑，爱得那么忧心。他时刻处在失去我的忧虑之中，而我却……我正视他满含忧思的眼，前所未有的认真。  

    “澈，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以后，我再也不做让你担心的事了。澈，我们会在一起长长久久、白头偕老的，我发誓！”  

    他笑了。漂亮的眼泛起迷人的神采，性感的唇扬起摄人的笑容，无沙的整个人有如突然闯入人世的神祗，魅惑着凡间的众生。我呆呆地看着他，看他发丝上的水珠悠悠自发端滑落到发尾，泫然欲滴，最后，流经他宽阔的胸膛没入水中……我的心异样地蠢动起来，脸莫名其妙地发起烧来。  

    见我不语，无沙渐渐敛去脸上的笑意，“怎么了？”  

    我低下头，却偷偷伸出水下藏匿的双手，不着痕迹地滑进无沙的衣服内……无沙明显一震，体温倏地升高，他猛地抓住我不安份的手，“追，别玩火！”  

    他拼命克制的声音在我耳中犹如魔咒，蛊惑着我的心。我轻轻攀上他的身体，学他细细轻咬啃噬他的耳垂。  

    “澈……我想要你……”我在他耳边低喃。  

    “不行！你……”  

    我张口堵住他下面的话，“只要不过分，没有关系的。”我一边不急不徐地褪去他的上衣，一边用腿似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要害。嗯，早已斗志昂扬了，呵呵！  

    “澈，我想爱你，你不想爱我吗？”我继续磨蹭他的身体，在他胸口呼出热气。  

    然后，我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声似乎还夹杂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下一刻，我被他抱上岸，安置在我的衣服上，不待我反应，他已将我压在身下。他的吻像冰雹一般砸落到我身上，吮吸溜涟在我身体各处。微微的疼痛夹杂着酥麻痒，使我的身体迅速兴奋起来。手中的珠子悄然滑落，霎时照亮了四周。  

    忽然下身一阵清凉，我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我已浑身赤裸，而无沙正埋首在我的腿间，细细啃吻着我的大腿内侧……我的脸霎时娇艳如花。  

    “澈……”我想撤离这让人害羞不已的境地，发出的声音却透露着相反的信息。  

    “追，叫出声来，让我听……”我听到无沙暗哑低沉的声音如是说。  

    我咬着唇，死死不肯出声。无沙倏黑的眸子邪气地盯着我，魅惑地一笑。我感到我的分身被人轻轻握住，他灵巧地上下套弄，不一会儿，便胀痛得难受。我再也忍不住呻吟出声，柔媚恍惑。  

    “追，求我……”无沙轻轻捏住我的出口，却用舍竭尽所能地挑逗。  

    无边无际的快感盈满我的身体，胀痛了我的胸膛，我扭动着身体想要离开他的钳制，却怎么也逃不开。  

    “澈……求求你……”我几乎是在呜咽。  

    他又笑了，轻轻在我的顶端一咬，放开手。我感到全身的血液统统奔向同一个出口，我从喉咙底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倾尽心力。  

    无沙抬起我的腿搁在他肩上，沾了些我喷射的液体缓缓在我的私秘处揉捏，麻麻痒痒的。我感到有异物挤进了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放松……别怕……”无沙一手又开始抚弄我的分身，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他成功了，我的欲望又慢慢抬头。我不由自主地抖动着身体，微微弓起……迎合着他的到来。他低吟一声，挺身进入我的身体。  

    “啊——”巨大的疼痛令我不可遏制地尖叫。无沙不停地吻我，一边抚慰我的身体。  

    “追，可以吗？”已经分不清无沙脸上的是汗还是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我。  

    我微微点头，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在我体内冲撞起来，我差点昏死过去，我死命抓住身下的草，指头几深深插入土中……无尽的欢愉在体内升腾，我和无沙的喘息呻吟不时地交织纠缠，最后，结束在我的尖叫和他的低吼之中。  
 
    第二十一章  相遇  
    
    这次我昏睡了一天。若以此类推，上回我们起码做了五次咯？芬特……  

    我在马车里胡思乱想，实在太无聊了。不过，无沙说我们离沣泽城已经非常近了，估计两天后便可到达。嗯，得准备准备了。  

    我打开自己包袱，取出藏针护腕和护腿仔细带在右手和左腿上，又拿出一个看似玉镯的东西套进左手腕。这东西内刻“珑扣”二字，至于它的功用么，嘿嘿，用了就知道了。我不太喜欢用已经出世的物品，所以又往上面加了些料，改良改良，省得碰上识货的主，自找没趣儿。嗯，假牙重新安上。常用的药药稀数藏遍全身各处，不能忘了护心丸，这可是救我命用的。  

    身上一下子多了好多东西呢，对了，还有那日在潭里捡的那颗珠子。应该是颗深海珍珠，它有弹子跳棋般大小，隐隐透着紫色的光华，它被穿在一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链子上，煞是神秘特别，我越看越喜欢，于是便将它挂在脖子上。说也奇怪，那夜见到它时，它莹亮如白昼，后来却渐渐敛去光华，似一颗普通的珍珠。无沙说这珠子恐是神物，带着也好，可保我平安。  

    两天后的下午，隐约已经可以看见沣泽城的城墙了，我跳下马车，站在山道上观赏一下沣泽城的远景先。无沙和舍宾宠溺且无奈地笑看我，杵在一边等我。  

    我爬上一边的小丘想站高望远，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一不明物体扑到在地，耳边传来舍宾的惊呼。  

    “胡噜，胡噜……”温热湿滑大面积降落到我的脸上，好熟悉的感觉啊，我定睛一看，这，这，这不是……  

    “古天乐！”我大叫一声，搂住它的脖子，它立刻滚进我的怀里，亲昵地用头蹭着我的颈项，不时还抬头伸出长舌舔舐我的脸唇。呜……酥酥痒痒的感觉让我不禁咯咯笑出声来。我的古天乐好像又高壮了些，全身的毛乌黑柔亮，琥珀色的眸子精光闪闪，煞是威武。  

    “追！”咦，我好像听见妖妖的声音了。刚刚推哄开古天乐，我就被人一把抱住。  

    “哥哥……”妖妖的味道好好闻哦。他的肌肉忽然一僵，人立刻退开半步，面如寒冰。  

    “臭小子，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不回来干嘛不捎个信儿给我？”  

    妖妖的变脸功夫让我自叹不如，望尘莫及。偷眼看见一旁的舍宾眼珠子掉落出来，哈哈……  

    “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倒是一点儿都没变！”我还没开口，无沙突然插了进来，一手将我搂在怀里。我这才发现妖妖身后接踵而出的是少爷、风过痕、风推云和一个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看见无沙对我的小动作后，除了那个中年男人，他们的脸仿佛炎炎夏日在海边暴晒了三天。  

    “你是谁？”妖妖戒慎地盯着无沙。  

    “聂无沙，你放开追！”少爷冲了过来。  

    无沙对少爷视而不见，反而将我搂得更紧。“与笑，我可是看着你和追一起长大的。”  

    妖妖的脸一连数变，声音有些将信将疑，“你是澈哥哥？”  

    无沙笑了，十分欢畅。  

    “聂无沙，你绑走追意欲何为？”这时风过痕开口了，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凌厉的眼神泄露了他心中的波涛汹涌。  

    “绑走？风过痕，你用错词儿了吧？追，本来就是我的人，我只是带他回家而已。”无沙懒洋洋地答话，眼睛却注视着我，毫不掩饰地释放他的爱意与温柔。  

    “你就是聂无沙？六年前从我身边带走追的人？”妖妖恍然大悟，漂亮的脸立刻狰狞起来，“我决不许追跟着你！”  

    “为什么？”  

    “你当追是你什么人？男宠么？”妖妖几乎是用吼的。  

    幸好无沙迅速掩住我的耳朵，否则妖妖的狮吼功还真不好应付。  

    无沙轻轻将我举抱到他胸前，让我的眼平视他的。嗯，无沙的眼神温柔地几乎溺毙了我。  

    “追，我爱你！”声音不轻不重，吐字清晰明了，恰好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说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追，当着你哥哥的面，我以我死去的父母起誓，这辈子我决不负你！不管是生是死，永不离弃！”  

    无沙低沉蕴含磁性的声音仿佛从天劈落的闪电瞬间贯穿了我的身心，刺得我浑身颤抖，无法自持，却又刻骨铭心……不管是生是死，永不离弃……我的心隐隐作痛。  

    无沙敏感地查觉到我的异样，立刻放我着地。  

    “哪里不舒服么？”  

    我轻轻摇头，握着无沙的手，很紧。  

    “澈，答应我，无论如何，你要开心快乐的活着。”我和无沙对视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无沙的手颤抖着，扶住我的肩膀，许久……  

    “我们一起开心快乐地活着！”  

    倔强的脸，固执的神态，坚定的眼神……这样的无沙怎能不令我心动？  

    我们就这样对望着，彼此相依。  

    四周静得可怕。  

    我抬头，看见妖妖复杂多变的脸，少爷深沉阴郁的脸，风过痕高深莫测的脸，舍宾似笑非笑的脸，风推云若有所思的脸，中年男人古井不波的脸，以及古天乐莫名其妙的脸。  

    唉，先打个招呼吧。  

    “少爷，好久不见。”这死小子居然给我闹脾气，狠狠瞪了我一眼，侧头不理我。嘿嘿，几日未见，脾气见长啊。  

    我看看无沙，走向风过痕。  

    “风大哥，很抱歉，让你费心了。”  

    “不会。”他一如既往地绅士，只是眉目间多了一分黯然。我心中低叹。  

    我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这位是我师父——风或。”风过痕向我介绍。  

    风或？我眉如新月，似笑非笑。  

    他是那种温文儒雅的男人，长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不知道他的还道他是当朝重臣，典型的文臣形象。就是你这道貌岸然的王八蛋伤了我爷爷的心么？哼哼……  

    风或被我弄糊涂了，他疑惑地看向风过痕，风过痕微微摇头。  

    我的眼光突然停在他衣襟的开口处，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没有半点迟疑，轻点珑扣，左手发出一道闪电般的光袭向风或的面门。他明显吃了一惊，身体条件反射似的往后下腰想避过这一击。完全如我所料，我的右手早已伸出探到他的前襟，用力一扯。  

    众人似乎完全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我出手，毫无武功的我居然一击得手，对方还是天隐神府的前主人风或。如果我想杀他，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还给我！”风或低吼。不愧是天隐神府的人哪，虽然我不敬，他倒不曾忘礼，否则以他的武功把我刚抢到手的东西拿回去不费吹灰之力。  

    我瞥了一眼手中的物什，是一柄薄如蝉翼、晶莹如玉的小剑。我记得爷爷手中的是一柄小刀，显而易见，是他们俩的定情信物。  

    “人都不在了，还留着东西做什么？睹物思人吗？”我把玩着手中的如玉小剑，闲闲地开口。  

    风或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随手将那柄小剑一丢，他一惊飞身接住。  

    “我劝你，大可不必！”我撂下话，转身欲走。  

    风或如鬼魅般拦在我身前，无沙迅速从身后护住我。  

    “你说清楚再走！”  

    “说什么？”  

    “什么叫‘人不在了’？你给我说清楚！”他的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  

    “你找一个人找了整整六年，杳无音讯，难道你就不曾想过那个人……出了什么意外？”  

    风或面如死灰，“不会的，不会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骗我！我接到消息说他在沣泽出现，所以我才赶来此地。”  

    “那又如何？心死了，一切皆是枉然。”  

    “你究竟是何人？”他死死盯着我。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必须先过我这一关。如果你过不了我这一关，今生今世你都休想再见到他！”我的语气云淡风清，可是我的眼神冷厉无情。我背负双手静静站着，如俯仰天地的神。  

    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般，眼神奇特而敬畏。  

    “你想我怎么做？”风或妥协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极尽妩媚之能事。后来舍宾告诉我，我的那个笑容让他毛骨悚然，之后三天不敢正视我的脸。  

    “不必了，我会得到我想要的。”我轻轻吐出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下山道。
 
    第二十二章  重逢

    天黑的时候，我们到了孤烟阁——薛潋的大本营。  

    妖妖坚持跟着我，无沙倒也没反对，舍宾那个乐意啊，嘴巴都咧到脖根了。少爷早已不见踪影，如同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风过痕、风推云身份特殊，自不便跟我们去孤烟阁。风或更不必说，他要敢来，我绝对会让他后悔终生，不信试试，嘿嘿，他马上就会知道我在他身上到底下了多少玩意儿。  

    出来迎我们的是回飞。他长发纷飞，迎风而立，孤意如莲。  

    此刻，他正睁大着好奇的眼逡巡死死粘着我不放的古天乐。  

    “追，这也是你的宠物吗？”  

    我伸手摸摸古天乐的脑袋，对它吐舌挑衅，它立刻回吐给我……我瞪他，它那是什么死表情，怎么那么像得意来着？  

    “噗哧”，不用看也知道我又把回飞给逗乐了。  

    “我们互宠。”我颇无奈地说。  

    突然，古天乐低吼一声奔了出去。  

    “古天乐？”正在被古天乐骚扰美丽男子一脸难以置信。  

    “爷爷！”我大叫一声扑入他的怀抱。  

    众人石化……  

    “宝宝？怎么会是你！”爷爷惊呼，难掩激动之情。  

    “我想你啊，你走了好久呢！”我不自觉地向他撒娇，汗……  

    “对不起，宝宝，我在路上耽搁了……”爷爷面露赧然。  

    猛地一股暴力扯开我和爷爷，一个青筋暴露的中年男人横亘在我们中间。  

    “梅，他是谁？”靠，这年头的老男人怎么都那么讨人嫌啊（我爷爷不是老男人拉），不用说他肯定是爷爷的爱幕者无沙的师父——谭箴。我都喊他爷爷了，您老以为我跟他还能有什么关系？乱伦的事情与俺绝缘。  

    古天乐暴吼，做好冲扑上去的姿势。我叫住它，伸手抚慰。  

    三声“师父”自身后传来，一双大手同时搂过我。我回头一看，是无沙、舍宾和回飞。靠！搞了半天他们三个是师兄弟啊。我不禁斜睨他们，哼哼……满意得看到他们脸色一僵。  

    “先进屋吧。”无沙无奈地开口，出手却不迟疑，打横抱起我，宣告了所有权，顺便安抚他那老不羞师父。耍心机！  

    “爷爷，这是我哥哥顾杳然，亲哥哥哦，他很漂亮吧！”我把妖妖带到爷爷面前介绍，呵呵，两个美人真是赏心悦目啊!爷爷和妖妖都是妩媚娇俏型的男子，更巧合的是，他们的眉目间同样盈满淡淡的哀愁，我见犹怜。没关系，这是暂时的，我迟早会抹去那扰人的颜色，彻彻底底，永永远远，我发誓！  

    “哥哥，爷爷是我救命恩人呢！三年前就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拣出来的。”  

    妖妖讶然，但立刻拱手作揖，“多谢前辈救了追，大恩大德晚辈定当倾力报答！”  

    “不必客气，能遇到宝宝是我的福气。我自己都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有人叫我爷爷。”爷爷轻笑，伸手掳了掳耳边的发，似要掳去恼人的念想。  

    “晚辈聂无沙，也在此谢过前辈！”无沙的身影插进来。  

    “这是我的大徒弟。现任送神灭风崖的主人。”某人亦不识相地插话。  

    爷爷看看他又看看我，脸上有一抹奇异笑，“你们？”  

    “追是我的爱人。”无沙从容不迫的回答。他今天召告了几次？  

    “大师兄，你今天把你跟追的关系召告天下召告了好几遍了好不好，你不嫌累啊？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那么罗嗦？”舍宾大喇喇地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受不了地翻着白眼。  

    “呵呵，面对追的亲人和情敌，大师兄自然要表明立场。先下手为强可是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的血泪教训哪！”回飞目光清奇，笑意翩然。“三师弟，你可要记住啊？”  

    语带双关哪，嗯，又有好玩的事了。  

    “情敌？”爷爷对这个词儿有点儿敏感啊。  

    舍宾眼睛倏地一亮，唇边漾出一抹坏笑，“嘿嘿嘿嘿，看来师父你这送神灭风崖的名字真是取对了，咱们跟天隐神府可是越来越纠缠不清了呢！大师兄，你加把劲儿灭了天隐神府吧，我看风过痕对追还贼心不死呢！”  

    听见“天隐神府”四个字，爷爷的脸唰地白了，谭箴的脸立时黑了，连无沙都有些阴晴不定。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风过痕对我有那么执着？骗人的吧？  

    “难道你们已经跟天隐神府的人碰过面了？”回飞一定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嗯，进城前碰上的。”无沙轻描淡写。“风过痕、风推云，还有风或。”  

    爷爷的脸白得更不像话了。  

    “爷爷，你要见他么？”基于尊重，我必须先弄清楚爷爷的想法，虽然我知道事情一定会按我的计划发展下去。  

    “啊？”爷爷还处在震惊中。  

    “见什么见，你这臭小子不要乱出馊主意。那个混蛋六年前就失去见梅的资格了！哼，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地盘上，我让他有来无回！”谭箴脸红脖子粗地嘶吼咆哮。  

    “这得由我爷爷决定，你做不了主。”  

    谭箴怒，一把捉住我的前襟提起，“臭小子，有种你再说一遍！我……”  

    我的眉眼双双弯成新月，似笑非笑。嘿嘿，等的就是这一刻。无沙他们正努力拉开他和我，却诡异地定住身形，目瞪口呆地看着谭箴。只见他的嘴开张闭合得夸张，脸黑脖子紫的，但我们都没听见他的声音……  

    他猛地一愣，似乎意识到什么，放开拽住我衣襟的手，抚上自己的喉咙。还是没有声音，他的眼神飘过来，难以置信。  

    众人的眼齐刷刷盯住我。  

    谭箴暴怒，这回手欺向我的颈部。你再来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  

    可惜，爷爷截住了他，无沙亦带开了我。爷爷示意谭箴稍安勿燥。  

    “宝宝……”  

    我打断了爷爷，一脸正色，“爷爷，你认真告诉我，你选择的是他吗？”  

    爷爷错愕，“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爷爷心里喜欢的还是风或，既然如此，便不要给谭箴希望，让他早日走出不属于他的漩涡。  

    “如果不是，就不要帮他说话。不然，他还以为你对他有情。”我一针见血。爷爷太善良，伤人的话他说不出口，可不说只会伤人更深。  

    谭箴满目惊疑地看向爷爷，爷爷无措地转开头。  

    “你爱了爷爷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也很辛苦。可惜爷爷的心只有一颗，而且早已给了别人，你若再这般对爷爷，只会让他更加烦恼和痛苦。”谭箴呆立，这个一根筋的男人恐怕从未想过他的爱会带给他爱的人这样的结果吧。  

    “你知道薛潋爱你么？”我投炸弹。  

    我又开始被大众的目光洗劫。  

    谭箴的脸可以地飞出红云朵朵。  

    “他爱你恐怕不会亚于你爱爷爷。他这次失踪多少与你有关，可是从进门到现在，你尽忙着吃醋发火，一个字都没提过他，真替他心寒哪！”  

    这群人好像都忘了此次沣泽之行的目的了，或许是回飞已经查到了什么，薛潋暂时不会有危险，或许是薛潋真的是自己跑了……嗯，看谭箴的反应，这两人的关系怕是没那么简单了，说不定，早就把人家吃干抹尽了。现在碰上自己一直爱恋的人，便一脚踹了人家，嘿嘿，换做谁谁都说不过去。不过，薛潋也太没用了吧，好歹也是干杀手出身的，怎么就逃之夭夭了呢？难不成是欲擒故纵？切，我想那么多干嘛，这是谭箴跟薛潋之间的恩怨，与我何干，我只要把爷爷的事摆平就OK了。  

    既然大家都没坦白的意思，就散了吧。  

    我打出一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眼睛，“我困了！”  

    “追，你先把师父身上的药解了，好不好？”无沙柔声问我。  

    “哥哥，你陪我睡。”我直接扑入妖妖的怀里，头自动枕上他的颈窝。笨蛋澈，居然看不出我在不爽，哼哼，现在谁惹我谁倒霉。  

    “好了，天色已晚，大家都早点歇吧。谭大哥，你就先委屈一下吧。”还是爷爷了解我。  

    “我带你们去房间吧。”回飞说罢，引路先行。  

    “无沙住左边这间，舍宾住右边这间，中间这间给追跟他哥哥。”回飞分配道。不在谭箴面前，他们之间的称呼立刻顺耳了。怎么我觉得回飞说“他哥哥”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暧昧呐？  

    正待进屋，却被无沙一把拎到角落。他的眼睛容进夜色，居然比黑夜的黑更要黑上几分，晶莹明澈，还带着一丝邪气，好奇特哦。  

    “追，你故意的。”他在我脸上呼着咝咝热气。我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没错，我是故意的，不过，我决不会亲口承认，落人口实的事俺不干！  

    “你把我和哥哥分开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见面了，我跟哥哥亲近亲近你应该没理由反对吧？”  

    “是么?我若反对，你是不是也会对我下药？”他的眼危险地眯起来。  

    “你反对看看。”威胁谁不会？  

    他盯着我好一会儿，长长吁出一口气。  

    “追，你在气什么？”  

    气你那个自私的师父。他为了一已私利搞了那么大个送神灭风崖想与天隐神府抗衡，半路却又撒手不管，一副烂摊子扔给无沙，这还不算，居然还让无沙去搞垮天隐神府？他们有仇么？有恨么？有怨么？不过，更让我生气的是，无沙还同意了，加入了他师父的无聊游戏。  

    “师父于我有恩，我必涌泉相报。”无沙果然明白我的想法。“虽然一开始是别人的游戏，可是现在牵扯到你，就不再是了。”  

    “你说风过痕？你别听回飞瞎说，我就没看出来他还对我存什么心。今天我们说了那样的话，他又不是笨蛋，早该明白我们是两情相悦了，不会再有什么了。”我有些不以为然。  

    “小东西，你不明白男人的心，越是得不到越是弥足珍贵啊！何况是你……”他轻笑，抬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怎么了？平凡普通又瘦小，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满大街都是。”  

    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霎时天上的星星全部失去了颜色。  

    “你再平凡普通可在爱你的人眼里永远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好了，你不必烦这些事，交给我来解决。我答应你，迟早有一天我会放下一切只陪你一个人，你等我！”  

    我愣愣地看了他许久，突然朝他嫣然一笑，“嗯。”我点头轻应。  

    这回换他闪神了，然后，我又听见了他的叹息声。他拉近我，在我额上重重印下一吻。  

    “追，不要对别人这么笑，否则，只怕你的麻烦会越来越多。”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无沙说的都对，我照做就是了。  

    他转头看看妖妖他们。咦，他们怎么还没进屋？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即使那个是你……亲哥哥！追，只此一晚，好吗？”  

    此刻除了点头，我只会两眼冒心……汗……  

    无沙满意地摸摸我的脑袋，跟我道了晚安。    
 
    第二十三章  误会  
    
    我安抚古天乐睡在桌上，虽然它极不愿意，可也没办法。  

    妖妖帮我脱去外衣，安顿我睡下，自己才爬上床来。我替他拉拉被子，又将自己埋到他怀里。  

    屋内一片漆黑。  

    “追。”  

    “嗯？”  

    “你喜欢聂无沙，是么？”  

    “我爱他。”对妖妖我直言不讳。  

    “可是你知道他们家跟我们……”妖妖语气急起来。  

    “我知道。”我打断他。  

    “你知道？”他疑惑，继而恍然大悟，“他告诉你的。也是，他从小就是个直脾气。”  

    “是啊，你也说他是个直脾气，他不屑于暗箭伤人的。如果要报复，以他的武功杀我们俩绰绰有余。”  

    ……  

    “追，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并不是真心爱你，你怎么办？”  

    我沉默。  

    “如果他真心爱我，终有一天他要为我伤心；如果他不爱我，那么他也就不会伤心了。”  

    “追！”妖妖霍然起身。  

    “哥哥，告诉我，以我目前的状况来看，我究竟可以活到几岁？三十？四十？了不起五十岁吧？”  

    ……  

    “哥哥，重要的是我爱他，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花费在无谓的猜测之中。我想让他快乐，我想让他幸福，如果伤害我会让他开心，那我甘之如饴！”  

    我突然轻笑，“再说了，我的心本就破了一个洞，还会怕伤么？”我心上洞可是货真价实的。  

    “你……”  

    黑暗中我看不清妖妖的表情，不晓得他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他只是将我搂得很紧很紧……我不想告诉妖妖，我已经知道了一切，包括他那两年在闻香阁的日日夜夜，那么柔弱又那么骄傲的他啊，若不是因为我……  

    “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不要把我当成你生活的重心，你该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妖妖的身体明显抖动，我紧紧拥住他，“只有这样，我才会放心，否则我死不瞑目。”  

    “追！不许说那个字！你会长命百岁！”他猛地推离我，“明天就跟我回若仙极地，我请干娘替你动手术，一定会没事的！”  

    啥？动手术？我呆掉……这个年代会有这个词儿出现？  

    “你放心，干娘医术冠绝天下，尤其是对心病研究透彻……”等等，等等，研究？我没听错吧？  

    “追？你怎么了？”妖妖发现我的异样。  

    我回过神来，“没事。哥哥，你干娘她是什么人哪？”  

    “她叫顾还情，是若仙极地里最怪异，但也是医术最好的人。”我好像听到妖妖的一丝苦笑。  

    “怎么个怪法？”  

    “常常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常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还搞了一间奇奇怪怪的屋子，说是她的什么实验室。”  

    这下，我百分之百肯定她跟我是同类！我那个兴奋哪，吼吼吼吼……古代的生活越来越有趣了。  

    “好的，哥哥，我跟你去若仙极地。”我满口答应。不过，先得解决爷爷的事，还有就是得让无沙陪着。  
    
    第二天．  

    谭箴不但脸黑得像包青天，连眼圈都能跟熊猫媲美了，还布满了红丝根根，一看就是欲求不满的模样。爷爷的眼睛又红又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昨晚又黯然神伤了一夜。咦，舍宾的一脸倦态从哪来的？嗯，回飞的气色也不咋的。倒是我的无沙依然精神熠熠神采飞扬，呵呵……  

    有人来报，天隐神府风过痕登门拜访。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有些惊讶。  

    “请！”无沙面无表情。  

    来得挺快呀！我玩味地想。也好，早死早超生。  

    风过痕依然清远，如一杯茶，淡淡的。咦，只有他一个人来。  

    “不知风兄今日到访，是……”没有寒喧，无沙问得直截了当。  

    “想让追过府一叙。”风过痕不卑不亢。干嘛说得这么隐晦？想必风或昨晚过得很精彩吧？  

    “风兄若有话不妨在这里说吧，如有必要，我等回避也就是了。”  

    “风大哥，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我一派天真。  

    风过痕完美的眼扫过爷爷，扫过谭箴，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奇特。“追，我师父跟梅前辈、谭前辈的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好吗？为什么要对我师父下药呢？”  

    众人面面相觑，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  

    “风大哥，你是说我多管闲事么？”我冲他眨了眨眼。  

    他忽然呼吸一滞。无沙的脸沉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宝宝，你……给他下了药？什么药？”爷爷走过来，难掩紧张之色。  

    “我还没有取名呢。”我眼光一转，似笑非笑，“爷爷，你看叫倾魂十三跳，可好？”  

    “倾魂十三跳？”爷爷低喃，眼神惊恐。吼吼，爷爷想起山上极其美妙的日子了吧？  

    “风大哥，他昨晚干什么了？”这是我最有兴趣知道的，呵呵，谁让我做的药充满了不可测性，幻想无限哪。  

    风过痕一向风云难测的脸居然跳出一种名为尴尬的表情。他又要保持沉默了么？我干脆跳到他面前，一脸兴味昂然地盯着他，顺便威胁他，若他不说，哼哼……  

    于是他终于尴尬完了，眼中居然浮起笑意，“他昨晚拆了风月遨游。”  

    众皆哗然。  

    “那是什么？”我问。  

    “沣泽最出名的妓院。”舍宾一脸坏笑，“追，本来还想带你去见识见识，这下你没眼福咯！”  

    爷爷的脸霎时变成了可口的红苹果，风姿袅袅，情态万千。  

    我心中一动，趴到爷爷肩上，附在他耳边小声戏谑，“爷爷，原来你们是在妓院认识的啊，可是，他干嘛要拆房子呢？”  

    这时，谭箴重重哼了一声，我抬头看他，喝！青白交错呢！  

    “谭大叔，你有话说？”  

    他暴怒，身下的凳子瞬间化为细粉，惨不忍睹。他恨恨瞪了我一眼，转开头去。  

    风过痕面露疑惑。  

    回飞“噗哧”一声又笑开了，“师父，相比……风前辈，您中的那叫什么呀，只是保持几天沉默罢了，该知足了。”  

    风过痕这才了悟，眼底的笑意更浓。  

    见爷爷依然羞羞脸不说话，我道：“爷爷，不晓得他今晚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嗷?”  

    爷爷立刻惊跳，“还有？你不给他解药吗？”  

    “爷爷，你不愿意他多回忆回忆你们之间的往事？嘿嘿，你们便是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你的好，我让他好好复习一遍，保证他终身难忘！”  

    “宝宝……”  

    我挥手打断爷爷下面的话，紧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爷爷，你仔细想清楚再告诉我，你还爱他么？你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吗？那么，就让他好好享受这次的经历吧。反之，我可以马上解去他身上的药，而且可以让他永远都不会再纠缠你。”  

    爷爷神色复杂，“为什么？”  

    “为什么？”我伸手轻轻抚摸着爷爷胸前如丝的秀发，“世上有很多人不需要爱情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因为他们或把权势看做自己生存的目标，或把金钱看做自己存在的价值，而爱情不过是调剂品，是锦上添花用的。可对另一类人而言，恰恰相反，比如爷爷你。你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没有太大的野心，也没有太多的欲望，最大的心愿莫过于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生活，白头到老。”我停下来，发现无沙正盯着我，唇角飞扬，心中不由一乐。  

    “我不清楚六年前你为何离开天隐神府，但我可以猜到大概。恋人之间最无法容忍的莫过于背叛，可是看你们俩的为人和现在的状况，这根本不可能。所以，必然是你们的沟通出现了问题，缺乏信任所致。恐怕他对你有所误会吧？所以你才会选择离开？”  

    爷爷惊讶至极，风过痕居然也是这种表情，看来他是知情的，嗯，我猜得不错。  

    “显然他早已理清了头绪，才放下身边的一切出来寻你。他不信任你，固然是他的错，可爷爷，你为何不解释？”  

    爷爷默默不语，眼眶渐渐泛红。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笨，除了师父教的武功，我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懂，记性又不好，常常忘东忘西的，连自己住在哪儿都记不清，还时常迷路。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是我的容貌么？可这迟早会凋谢的。他那么聪明，武功好，文采好，又会弹琴，又会唱歌，还掌管着那么大的天隐神府，信手拈来，毫不费劲。我越跟他在一起我就越不安，越惶恐……我知道他迟早会厌倦我的，我又不能给他生孩子……”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串串滴落。笨蛋！我暗骂，心头郁郁。  

    “那件事发生以后，他丝毫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把我关进了地牢……”什么？哼哼，风或啊风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看我怎么整死你！“我以为他终于厌倦我了……而且那时候，谭大哥为了我，找了他很多麻烦……”就知道你这老不羞也有份儿！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打算就此归隐，老死山林？”  

    “我，我……”  

    “梅前辈，你误会了。其实师父并不相信你会背叛他，他把你关入地牢，只是不想你再被人陷害。等事情彻底解决，他便跟你负荆请罪。”风过痕的话炸得爷爷三魂六魄不见了大半。  

    “所以说，六年前的事情，你和他都有责任，症结在于你们俩都不够坦白。”天隐神府的人好像都有这个毛病，风过痕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爷爷面有惭色。“风大哥，陷害爷爷的人……”  

    “还用说，师父把怒气全都发到他身上了。”风过痕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好烫人！我开始有点相信他对我仍然有情。唔，不爽！  

    “爷爷，你怎么被人陷害的？”我敢忙转开视线。  

    爷爷想了想，突然乐了，笑成了一朵花儿，“呵呵，他对我下了媚药。”  

    我也乐了，又一个不长眼的，“你假装中药想看看谁想害你，是不是？”爷爷点头。  

    “是啊，可惜还没看清就被人捉奸在床了。”  

    我就知道。  

    “那个，宝宝，既然当年是个误会，你就帮他解了那个倾魂十三跳吧。”  

    我逼近爷爷，对着他呼呼吹气，“爷爷，你就一点儿不好奇到底在他心里，哪些事是让他刻骨铭心的，当时他又是怎么想的，他究竟爱你什么？”  

    爷爷傻眼，“可，可以知道这些？”吼吼，心动了吧。  

    “当然，不信今晚我们跟着去瞧瞧？”我的倾魂十三跳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属于心理秘药，中药的人只要入睡前在思念自己的爱人，便会在梦中重现与爱人一起的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同时，身体力行，他以为是在做梦，其实是把那事儿又重做了一遍。更妙的是，平时藏在心底的话如洪水般狂泄而出，嘿嘿，想关都关不住啊。
 
    第二十四章  劫持  
    
    第一天晚上，据说风或拆了风月遨游。爷爷说，他年少时对妓院极度好奇，所以想尽办法进去体验了一把，谁知他第一天登台献艺便碰上了来此办事的风或，别看他外形斯文俊雅，等爷爷跳完一曲之后，他狂怒地拆掉了整座院子，顺便掳走了爷爷。这是他们俩的初遇。  

    第二天晚上，风或在江边对着空气情话绵绵，末了一头扎进江里。爷爷红云朵朵，小声说，那是风或第一次对他吐露心迹，表白爱意，结果自己因为太过激动，失足滚落江中，还连累风或也……  

    第三天晚上，某人跟一棵树对骂了半个时辰，然后，摧毁了整片树林。不用爷爷说我也明白，谭箴出现了，两人一场恶战。  

    第四天晚上，某人没有出门，却独自窝在床上，跟棉被缠绵了一整夜，不时还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吼吼，爷爷的初夜。  

    第五天晚上，他踉踉跄跄地满山飞奔，最后累倒在山涧旁。爷爷说，有一回风或受了伤，他去山上给他采药，结果却迷了路……害得风或带着伤到处找他，结果伤上加伤，晕倒在山里……不过，两个人也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  

    …………  

    第十三天晚上，他又没有出去，坐在床前发呆。  

    “梅，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不信我？……我决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要保护你……难道我错了吗？你告诉我……你回来啊！”他的脸盈满哀戚。  

    “你这个傻瓜……遇到事情只会躲起来的笨蛋!”一针见血。  

    “我知道你在天隐神府很多时候都不开心，我太忙了，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可是我已经想好了，等过痕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就把府主的位置传给他，然后就跟你纵情山水，做一对神仙眷侣……再过两个月就到了，你为什么不等我呢？”  

    阿欧，庸人自扰的事偏偏就有人喜欢。一旁的爷爷早已泪眼蹉跎，悔恨之意溢于言表。  

    嗯，时间也差不多了，帮帮你们吧。  

    “爷爷，你进去吧。”  

    “啊?”眼里的泪明明还在拼命地奔流，却一脸呆愣。  

    我差点失笑出声。  

    “你不想跟他好好谈谈？趁着药性还没过去。反正你现在说的话他醒来就忘了，莫失良机哦。”我引诱他。  

    爷爷迟疑了一会儿，“他真的全不记得？”  

    “当然，这几天你不都跟着他，他什么时候表现出他知道自己晚上在干嘛？好了好了，快进去，别婆婆妈妈的。”我一把把爷爷推了进去，自己瞪大眼睛继续偷看。  

    “或……”爷爷怯生生地喊心上人的名字。  

    风或闻声一呆，猛然惊醒抬头，一脸不可置信，“梅？”眼倏地睁大了，惊跳起身，奔到爷爷跟前。呵呵，这回不是幻觉。  

    “或，对不起……”爷爷羞愧地垂下脑袋。  

    “不，不，是我不好，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风或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眼睛直愣愣地盯住爷爷，生怕一转眼爷爷又不见了。  

    爷爷眼眶一红，泪珠滚滚，“或，你原谅我了？呜呜……我以为你不爱我了，厌倦我了……我不要你嫌弃我，我害怕看见你不屑的脸……呜呜……”  

    风或慌忙拥住爷爷，一边轻手轻脚地替他拭去泪水，“不哭，不哭。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对你承诺过我要爱你一辈子的，你忘了？在你心里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哇——”爷爷彻底决堤，双手自动攀附上风或的脖子，放声大哭，却是喜悦的泪。  

    这时，风或浑身一震，一抹不自然的艳丽悄悄爬上他的俊脸。爷爷哭得正欢，全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吼吼吼吼，这可是我留给你们久别重逢的礼物。倾魂十三跳的最后一舞，最适合情人之间增添情趣了。  

    “或，你……”爷爷终于察觉了什么，可惜话未出口，小嘴就被他那禁欲已久的恋人给完全吞没了。不一会儿，细细的喘息声夹杂着粗重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耶！圆满落幕！本想再窥个究竟，转念一想，算了，做人要厚道，好好享受吧，我走了。  

    一个转身，却看到风过痕静静地站在我背后，一声不啃。妈呀，他是鬼啊？我揉揉自己的胸口，安抚我受惊的心脏。还没等我缓过劲儿来，他突然出手点了我的周身大穴，扛起我，飞奔而去。  

    我那个悔啊，悔得我肠子都青了。薛潋拍拍屁股丢下一副烂摊子走人了，谭箴只顾着安抚自己受伤的心，所以无沙只好出面暂时处理孤烟阁的工作。回飞得了命令到处打听薛潋的下落。本来舍宾该跟着我的，但我发现他的眼里看的，嘴里说的居然只剩下妖妖。唔，为了妖妖的幸福，我坚持不让他俩跟着，自个儿玩去，反正爷爷足够保护我俩的，何况，我也不认为会出现什么危险。  

    可现在风过痕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居然扛着我狂奔，胃酸都被他颠出来了……等等，有点奇怪啊，刚刚我们在的地方就是天隐神府在沣泽城的落脚点，他要带我去哪儿？  

    好久好久，我几乎在他背上晕厥过去。终于他翻进一个毫不起眼的院落，进了屋子。正当我晕晕忽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时，我被风过痕重重摔在床上。  

    靠！巨疼！我倏地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风过痕，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唐止天那个烂人，另外两个看装束应该是他的手下。风过痕怎么跟他搞在一起？  

    我眼睛转向风过痕，正对上他泛着邪光的眼。不对，这人不是风过痕！风过痕的眼睛是我见过世间最完美的一双，加上他清明透彻的眼神，天下绝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与之媲美的，即使是无沙也不能。这个人绝对是他人假扮的，他易容易得再像，也不可能易出风过痕的那双天下无双的眼睛，风过痕也绝不可能有如此淫邪的眼神。  

    “嘿嘿，你发现了？”那人露齿一笑，邪肆狂狞。他伸手往脸上一抹，露出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在哪里见过？我一时想不起来。  

    “和笑，听说你失忆了，那你肯定不记得他是谁。”唐止天一步三摇地走到我面前，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脸颊，眼神开始迷离。  

    我恶寒，滚开啦……  

    他的指头经过我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落在我的唇上，他那惹人讨厌的脸慢慢压向我，发出着令我抓狂的恶心笑声，“他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啊，就是在闻香阁给你开苞的人哪……哈哈哈……”  

    他的话像夺人魂魄的恶魔一般霎时掏空了我的大脑。不可能，不可能……妖妖说过，那个人已经被他杀死了，捅了一刀又一刀……  

    “看来你真的忘了。”那人咯咯地笑着，一边解开了上衣。我看见他身上纵横交错的刀痕，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与笑想置我于死地，可惜他力量不够，没刺中我的要害。哼，亏我那么疼他，他竟然敢这么对我，此仇不报枉为人……他最宝贝的不就是他的亲弟弟你嘛……”他邪恶淫逸的眼扫遍我的全身，一阵寒意窜上我的背。妖妖……我光是用眼睛看着便受不了了，你当年是以怎样的心情委身于人的呢？心，不由地阵阵抽痛……  

    “嘿嘿嘿嘿，小宝贝，别害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想不到时隔六年，你出落得更水灵了。想当年的美妙滋味儿，哥哥我可是记忆犹新哪……本来想把你和与笑一同抓来，让他再欣赏欣赏他的亲弟弟在我身下承欢的娇俏模样，然后把他往死里干……可惜啊，唐大公子硬是要先上你，呵呵，也好，今儿个咱兄弟先乐乐，明天再去找你哥哥……”我的怒火蹭地窜了上来。死淫贼！你怎么对我也就罢了，居然敢这么侮辱我纤弱美丽善良纯洁的哥哥，等我有机会，整得你想死不能，欲活免谈。  

    他狞笑着欺上来，却被唐止天拦住，“等等，这小子诡计多端，我上次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还是先清理一下以防万一。”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下药下得再猛些，至少也要把他搞成太监哪！  

    他捏住我的下巴，两根手指便进了我的嘴里，一阵捣鼓取出我藏药的假牙。妈的……烂人……他把我全身上下摸了个遍，顺带剥光了我的衣服。我就这样仅带着那颗深海珍珠赤裸裸的袒露在四只眼冒绿光的恶狼面前。妈的，我又不是ROSE……最后，他也没放过这颗珍珠，一把扯落扔在一边。我的颈项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你的皮肤可真迷人哪，又白又细，连女人也比不上哪……”那人嚣张地淫笑，粗糙的大手从我的脖子开始揉捏到我的胸前，磨搓我的敏感。阵阵反胃恶心涌到我的喉咙口，却吐不出来……  

    “热水准备好了没？”唐止天问一个手下。  

    “备好了，公子。”手下抹了抹口水答道，眼光仍驻留在我光裸的身体上。  

    “还要做什么？”  

    “王兄，别急啊，时间有的是。这小子全身上下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弄干净点儿，玩起来才爽快啊！哈哈哈……”  

    烂人居然亲自动手对我的身体洗洗刷刷，王八蛋在一边乐滋滋地欣赏，不时拧捏我的身体……  

    “行了吧？”王八蛋一脸不耐地问唐止天。  

    “行了。”唐止天一把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扔我上床。  

    他奶奶的！玩3P啊？烂人和王八蛋居然同时开始宽衣解带，不一会儿，将自己剥个精光。两团恶心的烂肉！我闭上眼睛嫌恶地想。  

    突然一条软热的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我猛然睁开眼，怒视压在我身上的人，是烂人！他见我睁眼，却没放开我的唇，反而更加深入狂烈地在我嘴里捣鼓，吮吸婉转。他眼中的欲望噌地燃烧起来，身子温度也急剧升高，原本就在我身上摸索的手开始狂乱起来，捏掐揪扯……好痛……  

    生不如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被强奸的女子最后不是神经错乱，就是自杀。身体上的痛楚远远不如心理上的折磨来得让我痛入骨髓。我这才发现对这具身体原来记忆的回顾，真的仅仅是回顾，记忆永远比不上遭受的过程……  

    澈，对不起啊……  

    腿上传来湿湿热热东西滑过的感觉，是王八蛋的舌头！脚指、脚底、脚背、小腿、大腿、大腿根部……最后来到我的私秘……  
 
    第二十五章  病发  
    
    我狂怒！    

    突然感觉体内生起一股异样的气，从腹部偏上的部位开始，暗自流转，直达我的胸口。我立时觉得胸口窒闷难当……滚落到床角的那颗深海珍珠奇迹般地闪亮起来，光芒耀眼地让人无法直视。这时，我的身子徒然一抖，体内的热流霎时涌向四肢百骸……  

    “邪门！”烂人和王八蛋被光芒吓了一跳，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床角发光处，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光芒渐渐暗淡，他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重新聚拢过来……  

    我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漾起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亦无法控制的笑容，似羞嗔，似怨怯……他们俩立时呆了，突然各自打了一个寒颤，两道白光几乎同时从他们的下体射出。那些浊物喷得满床皆是，亦弄脏了我的身体。  

    我感到体内那股力量立刻蜂涌向双臂，迫切找寻倾泄的出口……我想都没想，抬手两掌轰向他们面门。  

    烂人和王八蛋如遭雷击，连哼都没哼，便扑到在地上，再无动静。  

    刹那间，我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瘫软在床上，那股神秘的气息随之消失殆尽。  

    我的胸腔中央生出一种压榨性的疼痛，视线开始模糊，喘着粗气，冷汗如泉般奔流。我知道我的心脏病发作了……  

    门突然开了，我暗叫不好，烂人的那两个手下守在外面，应该是听到动静进来看看。此时我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只好任人宰割了，此番吾命休矣！  

    “追！”我好像听到回飞的声音。  

    有人把我抱在怀里，“追，你怎么样？”声音迫切焦急还夹杂着愤怒心痛。真的是回飞！  

    “回……飞……”  

    “是我。追，没事了，没事了。”他抱紧我，轻抚我的背。咦，是他在颤抖还是大地在动？  

    他拨开我额前湿乱的发，用衣袖擦拭我脸上的汗。为什么我觉得回飞的心那么悲伤呢？是因为我么？  

    虽然我看不清，可我可以想象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狼狈，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红肿不堪，浑身上下都是暧昧的青紫，还沾染着令人作呕的液体，再加上地上了两具赤裸的男体……  

    回飞来了，那无沙呢？不行，我绝不能让无沙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澈……知道我的……下落吗？”我费力地开口。  

    “此刻城里布满了我们的人，必定有人向他报告我的行踪。”回飞迅速替我穿戴好，收拾起我的东西。就是说无沙立刻便会赶过来，还有妖妖……不行，妖妖绝不可以现在过来，不能让他看见王八蛋，不能！  

    “那两个人……死了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管他们死活！死了倒便宜他们了！没死最好，我一定亲手阉了他们！”回飞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完全隐没了他如莲的气息。回飞生气了么？  

    “不是……不能让我哥哥看见那个人……”  

    我感觉回飞在看我，目光茵蕴。  

    “他是谁？”  

    还未等我开口，回飞突然说：“有人来了。”我悚然一惊。糟，来不及了，只能先离开。  

    “回飞……请你……带我离开……”话未说完，身体猛一痉挛。  

    “追，你的病发作了，是不是？我立刻带你去找你哥哥！”回飞见状，打横抱起我走出门外。  

    “不，不要！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样……求你了……回飞……”我死死拽住他的衣服，让他看清我眼中的坚定。他如果不同意，我就死给他看！  

    “你有药在身边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身子似乎微微发抖。  

    “有……不要担心……挺过去就好了……”我知道他已经动摇了，“在我的口袋里……”  

    他不再说话，抱着我施展轻功，拔足飞奔。恍忽中，我好像听见无沙的声音隐约从后面传来，心好痛……  

    “哪个是药？”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翻出我口袋。  

    “白瓷瓶……红色的药丸……”发作的好厉害，胸口如同要裂开。  

    回飞喂了几粒护心丸到我口中，我勉强将药咽下。  

    “追，好点吗？”回飞替我顺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该怎么办呢？  

    “回飞，若仙极地……离这里有多远？”  

    “快马四天可到。”  

    四天，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撑到，但是必须得去，不可以再耽搁了。  

    “带我去……马车……”  

    “追，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先找个大夫看看吧。”  

    “没用的……再耽误下去……神仙也救不了我……”  

    回飞好像在发呆，笨蛋！  

    “快走！”我催促道。  

    他再不迟疑，又飞奔出去，倾尽全力。  

    我不知道回飞从哪里搞来了马车，也不知道现在在赶车的人是谁，甚至不知道天亮了还是黑着，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我迷迷糊糊地时睡时醒，胸口的剧痛时轻时重地与我纠缠，却迟迟不肯散去。视线依旧模糊，呼吸渐渐正常了些。  

    此刻，我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回飞怀里，尽量放松自己以缓解身体的不适。  

    “追，要不要再吃几颗药？”回飞轻轻问我。  

    “不用了，我没事。”没想到这次病发来势如此凶猛，我做的药我自然明白，它的药效着实太轻了。只是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究竟是我的愤怒引发了我的心脏病还是那股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力量？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的体内会有我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存在？  

    幸好回飞没有问我那两个人是谁制服的，或许看我下药神出鬼没惯了，以为是被我下了药吧？无沙和妖妖，还有爷爷他们想必已经发现那两个人了，那两个人死了没有?没死又会说些什么？无沙会怎么想？妖妖会崩溃吧？天哪！为什么不把王八蛋毁尸灭迹！  

    我浑身都开始抖起来。  

    “追？”回飞拥紧我。  

    “回飞，你跟我说实话，我哥哥和无沙他们怎么样了？”回飞司掌情报搜集，我相信他绝不会跟沣泽失去联系的，即使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他也会得到沣泽的消息。  

    “还能怎么样，急着到处找你。”  

    “不是这个，我是说他们找到唐止天他们了吗？”  

    回飞沉默。  

    “回飞，别瞒我！”他的不语令我惊慌，我微一动身，一阵刺痛猛地撕裂开去，冷汗立刻不受控制地渗出额头，我的手不由自主狠狠抓住身下的褥子，青筋暴露。  

    回飞忙道：“你别激动，我说就是了。他们的确找到唐止天和另外那个人了。据说你哥哥疯了似的狂吼狂叫，后来，舍宾点了他的睡穴，带他回孤烟阁了。无沙刚刚相反，安静地可怕，只是下令翻遍全城一定要找到你。”  

    哥哥……对不起。舍宾，你一定要看好他啊，好好照顾他，给他温暖，给他力量……  

    澈……我不想跟你分开，可是，我……  

    “回飞，你知不知道曾经有大夫说过我活不过十六岁的事？”  

    回飞一震，“听说过。”  

    “其实，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以为我可以活到起码四十岁吧，可惜，我忘了世上还有意外这件事……”  

    “别胡说，若仙极地的神医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回飞轻叱。  

    嗯，那个会动手术的另一个现代灵魂，真的很想见见她，可是，我等得到那一天么？  

    “回飞，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没话找话，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回飞似乎愣了一下，我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却徒劳无功。  

    “有。”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谁？我认识吗？”我有点儿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如莲般孤高的回飞动心？  

    ……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他也不可能会喜欢我。”回飞的声音透露出一丝苦涩。  

    “怎么会？回飞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追觉得我好？”  

    “当然。回飞如莲般高洁，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  

    “那么，追喜欢我吗？”  

    “喜欢哪。”我答得没丝毫犹豫。是的，回飞就像是我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初次见面便可敞开心扉谈心的人，就像……就像殷乐，对，就像我对殷乐的感觉一般。  

    “比无沙呢？”  

    我一怔。  

    “看我问的，竟然把爱和喜欢拿出来比较。”他自嘲地笑了。  

    我的心倏地一跳。  

    “回飞……”  
    
    “追，说说看，你爱无沙什么呢？”回飞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  
  
    “爱就爱了，他的优点也好，缺点也罢，我都爱。”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刻动心的，可是，爱上无沙如同宿命一般，令我无法抗拒。  
  
    “我记忆中……我是说我失忆后第一次看见澈，他背对着我站在窗边，明明那么有气势的一个人，可是我……却觉得他既孤单又寂寞，让我心疼……后来，我看见他的脸，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呢……魅惑的眸子，性感的唇，亦正亦邪，美得妖冶、诡异、勾魂夺魄……呵呵，我很好色呢！而且，他身上的味道也好好闻，跟古天乐有点儿相似……”  
  
    “噗哧——”，回飞的闷笑打断了我。我立刻回过神来，我怎么这么形容无沙呢，那不是说他像凶禽猛兽么？呵呵……但是，我的确很爱招惹这类动物啊。  
  
    “可是……我觉得我做错了，我不该回应他的，即使我爱他，也不该让他知道，是我太任性了……”是啊，就算我爱他，我也应该想尽办法避开他，避不开，也该用尽心机让他讨厌我吧。书里、电视上不都这么说，得了绝症的人为了死后自己所爱的人没有那么伤心，只有这样。就像那时陪小妹看的电视剧，比如《蓝色生死恋》和《蝴蝶飞飞》里的女主角，可是，她们没有料到的是，深爱她们的人失去了她们，自己的生命亦失去了颜色。所以蓝恋的男主角被车撞飞时，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的解脱；所以蝶飞的男主角为死去的女主角和自己换上结婚礼服后，选择了服毒自尽……  

    那么无沙呢，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做？胸口突然泛起滔天剧痛，强烈的窒息压迫着我，我不自觉的张开了嘴，重重地喘息，手死命抓住胸口的衣服……  

    “追！”回飞急喊，忙又倒出几颗护心丸喂入我口中。  

    “别说话了，也别胡思乱想！乖乖躺着。”回飞的声音严厉中带着颤意。  

    幸好这一波来得迅猛去得也迅速。但是，我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回飞，你……懂摄魂术么？”  

    “追！”他不满地叫我的名字。  

    “我没事……你回答我。”  

    “我没学过。江湖上摄魂术最好的莫过于燕辽远，但他不如你。”  

    我苦笑。  

    “他还活着吧？”  

    回飞沉吟了一会儿，“他和周九幽被关在送神灭风崖。”  

    “回飞，帮我一个忙。”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先于澈去了，请你找到燕辽远，求他对澈施术，把有我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全部抹去……”  

    “你……”  

    我打断他，“我既然无法陪他终老，我也不能让他为我痛苦一生……”我睁着毫无焦距的眼，定定看着马车顶，“如果我不是那么自私，早该亲手做这件事。可是，我太渴望澈对我的爱了……宠我，小心翼翼地呵护我，眼睛亮亮地看我，用全身的暖意包围我……所以，我接受了他的心意，同时，注定了我对他的伤害……”  

    “我不怕死，一点儿也不，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像睡着了一般，再没有疼痛，再没有挣扎，也不会心痛，也不会无奈……死，是懦弱的人最好的归宿。我不认为我是个懦弱的人，所以，我不想死，不想屈服于既定的命运，也不想看到爱我的人为我神伤……我会努力活下去，可是我无法保证会比澈活得更久……回飞，你答应我，好不好？”  

    ……  

    “好。”回飞承诺。    

    我笑了，我知道他是个重承诺的人，答应我的事他一定会帮我办到。  

    马车在飞驰，却又出奇的稳。  

    我不再言语，闭上眼睛，重新安静地躺在回飞怀里，脑子里一片茫然。不知静默了多久，我轻轻哼起歌来。  

    一开始我只相信  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  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刺痛你的心  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  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  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  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  用力的相拥著沉默  

    用心跳送你  辛酸离歌  

    原来爱是种任性  不该太多考虑  

    爱没有聪不聪明  只有愿不愿意  

    看不见永久  听见离歌  

    唱完我才醒悟过来，我哼的是《离歌》。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我不禁苦笑，难道这真的是我的宿命？  

    突然脸上传来一阵冰凉，湿意滑落……这是，回飞的泪？  

    我张口欲言，呼吸猛地迟滞，一口气竟没上来，我的灵魂飘向远方……  
 
    第二十六章  醒来  

    我的头好混乱哪，一会儿似乎看到老爸跟大哥吵嘴，一会儿好像看见妖妖和少爷剑舞竹林，一会儿又发现自己在耍弄别人，爷爷、小扣子、风或、谭箴……又仿佛听到回飞动人心弦的琴音……还有一个人，远远站着，双手环在身后，目光炯炯，凝视着我……追……谁叫我？  

  

    我努力地想要撑开眼皮，可是好沉好沉……终于，我的眼睛裂开了一道缝隙，刺目的光毫不留情地射入我黯淡已久的眸中。  

  

    “唔……”我不禁呻吟。  

  

    “追！追……”似乎有人迫切地叫我，可是感觉好遥远哪……  

  

    “让开……别挡着……”有人拉开先前喊我的人，他娴熟地翻动我的眼皮，搭上我的脉。  

  

    我终于看清了，还带着迷惘的眼正对上一张女性的面孔，她约莫三十左右的模样，英气勃勃，十分中性，若不是一身女装，实在难辨雌雄。是她救了我？  

  

    “呵呵，乖孩子，终于醒了。”  

  

    我眼光微微一转，发现她身后眼圈红肿的正是妖妖。我欲开口，喉咙却干涩暗哑。  

  

    “杳然，还愣着干嘛，去倒水给你弟弟喝啊！”那女子老实不客气地给了妖妖一掌，催促道。  

  

    妖妖才如梦醒一般赶忙去倒水。他扶我起身靠在他怀里，慢慢喂我喝水。直到此刻，我才缓缓回过神来。我没死！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说话还是不太顺畅。  

  

    妖妖本就红肿不堪的眼中，又开始浮起一阵水雾。  

  

    “哎，哎，哎，傻小子，人醒了你还哭？一会儿被外面那帮人看见，还不误会？好了，好了，还想把你弟弟也弄哭啊。”那女子的嗓门好大，如雷轰隆。  

  

    “是。”妖妖闻言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收了泪，“追，这就是我干娘，若仙极地的顾还情。”原来是她！干娘？她也不怕把她喊老了。对了，她应该也是借尸还魂的吧？不晓得她前世活了多少岁，加上这一世的年纪，嗯，这还差不多。  

  

    “多谢您救了我。”我诚心诚意向她道谢。  

  

    “别客气，杳然的弟弟，那就是我干儿子，自己人不救救谁？”顾还情豪气地一挥手，“你不去通知外面那些人？”  

  

    谁？我的脸不由白了白。  

  

    妖妖注视着我，“追，他们都在。不想见他们么？”  

  

    我心下一阵激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何况他们都是关心我的人，绝对不可以再伤他们的心了。  

  

    “我想见他们。”我对妖妖说。  

  

    最先冲进来的是无沙。他形容憔悴，脸上布满细细的胡渣，却让他看起来更有男人味儿……呃……我在干嘛……汗……  

  

    他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片刻不离，眸中涌动着复杂莫名的神思，最令我情动的是其中一抹深入骨髓的痛……看来我这次是真的真的吓到他了。  

  

    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哪句话可以安慰他，于是，我选用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横亘出一抹笑，盈满我的歉然，我的思念，我的爱意……  

  

    他立刻便明白了我的意思，执起我的双手，紧紧包围在他的大掌之下。  

  

    “宝宝，你真的醒了？”爷爷略带哭意的声音响起。我这才发现无沙身后跟着爷爷、风或、风过痕、回飞、舍宾和少爷。  

  

    我满含歉意地朝他们点点头，“我没事了。”  

  

    “行了，行了，一群人在这儿，把空气都弄污浊了，看完了，就走吧，他还需要慢慢静养呢！”顾还情开始尽她大夫的职责，赶走闲杂人等。  

  

    于是众人嘱咐了我一句“好好休息”后乖乖出去了，只有无沙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我只好让他收拾收拾自己再过来陪我，他欣然应允。  

  

    顾还情这回倒没反对，吆喝着出去给我张罗吃的。  

  

    

  

    几天过去了，我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这次发作对我的损耗极大，身体虚弱了许多。顾还情给我吃了不少药却没给我动手术，可能是我身体太弱，她怕我在手术中途便一命呜呼了吧。  

  

    无沙细心照料着我，却绝口不提当日之事，他怕我再受伤么？还是回飞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不对，是他们，大家都没再提过那事儿。可是如鲠在喉的感觉并不好受，那么看来，只好由我开口问了。  

  

    幸好晚上依然是无沙陪我睡，要说话当然要选这个时间。汗……我跟无沙的对话好像大部分是在床上完成的……  

  

    “澈，我想知道我离开沣泽后发生的事。”我鼓足了勇气，在黑暗中平静的问。  

  

    无沙环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却似乎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无沙是直性子的人，也难为他把这些令他极不舒服的事情憋在心里那么久。  

  

    他告诉我，他们找到我被掳的那间院子的时候，守门的两个人被人点了穴，进屋发现唐止天和王随赤条条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床上凌乱不堪，却独独不见我的踪影。妖妖一见王随，立刻像疯了似的，他们这才知道当年欺负妖妖和沈和笑的就是这混蛋。若不是还没找到我，无沙几乎当场毙了他。  

  

    原来他们没死啊。  

  

    那四个人被带回了孤烟阁审问，唐止天的两个手下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怎敢有半点隐瞒，将实情老老实实详详细细复述了一遍。原来烂人跟王八蛋是在逛窑子时相识的，臭味相投，立刻结为八拜之交。喝酒闲聊时烂人不小心提到了沈和笑的名字，王八蛋这才知道我的下落。王八蛋要报仇，烂人想要我，两人自是一拍即和，但到送神灭风崖掳走我，且在无沙的眼皮底下，谈何容易。恰巧碰上酒醉失意的薛潋，两人大喊天意，就这样，薛潋莫名其妙地落入了两个无耻之徒的手里，以引无沙离开送神灭风崖。只是他们没料到，无沙会带我同行。  

  

    他二人重新合计了一下，打算先观察观察再做决定，于是，暗中监视了我们的一切。直到那日我落单，王八蛋便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妈的，他们胆子也忒大了吧，沣泽毕竟是孤烟阁的势力范围，居然敢绑架他们的老大。既然监视了那么多天，就该知道不光是送神灭风崖的人在，连天隐神府的人也在我身边，他竟然还没放弃？！  

  

    无沙解释说，这王随乃是武林之中最为卑鄙无耻下流的采花大盗，犹好男色，不知糟蹋了多少武林世家的美貌少年，六年前正当大家齐力合捕他时，他却彻彻底底地消失了，所以这事亦不了了之。此人本就色胆包天，何况有一身不俗的武功，这六年想必又精进不少，才敢如此放肆，恣意妄为。至于唐止天，完全是被唐仰山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这么说薛潋找到了？”  

  

    “是。但是他被王随折磨地不成人形，还……”无沙一脸黯然。  

  

    不必想也知道王八蛋干了什么，我一想到那张淫邪的脸，浑身便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无沙立刻抱紧我。  

  

    好一会儿我才平静下来。  

  

    “继续说吧。”  

  

    我感觉无沙在看我，好半响他才开始说话。烂人和王八蛋是事发三天后醒的，醒来后一直处于精神紊乱的状态，除了叫和笑的名字外，只会傻笑，好不幸福。  

  

    听到这里一阵恶寒爬上我的背脊。  

  

    “澈，你怎么处置那两个人的？”  

  

    “我让师父去处理了。我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些，反正师父要照看二叔，所有的事我都丢给他了。”这么看来，谭箴恐怕再也放不下薛潋了，也好，替爷爷搞定一个。哼哼，如果他重新掌管送神灭风崖那就更棒了。  

  

    “能告诉我，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俩会变成这样？”无沙问地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我。  

  

    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天我自己也一直在思考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体内会有一股不知名的神秘力量，为什么之前从未发现过，又为什么那时会出现？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我隐约觉得跟我看过的那本小书《浮生若梦》有关，嗯，只是书本身并没有特别之处，也许该找个知情的前辈去问问。  

  

    我完全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当日的事，也不想提起《浮生若梦》，免得他再为我担心。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的病突然发作，很快就看不清东西。只是听到他们倒地的声音而已。”  

  

    无沙想必充满了疑虑，他那么聪明，一定听得出我言语之中有所隐瞒。无沙，别生气吧，等我弄清楚搞明白后，我一定会源源本本地坦白一切。  

  

    不过，无沙并没有责怪我，“是我的疏忽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追，对不起。”  

  

    “澈……”你这个傻瓜！明明你的心比我还要疼，受的折磨比我更甚，为什么还要跟我说对不起呢？傻瓜……我的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追……我说错话了么？”无沙拂手拭去我脸上的湿意，有些无措。  

  

    “没有。”我飞快地否认，钻进无沙的怀里，“澈，我爱你，好爱好爱！”  

  

    无沙异常震动，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叹一声，“我也爱你，非常爱非常爱！”  
 
    第二十七章  意外  

  

    我睡完午觉醒来，身边没有一个人，连寸步不离我的无沙也不见了。  

  

    奇怪，自从我到若仙极地后，还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有事发生么？  

  

    “该喝药了。”顾还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声若洪钟……好可怕！一个三十左右的美貌女子发出五六十岁内力浑厚男子才有的嗓音……汗一个先……  

  

    “有劳。”我谢过，顺手接过药碗。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整碗吞下。  

  

    回头才发现顾还情并未离开，睁大着眼，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复杂。  

  

    唉……我颇无奈地在心里长叹。这绝对不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我了，而是从我醒来第一天起，她便一直用这种方式骚扰我。  

  

    大姐，您有什么不满您就说嘛？何必如此呐？我终于体会到为何妖妖一提起她便一脸无奈与苦笑了。  

  

    “顾前辈，您有何吩咐请直说？”  

  

    顾还情眼波流转，定定看着我，依然一言不发。正当我耐性尽失，欲起身离去之时，她大姐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却吓得我三魂六魄全部飞散，久久不归……  

  

    她问：“你认识韩逐吗？”  

  

    当我从云端飘啊飘啊缓缓归位之时，她又问了一句，这次，我飘进了宇宙黑洞……  

  

    她问：“你认识韩猎吗？”  

  

    一个名字是巧合，两个名字勉强算意外，那三个呐？  

  

    她说：“我是齐念枫。”  

  

    “老妈……”这是我面无表情，双目空洞，神思恍惚，意识缥缈，魂飞魄散时脱口而出的。  

  

    她立刻一个饿虎扑羊，挂在我身上嚎啕大哭，唾沫飞溅，“啊……宝宝……我可怜的孩子……啊……”  

  

    我做梦也不曾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老妈，记忆停留在她最后一次进医院之前，也就是我七岁以前，或许太小，对她我并没有太多印象，所有的感知几乎都来自老爸的回忆。老爸说，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聪明过人，随随便便就考上了全国知名大学的医学院，主攻心脏病。可惜身体不允许，否则一定会成为全国著名的心脏病专家，不过，后来大哥圆了老妈的这个梦。她在家是个贤内助，把我和大哥都照料得很好。结果，一不留神却让自己得了肺炎……  

  

    哼哼，幸好老爸没有看到老妈现在的情状，你猜他若见了，会不会昏死过去？老妈现在的身体比她原来的强壮许多，从娇俏可爱型变成了英姿飒爽型，满不错的，可干嘛天天扯着个嗓门？  

  

    我问老妈，她立马奸笑出声。  

  

    “宝宝，我现在的身体可是健康无比啊，不好好使用岂不是太过浪费？所以我高声谈笑，放声歌唱，大步走路，勤做运动……呵呵呵呵……这些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不好好发挥我们韩家人的本性，怎么对得起这具重生的身体？宝宝，难道你不想么？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就给你动手术，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啊哈哈哈……”她仰天狂笑，我逃我逃我逃逃逃！  

  

    我怎么能把韩家人的劣根性给忘了，我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只不过，我更喜欢不动声色地伸出我的恶魔之手，谈笑间，灭对方于无形，不经意间，一手掌握乾坤……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告别，诡异！  

  

    爷爷和风或，风过痕，回飞……本来他们似乎有很多话要跟我说的样子，这会儿却一个也没多说，只说有事要先离开……百分之一百有事发生！还有无沙，看得出他还在踌躇，因为他说过再不离开我……我没有问，只对无沙说，有事你就去吧，我在若仙极地很安全，不会出事的。  

  

    无沙依依不舍得抱了我很久，最终还是走了。唉，他若是自由之身该多好啊，该死的谭老不羞！  

  

    呵呵，无沙不久后差人把我的东西跟古天乐一起送了过来，其中还有那颗奇怪神秘的深海珍珠，定是无沙捡了收起来了。我重新把它挂回脖子上。  

  

    老妈对古天乐极为好奇，常常想要抚摸它顺滑如丝的皮毛，可古天乐却每每躲到我身后，坚决不让她得逞。唔，动物是最具灵性的，显然它也感受到了老妈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魔鬼，哈哈哈……  

  

    妖妖本来对我跟老妈突然的亲近有丝疑惑，但我们俩恶搞的本性立刻让他打消了任何想法，仅剩下惊吓与无奈……嘿嘿嘿嘿……  

  

    说起少爷，自从发现我跟无沙的亲密关系后，一直处于失踪状态，却在我病发后突然蹦了出来，还赖在若仙极地不肯离开，只是始终不和我主动说话，闹着脾气。小毛孩！  

  

    另外，我还发现他跟老妈是旧识。  

  

    “呵呵，他呀，别看他现在顶着什么怜香公子的名号，刚出道那会儿还不是被人整得惨兮兮的，要不是我碰巧遇上，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哪还轮得到他处处风流？”  

  

    呃……  

  

    “你不觉得杳然很像你大哥吗？臭脾气，死样子，呵呵，可爱死了！所以他师父一带他回来我立刻收他做了我儿子。我那会儿觉得杳然这孩子安静得跟他那个亘古不便的老顽固师父一个德性，看得老娘很是不爽，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干儿子啊，应该比较像我才对！所以我就让小冰冰去逗逗他，千万不能虚渡了他的青春年华，嘿嘿，说不定能把他俩凑一对神仙眷侣。”  

  

    看着老妈眼睛精光灿烂，满口唾沫横飞，一脸机关算尽的模样，我暗道好险，幸好妖妖不像你！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晓得小冰冰会对你一见钟情啊，呵呵，不愧是我儿子，一出江湖就收服了两大势力的首脑，还有，还有那个叫回飞的孩子跟小冰冰……”  

  

    回飞……我低叹。  

  

    “老妈，你别乱说。”  

  

    老妈眼珠滴溜溜一转，呵呵笑了，怎么看怎么刺眼，“宝宝，我知道你只喜欢无沙那孩子，不过，人不风流枉少年，你不再跟其他人谈个小恋爱什么的？”  

  

    “还敢说我？那你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单身？”我冷哼。  

  

    ……  

  

    “你知道的啊……”她嗫嚅道。  

  

    我的确知道，可是这个时空里没有老爸，她不该太过执着。老爸跟老妈的情只有一世，她没有必要花两世的时间去爱同一个人。可是，说来轻巧，要做到谈何容易啊。若我前世爱着别人，今世我可还会接受无沙？  

  

    “宝宝……”  

  

    我慢应一声。  

  

    “你来这里之前……你老爸……你大哥跟小妹过得还好吗？”老妈艰难吞吐地问出了她的问题。  

  

    “好。”我随口答道，心中闷笑。  

  

    老妈愣愣看了我半晌，突然“噗哧”笑出声来，前仰后合，不可遏制。我静静看着老妈的笑颜，心中扬起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暖暖的，甜甜的，好像棉花糖……  

  

    “原来最像我的是你呀……”老妈细细端详我的脸，眉眼弯弯。  

  

    我没有接话，自顾自说道：“老爸事业做得越来越大，赚了好多好多钱，但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天天看着你的照片，睡着，醒来；醒来，睡着……大哥是国内最权威最年轻最有名的心脏病专家，有了可以跟他共度一生的人，他们非常相爱。小妹是个潇洒的女孩子，行事作风有点像你，刚刚考上了大学。”  

  

    ……  

  

    老妈的眼角出现一滴水晶般纯净莹然的液体。我不再说话，取出我的紫竹箫，吹一曲烂熟于心的歌，老爸说这是他跟老妈最喜欢的歌——《一天一点爱恋》。  

  

    

  

    如果有一天  

  

    世界已改变  

  

    当沧海都已成桑田  

  

    你还会不会  

  

    在我的身边  

  

    陪着我渡过长夜  

  

    如果有一天  

  

    时光都走远  

  

    岁月改变青春的脸  

  

    你还会不会  

  

    在我的身边  

  

    细数昨日的缠绵  

  

    一天一点爱恋  

  

    一夜一点思念  

  

    我们不再相信谎言  

  

    不再需要蜜语甜言  

  

    一天一点爱恋  

  

    一夜一点思念  

  

    给我一句真的誓言  

  

    让我可以期待永远  

  

    

  

    现在已经进入九月，夏天快过去了，但依然有些热。是曲子的缘故吧，吹着吹着竟生出阵阵凉意。树影斑驳，稍稍掩饰了老妈无声滴落的泪……  
 
    第二十八章  有人  

  

    曲终。  

  

    啪啪啪啪……咦，有人鼓掌。  

  

    我和老妈不由自主地朝发声处望去。有三个人，最先一人正是鼓掌的人，他约莫四十左右，生得浓眉大眼，不怒自威，且身材高大，嗯，典型的北地男儿。他身后的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亦是一副好皮相，只是面容冷然，不若前者亲切。还有一人则是许久不见踪影的少爷……  

  

    “大哥？”老妈惊讶地叫着那冷面男人，一时忘了有陌生人在场，竟未动手抹去脸上的泪。这张本是英气逼人的脸在泪水的映衬下竟无端生出一股别样风情来，该死得令人别不开眼！呵呵，那亲切男人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老妈，眼中浮现异样的情绪……这种眼神……呵呵，先观察观察。  

  

    这么说，那冷面男人是顾逢情咯，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还情，出了什么事？”眼中关切隐隐。  

  

    老妈这才醒悟到自己的一脸狼狈，慌忙找帕子抹脸，却怎么也找不着。  

  

    我暗叹一声。  

  

    “如不嫌弃，请用这个吧。”亲切男人伸手递过一方帕子，嗯，上好的料子，精美的刺绣，此人来历不俗。  

  

    “谢谢。”见老妈又在发呆，我只好替她作主，接过帕子道完谢，顺便帮老妈擦脸。  

  

    老妈眼眶居然又红了……  

  

    “乖，有人呐，克制一点儿。”我轻声对老妈说。他们的目光开始移到我身上。  

  

    “还情，他……”顾逢情有些犹疑地开口。哈哈，老头，想什么呢？！  

  

    “哦，看我忘了这事了。”老妈拉我站在顾逢情面前，一脸骄傲，“大哥，这是我儿子韩追。宝宝，这是你舅舅顾逢情，就是杳然的师父。”  

  

    “舅舅。”我对他一揖，“多谢您当年救了我哥哥。”  

  

    顾逢情讶然，眼神犹疑地看向那亲切男人，又回头看看少爷，少爷轻轻点了点头。亲切男人的视线立刻胶着在我脸上。唔……难不成又是沈和笑的故人？  

  

    气压有点低沉。  

  

    少爷突然走到我身前，“追，这位是我父……父亲。”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父亲”，长得不太像呐。  

  

    亲切男人这才敛去目光，对我和老妈抱拳，“在下少言，打扰了。”  

  

    “你们真是父子？一点儿也不像。”老妈直言不讳。  

  

    “冰儿长得像他母亲家里人。”少言恢复到先前，笑意从容。  

  

    “还情，你还没告诉我，刚才怎么了？”顾逢情突然发问。  

  

    “刚才……”我不可一世的老妈居然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嘿嘿，一牵涉到老爸，她的精明立马变成糨糊。  

  

    “我正在帮老……娘缅怀她逝去的恋人。娘打算忘记那个人，重新寻找幸福了。”  

  

    “真的？”顾逢情古井不波的脸竟然有丝动容。  

  

    我立刻收到老妈射过来的杀人目光。  

  

    小子，敢咒你老爸？  

  

    我没胡说。对老爸来说你已经过世了，反之亦然。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忘记他了？我绝不会嫁给别人！老妈怒火熊熊。  

  

    “娘，如果我说你嫁人是我的遗愿，你会不会答应？”  

  

    “韩追！你皮痒是不是？！”老妈终于怒吼跳起。  

  

    我看了她许久，俯身抱住她的脖子，“老妈，我知道你会治好我的病，可是，无论我活多久，没有亲眼看到你得到幸福，我都会死不瞑目。”我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只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格外明亮。  

  

    老妈酝酿已久的泪再一次决堤，沾湿了我整个肩膀……  

  

    “好，我试试看。”老妈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可是我知道大家都听见了。  

  

    笑意慢慢爬上我的脸，攒聚，攒聚，形成一朵天下无双的娇艳之花，绽放出令世间万物色变羞愧的绝世风姿，倾倒众生……  

  

    世界如突然消失一般，寂灭。  

  

    我悚然一惊，敛去所有的颜色，回望呆呆看我的人，胸口一阵抽痛，手不由自主抚上胸口。  

  

    “宝宝！”老妈立时清醒过来，忙不迭地找出我的药喂了几颗。我轻轻闭上眼睛，坐下，缓缓等待时间的流逝。  

  

    突然有人轻轻将我抱起，我微睁双眼，居然是那个叫少言的男人。  

  

    “这里闷热，先送他回房吧。”  

  

    那个叫少言的男人在若仙极地住了下来，顾逢情只说是他朋友，搞了半天，依然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我和老妈从没这方面的好奇心，亦处之泰然。  

  

    养病的日子有些无聊，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动的。走到一处，发现老妈正躲在树丛草堆里，撅着个屁股，好像偷窥着什么。  

  

    “老妈，看什么呢那么专心？”我凑到老妈身边。  

  

    “别吵！喏——”老妈直直前方，我定睛一瞧，咦，那不是妖妖和舍宾吗？只见妖妖忙这忙那地翻弄着草药，一脸不耐，舍宾则嘻皮笑脸地跟前跟后，不知疲累。  

  

    怎么，死缠烂打啊？！舍宾这个不要脸的！  

  

    “我看他俩还行……”  

  

    怎么说？我瞪着询问的眼看老妈。  

  

    “呵呵……你还不太了解杳然，他如果真讨厌那个小无赖，早翻脸了，还会跟他在这儿耗？嘿嘿……这小子端着呢……”  

  

    小无赖？呵呵，老妈的眼够利的呀！  

  

    “老妈，有什么好点子拿出来使使，帮帮他们啊。”  

  

    老妈眼珠滴溜溜一转，迸出一个字：“有！”起身钻了出去，朝她自己屋跑去，我赶忙跟过去。  

  

    走进老妈屋里，她正翻箱倒柜找着什么。  

  

    “放哪儿了……”老妈自言自语，猛一拍脑袋，冲向床底，不一会儿，拖出一个木箱子，“啊！找到了！”  

  

    我疑惑地看着那口年纪蛮大了的箱子，待老妈打开箱子，我呆……  

  

    麻将！  

  

    我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我记得这个时空没有这种东西……而且，这副麻将不同于普通的麻将，上面的图案是……《水浒传》里的一百零八将，雕刻的栩栩如生，瞧李逵那胡子……  

  

    “宝宝，怎么样？这个可是你老妈我压箱底的宝贝啊！想当年跟你老爸参观完麻将博物馆，唯一想偷的就是那副‘水浒麻将’，眼红死我了……呵呵，到这儿以后，我找人帮我刻了副一模一样的，可惜一直没机会打。”  

  

    那也得老妈你记性了得，画工了得，给人的底板了得吧？不愧是我的娘诶！高！实在是高！  

  

    “老妈，您是打算今天开赌？”  

  

    “不错！附耳过来……”老妈在我耳边叽哩咕噜了一阵，听得我连连点头，姜果然是老的辣！  

  

    

  

    牌桌前四个人，老妈、妖妖、舍宾、还有那个叫少言的人。  

  

    其实本来是我跟老妈战妖妖舍宾的，但某人自动出现，我立刻退居二线，谁说过来着？“麻将的诱惑力主要在斗智斗勇和凭运气两方面。在麻将桌上，人的进取心和虚荣心很容易被激发出来，人的个性、牌风、牌品都能在搓麻中得以表现，或者干脆就暴露无遗”，这么好的观察机会，我何乐而不为呢？  

  

    大致教会他们，牌局开始。  

  

    或许感到新鲜吧，妖妖他们兴致颇高。随着局势的逐渐展开，他们的表现越发精彩起来。  

  

    最明显的莫过于老妈，暴汗……瞧她那张狂样儿！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麻将……哈哈……”  

  

    “胡了！丑话说在前面，最后输的人要听赢的人吩咐，做一件事。无论什么事都必须照做，听明白没有？”这就是老妈有心机的地方，胜券在握的时候开始设陷阱，反正，妖妖他们是小辈断不敢反对，少言也没说什么。  

  

    “哇！清一色！哈哈哈哈……明月几时有？麻将天天打，不知偶家老娘，今夕手气好……”  

  

    她还给我胡乱串改诗歌，罪过！罪过！曹老前辈，苏大爷，你们都是大老爷们，千万别跟妇人一般见识……  

  

    反观另外三人的表现，妖妖略略显得有些紧张，倒是舍宾跟少言，无论输牌胡牌，始终气定神闲，处变不惊，只是舍宾随意，少言深沉。  

  

    “其实呢，别看麻将不过是一种游戏，可是你可以从中发掘许多玄机……比如说爱情……呵呵……看似简单，其实复杂……”老妈摸了一张牌，“永远不知道下一张牌是什么？好？还是坏？”她一脸惋惜将牌打出，老妈下家是舍宾，出了一张三万。  

  

    “碰！哈哈……坏牌未必真的不好……每一张牌都是一次机会，必须好好经营……”继续摸牌，老妈眼睛爆出精光，那个灿烂喏……  

  

    “啊哈哈哈……自摸！”老妈跳起身，数数自己面前的筹码，“今天就打到这儿！收工！”  

  

    “可是……”妖妖正想抗议。  

  

    “杳然，教你最重要的一条，不可贪得无厌，要懂得把握眼前，见好就收！”  

  

    老妈！算你狠！  
 
    第二十九章  算计  

  

    

  

    打麻将的结果：三输独赢！没什么好说的，听老妈吩咐就对了。  

  

    “那个……杳然哪……”老妈一反平时的粗豪高亢，声音黏腻得令人发怵。  

  

    果然，妖妖的脸立时青了。  

  

    “嘿嘿，别紧张啊，让你做的事呢本来也该你做的……地岩里的缇篮仙草是时候采摘了……”  

  

    地岩是若仙极地的圣地，是个深埋地下的奇特溶洞。据老妈说若仙极地在此处而非在彼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在这里发现了地岩，因为其中虽似乎终年不见阳光，却生长着物种异常丰富的奇花异草，令人称奇叫绝。也因为如此，若仙极地总能做出许多惊觉天下的旷世奇药。  

  

    “我这就去。”  

  

    我见妖妖明显松了口气，呵呵……可见他忘记了一件事……  

  

    “舍宾，你陪杳然一起去……”  

  

    “啊？哦，好的，顾前辈。”舍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能跟在妖妖身边，他会反对才有鬼！  

  

    这回，妖妖的脸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地岩里除了那些奇花异草，还有数不清的小型生物，比如说蛇啦、蜈蚣啦、毒蛙啦，这些还是比较常见的，还有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儿的东西，相同之处便在于它们通通奇毒无比。说到这儿应该明白了吧，就是类似于金庸《碧血剑》里，金蛇郎君跟何红药进的那个洞，必须得把自己脱光光，全身上下抹上特制的药才有可能安全进出……  

  

    

  

    送走了处于爆发边缘的妖妖和一头雾水的舍宾，我跟老妈开始交头接耳。  

  

    “宝宝，老妈这招厉害吧？我看这事儿准成！”老妈得意洋洋。  

  

    “难说。”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难说？！”  

  

    “脱光光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何况是那种没情没调的地方……”  

  

    “嘿嘿，那你就不用操心了。你没进去过所以不晓得，里面有个地方……绝对让人觉得浪漫到极点……最适合做那种飘飘欲仙的事了……吼吼吼吼……”  

  

    “哦？”我仍然是不太有信心的语气。  

  

    “那你说还能怎样？！”老妈立马暴躁起来，嗓门拔高了八度，“总不能给杳然下药吧？你该知道，他最恨这个了！看看少及冰那小子的下场就明白了，此路不通！”  

  

    “我知道啊，所以……”我故意放慢语速。  

  

    “所以什么？”老妈的眼睛倏地亮起来，跳到我跟前。  

  

    “所以……我把药下在舍宾身上了……”  

  

    老妈瞪大了她那本就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  

  

    “你不怕舍宾回来找你拼命啊？！”  

  

    “这个嘛……除非他这辈子都不想翻身……”呵呵……干什么都得给自己留好后路。舍宾？我才不怕！有种就试试，看我跟他吵架，妖妖会帮谁！  

  

    ……  

  

    “可是，可是……人家一直以为杳然是小受的嘛……好难接受哦……”老妈喃喃自语，一脸不太适应的模样。  

  

    呵呵……可是，这事儿必须妖妖自己踏出第一步才算有成功的希望。妖妖的自卑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一下子根除是痴人说梦，舍宾一定得让妖妖明白他对妖妖真实的心意和想法……所以，我给舍宾下的不光是春药还有一点点让他说实话的药，这小子也是表面随意内心害羞的主儿，不下点猛药，还真不好办了……唔……妖妖最大的特点是嘴硬心软，到时……  

  

    “做攻做受的问题呢……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大不了互攻好了……”妖妖又不是我，身体好着呢！谁规定他一定要在下面，就因为他长得柔弱且令人怜爱？舍宾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娃娃脸……  

  

    “也对哦……”老妈点点头开始接受。  

  

    “请问……我要做些什么呢？”少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和老妈魂飞魄散。  

  

    他，他，他，什么时候在这儿的？！还是说，他一直没离开过？！  

  

    ……  

  

    眨眼功夫，老妈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冲到少言身前，十根手指齐齐在少言胸口插落，收紧，提拉……眼部神经不停地抽动着。  

  

    “说！你听到了多少？”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少言一贯的温和亲切中夹杂着一丝戏谑。  

  

    “什么是该听到的？！”老妈咬牙切齿挤眉弄眼。  

  

    少言轻笑一声，清了清嗓，开锣。  

  

    “宝宝，老妈这招厉害吧？我看这事儿准成！”  

  

    “难说。”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难说？！”  

  

    “脱光光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何况是那种没情没调的地方……”  

  

    “嘿嘿，那你就不用操心了。你没进去过所以不晓得，里面有个地方……绝对让人觉得浪漫到极点……最适合做那种飘飘欲仙的事了……吼吼吼吼……”  

  

    ……  

  

    他一个人分饰两角玩儿得还挺乐呵的……连语气语调他都没放过……  

  

    这回，我的眼部神经跟老妈十分默契地同时开始抖动。  

  

    “闭嘴！”再次表明我们是真正的母子俩。  

  

    “我要你做的事就是从今天！不！现在开始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消失！消失——”老妈吼完后，如同一只暴走的霸王龙，喷着怒气，一路踢着道旁的花花草草，扬长而去……  

  

    我轻轻拍了拍少言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眯了眯眼扯了扯嘴，以示同情。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妈早早埋伏在地岩出口处，等待结果的揭晓。  

  

    出来了！  

  

    奇景！绝对是奇景！  

  

    我们那位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从来不失男子气概的舍宾同志，此时如同一只乖巧温顺的猫咪，蜷缩在我们一向外表冷漠但心地善良的妖妖同志怀里，满心满眼的……那个叫甜蜜啊……  

  

    “杳然，舍宾怎么了？被什么东西蛰伤了腿啊？要不要我来看看？”老妈故作无辜地问妖妖。  

  

    从未在妖妖身上出现过这种眼神！犀利如电！哇——好MAN的说！  

  

    “回头再跟你算帐！”走过我身边时，妖妖如是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可当他转头看向舍宾时眼中却多了一抹柔情。  

  

    很明显，我低估了爱情的力量，重色轻……弟是天道！不过……感觉不错！  

  

    我和老妈相视一笑。  

  

    

  

    我闲闲懒懒地靠在古天乐怀里，脚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流，头上树枝繁茂，遮去多数阳光。  

  

    闭起眼开始想我体内古怪的力量。  

  

    有人靠近。我没有睁开眼睛，他的气息不但我熟，连古天乐都没有多余的动作，真是个危险的现象。如果他是我的仇人，那么他已经取得我和古天乐的信任了，杀更是我易如反掌。  

  

    “怎么在这儿睡了，小心着凉。”少言的声音温和如水。嗯，很是动听，老妈怎么会无动于衷呐？  

  

    只要老妈的身影一出现，他的双眼立刻生出灼热眩人的目光，直直盯着老妈，毫不避讳。无论老妈的吃相多么粗鲁俗气，老妈的姿态多么高傲摄人，老妈的嗓音多么高亢恐怖……他的脸上始终只呈现过唯一的一种表情——欣赏。我想他是真的“欣赏”老妈。  

  

    “我没睡着。”我眯出一条眼缝，慵懒地说。  

  

    他在我身边坐下，“在想事情？”  

  

    “嗯，想你为什么喜欢老妈，呃，我娘。”真不习惯。  

  

    他有些意外，歪头注视着我，“你反对？”喝，够坦白！加分！  

  

    “你的夫人呐？”这事儿得替老妈问清楚。  

  

    “过世很多年了。我没再娶。”  

  

    “你只有一位夫人？”这倒叫我意外了。  

  

    他笑笑，“我们家有家训，娶妻当娶贤，一人足矣。除非过世，不得再娶。”呵呵，看不出来，这个时代还有这么进步的一夫一妻制，嗯，这条老妈那儿通得过。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喜欢我老妈？”  

  

    “喜欢她坦白大方，毫不做作，活得自在。”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一派悠然神往。  

  

    一下子便抓住了老妈的精髓，厉害！  

  

    “大叔，你若想让我娘喜欢上你，道路阻且长哪！”我不禁好意提醒他。  

  

    “我知道。要忘记过去的爱人，那是不可能的。我就无法忘记自己的夫人，所以，我不会强求她忘记以往的恋人。我只是希望她在人前笑累了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到我怀里哭。”他笑如春风，缓缓道来。  

  

    看来，老妈的幸福有指望了。
 
    第三十章  武功  

  

    “大叔，你知道百里从心么？”我漫不经心地问着，叼起一根狗尾巴草。  

    “百里从心？怎么突然问起他？”他满脸讶然。  

    “嘿，你知道他？说他的故事给我听听，据说他很美也很厉害。”  

    少言沉思了一会儿，“我也不是非常清楚，道听途说罢了，毕竟是百余年前的人了。听说他身世奇特，身份特殊，不但与江湖中的世家大族渊缘颇深，甚至与皇室亦有瓜葛，更有甚者道他平息了武林的百年浩劫不算，连殷氏王朝一统天下跟他也有莫大的关系。”他一顿，眼神颇为奇特，“他虽以美名冠绝天下，武功亦难逢敌手，但这些绝非他征服人心之处，他是以他的善良，以他的仁义，以他的执着，以他的无私得尽人心的……世上恐怕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人了！”言语间颇有些慨叹生不逢时的意味。  

    “我还听说他曾创过一套十分神奇的武功，好像叫做‘浮生若梦’，你可知道？”  

    “你从何听说的？”看他脸色凝重，这是天大的秘密么？  

    “风过痕告诉我的。”我老实地答他。  

    “风，过，痕。”他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了。只说这种武功迥异于世上的其他武功。”  

    “不错，百里从心的‘浮生若梦’修炼方法与众不同，完全在睡梦中进行，睡得越久，功力越精深。而且，平时根本察觉不到修炼此功的人的内力，它神奇便神奇在此处，修炼之人可随心所欲地施展功力，瞬间将之隐藏得不见踪影，敌人根本没法将它废除。”  

    搞了半天，我以前动不动就昏睡是它在作怪啊！可是，我只是看了那本小书，它怎么就自动练上了呐？而且，之前一直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直到那天我怒意高涨……还有其他缘故么？  

    “当今世上可还有人会这门武功？”  

    他摇摇头，“自从百里从心消失于江湖后，再没见过这门神奇的武功，亦没有他的传人出现，恐怕是早已失传了吧？”  

    看来只有自己摸索了。不过得加倍小心，上次胡乱使用搞得自己差点小命不保。  

    “你问那么多干嘛？”  

    “没什么。”我坐直身体，搂过古天乐，眨巴着眼睛看他，“大叔，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老妈还是有其他原因？”  

    他一震，“小鬼，想得不少啊？”褪去惊讶，眼中迸出欣赏的意思，“她是她，你是你。我把她看作我未来的夫人在欣赏，而你，从一开始我就当你是我儿子般对待。”未来的夫人？那么自信？  

    “可是我觉得你对我比对少爷要好。”少爷可是他亲骨肉。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宠他了吧。你在我眼里可还是个孩子。”  

    我点点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收我做儿子呐？叫你一声爹，我想我不会觉得太奇怪。”  

    “真的？你愿意叫我爹？”不可置信和惊喜万分交错在他脸上，就差喜极而泣了。  

    “是啊。”我虽感觉他的反应有些过，却是真心实意愿意当他儿子的，因为他真的给了我一种父亲的温暖。  

    “爹。”  

    他立刻把我拖进他的怀中，拼命揉，拼命揉，“乖儿子，我的乖儿子……”  

    不难想像，我的脸肯定早已变形得不能再变形，奇怪的是，疼痛丝毫没有让我有难受的感觉，反而令我的心雀跃，欢唱，飞翔……是的，他身上有父亲的味道……淡淡的暖意，很安全，很笃定，很舒服……  

    老妈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到晚上，早已不记得自己白天说过的话，看见少言也不再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倒是我那个刚刚走马上任的爹有些不太适应，呵呵，一定要慢慢习惯哪……  

    听见我喊少言“爹”的时候，老妈的脸青了青，肉抖了抖，却始终没有出言反对。这令见惯她霸王作风的少言和顾逢情大感不解，可我知道，老妈也看出少言是真心疼我，真心想我当他的孩子，她自然不愿意剥夺我享受父爱的权利。  

    入夜，万籁俱寂，只有蝉噪扰人。  

    我盯着自己的手观察了许久，嗯，试试吧。于是，学着电视里高手的模样，一提气，朝着两米开外的烛火挥出一掌……  

    没动静。  

    再次提气挥掌……  

    没动静。  

    再挥……  

    没动静。  

    再……  

    没动静。  

    ……  

    没……  

    动……  

    静……  

    我暴怒跳脚，小样儿，耍我啊！突然身子不受控制地腾空跃起，直冲房顶……  

    “咚——”好痛！  

    我抱着脑袋飘落倒地，发现胸口异芒大盛，是那颗珠子……难不成它跟我体内的它有奸情，否则为什么每次体内的它一有动静，它便有所感应？嗯，那股力量两次均是出现在我心中蕴满怒意之时，难道……  

    我试着培养情绪……挥掌！烛火应声而灭，连同蜡烛本身贯穿窗纸，直挺挺地高速飞将出去……一声闷响……我推门出外一瞧，整节蜡烛没入正对着窗的千年老树的曲杆之中，只剩个蜡烛屁股白白的很是刺眼……  

    我的脸不停地抽畜……看来力道的控制不那么容易啊。的  

    若我猜得不错，只有当我情绪产生巨大变化时，比如愤怒，比如焦急，比如悲痛，体内的那股神秘气息才会涌现。真是糟糕，情绪的剧烈波动可是我这病的大忌，为保小命，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哎，就当自己没有武功好了。  

    我跟我新认的爹相处甚是愉快，我发现他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胸怀天下，心系百姓，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绝非池中物，不是当朝权贵也是王侯公子，不过他不提，我当然不会问，问了反显矫情。  

    “宝宝，很抱歉！我可能要先离开了。”曾几何时，他也开始跟着老妈一起喊我小名。  

    “嗯。”我并不意外，他这个年纪的人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居然闲散地陪了我七天，这才令我不解。  

    他倒倍感意外了，“没话问我么？”  

    “爹，您是长辈，该我知道的你自然会告诉我，我何必问？”  

    他摸摸我的头，一脸难舍难分，“我的小女儿再过些日子便要成亲了，冰儿已经先行回去了，他让我跟你道个别。今日我和逢情也会离开。我本想请你娘跟你一起去，可是你娘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说你的身子还很虚弱，不适合舟车劳顿。”  

    “爹，你有几个孩子？”我有点好奇。  

    “大儿子，二儿子，三女儿……”他停了一下，慈爱温和地看我，“加上你，四个。”  

    “少爷……是老二？”  

    “是的。你别再叫他少爷了，以后叫二哥。”老爹一脸宠腻的微笑。  

    “好。”那样更好，少爷不来见我，老爹恐怕没少跟他说教吧。  

    又走了……奇怪，走了的人怎么都好像从地球上突然销声匿迹一般，半点儿音讯都没传回若仙极地。  

    有多久了？半个多月了吧？  

    无沙，回飞，爷爷，风过痕……他们都在忙什么呀……  
 
   第三十一章  故人  

  

    有走的自然有来的，只是这来的人……看见他时我不由一乐，除了爷爷外，这世上另外一个敢给我下春药的人  

    “小扣子，别来无恙啊。”我轻快地跟他打招呼。  

    他悚然一惊，似乎没料到会遇见我，奇怪。  

    “是你，你的病好些了么？”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对劲儿，大大得不对劲儿，小扣子怎么可能跟我如此客套疏离，他直接扑上来暴揍我一顿或破口大骂我一顿还正常些。我仔细端详他，嗯，原本红润可爱的小脸现在血色全无，苍白得像个鬼，本该恣意飞扬的气势早已了无踪影，倒像朵被风雨摧残而凋零的海棠花……  

    “你失恋了？”我直言问道。  

    “失恋？”他神思恍惑，带着一丝不解。  

    好吧，换个方式问你，“陆引安他另结新欢了？”  

    他猛地抬头，吃惊地看我，脸色更加难看。  

    不中亦不远矣！  

    我一把搂过他的肩，往若仙极地深处走去，“先说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吧？”  

    他低头不语，似在思考。我也由他，径直带他去找老妈。  

    “晚辈求红酥白胭丹，请前辈成全。”他跪在我老妈面前如是请求。  

    老妈脸色奇诡。  

    我用眼神询问，那是什么东东？  

    “用来治疗男人那玩意儿受伤后不举的。”老妈凑头过来“耳语”。  

    我看到小扣子的脖根在翻红浪。唔，原来如此！  

    “小扣子，你起来，我老妈答应了。”我扶起小扣子，跪着多像杨白劳见黄世仁哪，难过！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老妈怒目圆睁，双手叉腰，一条腿正跃跃欲试地想要搭上凳子……  

    “为什么不答应？”我反问。  

    “没存货啦。”老妈不耐烦地挥手。“配料也不全，想做都没得做。”  

    “缺哪味药？”  

    “花束子和冷凝丸。”  

    我瞅瞅小扣子，“算你小子走运，这两味药，我有。”  

    “什么？”老妈惊跳到我面前，“你，你为什么会有？”  

    “老妈，您是神医，我是您儿子，算不得是个职业大夫，但久病成良医，半个总顶得上吧？那两味药我还认得，恰巧还带着。就麻烦您炼药吧。”我闲闲得开口。  

    小扣子谢过我，转身问老妈，“请问需要几日可以取药？”  

    “有料自然也快，三天。”老妈豪气干云地拍胸脯保证。汗……逃先……  

    “小扣子，这三天跟我睡如何？”我朝他眨眨眼。  

    “不要！”小扣子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径自走进客房。  

    我看着闭合的门，目露深思。  

    夜，毫无预感毫无缘由地突然箫声就起，自夜空中飘了来。  

    箫声低沉，曲调哀怨，虽然星斗满天，皓月当空，且无风无雨，仍禁不住这箫声的如泣如诉，如怨如悟，悲从中来……  

    我吹的是《春泥》，但我从不觉得这首歌是首悲情歌，因为它是痛定思痛的结果，教恋人们学会互相珍惜，忘却一切苦楚……但它的曲子却是悲调，聆听的人不由自主会为之神伤，尤其对失恋或半失恋的人，杀伤力之强，哼哼……  

    漫天的话语  纷乱落在耳际  

    你我沉默不回应  

    牵你的手  你却哭红了眼睛  

    路途漫长无止尽  

    多想提起勇气  好好的呵护你  

    不让你受委屈  苦也愿意  

    那些痛的记忆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你的泪滴  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迷雾散尽  一切终于变清晰  

    爱与痛都成回忆  

    遗忘过去  繁花灿烂在天际  

    等待已有了结局  

    我会提起勇气  好好地呵护你  

    不让你受委屈  苦也愿意  

    漫天纷飞的花语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你的泪滴  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让我们懂得学会珍惜  

    果然，一个人影早已在一旁矗立多时了。  

    他怔怔地站着，仿佛丝毫不曾察觉一曲已尽，只是脸庞交错着泪的痕迹……唉，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子。  

    “这曲子真好听，它叫什么名儿？”他似在呢喃。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抚弄把玩着手中的紫竹箫，并不看他，“这曲子叫做《春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他反反复复地低吟，几乎要将这句诗嵌到骨头里。  

    我不禁暗自动容，看来事情对他的打击比我想象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这诗写得好，写得太好了，是你写的？”  

    我哪会啊，摇头。  

    他倒没有追问，又恢复了漠然不语。  

    我拿出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酒，摆到他面前。  

    他看看酒又看看我，有些失笑，“原来你想灌醉我，是要我酒后吐真言？”  

    “想让你开口我有无穷种方法。”  

    “也是。”他自然想起了我的长处，“那为什么？”  

    “何以解忧？唯有云楼。”云楼跟杜康一样，乃是当世最负盛名的美酒，这坛还是我在老妈的地窖里偷的，呵呵，谁想她还成了酒鬼，恐怕也是寂寞难耐吧。  

    “说的对。可惜你不能陪我喝几杯，一个人喝……”他眼中的寂寞浓烈起来。  

    “我以茶代酒陪你。”  

    他笑笑，“你变了，以前你绝不会如此婆妈。”  

    是呐，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主动找事儿了？好像是跟无沙在一起以后吧？似乎爱上一个人后，心也开始变软了许多。  

    唉……无沙……  

    “聂无沙对你很好吧?我听说在沣泽的时候，他当着主子他们的面，对你许下了生死之约。好生令人羡慕啊……”几杯酒下肚，他的话果然开始多起来了。  

    “羡慕什么？好端端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约定一起死呐，活着才可以感知彼此，看着爱人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吧。”我没喝酒好像也醉了，不然哪来那么多费话？  

    “看着爱人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说得好听，如果聂无沙琵琶别抱，你还能说得那么潇洒么？”他冷哼，嘲讽地撇了我一眼。  

    “他若爱上别人，我必然会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可是一想到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死……那种看着爱人一点一点死去的痛跟失恋的痛一比，失恋实在不算什么……”我望着今夜出奇炫目的月亮，幽幽地出神，竟不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小扣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仿佛头一次认识我，“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爱你了，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你爱的是聂无沙，主子依然无法放弃你了。”  

    风过痕么……  

    “来，你陪我喝一杯吧，这酒不太醉。”他替我倒了一杯。  

    不愧为天下排名第一的美酒，酒香四溢，清而不淡，烈而不腻，闻着便醉了几分。我轻啜一口，任由它在唇齿间遨游，闭起眼睛享受它滑落肚中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我跟你不一样……他若真的背叛了我，我便与他同归于尽……呵呵……”他醉了，笑得像个孩子，说着傻话。  

    “你不会。如果你真那么想，为什么还要替他求红酥白胭丹？”  

    “那是因为他之所以会受伤……是我亲自动的手……呵呵……”他笑得妩媚妖娆，可始终掩饰不住眉目之间的凄楚惨然，“他要成亲了……娶的是谁，你猜猜？”他故作神秘。  

    “谁？”  

    “当朝无风公主殷佑净，哈哈哈哈……宰相公子配金枝玉叶……你说是不是天作之合啊？”他狂笑，猛地将手中小杯砸向院墙，碎片飞溅……  

    原来如此……想不到陆引安居然是当朝宰相陆腾之子，这样的婚姻恐怕也是身不由己。陆引安此人，话虽不多，心计却颇深，只怕野心亦不小，成为驸马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捷径了。等等，那他不就是殷佑凌那个禽兽的……  

    小扣子身形微措，眼中激荡着妖异的光芒，“我不会让他娶公主的……我要治好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只怕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  

    “呵呵，你放心，我那么爱他，怎么舍得让他孤零零地一个人上路……我爱上他的那天，我就发过誓，生不同衾死同穴……”  

    “那么你想过风推云、风掬云他们么？你就真的这般了无牵挂，为了爱情，放弃你所有的亲情？还有风过痕，你不是一向敬重他吗？你就忍心他们为你神伤？”我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刺激他的耳膜。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生命？对我这个经历过生离死别、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为自己悲痛伤心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自杀更愚蠢的了。  

    他愕然，身体缓缓软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我恨恨灌下一杯酒，“你忘了当日掬云昏迷不醒时，你有多么心疼惶惑了？你发疯似的飞奔出去为他求药，差点儿撞死我，听说后来你还累死了好几匹马……那种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滋味儿，你真的要他们尝尝？”  

    他默然。  

    “所以当日你受辱病发，便想尽办法先避开关心你的人？”  

    我觉得头有点儿疼，脸上已经烧起一片，心跳虽然快了许多倒不难受。  

    “那次么……我心里明白避无可避……只是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当时的狼狈样儿……哥哥，恐怕受不了我那样……”我揉揉太阳穴，舌头开始打结。  

    “哼，傻瓜……任谁看见那屋里的零乱模样都会胡思乱想，何况还有两个恶心的男人光溜溜地躺在地上……”  

    “嗯，你也在？”头好重。  

    “哼……”  

    “他们若是得逞了……我也会崩溃……只怕……”我突然傻笑出声，“只怕我这个无比唾弃自杀的人也会选择这条路呐……妈的……那种感觉……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我又灌下一杯。  

    小扣子一把抢过杯子，“好了，你喝得够多的了。”  

    “小扣子……我告诉你……死，一点也不可怕……就跟睡觉似的，只是……不醒罢了……真是懦弱的人的好去处啊……呵呵……”好想睡啊，眼皮重重压下，呼吸粗重夹杂着酒味儿……  

    然后，我如愿睡着了。
 
    第三十二章  红艳  

  

    第二天，头痛欲烈也就罢了，最惨莫过于被老妈往死里骂，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心疼我还是那坛云楼。她的狮吼功淋漓尽致地发挥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她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呜呜，原来老妈还是凡夫俗子啊……我暗自流泪庆幸。只是那可怕的声音，怕会在我的房间里绕梁三日，久久不散……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小扣子与我恰恰相反，一扫日前的颓废孤寒，竟神清气爽地开始奚落嘲笑我，说什么终于知道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靠！我有老妈嚣张么，我有老妈鸡婆么，我有老妈无聊么……  

    哈哈，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无沙来信了。他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会到皇都射阳去一趟，然后便来若仙极地找我。我的新任老爹告诉过我他就住在射阳，位于若仙极地的东北面，离此地只有三天的路程。  

    我骚动难安，整颗心都在叫嚣，去射阳！去射阳！去射阳！  

    辗转反侧了一夜，我有些无精打采。刚好小扣子进来与我道别，老妈的药竟提前完工了。我心念一动。  

    “小扣子，你是不是要去射阳？”  

    “嗯，他的婚礼在十天后，时间刚好。”说着，他脸色不禁一暗。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行！”他吃了一惊，断然否决我的提议，“你身体还很虚弱，不宜出门。”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是想路上有个伴儿，否则我要走，谁拦得住？”我不以为然。  

    “你……”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聂无沙在射阳？”  

    “呵呵，聪明！”  

    他当下一脸了然，沉思了半晌，终于同意了。  

    呵呵，无沙，我来了！  

    射阳不愧是安国的皇都，布局整齐，磅礴大气，确有泱泱大国的气度与雍容。  

    小扣子的情绪颇为复杂，坐立不安，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沮丧，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无措……这就是所谓的近……情怯么？呵呵，很是可爱呐。  

    我们找了一家客栈栖身，其实天隐神府跟送神灭风崖在射阳都有据点，只是小扣子因为私事而不想惊动他人。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的，断不能这般招摇，何况我还要给无沙一个惊喜呐。  

    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几日奔波下来，又脏又累，唉，若不是为了见无沙，我宁愿在若仙极地做猪……  

    肚子饿饿，正想敲开小扣子的房门叫他吃饭去，门自动开了。  

    只见小扣子一袭红衣，浓烈如火，娇艳似花，小脸泛起桃花朵朵，眉眼盈盈，唇角飞扬，似笑非笑……  

    我贪婪地上下打量此时小扣子，口水不由自主地从喉头滑落，发出好大一声“咕咚”。  

    小扣子羞意更甚，终于不堪忍受我的狼眼，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  

    我的脑袋立刻挨了一个板栗，痛痛痛痛，我抱头鼠窜，嘴上却不饶他，“小扣子，你有异性，啊，不对，有性爱没人性……”  

    “韩追——”他猛扑过来。  

    我闪身躲过，立刻投降，“我错了，我投降，你饶了我吧。”  

    他听了小嘴一撅，冷哼一声，看着我的眼却有些无奈，“我晚上要出去，你一个人没关系么？  

    “你只管见你的情人去，我就在这儿等你，哪儿也不去。”  

    他这才放心了些，又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去。  

    我吃完饭，回到房里，和衣躺下，竟有些困倦，想是身体不堪承受奔波之苦，提出抗议了。我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惊醒过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不安。我的睡眠一向很好，连做梦都不太有，一是我向来不藏事儿，没那么多想头；二是《浮生若梦》的缘故。今天这是怎么了？  

    四周寂静无声，亦不见一丝光亮，应该已是午夜了。我点上烛火，默默坐了一会儿，想要抚平那令人不太畅快的感觉。  

    突然，窗外异动，有人。  

    “追……”是小扣子，但那声音虚软无力，竟似……我惊跳起来，迅速开了窗子。  

    他一头栽了进来，快得我只觉眼前一花。他仰躺在地上，直挺挺的，一动不动。苍白得可怕的脸跟他炫目的红衣形成强烈的对比，令人怵目惊心。我飞快关好窗，细细检查他的身体。  

    他体表倒没有伤口，可脉象奇特，弱得几不可测，应该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我心里的惊惶一时让我束手无策起来。  

    这时，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眼睛轻轻睁了开来。  

    心奇迹般的静了下来，忙掏出一粒疗治内伤的灵药香苓丸，替他服下，继而抽出几根银针扎入几大要穴以护住他的心脉。  

    “追……别忙了……”他的声音如同鬼魅，低浮得没有半点人气。  

    我的手微微一颤，“说什么傻话，受了伤自然得治。”  

    他闭了闭眼，断断续续道：“……没有用……我中的是‘往生’……”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沉到了谷底。  

    往生，是当今世上最为霸道无情的掌法，乃百年前的武林狂人魔牙子所创。当年魔牙子败在天魈百里从心之手，遁世归隐，其毕生所学再未出现于江湖，想不到今日却在小扣子身上重现。据说中掌者经脉俱断，五脏六腑移位，全身的骨骼缓慢碎裂，让人在无法承受之痛中，死不瞑目。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毒，不但要小扣子死更要他死得痛苦绝伦。  

    “有件事……大家都……瞒着你……可……不得不说……周九幽……燕辽远……唐止天……王随……都死了……死在‘往生’之下……”  

    什么？！  

    “已经查到……那个人……跟殷佑凌……有关……我没见到……安……一到相府……就遇到……那人……”细密的汗自他白皙的额上滴落，他喘出一口气，几乎用尽全力。“你……天隐神府……聂无沙……迟早会遇上他……小心……”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再无其他举动，我知道小扣子的大限将至，现在所说的话便是他最后留在世上的声音。  

    “……我中了……他……一掌……他自恃……武功高强……被我……偷袭得手……手上中了……我的玲珑锥……”  

    “我定会找到那人给你报仇。”  

    “……请你……一定……把红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一定把红酥白胭丹送到陆引安手里，你放心。”  

    他似乎安心了许多，唇角竟微微扬起，脸上渗出一抹红晕来。  

    回光返照！  

    我心下大震，他却突然精神好了不少，说话也跟着顺畅了。  

    “我现在才明白……你的话，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他因为我……受到伤害……就让他娶公主吧，你别让他知道我的事……让他以为我恨他……再也不想见他就是了……”  

    你这个傻瓜……  

    “……其实，这样的结局也好……大家都不为难，只是……难免让大哥他们伤心……请你……让他们不要再去打扰安，我希望他……开心地做……驸马……”  

    真有那么想得开?那为什么最后两个字说得这般艰涩凄苦……  

    他突然苦笑了一下，“我若还能活下去……绝不会这么大方……我只是想跟自己心爱的人生死想随……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眼中的泪夺眶而出，“好不甘心……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行……我好恨……”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把抱住他，努力给他温暖和抚慰。  

    “追……你说……我消失以后，他会不会记得我……  

    “会，当然会……”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恍忽，“你骗我……他连爱我的话也不曾说过……怎么会记得我……”  

    “不管他爱不爱你，我会让他记住你！我发誓！”我紧紧地拥紧小扣子，想要牢牢抓住他渐渐流逝的生命。  

    “真的？”他的眼睛突然清亮如明镜，竟美得令我移不开眼。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似乎满意了，脸上的光彩霎时黯淡下去。  

    “啊——”他的身子剧烈抖动起来，声音嘶哑而脆弱，“给我一刀……快——啊——”  

    我猛一咬牙，看了他最后一眼，银针刺入。  

    他霎时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盖在紧闭的双眼上，仿佛睡着了似的，只是上面还沾着晶莹透亮的水珠……    我知道，这双美丽的眼睛，永远，不会，再睁开！  

    他全身的骨头开始碎裂，从脚开始，一节一节，坍塌凹陷，腿骨……盆骨……肋骨……脊椎……头骨……  

    我就这样看着，看着，看着……  

    好冷……  
 
    第三十三章    反噬  

  

  

    整条街盈满如血的红，喜庆的、耀目的、纯粹的大红……  

    人山人海，喧嚣热闹，毕竟当朝皇上只有一位公主，如此景象，实属难得一见。  

    而我的眼里，这些都不存在。  

    我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白马上穿着大红滚金袍的年轻男子。  

    没见到丝毫喜色，面无表情的英俊男子。  

    陆引安！  

    七天了，等的就是今天。此刻的我，静静坐在路边一个酒楼的二楼，无声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我知道自己很反常，从那夜开始，心寒如冰，沉静地可怕。我不在乎。但，我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搬动小扣子不成形的身体的，也不记得是在哪里将他火化的，甚至不记得这七天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  

    可是，我却清楚地知道我将要干什么，这七天我便是为此准备着。  

    客栈人多口杂，竟让我了解了许多我原本不太明白的事。  

    原来，殷氏王朝跟我所认知的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王朝都不尽相同。首先，王室废除三宫六院，实行一王一后制；其次，立王选贤，无论男女长幼，据说一百年来，殷氏王朝曾出过两位睿智的女主。  

    太子殷佑凌虽以贤德仁义闻名于世，但，无风公主殷佑净似乎在睿智理性上更胜一筹。还有，当朝宰相陆腾乃是已故皇后的胞弟，也就是说，殷佑净与陆引安的结合，更多牵扯到的是，王位的最终花落谁家。  

    那么，殷佑凌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今天的喜事顺利成行。若我猜得不错，杀死小扣子的那个人，七天前出现在相府一定也是为了要破坏这桩婚事，只是不知道是要杀人还是虏人，无意中被小扣子遇上了，且惊动了相府……  

    殷佑凌要动手也不会亲自出马，那个人自然是最好的工具。  

    我猜他今天一定会出现。  

    而且，此时此刻正是袭击的最好机会……  

    空气浮现异动。  

    来了！  

    我没有看清楚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他的脸一出现，沈和笑的记忆也随之复苏。这个人，殷佑凌称他作师兄，好像……复姓公上名……玄。  

    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殷佑净！那就绝不仅仅是阻止婚事那么简单了。  

    陆引安的脸上现出惊怒之色。  

    “保护公主！”一时之间，送嫁队伍，看热闹的人群，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跃起迎向公上玄。  

    风过痕！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跟殷氏王朝有何关系？！还是说天隐神府……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然而，变故突生！  

    原本送嫁队伍中的士兵硬生生分成两派，一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另一派砍杀过去，更有几人手持刀枪冲向公主的凤辇。  

    糟糕！殷佑凌决定今天兵变逼宫？！天隐神府其他人呢？！  

    不等我想完，那几个叛军已经跟人动上手了。只见原本抬凤辇的人和侍立的喜娘此刻手持兵刃与叛军打作一团，定睛一看，有两个熟人，作轿夫打扮的风推云和喜娘风掬云，另外几个之中有两个与他们眉宇间有几分相似，看样子，天隐神府的“风云”都到齐了。  

    小扣子，你的兄弟姐妹都来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黑匣子。  

    我看见公上玄的脸色微变，下手愈发狠厉。他凝神，提气，猛地一掌拍向风过痕。  

    往生！  

    风过痕色变，身形快如闪电，欲避过这致命一击，但，仍不免被这霸道无双的掌风刮到，飞出几丈远。我眼尖地注意到公上玄的右掌中心有一个细小的棱形伤痕。  

    “主人！”“风云”见状，迅速解决几个叛军，攻向公上玄。  

    公上玄明显不想跟他们纠缠，一上来，掌又劈出。  

    “不要硬接，躲开！”风过痕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  

    “风云”四散，只这一会儿，公上玄已到凤辇跟前。  

    如我所料！  

    箭，早已离弦！没有瞄准他的人，而是他头顶上方。  

    第一支速度略慢，到他头上之时，第二支箭亦到，毫不留情地将第一支箭从中破开。  

    他微愕，身形一顿，不由自主后退，我的第三、四支箭适时在他头顶爆裂。  

    “阿嚏——”喷嚏声从他嘴里传出的时候，我就知道，成了！  

    公上玄，你的命运你自己作主！  

    几乎同时，所有的人都朝楼上看来。  

    “追！”风过痕飘飞的身影出现在我身边，不掩惊怒之色。  

    我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公上玄，不屑！挑衅！  

    果然，他脸上立刻现出恼怒的颜色，居然舍弃凤辇中的公主，朝我和风过痕攻来，气势更胜从前！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居然这样就能轻易将他引离凤辇，进而达到我的目的，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若说刚才拍向风过痕的那一掌用了七分力，那么此刻这一掌便有十分。  

    来吧！等的就是你！  

    面对来势汹汹的公上玄，风过痕只来得及挡在我身前，银牙一咬伸出双掌，准备硬接“往生”。我不着痕迹地将一根银针悄悄刺入风过痕体内，上面涂有令人瞬间麻痹的药。  

    不必跟公上玄浪费力气，因为，不需要！  

    公上玄身体悬在半空，面目狰狞，眼神狠毒，笑得恶意而无知。  

    惊呼四起，似乎谁也救不了我和风过痕……  

    然而，就在他的掌就要落到我和风过痕身上时，他猛地一个痉挛，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血，狂喷自他的口中，眼角不停地抽畜，脸上写满不信与愤怒。  

    整条街上突然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喧闹打斗不过是人们的幻觉。  

    我慢慢走下楼，身后跟着有些茫然的风过痕。  

    “觉得如何？有没有一点点熟悉的感觉？”我斜睨着他，声音飘忽。  

    “怎么会这样……”他的身子在抖，声音在抖，眼中浮现一抹恐惧。  

    “害怕吗？恐惧吗？你在用‘往生’杀人的时候，想过那个人……是什么感觉吗？”我背负着双手，眼神飘远，“不，你没有！你在享受别人慢慢死在‘往生’之下的乐趣！”  

    喘出一口气，我语意幽幽，“你亲眼看过吧？”  

    ……  

    我的眼神猛然射向公上玄，犀利，冷然。  

    他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额上冷汗奔流。  

    “我也见过……”眼睛重重闭了一下，小扣子死时的惨状霎时重现在我面前，我忽然觉得全身的血在刹那间流逝殆尽。  

    风过痕从身后扶住我，担忧不已地叫道：“追……”  

    我置若罔闻，从袖中取出一双切口呈棱形的刺状兵器。  

    风过痕，“风云”，还有……陆引安的脸都变得十分难看，他们都识得，这是小扣子从不离身的兵器——玲珑锥！  

    “所以……我亲手为你调配了这味无色无嗅的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或者称之为“反噬”更为贴切，害人者终害己，他使出十成的“往生”来杀人，那么他就必须亲自吞咽那十成“往生”造成的恶果。  

    公上玄想说什么，出口时却化为一声凄厉惨呼，伴随着骨裂的声音。他的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双手胡乱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惨叫一声接着一声，神情可怖，形如鬼魅……  

    闻者无不惊恐莫名。  

    但，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凄厉呼叫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的双脚开始改变形状的同时，眼睛凸了出来，声音戛然而止……然而，一切并未因他已咽气就此烟消云散，他的尸体逐步发生着可怕的变形和扭曲……一节一节……直到从一个有骨架支撑的血肉丰满的人变为一团没有棱角可随意揉捏的烂肉……  

    许多人早已忍受不住这残酷而恶心的场面，干呕阵阵。  

    我却冷静得出奇，眼睛搜索着“风云”，找到那个看似最年长的男子，走到他面前。  

    “风措云？”如果我没记错，小扣子的大哥叫这个名儿。  

    “我是。”他的脸色惨淡如雪，眼睛一眨不眨瞪着我。  

    不再说话，我缓缓将玲珑锥递到他手里。  

    他嘴唇轻颤，手不听使唤地剧烈抖动。  

    突然，如有心灵感应般，我扭头对上一道灼灼的目光。  

    凤冠霞帔，美人如玉，竟是无风公主殷佑净！  

    我确定自己不曾见过她，也确定沈和笑跟她亦无交集，可是……为什么却有一种熟悉已久的感觉？那睿智明媚的双眼里，不明含义的激动浮现其间。  

    疑虑一时盈满心头。
 
    第三十四章    童话  

  

  

    一个人影挡住我的视线。  

    陆引安。  

    他神情奇特，眼里流露出寂灭的颜色。  

    “扣云呢？”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何必再问？  

    我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真爱小扣子吗？那为什么要娶别人，而且，还是个公主？既然在权势与爱情之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太过贪心。  

    “扣云呢？”他又问，寂灭之中透着几分凄凉。  

    我默然，看向殷佑净。她的眼神深邃之中平和泰然。不愧为当朝无风公主，处变不惊，颇具大将之风。  

    “扑通——”陆引安跪倒在我面前，“求你——告诉我，扣云在哪里？！”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七天前，我和他一同来到射阳。”我仿佛又回到那天，眼中浮现小扣子当时的模样，“他换上一袭红衣，浓烈如火，娇艳似花；眉眼盈盈，唇角飞扬……出人意料的……美……或许是因为要去见你，他有些兴奋，有些紧张，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很是可爱……”  

    “他带着从若仙极地替你求来的红酥白胭丹去了相府……他已经想明白了，不管你们两个见面会发生什么，都会有一个彻底的了断……可是……他却没有好好地回来……”  

    泪，从陆引安眼中无声地滑落。  

    “不……不会的……扣云不会就这么……不会的！”语音突然拔高。  

    “为什么不会？”  

    “为什么不会……扣云很倔，性子又烈，他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跟别人成亲？他只会阉了我……就算是要死……他也会选择跟我同归于尽……”他眼神迷离。  

    “你还是爱他的，是不是？那为什么要娶别人？”  

    “我……不能让我爹娘失望，不能让皇上失望……”发出的声音竟比哭还难听。  

    又是鱼与熊掌……  

    “我一直在等他……可是，怎么也等不到……扣云……”  

    太迟了……  

    我默默拿出一个瓷瓶递到他手中，“红酥白胭丹，小扣子让我一定交给你。”  

    啪——  

    瓶子被他重重甩落在地，碎裂。  

    “你不在了，我要它做什么！”陆引安对天狂吼。  

    “你还要成亲。”我陈述一个事实。  

    他摇着头，朝殷佑净望过去，眼神悲伤，“对不起，公主……”  

    “表哥，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殷佑净黯然道。  

    陆引安神情木然，形同鬼魅。  

    小扣子，若见到此情此景，你会开心，是不是？那么，就继续吧。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的黑匣子，捧到陆引安面前，“这里面装的是小扣子的遗愿，你想清楚要不要打开它。若你打开了它，便不可以再回头。”我说话时的语气神情仿佛黑匣子装的是洪水猛兽，陆引安一打开便会丧命当场。  

    众人脸色各异，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放任。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陆引安，我要你自己选择！  

    陆引安颤抖着接过黑匣子，惨淡一笑，不见丝毫迟疑便要打开它，却听到一声大喝。  

    “引安！”  

    不知何时，路上出现了另一队人马。为首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眉目间有几分熟悉，正是刚刚出声的人。  

    “爹……引安不孝，让您失望了。”  

    原来是当朝宰相陆腾，奇怪，那种熟悉的感觉却不是来自陆引安的容貌。  

    陆引安给陆腾磕了三个响头，起来时，眼底的坚决不容动摇。  

    “引安……你这又是何苦呢……”陆腾的眼神闪烁不定，飘移在陆引安跟我之间。  

    “爹，是我的优柔寡断害死了扣云……是我害死了他……我该死！”  

    “死”字一出口，黑匣子同时被打开。  

    “引安！”  

    一声闷响，陆引安的周身笼罩在一片耀目闪烁的晶红之中，仿佛神仙现身时的祥瑞光华，只是更多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柔情。  

    晶莹夺目的红，就像那日的小扣子，眉眼盈盈，红衣翩翩……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那片夺目纷飞的晶红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钻入陆引安的身体，瞬间隐没，杳然无踪，好像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此时不过是落叶归根，倦鸟回巢……  

    陆引安不由自主打了一个激灵，惊讶至极，“这……是什么？”  

    我远望青山，“小扣子……”  

    ……  

    “你说……什么？”陆引安不可置信。  

    “是小扣子。”我语意幽然，神思渺远，“他想要和你在一起，永远……现在，你完成了他的愿望……他已经进入你的身体，混入你的血液，深入你的骨髓，成为你血肉的一部分了……你生，他也生，你死，他亦死……这辈子，他都会看着你，伴着你……爱你……”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傻话，是童话……可是，我宁愿这么相信，相信小扣子继续活在陆引安的身体里，从此两人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陆引安呆呆望着自己的双手，一会儿惊喜，一会儿悲伤，仿佛要把自己的双手盯出一个洞来。  

    “他……走时很痛苦吧……否则……为什么我觉得他在哭……”  

    “心很痛吧……没能见你最后一面……身体上……‘往生’发作时，我刺了他一针……”突然，胸口没有预兆地几乎要裂开，我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滑落下来。  

    “追！”风过痕大惊，上前扶住我。  

    “药……”我神情痛苦地出声。  

    他忙翻找出我的护心丸，给我服下。  

    “凝儿！”另一个担忧的声音吐出一个令我不安的名字。我抬头，殷佑净的脸出现在我前方。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又唤了一声：“凝儿……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殷佑凌这么叫我，为什么连殷佑净也这么叫我？究竟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快，快到我根本什么话都来不及问。  

    或许是“浮生若梦”的缘故，我的感觉似乎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在场的人，还没有丝毫反应的时候，我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而来人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殷佑净！  

    我连想都没想，猛然一个转身，将自己的整个后背空当暴露在来人面前，而殷佑净被我重重一推，摔向风过痕的怀里。  

    “追！”很多人叫着我的名字。  

    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腰，好疼……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呼吸困难而急促。  

    身体被牵扯着向一边飞驰，我的头也好晕，眼睛几乎正不开。  

    “追！”这声呼唤是……  

    无沙！  

    我惊喜交加，努力地睁大眼睛。真的是他……他瘦了，神情憔悴，焦急，惊怒……看来我又让他担心了……  

    无沙离我似乎越来越近，又好像越来越远……我不由自主伸出我的手。  

    “澈……”  

    马上，马上，马上就要碰到了……  

    突然，我一直在半空急飞的身体，急急停住，猛然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我的手滑落下来。  

    好累……这是我最后的感觉，强烈的晕眩彻底将我拉向无底深渊。
 
    第三十五章    生病  

  

  

    我好像又睡了很久很久，真的好累，累到我几乎想就此一睡不醒。可是，仿佛总有一个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我，是谁？  

    有一阵子老是颠簸着的感觉，在赶路么？好像又回到了马车上。看来我跟马和马车都没什么缘份，一靠近它们，总是病泱泱的。  

    天气怎么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弄得我一会儿想盖棉被一会儿又想脱光光，好麻烦啊！糟糕，我好像着凉了，嗓子又痒又干，头也晕乎乎的，身子有越来越烫的趋势，不会要发烧了吧？可别转成肺炎，否则，我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老妈……你在哪里啊……我好难受阿……呜呜……  

    人一生病，似乎就容易脆弱，我一边迷迷糊糊地病着，一边开始哭哭啼啼……我不管了……我心里身体都难过得要命，可是，可是，为什么无沙不在我身边啊……呜呜呜……你们都不要我了……爷爷……妖妖……有了情人就不要亲人了……讨厌……再不理你们……  

    我突然确定人体里的水份含量果然是非常高的……否则，为什么我的眼泪哗哗地流，哗哗地流……却怎么也流不完？流到最后，我无奈地放弃了哭泣，昏昏沉沉地又要睡去，脑里残存着一个念头：哭，原来是个体力活……  

    好冷……冬天了么？要不我为什么冷地几乎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嗯，有人在使劲搓我的身体，想让我的四肢暖和起来……是无沙么？他的动作……很温柔，力道刚刚好……渐渐，我又找回了自己的手脚。可是，他还在搓弄着，好痒……  

    呵呵呵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话。  

    “笑吧……我喜欢看你笑……”然后，我的耳朵一阵热气涌动，酥酥麻麻地好不难受……啊——我想叫，可嗓子还是好疼，声音哑哑的好像公鸭嗓。  

    唔……  

    有人在亲我！我倏地睁大眼睛，好大一坨！我眨了眨眼，还是好大一坨！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有一坨之中闪亮着的……应该是眼睛吧……似曾相识……我重又闭上眼睛，管它呢……大不了当他是金刚好了……  

    

    我终于醒了，这一次我感觉比我以往的任何一次沉睡时间都要长。  

    金刚！真的是金刚！  

    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一个身高起码一米九以上的，满脸眉毛胡子乱飞的超级彪形大汉，只有两只眼睛冲破了乱蓬蓬的杂草，闪耀着奇异的光芒。  

    呃……难道……真的是他在梦里亲的我？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呆，否则那只金刚怎么看起来好像在嘲笑我的样子？虽然我始终用肉眼找不到他的嘴巴的说……  

    “啊，咦，呀……”金刚指手画脚地发出一连串短音。  

    我又呆住。他是哑巴！这么说……隐约之中听到的话不可能是他说的喽？那又是谁？  

    金刚见我没有反应，于是倒来一杯水，扶起我，喂给我喝。  

    天哪！我到底睡了多久？怎么身上的每块骨头每个关节都绷地笔笔直而忘却了该如何拐弯儿？  

    “谢，谢。”说话也不顺畅，跟机器人似的。  

    金刚摇摇头，似乎很高兴。  

    哇——他的手好大……几乎是我的两倍！我靠在他身上，脑子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如果他愿意包裹着我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并且我们一起滚下山坡，我想我一定会毫发无伤……汗……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先搞清楚我身在何处比较重要吧？  

    不必了！因为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殷佑凌！  

    我不由自主地将身子朝金刚挪了挪，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我怎么就落在殷佑凌手里了？为什么三番两次地要把我，不，是沈和笑拽到他手里？他不会已经拿我做过什么文章了吧？  

    殷佑凌的表情却是又惊又喜，佛若如获至宝。他，真的对沈和笑有过喜欢？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抗拒，他的眼神微微一暗。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图山，你好好照顾凝儿……”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竟出去了。  

    殷佑凌，究竟想干什么？  

    金刚搂了搂我的肩，给了我一个类似鼓励的眼神，仿佛是叫我不要害怕的意思。呵呵……金刚真好……  

    可是，我又听到别人喊我“凝儿”了，头疼，谁来告诉我真相？  

    

    现在到底是什么季节啊？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啊？到了晚上，竟跟睡在冰窖里没两样，冻得我直哆嗦。难道是因为我连续大病，身体居然虚弱到如此地步？  

    金刚给我另外加了两床棉被，可是我仍然冷得瑟瑟发抖，只是不忍心看金刚折腾来折腾去的，于是骗他说够暖和的了，他一打理好火盆，就让他去休息了。  

    不冷……一点儿也不冷……很暖和……现在是夏天……艳阳高照……和风煦暖……我拼命催眠自己。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沉入梦乡了。  

    渐渐的……身上开始有了暖意，唔……好舒服……我感觉到一边有个热热的东西在，是我的电热水袋么……我不自觉地朝它靠过去……  

    之后，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每天早上醒来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发热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半夜，我不知怎的突然惊醒，这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怎么了？做恶梦了？”他慌慌张张地起身。  

    殷佑凌……  

    灯亮了，看着他殷佑凌并不陌生的动作，我恍然醒悟，恐怕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这么照顾我的……  

    “要……喝水吗？”他看着我的眼神竟有几分瑟缩与不安。奇怪……我都这样了，他怕什么？  

    见我许久不发一言，殷佑凌上前大概想要察看我到底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往里缩了一下身子。  

    他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勉强一笑，“你别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会？你当年对沈和笑犯下的兽行，我可是感同身受记忆犹新！  

    “真的！你相信我！如果我知道你的病那么严重，当年我绝不会对你下药，强迫于你……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你气息全无，跟死人一般无异……幸好后来那个带走你的人救活了你……”他说得急切而惶惑。  

    带走我的人？是爷爷吗？他，他，他是在那种情况下救的我？！这么说，爷爷他一开始就在骗我？！等等，让我想想……爷爷他绝没那么深的心机，恐怕是以为我失忆了，便顺水推舟编了个故事……亏我当时还顺着他的话装可怜博同情，呃……爷爷！你才是大智若愚啊你！  

    好吧好吧，先不去想这些。  

    我清了清喉咙，“……这儿是哪儿？”  

    见我肯说话了，他的表情竟瞬间生动了许多，抑制不住的喜色爬上脸庞。那种少年情思萌动的脸……  

    他对沈和笑竟有那么深的情，三年也不曾淡去？我想起周九幽说过的话“那个人自从你失踪后，对你可是思念得紧呐……嘿嘿……茶不思，饭不享……甚至连做那种事都失去了兴致……”，汗……  

    “这里是醒月幽谷。”  

    没听过。我怎么会在这儿的……是了，我记得当时有一条绳索似的东西勒住了我的腰……  

    “谁抓我来的？”我要让他狂吐一个月，再猛泻一个月，再便秘一个月，再……  

    “是我舅舅……”  

    什么？！什么？！你舅舅不就是陆腾？！  

    殷佑凌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不是陆腾。这事说来话长，你先睡，改天再跟你慢慢说。你的病刚好一些，身子弱得很，这个冬天恐怕没那么好过……”  

    真的冬天了？那，那就是说我又昏睡了三个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动。我突然恍然大悟，他不会是又要上床来跟我一起睡吧……不要！！即使他或许并没有某些……嗯，奇怪的念头。  

    我戒慎地看看他。  

    “我再给你拿几床被子来，再加个火盆……”他苦笑一下，披起外衣出去了。  

    这个殷佑凌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坏，可是，他却又叫公上玄杀了那么多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想的我头都大了……不行！明天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还有他那个“舅舅”…… 
 
    第三十六章    复杂  

  

  

    事实上，不用等我要求，有人就自动登门了。  

    阴风阵阵！  

    还没看清来人的样貌，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待我瞪大眼睛想看个明白的时候，鹅滴娘诶……  

    人妖！他一定是人妖！只有人妖才粗糙的美丽着……  

    我身边不泛美丽的男人，像爷爷，像妖妖，像小扣子……他们都是以精致美而惊艳于世。  

    而眼前这个……男人，梳着华贵的宫髻，满头金灿灿的凤钗珠玉，一席鹅黄的娇媚宫裙，脖子跟胸前的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很有盛唐气象！只是，只是在这寒冬腊月里，别人看了冷不冷倒在其次，他自己呐？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脸上的妆……画的还不错，至少让他远看起来，妖媚动人……可是他脸以下裸露的皮肤，粗大的毛孔清晰可见……我是不是该提醒他，擦粉——应该擦均匀擦全面滴……  

    还有……我的无奈地眼角抽搐……他并不是那种娇小阴柔型的男人，却偏偏把自己扮成女人……锁骨……锁骨……再一次，鹅滴娘诶……  

    “你……看起来还不错……”妈呀！一个媚眼飞了过来！但，更让我想扯起被角猛咬的是他的嗓音：故作娇羞的尖锐高音，好像听见锅铲与锅底的飞速摩擦……  

    人妖居然还伸过手来捏我的下巴，我忙不迭地别过头。我不是歧视人妖，只是，他身上骚且放荡着的浓郁香味……呃……熏死我了……  

    “呵呵……小可爱脾气倒不小……”他“娇笑”道。  

    噗——喷血中……  

    “没有话问我么？我是凌儿的舅舅，公上醒月……”他又冲我眨了眨眼。  

    公上？  

    “嗯……公上玄是我的养子。人……还真是不可貌像呐，玄如此自负，竟在你这弱不禁风的小人儿手上一败就丢了性命……呵呵呵呵……真不愧是他的儿子……”语气中竟毫无怨怒之气，反而有一丝欣赏的意思。  

    他？沈和笑的爹？  

    “不是姓沈的……是你——殷佑凝的爹——”他斜眼一睨，“巧笑倩兮”。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是……殷佑凌的兄弟……我怎么可能是？！如果是……那这个“他”不就是当今圣上？！  

    “不用怀疑，想证实，很容易……日后，问你的聂无沙……呵呵呵呵……他清楚得很！”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公上醒月的话倒是让我又惊又喜，惊的是，无沙似乎瞒了我很多事；喜的是，他似乎暂时没有想把我怎么样，而且，我还有机会见到无沙。  

    “糊涂了吧……没关系，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话家常的，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他在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会那么好？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一个人，不是这个人要死了，就是他有阴谋！看他刚才的语气，我好像还不会那么短命，那就是后者喽？  

    我往被子里缩了一缩，依然一言未发。  

    公上醒月笑了，眼睛亮得妖异，“果然沉得住气……”你倒废话不少！  

    “从哪儿说起呐……”随便！  

    “还是先说十六年前的那场叛乱吧……”他懒洋洋地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激起我满身的鸡皮疙瘩。  

    “当年，三王爷殷圣行欲夺帝位起兵造反，谁知你父皇早已得到消息，迅速镇压了叛军，一切似乎很圆满。可是……那日碰巧你母后临盆，你父皇请他最疼爱的妹妹四公主和四驸马守卫在禁宫，谁知，抱走你的人正是你父皇最信任的人……你母后产后体虚，急怒交加，不久便病逝了……”  

    “当四公主他们得知三王爷已兵败被擒，无奈之下只好被迫流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倒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最后你被沈氏夫妇收养，而他们一直守在你身边……呵呵……猜到他们是谁了吗？”  

    在沈和笑的记忆中，除了父母兄长一直在身边外就只有无沙一家了……莫非……我瞪大了眼。  

    “呵呵呵呵……就是他们……你的聂伯伯聂婶婶……聂无沙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却一直瞒着你……呵呵……”公上醒月轻飘飘地笑了。  

    他这么说是要挑拨我跟无沙么？就算他说的是事实，其实，我还是可以理解无沙的。  

    无沙的父母抱走了沈和笑，让沈和笑跟自己的亲生父母骨肉分离十六年；而沈和笑的养父母却出卖了无沙的父母，致使沈和笑的亲生父亲处死了无沙的父母。可偏偏无沙又爱上了我这个占据着沈和笑身体的灵魂……  

    首先，我当然相信无沙是真心爱我的。  

    然后，他不告诉我沈和笑的真实身份无非是要把我留在他身边，一旦我进宫，恐怕再难跟他一起，皇上也绝不会允许。另外，当然就是报复皇上，毕竟无沙的父母的确死在他手里。  

    照此看来，无沙跟沈和笑应该是表兄弟……听起来，皇上跟无沙的父母关系很好，为什么要抱走我呢？难道另有隐情？而且，这皇上斩杀自己的亲妹妹亲妹婿恐怕亦不好受……但也难说，皇家自古都无情。  

    嗯，麻烦！大大的麻烦！  

    我一个局外人都这样觉得，何况无沙？他一定矛盾极了！  

    公上醒月饶有兴味地观察我的反应，见我始终表情如一，颇觉意外。  

    “唔……”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什么一次性说了吧，省得我一惊一诧的。  

    “你的几个哥哥姐姐……你都见过了……呵呵……”  

    他是说殷佑凌、殷佑净他们？说到这个，殷佑凌要真是沈和笑的亲哥哥，他，他，他还真是明目张胆啊！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的至亲手足呢？！无限鄙视他！！  

    “殷佑净你刚见过……我说得是殷佑冰，也就是……少及冰……”他的表情可真欠揍！  

    什么？！少爷……那我的少言老爹不就是皇上？！晕……  

    那，那，那他在若仙极地的时候，干嘛不告诉我真相直接跟我相认？  

    “……聂无沙是你表哥你已经知道了……还有……风过痕、应回飞……”  

    我彻底昏了！  

    “我知道你又糊涂了，是不是？”公上醒月眉开眼笑，“这事嘛，是这样的……”  

    原来，  殷氏王朝除了公开的统治外，还有暗桩防备着整个武林的动向，那就是——天隐神府。且，风氏一族其实都来自王朝至亲，说白一点，基本上都是姓殷的。而天隐神府每一任主人，更是殷氏嫡系，都有王位继承权。  

    另外，天隐神府还有另一个功用，那就是小王子小公主跟他们的堂表兄弟姐妹受教育的地方。他们长大后无论在朝为王为臣，还是在江湖成侠成霸，或是入民间成商成贩，都是允许的，但，他们唯一必须遵循的一条便是——忠于殷氏王朝。  

    也就是说，无沙、风过痕、少爷、殷佑凌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回飞呢……  

    “应回飞的母亲跟你的父皇是表兄妹，所以关系稍远……要这么说，谭箴就更远了……所以，殷氏在江湖民间的力量不可小靓，因为实在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人存在，恐怕连你父皇也不全然知晓……而我们每次兵败几乎都是有人事先透露了消息……”公上醒月如是答复我，却道出更多我所不知的事情。  

    那你又是什么人哪，知道得如此详细？  

    “至于我嘛……呵呵，我姐姐是三王爷殷圣行的王妃……”  

    哦……等等！！那殷佑凌叫他“舅舅”岂不是……  

    “是啊……凌儿……正是我姐姐和殷圣行的儿子……呵呵呵呵……”  

    到底怎么一回事儿？！那真正的殷佑凌呢？！越说越糊涂了，死人妖居然还给我硬生生地停住，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了！  

    “其实……当年殷圣行叛乱，意不在皇位，而是……你父皇……呵呵……你父皇可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哪，痴情……温柔……又不失王者气概……”公上醒月说着说着竟悠然神往起来。  

    天！老爹他亲弟弟喜欢他喜欢到欲抢王位以得到他！看公上醒月陶醉的样子……该不会也喜欢我那个爹吧？！那这次叛乱……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嘿嘿一笑，“历史总在反复重演……不过……不光是我，主要还是凌儿要得到你……呵呵呵呵……殷圣言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的……想当年的殷圣行伤透了他的心……”  殷圣言是老爹的真名吧？  

    你别让我背黑锅！我哪儿有那么大魅力让人为我起兵造反？！嗯……也不是，殷佑凌是为了沈和笑……  

    说了半天，我还猜不出公上醒月今天到底有什么目的。  

    “凌儿跟他爹一样，是个直肠子的孩子，喜欢了一样东西就非得到不肯罢休……你……很聪明，所以，应该不必我教你该怎么做……什么风过痕、应回飞、殷佑冰……统统把他们给我从你脑子里连根拔去……至于聂无沙……哼哼……我不会轻饶他……凌儿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让他伤心愤怒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包括你！”公上醒月说得慢条斯理，但，字字透着一股阴狠戾气。  

    “周九幽、燕辽远、王随、唐止天……他们的行为激怒了凌儿，所以……我让玄杀了他们！他们的下场……你很清楚，是不是？”  

    妈的！感情他是来撂狠话的！就是让我乖乖任殷佑凌摆布就对了！他关得住我的人，还管得了我的心？呃……这话好恶……汗……  

    还有，他居然要对无沙下手！死人妖！我跟你誓不两立！！  

    咦……我似乎听到……  

    手指头条件反射似的猛掐上大腿……呜……手指甲太久没剪了，好疼！！  

    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所以，当殷佑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公上醒月闲散悠然且面露得色地坐在一边，被欺负了的小可怜——我，正在床上默默垂泪……  

    而且，我故意低着头无声地哭泣，只见大颗大颗滚落的泪珠，以及我咬地死死故作倔强的牙关……  

    “舅舅，你跟凝儿说什么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伤害他吗？！”殷佑凌头脑立刻开始发热，怒轰着公上醒月。  

    ……  

    “我……好！好！舅舅知道了……”听声音，似咬牙切齿，然后，传来阵阵足音。  

    哈哈哈哈……我暗笑到抽筋。  

    弱自有弱的好处，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第三十七章    赏雪  

    日子一天一天过，感觉好得差不多了，很想出去透透气，可是，殷某人（反正他又不是真正的殷佑凌）说什么也不准，害我只好天天在屁大的屋子里来回转悠，以防自己的小胳膊小细腿越发得小胳膊小细腿。  

    妈的，怎么好像又回到前世的生活状态了！？  

    公上醒月自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殷某人现身的频率也在下降，我怀疑外面的局势对他们而言可能日益吃紧。  

    唉……如果那个麻烦的身份真的属于现在的我，恐怕谁也没闲着。  

    无沙……你快来救我吧……现在的我实在没有一个人逃跑的能力，恐怕没走出几步便会自动挺尸……呸！呸！呸！我咒谁呢我？！  

    无聊地趴在窗边，推开窗想吸吸新鲜空气，却有令我惊喜地发现。  

    下雪了……哇！真的是鹅毛片片诶！对于从小生长在江南重生后依然生长在江南的我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诱惑我的了……  

    呀——  

    门开了，进来的是送热水的金刚。  

    “金刚……”我顺着门缝朝外张望，嗯，没有其他人。大概明白我跟个废人无异，殷某人就也没派什么人守着，一般只有金刚进进出出我的房间。  

    “带我出去看看雪，好不好？”我拽着金刚的手央求。  

    金刚看看我，似乎有些犹豫。  

    “就一会儿……”我可怜兮兮地嗫嚅道，“反正那个人又不在……”  

    一声叹息传来，金刚拿出几件厚厚的外套三两下将我包成木乃伊，然后乖乖地蹲下，示意我爬上他的背。  

    耶！我忙不迭地攀上他的肩，呃，有点困难的说……  

    千树万树梨花开！我总算是见识了！  

    金刚带我赏雪的地方是一片松林，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雪松哪，银妆素裹，傲然遗世。  

    我抱着金刚脖子的手一松，滑下他宽厚的背，一时没站稳，啪地跌坐在雪地上。  

    他忙来搀扶我，手还没碰到我的手臂，脖子已被我手中暗握的冰棉袭击个正着儿。金刚猛地打了一个冷颤，赶紧胡乱掏着已然渗入衣服的白雪。我趁机爬起来，捏了一团雪又扔了过去。  

    宾果！正中面门！  

    哈哈哈……可怜的金刚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陷入冰雪危机，手忙脚乱地阻挡我无迹可寻的轰天炮弹。  

    不一会儿，金刚便可以用“雪山野人”来形容，这回换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无奈且懊恼。呵呵……他当然不是真的治不了我，只不过不愿跟我一般见识，且不敢有可能会加重我病情的举动。  

    哈哈哈哈……我似乎越来越体味出“弱”的精髓了……  

    呃……乐极生悲了，心，跳得纷乱。赶紧扶住树干静静闭了一会儿眼，等待不适自然褪去。  

    “凝儿！”一声怒喝响起，不睁眼我也知道是谁。  

    糟糕！这家伙怎么说出现就出现，我倒无所谓，可别连累金刚！然而，该死的……我被殷某人扯入怀中的时候居然好死不死被口水呛到，一时清咳不止，半个字都崩不出来。  

    “来人哪！把图山给我关起来抽三十鞭！”殷某人暴喝。  

    什什什么？！他也太狠了吧？！  

    意外，发生在眨眼的瞬间，惊天灭地！  

  

    漫天飞舞的雪片之中，爆起灿烂夺目的剔透晶莹，嗖嗖作响，比离弦之箭更快，眨眼间穿透一切阻碍，正中目标！  

    几乎擦着耳朵飞过，寒意森森……好漂亮的冰棱！好可怕的冰棱！是谁……  

    身后传来一片闷哼声，跟着殷某人出现的十来个人刹那间倒了一半。  

    与此同时，无数道银丝若龙探海如蛇吐芯犀利地射向剩下的另一半人，直取咽喉，无半点回旋。一瞬间，原本站着的都一致倒下，仅余我、殷某人和金刚。  

    这是什么兵器？传说中的天蚕丝？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殷某人牢牢抓住我便要拔足狂奔。妈的，老子穿成了一头熊，连反应都迟钝了不少！  

    正要挣扎，突然身上一松，听见背后又是一声怒喝。  

    “图山——”  

    回过头一看，呃……金刚利落一点殷某人的穴道，将他架过一边……我现在知道了，殷某人不会武功……或者说武功不咋的，金刚则恰恰相反，真是深藏不露啊……可是……  

    “追——”两个穿着白袍带着白貌的人双双出现在我面前打断了我的臆想。  

    居然是无沙和回飞！穿的跟林海雪原似的。  

    我大喜过望，尖叫一声扑向无沙，怎奈此刻臃肿不堪步履蹒跚，好像企鹅宝宝扑楞着小翅膀奔向企鹅爸爸……巨汗……  

    幸好无沙并不介意，一把搂我到他胸前，唇细密地贴上我，几乎吻遍我整张脸。好痒！呵呵呵呵……我除了傻笑根本不晓得该干嘛。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无沙灼热的呼吸激荡着浓浓的歉意。  

    我拼命摇头，搂上无沙的脖子，摩搓他的脸，感觉仿佛又一次恍如隔世。  

    “你们俩亲热够了么……还要赶去月影峡……”回飞终于无奈地出声提醒我们适可而止。  

    “怎么了？怎么了？”太久的“自闭”生活竟让我无端端活泼了许多。  

    “边走边说吧。”无沙的眼中精光一闪，将我背起，继而看向金刚，“图山，带殷佑凌一起走。”  

    “是。”金刚应声不要紧，差点把我从无沙背上震落下来。  

    感情他大哥才是传说中不顾自身安危时刻做好牺牲准备的金牌卧底小密探啊！令人感动的，不但是他在醒月幽谷卑微地做牛做马，竟然还放弃了在人前说话的权利！  

    以前看书看电视的时候我就常常想，做卧底的人长期心理压抑精神紧张，究竟他们是通过何种渠道宣泄缓解压力的呢？  

    我瞅了一眼正扛着殷佑凌急奔的金刚，暗自揣度，他大哥该不会跟周星星如出一辙，也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人家骂海，他骂山吧……  

    “月影峡是怎么回事？”我问。看得出来无沙和回飞跑得非常急，说明那里肯定有大事发生……还有，居然一路奔来没碰到什么阻碍，醒月幽谷的人都去哪儿了？早知如此，我自己跑得了！  

    无沙跟回飞对望一眼，却不作答，依然低头急走。  

    看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作。他们这么顺利地救到我，又抓住了殷某人，固然有金刚做内应，也不至于公上醒月一点动静也没有，唯一的解释是，有人绊住了公上醒月！谁呢？谁呢？谁呢？  

    心无端端烦躁起来，我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打了个老大的哆嗦。  

    无沙隔着厚厚的保暖装备依然感受到了我的异样。  

    “怎么了，追？”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回飞和金刚亦跟着停住。  

    我定定地看进无沙的眼，出奇地认真，“澈，告诉我，是我……父皇亲自来了么？”虽然超不习惯的，但为了让他们都能立刻明白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先适应适应捋捋舌吧。  

    果然，无沙和回飞的脸瞬间变得无法形容的诡异。  

    猜中了……  

    “还不快走！”我催促还深陷在诡异中难以自拔的两人，心潮澎湃。  

    且不管殷圣言是不是沈和笑的亲爹，但他的的确确是我诚心诚意认的爹，更有甚者他还关系到我亲亲老妈下半辈子的幸福，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落入公上醒月那个人妖手里！可是，殷佑净、少爷他们怎么会允许老爹出来冒险？！难道只是为了我……不行！不行！绝不可以这样！
 
    第三十八章  继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一向不太喜欢看战争影片，觉得世间最残酷最惨烈的莫过于此！虽然爱武侠电影，因为那时从理智上明白一切都是效果，是假的，所以也没有太特别的感觉。可是，此时此刻呈现在眼前的是什么？  

    血淋淋阴森恐怖的人间地狱啊……  

    “追，闭上眼睛……”无沙握住我颤抖不止的手，用力一捏。  

    我乖乖地闭起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突然想起公上醒月的话“……主要还是凌儿要得到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搞成今天这种血腥的局面么？罪恶感油然而生，心，刹那间跌至谷底。  

    “不要胡思乱想！有十六年前的因才会造成今天的果！一切……都是必然。”回飞煦暖如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点滴滋润着我如冰清寒的心。  

    我睁眼看向回飞，报以感激一笑。回飞了然地回我一个鼓励的笑容。  

    要坚强啊，韩追！老爹他们还没脱离危险呢，一定要撑下去！我暗暗替自己打气。  

    

    月影峡，原本纯白的冰雪世界，此刻被斑驳凄厉的血色染红了。  

    两队人马都伤亡惨重，一时很难判别哪一方情况更糟糕。  

    我们赶到的时候，老爹被我那个“舅舅”顾逢情掺扶着，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受了内伤。竟然还看到了风或、谭箴以及一些没有见过却显然来头不小的人。看样子，跟皇室有关的很多人都来了。只是，此刻个个狼狈不堪，疗内伤的疗内伤，包扎伤口的包扎伤口。  

    公上醒月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些类似护法堂主之类的人亦正干着差不多的事儿，只有公上醒月在跟几个人缠斗。看来事情已经白热化，即将接近尾声。  

    咦……跟公上醒月纠缠的似乎是风过痕和他的“风云”啊……  

    果然没错！  

    可是虽然他们以五敌一，却疲态尽露，丝毫讨不得好。  

    反观公上醒月，今日换了一身血红的宫装罗裙，依然暴露媚俗，依然令人……无福消受，神情之间明显透露着些许兴奋、些许羞怯、些许彷徨……妈的，您老人家是在跟人决斗好不好……露这种表情太过诡异了吧？但，也立刻让我明白公上醒月以一敌五绝对游刃有余，风过痕他们有危险了！  

    “糟了……”无沙跟回飞几乎同时启口。  

    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一股强烈的阴寒之风扑面袭来，一时之间，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刺得每个人都无法睁开眼，隐约有几声闷哼倒地的声音传来。  

    “呵呵呵呵呵呵……”尘烟未散之际只听得公上醒月捏着嗓子满含得意的“娇”笑刺耳地凌空放肆着。  

    待看得清东西时才发现“风云”兄妹皆受伤颇重地跌到在一边，生死未卜，而风过痕却被公上醒月牢牢扣住脖子，只消他手一收紧恐怕风过痕立刻性命不保。  

    “殷圣言……你要不要救他啊……”公上醒月边威胁居然还飞了个媚眼给老爹。  

    “你想怎样？”老爹沉着脸挺直腰板皇威不减。  

    “呵呵呵呵……我想要你啊……”言下挑逗之意令在场的每一个人汗毛直竖。  

    无耻！卑鄙！下流！肮脏！龌龊！污秽！下贱！卑劣！淫荡！  

    “放屁！”老爹还没发话，谭箴那老不羞居然骂上了。嗯……倒是风过痕他师父风或脸色凝重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公上醒月捏住风过痕的下巴，欣赏地看向吃痛的他，然后用眼瞟了瞟老爹，“他，可是你的亲侄子呢……”  

    “公上醒月，你别忘了，他也是你的亲外甥！”老爹不卑不亢。  

    轰隆隆——有雷声在我脑中霹雳爆炸！等等等等等等……亲侄子……亲外甥……亲侄子……亲外甥……亲侄子……亲外甥……  

    我倏地跳下无沙的背，在地上捡起一把剑，抵到殷某人的喉咙口。  

    或许是因为人太杂太乱，场面又混乱不堪，居然我们出现那么久都没人发现我们的存在。也或许是因为无沙和回飞的林海雪原伪装太好，而我……根本就只看得到一团布料在奔忙……  

    “追，你干什么？”无沙压低嗓音问我。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抬头却正好对上殷某人不知是怒是悲的眼神。  

    呃……我心虚地别开头，再怎么说这家伙对我还算以礼相待……但，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我又不打算伤害他，救人要紧！却瞥见无沙的脸青了青沉了沉。  

    又怎么了？  

    “公上醒月！”我呛嗓子的时机抓得……可真是妙啊……恰好双方对峙着，静到空气中的水份几乎都凝结成冰了，偏偏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我一嗓子脆生生的那个刺耳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如机关枪般扫射过来。  

    虽然到了古代以后常常被人盯，可遇上今天如此波澜壮阔的大阵丈，实属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难免羞怯惴惴了一会儿。早知如此，我应该先脱几衣服的说……呃……  

    我满意地看到公上醒月的脸变了颜色。  

    “交换人质！我把你侄子还给你，你把我大哥还给我！”示意金刚抓过仍在僵直状态中的殷某人，我开始跟公上醒月谈交易。  

    飓风海啸造成的后果也不过如此吧？！看着眼前这一张张仿佛被人在胸口戳了一把刀的脸，我脑子忍不住又开始抽疯。  

    “追……”老爹惊喜交加地唤了我一声，继而神色又复杂跳跃起来。  

    “公上醒月，你答不答应？”我握剑的手故意抖了抖，殷某人颈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去看殷某人的脸。  

    “殷佑凝——”公上醒月怒喝一声，眉头蹙起，“哼哼，我始终还是小看了你……”  

    “好说！”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他。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老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我挑衅地扫扫公上醒月，还撑？！还撑？！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呵呵呵呵……”公上醒月自己可能没发现，每一次发出这种让人撕心裂肺的笑后，他总会吐露许多惊人的秘密。  

    “谁叫那个时候正是人家迷你迷得发狂的时候……”他故作娇羞地低垂眼帘，“恰巧皇后跟我姐姐差不多同时产子……人家想……得不到你的人，能疼疼你的孩子也不错……所以，我随手将两个孩子掉了个包，反正刚出生的小孩儿长得都差不多……嘿嘿嘿嘿……要怪只能怪你那个皇宫的守卫实在不怎么样……”  

    “公上醒月！”老爹这个龙吼货真价实。其他相关人等的脸色亦好看不到哪里去。  

    “人家哪会料到三王爷他会造反，继而连累我姐姐为他徇情……”他似笑非笑地瞥瞥怒火噌噌往上冒的风过痕，又盯上老爹，“倒是他……我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杀他……天意哪……”  

    原来如此！只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殷某人有朝一日登基做皇帝吧……而公上醒月便是名正言顺的……类似摄政王的人物，介时必会权倾朝野，成为无冕之王……  

    “换还是不换？”无沙拉过殷某人问公上醒月。  

    “换！当然换！嘿嘿嘿嘿……”公上醒月发出一串怵人的笑，眸中幽光潋潋。  

    “我跟你一起过去。”回飞低声对无沙说。  

    无沙点头，转而嘱咐金刚，“照顾好追。”深深看了我一眼，押着殷某人去了，回飞紧随其后。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惧意，仿佛无沙正在离我远去。  

    电影里常常上演这种交换人质的戏码，通常卑鄙的人容易占得先机，虽然最后大多数是好人胜利，可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务实一点比较有胜算。无沙，你就卑鄙一回吧……  

    我的内心独白才上演，那边不说一声居然已经开打！  

    发生什么事？！发生什么事？！  

    只见无沙回飞风过痕公上醒月殷某人集体玩儿飞天，一时之间，漫天的人影，速度快地几乎看不出谁是谁，幸好有只红灯笼超显眼的说……暴汗……  

    啪——  

    第一个跌下来的是殷某人。猜到了啊，他武功最烂嘛……  

    啪——  

    第二个摔下来的是风过痕。情理之中，他受伤了嘛……  

    双方立刻有人奔出扶走了他们。  

    菩萨保佑第三个是公上醒月……  

    突然金光大作，宛若游龙，逼退了回飞手中的银丝。咦……我这才看出来，回飞的武器竟是他的琴弦！而那金色华光……居然只是一根绸带！上次，公上醒月就是用这个抓走我的吧。  

    啪——  

    第三个掉下来的是回飞……而且正好倒在我跟前。  

    “回飞……你没事吧？”我和金刚忙上前扶他。  

    回飞还来不及答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上血色顿失。糟糕！他伤得不轻！  

    金刚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回飞服下。他的脸色渐渐有了起色，我这才稍稍放心。  

    无沙一个人跟公上醒月对峙着……妈的！我们这边真的没人了么？！我环视一周，不光是我们，那边也一样，个个离鱼肚反白不远的模样！老爹他们的都已露出寂灭的神情。不可以！你们若是来送死的还不如让我待在殷某人身边呢！  

    “呵呵呵呵……”公上醒月的招牌笑声又刺耳地放肆开了，“聂无沙，你的武功是不错，可惜……功力终不及我……”  

    无沙的身形果然显出吃力的样子，我的心猛然一抽。  

    “若再练个十年八年或许可以赶上我，但，你永远也赢不了我！”  

    无沙脸上闪烁出异样的光韵，汗滑落额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世上除了百里从心的‘浮生若梦’曾经破过‘往生’，连天魈的‘惊梦’也不管用！”  

    一语惊醒梦中人！公上醒月啊公上醒月，你到此时此刻总算说了句有用的……无论如何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沙遭遇不测！  

    我迅速扯脱几件外套，盖到回飞身上，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如果我的心停止跳动，记住狠命地砸我的胸口！”  

    那边公上醒月的笑声更加得意，“聂无沙！你好好享受‘往生’吧！”  

    我无暇顾忌回飞的反应，飞扑了过去。无沙已然做好以死相拼的准备，全力迎接这致命一击。笨蛋！打不过就先闪啊！  

    “追！”身后无数人齐声叫唤着。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实在是……暴汗……就像现在，那么多人一齐喊“追”，仿佛我是一条被众人使唤的小猎狗……郁闷……  

    公上醒月玩味地盯着我，无沙惊怒地看着我，但，手上动作都没停下。  

    我脑子奔腾着，身体亦无分毫迟疑，凝神！急怒！  

    来了……身体里的它瞬间觉醒，狂乱地寻找倾泄的出口，自动开辟出道道流线，令我不由自主摆出一个姿势，脸上的表情亦非我之心愿，仿佛笑着，笑着，笑着……  

    轰——  

    我和无沙同时对上公上醒月的双掌。  

    刹那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第三十九章  应回飞
    所有的人都被场中发生的那一幕惊呆了！  

    没有人料到追会冲出去，根本来不及阻止。  

    “追！”我狂喊他的名字，一口血涌了上来，心一下子凉了，恐惧霎时盈满心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相信没有人……没有人会忘记那个时刻，我们所有的人看到了这一生所见过的最美丽也最残酷的一幕……  

    公上醒月、无沙、追，三人几乎同时出手。  

    追的动作奇特而美妙，拈指成花，秀美祥和……他在笑，亦温润如玉，似看尽人生，如浮云，如清风，淡淡散去……他周身仿佛散发着恒持柔和的华光，浅而弥久……如同拈花微笑的再世神佛……  

    我感觉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意扑面而来，舒服地令人昏昏欲睡。漫天的飞雪似乎也在这一刹那停止了飘落，随着煦暖和风悄然不见……  

    这一刻，万物静止。  

    等到天地一切恢复如常，他们三个人仍保持着开始的姿势，对峙着……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住！  

    突然，公上醒月动了！  

    他晃动了几下身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追，喃喃吐出四个字，“浮生若梦……”轰然倒下，一动不动。  

    浮生若梦！  

    所有的人都无法相信，包括我！是的，这失传百年的惊人武功怎么可能在追身上出现？！  

    第二个动的是无沙，他也微晃了几下，甩了甩头，似乎有些不甚清醒，不过，看得出来他没怎么受伤。然后，无沙走向追，伸手想要拉他，手指刚刚碰到追的指尖，追的身体也动了……他慢慢向后倒去……直挺挺的……  

    扑——  

    我惊跳！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没有呼吸……脉象全无……等等，刚才追怎么说的？！  

    “如果我的心停止跳动，记住狠命地砸我的胸口！”追的声音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向我的胸膛。他知道会这样……傻瓜！  

    不再迟疑，我抡起拳头砸向追的胸口，一拳又一拳，全然不顾泪水早已打湿自己的脸。  

    “追……醒来！你给我醒来！”他的身子随着我的拳头弹动着，可我丝毫没有感觉到生气……我此刻的心情根本不能用“恐惧”两个自来形容，只觉得自己也在慢慢流逝生命，我不由自在开始胡言乱语。  

    “你个笨蛋！逞什么能啊？！你是救人还是自尽啊？！这么差的身体练什么武功啊！你给我醒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到后来我已经泣不成声，但，拳头依然不曾停下。  

    我佛慈悲，你若有灵，就让追醒过来吧……我……我真的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场面，如果一定有人要死，就让我死吧……  

    你若让追醒来，我这一生都愿信奉你，一盏青灯，长伴左右，求你！  

    又一拳砸下，猛地，我似乎感觉到什么……无法置信地趴到追的胸口倾听……咚……咚……虽然非常弱亦非常慢，可那的的确确是追的心跳……  

    “追……”我抱住追喜极而泣，转头对着仍在僵直状态的无沙喊，“他活了！他活了！我知道……我就知道……追一向很坚强……”我无暇顾及其他，脸贴上追，泪无穷无尽地奔流……奔流……奔流……

    “追！”我从恶梦中惊醒，冷汗湿透背脊。  

    “别乱动！”顾逢情顾叔低沉的声音阻止了我想起身的动作。  

    “他怎么样了？顾叔……”我抓住他的衣服急问，突觉体内一阵剧痛升起，竟令我再吐不出一个字。  

    顾叔冷哼一声，倒一颗药丸喂我服下，“先管好你自己！”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一副不赞成的模样。  

    我费力吞下药丸，却仍未放弃，以乞求的眼光望着他。追，他还好么……  

    “知道你昏迷了多久？”顾叔看了半晌，突然发问。  

    我摇头。多久？  

    “五天。”  

    五天？！我的心阴寒一片。难道……  

    “你别胡思乱想……他没死……还是等你能下地了，自己去看他吧……”顾叔眼神闪烁。  
    
    又过了三天，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原来我们并没有离开醒月幽谷，因为伤亡太多，最主要还是因为追。  

    幸好顾还情赶到的及时，马不停蹄地开始给追……动手术？竟是多亏了殷佑凌，他为追搜集了许多保命的药，这回全数用上了……其间的艰辛不言自明。  

    可是，追并没有醒来。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小脸瘦地几乎要凹下去。  

    “他一定会醒来的！”顾还情轻抚追的脸庞，语意坚定，“我的儿子我知道！”  

    是么……  

    如果大家都有这种信心就好了，无沙……无沙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无沙，你陪回飞出去走走吧，我给宝宝擦擦身子。”  
    
    雪停了，一方晴好。  

    无沙扶我坐下，自己却立在一旁，眼神飘忽。他的心，还留在追身边吧？  

    “追会好起来的……”我轻声说道。  

    无沙不说话，静默得如同泥塑。  

    许久，他终于出声了，问了我一个问题，“回飞，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追再也醒不过来，你会怎么办？”  

    再也醒不过来……我茫然无措地望向无沙，手，抖个不停。  

    “你呢？你要怎么办？”  

    无沙低头，似乎是在思考，“我不知道……可是，他那样躺着我的大半条命已经不见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对追的用情之深并不在无沙之下，可是，望着眼前的无沙，我这才发现……其实不然！  

    我把追当作另一个人来爱着，而无沙则把追融进了自己的生命……他们两个根本是一体的，谁也不可以离开谁！  

    追的病痛，带走了无沙的生机……就像无沙现在的头发，如雪，凄寒。  
    
    我拿起剪刀的时候，师父进来了。  

    “你干什么？！”师父惊疑不定地一把抢下我的剪刀。  

    “师父，你别紧张……我只是不想再心烦……”剪去三千烦恼丝，也剪去我全部的爱恋，剩下的……是一个纯粹的应回飞……  

    “这样有用？！你傻了吧你！”师父瞪圆了眼睛。  

    我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无所适从的感觉让我生不如死……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我还能为追为无沙做些什么呢？顶多，不添乱罢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用？”我随意地说，从师父手上重又拿回剪刀，“再说，头发还会长出来，不是吗？”  

    一刀剪落，发丝飘飞。  
 
    结局    

    一年以后，若仙极地。    

    没想到这回不但没死，老妈更趁机给我动了手术，补好了我心脏上的那个小洞，但，用尽了大家所能搜罗到的一切灵药，还差点耗尽了无沙、顾逢情舅舅、皇帝老爹、风或、谭箴他们的功力，总之能助一臂之力的都助了，害我欠下巨多人情债……  

    更过分的是，我这次一睡居然睡了六个月，神仙哪我！  

    跟某次有些类似的是，这次昏睡其间很多时候我是有知觉的，所以我一直知道身边有谁在，谁为我做了什么，谁来了又走了……心里的那个感激哪，绝非三言两语能表达的。  

    这六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我的皇帝老爹退了位，让我的“姐姐”殷佑净登基做了女皇，原本据说老爹和姐姐他们有意想让风过痕，也就是我的“大哥”做皇帝，但被他推却了，说是闲云野鹤惯了，实在不适合皇宫，还是回天隐神府比较好。倒是我的“二哥”殷佑冰，唉，我还是习惯叫他少爷，竟然回去辅佐新上任的女皇了，让老爹他们傻了眼，谁都知道少爷是最爱玩爱自由的……  

    老爹下岗后就在若仙极地住下了，专心一致地在这里照顾我，顺便追老妈……我呸！倒过来才是事实真相吧！不过，看老妈的态度，老爹仍需努力！  


    那天月影峡的事，最终的结局不言自明，但，我并没有亲眼看见公上醒月怎么了，因为我一出手，就死过去了……老妈说公上醒月没死，不过是武功尽废，老爹并没有为难殷佑凌，两人促膝长谈了一晚后，放走了他和公上醒月。又据老妈说，殷佑凌似乎并不怎么想离开……  

    呵呵……爷爷也住下了，所以，连带留下的还有风或那个拖油瓶……  

    当然，妖妖跟舍宾本来就不曾离开……虽然妖妖知道了真相，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丝毫未受影响。我这一睡，倒让妖妖彻底忘记了某些他要找我算帐的事，呵呵……  

    最令我开心的，当然谭箴那个老不羞终于搞清楚状况了，重新回去掌管他的送神灭风崖，吼吼吼吼……无沙自由了！  

    自然，也有让我很是伤心的事，例如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无沙的满头白发……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无沙的眼泪亦是哗哗的，我们相拥而泣，以此庆祝劫后余生。

    有个男人为我如此，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再说，我有信心，以我高超脱俗的用药技术以及老妈古今结合的神奇医术，一定可以让无沙的头发重新焕发青春！不过，话又说回来，无沙现在的模样还挺酷的……  

    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活着，可是，今天老妈无意中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回飞，回飞他居然出家了？！他们忙解释，不告诉我是为了不让我担心。  

    看着眼前这一堆亲亲眷眷，我开始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们一直瞒我到现在？”我以为回飞跟谭箴回送神灭风崖了，因为忙才没来看我的。  

    他们面面相觑，干干地假笑。  

    “你们竟没人拦住他？！”我不可思议地瞪他们。  

    “嘿嘿……那时候，大家都忙着看护你，谁也没注意啊……等到后来发现，他，他早把头发剪掉了……”说话的还是老妈，“我们都劝过他了，可没想到他平日里温温吞吞的，在这件事上却固执地跟头牛似的……”  

    我……是因为我……回飞，你让我……    

    “咳咳咳咳……”我开始剧烈地咳嗽，呃……好像又被口水呛到了……  

    无沙赶忙过来抚我的后背，“追，你别激动……我们劝他没有用，可不代表你劝他没有用……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们一起去找他，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还俗！”  

    嗯嗯嗯，还是无沙的话中听，对，就这么办……我倏地眼睛一亮，脑子转得神速。嘿嘿嘿嘿……回飞要是不听劝，我就天天给他下春药，顺便塞个男人或女人给他，我看他怎么当和尚！哇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乖乖伏在我脚边的古天乐和小白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嗖的窜出门外，逃命去了……妈的，动物就这点儿不好，敏感！  

    “啊哈哈哈……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吃饭……”我打个哈哈，把老妈老爹无沙爷爷风或妖妖舍宾一干人等拉回桌边。  

    今天是无沙生日呢，我特地为他做了一个生日蛋糕，当然，这里决不可能出现电烤箱这种玩意儿，所以，我改良了一下，“蒸”了一个蛋糕给无沙，上面撒了不少桂圆莲子蜜枣花生腰果之类的，呵呵……看起来倒像甪直小街上卖的那种糕点，圆圆的，但比那个大多了，毕竟现在人多嘛……而且我还找了一只红蜡烛插在上面。  

    “来，无沙，你许个生日愿望，然后将蜡烛吹灭！”  

    无沙微笑着照做了。

    我忙不迭地亲自动手切“蛋糕”，分发给大伙，“快尝尝好不好吃！”  

    “是啊，是啊，大家吃罢，宝宝忙乎了一个上午呢！”老妈配合地给我打广告。  

    呵呵……大伙儿果然赏脸，三两口就完成了任务，还不停地夸奖。  

    “好吃……好吃……”  

    我立刻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花。    

    晚上。  

    “无沙！你脸上那是什么？！”我惊声尖叫。  

    自从身体好了之后，我才真正明白老妈高声谈笑大步走路的真谛，虽然没有老妈那么夸张，倒也越来越无所顾忌。像此刻，我看见无沙本来光洁的脸上突然冒出无数颗桀骜不驯的痘子，就忍不住开始大惊小怪。

    无沙摸了摸自己的脸，红道白道开始交错纵横。  

    “追……中午吃的那个糕点里面除了桂圆莲子蜜枣花生腰果……还放了什么？”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没什么了……要不就是面粉、鸡蛋、牛奶和糖……”  

    “鸡蛋！里面有鸡蛋？！”这回大惊小怪的是无沙。  

    “是啊，你吃不出来？中午你吃的那个东西就叫‘蛋糕’啊……”  

    “你根本没说！”  

    “怎么……难道你吃鸡蛋过敏？”一个念头突然闪进我的脑子里。  

    无沙臭着一张脸闷声不响。  

    这年头，还真是啥怪事都有……不过，无沙那张暴满青春美丽嘎拉痘的脸配上他酷弊恨绝的白发……  

    “噗——”我一点面子不给地笑倒在床上，就差没打滚了。  

    “韩——追——”无沙咬牙切齿地扑了上来。  

    “啊——”我翻身躲过，跳下床跑出门外。  

    “你给站住！”  

    “我偏不！”  

    “韩追！”    

    “就不！就不！就不！”  

    “别怪我没警告你！”  

    “呜鲁鲁——”我朝他做鬼脸。  

    啪——  

    无沙的一只鞋从我头顶飞过，打在院墙上。  

    好啊，来真的啊！你有我没么？  

    我的一只鞋飞掠过去，顺便悄悄使了点内力。  

    啪——  

    正中无沙的脸！  

    ……  

    “啊——”无沙狂吼，脖子脸无一不灿烂，飞扑过来。  

    “啊——”我完全是被他吓的，开始在院子里乱窜。  

    “什么事啊那么吵？”  

    “就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啊？！”

    “管他呢……还是回屋吧……”  

    各屋的灯盏盏亮起，过不了多久，又盏盏熄灭。    

    院子里，只有我和无沙仍在孜孜不倦地继续我们的“惊声尖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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