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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伤by甲小毒/甲毒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天使?
为什么这两个字如此诱人?
闻之，藏不住的兴奋缓缓滑过体内的每条神经，禁忌、超凡、绝美……无法克制的兽性取代自出生训练而来的良心。
然后，我看到了……
透明光般的翅膀，使人迷醉的身段，绝世惊俗的容颜。
于是，我决定成为一位商人，建立了一个倍感自豪的地下集团，专门贩卖天使的集团……你问我怕不怕因果定律?不!我不怕!
如果我不是一位贩卖天使的商人，我就不会遇见他……
他……一位如白布般无瑕的天使，干净纯洁……像是在提醒着我的脏污!像是……可以拯救我暗黑的灵魂……

「呼……呼呼……」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又缓慢的喘息声。
这密闭的房间里，充满一股极为浓香的味道。
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有一个趴在床单上、长头发、有着白得发光的肌肤以及曲线美丽的女人，动也不动地静静趴着，女人紧闭双眼的容貌!
是从未有过的美丽，看着女人，会让世界上再善良的人都冒出可怕的念头。
想毁去这完美品的可怕念头。
女人如同脸蛋一般粉嫩的背上，被一堆不知名的液体沾着，银色和金色的混合液体，想起来明明就思心的颜色，散在女人的背上却如此协调，好像生来就该如此。仔细一看，那诡异的液体竟是从女人背上的两道大伤口上汩汩而出，不一会儿，取代金银液体的，是红色的血液流出，这才是人类的血液。
一个男人，跨坐在女人身上，目睹一切。
「就是这一刻!在这一刻我才认为……天使是世上最美的东西。」
语调中隐含让人毛骨悚然的怯葸，男人双手紧紧抓着一副巨大的翅膀，」布满白色羽毛的翅膀上，沾着些许的金银色。
男人痴痴地望着眼前的背部，眼神好像要占据什么似的疯狂，毫不可惜地将手中的羽翼给扔开。
「而这个……」男人笑开，而后伸出舌头舔着沾满手指的金银液体。「这个该是胜过世上任何佳酿。」
用满是诡异颜色液体的手，拨开垂落在额前的头发，男人终于露出了整张脸——一张不逊于床上女人的脸。
美丽得，好像说一句话，就足以动摇整个世界：美丽得，好像一个不小心，就摔倒而碎裂一般；美丽得，快不像是一个男人了……
房内的香气渐渐地散去了，带点意犹未尽，男人抓起女人长及腰部的发，凑到鼻间吸取香气……
搓着、揉着，带着恶狠的力道，还是阻止不了持续扩散而接近消失的香气。
身下这个「东西」已经失去了她的翅膀，已经……不是天使了，无论男人如何粗鲁地吸着、抓着头发，却再也闻不到那醉人心骨的浓浓香味。
那……专属于天使的香味。
男人的眼神从前一秒的疯狂转为黯淡，自讨没趣的爬起来整理衣裤，所有的兴奋快意就在香气散去时也跟着没了。
「欢迎妳……成为贩卖天使的商品。」
哼的一声微笑出来，男人毫无笑意的眼眸只露出不屑，坐在床上，盯着趴在床上的面孔，他喜爱看着「天使」醒来的第一个表情，所以都会留下来等着看，看她们那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人类的表情。
是哭?是疯似的笑?还是悔恨?不知道，每位「天使」的表情皆有不同，唯一称得上共同点的是，男人都喜欢。「叩叩。」男人正在得意的时候，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什么事?」「少主，有麻烦。」挑起一道眉，男人原就是好心情，听到这话，兴致却是更高。麻烦?他好久没有碰过麻烦了，或许对别人来说，他才是一大麻烦．唯一可惜的是，今天不能看到这只已不是天使的天使的表情了。「在外头等着。」男人更换衣服，准备会一会这个所谓的「麻烦」。
山皓秋阴着一张美丽万分的脸坐在大厅的沙发椅上，专注地盯着跪坐在地上的「人」已经有两分钟之久，他撇撇嘴，不明白这个东西麻烦在哪里，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男人——一个长相不出众的男人。
「海原，这是怎么回事?」心情顿时失落了一大半，山皓秋现在只想回到屋裹，看看他亲手摘去翅膀的那只东西醒了没。
「少主，他……是我猎到的天使。」那名叫海原的中年男子立即低头，虽然不明显，但说话的音质中，真的带有颤抖。
山皓秋定睛一瞧那个男人，深黑的头发间杂着一丝丝白色，脸孔很平凡只能说是清秀，身着衬衫长裤，手腕和脚踝都系上铁锤。
怎么看都像是路上随手抓来的「垃圾」，就算是天使也是只公的，根本就卖不出去，雄性天使一旦拔除翅膀之后很容易死掉，而且他本身也不喜欢。
「海原。」中年男子听到这美妙的声首，不是欣赏而是发抖得更厉害，「我以为……你是这组织中最顶尖的猎人，想不到你猎到这种玩意儿?」
「海原愿意接受处罚!」
实不难发现，中年男子说出这句话却带着哭音。
「如果你我相貌交换，我想他会弄错也情有可原吧!」从头到尾没吭一声的「天使」说话了，淡淡的、冷静的声音，还算好听。
山皓秋再次将目光放回那东西身上，那是张再怎么瞧也不会变得多好看的脸，唯一跟刚刚观察不同的，就是那双眼，不服的成分就是一切。山皓秋一笑，总算有点乐趣不是吗?光是那挑衅的眼神……
「你可知道会有什么遭遇?又或者……」山皓秋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天使。「……你知道我是谁?」地上的身体挪了几下站起来，满屋子尽是铁链相触的声音，「你掳走了我许多同伴，说，她们在哪!」
「呵呵呵哈哈哈……」突来的狂笑弄得「天使」呆愣，下一秒山皓秋又忽地停住笑声，用着再轻柔不过的声音说着：「你这东西竟然懂得什么叫平起平坐，怎么?不喜欢我站着你坐着吗?」
山皓秋再次挑眉，不以为意地笑笑：「你难不成是来找同伴的码?可惜呀……你就算将她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她们都不可能回到你那个地方啰。」
白一窒，脸色突地抽动了下。
「你知道的，天使不过是那副翅膀……」
「难道你……」
山皓秋满意地笑出来，看着白的冷静脸孔微微一裂，要是剥掉那层冷静的话，里面活生生、血淋淋的肉块不知是如何?
「是啊，就如你想的，她们呀……被我亲手摘除掉了翅膀，那是唯一证明天使身分的东西，不是吗?想不到你还挺聪明，一直将翅膀收着，海原能抓到你也算厉害。」
被少主点到名，海原立即低头欠身。
白瞠大双目，无法相信这美丽男人口中说的话。自古以来他们一直与人类和平相处，大多数的人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些关于他们的神话被夸大其辞的流传下来，他们……其实也是人类的一种，只不过，他们不是与人们活在同一个地方。
「抓住她们对你并没有好处!」白总算是怒了，一个激动，手上、脚上铁链相触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你们天使各个容貌惊人，味道特别，很多人买呢。」洋洋得意地说着，山皓秋再看一眼白，满是嫌弃的口吻：「不过你!倒是个例外呀……」
「人渣!」用着全身力气冲向前，白打算擒住这个偷偷贩卖天使的贼!
目标都还未达到，原本在一旁的海原纵身一跃，撞得白倒在地上。
过猛的撞击力让白吐了口鲜血，眼睛却是笔直地瞪着山皓秋：「既然你是为了天使的美貌而贩卖她们，何不把你自己也拿去竞标看看，说不定能赚上一大笔!」
笑容一敛，此时的山皓秋美的可怕，从眼睛里迸发出来的杀戮目光像刀刃，射进倒在一旁的白。
原本嘻闹的玩笑表情变成阴狠的美丽，声音是平淡的、似是无害的，仔细一听，其中却是夹杂着残酷：「海原，将他带到羽屋。」
海原微微一愣，难道少主要摘掉这位雄性天使的翅膀吗?雄的……很容易死掉不是?「少主……」「去!」「是。」海原顺从地拉起困住白四肢的铁链，力道强得几乎是将白拖着走。白的……清一色全是白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这个房间的所有摆设，皆是纯洁无瑕的白色。躺在大床上，白的双手被高举分别绑在床柱上，大力扯动了下，绑得很牢，想解开是不可能了。想不到一时的大意竟落得这种下场，为了救一位差点被车撞到的小女孩而略微松懈，随即头昏眼花中了麻醉枪，醒来的时候，四肢满是铁链又被关在大笼子里像是一只大鸟般被对待着。
跟天使之都的联系完全中断，那么，安她……一定是担心着的。
这凶多吉少的任务，他的本意、她的负气，离开天使之都时，安原是不愿来看他的，却还是在穿越那海的入口直达地球前，泪流满面的赶来……
白微一瞇眼，无限的回忆在脑中绕着。
喀的一声，门被打开来。
出现在门边的是位美丽又邪魅的男子，那正是白在大厅上见过的男子，也是他这次来地球的任务，而这任务的始作俑者——报告书上是这么写的：山皓秋，贩卖天使。
如此美丽的人，内在却是这等，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令人可恨。
山皓秋全身白衣地走来，宛如会移动的完美雕像：「等待的时间不好受吧，都快成为我手边商品了，就容我介绍自己，我叫山皓秋，你叫什么名字?」
将头转过一边，白打算来个问皆不答。「啧，好吧!我们来做个君子之约，我问你、你问我。」对于商品，山皓秋可是难得的有耐心。
「好，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不可能。换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白。」
「白呀……」是他最喜欢的白，也是他最痛恨的白。喜欢白色，因为它是最单纯、最没有负担的颜色；痛恨白色，因为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有着最肮脏、最污秽的心。
眼前的天使叫白……山皓秋一笑，该替他高兴还是悲哀？「是个好名字，几岁了?你看起来又老又不老的。」
「五百二十二岁。」五百二十二岁呀……天使只要过了五百岁就可以繁衍后代，不知道这只雄性天使有没有他的伴侣了……
白不理独自沉思的山皓秋，径自索取他的问答权，「换我问了，你掳来的那些天使，她们此刻安全吗?」
「哦，你是问卖出去的，还是没卖出去的那些?」山皓秋无所谓地拍拍袖口。
「你!」白怒瞪着站在床边俯视他的山皓秋：心想扑上前去揍他一拳，只因他将她们说得像东西一样。
「呵呵……卖出去的那些，现在肯定正被买主好好地疼爱吧!而那些陈列商品过着很舒适的生活，你不必操心。」山皓秋缓缓地坐到床边，白看他像是要爬上来一样，惊恐地大喊：「你做什么!滚下去!」「别怕，我只是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结婚了吗?」山皓秋偷偷在白的视线死角拿了块胶布，整个人栘驾到床上。
「婚礼在后天举……唔……」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胶布贴在白正在说话的嘴上，也顺势跨坐在他的身上，山皓秋用那略富玩味的语气说着：「其实我在拔天使的翅膀时，是喜欢听她们的叫声的，但是你是只公的，所以我不想听到你那杀猪似的喊叫声!」
纤细的手指隔着布料来回抚摸白的胸膛，力道时轻时重很有挑逗的意味，山皓秋吸取着他脖间的味道，是股浓浓的香，很刺激……让人想闻。
「你，好香呀……」
「嗯唔……」被强压制住头颅，白只能顺势将头往上拾，让山皓秋埋入他颈间，即使他是百般的不愿。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呀……」山皓秋紧紧地靠着白的耳朵轻声说话，满意地感觉白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你们的外观除了那一对翅膀，其余的都跟人类一样，包括这里。」
话才一说完，山皓秋故意往他下身摸去，惹来白激动地摇摆。
「呵……真好玩，你一定在想我要如何将你的翅膀给弄出来，这我可是很有信心的。」
白疑惑地看着山皓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知道此事?除了天使为了飞行将羽翼伸展出来之外，确实还有一个方法可让天使展现翅膀。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山皓秋绝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我研究了很久很久，因为从前也有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天使，但我还是将她们的翅膀给逼出来了。」
微微一笑，山皓秋的手来到白的裤头上，缓慢地将拉炼往下拉，轻柔的连着底裤一起扯下，跳出令白难堪的分身。
「嗯……嗯嗯……」
「令我意外的是，天使在欢爱的情况下，翅膀会不受控制地展现出来，你们还真是淫秽呀……」随话落下，整个大掌包裹住白腿间的脆弱，施以抚弄的技巧，山皓秋看着那张平凡的脸皱着眉头兀自挣扎，不知怎地心头竟有一丝丝难耐。
「真奇怪……」
伸手解开白衬衫上的钮扣，等到白的上衣被摊在两旁露出胸腹时，山皓秋突然惊醒，不自觉地，另一只手捏紧白胸膛上的小突起。
「唔!」困难地移动身体，白忍着有「物体」趴在身上的压痛感。
反抗!一定要反抗!抬起右脚依直觉瞄准对方的腹部，白将全身仅有的力气集中在脚，一个反弓就将山皓秋给踢飞出去!
砰的一声，背部直击墙壁的闷响在空间内散开。
果然很痛!山皓秋自地上爬起，刚才的玩笑嘴脸已不复见，双眼尽是血腥的嗜杀意味，看得白吓得就手被绑的情况下，勉强起身蹲坐在床上，双方对峙。
山皓秋伸手往后抚着背，冷笑，想毁掉商品的第一直觉涌上心头。
「看来你不会让我太无聊。」
打开抽屉拿出两条细绳，白警觉性地绷紧身体。就在下一秒，山皓秋以惊人的速度向白扑身过去，白机伶地再次抬起右脚想将他再踢飞一次。
不料山皓秋卑鄙地以背部压制住他的左脚，用力将右脚掰开曲起，以大腿贴小腿的姿势用细绳将之环住、打结，另一只脚也如此处理。
将白的身体往下拉，再度恢复到躺着的姿势，山皓秋享受那因痛感而频频颤抖的身体。
令人羞愤的折磨再次来到白的下身，脆弱处被紧紧握住，不料，欲火竟真的不受控制地被点燃起来。
四周原是安静的，此时此刻却充满山皓秋极度忍耐的喘息，以及白那隔着胶布传来的模糊呻吟。随着抚贴在自己身下的手指上下抽动的越快，白知道自己终究难逃被剥离翅膀的命运。几乎是在同一秒，就在白向后仰、高潮之时，两片雪白的大翅膀，不因主人躺在床上压制住它们而被抑止，唰的一声自床下展现。
随着翅膀拍动而撤下的金粉散发出一股香味，浓烈……这股香像是致命一般让人想要攫取。
山皓秋睁大双眼看着眼前令人着迷的一幕，这香味真是足以令普通人发狂，为什么在雌性天使身上闻不到?为什么他觉得白的容貌不再平凡，却也不是美丽——而是一种让人发痴的艳，绝艳……应该是拔除翅膀的时候了，但是……如果翅膀没了，他会不会就再也看不见这令人心动的画面?如果……跟他性爱，会不会有更刺激他的情况发生?
就在这么想的同时，山皓秋的手指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来到白后方的幽穴入口处探入。「期待吗?」两根手指撬开后门插入，上下左右转动。「嗯呃……唔……」这是痛苦的反应，也是拒绝的挣扎。对那紧皱眉头的脸微笑，山皓秋撕开他嘴上的胶带，露出了一点血，表示在刚才的过程中，白也是试图挣扎抗拒过的。
山皓秋伸手拭去他嘴角的血，反倒被白在脸上吐了口血水。
「第二次……」抹掉脸上的脏污，眼神一敛变成可怕的阴森，山皓秋伸手解开自己的裤头，掏出饥渴抵在白的后方。「这是你惹恼我的数字，相信你一定忘不了!」
「啊!嗯呃!」山皓秋才一前进，白就疼得想将绳子扯断，推开处在他身体里的东西，痛到他失声大叫随即忍住，偏过头不去看山皓秋那得意的表情。
对方紧紧抓住他的腰，无情地往自己的凶器上前后移动。
在这种时候，保住尊严似乎成了最可笑的行为，但白仍是咬紧牙皱紧眉，企图以这副死鱼模样撑过去。
一点也不体谅他，山皓秋摆正他的头，强迫的要他看着他，施加力道像是要捏碎他的下巴，不许他藏住声音。
「给我叫!」红，血液从交合的地方，顺着大腿内侧滑落至对方的皮肤上。白，附在翅膀上的白色羽毛，因剧烈的摆动而飘散飞舞四周。如了他的愿，白在无数次的性爱中，即使哑了也不曾间断声音，就连晕过去的权利也没有……

风，吹着发。
眼前，很蓝的……一大片……海洋。
飞越过这大片水蓝色，有一个极小的入口——只有天使，才找得到的入口。
他进入入口，仅仅几秒异样的周遭，像入了什么黑洞，永远爬不出来，只好更奋力地鼓着翅膀，穿过这混沌不明的地带，直至一道光芒豁然乍现——
空气中充满着香甜干净的土味，鼻腔嗅出这味道，如此熟悉的味道。
从上空望下的视野是片广大的森林，不时参差一小块一小块的正方格子，这里便是天使散居的地方——天使之都，他的家。
白鼓翅飞着，越过这片森林的巨石山上，他心爱的未婚妻，安，安……每天时间一到便会在门口伫立，等着他的归来，为的，是说上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无比的心安——好像，一直可以体会这样幸福的滋味……
白微笑起来，满足而温柔的笑。
巨石山上，他总算看到家门前有一道黑影，那是她孤独的身影，不用再害怕寂寞了，他已经到家了。随着安的脸孔逐渐明显，小小的影子逐渐在眼前变大，白完全不受风阻的影响，飞的更快。
霎时——任谁也无法挽救一般，安那令他心暖的脸，像是奶油遇上热火一样迅速融化。他的身体突然被迫停顿下来，往前飞不进，叫也叫不出。
接着，整个天使之都在毫无预警之下，像是玻璃碎片般剥落而下，急速崩解的城市。
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伸出手，勾不到摸不着，像幻影。
瞬间，他的身前立起一道人影，看不清楚五官，可是白却可以闻到那人的身上，充满既污秽又血腥的气息，浓得令他立刻伸手捂住嘴鼻。
黑影突然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笑着的男人，他的笑脸有着令白熟悉的美丽，保持着一种笑不到眼里的虚假微笑，有神的双眼猛盯着他瞧，像是捕捉猎物一般想要深深吞噬，一股恶心的感受立即涌上胃来。
越是想躲开，男人的身体越是靠了过来。突然抓住了他，那双臂的力量大得让他挣扎不开。
毫不经过思考，白嫌恶地想拨开男人的手掌，男人像是不满他如此举动，但那艳丽却让他作呕的笑容忽地止住，用一种愠怒且冰寒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下一秒，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扑上白细嫩的脖子上，一张血盆大口咬住脖上肌肤，鲜血自颈上顺流而下染红了整件白衬衫，推拒着男人的身体，白再也忍不住地叫出来。「不——」
白睁开双眼，不停地大口喘着气，长长的眼睫毛扇了扇，再次确认进到视觉神经里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原来，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恶梦。
「安，帮我拿杯水好吗?」
白习惯性大弧度地迅速起身，一种迟钝的痛感自身后顺着神经冲上脑门，突地痛得他五官绞扭在一块儿，一个名字，瞬间闪过脑海——
山、皓、秋!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白立刻向右一看，一根根长长的铁柱，好像监狱一样，这是，是一座牢笼。
下床，白渐渐走向铁杆，隔着一条小走廊，对面也有一个牢笼，他清楚地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在牢笼里的地板上，她那光丽又乌黑的头发长得盖过整张背部，整个人面向墙壁上头那唯一看得见外面的铁窗口。
可那窗口，是如此的高，根本是爬不上去一探外面的世界。
看着看着，白感到一股深深的郁闷，和散不开的凄凉，只因这默然的情景。
他抓着面前冷凉凉的铁杆，缓缓地坐下来，本是想探头出去看看走廊的尽头，可柱子与柱子之间像是计算过角度一般，除了对面的景物和他自己所处的地方之外，什么也瞧不着．
他漫不经心地将头轻靠在铁柱上，一转头便看见眼前立着一面足以照着全身的镜子，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脸、他的脖子、白衬衫开口内若隐若现的吻痕，以及一些轻微的、被打出来的小伤口。
……伤口!
一想到这儿，白紧张地将衬衫脱掉，「唰」的一声，从背部延伸而出，那双洁白的翅膀依旧……完美无瑕。
那男人，没有拔除掉他的翅膀……脑中闪过丝精光，既然那个禽兽将他关在这里的话，是不是……代表这个地方是拿来关那些还未被除去羽翼的天使?
思及此，白突地站起，打破一片死寂的宁静——对着前面那座牢笼里的人，吼着：「妳……妳是天使吗?」
原本一动也不动坐在地上的女人，在听见天使二字的时候颤抖了下，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反应，她依旧坐在原地抬头望着那唯一的窗。
白看她没什么回应，续道：「我是天使之都F自治区的天使参谋长，请回应我……」声音里有着激动：「妳是天使吗?请回答我……我是来接妳们的，海的入口，从天使之都来接妳们回去……」
无限的悲伤情绪，不知为何，竟透出空气，到底也是感染了他眼前的女人，她很明显地动了一下，非常缓慢地将头转过来，她脸上的表情吓着了白……那是一张无奈、绝望、美丽，却苍白疲惫的脸蛋。
她的胸口缠绕层层白色绷带，身上唯一的衣物是一件盖住她下身的裙子。
她是如此安静和漂亮，似是举步艰辛地走到离白最近的地方，就站在铁杆前，她细细的手臂从间缝中伸了过来，不知道想抓住些什么，吸呼急促起来，以手指着白巨大的、白色的圣洁羽翼，静静地，没有惊动任何人，一滴滴粉红色的泪液自脸颊上滑落。白一惊!抓着铁杆的手骨节透出白色来，因那淡粉红……那是雌性天使的象征，粉红色的眼泪。「妳!妳是天使、妳是天使!」剧烈的呐喊。突然，她转过身去撩起长发，让白看得见她背部上的绷带，上面有两条红色的血痕，如此刺眼的红……
白整个人傻愣原地，双眼直视着那不该出现在背部上的红色血液。
天使共有二种血液，除了连结翅膀神经之外的部分，皆是红色的血液。天使右边翅膀是银色的血，代表治愈的功能，左边翅膀是金色的血，代表着长生。
翅膀所在地方的血液变成红色，那代表——这个天使已经变成了生命短暂的人类。
「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再也没办法回到那个地方了呢?」女性优美的音质里夹杂哭音、愤怒及束手无策，她眼神散发的绝望直直射入白的双目之中。而白，他只是站在那儿不得动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日本以南外海的一座小岛上，有个政府无法管辖的组织在这里蓬勃发展，他们向外头宣称是以捕鱼为贸易的商业集团，只有这里的客户才知道他们做的真正生意是什么。
客户乃商家的衣食父母，但是在这里，却是客户要尊重组织的规炬，不能随便介绍其它的会员进入这里，更不可将这里的一切随意转述给外人知道。
违者，严惩。
而这里的客人，都是全球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就是背地里拥有至高权力及金钱的人，但不管是怎样的人来到这里，都会挂着满意的笑容回到他的国家。
每个月只有两天做直正的生意，初一跟十五是组织对外发函的日子。
今日，三月十五，从世界各地搭着专机前来的人纷纷到达，每个人的穿著打扮都是尽可能的不泄漏自己的身分，刻意的低调。
毕竟，这是见不得光的竞标买卖——贩卖天使的罪。站在广大的台上，一个接着一个，今天的天使贩卖进行的比以往还要顺利。美丽细致的脸孔，装满着惊慌与恐惧。她们的哭叫声甚至比人类还要好听，取悦了台下近一千个客人，没有任何人会因为这哭声而同情，像是被拍卖的不是活体，只是「商品」罢了。
人类的劣根……丑陋的行径……
而这一切买卖的过程，山皓秋总是会从头参与到尾。
没有为什么，这个时候那些「过往天使」对他来说不是重点，他来参与拍卖会，是因为太了解这些权力在手的人的野性，在这方面他们都是野兽，看着这些人见到台上的惨况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观看着，真是令他作呕，但他仍坚持到最后一刻。
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原来并不是只有他，所有的人都很肮脏，跟他一样肮脏、残忍……
即使现在，台上的「天使们」稍稍的不听话，山皓秋特别给予主持人权力，鞭打她们，虽然会伤了这个商品的完整性，但是，台下的人往往在看到这种惩罚的时候，会比平时还兴奋。
她们有流眼泪出来的话是最好，价格通常会飙涨。
因为她们的泪是粉红透明色的，即使拔去了翅膀也一样，不是天使了也一样，哭了……会让她们看起来更美。而且，天使在地球上根本「不存在」，没有人会替她们抱不平的。
人性?哼，那是什么东西，在这个地方根本不适用。
没有人是纯洁的，正如他肮脏一样，就连天使……他也可以将她们拉进这条污河中同流。所犯的罪，连死后，地狱恐怕也不会收留他。
所以，坐在整个拍卖会场的最高、最隐密、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他操控着大局，就如往常一样，欣赏着这出永不厌烦的戏。
只是，怎么也料不到竟会有人「敢」打扰他。
「少主!」来人毕恭毕敬，甚至带着一丝惧怕。
山皓秋双眼无神地望过去，肘部撑在椅臂上，手指滑过嘴角，坐在那里，就像一只佣懒而优雅的野兽，瞇起眼来，释放出的，是危险的光芒。
「说。」
「原岛出事，天使逃出了房间。」来人额上冒着细细冷汗。
原岛，畜养「商品」的地方．
延伸在拍卖会场外海一海哩处，也是山皓秋居住的地方。来自世界各地掳来的天使，都经由这里「处理」过，才会被带到会场进行出售。
原岛上，所有的保全皆是二年前运作这个组织的人，山皓秋所亲自设计。没有人知道原岛是多么严密的地方，只知道，除了集团人员的出入之外，附近完全没有生物出没，就连海鸟、水中生物都不敢靠近。
「逃出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山皓秋着实地变化了表情，却随即被天生的冷淡面孔给盖了过去，镇定到让旁边的随从感到可怕，深黑的眼瞳闪着些许诡异的暗色蓝光，然后，笑了出来．「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真是有趣。」
笑着起身，第一次放着正在进行的拍卖会场不管，山皓秋抖了抖身上的纯白色西装，停顿了会儿，毫不留恋的往后走，从昙局的拍卖楼台上走下来，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情况有多严重?」无高低起伏的寒冷声音。
「一只雄性天使抢夺了钥匙将每个牢房打开来，除了西栋尚未除翅的天使之外，其余的全逃出了牢房，正在寻找大门。」紧跟在山皓秋后面低着头走路，通报者不敢抬头。
雄性天使……
不就只有白吗?山皓秋一想到他就不禁扯动看似残酷的微笑，还以为那只天使会跟其它的一样，乖乖接受着自己的命运呢。
自从那天对白不正常的举动，也因为忙着这期拍卖会的事，就忘了这只天使的存在，想不到……他倒要看看……这只雄性天使的能耐能到哪里?
原岛上，分成东西南北中栋，山皓秋的主屋中栋是离西栋最近的建筑，而西栋，是连集团人员都难以出入的地方，里面所关的是自世界各地掳猎来的天使，所谓处理室「羽屋」也落在这里。
而具有「特殊」功能的东南北二栋，勉强来说其实是连在一起的，外观上相当的隐密，只有多个小铁窗镶在其上，代表着多少小房间关着除翅后的天使。
山皓秋下直升机来到他一向不愿踏入的南栋草坪，原因很简单，他认为去除天使身分的「那些东西」，压根引不起他的兴趣，丢得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
三栋相连的建筑只有南栋才有出口，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一点也不觉得里面有发生什么事。就在山皓秋及五十几个跟随在后的随从接近大门二公尺处时，大门突地由里往外撞开来。
里面的保全动辄上百人，这群手无束缚之力的雌性天使竟得以找得到门出来，光是这一点，山皓秋又燃起了心中那狂野的火把，赞许她们。
当然，如果没有首领的话，她们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站在最前头，身上的血渍弄不清是自己的抑或是他人的，白的眼神毫不退缩地瞪视着恨不得此刻亲自手刀的山皓秋，无奈身负重大包袱，咬牙切齿忍了下来，抓紧握在手中的「她」，位于他牢笼对面的雌性天使。
「我实在小看你了，原谅愚蠢如我企图将你关在这里。」
山皓秋作假地拍了拍手，声音里，并不是真的夸赞，蕴含其中的是讽刺及嘲笑，眼神霎时变得犀利起来，刀子般直直投射入白的深暗黑瞳里。
「但是，我已经在这里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向两边张开，后方，全是他山皓秋的人，听似客气实则鄙夷地问：「请问你，要怎么将她们运走呢?」
「我，没有你这么贪心!」
唰的一声，巨大纯白翅膀自白的背后乍现，在薄日之下，如此耀眼……
「救一个算一个!」
一阵微风瞬间吹过，白握紧手中的小手，另外还自身后抓了另一只的手，鼓着翅膀飞上，就见三个人影飘上天空，白的脸霎时流满了汗，除了自身以外多出来的重量，显然远超过他羽翼所能负荷的。
但是，他依旧没有停下来，奋力地拍击着背上的翅膀飞往更高的地方，不时探望着地面上的骚动，就怕山皓秋会突地长出对翅膀，跟上来。
所有随从讶异了，不是没见过天使，只是他们盯着的……
是那道背影……那只雄性天使的背影……
此刻，没有人知道在地面上的山皓秋心中在想些什么，跟许多在场的人一样，一脸无限惊讶地望着白纵身上飞的背影，因遇上了薄薄的刺眼日光而瞇起了双目，却还是定睛望着，无法栘开。
随着白越飞越远，山皓秋的脸色益发难看。
突然，他以高速冲到草坪停机处，拿了个拉式弓，系上了箭，瞄准了天空上拥有着巨大白色翅膀的身影。抽气的是那群逃出来的商品，为的是同伴的安全。山皓秋皱起眉，似是想到了什么而迟疑，却在下一秒!一个松弦，放箭——
白并不是立刻没有意识，只是那刺穿身体的痛让他叫了出来，其实，白是能继续飞行的，只要……身无负担……他却紧紧握着手中的手，即使那两只手在拒绝他，他还是紧紧抓着，没有放开……
离地面五层搂高的三个身影，颠簸的快速落下。
五十几个随从将逃出的商品赶了回去，重新封了南栋的大门，有些还尚未踏出门的天使们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有山皓秋缓缓地走向落地的白。
除了连接背部翅膀上的箭伤之外，白因为撞击地面的力道太大而昏迷，其它两个护住他的「商品」在他身下当垫背的，也许早已气绝。
山皓秋的眼神里只有映出白的脸庞，其余的一切根本不重要，伸出了手落在白紧闭双眼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
这个举动一定透露了些什么，使得随后而来的保全目瞪口呆，而山皓秋依旧我行我素，抱起了昏迷在地的白——
像是用着再也放不开的力道抱着。
「你发什么神经?保全请我过去的时候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吗?惊吓!向来讨——厌雄性天使的你，怎么会绑来一只男的?」
坐在山皓秋对面的，是个长相极为个性、金色长发的男人，显露出夸张的表情以表他心中的愤怒与不安。
而找遍整个原岛，甚至是全世界，这金发男人也许是唯一一个骂他而不被山皓秋杀了的——原岛的医务室首席医师，专门医治天使们那除掉翅膀过后、难以愈合的背部伤口。
「闯祸的人可不是我，被雄性天使攻击的也不是我。」山皓秋仅是冷冷地说着，眼睛望着的，不是金发男人，而是窗外远远的看似平静的海洋。
「你……谁叫你囚禁的是雄性!而且是尚未『处理』过的，又装做什么并发症出来流了一堆血的骗我上当，没有叫你赔我鼻子差点被打断的医药费和精神疗养费就不错了，你还……厚!懒得跟你吵。」
气得用力一坐，双臂叉在胸前跷起脚来，长发男人虽这么说，可是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是他自己一个人演独角戏的大吼大闹。
「他的背影……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山皓秋轻轻地说着，声音里，没有透出情绪。
那是记忆里，一个令他永难忘怀的「人」——十五年前，孤独地住在那个名为舞蝶馆的地方，住了长达九年的天使……雌性的，一个很美的天使。
山皓秋的声音有些飘远：「明，你知道的，一个你也见过的人……」
松尾明明显地顿了下，移开眼神：「见过也好，没见过也好……你难道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雄性天使不能当商品出售，他们除翅之后很容易死掉。]
其实，白并不是第一只出现在原岛的雄性天使，一年多前，山皓秋曾经亲手捕抓了一只幼年的雄性天使来玩，将这只还是幼年的天使的小翅膀拔除，谁知道过了两天，他便死在山皓秋专属养宠物的笼子里。
原因是失血过多，背部的两道伤口迟迟无法愈合。
那之后，山皓秋便严禁手下的任何猎人追捕雄性天使，认为那只不过是低下的生物，活不了多久，无用的东西，不能玩也不能卖，跟垃圾有什么分别?
[放走他吧，那种东西卖不出去的。]
山皓秋突然拿起玻璃杯往门边砸了过去，莫名其妙的发怒，没有破口大骂更没有想要打架的意思，只是闷在心中爆发。
[明，信不信，他一定是历年以来卖得最高价的天使?]
松尾明一叹，没有再说什么，而对面的人正在心中计划着。
下一场拍卖会将造成大轰动的，山皓秋再次笑开。
——白，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好像在伤口上撒了盐一样，背部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下，白五官扭曲，缓缓地睁开双眼，哑然发觉自己身处的位置相当奇怪，这个纯白色的空间拥有着他一生中最差的记忆。
与山皓秋两人在此共度一日的地方，好像是叫做羽屋。
只不过这次躺在床上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位全身光裸、趴在洁白床单上、双手被固定在床头柱上的女人，她雪白无瑕的肌肤，与这个房间有着相当恰似的柔和感，抬着装满惧怕的双眼，不时求救似地望着白。
而白目前的状况连照顾自己都没办法，他简直是被五花大绑在一支木制椅子上，只剩头部和脚踝以下是可以动的，连十只手指头都被细心地一根根固定好位置，无法动弹。
[我等你醒来等了好久。]
清冷的声音自身旁传来，白警戒地，甚至是厌恶地耸起了肩膀。
自纯白沙发上起身，山皓秋穿着白色的衬衫长裤，衣服中间的排扣没有扣上，露出了略微苍白的肤色及匀称的肌肉，显出整个人狂野的气息，危险而不可一世。
[全身肮脏见不得人，所以才穿着白色掩饰吗?哼，真是讽刺。]
并不是说完全不害怕，白就是想压抑心中突地而起的恐惧，才出此言语让自己壮胆，即使——自己的抖音已经泄露了一切。
[很有精神，很好，那么……接下来要请你看一场好戏。]
白抬头，疑惑。
山皓秋勾勾唇角，微笑：[这是让你……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场好戏……]
不知为何，一股恶寒自白心中窜起，侵透四肢百骸。
优雅的好像没有任何人能来阻止他走到床边坐下，山皓秋伸手来回轻抚着趴在床上不停扭动的女人，顺着窈窕的曲线顺滑而上，进而伸入女人的前胸，惹来她一阵轻喘。
[不要……求求你……]似是知道自己的命运，那女人慌乱的眼中集聚了泪水，随着摇头，泪流了下来滴在床单上，纯白的布料染成轻微的粉红色。
一见到女人脸上的泪痕，白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那粉红色的泪水即是天使的证明，山皓秋所谓的一场好戏……难道是要当场折下她的羽翼好跟他炫耀?
[——你这个禽默！不要碰她——你没有资格！]白怒吼，只是徒然挣扎。
山皓秋不但没有因为被骂作禽兽而生气，反而是轻轻一笑，勾起嘴角的脸，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资格吗?你不也躺在这张床上叫得挺大声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更适合碰你们这些圣洁一般的东西，何必逃走呢?我对你不好了吗?]
变本加厉地，山皓秋整个人爬上了床，将女人压在自己身下，大力搂抱起她的腰，曲成四足动物样，大掌往下一探。
[嗯！不不……]身体整个猛然一颤，她无法控制地呻吟出声。
[你放开她、放开她！我们要的也不过是和平……放了她——]
整个脸因为愤怒、因为想挣开绳子而发红，青筋也不断往额上冒着，白却仍旧无能为力地怒视着与之相对的双眼。
[你仔细看呀……雌性的翅膀在高潮展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像你一样，有着令人为之倾倒的金粉?白，你能为我解答吗?]
[是不是……只要我告诉你，你就放了她?]
[呵哈哈……没有这么简单的事，今天的好戏，是为了给你的处罚呀。]
不容刻缓的速度，急切地蠕动着埋在女人体内的手指，原先在背部抚摸的手转到胸前刺激着她，连山皓秋也满身是汗。
空气里散发着一种纯香，清澈的令人深感芬芳。
尖锐刺耳带点欢愉的声音从耳梢滑过，光采、夺目、洁白到像是散发出来的光芒，自背上延伸而出的一对羽翼，这过往令山皓秋无比着迷的东西，现在他却有丝失望地皱起了眉头。
[没有金粉，跟你不一样的。]喘息着，山皓秋目光透露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直直望着白。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失控的天使，我向来不碰我引以为傲的商品，可是你却轻易打破我的规矩。]
一点也没有受宠若惊的羞赧，白有的只是怒视。
不在意的轻笑一声，抚上身下天使的翅膀，摸到了与背部相连的地方，山皓秋的眼神离开了白，转而专注在手上，忽地大力地扯动起来。
[啊——]女人痛苦的喊叫，无法忽视的恐怖感。
[你做什么！住手啊你，住手——]无用的挣扎，白整个人几乎连带着椅子，快要扑向床上执行着酷刑的人。
不是可怕可以形容了，双眼布上了令人恐惧的红色血丝，山皓秋的眼神不只有那份执意……还隐含着邪恶的全部从体内冲出来，听不进任何言语。
手上忽地发狠一用力，女人那连着背部的肉被扯了开来，银色跟金色的液体流满整个背部，染上了山皓秋的双手，跟人的血液比起来不太粘的液体，足以令这头野兽疯狂的液体，不放手、不收力道的直直拉扯。
整个空间里薰香得过分，是天使独特的香气，配合着的，却是与之完全不搭的凄厉哭声，唯一享受着这一切的人，美丽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如此可怕。
右边的翅膀先被扯了下来，肉与羽毛还在若即若离的拉弄着，天使银色的血丝连接着，山皓秋随手丢了那无用的东西，专注在另一边较为顽固的左翅。
[不要……放了……放了她，你这人渣……]
透明的、与雌性天使不同的眼泪，模糊了白的视线，但却还看得见酷刑依旧持续，山皓秋渐渐拉拔起另一边的翅膀，金银色的液体布满了眼前。
凄厉的哭声停止了，白闭上双眼却彷佛还听得到阵阵女音的惨叫，眼泪仍是不停的流。
已经是满身的汗，恶心地舔着黏附金银混合液体的手，山皓秋美丽得不像人的面容宛若神祗，
残忍的笑如刻画出来。
缓缓地下了床站在白的面前，像是他的神一样，山皓秋抓起白的头发将整个泪脸面对自己，白却是不屑睁开眼。
接着，山皓秋低下头将唇贴在白的，强迫的舌像是想席卷他的一切，肆虐地牵扯。
就连感到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山皓秋仍是不放开白，烙印一般地想封住他的蠢动，舌唇上越是痛……越是兴奋。
结束了这个一点也谈不上情爱的吻，留在两人嘴唇上的血痕有股无法言喻的邪媚，山皓秋将布满金银液体的手指贴上白的脸颊，以不可思议的轻柔力道擦掉了他的眼泪。
[别再想要有逃跑的念头，否则你迟早也会躺在这张床上，遗失你的翅膀。]
不再是身处之前那个类似牢笼的地方，这里，没有看得到外面的铁栏，连一丝阳光也照不进来的密闭空间，唯一能逃离这里的，是距床边五公尺的闭锁铁门，这里，更像是一个囚犯待的地方。
白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待在这里会将正常人逼疯的地方，除了门边有人送上食物之外，他根本没有接触到任何人。
自从那次的事件之后，白再没有见过山皓秋，他能做的只剩下呼吸、吃喝、睡觉……痛苦的活着。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翅膀上的伤渐渐的恢复，只要背上的伤痊愈，哪怕还跑不了……心中的挂念，只有安，他的未婚妻。
喀的一声，铁门往内打了开来，一个穿着连身白袍金长发的男子出现在门边，西方脸孔，深邃的五官，在白的印象中似乎是看过这个人。
[嗨，你还记得我吧，差点被你打断鼻梁的人。]爽朗的声音，一口日文。
白全身绷紧摆出了警戒的姿势，只要是山皓秋的手下，一律不是好人。
[放轻松，看我这身打扮也知道我是医生，我是来检查你的伤口。]跟在男子身后的两名男子，
递上一只箱子之后就将门关上，落锁。
专业的气势，放下箱子拿出纱布、碘酒，看着金发男子像是真的要为他换药一样，白也渐渐放松下来，仍是有些勉强地将翅膀张开。
[嗯，真乖，这么急着想养好伤飞出去吗?]
忽地一愣，没料到自己的内心想法竟被人窥视，白立刻全身武装，不友善的瞪视着他：[你是来这里讨打！]
[嘿……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奉劝你别再想着怎么逃出去，再来一次的话，那家伙不知道又会发疯到什么程度而且他接下来会对你做出什么裁决，你都得乖乖的别惹到他，只有这样才对你有好处。]
[你到底站在哪里?]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个问题问得金发男子一手环胸一手靠额，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没有特别站在哪里，他的所做所为的确令我有那么点厌恶，不过他有他的原因，所以我会支持他。而你，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他气到这样对待你却也不杀了你，至于为什么对你提出忠告，也许是我还满喜欢你的吧，只要你别再打我一拳。]
说完之后，金发男子拿着[工具]往白的方向踏出一步。
[站住！]
[我叫松尾明，叫我阿明就好，不用这么客气，来吧来吧，我们来换药。]顶着一副无害的光环，他并没有听从白的命令，继续往前走到白的身边，仔细审察他背上翅膀的伤。
这次白没有再拒绝，只觉得这个人的脑筋不是正常人所能想像的笨，难道他不怕自己会危害他吗?何况经过上次，他为了逃跑而骗了眼前这笑嘻嘻的男人，果然是笨蛋……不过他并不讨厌。
[嗯……你恢复得很快嘛，那这么说待会儿的好戏，你可以全力以赴上演，很好很好，应该是不会让别人失望。]
松尾明碎碎念着，小声的。
但还是逃不过白的耳朵：[什么意思?]
[什么?]
[你说的好戏是什么意思?]经历过了山皓秋所说的[好戏]，白能料到，这里的人说什么好戏，都是坏的。
[啊?被你听到啦，也没什么事情，不过给你一个建议，不管秋叫你做什么，你就乖乖的别反抗他，否则……不说了，已经没我的事了。]走到了铁门边敲着，立刻有人为松尾明开门。
待他出去之后又有四个高大粗壮的人走进来，个个面容狰狞，手里还拿着铁链，说着一种连白也听不懂的语言。
[你们……放唔唔唔……]
这四个人先是将白强硬压在床上分别固定四肢，嘴巴随即被封了起来，最后是眼睛，他们用了一条黑布朦住白的双眼，遮去眼前的视线。
摇摇晃晃中，白只知道自己被人移动了很多次，在四肢动不得、眼看不到、嘴不能喊的情况下，他只剩下听觉，他听到了很多声音。
风声、水声、男男女女的说话声，他们说的全不是他所知道的日语、英语或中文，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然后，在过了一阵子的嘈杂之后是一片宁静，很长的一段宁静。
再来，他听到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
[你的眼罩一拿下来，就要配合主持人伸展你的翅膀，听到没?]
山皓秋贴在白的耳朵旁说着，语气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不时舔吻着他脆弱的耳朵。他只能激动的晃晃肩膀，猛力摇头躲着山皓秋的吻，眼前一片黑。
恢复了刚才的安静，白既不能说话，也看不见东西。
突地，耳边出现许多的脚步声，有人拉起他，带着他走着一条回音相当响亮的路，他听到了……很多人很多人的声首，有一道特别突兀像是透过麦克风说话的声音，这回总算是他听得懂的英语。
[各位女士先生，这个月第二次的拍卖会，最后所要竞标的是——首卖雄性天使，相当于人类年龄二十七岁，以往所没有过的商品。]
被人推跪在地上，看不到东西所以失去平衡，差点跌趴在地上，白口中的布料被抽了出去，连眼前的黑布也被扯开，突来的光线让他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皱起眉头、勉强的调整视线，进入眼里的画面是成千上百的人坐在底下，他所跪的位置可以让这一大群人清楚的看到他而毫无死角——广大台子的最前端。
惊慌不足以形容白此刻的心情，在眼球慌乱转动的同时，他看到了位在这个巨大空间的最上方，山皓秋以极为有趣的眼神看着他。
白的脑子一片混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照道理说，还未经过[处理]的天使不能拿来拍卖，因为没有人会要一件具有能力逃跑的[商品]，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确确实实是身在拍卖场里，这么多双眼睛像是审视一件商品的在看着他，山皓秋竟然……竟真的要将他卖了！
[底价跟之前的每一位天使一样，五百万美金，女士先生请标价。]
主持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台子正上方的标价灯却定格在那里没有动静，代表没有人对这一椿买卖有兴趣，甚至已经有人起身。
权贵一一离席，主持人也慌张地向山皓秋投以需要帮忙的眼光，白看见他打了一个手势给主持人。
[各位女士先生们，今天——从未有过的天使翅膀的拍卖，将展示这只雄性天使的羽翼。]
或许是主持人所说的天使翅膀太过吸引人，原本离席的人潮又坐了回来。
标价灯上的数字开始有一、两次节节升高的迹象。
[现在就来看这位雄性天……]
站在离白最近的主持人连惊吓都来不及，被白迅速的起身冲上前，用铁链过剩的下半边甩出去，当场鼻血喷得满台。
现场很快就被控制住，主持人随即被人扶到后台去，刚刚将白绑来的四个大汉再次将他压在地上，然后……白看到山皓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愤怒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叫你配合，你就是不懂是吧?]
示意那四个壮汉离去，山皓秋拽拉起白，将他铐着铁链的双手往上一拉即固定住，靠近身体紧聚地贴在他的背后，温热的触感摩擦着。
一只手来到白的腰际抱紧，让他更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毫无给予时间缓和的手滑入裤子里，到了这种地步，白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拿开！]激动的晃晃身子，却甩不开开始在裤间蠕动的手指。
真的是差赧极了，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这样对待，白控制不住内心的羞耻连耳根都红透，抓着他不放的人，更是得寸进尺将舌头转向舔他的耳朵。
[呐……这可是你自找的，没资格脸红。]
漫长的折磨让白皱起了眉头闭上眼睛，屈辱的表情取悦了底下的观众。
[嗯……]一丝细微的呻吟自白口中脱出，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发音，惹得山皓秋也跟着燥热起来，无法忽视的硬度因为紧贴的身体而抵住了白，白则是毫无意义的微微摇着头，咬紧双唇不敢再出声。
[这么辛苦忍耐做什么，反正还是会被我得逞的。]细细的音量，醉人的声音，附带着手指上越来越强的压力。
像是急于印证山皓秋所说的话，白无法克制的一阵颤抖、无声的呐喊，在这一刻山皓秋赶紧向后退一步。
一双巨大的翅膀突地从白的背后破衣而出——
让台下所有显贵们目瞪口呆的，忘记他们的高贵身分，迟迟无法合起的嘴，哑然注视着台上最前端，因为无力而不住瘫软在地上的白。
香味……不只是翅膀令人惊讶，随着它的上下扇动所撒出来的，只有在发情时出现的金粉，细细闪亮在四周，因之而起的香味，随着扇动，更是加速在整个空间传播着这世界无发与之匹敌的气味。
疯狂的……让人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
台上的标价灯狂乱地跳着，六百万、八百万、一千万……直飙到最高价格的二亿三千万美元。
已成为集团始卖商品以来的最高价，为的是这只从未处理过的天使。
白抬起眼，看着底下的人群，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人、性、本、恶。
槌子敲下的连续声音，拍卖会结束。
白被打了麻醉针，眼皮闭上的最后景象，是那成千上百人的沮丧表情，因为他们不是竞标的赢家，更让他忘不了的是山皓秋的表情，得意的微笑……
二亿二千万美元……他的价码。
而他未曾谋面的主人，将他放置在一个极为奇怪的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些很特殊的工具，
有点像喷头的东西，以及装了许多颜色的瓶瓶罐罐。
在地上醒过来，灯光相当明亮，足以照射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当然，也照亮了自己……上半身的赤裸。
再怎么坏的情况，也没有比被山皓秋囚禁来得可怕，所以被当成商品卖出去反而是幸运的吧?
心里头却滑过了一丝难过，那些仍旧被关着的同类天使们，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呢?一定会尽他所能的回去救她们，如果顺利逃出这里的话……
[看来我真是低估了你的魅力，我的客人们全都在讨论是谁这么幸运标走了你，可是他们永远也猜不到。]
低哑带点性感的嗓音听在白的耳边，却是无比的刺耳，打开门的不是所谓他未曾谋面的主人，正是带点讽刺微笑、出现在他面前的山皓秋。
错愕霎时染上白的面容，看着山皓秋的脸放大在他身前，伸手抬勾起他的下巴。
[怎么……]反应不过来，白支支吾吾的无法成句。
[怎么会是我?你是要问这个吗?]山皓秋一身白色的装扮，配合着娇丽无瑕的脸孔，看起来
完美无比，笑着说：[拍卖会是由我控制的，我高兴如何就如何，我不高兴将你让手给别人，你就得乖乖的回到我身边来接受我的[饲养]，有什么地方解释不清楚的吗?]
果决断然地一字一句，成功打入白的脑子，回过神后便一掌拍开对方的手。突然想起，四肢都活动自如的时候，白就不相信无法抵制这个人。
[啊！]但，似乎是判断错误了。
来不及看到山皓秋是以如何快的速度抓住自己的，整个人就已经被强迫带入这空间内唯一张称得上家具的椅子——有着特殊功能的椅子。
椅背上有着足以绑住人的皮革，白的双手被束住之后，连左右移动都相当困难，趁着山皓秋还未将注意力放到他的双脚上，他立刻瞄准他的腹部用力一踢，甚至有些报复性的高兴听到山皓秋细微的闷哼一声。
[惹恼我，对你来说好像是轻而易举的事。]
并不是没有生气，而是过于压抑自己即将爆发的愤怒，刻意低沉的声音让白知道山皓秋全身上下，好像只剩下一根极其细微的神经，来维持他故意装做没事的外表。
[你……]
企固阻止的，是山皓秋不给他反应的速度，连带将他的双腿也用皮革捆住。
白的心里是毫无畏惧眼前再次得逞露出微笑的人，但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发抖……身体在悲呜的恐惧着，害怕山皓秋会像第一次在羽屋里那样折磨他。
[一亿二千万……我将你买了下来，没错，用不着这么害怕，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就是我的东西。]
不大不小的声音震耳欲聋，捣入胃里的不愉快，让白忍不住干呕。
接着，他隔着眼中薄薄的泪雾，看着山皓秋将椅子旁的特殊工具拉了过来，一手握住了卡装着喷头的把柄，另一手以沾着凉凉液体的棉球擦拭他的左胸膛，很像是一种消毒的手续。
[做什么……]惊呼而出。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带点调侃意味的，山皓秋却也没停下手边工作，轻松地扬着手说着恶毒的话：[这个，是剌青的工具，而我，喜欢在我的东西身上留下属于我的记号。]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刻不容缓，针头剌入了白微微鼓起的肌肉中，一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
[不！啊……]
白无法忍受地失声痛叫，因为不甘示弱的面子问题随即咬紧了牙，太用力而导致嘴角流出了些许的血丝来。
[颇有轫性呀。]随之而来的称许。
过一秒像是一天如此长久，自身上的毛细孔全部张开一般猛冒出冷汗，汗如雨下，更是阻挠剌青的工程，山皓秋有些失去耐性，拿起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为他擦汗，依旧没停下来。
彷佛掉入火烤地狱，酒精的灼烧感、针头扎入肌肉的剌痛感、汗水汨汨而出，一切的一切翻搅着白的意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脱水而死。
叫出声来，或许会比较好受；叫出声来，或许能用喊的方式来消减自身的痛苦，却偏偏死硬着最后一点的意志力忍耐着。
左胸上的图案逐渐明显化，是一只宛若真的存在、栩栩如生的蝴蝶伫立在白的胸膛上，黑色的线条图案，再加上一点火红的佐料。
随着白剧烈的呼吸上下伏动的胸腔，黑蝴蝶就真跟着舞动一样，活生生贴附在他的皮肤上，美丽、娇媚之词皆无法形容的动人……
皮上红肿的地方指责着山皓秋的酷刑，他却一点罪恶感也没有，以几近疯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作品。
[白，你真是美……我见过最美的天使，属于我的，天使。]
已经没有办法开口，白抬起了无力的双眸却换不得一丝丝的同情，反而撩起了山皓秋突来的情火，被他的双唇给攫住。
快要死去一般，感受不到温度的吻……
昏迷过去，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代表着白还活着。
算准了时间一般，这时松尾出现在门边探头大略瞧了下白的伤势，稍嫌麻烦地皱起眉头：[这
次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真是残忍。]
[我这样还不够仁慈?我要求你做的也不过是让他飞不出我身边罢了，可没要他做不成天使。]
淡漠的拿起一旁的白色毛巾，山皓秋擦着沾在手上的血，一脸无所谓地整理着衣裤。
这十，有两、三个人推着轮床进来，将躺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白挪了出去，空气中还留有一点白身上特殊的气味。
天空的味道。充斥在鼻间的空气是一种特别熟悉的气味，让整个人顿时全身舒畅的、有些令白怀念的气味，很干净的、很原始的……
不需要睁开眼，白也可以知道自己现在位于空中，至于是为什么?他不去细想，只愿投入自己的世界中，什么恼人的、不愉快的痛楚，全部忘记。
再想想安，那令人不住冷静下来的容貌，安一切的好……他很想、很想他的安。
几乎快要忘记在她怀中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山皓秋无底的逼迫威胁，想要放掉自己的包袱，
沉重的、多数的同类性命。
回到天使之都，跟安过着平静的生活。
[安……]
梦呓着的，带点悲伤的气息吐出来的，白缓缓地睁开了眼，旋转眼球一周，左胸上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抓爬着肌肉，痛的感觉带点刺激，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痛，跟骨头上的些许酸麻。
腹部上不容忽视的力道重重地收缩了下，白不自觉地惊吓抓住缠在自己腰上的物体，转头一看——
深邃有神的双目像盯着猎物一般瞧着他，鼻上的高挺、抿紧的双唇上还有一点灯光映照下的透明水感，淡蜜色的完美肌肩配上凌乱却狂野的中短发，是山皓秋近距离的脸，在他面前抱着他。
[放手！]
[别动！不想受伤的话就别再动，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吧?]
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白随即感受到山皓秋立刻贴上来的触感……恶劣地摩擦他的大腿，一种坚硬的饱实感说明了一切。
白在下一秒真的照他所说乖乖的不敢乱动，却仍是有些害怕对方的下一步举动。没有意料之中过分的要求，山皓秋只是凑近他的脖间枕在肩膀上，一条手臂将他捞得更靠近。
像足了情人之间才会有的亲密举动，减少了彼此针锋相封的气势。
明明如此祥和的情境，应该要感到温馨才是，但，敌人如他俩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结果?一股不安迅速笼罩着白，以致那以呼吸。
[这里……不在地上对吧?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愧是你活着的空间，有一股难以磨灭的熟悉感，对吧?]又静默一会儿，山皓秋才出声。
[我们在飞机上，我带你去看我的故乡。]
[……故乡?]
[没错，日本的最北，也是极为寒冷的地方，为了隐藏我真正的职业，我开辟渔业，北海道是一个天然良好的渔场，表面上，集团会[假装]将海产逼到日本各地贩售，这……算是我的副业吧。]
[你没必要说这给给我听，也没必要带我去你所谓的故乡！]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多多了解自己的主人没有坏处。]
[你……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十分恶心的事吗！]聚握住在自己身上微微使力就忍不住沉沦的手，白坚决地推拒。
[呐，我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经你这么一[闹]才让我兴起，但是听你这么说……好吧，我只要拿到我想要的就好。]
原本让白难过的手指突地松开，他才稍稍的放心下来，山皓秋立刻转战他地，朝白的身后摸索着。
[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他推开一脸霎时错愕的山皓秋。
双目一眯，散发出来的危险视线是白曾经领教过的，几天前在羽屋的那一晚，山皓秋的表情跟现在的简直如出一辙。
[呵哈哈……]
事情，好像又有了婉转的地步，只因山皓秋笑了出来。
搞不懂这个情绪转变极大的男人，白皱起双眉全身警戒。
[瞧你……瞧你这个样子，好像是一个小处女怕别人夺了你的贞操。]
讲话的人笑到捧着肚子，相对的白可是完全笑不出来，山皓秋止住了笑意又接着说：[好，我可以不碰你，但是你得心甘情愿用你的嘴让我享受，记得，要心、甘、情、愿！]
彷佛患了重听一样，又像是对方所讲的是白所不懂的外星话，甚至刻意装做听不懂，疑惑地睁大了双眼。
[不懂吗?就是这里……]
山皓秋的手指轻轻抚过白润泽且顽固抿紧的双唇，再将手贴在自己胸膛上，下滑到裤裆中央，窃笑着白的惊慌无措毫无保留的显现在脸上。
[想都别想！]
不必经过思考都知道的答案脱口而出，也在下一秒，白彻彻底底地懊悔。
故意压在白还没有痊愈的左胸伤口上，山皓秋不过用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制服得无可动弹，另一只手粗暴地扯破白的上衣裤子，无用的破布根本遮掩不了身体。
[放……呜！]
不仅仅是因为牵动了山皓秋留在他身上的剌青疼痛，对方用的是全身的力量折磨着他。
白心底抑制不了从体内爆发的羞愤，无法自己的咬牙切齿全身嫣红，殊不知这一切挑拨着山皓秋，他的眼神瞬间光亮，以及那难以掩饰的欲。
[怎么样?发颤得如此厉害是因为太舒服吗?]
[你……你去死吧你……]有气无力的叫嚣，完全没有怒骂该有的气势。
[确定不再考虑?这里……]一根手指强迫的深入惹来自痛叫一声，山皓秋却只是佯装轻松的微笑。[可要承受得住啊，上次我已经对你很手下留情了，这次我可是不会再让你没用似地晕过去就扯平。]
白的心中彷佛有道救援自己的声音说着：接受他的建议吧，只要撑过去就没事了，长痛不如不痛。
[你保证……]就在山皓秋即将失去耐性的同时，白洗微屈辱的声音自双唇中传出：[你要保
证，不可以碰我。]
[当然。]山皓秋许下承诺，放开白原本呈现不自然角度的身体。
跟白全身光裸的情沉相较，山皓秋仪容整齐，也不打算自己动手将裤头打开，方便让他[服务]……白不知所措地僵持着。
这也是山皓秋的阴谋之一，想要看看这只天使是用着什么样的表情，让另外一个男人尽兴，那种明明懊恼之中带着恨意，却又不得不服从的态度，真是百看不厌的景象。
[我说的是心甘情愿，不是叫你像呆子一样不做反应。]明知道白的心里正在困扰着什么，他
就是忍不住节节升起的捉弄心情。
白咬了咬下唇，光是这个简单的举动就足以让山皓秋[抬头]，明知道这不过是简单的一个隐忍表情，但是出现在白正经的脸上，就是特别让他心动。
这一张普通至极的脸蛋，竟然也有令人着迷的本事?
过了良久，白有些颤抖的双手慢慢靠近他，将裤头上的拉链缓缓地下拉，看到了底裤的颜色，终于，仍是忍无可忍嫌恶地转过头。
[后悔吗?那么……]
山皓秋再次拉拢白的双腿想将他推倒，后者立刻大声阻喝。
[慢着！我、我做……]
急忙喊出的话让山皓秋满意地笑出来：[瞧你这种速度，根本是一副不甘愿的样子，既然答应的话就快点，否则……别怪我忍不住。]
偷偷瞪了他一眼，白再度伸出双手，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准确无误地迅速脱下山皓秋的长裤连同底裤。又一次的悔恨感自心中窜出，弹跳在面前的是山皓秋曾经进出过自己身体跃然于前的活泼部分，强烈的存在感——
白并不是毫不害臊的注视着，而是太过错愕而愣住了。
双唇霎时轻触着濡湿，意识到自己被亲吻，白愤而用力推开似乎很享受这个吻的山皓秋，因牵扯到胸上的伤口而微微喘息。
[你说过不碰我！]
没有生气，山皓秋耸耸肩收回双手支撑床边，大方展露骄傲。
带着一丝害怕，白知道如果不照做的话，山皓秋是不会放过他的，最初先伸出双手轻抚，再来，才缓慢地靠近双唇。
不能有一点不甘愿的表情，那是山皓秋所不准许的，屈辱地服务着另外一个男人，吞吐着……
[你技术真是差劲，要动动舌头才行……对，还要加上手指……就是这样，呼……]
不绝于耳的扰人喘息呻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山皓秋竟然一点想要解放的征兆也没有，白并没有因此佩服他的耐力，恨不得他早早了事。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山皓秋的双手像是逃避着什么抓住了白的头发，来回抚弄，连一声通知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喷灌让白猛地咳嗽，吐出那不属于他的体液。
[咳咳……咳……]浓烈的腥味捣入胃里翻搅着，呛出眼泪来。
反而是山皓秋好心的为他拍背，让白不禁竖起警戒，眼睛瞟到他像是刚才的一切没发生过一样的部分，依旧活力十足的样子……
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着山皓秋，彷若在他面前的不是个人一样。
吐出来的要求也着实像是禽兽才有的行径，一清二楚传入白的耳里……
[再来一次吧。]
刚下飞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冷得让白忍不住缩起身子吐着白雾。
一望无隙的纯白，俨然是个雪的国度，气温低，天空还在飘着雪，将那头原本就有一丝丝白色掺杂黑色的发，占据成更多的白色，名副其实配合着他的名字，白。
这里，是日本的最北——北海道，也是山皓秋所说的，他的故乡。
身上只有穿着薄薄的长袖衬衫，山皓秋吝啬到一件厚衣也不肯施舍与白，硬是要求两人共拥着披上同一件毛皮大衣，藉此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白没有山皓秋所想的如此纤弱，想要逃离的念头无一刻不存在他的脑中，拜对方的[仁慈]所
赐，白现在的体力足以飞离这里。
[你可真没防备。]
无视于胸口上的伤，无视于天气寒冷得足以让一个人失温而死去，dm白一把用力推开山皓秋，一副白色无瑕的翅膀展开，几乎快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白，让人以为他就会如此消失的白。
出乎意料之外地，被推倒在地的山皓秋没有什么过度激烈的反应，高深莫测的笑容让白冒起恐怖的疙瘩感，但那不足以让他失去想逃的决心。
霎时，白刚飞离地面的身躯却重重的跌了回去。
一试再试，毫不死心的自雪地上起身，不断拍击翅膀，白因为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太久，一双嘴唇已经开始发白发紫。
[怎么会……]又一次跌到地上，转过头，是那笼罩住自己倒在雪上影子的主人，正以眼神嘲
笑着他。
就连在后头，一群山皓秋的手下，也只是冷漠且毫不干他们的事一样看着自己。
山皓秋一脸轻松，不怕他逃、不怕他反抗的态度，就好像他已经在自己身上装上了什么、做了什么使他逃不了的事……主控权根本没落到他的手中过！
[觉得奇怪?觉得为什么自己的翅膀无法让你飞出我的身边?]一向如此诡异多诈的笑，放在山皓秋那邪恶却艳丽无双的脸上，却是适合无比。
落在白睫毛上的霜雪，因热度融化模糊了视线，山皓秋配合地蹲下，伸出手抚上白一点一滴消失温度的脸颊。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已经差人把这……]转而抚向白身后，那代表着天使的翅膀，让他为之疯狂的东西。[羽翼……根据松尾明的理论，只要把其中几根羽毛剪下，短时间之内你是无法飞行了。]
双目一瞠，急促的呼吸也无法形容此刻白内心所有的感受。
天气冰冷得让人忍不住发抖，白的内心却更是冷上好几倍，眼前那皮相美丽的主人突如其来嗜血寒光，笔直望入堪称绝望的深黑双瞳。
光是那眼神……令人震惊及恐惧。
然后，山皓秋笑了出来：[欢迎来到人间，来到日本，来到我的故乡。]
拥有那么……那么美丽微笑的人，竟然会是恶魔的化身！
这是一间和室风格的房间，房间内整理得一丝不苟，虽然不太大但却应有尽有，包括房间中央的暖炉，在屋内一点也感受不到北海道的冷冽。
环视，四面有二面仍是水泥墙壁，剩下的那一面则是向外大大敞开，要是这往两旁拉的门片没有关紧的话，还可以看到外面有个不小的庭园，树上还积着雪。
真是细心设计，可是这一切，如果没有那唯一向外、在门跟室内之间立着的那条条铁链，白会更高兴，可以欺骗自己没有像宠物一般被畜养着。
来到这个寒冷的地方已经整整五天，白唯一称得上好事的，只有没再见到山皓秋一面。
唰——几根羽毛因为这个展翅的举动而飘落。
这翅膀，依然是白色的、纯洁的，为什么不能飞?为什么要囚禁他?为什么不还给他自由?一
堆没有人愿意回答的问题。
还记得，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松尾明出现在白的[住处]里，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也没有
前几次见面来得轻松。
[我真搞不懂秋在想什么，竟然把你带回来这里！主公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算了，我不管了，就算发生什么事也不关我事。]
明明就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松尾明就这样一直小声小声念着，边监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
[唉。]叹了口气，白望着那一片刷得粉白的墙壁。
突然，一股极为强烈的视线射了过来，白全身抖动了一下。
那不是山皓秋，直觉告诉他。
猛地转过头，见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白屏住了气息，如此压迫人的视线，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呼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个相貌好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单衣，天气是如此的冷，男人双眼所透露的，更是比冰天雪地还难以忍受的低温，没有一丝温情的双眸。
好熟悉的一双眼睛，白甚至可以从这双眼看到山皓秋的影子，但是这个男人似乎更为恐怖，他的身体竟然只是为了一道视线，便害怕的颤抖着。
[不是蝶。]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没有如同眼神般的冰冷，只是一种暖暖的、很令人放松的声音。
白疑惑……甚至是警戒地看着这个男人。
[转回去！谁让你转过头来的?]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却突然狂暴地怒吼起来，吓得白什么也不能做地转过身去。

也在下一秒，白以急快的速度将翅膀收了回来。
几乎是同时，一阵枪声响起，白慌乱地再次转过身去。
他看到那个男人，很明显地，是一个已经失控的人，握在手中的枪支吐着白烟，而铁栏上唯一的锁已经破碎了。
[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只见那个男人缓缓地打开门走了进来，当下就给他一个巴掌。
这一掌打得很用力，白的头立刻偏了一边，身体晃了晃还是不支地倒在床上，男人什么都没说地撕开他的衣服，根本无法反抗。
[住……住手……]仍是晕头转向，白虚弱地阻止。
男人只是将那撕成碎布的上衣丢在一旁，在见到白胸膛上蝴蝶刺青的时候，男人的手停顿了下，随即又粗鲁地将他翻转，面部贴着床，感觉到一只大手抚上他背部的敏感肌肤，轻柔的。

[出来！我要看你的翅膀！]
口气是不容白拒绝的强硬，但他仍是痛苦地摇摇头，反对。
[哈哈哈……]男人漫无目的的笑着，疯狂地笑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将你的翅膀弄出来，我只是不想做那么恶心的事而已。]
话才一说完，男人的手从背部向下滑到前方，白相当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呵……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急着要见我将送给你的惊喜呢，父亲……]
身后，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
艰苦地抬起眼，白看见山皓秋不知是什么时候便站在铁栏外了，也注意到他的用语，他叫那个男人为父亲。
[痛吗?]
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用着细微的声音，那原本就很悦耳的声音，像是在哄着他，像是疼惜……山皓秋，眼前美丽的、容貌依旧如此的山皓秋。
当发疯似的男人，也就是山皓秋的父亲离开之后，白仍是震惊着，无法回神，直到山皓秋替他穿起不知何来的衣服。
[滚……滚开，我自己可以穿。]
仍旧是害怕着，白抖着音节拍开山皓秋帮他穿着衣服的手，因为他总觉得……总觉得山皓秋有意无意的抚摸他的肌肤。
突然，山皓秋的眼神是炽热的、独占的，又好像有点生气、懊恼，最后，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深情。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白确信那个眼神所代表的涵意，因为，他的安也曾经如此这样的看着他，那是，执着的深情。

接着，白被一阵猛力扑倒，原本乱成一团的床褥更不成形。
一阵发香涌入白的鼻道，沁入人心，山皓秋的脸贴着他的胸膛，紧紧地抱着他，就像小孩抱着母亲的那种抱法，无来由的，一种被撒娇的感觉充满四周。
不该……不该是如此的，这样的画面怎么看，都是极其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举动。
[你在害怕吗?]
[走开。]轻声地说出，白已经累了，不再想和疯子群打交道。
「不用害怕了……我会在你的身边，他伤害不了你。」
那声音，任谁听到，都会感到不可磨灭的安心，即使是白，微微愣了下，差点就这么信了他。
「就是因为你，我才害怕。」
这是第一次，在白历经这么多事件，受过这么多折磨後，第一次坦白地对山皓秋坦承，他根本就不像表面上处处跟山皓秋作对那般勇敢。
缓缓地，山皓秋自白的胸膛上抬起头，双目对视著。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山皓秋这样说著，真诚到毫无破绽。
「哼呵呵……」这是白来到人类居住的地方，第一次笑，但，这个笑不过是冷笑，却让山皓秋一瞬间看呆了。
「你在自作多情个什么劲，会伤害我的人，不就是你而已吗?」白满意地看著山皓秋突转的表情。
用力的，不容反抗的，山皓秋压住白的後头颅，与其说是吻他，不如说是疯狂的咬，白不断地想要转头甩开他，甚至是不怕死地拉扯山皓秋的头发。
山皓秋的手滑到他的身下，明明知道那是男人最脆弱的部位，却紧紧地抓住，施力。
「不……」
白微微开口想要痛呼，却让山皓秋得逞，舌头入侵，翻搅著，想要征服。
被吻到力气皆用光了，白松开扯著对方发的手，任凭宰割。
放开白，山皓秋勾起微笑，那是一张依旧如此美丽的脸，满是情欲的眼神看著气喘吁吁的白：「没错，能够伤害你的、能够碰你的，只有我，就连弄坏你，也得藉著我的手，亲自毁了你。」
已经十三天了，白来到北海道的日子。第五天的时候，见过那只禽兽的父亲，也在同一天，是山皓秋开始抱著白睡觉的第一天。
所谓的睡觉，是很规规炬矩。
最起码白是这么认为。
也不是碰都没碰一下，跟第一次像是强暴的行为和第二次的强迫举动来说，只是被紧紧地抱著入睡，那根本不算什么。
白的食欲不佳，这件事让山皓秋发怒了许多次，有一次甚至是以性事来威胁，他才乖乖把以往吃两口就不吃的食物全吞了下去，最後还是吐了出来。
那次的呕吐之後，也没再逼他了，只改叫人送来流质的食物，而唯一，让白对这一切感到满意的唯二件事，就是有天空味道的水。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太久出现幻觉了，总之他还算喜欢这裏的水，北海道的水。
即使如此，白还是想著逃，但是太难了!
首先就是眼前的铁栏，自从有个疯子用枪破坏掉铁栏的锁之後，山皓秋眉头也不皱一下的马上换锁，白满不在意地听著他得意的屁话：「你放心好了，这独一无二的锁，除了唯一的那把钥匙，其他再坚硬的物体也无法破坏它。」
再来，便是山皓秋派了人守在这裏，和室外的树丛裏不只一个人的呼吸声让白恍然大悟，这行为应该是想防著他的父亲再度来访。
想到这裏，白忍不住颤抖了会儿，脑子裏勾画出来那双冷漠冰霜的眼睛，比山皓秋多了冷静少了些轻狂，是山皓秋的父亲。

耳边传来铁与铁相碰的声音，白知道，那个人来了，莫名地升起一股情绪，现在是大白天，通常他不会出现的时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味道很吸引我?」昴到白的脖问，山皓秋呼出来的热气让他的身体瞬间起了疙瘩，下一句话，更是将白打入地狱。

「但是……没有比你的香味和金粉让我刺激就是了……」
那丝丝情欲，让白瞬间惨白著脸转过身推抗山皓秋益发靠近的身体，成天关在这座大笼子裏，什么力气都被磨没了，再加上糟糕透顶的食欲，白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山皓秋只是冷冷的轻笑，就将他小鸡般的力量给压迫了去，固定在床上。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一般的吻。
白死命地闭紧牙关，试想那条滑滑的舌头拿他没办法之後就会离去，可是，一切都太大意了，他应该早就明白山皓秋的固执以及视他的抵抗为助兴，其实唇已经被弄开了，山皓秋舔著他的牙齿、甚至用软舌按摩他的牙床，期待著牙关裏的舌，能够与之交缠。
怒气一上来，白什么都没顾虑的张口欲咬断那折磨人的舌头，怱地下颚一阵激痛，山皓秋轻易地掠住口内想逃的软体，缠著、勾著、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手，渐渐剥开白身上的那层浴衣，符合他名字的白色浴衣。
「你!你……脱、脱……不行!」白气喘呼呼软弱地拒绝，似乎是忘了自己没有反抗的筹码，以为说些什么山皓秋就会照办。
「别怕，我只是替你换衣服……」笑得很邪恶，山皓秋依旧没停下地扯掉那不堪施力的衣物，底下，是什么都没穿的棵身，左胸上钓蝴蝶是那样地刺眼、炫目……而且，正在颤抖。
「别抖啊……你不想流血吧?」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白略略抬眼，看见山皓秋如此美丽的笑，顺著手指著的方向，裤裆出地方——
这下还不明白!
但，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山皓秋只是摸著他的头发，待他抬头，只是示意他继续换衣服，要是半个小时内没处理好就有得好受，留下衣物，头也没回地走出「笼子」了。
白不知道这裏是哪裏，但从他松缓的眉头看来，他喜欢极了!
原来山皓秋的老家後方，是一大片的树林伴随平原，雪已经融化，甚有新春之意，他没去理会为什么浩浩荡荡将近一百个人早在这裏等候，山皓秋带著他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转过身望过来，想必是等山皓秋的。
然後，白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同样盯著他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冷然加上淡淡的愁，说来倒是好笑，那天对他施暴的人竟会有这等表情，山皓秋的父亲——山皓非无。
「久等了，各位。」山皓秋略微欠身，显然只是针对他的父亲行礼，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将白锁在一旁。
还是不放心吧?即使明白他的翅膀早就不能飞了，即使明白他的体力能跟到这裏来已经很不容易，要逃离这裏对他来说更是难上加难，山皓秋仍然是没有掉以轻心的，将两头铁圈的一圈铐在他的手上，另外一圈锁在地上的铁环。
不知为何，地上竟然有一整排的铁环，这裏明明就是郊外，这些铁环很明显看来是从地底延伸出来。
突然，一辆辆的箱车开过来停下，总共有六辆黑车，每辆车裏都有四、五个女人下了车，那些女人太过美艳……不像是人类的美……
「你究竟带我来这裏做什么?」面向山皓秋，白的口气相当不好，也从来没有好过。
白这才仔细看了每个女人的容貌，那是……再熟悉不过的绝望，跟之前他被关在外海岛上时，对面牢笼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白大口大口地吐出白雾，不可置信!「她们不会是……天……」
「没错，慢慢欣赏吧。」山皓秋抓著白的手臂，挑著眉细细地说。
「你们，去把她们全锁上。」放开白之後，山皓秋转身指使。
自她们手腕上的铁环，延伸出来的铁锁长度短得不可思议，不像白这样，手只要垂下来不使力还是能勉强站住，而她们……是跪!
竟然……竟然把最美、最圣洁的生物弄成这副德性!
白痛心地闭上双眼，脖问传来一阵气息，一只手抚上他的背脊：「你的表情已经快跟她们一样了……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呵……」轻轻的笑意散开，山皓秋吸取著白的味道。
「你知道吗?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白睁开眼，根本不是什么绝望，而是一种决心、燃烧得像大地根本没存在过寒冷一样，
山皓秋痴痴地望著白，良久，再次笑开来：「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再强势的人只要被逼得越过自身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就会变得乖巧无比，看看她们……哪个没抵抗过，还不是被我收服。」
白冷冷地瞪著他，山皓秋续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你的底线在哪裏?」
「你可以试试看!」白的声音冷静无比。
「对了。」山皓秋继续抚著他的背脊，力道如此轻柔。「我想告诉你，你的翅膀已经可以飞了。」
白微微愣了一下。
没错，刚来到这裏的时候，松尾明曾经跟他解释过，他只是剪掉他其中几根羽毛及羽陉，只要恢复良好的话，可以说是跟以前没有差别，只是没料到短短不到一个月就长好了。
奇怪的是，山皓秋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微微的冷风吹过，锁在地上一排铁环上穿得少少的女人们，个个打冷颤。
白将山皓秋为他准备的那件大衣弄下身，右手的袖子刷的一声撕裂，将没了一只袖口的大衣盖在离他最近的女人身上。
霍然，那个女人拾起头，似乎是感谢的一笑，如此凄凉的笑。
山皓秋冷然看著一切，轻笑，转身道：「海原，去年你猎得了冠军，不知道你今年准备好没有?好像是十二只吧?你的猎物?」
「能让少主记住，海原感激万分。」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鼻子被冷风刮得红睡，那个人，白还记得，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也不会被抓到这个地方来，被山皓秋囚禁著。
只是，话中猎得了冠军是什么意思?白一点也不懂山皓秋又要什么花样，从头到尾能做的，也不过瞠眼瞪著。
「父亲，你主持吧?」山皓秋一说完，共有二十几个人一个个站到女人们的面前，蹲下，像是要解开她们的铁环。
山皓非无伸进袖口拿出枪，朝著天上狂扫，像个疯子，面色从容的疯子。
枪声毕，二十几个锁住雌性天使的铁环立即被同时卸下，不只是她们的脸上露出惊讶，就连白也微微迟疑他究竟要做什么，山皓秋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放走她们。
突地靠近白，山皓秋抚上他尚未来得及躲开的脸颊，异常温柔的接触，献上一个再美丽不过的笑脸。
就在白欲伸手推阻的时候，山皓秋很乾脆地放开他，转而走到雌性天使们的面前：「怎么?我放你们定，还不走吗?」
仅仅几句话，张张原本绝望的绝丽脸庞皆重新染上了色彩，那种归家的心情全写在脸上，白怎么会不懂呢?他如此的想念著未婚妻安，原该在好几天前就举行的婚礼，就因为被困在这裏，什么都不能做!
也只有他一人，尚锁著铁圈。
刚刚接收白的大衣的雌性天使转过头，似是怜惜地看著白被铁环紧紧圈住的手腕，大有她也帮不上忙的无奈神情。
「我是F自治区参谋长，请你帮我带个讯息，告诉安……我的伴侣，我很平安，请告诉她……我会回到天使之都的，哪怕是死……」
口中不断吐出白雾，白激动地抚著自己的胸口，真的是将所有的希望和力气放入句子当中，看见她缓缓地点著头，白也露出个安心的微笑。
然而，白以为自己所说的话已经够小声到山皓秋听不见，忽略了那张美丽的笑脸突地僵硬，转变成阴郁冰冷。
第一只天使展翅高飞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来看著她的同类，示意他们也随她一起，回到属於她们的地方，天使之都。
无云的蓝天，不再下雪，却因为天使疾振而落的纯白羽毛，像下雪。
白仰头望著，看著许久不曾看到的景象，同类们飞在天上，任何人不亲眼看是绝不会相信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的存在。
而那也像是白唯一的希望，飞在天上，将他的思念、他的爱意、他的归心，随著她们带回他所居住的异世界，带回到安的身边。
不知不觉，白的热泪就这么流下来滴在北海道的雪地上，转眼问将雪融了些许，再看不见那自体内发出的水。
咻!
物体与风磨擦的声音震耳欲聋，白倏地转头——
「不要——」猛力扯著手腕上的铁圈，白失声狂吼。
他们……他们拉弓放箭!他们……猎杀……
血的颜色、血的气味、跟人类一样是红色的鲜血，从天使们的胸部、腿部、臂部……任何弓箭穿透的地方汨汩流出，即使受了伤，她们仍旧不放弃地挥著背上的翅膀飞离此地。
但是那些箭，一支支射向蓝天，射向那纯洁的存在，将天染成一片血红。
「山皓秋——山皓秋——」白的手腕渐渐滴出血珠，那是与铁环搏斗的後果，多天来的体力不济让他跌倒在地。
他说过……他说过要放她们走，他说过的、他说过的!
「你知道吗?明一直说他想来参观一次狩猎场，但医生嘛，天生的软心肠，第一次看到这场景的人，怕是先吐出来吧?」山皓秋蹲下来拍拍他的背，不知是安慰抑或讽刺。
「这里是……狩猎场?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的猎人打从出生就这么厉害?这裏就是他们的练习场地啊……实际的演练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残忍、变得麻木，下手的时候乾净俐落，但前提的成本，是几个商品罢了。」
山皓秋的手再度来到白的脸上，毫无阻碍地抚摸著神色已呈呆滞的白，显然是……打击过大。
「你很想回去吧?当真是毫不在意生死吗!」脸色一敛，山皓秋转手掐住白的脖子，施力，想看他挣扎的模样，想看他求饶的模样。
白反而一脸淡然地闭上眼睛随他去了，山皓秋更是生气地甩开他後，抢过身边手下的弓箭，使用不曾在他父亲面前显露的射猎技巧，伸直手臂就瞄准了刚刚接受白的讯息的雌性天使。
「不……一白一手抓住山皓秋的脚踝往後一扯，山皓秋被扯得向前一倒，发出去的箭略微一偏射中她的小腿。
白硬是扯著手腕上的铁环，在一公分宽的铁环中转动手腕，血越发大量地流在雪地上，甚至已经看到肉与铁环相互磨著。
用意相当的明显，白是打算不要这只手掌，想将之切断。
看到这种情况，山皓秋二话不说地从背后抱住白，让他暂时没空去企图弄断自己的手腕，下令：「快!将锁在地上的那环解开!」
五、六个人立刻抛下手中弓箭，拿钥匙的拿钥匙，帮忙少主制止那只发了疯的雄性天使，谁也没想到，连续几天以水为食物的生物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想必是被逼急了。
方才解了扣在地上的铁环，白攻击著制住他的人，在没有人防备的情况下个个被击倒，连山皓秋也不例外。
「白下——」
白的翅膀破衣而出跃身飞上，铁锁的另一头被山皓秋即时抓住，跟著扣住自己，随著飞上了天空。
「你解开!」
「不解!」因为不会飞，山皓秋被吊在白的手腕上摇摇晃晃，在体力的限制下，白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山皓秋抱在怀裏，减少因摇晃而变得困难的飞行。
底下的那群人因为他们的主人在天空中，也就停下手中放箭的举动。
反倒，有一个人举起了弓箭。
「主公!少主他在……」海原紧急发声。
山皓非无听若末闻，专注在天空中的那道身影，渐渐地离他远去。
背影……那抹熟悉的背影……是如此的相像……
蝶。
一个拉弓松弦，箭身也就飞射出去。
「不好，父亲他……」山皓秋像是想到什么，等转头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毫无意识地翻身挡住白，锋利的箭……不长眼地没入山皓秋的右肩裏。
原来……原来父亲还没忘掉她的身影呢……蝶……
当山皓秋的双眼在他面前闭上的时候，白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
箭……明明就是朝著自己射过来的，假使山皓秋没有即时将他翻转的话，那箭，应该是从背後射穿他的心脏，可是，那个人……他该恨的那个人救了他……
他们是仇人吧?是吧?
但，当白这么想著的时候，他却已飞往与归家不同的方向，丢下了他的同类们，飞向他方：丢下了底下那群因为主人受伤而乱的人，飞向山皓秋的本家。
因为松昆明在那裏，那家伙，是个医生。
松昆明刚刚整理完他的金发，又上了个厕所後，一开门看见两个血淋淋的人倒在他的面前，还好他是个医生，不然绝对跟著晕倒。又，看见自己的好朋友肩上插了一支箭，那种心情还真不是正常人所能体会的。
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再往下挪个一、两公分就刺到肺部，山皓秋连看诊急救都节省下来就可以直接立碑。
虽然山皓秋的体形并不像牛一样壮，但精力倒是不错，估计半个多月就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全然是运气呀。
另一个乍看之下没什么伤的白，其实手腕的筋部断得差不多了，但松尾明不喜欢在医学上闹失败，耐心地一根根神经接回去，再缝它个漂亮的几针，疤痕不敢说没有，起码不是最难看的就是了。还有，长期的营养不良外加疲劳过度，够让白睡个整整三天不醒。
最最不像话的就是山皓秋，主公拼了命地赶回来输血给昏迷的他，过了几天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害我父亲担心了」也就算了，连说个「明，不好意思，辛苦你了」都没有。
「白!别让他离开……锁住他也好。」
瞧瞧，这就是估计山皓秋需要四天才醒，两天却勉强爬起来说的第一句话。
每次主公找他问起他病情的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也说出来。
「松尾，你待在山皓家……有多久了?」
穿著一袭深灰色的单衣跪坐在桌前，腰杆挺得老直像是从来没有弯过一样，山皓非无双手掬起茶杯一饮，好茶。
「从少主九岁开始，十五年了。」难得的，松尾明正襟危坐。
又静了下来，只有微微的风吹著梁上的风钤。
「你知道……那只叫做白的雄性天使，秋留著他多久了?」
天气明明转暖，松尾明却难受地感到寒气……额前珠珠汗水。「自从海原先生猎到他的那天起，已经整整二十七天了。」
「呵……海原猎到的啊……想不到最顶级的猎人，猎到了珍宝。」山皓非无轻声喃著，用著松尾明听不清楚的音量。
自治区的参谋长……整个天使之都也不过分成六个区域，如此重要的人物被困在这裏，天使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全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天使的存在……没有人说得出其中缘故。
「松尾。」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山皓非无起身抖了抖连身单衣，望向门外。「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主公请说。」
「请帮我传个话给白，然後……」转过身来，山皓非钮i的眼神裏充满坚定，一如十五年一刚的，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趁秋不注意的时候，放他走。」
山皓秋原本在床上躺得好、睡得香，却被一种天生的警觉给震醒，似乎是仰头四十五度角的地方，有一道视线。
有人正在看著他。
睫毛向上一翻，他醒过来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打扰了他。
来者一头光泽耀人的长金发男子，此刻戴著无框眼镜看著山皓秋，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眼神，这个男人并不是长得思心透顶、也不是惹人厌，甚至还有些英俊，穿著一身白袍。山皓家的医生，松尾明，一个坚称自己是日本人的外国人。
「你是来这裏准备让我轰你出去吗?」听起来像是不怎么欢迎的台词，山皓秋却著实地松了口气，可以看出他对松尾明的放心程度。
没有像平常时那样要赖的表情出现，也没有威胁山皓秋定要承认他是他世上最好的朋友，松尾明仅仅多看了他一眼便叹了口气：「你昏睡的那几天，那只公的一直吵著要见你，你见不见?」
见他闷闷不乐，山皓秋微微皱眉。
「你哪裏坏掉了?」
「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最可信任的人?」平时都嘻嘻哈哈像小孩一样打闹著的人，突然变得如此认真，山皓秋心中充满著疑问，当下做出第一个反应——
踹上一脚。
「喂，很痛耶!」松尾明抚著大腿，大叹生病的人哪裏来这种力气。
「我不是把生命都交给你医了吗?」
只要一句话，就这样的一句话，松尾明转过头来，用著水亮亮的双眼看著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山皓秋，泪水在眼裏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一百八十度到左，就是迟迟不肯掉下来。
「你这样子……真是令我作思……」
虽然山皓秋这么说，松尾明倒是一点也没受到他的影响，仍旧兀自高兴个半天，边叫著边眺出去：「我去把他带过来。」
—
山皓秋看著他跑出去也没出声阻止，不自觉地嘴角微微往上勾。
白……要见他?
心裏漾出来的不是高兴，也不是兴奋，而是……期待，当初白如此自虐得手腕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不过……导致这一切结果的主因，全是因为他的逼迫。
就连数年前意外下养的那只幼年的雄性天使，他也没出过手，顶多是当成美丽的装饰品一样摆著而已。
但是，白并不绝美，至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甚至认为这只雄性天使不过跟街边垃圾差不多价值，但那之後，他总觉得白……其实很美，并不是外表上的，而是自内心发出的光芒，是那样的纯洁，如此乾净得让他想……
污染那一片白，甚至是毁了他。
可是当白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乎的时候，那么绝望地在他面前闭上双眼，任他处置的那一刻，他却觉得那表情一点也不适合出现在白清秀的脸上。
白应该要对任何事抱持著努力就会有希望的想法，即使他的身边连个以卵击石的微弱武器都没有，他还是不会放弃一点点成功的曙光。
不管是第一次试图带走明明不可能带走的全部同类，还是第二次企图弄断自己的手，去挡那些白根本挡不住的箭身，那种舍身、那种不顾自己只救他人的悲天悯人，白……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而且还是个天使。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什么，促使白做到这种地步?
他心中那股对白特别的感觉，是不是一种叫做佩服的精神?
这一切，他搞不明白，所以当白想扯断自己的手时，他真的以为……白就要离开了，所以他死也要拉住他，不能称他的心，如他的意，回到他的未婚妻——安的身边!
……他……他在想什么?他……刚刚想了什么?
「你的气色看起来挺好。」门边传来一道打断山皓秋思绪的清爽嗓音，那是白，一向是山皓秋最爱抚摸的黑发相间著一丝丝的白发，五官再平凡不过。
看来就如松尾明所说，白最近总算肯吃些营养的东西了，从原本来到北海道後的皮包骨身材，恢复成两人刚见面的那时刻。
「你的看起来也不错。」山皓秋梢梢调整自己的位置靠在墙上，和室的房间没有床，白四处看了会儿，就跪坐到离他三大步的榻米上。
显眼的白色纱布一圈圈绕在白的右手腕上，不知为何，山皓秋觉得这伤跟白看起来是如此具有调和戚，第一次看到有人是这么适合伤口。
「你的伤……不要紧吧?」山皓秋轻松地问出口，反倒是白有些别扭，因为从他一跨入这房间以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只能用温馨来形容，该死的温馨!
「松尾明的医术实在了得。」白直视山皓秋的眼睛，後者也没有分秒是离开过白的脸庞，良久，白说出了困惑他数天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
十五年前……跟十五年後，那幕景象像是蛆虫一样附在他的脑子裏妪也妪不掉，一位谜样的女子，一个悦耳动人的名字，忘也忘不了。
为什么他会救白?
就如十五年前的那个意外一样，没有答案。
就如父亲两次的失误一样，都被他挡箭下来。
这一切，都跟白没有关系，他只是想跟父亲作对，如此而已……吗?
「白，我一直很想知道——」山皓秋唇形缓缓往两旁挪开成一抹绝世惊俗的艳丽笑容：「天使能不能恨人?」

白也跟著起身盯著他，神色肃然。
还没等白开口说话，山皓秋续道：「你，恨不恨我?」
纯洁的天使们，总是被想像为神人的天使们，有没有黑暗的一面?经历过无数残忍对待的白，是不是被他激起了视同罪恶的恨意?
白始终没有给他答案。
就如同他没有回答白所问的问题。
从他懂事的那一天开始，他只知道一个叫做「父亲」的人的存在。至於「母亲」，他从未亲身体验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一个九岁的孩子，还懂些什么呢?
日日渴求的父爱，他的父亲从来不给他这种东西。甚至是他的名字，在他满一岁的时候，那时候是秋天，他的父亲不知道为了什么，拖延了这么久才给他取了个极为女性化的名字。
AKI——秋，山皓秋。
他的外表就像名字一样，明明是个小男孩，脸蛋却比优良的山皓家族裏的任何一位女性都还要来得美，男身女相……
亲戚们都凝於山皓非无，也就是山皓秋父亲的威严，和在家族裏的祟高地位，常常在私底下，不敢公开地或者是偷偷在山皓非无的背後，在似懂非懂的山皓秋面前讥笑。
没有母亲疼的孩子啊……连父亲也懒得去理……看看那孩子的脸，有哪裏像非无的，生得比狐狸精还媚，这样小就有这张祸害似的脸蛋，瞧瞧……
常常，山皓秋会躲在被子裏哭，或者是躲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但随著年龄增长，他哭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小孩，已经忘记怎么去哭。
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失去了哭的权利……
只因，山皓非无不喜欢弱者。
山皓秋常常会偷偷看父亲，偶尔还是会渴望父爱的，无意中他发现了一件事。父亲不爱笑，却在一个礼拜的其中两天，脸上的表情显得愉悦。时间渐渐一长，他起了好奇心，究竟是什么让父亲这么开心?
答案是——一个叫舞蝶馆的地方——听说父亲在成为当家的那一天起，被归为禁地。其实那地方很早之前就几乎荒废，总是有不明的哭声从裏头传出来，让人不敢进入·
舞蝶馆，真是个很美的馆名，山皓秋曾那些亲戚在聊天时，得知这是九年前父亲所取的名字。
再怎么样，那时的山皓秋还小，也有所谓的好奇心，他在某一天父亲到很远的地方去办事时，提起勇气独自进入舞蝶馆，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父亲下了禁令禁止出入，却又带著称得上开心的心情进入这裏。
山皓秋顶著一颗小脑袋摇摇晃晃，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进入这从外头看来明显阴森的地方·穿过一条枯木落叶杂生的小径，犹如从黑暗进到光明一般豁然开朗。
一道小小的弯径流水就在小路的旁边，往两旁望去皆是精心培养的花花草草，如此赏心悦目的风景，也是因前方主屋裏的灯照射过来，山皓秋才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小溪旁立著的一颗巨石，上面刻著三个大大的汉字：舞蝶馆。
石头後，就是一大屋子，裏头有灯呢。
山皓秋暗自吞了口口水，怂恿自己一定要一探究竟，口中不时喃著父亲、父亲……踩上一格阶梯登上木质的走廊，伸手将门拉开一道细缝，他将眼睛凑上去，却看到——一个女人，背对著他。
却因为这背影，他看傻了。开门看见的那一瞬，山皓秋好像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三道翅膀的虚影?这世上，怎么会有天使呢?那是故事书裏才有的东西呀。一晃神，那翅膀就不见了。
山皓秋想看更仔细一点，伸长脖子再将门拉开一点点，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不平衡就跌了进去，大字型地趴跌在塌塌米上。
一个九岁小孩的心裏头再怎么辞穷，也知道什么是「糟糕」。
「非无吗?」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传人耳裏。
山皓秋抬头，看见女人以疑惑的表情看著他，刹那他看傻了，眼前是一张自己见过这么多人以来，包括他自己……最美的一张脸。
那肌肤真的是怕风一吹就弹破了的白皙透明，那双眼虽然露著淡淡的愁却是明亮如星，那嘴唇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存在，而没有被全世界大大歌颂?
这就是父亲的秘密吗?总觉得……这个女人的面容似曾相识……
「小家伙，你是从哪儿来的呢?」发现来者不是那个定期来探望自己的人，她略微讶异了会儿，便微笑扶起仍傻趴在地的山皓秋。
「我……我……」山皓秋小手挥在半空中，我个半天。
「我叫蝶，你叫什么名字呢?」女人笑著问。
他觉得头昏沉，有些笨拙地回答：「我、我叫山皓秋，我父亲都叫我秋。」
女人的身形在听到他的回答後明显地一颤，如百花盛开的笑容也为之一僵，略微发抖的手仲了出去，停在山皓秋的脸上，转眼，两行清泪便自亮如星月的双眼淌流下来。
世上……竟然有人可以哭得如此好看。
山皓秋也伸出手来，忍不住往她脸上的眼泪抹去，好奇的双眼大睁，只因……那眼泪不是透明的!而是透明之中渗染了些些粉红，混合出来的颜色不但不思心还非常的美丽，让人想要拿瓶子装盛起来保藏。
「好漂亮的泪珠哦……蝶……」
女人不顾山皓秋的好奇，深深地用力地抱紧了他。
「我从来没想过……可以见到你……」
一丝奇妙的感觉自山皓秋心中衍生出来，瞬间暖意充满了全身，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那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拥抱罢了……他却安心地，在蝶的怀中睡著了。

山皓秋终於有童年的感觉了。
自从认识了蝶之後，他会偷偷地当父亲不在家裏时，跑去舞蝶馆裏找蝶，和她玩乐。不过，最近父亲从东京带回来一个金发的外国人，却说著一口道地日本腔的日文，一个比他大上五岁的伴，明明是个外国人，但名字却是日本名——松尾明。
他曾向蝶抱怨，怎么父亲这么讨厌他吗，找来个人管他，蝶却说是父亲怕他寂寞，所以是找人陪他……这一点，山皓秋还问蝶，什么是寂寞呢?
蝶告诉他，不用害怕，你现在不寂寞，不用知道那是什么。
虽然山皓秋很想天天都跟蝶在一起，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特别喜欢蝶，越看越喜欢，也越觉得那张脸好熟悉，好像很早以前他们就认识一样。
直到有一次，他拉著蝶出去玩，说哪裏哪裏的风景多好多漂亮，但不管怎么拉，蝶就是一步也离不开馆裏。
蝶被锁住了，链子是焊死在房裏的。
「蝶……这是父亲弄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呢?」那时，山皓秋小小的身体整个跳起来，紧抓著拳头，好像随时都可以去挑战他向来害怕又期待的父亲。
蝶却只是温柔的皱著眉头，将他拥进怀裏，说：「秋，这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子的，只是……人心太难以捉摸，而世上最难懂得的……莫过於爱人的那一颗心，其实是脆弱不堪的。」
山皓秋不懂，蝶抬头望著门外说，终有一天会懂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蝶不能走出舞蝶馆的主屋，山皓秋还是跑去找她玩，即使那个叫松尾明的外国人缠著他，他还是有办法躲过。
这一天，他和往常一样，趁著父亲不在的夜晚走进被称为鬼地方的小径上，来到刻着舞蝶馆的大石头前。山皓秋的小脸上皱著，怎么今晚上的主屋灯微微昏暗，蝶也没有拉开门扇等他呢?
靠近点，山皓秋听到细细的怪声，还以为蝶出了什么事，他拉开门边的小细缝看进去，瞬间脸色发白……父亲在裏面，而蝶坐在父亲身上动著。令人更吃惊的是，蝶的背上……有一副因为昏黄灯光照射而变暗的翅膀。
随著翅膀扬动，一股股香气扑鼻而来。

小脑袋还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直觉的静静往後退几步，山皓秋捂住嘴巴不敢出声地逃走了。

「你见过他了?」
「没有。」
「我认识你多久了?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整整十年，而我的儿子……也九岁了。还记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这应该是所有男人都会有这种想法吧?如果我得到了这个女人，失去的再多……也无所谓。」
「那不仅仅是「你」儿子!」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呢?但是，在秋的世界裏，没有叫做母亲这样的人物角色的存在，他只有一个父亲，独一无二的父亲……也只有我才配得上生他的人!」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已经拥有的够多了，任由你像一只小鸟般被囚在这裏，苦苦数著对我而言毫无用处的日子，等著你的采访，我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权利都没办法做了吗?」
「你有，你怎么会没有呢?只是，在九年前的那一夜，你试图要逃离我身边的那一夜，你就已经丧失了「母亲」的资格!你就已经没有了照顾秋的权利!」
「我说过无数次了，山皓非无!那天晚上我不过……」
「是啊，你不过是回去那个我所找不到的地方一趟，只不过，你真的会再回来吗?会吗!」
「我会。」
「拿镜子看看你的表情吧?你很想你的「家乙不是吗?你的表情告诉我，只要有那么点机会，你是不会再飞回我身边的，」
「……」
「无话可说了吗?一个想要抛夫弃子的女人，却又回过头来企图爱护自己的亲儿子，你这个母亲——要是说给秋听的话，你难道认为他会接受吗?接受一个曾经丢下他的母亲……」
「蝶，你想不想离开这裏?」
蝶拾起头，看见多日不见的小人影站在大石头旁，离她很远很远。
「小家伙，你好多天没来了，一来就想找我出去玩吗?」
谁知那张小脸蛋却彰显不属这年纪的严肃：「你只要告诉秋，你想不想离开。」
突然问，蝶笑不出来了，隐含著淡淡忧伤的双眸，低下头去看那不可能解开的铁圈，当初，得知她要离开的山皓非无在一气之下，订制了这套铁圈铁链，却没有打造钥匙孔。；
是的，这副囚禁了她九年的器具，是直接焊上去的，也代表著那个人是铁了心，要将她永远困在这裏，或许直到她的生命耗尽，这铁圈还是如那个人所愿地跟随著她，永远陪在那个男人身边，其实，这样也好……
他们之间总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他为了保护她断了自由，继位了权力一身的当家：她为了消弭他毫无止境地惧怕著她的离去，甘愿被他囚禁在这裏。够了，这样，就够了。
只是，这些想法在再次见到山皓秋的时候完全被推翻了，因为那个男人的记恨，她没办法接触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可爱的秋……令人心疼的秋……
而事实也说明了，那个男人并不爱他们的孩子，否则秋怎么会天天往她这裏跑，原本一脸哀愁的秋最近开朗了起来，料不到今天却变成了陌生的脸。
她改变主意了，那个男人如果不爱秋，就还给她，但是前几天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她清楚地了解到，山皓非无仍是不肯让步。
所以，只要脱离了这囚牢……她就能随时随地带著秋到处玩，亲自教育他，尽到一个身为一母亲」该有的职责。
说不定还有机会，带秋回到那个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天使之都。无限的美好画面在蝶的脑中一幅幅勾画著，所以蝶回答：「是的，我想离开。」
山皓秋不知哪得来的一把枪，碰的一声就破坏了那囚了蝶九年的锁。
刷地一声，蝶展开了她的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乡么令人剧目，山皓秋眯了眯眼，这是天使呢……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好美、好美呀。
「秋，我知道这令你难以接受，可是你愿不愿意跟著我离开呢?」蝶才刚刚伸出手，山皓秋像是怕她消失一样，迅速地紧抓著她的手，死命地抓著……两人相视一笑，蝶抱著山皓秋飞向蔚蓝的天，从天空望下的大地是如此漂亮，让山皓秋的眼睛dm都睁大到快掉出眼珠。
突然，想起总是严肃的父亲，总是令人敬怕的父亲……山皓秋转过头，竟然看见父亲就站在舞蝶馆前，手里拿着……好像是弓箭吧?拉开、射出，往他们这个方向射箭而来……霎时，好像也看见了父亲脸上的哀伤。
「不要——」
随着山皓秋的呐喊，他瘦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护着蝶。
那不过是一种想要保护他人的感情，那是一种不想让蝶受伤的感情，只可惜一个孩子怎么会了解。十五年后，不懂感情是什么东西的山皓秋也不会了解，那只是一种单纯的、想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的感情。
利箭没入山皓秋的右肩上，血几乎是用喷的流泄出来，蝶空手压住他的伤口，不消几秒，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色单衣。
「不行，我的……我要送你下去，我不能让你死!」
蝶噙着泪水往下飞到本家安全的地方，恰巧地碰到了松尾明，交到他的手中。
「秋少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急的松尾明眼泪立刻哗啦啦地猛掉，接过满身是血的山皓秋，也没空去理会眼前的人有着一副翅膀。
「请你赶紧送他急救，快!」
「不……不……蝶，你带我走、你带我走，我不想再留在这个没有感情可言的地方了，拜托你……我求求你……」我已经不想再一个人躲起来哭泣了!
「秋，你先就医，我会再回来接你的，我保证。」说着说着，她便狠心地甩开山皓秋紧紧拉住她的手，再次投向天空的怀抱。
——对不起，我的儿，如果我不走的话，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到那个时候，我就算日日夜夜想着你，也没办法再抱着你，答应我，你会等着我再度来找你，那时就是真正属于我们母子相聚的时刻，我的秋，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蝶……」喊出最后虚弱的一声，满脸泪水的山皓秋因为失血过多，意识昏迷了过去。
之后，漫长遥远的等待里，他就再也没有见到日日夜夜期盼着的背影，直到十五年后，在自己所建立的原岛里，才看见了一抹与蝶相似的背影。
一位雄性天使，他的名字，叫白。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扯着已然哑掉的喉咙，不断地喊着同一个名字，即使知道对方不会回头，他仍是拼了命地追逐着那人的身影。
已经记不太清楚梦里人的脸是长什么模样了，只知道是很美很美的一张脸，脸上的五官已经不能清楚地在大脑里勾勒出来。已经保留了十五年的回忆，所谓回忆不是时时想就忘不了吗?可是，那张脸还是在记忆里逐渐消失了。
那份曾经有过的温情，也已经被强烈的恨取而代之……不断地怀抱着「那个人一定会回来接我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因为年复一年的希望落空，再怎么有意志力的人，也会受不了这反覆再反覆的打击。
所以，直到他十八岁的那一年，毅然决然的独自成立了贩卖集团。
松尾明常常问他：难道你不怕报应吗?这样的事业……
怎么会呢?
有罪的人并不是他一个而已呀，之所以成为这种别人认为不齿的罪人，也是因为那个人所犯下的罪——不守信用的罪，进而培养成今日的他。
曾被骂过残忍、自私、禽兽，事实上，如果没有那些同样拥有这样特质的买家，他一个人也演不起戏来，让这种事业益发广大。
连本家的「人」也这么说了，说他是未来山皓家族的耀星，发掘了这样一个不耗成本的事业，所以，他才变本加厉地……有了无数人的支持，渐渐脱离了他原本经营这事业的目的——
他只是想找一只独一无二的天使，背上拥有看似三道翅膀的天使。
问她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弃我而去，再也没回来带我走了呢?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渡过这漫长的二十四年?难道你不明白，在我九岁和你相处的那些天，可以说是我这一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说来你也许不信，我总觉得……在你身上，竟然可以体会到亲情……
没有用了，就算那个人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相信她是回来带他走的，一旦受过伤的人，要他再度相信给予伤口的人，是一件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欢迎她。
过去的他已经死了，死了!
……所以，我要扼杀你的同类，就像你杀了过去的我一样!
只是，想不到还有下不了手的时候……
摸着趴睡在棉被上的人间杂着白丝的头发，看着那一张在任何人眼中都平凡无比的容貌，山皓秋却不由自主地微笑。
白……一位他过去应该厌恶的雄性天使，如今却被他用着卑鄙的手段，强留在身边的雄性天使。
第一次见到白的时候，他只认为一个不起眼的垃圾，实在是不该让他花费太多心思，却没想到白的反应跟其他的天使们都不同，该是颤抖害怕的表情没有不说，还敢惹火他，应说是不知者无罪，还是念在初犯不予计较?
可是，接二连三的挑衅结果，便是被自己无法衡量的暴力给侵占。
事后，他却一点也不后悔，反而是惊奇。
那种异样的体质实在像毒一样，让人想一尝再尝……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对白生出的执着念头，硬是要他陪伴在身边，就拿这次回北海道的事件来说，竟然把白带回本家内?这是除了蝶之外的先例，而以往拿来练习狩猎的天使们，都是住在离山皓家一公里外的别馆，他却不顾松尾明的坚持，硬是带白回到本家。
莫名其妙的是，他也不知道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冲着白的背影吧?也是向那个男人的示威，让山皓非无明白，他执意的事业目的是为了什么!
看啊，他找到了如此相像的背影!
父亲自信的面具，自从见到白之后就一片片剥落了，不是吗?
在白干净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后，山皓秋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起身整理衣物，摸到肩上的绷带……同一个位置，十五年前的同一个伤口。
「海原。」
「是，少主。」
坐在正厅中央的位置，山皓秋欣赏着挂在墙上的古代日本浮士绘画，一边执起茶来浅尝一口，满意地舒展眉心。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问你，在猎人群里眼力最好、百无虚发的你，怎么会猎到了一只雄性天使呢?」
屋内只听得见细细的品茶声，以及……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海原不时地流下冷汗，身形明显地微微颤动，倏地抽出系在腰间的小刀，转眼就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扎抽起——血流如注，皮开肉绽。
「海原惹了少主不高兴，在此谢罪！」
明明大腿已经受了伤，中年男人不过略略地皱着眉头，仍然是将身体挺得直直地站在山皓秋身后，等待下一道命令。
良久，山皓秋喝完茶后才缓慢地起身，拿了块干净的白布盖在海原的大腿伤处上，用力地一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但总算是止住了血。
「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笑，这也表示山皓秋并没有生气。
「当海原在看到那位雄性时，明白他是一位……少主所讨厌的性别，但待他转过身去舍身救一位小女孩的时候，那背影……」海原脸上难得地激动起来，企图表达他当时的震惊。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三道翅膀，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既无展翅，何况我从来没有看过有三道翅膀的天使。这实在令我……在我恢复意识后，麻醉针就已经从我手上射出去了，所以我才将他带回来听从少主的指示……」
见山皓秋背着双手走向门口，望着外头的花花草草，海原立刻跪了下来。
「少主，海原愿意为此事担起责任，请发落!」
就因为带了雄性天使回来，害得向来防卫森严的原岛闹得一团乱，害得拍卖会场上掀起一场风雨，还害得——他最敬爱的少主中了箭!
「不用担心，我不会怪罪于你的。」
轻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海原顿了顿，抿紧嘴唇：「谢谢少主。」
「我还要谢谢你为了我，猎了一只……世上独一无二的白呢……」山皓秋以海原听不到的音量喃喃自语着。「下去吧。」
「是，少主。」
海原退下后，室内又恢复了安静无声，只留山皓秋一人向门外望去。
「听到了吧?真是特别的背影，想必每个人看一眼都会毕生难忘，是不是勾起了你熟悉的回忆呢，父亲……」
一阵树叶交错的沙沙声响起，躲在树后方的人影乍现。
「你是故意的吗?」山皓非无，隔着走廊与山皓秋对视，用憎恨的目光。
没错，是恨，恨不得此刻就亲自手刃了自己的儿子，累积了无数年的恨!
却……也爱……爱这个唯一与蝶共同制造出的结晶，唯一与蝶共有的回忆，只是……他所有的感情已经随蝶的离去而空洞了，再也压不出任何感觉来投注在山皓秋身上，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因为这个理由，长期恨着他。
「是，我是故意的，我要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地残杀着你的希望!」第一次的，山皓秋在他父亲的面前，完完全全表现出他的恨、他的怨，那已经不像是人能有的憎恨表情了。
山皓非无一震!
只是明白恨的感情，却从没料到自己的血亲对他恨……远远超过当初的设想，甚至——他的儿子在报复他!
他知道……他难道知道……
「父亲，难道你以为山皓家族，还是你当家初时那么顺你的意吗?你以为我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呢?不只是买通呀……还有精神上的慑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背后做些什么吗?」
对啊……你在找「她」对吧?这么不巧地，你还不知道我自始至终的企图，就是比你先找到她，你还傻傻地相信你的报子给你全部的资料吗?别蠢了，你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山皓家……是「我」的天下!
「你……你知道……」向来是王者般的直挺背脊，向来是受崇敬的人物，此刻低沉魄力的嗓音已微微呈现颤抖。
有谁会相信，现在的山皓非无是名震道上山皓家的当家?
看到对方的脆弱表情，山皓秋满意地扬起笑容，走下阶梯贴近山皓非无，靠在他的耳边恢复一副美丽的脸庞，细声说：「好好的活着，父亲，活到你看到『她』的那一天吧……」
面无表情地，山皓秋冷眼看着山皓非无跪坐在地上，宛如风中即将断落的花梗，而后，丢下他父亲一人转身离去。
夜晚，有些凉意。
跟过去几天以来一样，自从山皓秋得到准许下床走动之后，每个夜晚他就睡在白的牢笼里，安分地抱着他一起入睡，今天也不例外。
白坐在棉被上闭目养神，不意外地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只是，那个人以往沉稳的步伐在今夜显得有些凌乱。正纳闷的时候，和室门就被拉了开来。睁开眼便看见山皓秋像这几天造访这里一样，白也不知道要拿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你喝酒了。」
白微微皱了眉头，酒气却没有因为他不满的表示而散去，肇事者反而靠了过来，趴在他的大腿上，酒香纵横……满室。
「是助兴。」抬起眼，磨蹭着白的大腿，山皓秋笑了。
那样美的笑容，白也不愿承认，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真的会……入迷，
「有让人高兴的事发生，呐……陪我喝点吧?」
未待答覆，山皓秋双手拍了拍，门边立刻有人递上一盘上好清酒。
喀喀两声，外面和以往一样传来落锁的声音。
「我不喝。」挡掉酒杯，白直接了当的拒绝。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喝吧，闹不出事儿的，给你喝的……只是水，你不是喜欢北海道的水吗?」
颔首接过杯子，白迟疑了一会儿，做什么事都难逃他的眼睛，连这点小事他部了若指掌，那他知不知道他此刻内心所想的事?
应该料得到吧，他从初见到山皓秋的那一天，千百个念头就是回到天使之都，只是……山皓秋不会如他愿的。
这个男人……不会放手的，在他身上烙下印的那天起，白已经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
「安这个名字时常从你的嘴里出现，你想必很爱她吧?」
白略微一惊，停下喝水的举动，不明白山皓秋提此做什么，警戒地看着。
「白……我想你本身也许不知道吧，但睡在你怀里的我，可是夜夜听着你喊着那个名字，所以我就想……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可以让你挂念成这种地步。」
斜躺在棉被上品酒，山皓秋富含笑意的眼，有趣地看着白。
「你不会明白的。」低下头，白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些许笑意，而错过山皓秋变了的脸色，阴郁寒冷。
谁说他不会明白呢?他是太过明白雌性的杀伤力，就像蝶一样，不同的是，他们所下注的感情和期望不同罢了。
「一个没有母亲的小孩，躲在扭曲的世界角落里啜泣，连唯一的父亲都不给予他爱人的能力，孤独无依，遇到这种情形你会怎么做?」
问出口的时候，山皓秋吓了一跳，完全无意识地吐出这些话来质问着白，但是……他却真的想知道白会对这个问题做什么样的解答，这位善良的雄性天使……呵……想不到他还对天使抱持着希望?
山皓秋始终都紧紧盯着白的反应，一会沉思、一会抬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良久，突来地深刻坚定的表情，让白看起来……很漂亮，一瞬间的惊讶闪过山皓秋原本阴郁的脸庞。
「你们地球上有一句话，叫做『只有死人才不会爱人』，爱人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我不相信他真的是一个没有爱的人。但，同理的，我也不会给予那小孩任何无用的承诺，但我会陪他一起，面对人类这个世界。
「告诉他，即使是败絮其中的东西，也曾有过它美丽的时刻，人也是一样，不可能注定一生下来就那样残忍无情。要是他那么孤独，那么……就让我陪他到找到他的伴的那一刻为止。」
哑然无言地望着白，仿佛他是他这一生中最后一个可以得到的救赎，要是不抓住这抹洁净的灵魂，他再也不会有得到温情的机会。
还记得，这个机会他曾经有，就在他还是个九岁小孩的时候……
天使所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是谎言!戴着解救众生的假面具，实际上是利用，是利用……利用别人的弱点来展现他们的伟大!
差点，就要被再度欺骗。
「即使那个小孩……已经成人了呢?哼……你还愿意抛开你在那个地方的女人，陪着他吗?」喉间充满沙哑，山皓秋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随之而来却是嗤之以鼻的怒言。
白根本没察觉对方酝酿着怒火：「我想，安也会支持我这么做，帮助……唔……」
突然，一道似电流穿透全身神经的力量瞬间爆发，白痛苦地皱起眉捂着腹部，血液好像要从各条血管里冲破而出，那是一种……难以控制的……燥热。
身体像是要燃烧起来的刺痛，就在白以为这些突来的难受彻底考验着他的极限时，这些痒、麻、痛的综合感觉，益发加剧起来。
根本无法抗拒的反应，全身应该紧绷以应对剧痛，却反而变得柔软起来，而男人正常的快乐中枢立刻充血，白拼命地拿一旁的纯白棉被覆盖住，当然，此举是为了不让山皓秋发现!
「啊……」
轻轻地低喃一声，声音完全是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发出的，滴滴冷汗在白变成嫩粉红的脸上冒出，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变成这副德性!
「很痛吧?这种药刚刚发作是这样的，但是会慢慢舒服起来。」与对方完全不同的轻松音调与从容态度，山皓秋放下酒杯，缓缓地解开自己身上绑住单衣的带子；
额上的冷汗猛冒，白疑惑他的用词，药?
转而看向身旁的酒盘，酒盘上装着水的酒杯已经空了，那些水……已入腹。
白一手狂扫酒盘，砸向铁栏处发出玻璃破碎之声。
「你给我……喝了什么……」
力气逐渐被不知名的力量抽离，白软倒在被上，有些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
山皓秋抓过白纤弱的脚踝拉到自己身下，轻松地将没有受伤的左手，绑在床头上原本要牵出铁链锁住他的铁圈上，接着，隔着单衣抚上白的胸膛。
「不要……」
虚弱地用包着绷带的右手推拒着山皓秋，白的身体却无法克制地发颤。
「如果说，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孩此刻只想把你拉进地狱，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想要救他呢?哼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里，隐藏的，却是无限哀伤的眼神。
室内，很香，过分的香，无孔不入的香气浓得像是快溢出来一样，却不是人类社会上购得的人工香气，而是一种很淡的天然味道，集合成很浓、很容易让人上瘾的香味。
山皓秋伸手抹掉身下人儿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地、不放过地、甚至是固执的集力在腰部上，猛然一挺!
「啊……不，放了我……放了……」
眼泪滑落下来，白整个身体无助地颤抖着，下身却紧紧地被抓着，他就算想向上移一点避开体内闯进的物体，在下一秒，也会立刻被抓回来，撞上那让他痛苦的地方。
山皓秋低下身舔去他脸上的泪水，这只雄性天使的泪水。
第一次的羞辱时，他哭；看着同类受难时，他更是悲伤地流下泪；再来，便是那一次本家后山的猎场上，他喊着那个雌性的名字……安，滴入冰地的热泪再度震撼了他。
可是现在，终于还是落入了自己身下，品尝着他的身体。
摸着白左胸上黑红相间的蝴蝶，那样的艳丽……山皓秋不自觉地放柔了视线，手也顺势滑过白那只解放了一次就被绑着的地方。
「唔!」
「看，连下面也在流泪了。」
「求……救我，救我……」
已经这样玩了很久，白的视线早就一片白雾看不清了，吃了那药的刚开始才是真正的痛，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已经有出现幻觉的倾向。
雪白的羽毛纷飞，金粉闪烁着，让山皓秋再次着迷了。
打开无力合并的双腿，撑至最极限，他将自己再次送入白的体内深处，发狠般的推进，意料中的惨叫一声声传入耳里。
白睁着大眼，茫然地看着压下来的身体，飞越过那层疼痛，忽略相连之处的血迹，在雾里，好像看到安那令人放心的脸，那么平静、恬适的脸。
「安——安——你来了……我想你……」
没料到身体又再次剧烈起来，柔软的身体被拉了起来，体内的粗壮硬铁又向里面进了几分，白也只能像鱼出了水，呼吸不到空气一样的张着嘴巴，沙哑的声带已经不容许他用力了。
只有安的脸，还在面前，温柔的笑着。
白也笑了，对着她，笑了。
过了几秒的安静，他接着听到几声男人的低吼：「不许叫她，不许叫!」
「不——不……」

「秋。」一大早，在松尾明睁开眼的那瞬，就被候着的仆人拉来山皓秋的住处，连散乱的金发都尚未整理，丝丝飘荡在空气中，身上也仅仅套上一层白袍，鞋子也来不及穿。
他哆嗦地搓了搓手，天气还是冷的。
和室门刷地一声拉开，却无法触及屋内发生什么事，只知道随着拉门的动作有一股浓香狂猛地散出，松尾明虽不觉得难闻，也略略皱了皱眉头。
这不是地球上的香气，难道秋他对白……
山皓秋穿着灰色单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衣服上面好像还染着什么颜色变得暗沉，不会是血吧?
「白他……」
「明。」明显地，山皓秋似是叹了口气，闪了神，却还是一副冰冷的表情，刚才的一丝变化像是幻觉一样不复见。「你将他包扎一下，别让他死。」
「秋你……你做了什么?」
处理过太多太多山皓秋除翅之后的天使，松尾明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他的残酷性子，可现在，问出的声音带着丝微的颤抖，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在意这只名为白的天使?
他以为，在发生过狩猎场上的事后，白对山皓秋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想不到，那美丽的脸刻划出了嘲笑的表情。
「呵，我只是……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东西，没什么的。」甜甜的声音，温柔的声音，甚至是……让人发毛的声音。
松尾明在这时看进屋内——
却猛地别过眼不忍看、不敢看，抬起拳头咬住自己才不出声。
只有一个想法在松尾明心中冒出：白……你干脆死了，还比较轻松。
「对了，如果处理完了，也就没什么事。」山皓秋看着北海道的天空，特别的蓝。「我们今天就回原岛。」
在原岛的停机场下飞机之后，松尾明派人将那只雄性天使抬了出来。
对于白身上那些多加的伤口，可以知道，山皓秋在这段飞行过程又做出什么事来。白在北海道上机前还是醒着的，现在却叫也叫不醒，昏迷着，吐血着，高烧不断。
而山皓秋什么也没说，只有那抹不在意的笑，刻在脸上。
接下来的日子，山皓秋仍是忙着拍卖场的事，这一季的拍卖，他看得很重，原因是某国的总统将到来，他没有改变亲自为天使除翅的举动，甚至是变本加厉的，大量地捕捉遗留在地球上的天使。
每天他都会待在羽屋，每天都看得见天使脸上粉红透明的泪水，却怎么都比不上第一次看到的那种新奇。
还有，就是那每只天使身上皆不同的香味，却怎么也比不上那只雄性天使的十分之一，白的香、白自身上发出的金粉。
从回原岛之后的每日，占有着那拼命抗拒的身体，最近白也好像有些放弃自我似的，原先一定要挣扎到流血、被殴打的地步，近日已经变得很乖了，是体力的限制吧。
身上的一堆伤，山皓秋却不顾地每天不要命似的侵犯，那泪，也再流不出来了，原本固执的黑眸里，只剩下茫然。
但是，山皓秋就是知道，白只是将原先的光芒收敛起来而已，每次向他说到今天又捉获了几只的天使，有几只天使失去她们的翅膀，那眼里，重新的、瞬间燃烧的火焰，在下一秒就被压抑下来。
山皓秋唯一的想法是：忍耐，这就是白目前所能做的。
背地里，白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往窗外细看，一看就是一天。
被关在山皓秋的寝室里，不管前一晚被折磨得多惨，白隔天就是拖着脚链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看着蓝天，又看着门有没有被打开，看着深蓝的海，看着……原岛的地理形势。
这些举动，全数收进了山皓秋一不在就开启了的录像机里。
白，还是在想着逃。
所以夜里，山皓秋会惩罚性的更用力进到他的身体里，看着他因疼痛、不甘心而皱起的眉，看着他屈辱的表情。
就像现在。
「嗯!」忍不住呛出的鼻音，今夜，白觉得那个人特别固执的着重于体内的那个敏感点上，可是没有用的，这种类似虐待的性事，有谁能快乐得起来?
「搞什么!」
腰部重重的一撞，那身体只有更加剧烈的颤抖，山皓秋不死心，更温柔地玩弄对方只要他进入就硬不起来的地方。
进跟出，简单的动作，只是让白更用力地咬紧牙，偶然还迸出受不了痛苦的哼声，但很快地又被藏了回去，也是这样不诚实的态度，惹火了陷在他体内深处的人。
「啊!」加进的手指，挑着入口处旁细小的伤口。
白色的羽翼啪啪声地发出抗议。
因为痛而剧烈收缩的地方，将山皓秋包围的更深，太紧了。
「不要……这样做……我已经……很听话……」白抠着山皓秋的手臂，算是求饶的眼神显现，委屈地将臀主动抬高，承受着因为自己如此举动，而引起对方更发疯的硬块。
「很好，就是这样。」勾起一抹微笑，山皓秋不辜负他的将手指抽离。
狂乱的夜，如同过去一个多礼拜的几个夜里一样，白为了这样勉强的性事，失神而去。
趴着醒来，所有的痛，集中在不可告人之处。
白已经习惯了身后的那个人，正在为自己清理伤口，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曾经剧烈地抗拒这个叫松尾明的医生，可是后来不接受治疗的结果，便是伤口发炎的高烧。
「别跟自己过不去!」
难得的，竟然可以听到这句像是关心的语气，再想着连自己高烧的时候，那个仍不放过他的山皓秋，确实，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这才接受了一个自己明明不熟悉的人，伸手掏着自己的体内，
明知道那是治疗，那种蚀骨的屈辱还是不断自心中冒出。
叹了口气，白明显地感到为他清理的那双手缩了回去。
「醒了?」
白没有回话，仍是一动不动地趴着。
松尾明看着眼前的身体，被咬出血的地方差不多都愈合了，只是大腿内侧又加了新的伤，每天进到山皓秋的寝室，他的内心总会挣扎一下，等着他的，又是怎样的新伤口?难道，秋他一点也不在乎吗?
这个原本可以在狩猎场上逃掉的雄性天使，却不知基于什么原因，将被箭刺穿了的秋送到他这里来。
这些事的发生，让他有了一种错觉，在十五年前的时候，虽然记忆有些模糊掉了，有一个女人，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女人，也曾这么的将山皓秋交到自己的手上，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天使，却不那么在意。
因为，让他更在意的，是那时流着血的人，山皓秋。
因为这样，他决定学医；因为想要保护山皓秋，于是他留在山皓家。突然想起在好多年前，山皓非无在他决定学医时，告诉他这个原来是个孤儿的人：你有自由，可以选择你的去路。
言下之意，是不想将他绑在山皓这个大家族里，但，他选择了留下。
那是一种使命作祟，十五年前，有个女人，用着某种形式将山皓秋交给了他。
突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好像……明白了山皓家族的大当家，在那寒冷的北海道，跟他说着：请帮我传个话给白，然后……趁秋不注意的时候，放他走。
「白。」松尾明对叫唤这只雄性天使名字这事，仍不习惯。「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白仍旧没什么反应地趴着。
「镜湖旁的舞蝶花，还开着吗?」
明显地一震，白缓缓地转过头来，是惊讶，是疑惑。
「告诉我，它还开着花吗?」松尾明笑了。
那一天，寒冷的那一天，那个像乌云一样永远穿着深灰色单衣的男人，站在门边，跟他说着，天使之部分成六区，每一区都有一位参谋长，联络各区、统治区块，有些像是人类说法的六个小国。
每一区都有座特别为了参谋长存在的山、存在的湖，湖边开满的，就是为了参谋长存在的花，那花名，也是为着参谋长的名字而取的，人在，花在；当花死掉的时候，那便表示，参谋长天使也不存了。
「松尾，你问那位叫白的参谋长，镜湖旁的舞蝶花还开着吗?」
虽然不知道那个乌云一般的男人为什么问，但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松尾明感到，那个人费了多大的力气，还在那张永不认输的脸上，看到了疲累。
「你怎么知道镜湖?」
「别问，你不会喜欢答案的。」谁会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家事?「你只要告诉我，它还开着吗?」
久久，白撑着身体，直视松尾明的眼，想从里面获得讯息。
「舞蝶花已经不再开了，但奇怪的是，它们也没有枯萎。」
「是这样吗?」不知道这意谓着怎么样的结果，松尾明只是在确认这个问题而已，至于那答案，应该只有主公才是有兴趣知道的那一个。
「白，如果我说，我可以帮助你。」松尾明停顿了下，续道：「我可以帮你逃离原岛，回到你所在的那个空间，你信不信我?」
再次的，松尾明看到了那沉寂一段时间的火苗，在那黑眸里，瞬间点燃。
回到原岛以来的第一次拍卖会，盛大举行着，全因为今天的拍卖会，有某国的总统光临。
哼，光临……这个字眼。
白昏沉沉地侧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裹着薄棉被卷成一团，耳中听着山皓秋这么说着：「那个总统……不知道从哪边听来的风声，原岛有只未除羽翼的天使，特地跑来瞧瞧……」
山皓秋停顿了下，继续打着手中的领结，意有所指的，一个多月前的那场拍卖会上，那只未除羽翼的天使，就是……
白瞬间清醒过来，山皓秋不会、不会要他——
才稍稍地抬起头，温热的唇立即贴了过来，白下意识地撇过头，却被一只大掌撑着后头颅被逼接受这个吻，并不是粗暴，而是强硬之中带点征服性的引诱，唇舌交接、一闪一躲，最后，白还是被山皓秋紧紧抓住了。
手，也越发过分的往下再往下，探入被里，伸手突进那昨夜狂乱的地方。
「唔……」白闷哼。
那个自北海道的那一夜，从没停止过流血的地方，即使红肿，即使受伤，山皓秋还是不会放过。
和着不属于白自己的体液，山皓秋的手指轻轻松松就进了去，爱抚着。
白无力地伸手推拒，无力地，一点用处也没有。
山皓秋倒是大发慈悲的先放了，收回手指，白却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澎湃着多么汹涌、排山倒海而来的危险，他皱起眉头紧紧抓着棉被，昨晚……很痛……
「真是要命……」伸手插入白黑白相间的发，山皓秋眯起眼。
再伸起另一手，食指跟中指的前端，红色的跟白色的黏液，张张合合。
「玩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明显的调侃，换来白的怒视，以及……脸上突飞的嫣红，绝不是害羞的嫣红!
「白，你，恨不恨我?」
又是同样的一个问题，白依然沉默。
「放心，我怎么舍得让自己花了二亿三千万美金的东西，再交给别人看呢，更何况，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呢。」
低下头，山皓秋吸吮着白胸膛上，那栩栩如生的蝶……
今天的山皓秋，有多么不一样……整齐的发、整齐的西式服装，那张俊美的、邪魅的脸，时时透露出危险，又时时隐藏起自己的眼神；那鼻，完美的角度刻出来的，那唇，夜夜抚着自己身体的唇，综合起来，却是美丽得……好可怕。
「好好等着，今晚见。」屋内唯一让白透不过气的人，消失在门边。
不管钻入心脏的疼痛，白艰难地坐起，自虐地坐着压到那还流着血的部分，脸上却是笑开的：「今晚不见，以后再也不用见了。」
抬头，望向四十五度角，朝完全看不到有摄影机存在的角落，打着暗号。
白穿上松尾明在上次来的时候，藏在床底下的衣物，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机会只有一次。」那个拥有长金发的人这么说。
「我当然明白。」他绝不会错过只此一次的机会。
「不，我还忘了告诉你，通道变了，今日总统来临，保安调动，你需要走别条路，而且，较远。」松尾明摊开地图。
「可是你说过——」白不安地激动起来。
「没错，秋他是防着我，要是我没在半小时之内把脚链铐在你的脚上，里面的温度侦测就会传开，秋……他会知道。」
周围瞬间安静。
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不能再多待一秒，一定要今天走，他已经太害怕那个越来越执着的美丽男人，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连走路这么简单的行为都办不到了……
「要多久……才能到。」白哽咽着。
叹了口气，松尾明推了推金边眼镜：「至少三十七分钟，你能跑多快?」
飞也不行，走廊的空间不大，还很有可能伤到翅膀；用走的也不行，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再扣掉现在重新规划路程的时间；用跑的吧，不管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受得了了!
「我会尽量跑，就算是不堪到用爬的，我也要爬出这里!」
松尾明被白的气势震得抖了下，这样一个雄性的天使……
「我代替你，虽然温度不同，可是它重新侦测的话，可以再拖上两分钟。」
「如果那个人发现是你——」白试图阻止，这样太冒险了，连自己朋友都防着的人，想必那之间的信任……
「拿着!」松尾明塞了张纸到白的怀里，用力往门边一推。「照着地图上的红线走，听到没有?」
白却呆愣着，这个人，为什么要帮自己……
「快走啊!」
第一次听到这个平常时都是冷冷热热笑着的金发男子狂吼的声音，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举步往外就跑。
几分钟了?
有没有十分钟?
还是二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金发的男人、那个有着日本名的外国男人，被发现了吗?
快跑，再快一点，不要再被抓了，不要再被抓了!
第一次逃，被抓了，被迫亲眼看着同伴的羽翼被活生生扯下的痛。在拍卖会场上，那个美丽的男人踩着他的尊严，将他标到最高价，买了他，在他身上印了耻辱的图案。第二次的逃，差点弄断了手腕，被下药、被无止无境带回到原岛每日每夜的侵犯。
不要——不要——
好痛!身体痛苦着，后面，那个受伤严重的地方，流出热液来了，是自己的血吧……快跑不动了……
可是这地图，已经让我跑掉了五分之四啊，五分之四啊，我只剩下区区的五分之一，我就可以回到安身边，回到那属于我的地方，回到巨石山上的家，那里，有个人在等我……
呼呼地大口喘着气，白的脸色苍白到看不到一丝红润，抚着渐渐痛起来的胃。
持续地跑着，连一秒的停下也没有，带着伤的，一心一意就是要逃离这个地方，这个肮脏男人、盗贼住的、关着天使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先走，我必须走，我保证，我会再次尽我所能地，将你们救出，要是不现在逃的话，怕是死了，我也无能为力……
地图上，那个画着深蓝的门，标示着两个清楚的大字：出口。
一路上没有遇到半个山皓秋的手下，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果然没有骗他……那道深蓝的门，就在走廊的尽头啊!
安……安……我们的距离，天使之都的距离，感觉好近啊，感觉再一步就可以到了啊，努力跑啊，再跑一点，那道门就在眼前了。
从来没这么满足过的，在地球上，从来没有真心笑过的，白微微地勾起嘴角，向上的，轻轻的，不太明显的表情，却是满足的。
十步，再九步，还有八步，只剩五步……
突然死角里冒出来的，那道颀长的身影，就这么硬生生地、残忍地、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满足的笑上，立刻取代的是，深深的恐惧。
只剩那几步就触到门的距离，瞬间变得比世上最远的海沟还长，那个美丽的男人就站在门边，笑的，好像嘲笑他一般，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吗?就不能放过我吗!
「原来，你还跑得动，我以为流这么多血，你就什么也没办法做了，想不到……我可能还太温柔了点!」原本笑着的，霎时晴天霹雳。
「白，你们天使就是这么固执的吗?我很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来到地球的目的，是什么?天使之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山皓秋续道：「怎么?不能说吗?连你们的目的，也不能说吗?你说你是参谋长，为什么你会来到地球呢?你的天使伙伴难道没有阻止你这么个高职位的参谋长?」
白直直地，看着那对从来不知足的眼睛。dm
「爱，我们本来就是来教导爱的!」
山皓秋身形一颤，对视着那双刚才装满恐惧而现在却坚定的双眼。
「这个地方，世世代代，你们人类活了多久，我们天使就来散播爱多久，可惜，你们一再一再地丢弃了这种东西，我们其实……也是人的一种，你信不信?」
这次换山皓秋沉默。
「但，天使却比你们长生，并不是我们不会生老病死，而是我们从头至尾没有丢弃的，就是爱，在几千几百年来，人类活着的年纪越来越长，我们，也算是尽到力了。
「可是!就是你……你以为，天使的数量有多少?就那么二十三万六干多的数量，你，正在『族灭』给予爱的『人』!」
爱，什么是爱?
如果真的是爱，那为什么，那个我期待了十几年的背影，为什么不再出现了?如果真的是爱，你，会留下来陪我吗?如果我现在开口，白，我需要爱，我太需要爱了，你会不会为了我，留下来?
骗子骗子骗子……什么爱、什么给予，如果真的是给予，那我十几年来在做的，是什么……
「呵呵呵哈哈哈哈……」
断了线一般的疯狂笑着，山皓秋眼里只有仇恨：「你口口声声的爱，就是『我们』与『人类』这样的区别吗?就是你们这种高级生物来施舍这些东西吗?真是——笑掉别人的牙!」
白别过头，认定这样一个疯子，本来就没有接受别人的容量存在。
笑声停止，山皓秋恢复了镇定，像是刚才的笑不复出现一样，一本严肃地问出口：「白，你恨不恨我?你这个满嘴是爱的天使，你，恨不恨我?」
咬紧牙，白闭上眼不去看不去听，唰的一声，两片雪白光亮的大翅膀，在身后证明着，天使……那样圣洁的天使，给予爱的天使……
「不——你!别想走!」
睁开眼，白没料到山皓秋像子弹一样，疾速地冲过来撞他。眼看那翅膀，即将落下，一个旋身，白跌入了山皓秋的怀抱，严严实实将那个恐怖男人当作垫底的。
抬起眼，白看到那眼中深深的绝望。
你，不是山皓秋吗?为什么……山皓秋有这种眼神?
心急之下，只想离开这里的念头之下，白抡起拳头狠狠地向那美丽的容貌砸下，打碎的不是人体，而是……那心。
山皓秋躺在地上，短暂失神。
白趁机起身打开了那厚重的深蓝色大门，头也不回，故意忽略那震痛他心脏的表情，山皓秋的绝望表情……不顾一切地重新投向天空的怀抱。
摇摇晃晃倒向门边，山皓秋眯着眼，避开刺眼的阳光，那道……看似三道翅膀的身影，远远地飞去。
他……还会不会回来?
不会的吧?我这么对他，任谁，都不会回来的。
我的天使!我的天使……我，抹杀了一个可以给予我爱的天使……
失去了那第二个羽翼为三道的背影，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背影……
轻轻地，无声地，自从蝶离开的那个晚上过后，没再掉过泪的人，隔开了十五年，那泪，滑过山皓秋的脸颊，沾在衣服上，一会儿，便风干得看不见了。
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本本厚厚的书。
这是——
白伸出手从桌角摸去，很真实的木质感，印象中这张书桌，是安吵着要他亲手伐木做出来的，右下角还刻着安的名字，还有……他的名字，在一起。
他真的回到天使之都了，终于……回到这个地方了，可是，怎么回来的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他很努力地飞着找着那海的入口，只有天使才找得到的入口，但是身体很疲倦、很痛，在进入那海口的时候，眼前便一片黑暗了。
男人……那个男人……那个叫山皓秋的男人，那个会问他恨不恨的男人……
终于摆脱了，但脑海却停留着那个人的绝望表情，那种深刻的，让人无法不在意的眼神，透着期望——
你在期望些什么?
「我，喜欢在我的东西身上留下属于我的记号。」
胸口上，那黑红相间的图案，发热……
「别再想要有逃跑的念头，否则你迟早也会躺在这张床上遗失你的翅膀。」
身体，发抖，那个男人的字字句句犹如在耳边……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个「任何人」之中，包不包括你?我每次受的伤，似乎都是因你而起的啊。
「白，我一直很想知道天使能不能恨人?」
那一次，在狩猎场上的那一次，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始终，没有给我答案。
天使是传播爱的存在，天使能不能恨人?但我真的恨，我恨那个时时威胁我不得离开他身边，时时想要将我压下身，时时问着我不想回答的问题：白，你，恨不恨我……
怎么可能不恨!
教他怎么能不恨呢?那他是不是……已经变得不好了，是不是在恨的时候，就没有爱了，是不是……已经不再是那教导着爱的天使了?
「安，安。」
白抹去即将掉出的泪，慌慌张张地寻找着，每个房间，每个角落，然后在那落地窗前，被风吹起的窗帘遮得站在外头的身影若隐若现，穿着白色滚边长裙的人，那头发，又长了吧?他是离开了多久?
掀过素净的帘布，白走了出来，那个望着天、沭浴在阳光底下的人没有回头，没有发现他的醒来，他颤抖着伸出手，这，是不是梦……那个日日夜夜支撑着他的人，那个唯一一个心中的挂念，让他一心一意只想着回到天使之都的存在，安，安……
鼻间似乎还留着上次最后相聚时，她泡的花茶香味，叫着他的名字说：你一定要回来。
于是他暂时丢下过两天就要与安相守的婚礼，不得不去的视察，天使数量迅速的减少中，只知道地球上有个人贩卖着同类，不得不去……他，身负重任。
摸上安的头发，实实在在的触感，真真确确的身影。
趴在台上的身影惊地动了下，缓慢地，转头过来。
一张清丽的脸，一张令他心安却消瘦许多的脸，那便是，他的安，
不用言语，只纯粹地眼神传达那几十日的思念，与天使之都失了联络的那天起，白就知道，这个他心中的唯一会是怎地担心，怎地难过。可是，他回来了啊。
「我……」
白才刚刚启口，一阵扑过来的力量让刚刚苏醒的他踉跄了下。
发疯般的紧、纠缠似的紧、将于思万念化成两只臂膀，仿佛只有透过拥抱的举动，才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彼此。
白也回抱着，闻着安身上特有的香味，依旧是让人一秒便放松起来的味道。
衬衫上，全是她的热泪了。
空气里，全是白熟悉的味道。
甜甜的土，自动分泌水液的土，根本就不用灌溉即可播种开花的土壤。
他执起一朵花，花蕊比花瓣还大的花，红色的蕊，黄色的瓣，极致的色彩。凑近，一股天使之都任何地方皆可闻之的香味，在鼻腔里散开。
舞蝶花……
曾经有个人托话给他，镜湖旁的舞蝶花还开着吗?
不，没有开了，花群的范围随着时间越缩越小，白并没有见过那花的主人，也就是二十几年前，曾上任三个月的A自治区参谋长，曾经听现任A参谋长说，那是天使之都里最美的雌性天使——蝶。
蝶，舞蝶花。
多么好听的名。
却是已经失踪了二十五年的名字。
天使之都没有蝶的资料，就连张基本的照片也没有。
只知道，就跟历任以来的所有参谋长一样，蝶到地球，千篇一律的任务，为的不过是将跟天使没什么直接关系的人类提升等次：他们散播的，是爱，他们祈求的，不过是和平两字。
地球正在灭亡，人类正在杀着自己，千百年来，天使能做的，也不过这么一点，延长毁灭的到来。
直到……直到有人开始贩卖天使。
事情，全然不是如此了。
「我以F自治区参谋长的身分提议，天使们立刻全员出动，救回我们的同伴，我们亦有武力，何不收回我们真正失去的，为什么还要继续、一再的派出天使到地球上，为那些正在猎杀我们、践踏我们的人类造福?
「我也常常想，要无私，毕竟我们就是人类的一种，但，谁也不能抹掉人类正在族灭天使的这个事实。」
那是回到天使之都后，第一次的六区会议，白还记得，说这番话的时候，激动得连桌子都翻倒在一旁。
不是不给，而是，当所有的利都被要了去，残余的，什么都不是，还送进你一刀，那不是心痛，不是心寒，因为那已经不光是心可以去体会的了，全身上下，细胞到分子，都在哭泣。
和平……还是太遥远了。
「白，你知道天使之都其实与地球一直是相连的，只是，他们没办法察觉，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你所说的，就像要切断母亲与胎儿连系在一起的脐带一样，没有哪方，都只有亡。」
天使之都，分散的区块当中最多天使散居的C区参谋长，已经是个两千多岁的雄性天使了，脸上一点老态也没有，说的话，却举足轻重。
白没有表情，只是转过身。
「你们什么部不懂……这已经不是给予跟接受了，我只想要救回所有的同伴，如此而已，我只是想将她们全接回来，回到天使之都，我们的家。」
其它的参谋长坐不住了，终于，A区代表说话了。
「白，我想你该休息了。
「你所说的并不是无稽之谈，而是，你所谓切断那海的入口，完全不管人类的死活，那是不可能的事，别忘了天使是拥有什么才得到长生，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到地球，我们一定能感动那始作俑者。」
静默了好一阵，白才缓缓转回来，面对的参谋长们，好像身上都是无数的光芒点缀着他们，永远都不会灭光一样散发着。
就只有他，才是变得灰黯。
白笑出来，平凡的一张脸舒张了角度，如此特别的笑容，即使是苦笑，却是令人动容的。
他对着其它五位这么说，这个会议，这个地方，这一刻，他们大概永远也没能忘得了今天，有个天使竟是如此平静，说着：
「知道吗?地球上，有个人曾经问我。我恨不恨?我对于被当成商品对待的事，恨不恨?向来散播爱的天使，我，恨吗?我一直没有回答，不过我很肯定，在某一个瞬间里，我的恨，已经超过爱了。」
那么，我还是天使吗?
这句，在白离开区会议，离开众人的视线，回到家中，甚至是现在，都无法问出口。
盯着那红黄交错的小花，他轻轻抚着，数着，剩不到一百朵的小花。
「你也被困在地球了吗?蝶?」
已经回到这里了，已经可以安心了才是，但夜夜尽管是抱着安睡着，偶尔还是被吓醒，好像，遗留了什么东西在入口的另一端。
遗留的，是心愿吗?
想要救回同伴们的心愿?
还是……没有还是了，怎么也不可能联想到那令人害怕的人，那人，印象中，长得很美，里面装的，却是邪。
「白——」
远远传来，是道令人安心的声音，柔柔的……
白站起拍拍裤子，走过一片花海，除了这一小片的舞蝶花，占着大块大块绿地上的，是为了现任A区参谋长而开的又大又紫的花，一眼望去，还真的很难找到那小片的舞蝶。
「怎么到这里来了，不好走路啊。」白卷起安的长发，凑近嗅着。
「可以飞来啊……」她笑得很开心，白并没有将在地球上的一切转述给她听，只说了很小很小的部分，就让她泪眼全开的哗啦啦流，要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害死她，难过就可以将心细的她给日日折磨至死。
所以，白没有说，天使之都的任何一个，都不知道。
「你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不过已经不生长了，还一朵朵枯萎下来。」
「舞蝶花，花名这么美，不知道是怎样的参谋长?」安向来好奇。
「不就天使，有着一双雪白的羽翼，飞着……飞着……」白执起安的小手，跑起来，穿梭在花丛之间。「走，带你去看看。」
那花还是静静的任风吹着，安仔细地看了看，表情如此认真。
「她一定是个很美的人。」
白傻笑起来：「你也很美啊。」
安看向天空，没有云，只是蓝天，天使之都从来就没有黑夜。
「白，我要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安说完转回头，深深地看着那双同样回看自己的双眼，伸手过去轻轻地摸着那头长了些、却依旧黑白相间的发，专属于白的头发，整个天使之都就他一个。
白拥抱上去，自己长远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无人能比的。
突然，空气中袭来一阵浓香。
专属于天使的香气，白知道，安也知道，这是同伴的味道。
周遭降下了片片白色的羽毛，轻柔地飘着，还落在白的发上，
他们同时看向天空，那片永远蓝着、不会变黑也不会崩的蓝天，一群群的黑影，却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出白色的光芒，蓝天也变成白的，羽翼的颜色。
成千上百的天使，在空中飞翔着。
「这是怎么……」
白轻轻低喃，为什么……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张美丽的脸庞，以及一个男人的名字，很女人气的名字，山皓秋……
天使之都的大事。
天使们全回来了。
那些曾被困的、被除翅的，不管如何，全都回来了。
接踵而至的高区会议，不只是A自治区参谋长，其它的都高兴得认为人类还是没忘了他们，人类还是没让他们失望。
只有白满脸愁容，并不是不高兴同伴们全回来了，毕竟那就是他的心愿。
一种不好的预感压在心头上，怎么也下不去。
所以他又提起其它参谋长上回所不同意的事，尽快的封住海的入口，就算……就算人和天使间保留平衡，就算还是得回到地球上继续散播着希望，白还是觉得不对劲，这整个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
牵扯到山皓秋这个人。
白没有忘记那段被囚的记忆，他很清楚山皓秋对所有天使表达出来的恨，也只有恨来驱使一个人变得如此残忍，也只有恨才会造就如此一个可怕的人。
只是，恨从何而来?
那不是白考虑的范围，心里直呼着，切断天使之都与地球的连线。
但，没有人听他。
日子过去，一天、两天、三天。
在天使之都终生白昼的日子里，天使之都彷佛什么创伤也没受过一般的运作着，那些被除翅的天使们，被安排在医疗设备最完善的C区里，创伤可以抚平吗?没能挽救的是那双翼，再也不是天使了……
有一天，安是这么问着。
「时间真的能治疗一切吗?对我们天使来说，我们的一生极其长，那她们呢?她们还有多少时间?能康复到永远想不起这件事来吗?」
白当时只是默默听着。
他甚至还曾想到，其实再怎么样的弥补，也是弥补不了的。
之于他，有时睡觉休息时还会惊醒，想背后是不是有双眼在注视着他，想着是不是有人随时会将他压在身下侵蚀一切，甚至，不跟安同床了。
但他的希望还在，他还有安。
代表着，他手中还拥有许多。
希望是不会熄灭的。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属于天使的香味……让我兴奋……」
喝——
满身冷汗的惊醒。
白抓着汗湿的衬衫，头发也湿成一条条，他伸手抹过脸。
幸好，只不过是睡着了，那道像是黏进耳蜗里的悦耳嗓音，并不是真的，这里是天使之都，人类进不来的。
看看时间，睡了三个小时，养足精神这些就够，白毫不恋床地进澡间冲个澡，去掉满身湿汗。不一会头发还是湿答答地走出来，去掉一身汗昧，遗留的，专属天使淡淡的体香，不论雌雄，甚至，雄性的香气比雌性还来得浓。
突然，不知是不是梦还未醒，不知是不是幻觉所致，那道声音——
很淡很淡的发出声来，明明是动听才对，却令白从脚底板到头顶上的发梢，冷意瞬间流通窜过，胸前的那印记，那黑红相间的蝴蝶，正痛着……
「我好久……好久……没品尝你的味道，都快忘了……」
白无法转过头去，那声音的主人，他还以为，早已经忘掉了。
一个跨步，同时，白的羽翼破衣而出，狂吼：「安!快跑——」
已经不去想，在室内飞行会不会因为撞击石屋建筑而损坏了翅膀；已经不去想，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已经不去想，为什么山皓秋那美丽的男人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只存在天使的都市。
只想着逃、逃、逃!
白才刚刚离地，甚至，连十公分部不到的离地，随即被狠狠往后扯下，压制在地上，趴在冰凉凉的地上还不死心，身体还在往前爬着。
「白……五个月零七天没有见面了，你没变，实在很好、很好。」声音带着冷静，不如说是冷漠了，白头皮整个发麻，这道声音，令人恐惧。
「放、啊啊啊啊——!」
被、被撕扯着!那两道延伸而出的，属于天使肉体可以随意收起、放开的羽翼，被巨大的力道，正在进行剥离!
比被侵犯还要痛苦，比受烙印还要难耐，比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除翅还要撕心裂肺，白清清楚楚感觉到两道热流往背上窜去，白徒劳地伸手在空中想抓住些什么，手中却什么也没有抓到，甚至连那个美丽的男人变成什么样的面貌也没瞧见，一定是如畜生般了。
听见自己正凄厉的吼叫，白急得泪早巳横满了面，却只能惨叫。
屋内很香，很香……
白眼前的景象早已是一片血雾，不过还是可以看见，很讽刺的，流到地上弯弯的一条条像河流的金银色液体。
山皓秋，你……
你要剥夺我天使的资格吗?
指甲抠着石地板，白整个十指都是红红的血，与那金银交错成道道美丽的颜色。
大力地咳了几下，都吐血出来，背上的施力变成了一拉一扯，延长了痛苦折磨。
惨叫声，也已经变成断断绩绩。
「我小的时候，大概在九岁的时候吧，我遇见了一个很美很美的人，好美啊，我所见过里最美的，她对我很好，就连父亲……他不过把我当个继承人一样，什么父爱的，我从来没有体验过。」
「啊啊……」
啪答一声，沾满了金银液体的东西掉在地上，那上面有一根根的羽毛，很洁白，就像他的名字白一样，很神圣的样子，永远也弄不脏，永远就保持着白。
一阵笑声飘了过来，山皓秋的声音。
不管白是不是在听，他继续话题，当然，手上的力道没停，专注在另一边的翅膀上，施力，果不其然，很满意地听到痛吼声。
「她说她叫蝶……多美的一个名字，能说她利用我吗?忘了告诉你，她一直被我父亲关在馆里，但我放她出来了，你知道吗?原来她有一双大大的翅膀，背面看起来就像有三道羽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的存在呢。
「但是，我放她出来，她却没有带我走，带我离开那个没有任何爱存在的地方，我真的是喜欢她啊，我那时才几岁啊，为什么要骗我呢?她明明说会回来带我走的……白，你说呢?当一个你相信的人却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呢?你会怎么做呢……」
一丝银光闪着金，滴滴诡异却妖艳的液体连着一点点的肉，另一边的翅膀也下来了，很好……这样就好……
山皓秋再次将翅膀丢在一边，就在白看得见的地方。
身下那具身体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原本流出金银色血液的地方，开始汩汩而出，那是鲜红的，人的血液。
他轻轻地将白转过来，面对他，伤口碰到地上，白重重哼了一口气。
「为了找她，我成立了一个集团，专门贩卖天使的集团，除了对山皓本家示威之外，我最大的目的就是找到蝶，我不过是为了一个答案，为什么她答应过要带我走，却再也没有回来了?
「等待，真是一个遥远又漫长的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五年……我再也不等了，再也不。」
山皓秋，终于看见，五官没有变，但美丽的眼中装着的已经不是残忍，明明他的举动就是，为什么眼神不是?眼瞳中，尽是哀伤地看着，凝视着，很深情……的吗?
白，顺着嘴角流下，红的一条，泪却是透明的，好像在山皓秋的眼中，那是世上最干净的东西，山皓秋低下头，舔过。
「我憎恨着天使，毫无疑问，因为蝶的关系，我恨着这种伪善者，直到你出现……就是你了……白，你知道你的背影看起来像什么?有三道，就跟蝶一样，会不会，你就是上天派来给我答案的呢?说真的，开始跟后来对你，差了很多，我是真的……不讨厌你。」
白嚅动了唇，却哑哑的发不出声音。
山皓秋笑了，伸手去抚顺那头黑白相问的发，动作间，尽是温柔。
温柔?不过是错觉吧?
白的眼神飘了过去，躺在石地上，洁白如斯的翅膀还是散发着光芒，自己却已经死气沉沉，已经……变成……
「你很勇敢，我这么对你，你还敢逃……」温柔，已经不是。
「像我这样的人，从来不怕有报应，如果我怕了的话，我就遇不到你了。」山皓秋的手正在解开白的裤子，很缓慢，一点急躁也没有。
「死后，我的去处大概只有地狱了，但，如果我能拉一个人陪我一起，我一定会选择你，天使，不老，死?或许会吧?这样是最直接最快速的死法了吧?」
「不要……碰我……」
蚂蚁一般的声音及力气，白脸色苍白地抬起手推阻那有力的手臂。
「嘘……这是我们的仪式，要好好的、安静的去体会。」
没有任何前戏可言，缓慢进入的撕裂没有比背上的痛苦更甚，白仅仅哼了几声，真的没有力气再反抗。
山皓秋自始至终，眼里只有白。
他的痛苦、他的眼泪、他的身体、他的不愿……全部，都只有山皓秋能享用。
第一次如此平稳的做爱，没有令白生不如死，只因，痛全部集中在背上，相较之下，被侵犯变成了没什么。
但，不可能没什么，山皓秋轻轻揉捏白的胸、抚过脖子、腰及大腿，任何敏感的地方都没有错过，只是疼痛如此过甚，白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山皓秋也没有失望，不知为何如此高兴地说：「听，我们的交响曲!」
突地，一声声的爆炸声响起，远近皆有，轰轰响过耳边，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
「你!打算毁了天使之都?」
回答白的，是一个深沉的吻。
就像放长线钓大鱼一般，山皓秋利用那些归「家」的天使们，找到了海的入口，在天使之都与地球相连的地方，派了大量的军队，从某个国家的总统口中得到承诺，想不到的是，有太多太多的天使之都神秘之处。
这是一块土地，分成六区，连结海的入口最近的区块是F区，也就是白统领的区块，除了这区块以外就没有其它的了，F区的尽头就是F区的开始，天使之都的其它部分全部不见。
科学家也踏在这片土地上，分析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假想——天使之都有个紧急的装置，万一发生了什么，就启动它断了彼此区块的联系。
世界上真的有天使的存在……这项消息目前却是被封锁着，仅仅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及科学家们知道这件事，公布不急于一时。
世人会怎么说?他们的守护者，天使，其实跟人类一般脆弱，天使也不过多了长久的生命及足以飞翔的羽翼——这些，山皓秋并不在乎。
只要白在他身边，这样就可以了。
松尾明看着这一切，山皓秋并没有对他放走白多说些什么，只是从没让他知道进攻天使之都的计画，等到他再一次见到白的时候，是具苍白的身体，而且相当的虚弱还陷入昏迷，口中不停地喊着一个人名，安。
从山皓秋面无表情中透着怒气，松尾明隐约猜出了什么，白的事他知道不少，当然也包括了安这只雌性天使的存在，只是意外地F区并没有安，她不知身在何处，松尾明仅仅叹口气庆幸着，如果安被秋找到的话，大概只有死一条路，那么……那时的白又将如何?
「他好些了吗?」
一身白色的燕尾服，自从认识了某个强国的总统，山皓秋就有应付不完的宴会，今日，是总统先生特别为了感谢他而做东的派对，不好拒绝。
「情况很不乐观。」
松尾明站在门边，一步也没有想要靠近的意思，只是远远看着自己的……朋友，变得可怕而不可测的朋友。
是他以往没有发现，还是山皓秋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如此危险和残酷。
他的感觉是没错的，秋对白的情感……情感，确实是情感，但秋也真的剥夺了白的天使身分，完全不顾雄性天使在除翅之后，很容易就此死去的特质。
多天以来，白的情况持续恶化中，原本是两天昏迷一次，现在是一天醒不到一小时，跟那只许久以前，出现在原岛的幼小雄性天使一样，松尾明只怕白的最终结果，也是逃不过那例子。
「是吗?」山皓秋扯出淡淡笑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于白的恶劣情况，甚至有些期待这种结果。
「秋，你在想什么?」松尾明总算问。
「明……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了。我要什么我自己清楚，我现在只想去那该死的宴会，然后回来陪白，只是这样。」
「秋，你还是你吗?」
山皓秋停下打领结的手，透过镜中看见松尾明不敢看他，转过身来走过去：「我仍然是我，我是山皓家族现任当家，总统先生身前的红人，你的朋友山皓秋。」
宴会很成功，山皓秋认识了不少各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每个上流社会的人，都在谈论本家集团的「商品」，一一回敬、一一交杯，等回到原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立刻前往中栋建筑，那里是他住的地方……也是白住的地方。
一开门，他从松尾明那儿得知，从他离开原岛到现在，白未曾睁开眼过，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白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身体跟脸渐渐瘦下去，背上，那曾连结翅膀的伤处根本没有愈合过，可以说一直是缓缓流着鲜血的状态。
即使动手术缝合它，伤口还是裂开。
山皓秋低下身来，抚了抚趴在床上的「人」，黑白交错的头发一天天失去光泽，没有再笑，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白拥进他的怀里，凑近白的颈间，已经没有天使独特的香气，有的仅是腐烂的味道。
……白，你已经撑不下去了吗?
更是紧紧地抱着，山皓秋开始颤着肩膀，越来越激烈，然后又慢慢地停下来。
「我还是捉了你的区块上所有的天使，我已经下令将她们全部除翅，你大可醒来阻止。听到吗?如果你醒来，现在的我还是有能力可以挡下这局面。」
山皓秋平静地说着，抱着白往床上挪去，拉上被子，盖住两个人的身体，凑在一块的体温如此高热，原本——他该是冰冷的，现在不是了。
有些白痴地笑出来，山皓秋注视着那张日渐枯槁的面容，眼里，多了些什么。
「原来我也会吃醋的啊……
「我从来不认识安这只雌性天使，事实上，我是从你口中知道她的，原本闯入天使之都，除了抓你回来，就是要杀她的……算了，反正……就算她现在出现，也抢不走你，我把你变得跟我一样了。
「几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你本来是过几天就举办婚礼的，我只想，你这样还有人要与你交配，真惨……后来，才觉得安她真是幸福。」
轻轻地吻上白的额头，山皓秋着迷地看着沉睡中的人，多么温柔的一个吻。
然后他从内袋里拿出两个环，很简单的样式，一个戴在自己手指上，另一个套上白毫无反应的手上。
「天使只要过了五百岁就能繁衍后代，就能结婚，人类不用这么长，我们都满二十了，我们结婚吧，你不说就当你答应，好不好?」
白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来，山皓秋也甘愿演独角戏，反正戒指部戴上了，誓约之吻也许上了，这样他们在地球上就是夫妻。
山皓秋闭上眼，心中是从所未有的宁静，好像一生以来就为了此刻，只是——怀中突然有了动静，他竟紧张地期待着，白虚弱地张开眼，看着他。
「我们刚刚结婚而已。」像个小孩一样，山皓秋举起戴着戒指的手在白面前晃来晃去。
白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非常平静地看着山皓秋，就好像……就好像刚刚山皓秋所说的自言自语，他都有听进去一样，紧紧盯着自己指上也有一枚跟山皓秋手上同一款的戒指。
「你说的是真的吗……」无比沙哑的声音，这么问着。
「嗯?」
「你说……要是我醒来阻止你，你就会挡下目前的局势，那么，我要你放了所有的天使，让她们都回家吧，我一个人陪你就足够。」没有勉强而是镇定的口吻，白的眼神如此认真。
「好啊。」山皓秋也是认真。
「这么简单的婚礼，我不要，我想在直升机上举办，飞得高高的，在天空之中的婚礼，我已经上不去了，你带我上去吧?」白说得很诚恳，就好像他从来不认识个残忍可怕的山皓秋，就好像山皓秋真的是他恋爱得来的结婚对象，就好像他没有受过所有伤害，如此任性地要求。
「好啊。」当然，山皓秋幸福地笑着答应，
当松尾明听到山皓秋说着婚礼时，吓了一大跳。
不可置信占了全部，而其中，又有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直到见到白，好不容易在清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平静和坚定，松尾明才直正相信白不是被逼的，而是完全出于自愿和山皓秋结婚。
当天，山皓秋立刻释出所有在西栋里的天使，以及南北栋那些已经被管列为商品的「人」，也是在当天，一个小婚礼就这么举办了，
参加的人不多，很少很少，就驾驶直升机的人，以及山皓秋几个信任的手下和松尾明，如此而已。
山皓秋穿着一套黑色礼服，俊美得近乎邪恶；而白，则是穿着一身白，连松尾明都看得傻眼，此时此刻才发觉白是如此漂亮，一脸都是笑容，他从没见过白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幕就好像时间静止一般，永远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没走几步路，白就撑不住脚，山皓秋随即将之抱起，小心且毫无伤害性的抱着，看着怀中的白，他低下头吻了吻，没有霸道也没有迫人之势。
松尾明始终看着这对，如画一般，如此地契合的双方，之前刚剑拔弩张的气势好似不曾在彼此之间出现。
搭上直升机，四周风起，吹乱了松尾明长长的金发，他仰望着渐渐上升的机器，心里释然。突然想到前任当家告诉他的话，他现在终于了解为什么主公要他趁机放走白，因为山皓秋真的会为了这只雄性天使，做出很多疯狂的事来……
自从山皓秋怀里下来，坚持要站着，靠在机门前往外看着。天色不早，从这边可以看见海，海的上方就是橘红的夕阳，大风吹来，吹起白黑白相间的发，差点睁不开眼看着天空，有些乌云，天快黑下来了吧?
山皓秋从背后拥住白，在他耳边呢喃：「白，你愿意和我做夫妻吗?」
「愿意。」没有不甘不愿的语气，但，也没有高兴的音调起伏。
「你什么都不问吗?你不问我为什么舍得将你除翅?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你不问我有没有抓到安?」
果然，当山皓秋提到安这个名字时，还是感到怀中的身体轻轻一颤。
没有料到的是，白竟然一回头，给了个干干净净的笑容。
「山皓秋，当我回到天使之部的时候，我做了一些……调查，我知道了一些事，我想了许多东西及价值，我甚至想过，你会不会有一天闯进来抓住我……」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问我，如果有一个男孩躲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连他的唯一亲人都不给予他爱，你问我我会怎么做?还记得吗?」
「嗯……当然……」
「我现在的答案还是没有变，我会陪着他的，我会牺牲我的所有，陪着他直到他知道什么是珍惜……什么是爱……如此难啊，没有失去的话，他怎么会了解那是爱，而不是自私的占有呢?」这是我的考验，我还要证明天使的任务就是散播爱，最后一个考验……
山皓秋面对面的紧紧抱着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让他错觉，以为白又是个天使了，白身上的光芒如此散发着照亮他，照暖他，爱吗……如此执着，不是爱是什么?
「你会不会问我……」
白马上打断：「不，我不会问你，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会爱人，有时候有些东西不用说，如果你也问我，我只会告诉你，我不恨你，即使曾经有过，但现在我真的不恨你……」
霎时，白狠狠地推开山皓秋，不知何来的力气，他明明身体就虚弱得不能站立。
山皓秋在没有防备下，被推倒在机座上，呆呆地看着夕阳背景上，有个人如此飘渺地站在橘红下，仿佛再不抓紧，这个人马上就消失不见，永远退出你的生命。
那是最后一句，白说：「我这就遵守承诺，陪着你。」
说完，就往后一倒——
雷电般闪过，山皓秋扑向前去，跟着落下，他构着了白的身体，死抱不放。
突然背上烧灼般的刺痛，有什么东西挤着他的骨头急速向外窜出，狂吼了声也抑制不了，眼中仅看见白吃惊但却意料之中的眼神，还来不及说什么这一生最后的话，山皓秋想说的很简单，他只是想说……我爱你，我是爱着你的，抱歉让你接受我这般变形的爱……
还没有说出口，就痛晕过去。
他梦到蝶，多久没有梦到蝶了?
还是很美丽的身影，那时他还很小，蝶会将他抱在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他如同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什么女人不行，为何就认定蝶让他有亲人的感觉?答案其实早就呼之欲出，只是他不想知道这答案，他不肯承认抛弃他的蝶，他也是她那个族群的，他也是个……
一惊而醒，山皓秋满身冷汗，发觉自己在原岛的住处里。
他下床走到镜前，慢慢脱下衣服，转过身去看着自己的背，胸腔怱地吸了口气，一个腹背用力，唰的一声，两片白色的东西从他的背上窜出，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地看着。
直到松尾明进来，山皓秋还是注视着镜子。
「秋……我有些事和你说……」
「白呢?」硬生生打断，看得出山皓秋仅是将翅膀看做透明一般毫不在意。
「有关于蝶的事……」
「白呢!」一拳打在镜上，裂缝上丝丝血痕。
「白……」松尾明明显地吸了口气，再松了口，反反复覆十来次，表情还是僵硬地忍着极大的情绪，硬咽着：「白他……在冰库里……三天了。」
山皓秋身形顿了顿，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好像再发生什么也不足以撼动他，光着上身裸着脚，背着巨大的白色翅膀，他缓慢地走出房门，一路上看到很多目瞪口呆的手下，耳边则都是松尾明不清不楚的声音。
「……白的身体护着你，你们一起落在地面上……虽然树木缓冲了你们的体重，但……你除了脑部受到轻微震荡之外都没事……前几天主公来看过你，跟我说了些事……秋，你在听吗?……秋……蝶是你的母亲。」
当松尾明最后一句话传到山皓秋耳边时，他们正好走到冰库的门前。
山皓秋二话不说，毫不犹疑地打开冰库大门，里面冰凉之气立时散出来。
松尾明本想跟上，却被山皓秋狠狠拒绝：「别过来!」
说完，就关上大门，将门边液晶萤幕上的主控锁锁死，原岛上的保安系统全是山皓秋设计的，如此一来，外面的人至少要花六个钟头以上才有办法破解。
够了，这些时间对他来说就够了。
冰库里只有一个台子，台子上摆放了个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白的脸色完全苍紫，根本不是活人所有，死相不难看，没有山皓秋所想象的全身肢离破碎。
很完整的尸体。
……白，你死了吗?
山皓秋吐出大口大口的白雾，走近台子坐上去，拿开盖在白身上的布巾并将他抱起来，拥在怀里……我给你一点体温吧，你好冰……
泪，一滴滴掉落下来，在白的脸上一点一滴，嗯?死人也会流泪吗?
往脸上一抹，山皓秋发现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哭了，没有声音的哭着。
手上的力道不敢太用力，怕把白给捏痛抱疼了，眼泪还是不停地直直掉落，声音是悲哀地让人听了心生不舍：「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我不想再留在这个没有感情可言的地方了……」
不管是十五年前，还是十五年后，山皓秋也只有一个心愿，他所要的不多，他只是渴望着爱，因为得不到，变相的希望成了绝望、成了不择手段，造就了这么个残忍的人。
「你好冰……对我说话，骂我也好，说恨我也好……」不断地抚着白的头发，山皓秋搧了搧背上的翅膀。「原来我也是只天使……这样，我们不就一样……不……你已经是个人类。」
收起翅膀，山晧秋将白平放，也跟着躺下窝在白的颈间处。
「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我已经不想再一个人躲起来哭泣了……我有了你，什么都不用怕了，对不对?」
身体越来越冰，山晧秋不忘将手圈住白冰冷已久的身体，闭上眼睛，良久，他虚弱地甚至已经听不到声音的说：「我爱你。」
然后，就睡着了。
这将是一场好觉。
没有恶梦。

松尾明站在东京街上，看着人来人往。
那天，等到将冰库大门打开时，松尾明永远也忘不了那画面，即使冰库里是如此寒冰，但他真的看见，那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一起，多么像在取暖的情人，一点也不像成了尸体的。
没有得到主公的同意，他将两人一起焚化放在同一个骨灰罐里，葬了。
主公连夜从北海道赶来原岛，脸上只滑过一丝丝难过就没有再多了，只是反复地摸着那墓碑，很多事不用明说，就静静地看着也能体会到很多事。
隔了几天，主公就失踪了，完全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最后的话是——是时候该去找她了……
接着，天使之都的入口被封了，那些原先驻扎在那的科学家及军方，全部在某洲上从沉睡中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入口消失，天使好像又不存在于世间上，还是，这一切都只是梦呢?
还是，天使……最终还是抛弃了人类，失望了呢?
这些，松尾明都不知道也不想追查，自从集团瓦解后，他就来到东京都找了份医师的工作，想要忘记，忘记什么呢?不过是一段伤心的记忆……
绿灯，行人匆匆而过，也许是失神，他撞了个女人，连忙地说声对不起。
不料却被人拉住。
「先生，这是你的吗?」那个女人美得不太像人了……松尾明呆滞地看着她手上拿的雪白羽毛，不似鸟，长长的羽毛，他记得在某个地方见过。
「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女人对他笑了笑，将羽毛插在他的西装口袋上，离去。
松尾明什么也没做，站在原地目送着女人渐行渐远，然后拿起了口袋上的羽毛。
天使……真的遗弃了我们……吗

—个黑暗的房间里，有一个小男孩躲在角落。
他很小心地哭着，因为不能被别人发现。
那些人很可怕，总是对着他指指点点，从来没有人伸出手对他示好。
好像自有记忆以来，小男孩就只记得他一直躲在这个小角落里，悄悄哭着，哭到眼睛肿了痛了，还是持续地哭，却没有哭出声。
这个房间里，没有门，没有窗，仅是黑暗，但男孩永远也适应不了这黑，怕着怕着又会哭了。突然，有人进来，一道光，白白的，跟着射入室内。
小男孩受惊吓一般蜷缩着身体，明明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他还是硬往那角落挤去。那个开门的人，走进来，小男孩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只手，伸在他眼前。
「抓紧我的手，不要放开，我帮你把黑暗赶走，别怕。」
很温柔的声音，很动人的声音，小男孩开始还是挣扎着，不敢伸手，怕这只是幻觉，这只手很快就会消失……事实上，那只手还是停在那儿，就等着他握住。
「你可以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或许，是这个人的声音太有诚意，小男孩颤抖着手慢慢伸出去，那人抓住了，力道是如此的坚定，好像小男孩出生就为了等着这个人的到来。
小小的身体从角落里站起来，那人很高，小男孩只有到他的胸部。
然后，那人就将他带往那唯一的门，唯一的光。
小男孩在黑暗里是如此的久，久到都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滋味，一接触他的眼睛便受不了地阖上，过了会儿，睁开——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
黑暗的房子外，竟是世外桃源。
转头一看，那房子慢慢消失不见，小男孩愣了良久，而后渐渐地笑出来，很满足地看着那个带他出来的人，头发黑白相间着，一脸很平凡却使人温暖的样貌，对着他笑。
「我叫白，你呢?」
「我叫秋……山皓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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