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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小熊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大的木箱子，那里盛放着小熊从不同人手里接过的礼物，所以被称为小熊的宝物箱。然而，除了在里面放进新的东西的时候外，不二从来也不开启那个箱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玩里面的任何东西。所以箱子里的东西与其说是宝物，还不如说是被遗忘的垃圾。 

既然是不需要的东西，那么为什么还要好好地珍藏着呢？不二看着窗台的仙人掌问自己。是啊，为什么呢？因为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就像每天每天挂在自己脸上的笑容一样，是一种伪装，很虚伪，他知道。 

那么为什么要伪装呢？因为害怕。天才也会害怕吗？会的，天才也会害怕，所以需要伪装，所以需要好好地把自己包裹起来，而笑容就是那张美丽的包装纸。 

如果宝箱中的东西都不是小熊的宝物，那么小熊的宝物在哪里呢？是啊，在哪里呢？不二将视线落在书桌的镜框上，那是他们去看日出时照的大合照，青学的正选们，还那么完整，现在已经很少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三年级的已经毕业，他们都长大了啊。 

其实小熊也有很珍视的宝物，是真真正正的宝物，很想珍藏于自己心中的宝物，想用“宝物箱”将他关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只属于自己的宝物。但是他却又清楚地知道，他无法将他“关起来”，因为他属于大家，并不只属于他。那么要怎么办呢？小熊要怎样才能够在大家虎视眈眈之下捍卫自己的宝物呢？ 

守在他的身边！这是不二的答案，而他也是这样贯彻着的。 

第一话 
原以为当毕业后，大家便会分开，走上各自的道路。然而也许是心中的牵绊还很深，所以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回到了相同的学校中。 

手冢、大石、乾、河村还有英二，三年级的正选们现在成了青学高中部的一年级正选，这个世界还真是很美好呢，不是吗？哦，当然，我忘了说，还有我——不二周助。 

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会带着些缺陷，就像天才通常都有些怪异一样，不能够完美，因为对于上天来说，完美意味着丑陋。 

所以，为了造就所谓的缺陷美，小熊和他的宝物分开了。然而，你知道吗，即使有着缺陷，但是也要维持那种所谓的美，所以幸运地，青学的高中部，就在初中部的隔壁。所以咯，你是逃不掉的，越前龙马。不二看着蔚蓝的天空微笑着。 

也许是因为部长还不是手冢，乾也还没有扛下编制训练菜单的任务的关系，所以高中网球部的训练要比初中时轻松得多，特别是对于天才而言。 

“不二——！”正朝着大门走去的不二，突然听见猫儿的叫声。 

“呵呵，是英二啊，”转过头去，挂上惯常的笑容。 

“不二，你又丢下我们一个人跑掉！”鼓着腮帮子，猫咪不满地控诉着。 

“怎么会呢，我什么时候丢下英二了，”对于猫，不二还是很有研究的，只要顺着毛就能让它乖乖地趴在自己的身上，偶尔还可以挠挠它的下巴，你也可以试试哦，它一定会舒服得闭上眼睛的。 

“怎么没有，昨天，前天，大前天……”英二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起来，“还有今天！” 

“呵呵，我以为英二要等大石啊，又怎么好意思做电灯泡呢？”眉眼一弯，笑得风情万种。听说过吗？天使和恶魔也只是一线之差呢。 

“不二！”瞬间英二的脸和头发红到了一起。 

“呵呵，我说错了吗？”略带无辜地问。 

“英二——！”远处传来饲主大石叫唤声。 

不二用一副“看吧，我没说错吧”的眼神看着英二。 

“嘻嘻，”猫咪尴尬地挠挠红色的发。 

“快去吧，”不二推了他一把。 

“那明天见咯，”离去前还不忘回头和不二道别。 

“明天见，”微笑着，不二目送英二和大石离去，真好呢，那么幸福的两个人，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样呢？ 

隔着铁丝网看着里面努力练习的后辈。嗯，果然还是觉得初中部的网球场最熟悉呢。也许是现在还没有适应新的练习地点吧，又或者不适应没有他在的地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越前，不二淡淡地笑着，在别人的眼中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不二心里清楚这可是不一样的微笑哦，是只为他而展现的微笑。 
 
 
 
那是他的宝物，压在白色鸭舌帽下墨绿色的头发，总是闪耀着光芒的琥珀色眸子，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接着是万年不变的一句：“madamadadane。”这就是他的宝物了，一只高傲的猫儿，一只违反不二驯猫规则的猫儿。 

“不二前辈？”琥珀色的眸子向这边飘来。 

“嗨，越前，”不二高兴地朝他招手。 

“前辈很闲嘛，高中部不用训练吗？”越前还是老样子，拽得不可一世，特别是当上部长以后，简直是变本加厉了。 

“呵呵，已经结束了，”早已习惯他漠不关心的语气，不二依旧微笑着，“而且之前不是说过吗，我答应了龙崎老师要来初中部帮忙的啊。”呵呵，这才是小熊最终的目的呢。至于龙崎老师是怎么被骗的，呵呵，秘密！ 

“切，madamadadane，”越前习惯性地压压帽檐。 

“咦，那不是天才不二周助吗？”“是啊，是啊，”“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毕业了吗？”“听说他很厉害哦。”“废话，人家是天才啊”“不知道在和部长说什么呢？”“听说部长输过给他哦”“笨啦，那次都还没有分出胜负”“那他和部长谁比较厉害呢？”“天才！”“部长！”……不二的出现让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天才的魅力果然不容小窥呢。 

越前在一旁听得脸部抽蓄。呵呵，原来小王子不光是动态视力好，耳朵也很灵呢。 

“全体绕场跑30圈！”越前朝不务正业的众人吼道。 

“啊——！”全体一致哀号。 

“50圈！” 

“是！”为了避免进一步的摧残，所有人立即全速跑出球场，开始绕圈。 

“ne，越前，你越来越像手冢了，”不二开心地笑着，是带着幸灾乐祸的那种笑，“不过很可惜呢，有了新的部长，却缺少了乾的蔬菜汁。” 

“切，”再把帽檐下压，这次是用来遮掩额前的黑线的，他才不要那种喝了半死不活的东西呢。 

“不二前辈，”抬起头，将不二漂亮的容颜映在琥珀色的眼底，“我们打一场吧。” 

“越前，亏我刚才还夸你越来越像手冢，部长可不能够丢下部员自己跑去打比赛的哦！”不二“好心地”提醒道。 

“前辈，在逃避吗？”越前可不会吃这一套哦。 

“呵呵，”不二用笑声掩饰过去，“咦，怎么不见海堂和小桃？” 

“不二前辈可真会转移话题，”他又不是笨蛋！“他们因为昨天两人比赛训练比得太凶了，所以今天双双请假。” 

“这样啊，那还真像他们的作风，”不二扶着下巴，果然是青学最有趣的一对呢。 

“前辈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个嘛，”小猫别扭起来也真的很难搞定啊，睁开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越前这么想和我比赛吗？” 

过去那一场雨中未完的比赛，你还在意是吗，越前？不过呢，其实我也挺想再打一场的，只是……有些害怕，如果那场未完的比赛完结了，你还会用追逐的眼光看着我吗，龙马？ 

所以，我还不想继续，还不愿结束，至少在我将心意传达给你之前，在我获得答案之前，我不要结束。 

“嗨，不二，你也在啊，”乾的出现正合不二的心意，但却引来了越前的不满。 

“乾前辈，怎么你也在这里，看来应该好好建议一下高中部的部长该加大训练程度！”现在小猫可是极度不爽中，好不容易才逮到不二前辈的。 
  
“这个嘛，我会考虑的，”乾推推眼镜，高深莫测地说，“不过我来这里是另有目的的，”白色的方形镜片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冷光。 

“呃？”龙马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禁额前冒汗。 

“龙崎老师拜托我帮忙编制训练菜单，还有，”诡异地一笑，“研究新型乾式蔬菜汁。” 

“什么？！”听到后半句的龙马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是不是耳朵有问题，他是不是听错了？拜托，谁好心告诉他，他听错了吧。乾前辈竟然说还要研究蔬菜汁，而且还是新型！龙马真的很想昏倒，如果不是碍于面子的话。原以为升级后就能够送走那可怕的蔬菜汁的，怎么会这样？！ 

“龙崎老师想得真周到呢，”不二坏坏地笑着，“新型乾汁啊，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呢？真让人期待啊！” 

“一点也不！”龙马很诚实地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龙崎老师以一副恶魔的扮相出现，头顶着邪恶的尖角，后面还有蝙蝠的翅膀。 
 
 
 
“部长，”好不容易跑完圈的众人来到心情跌至谷底的龙马面前。 

“再跑20圈！”想也不想便冲口而出，谁叫他现在心情烂到极点呢，只能说是那些人不走运了。 

“啊——？！”众人难以置信地尖叫。 

“40圈！” 

“是！”快要趴下的众人继续踏上征途，原来青学的强是这样来的呀。 

“呵呵，真的很像呢，”不二笑得开怀。 

“新的data！”乾一如往昔地拿出笔记本刷刷地写着。 

“madamadadane！” 
2 

“不二，听说初中部来了个一年级生，很厉害哦，”一大清早来到教室，不二的脖子便被不明物体环住了，“让人不禁想起小不点来的时候，真让人怀念啊！” 

“英二，你这样我会呼吸困难哦，”不二微笑着拿开猫爪，“很厉害的一年生吗？”这样的形容真的很让人怀念啊，令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越前的时候。 

“是啊，是啊，”拼命点着头，“放学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没有拒绝，反正他总是要过去的。 

“Yeah！”猫咪高兴地振臂欢呼，“还是不二最好nia~！” 

当猫咪滋生出好奇心的时候，是谁也妄想阻挡的，这一点没有人比不二更清楚。英二仗着和部长还算不赖的关系，硬是提前结束了训练，拉着不二一个劲地往初中部冲。那么他们是不是应该庆幸部长不是手冢呢？有点怀念啊，很久没有听过手冢叫跑圈的声音了，呵呵。 

“Yo ho!小不点！”一个百米冲刺，下一秒，高傲的小猫被另一只顽皮的猫咪趴上了。 

“菊丸前辈很痛也！”龙马不满地挣扎着。 

“小不点现在是部长了，好厉害nia~！”搭在龙马身上的英二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咦，小不点好像长高了呢，你说是不是啊，不二？” 

“嗯，是长高了呢，”一旁的不二点头。其实他很羡慕英二，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抱着越前，而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一丝不妥。自己就不行了，尽管他比任何人更渴望将他拥入怀中，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会把猫儿吓跑吧。 

“切，madamadadane。” 

“小不点不好意思了呢，”菊丸高兴地叫着，把对方圈得更紧了。 

“前辈，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我长高了没有吧，”放弃挣扎，龙马任由猫咪压着。 

“呵呵，我们听说这里来了个很厉害的一年级生，所以来凑热闹啊，”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微笑。 

“对啊，对啊，”不二一说，菊丸才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哪个啊，小不点部长？” 

越前抬头，朝着某个方向望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二和菊丸看见了一个和一年前的越前差不多高的男孩，黑色的碎发，正在和其他队员一起练习挥拍。 

“咦，和小不点以前一样高呢，”菊丸睁大了猫眼，定睛地看着。 

“前辈，所有一年级生都是差不多高的，”龙马不悦地道出事实。 

“实力呢？”不二问道。其实那个孩子除了身高以外，没有什么是与越前相像的，至少在他的眼中是这样。 

“不知道，还没有正式比赛过，”没有什么表情，龙马淡淡地说。 

“很快就到排名赛了吧，到时候就知道了，”与其将注意力浪费在那个陌生的孩子身上，还不如把目光放在越前身上，“ne，越前，会有危机感吗？” 

“他还madamadadane呢，”龙马高傲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那个被拿来和自己比较的新生。 

“好样的，小不点，不能够轻易认输哦，小不点可是部长呢！”菊丸高举着手臂，叫道，“小不点，ike！” 

“前辈！”龙马别过头，以免耳膜被震穿。 

“好了，英二，身为前辈，我们不能妨碍他们练习啊，”最后还是不二解救了龙马。 

“可是，不二……”噘着嘴，小猫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那个舒服的抱枕。（龙马：喂，你说谁是抱枕啊？小玥：有人说话吗？没有啊，呵呵！） 

“嗨！菊丸前辈，不二前辈，”这么大的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桃城出现了。 

“嘶~~！”这个就更不用说了吧。 

“momo！”看来兴奋的小猫又找到新玩具了。 

“桃城和海堂看起来精神不错嘛，”又是不二式微笑。 

“哼，我怎么会输给那条蝮蛇呢。” 
“嘶~~~，你说谁会输给你，”海堂睁大眼睛，狠狠地瞪回去。 

“死蝮蛇！” 

“嘶~~~！” 

正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桃城前辈、海堂前辈，30圈，”不愧是部长呢，小王子越来越有手冢的风范了，想必手冢部长也很欣慰吧。 

“哇，越前，你乘机公报私仇！”桃城哇哇大叫。 

“嘶~~~~”（嗯，不是我说你，海堂前辈，光是一个“嘶”是没有效力的呀！） 

“50圈！”越前摆出一副我是部长我怕谁的姿态，“还有，请叫我部长。”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龙马的心里可是偷着乐，这样百年难得的机会怎么能够不好好利用。Momo前辈你还madamada呢。 

“ha-i，部长！”桃城愤愤地吼着，然后乖乖去跑圈了。 

“嘶~~~~！”（嗯，这个，还是没有进步呀。） 

“呵呵，果然还是初中部比较有趣呢，”如果可以的话，不二真不想升级。 

“ne，ne，不二，我们干脆来这里打盹好了，高中部很无聊呢，”英二把双手被在脑后说道。 

“好啊，英二，”回答的不是不二，而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乾，“顺便可以试试我新研制的蔬菜汁哦，绝对有益！”乾露出邪恶的笑容。 

“哇！乾，你怎么突然出现！”英二大叫一声，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不二身后。 

“要不要试试我的最新发明，越前部长？”乾把那一大杯冒着泡泡和白烟的绛紫色液体伸到龙马的面前。 

“呃，不必了，”看着那杯不知道应该称为什么的东西，龙马暴汗，如果不幸喝了的话，一定得在床上躺一个星期！ 

“不如我来试试吧，很久没有喝过乾的蔬菜汁了，”不二利索地接过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蔬菜汁。 

全世界，包括乾在内，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不二，等待着天才的结果。然而当不二的嘴唇快要碰到杯子边缘时，手部的动作却停下了。 

“ne，越前，如果我倒下了，你会照顾我吗？”不二侧头看着他美丽的猫儿，含笑问道。 

“前辈，不要开玩笑了，”龙马压下帽檐，不让人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放心吧，我会照顾不二的！”一旁的英二自告奋勇地说道。 

“呵呵，还是英二最好，”还是微笑着，用微笑来掩饰心中掠过的失望。还是不行吗？抑或是在你的心中除了网球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二喝下了那杯恐怖的蔬菜汁，然后是将近一个世纪的沉默，大家都摒弃凝神地等待着。 

“呵呵，乾这次的蔬菜汁很不错呢，”不二笑着把空空的杯子还给乾。 

“呃，”没有接过杯子，乾的嘴角还在抽蓄中，天才果然不同凡响啊！ 

“真的吗？”英二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被喝了个底朝天的大玻璃杯。 

“英二要试试吗？”乾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不…不必了，”英二没命似地摇头。 

“英二前辈就试试吧，”龙马在一旁推波助澜。 

“哇，小不点，你不可以陷害我呀！” 

“英二，”乾将水壶的吸管伸到英二嘴边。 

“哇——救命啊——！”一声响彻校园的尖叫过后，一名脱落。 

正当不二在一旁看得有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异样的关注，转过头去，冰蓝色的眸子对上了那个“很厉害的一年级生”，远处那双深黑的瞳仁也看着这边。 

“越前，那个一年级叫什么名字？”不二问道。 

“呃？”龙马回过神，看看那个新生，然后用极其冷淡的语气说道，“神月静丸。” 

“Kouzuki Shizumaru吗？”不二重复着那个读音。 

“怎么了，不二？”乾也发现了不二的不正常性关注，边问边奋笔疾书，data, data…… 

“没什么，”眼睛一弯，又恢复成过去的不二了，“ne，越前，星期天我们去约会吧。” 

“啊？！”龙马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真的有问题，约会？和不二前辈？ 

“咦？！”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更兴奋，乾瞪大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又有约会呢，而且这次是不二和越前，干脆把大家叫来跟踪吧。 

“我的球拍需要重新拉线，听说你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师傅呢，”不二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 

“哦，”龙马应了一声，是拉线而已吗？干嘛说得那么暧昧，真是的，害他的心还突然漏了一拍。 

“乾，”不二可没有忘记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人，“我听说部长最近在选人去下次的合宿地点勘探哦（勘探？汗~），我倒觉得乾是最合适的人选呢。”这个…恶魔呀！ 

“啊，不二，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了，”说完乾没命似地逃走了。当然，绝对不会忘记边逃走边记下用生命换来的宝贵data。天才果然不能得罪啊。 

“勘探？”龙马巨汗，什么时候开始合宿也要勘探，又不是采矿。 

“是啊，因为地图上没有标明位置，电话也不通，所以还不知道那所旅馆还在不在呢，呵呵，”不二事不关己般诉说着。 

“那跟深山探险有什么区别？”真的不懂，为什么青学每次出去合宿都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是啊，很有趣吧，”突然灵机一动，呃，真的不是早有预谋吗？“要不和龙崎老师提议，让初等部和我们一起去吧，这样比较热闹啊。” 

“开玩笑！”龙马失声大叫，他才不要去那种地方，绝对不要！ 

“你星期天陪我的话，我就考虑不说吧，”甜甜一笑，清风吹起的棕色碎发飘舞着。 

“……”除了答应，龙马没有别的选择。天才果然很可怕。 
3 

从来天才都是有自信的，因为是天才，所以必须自信，为了不辜负那些认为自己是天才的人。然而，其实天才也是人啊，天才也只是某一些方面的天才，不是全能的神啊，所以天才也有烦恼，也会没有自信。 

要待在他的身边，不二是这样告诉自己的，然而他知道自己不会仅仅满足于此，谁都不会的，不是吗？但是他没有把握，对于人心这种变幻莫测的东西，他没有一点把握，要怎样才能够在他的心中驻足呢？ 

星期天一眨眼便到了，很好的天气，明媚的阳光照耀着，真的是个不错的约会日呢。广场中央的喷水池随着音乐的节奏变换出错落有致的水柱，点点水花在空中飞舞，像从天而降的无数星星。戴着白色鸭舌帽的龙马站在水池旁等待着，那个约了他，却迟到的人，可恶！ 

“越前，”姗姗来迟的人，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走过来，“等了很久吗？” 

“废话，30分钟了！”龙马不满地叫道，为什么他认识的人都是迟到大王？ 

“抱歉呢，因为今天打理仙人掌的时候扎到手了，”不二伸出用胶布缠着的手指，在龙马的面前晃着。 

“既然这样就不要种嘛！”龙马果然被不二骗过去了。王子要细心想想啊，扎到手指而已，哪里需要耽误30分钟？（不二：小玥，最近很贫嘴哦。小玥：呵呵，先走了，jana！） 

“没办法啊，谁叫我喜欢呢？”不二无奈地笑着。是啊，谁叫他喜欢呢？所以即便没有把握却也不愿放弃，即使明知道可能会伤到自己，却也义无反顾。天才原来也是傻瓜。 

“不二前辈，你的球拍呢？”这时龙马才发现不二的背后是空空如也，没有球拍还去拉什么线啊？ 

“在家，”不二理所当然地说。要拉线的人没有带球拍，不用的人却带了。微微偏头，不二看着越前那个和他身材不合比例的网球袋。他就知道，如果自己也把拍子带过来，一定又会被越前挑战的，而他现在还不想和他站在网球场的两端呢。 

“可是你不是说要拉线吗？”突然龙马觉得自己被骗了。（太迟了！） 

“呵呵，因为刚好裕太的球拍也要拉线，所以就拜托他一起拿去了。” 

果然被骗了，龙马感到自己的额前一定有很多黑线。 

“那我们还出来干什么？”迈出步子，正准备往家去的龙马被不二拉了回来。 

“约会啊，不是说好的吗？”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出最完美的弧度。 

“呃……”无语，他的确答应过，不过是在不二的误导下答应的，叹一口气，打消逃跑的念头，以免遭到更可怕的报复，“那我们要去哪里啊，前辈。” 

“嗯……”不二扶着下巴考虑着，“看电影吧，最近好像有一出很不错的。” 

“无所谓，”龙马绝对认为顺着天才的思路才会比较安全。 

虽然龙马的考虑是没有错啦，但是他忘了天才的喜好是很“特别的”。不二所说得那出很不错的片子是出超级无聊的片子，至少对于龙马来说是。看了大半天都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尽管它的对白是日文没错。结果不到一半，王子就在阴暗的电影院里打起了呼噜，睡了美美的一觉。这算不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ne，越前，你刚才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哦，”不二略带不满地说道，尽管越前的行为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呃，抱歉，”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龙马的脸上可一点也看不出抱歉的样子。 

“要惩罚！”坏坏的笑容浮上不二姣好的脸庞。 

“呃？惩罚？”龙马狂汗。 

“唔…罚你下个星期再出来陪我，”原来小熊是早有预谋地呀，看电影只是个陷阱。 

“下星期还要？！”不要了吧，这样下去，命都会短几年也。 

“不可以么？”催人泪下的悲伤悄悄爬上不二的脸，“越前这么讨厌和我在一起吗？” 

“不二前辈，不，不是那样的，”谁来告诉他到底要怎么办嘛！（可怜的王子呀，估计是没有人帮得了你的咯，谁叫你被小熊盯上了呢？） 

“那就是可以咯，”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计划成功！ 

“这……算了，”龙马彻底投降。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总是很难拒绝不二前辈的要求，也许是因为那个笑容吧。所谓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吗？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呢？”刚才的悲伤突然烟消云散，让龙马怀疑刚才也是装出来的（猜对了！），“不如去吃点什么吧。” 

“呃，不用了，我不饿，”龙马可没有忘记天才惊为天人的味觉，“我们随便走走好了。” 

“也好，”不二点点头，于是两人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逛。 

“ne，越前。” 

“什么？” 

“没什么。”其实这样也很不错吧，静静地走在他的身旁，守护着也守候着。宝物也许不是都需要纳入宝箱之中的，是吧？ 

“……”龙马强烈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们去球场吧，”不二说出了让龙马意外的话。 

“真的？！”龙马收紧了握着网球袋的手，当看见不二没有带球拍的时候，还以为这次一定没有机会了呢。 

“因为我知道你觉得这样的闲逛很无聊，”也许对于现在的龙马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比网球更重要吧。尽管对于这样的认知，不二有些失落，不过他也应该为此而高兴，毕竟跟他竞争的只是网球而已。 

“不二前辈……”不二有些虚无的笑容让龙马一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略带悲伤的笑容？不二前辈不是一向都是快乐地微笑着的吗？因为在天才的心目中没有需要悲伤的事情，不是吗？那么现在这样的表情又算是什么？ 

“走吧，”不二率先朝最近的网球场走去。  
 
 
4 

来到网球场的时候，两人同时一愣，因为看见了站在场上的那个一年级新生——神月静丸。对手是个不认识的人，不过实力还过得去。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一旁观战。 

不二歪头看看身旁的越前，猫儿美丽的眸子正追逐着场上的来回的黄色球体，那么专注。摆正头，将视线重新落在球场上，无疑神月的技术很好，球的落点很准确，控球能力和越前不相上下，但是在力量、速度和协调方面却稍稍逊色，看来他要追上这个新任部长还需要一段时间呢。 

“怎么看呢，部长大人？”不二故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语气。 

“没什么怎么样，”龙马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手冢，”真的很像，那种酷酷的感觉，还有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简直一模一样。 

“不二前辈，我们到隔壁球场打一场吧，”龙马收回视线，抬头看着不二。不知道为什么，他讨厌不二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他很像手冢部长？他们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啊，就连个性也不相同，为什么在不二的眼中却总要把他们扯到一起呢？ 

“可是我还不想和越前隔网而站呢，我比较喜欢和你站在同一边。” 

“前辈！”龙马火大了，难道特意跑来球场不是为了打球吗？为什么到现在却又拒绝？又在耍他吗？！不记得了，这是第几次向不二前辈提出这样的要求，又是第几次被拒绝。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他就那么不愿意和自己对打吗？如果是那样，那么雨中那场球进行时他在不二眼中看到的又是什么？ 

“呵呵，不要生气嘛，我们来打双打好了，反正也没有尝试过，不是吗？” 

“只有两个人怎么打？” 

“呵呵，怎么会呢，他们不是人吗？”不二指着还在球场上对打的两人，“等他们打完，我们再打啊。”这时不二又感觉到之前那种关注，向球场望去，果然，神月正看着他们。 

“部长？”有些意外，神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边，“还有不二前辈？” 

“ne，我们来打双打吧，”不二趁机提议，“我和越前一组，你们一组。” 

“无所谓，”神月耸耸肩，“喂，纲景你呢？”转头询问自己的对手，见对方点头便继续说道，“那来吧。” 

“ne，越前，球拍借我，”不二知道龙马的袋子里通常都装着三个球拍。 

“哦，好，”从袋子中拿出两个红色球拍，将其中一个递给不二。 

越前拿着球拍走到网前：“Which？” 

“Smooth。” 

啪的一声球拍落地，不二越前发球。 

“不二前辈，你可不要轻易失分哦，”站在底线上的龙马，扬起嘴角说道。 

“呵呵，这种无谓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不二心中有些无奈，都一年过去了，龙马还是那个老样子嘛。既使当上了部长也还是像个小孩子那样，一点也没有长大，亏他之前还夸他越来越像手冢呢。 

第一个发球局出奇的轻松，龙马用连续的四个外旋发球就结束了，不二站在一旁，连网球的皮都没有碰到。 

“ne，越前，这可不算是双打哦，”小熊微笑着说出自己的不满。 

“不二前辈，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哦，”龙马得意地扯扯嘴角。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吧，部长，”神月握着手中黄色的球体说道，黑色的眸子如夜空的星辰般闪闪发亮。 

“切，”猫咪甚是不爽地轻哼一声。不过这算是他第一次看神月打球，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如谣传中那么厉害呢？只是有点可惜，接发球的不是自己，侧目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不二，那家伙还挂着那副千年不变的笑脸。呵呵，对上不二前辈这个怪物，算神月不走运吧。 

啪的一声，从对面传来清脆的击球声，拳头大的网球像一道黄色的光束般从眼前划过。好快！龙马心想，瞳孔也因此而微微张大，那样的球速大概和当年乾前辈的子弹发球差不多。看来今年青学要进军全国大赛也并非全无希望嘛。不过这样的发球对于天才来说算不上什么吧。 

果然，又是一声网球和球拍相互碰撞的声音，不二毫无意外地将球回击了。然而出乎龙马意料的是，神月早就站在了回击的位置上，仿佛早有预谋。站在底线附近的龙马看着对方嘴角一弯，放了一个漂亮的短球。 
“糟了，”低咒一声，龙马奋力向前冲去，应该能够赶上的，他这样想着。然后下一秒钟，球落在了网线上，顺利地弹了起来。正当他想要庆幸挽救及时之际，神月高高跃起的身影已经在自己的头顶。难道这一系列的对打都在他的预算之内吗？龙马惊讶地看着他。 

“这个球是我的了，部长，”神月用尽全身的力量将球扣下。 

“madamadadane，”看都不用看，龙马就已经知道这一分是他们的了，因为有那个。“15-0，”在球落到对方底线的一刻，小王子自信满满地喊道。 

“那是……higuma otoshi……”神月愣在网前，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就是天才不二周助吗？虽然从不同的渠道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也知道他那三种响当当的回击，只是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呐，比赛现在才开始哦，”龙马抬起左手，用球拍直指神月。 

“这也是我想要说的，部长，”早已恢复之前的自信，神月从口袋中掏出网球，奋力一击。 

网球在网的两边来回穿梭，龙马看准角落的空隙，本以为这次也能够顺利得分，没想到神月又在球到达之前来到击球的位置上，是巧合吗？正当龙马稍稍分神之际，网球箭一般地从身边擦过，刚好落在底线上。 

“15-15，”这次换神月扬起得意的嘴角，“呐，部长，这球怎样啊？” 

出乎意料地，龙马的口中并没有吐出那句经典台词，只是自信满满地笑着，用眼神告诉对方，想赢他还早得很呢。 

无疑神月的球厉害之处在于速度，但是仅仅是那样的话还不足以在关东大赛上与强者抗衡，看来青学今年还是挺危险的。一想到这里龙马就觉得头痛，特别是当龙崎老师问起县大赛的出场顺序时。虽然在排名赛之前想出场的次序似乎言之过早，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去年的正选们一定不会被淘汰，因为自从三年级的前辈们毕业后，青学的网球部就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情况。尽管现在升为三年级的前辈都很努力，进步也很快，但是和过去的正选比起来，实力的差距还是相当的明显。而和自己同届的部员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所以比赛时能够依赖的就只有海堂前辈、桃前辈和自己了，就算现在加上神月，也只有四个人，要怎么才能够胜出团体赛呢？县大赛还好，对手都不太强，但是到了东京都大赛就开始出现问题了，说不定到时会需要采用放弃一单的战略呢。 

“ne，越前，你都在想什么呢？”和龙马并肩而行的不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自从他们从网球场出来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虽然一向都清楚龙马不爱多话的个性，但是这样的缄默实在让他不舒服，就像在对方的眼中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什么，”习惯性地拉了拉帽檐，也习惯性地逃开问题。 

“很快就到县大赛了，龙崎老师一定很烦吧，”不管任何时候，任何情况，天才总是能够一语中的。不过对于这样厉害的自己，不二一点也不感到高兴，因为在他的小猫心中就只有网球。他就真的那么迟钝吗？不二以为自己已经够明显的了，难道还要他大声地说出喜欢他的话来吗？唉……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住进他的心里呢？ 

“嗯，”对于天才过人的洞察力，龙马早已见怪不怪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毕业，留下来好了，”眯着双眼，不二笑得轻柔。 

“天才也会留级吗？”真是的，这算是什么话嘛，什么叫做不毕业就好了？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呵呵，”有些虚无的笑声，“越前也认为我是天才吗？”对于这个美丽的称号，不二不渴望也不在乎，因为那样的赞美落在他的身上反而成为了束缚，也是让裕太疏远自己的罪魁祸首。 

“这不是我个人决定的吧，”天才是公认的，无论他心中怎么想，天才还是天才吧。不过，仰头看着那张天使般的笑脸，不二前辈是真正的天才呢，仿佛无论做什么都那么轻而易举，得心应手。 

“可是我只想听你说，” 带着些任性的笑容，固执地说道。 

“是吧，”没有再去看对方的表情，龙马望着只剩下半边的夕阳回答，金色的光芒洒满眼中的世界，那么耀眼。 
 
 
 
“是吗？”偏着头，不二看着身旁的人，“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我也会心痛，会伤心，这些…你知道吗？天才也是一个普通人，和所有的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不仅会笑，也会哭，只是…我从来都不把那些别人认为不应该出现在天才脸上的表情表现出来罢了。 

“呃？！”不二显然给出了龙马意料之外的答案，回过头，看着身后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不二。被灿烂的金黄所包围的笑容竟然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有那么一点点……悲伤。可是为什么呢？记忆中的不二前辈不是从来都是笑着的吗？ 

“在龙马的心中只有网球吗？”睁开冰蓝色的眼睛，不二认真地问道。在那近乎凝结的空气中，不二问自己，他期待着怎样的答案？他明明知道那个答案的，不是吗？为什么却固执得非要对方说出来不可呢？难道他就真的有自虐的倾向，想要让自己的心再狠狠地痛一次？ 

“呃？！”这次的错愕比之前得更甚，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不二对自己的称呼改变了，不是越前，而是龙马。望着那双水色的眸子，龙马仿佛看见里面酝酿着什么，然而是什么呢？他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的不二前辈很陌生，陌生得竟让他有些害怕。害怕？他在想什么？ 

“算了，就当我没问吧，”在龙马的话出口前，不二率先将它腰斩了，原来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那样的打击也许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尽管早就知道所得到的将是意料中的答案，然后知道和真正听到是两回事。所以，还是算了吧，就当作是自欺欺人也好。“你到家了，那么，再见。” 

“呃？哦，”龙马这时才看清周围的景物，果然是在家附近了，“那么再见。”有些痴呆地看着不二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么寂寞，让龙马突然有一种想要挽留的冲动。只是脚却不知道被绊住了，无法移动分毫，微张的双唇也无法如愿地喊出对方的名字。就这样看着他离开，真的可以吗？ 

“噢，对了，”小熊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露出倾城一笑，“越前不要忘了我们下个星期的约会哦！” 

“啊？！”原本微张的嘴巴现在是完全张开了，龙马立刻后悔刚才心中所想的一切，他怎么会有那样的错觉？竟然觉得不二前辈寂寞？开什么国际玩笑，被整得惨兮兮的人可是他啊！ 

“呵呵，那再见啦！”满意地看了龙马瞬间改变的面容一眼，不二微笑着回过头去，继续他没有走完的路。也许他也并非全无胜算，因为在刚刚回头的刹那间，他看见了琥珀色眸子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里面包含着淡淡的不舍。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那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不是吗？而且还有时间，他会慢慢地让猫咪依恋上自己的，一定哦！  
 
 
5 

星期一再次踏入校门的时候，网球场内的氛围已经和上个星期有了明显的区别，原因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排名赛。兴奋吗？龙马问自己，也许不吧，因为这里少了手冢部长和不二前辈那两个怪胎，所以…有些寂寞了。尽管不可否认地，桃前辈和海堂前辈都比过去厉害了很多，并不是自己能够随便应付过去的对手，然而和那两个过去的青学怪胎比起来还真的是madamada。 

“ne，越前，你在想什么呢？”一说曹操，曹操就到，不二温柔的声音从龙马的耳边吹过。 

“不…不二…前辈，”这一次的惊吓还真不小，停下正在跑圈的动作，龙马愣愣地看着眼前笑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见到我需要那么惊讶么？”歪着头，不二含笑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是晨练的时间，不会是高中部已经偷懒到连晨练都省了吧？看来高中部那边果然是该换部长了。 

“ne，越前，不要说我不提醒你，如果再不开跑的话，可是会拉下很多的哦，”熊熊好心的说道，“而且，如果最后过线的话……”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乾的身上。 

“呃？”顺着不二的目光望去，龙马看见了乾反着寒光的镜片，和那杯绯红的惩罚之茶，还不知道现在已经升级的第几版了。 （乾：呵呵，是终极特别加强版惩罚之茶，小玥要试吗？小玥嘴角抽筋中：不…不用了……） 

“乾前辈怎么也在？！”龙马边问边开始奋力追赶那群将他抛之身后的叛徒。难道…难道青学的高中网球部是虚设的幌子吗？怎么大家都这么有空往这里跑？？果然，以后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不是说过了吗？那是龙崎老师的委托啊，”不二也跟着龙马绕起圈来，“我想龙崎老师是希望网球部的队员们能够快点变强吧，呵呵！” 

“……”无语，龙马无法否认，有乾前辈在的网球部的确会增强得更快，经过那种地狱式的折磨，谁都会变强的吧。 

在最后一圈之前，龙马终于赶上了前面的队伍。不过虽说是队伍，那其实也只有三个人——桃城、海堂和神月。至于其他的人嘛，看看乾的旁边就知道了，全部因为时限关系而接受了惩罚之茶的惩罚。跑圈的结果是五人一起过线，什么，为什么是五人？不会吧，这也要问，当然是还有熊熊啦。 

“越前，”乾如魑魅般在龙马的背后出现。 

“呃？！”小王子背后一阵恶寒。 

“嘻嘻，”乾露出奸诈的笑容，“刚才跑步的时候分心和不二聊天，所以，”将粘稠的红色液体递到龙马的面前，“喝了它！” 

“那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是不二前辈突然跑过来吓我！”龙马大声抗议，额头因为不明液体的靠近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汗珠。盯着那杯越来越靠近自己的东西，不禁吞了吞口水，打死他也不要喝！ 

“这样说来，我好像也有责任呢，”不二保持着原有的笑容说道。 

“就是啊，”龙马理所当然地接道，然而下一秒钟，他却发现有些不妥，“呃？”他没有听错吧，一向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不二前辈竟然没有落井下石？虽然青学的怪事天天有，不过似乎今天的特别怪呀。 

“不二要喝吗？”乾将放到龙马面前的杯子重新递给不二，“是终极特别加强版惩罚之茶，绝对有益，”反光的镜片后隐藏的是乾高深莫测的眸子。现在的不二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呵呵，他又可以收集到新的data了，真好。 

琥珀色的猫眼睁得大大地看着不二第二次将那快要送到自己嘴边的东西喝了下去。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不二前辈在帮他解围？但是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他不是很喜欢捉弄别人的吗？ 

正当龙马为了这个问题而困惑不解时，不二的身子却像突然失去支撑一般向龙马这边倒下。 

“痛！”失去重心的龙马狠狠地摔在地上，而那只从惩罚之茶的苦海中解救了自己的棕熊则倒在他的怀里。“不二前辈？”龙马摇了摇身上的重物，没有反应！不会吧，一阵恶寒，竟然连不二前辈都被打败了，那杯惩罚之茶…… 

光顾着不二的龙马忽略了此时乾脸上表现的惊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虽然说是特别加强版，但是乾以为不二会笑着对自己说很好喝，毕竟惩罚之茶是辣的。看来data又要更新了，而且还是大更新，发现了更有趣的事，呵呵！ 
 
 
 
口中还残留着辛辣的味道，那种自己最爱的味道现在却让他觉得有点难受，乾果然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要打败天才不二还差很远。动了动睫毛，不二微微睁开眸子，白茫茫一片的景物渐渐有了焦距，看着身旁那双略带焦虑的眼睛，不二满意地弯起嘴角。 

“不二前辈，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当不二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龙马真的被吓了一跳，继青醋之后，这次是不二前辈第二次被乾汁打败。还好喝的不是自己，不然还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呢。不过想到这里，龙马心中涌出一股愧疚，毕竟不二前辈还是为了自己才喝那杯恐怖的汁液的，怎么说自己都有责任啊。 

“越前一直在这里照顾我吗？”不二支起身子，明知故问地说。 

“嗯，”点点头，为不二整理好背后的枕头，“谢谢，”龙马用仅能传到对方耳中的音量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试试，所以才喝的，”温柔的微笑挂在美丽的脸庞上，像是天使的祝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龙马的觉得心里有些难过，莫名的难过，只因为眼前的人而涌现的难过。他知道如果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不二前辈的话，他此刻早已借故走人了，又怎么会扛下照顾病人如此麻烦的事情。 

“如果越前真的想要弥补什么的话，那就许我一个愿望吧，”嘴角勾勒出世界上最迷人的弧度，不二看着眼前被清晨的阳光所包围的人，美丽得让他忘记了呼吸。 

“愿望？”龙马微微皱眉，带着疑惑的猫眼看着不二姣好的容颜。背对着从窗户洒落的晨光，他仿佛能看见不二背后张开的白色羽翼，有那么一丝迷醉。 

“是啊，愿望，”慢慢靠近心中最珍贵的宝物，不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猫儿精致的五官，“只有龙马才能够实现的愿望，”不经意间，不二再次改变了称谓。  

湛蓝色的眸子渐渐放大，龙马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被淹没在那一片独特的冰蓝色海洋中。呢喃般地喊出对方的名字，“不二前……”辈字消失在不二轻柔的吻中。 

从保健室出来后，龙马脑海中徘徊不去的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么清澈透明，却又深不见底，看着看着，便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沦，无法自拔。用指腹摩挲着柔软的唇瓣，那种撩人的气息仿佛还在唇边流连不去。那样的一个吻，如若蜻蜓点水般的细致轻柔，他是不是可以将其理解为不二前辈对自己的喜欢？那么自己呢？他喜欢不二前辈吗？望着窗外飘落的樱雨，龙马认真地问自己。喜欢不二前辈吗？他，没有答案。唯一知道的是，他并不讨厌那一个吻，仅此而已。 

“越前龙马！”老师极其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呃？！”收回流连于窗外的视线，对上一双快要喷火的眼睛，“糟了！” 
6 

今天还真是多事之秋，刚刚被老师罚完留堂的龙马，心情极度恶劣地走向球场，还好今天没有自己的比赛，不然又要挨龙崎老师的骂了。呼，他这个部长怎么总觉得当得有点失败呀？之前就是这样，每次他喊跑圈的时候，总会听到一两个声音在说自己像手冢部长。像吗？他们哪里像了？老实说，这个部长的职位，除了排名赛时分分组，训练时罚罚人跑圈，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吗？再说了，跑圈不是青学的传统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是像手冢部长了？以前大和部长也会罚跑圈啊，为什么没有人说手冢部长像大和部长呢？不爽！ 

走到铁丝网前，龙马看着正在里面比赛的众人，好像大家都没有发现他迟到的样子，真好！ 

“ne，部长迟到咯，”又是神出鬼没的熊熊。 

“哇，不…不二前辈，”因为刚刚还在想着不二的事情，所以当突然听见不二的声音，再看到那张放大版的天使容颜时，龙马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而且更糟的是脸部随之而来的一阵燥热。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二坏坏地笑着，“不会是在……想我吧？” 

“前辈还madamada呢，”龙马拉下帽檐，遮挡不二视线的同时也掩饰自己早已红得发热的双颊。可恶，他在害羞什么，明明他对不二前辈就没有什么啊，充其量也不过是有一点点喜欢那个吻而已，只是一点点而已。 

“呵呵，是吗，是我误会了呀，”没有再追究些什么，不二重新将自己的关注落在球场之内。没关系，他知道小猫是不能够逼的，若是被逼急了，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逃走，所以要有耐心，碰巧的是他就是那种很有耐心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并没有错过龙马脸颊抹上红晕的一刻。 
  
“前辈的胃……还好吧，”龙马没有忘记今早昏倒的不二，尽管他并不知道那是假装的。（不二：小玥，听说你会打网球哦。小玥恶寒：不…不…我不会啦，完全不会，一点也不会，连球拍都没碰过，连网球是怎样的都没见过……一下省略N字） 

“嗯…还不是很好也，”微微蹙眉，不二装出有些难受的样子，“不过如果越前愿意为我准备午餐的话，应该会很快好起来吧。” 

“啊，这个……”没有料到这样的要求，龙马甚是为难，虽然他真的觉得自己有责任，但是做菜这种东西他根本不会啊，就算做出来了，连他自己都不敢吃呢。 

“ne，ne，越前要负责哦。” 

“好吧，”只能拜托奈奈子表姐了。 

因为被不二前辈拉去购物的关系，等龙马回到家时，太阳的光线几乎都淹没在地平线下了，最后的昏黄把他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回来啦，”在玄关脱下鞋子，龙马有些意外，竟然没有听到那个老头子的声音。 

“你回来啦，”回应的人是奈奈子。 

“老头子呢？”那个怪老头肯定又在盘算着什么坏事！ 

“在寺庙。” 

“寺庙？一个人？”这么晚了，不会是去敲钟吧。 

“在和隔壁家新搬来的那个孩子打球。” 

“嗯？”龙马一挑眉，奇怪，“我去看看。”说完重新穿上鞋子，冲出了门口。 

“顺便告诉他们快开饭了，”奈奈子对这龙马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龙马飞快地跑上通向寺庙的台阶，有种奇怪的感觉，难以形容。“果然！”站在不远处，看着打球的两人，龙马的心往下一沉。有谁能够告诉他，为什么神月会在这里？ 

“嘿，青少年！”南次郎略带恶心的声音冲击着龙马的耳膜。 

“部长，”神月墨黑的眸子看着龙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凭对方的反应，龙马知道神月是早就知道这里是他的家。 

“我是今天才搬过来的，无意间看见门牌上面写着越前，所以就想会不会是部长家呢，没想到真的是呢，呵呵！”神月咧嘴笑着。 

“少年，这是你的学弟呢，怎么可以板着脸呢？”南次郎恶作剧地用手扯了扯龙马的脸颊。 

“痛，老头子，放手啦！”极其不满地摆脱南次郎的魔爪，“你们打吧，我回去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部长，”神月快步追上前，“部长不喜欢我过来的话，我下次不来就是了。” 

被人说中了心事，龙马下意识地用下压的帽子作为掩饰。 

“神月静丸，围着寺庙跑二十圈，然后下去吃饭。” 

“ha-i，部长！” 

“哟哟，了不起呢，少年，部长呀，真让人怀念，”将双手背在脑后，南次郎哼着歌儿走出了寺庙。 

“切，madamadadane！” 

神月的出现让龙马很是意外，倒不是他不喜欢神月这个人，只是他太清楚他们家的那个老头子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不想让他丢人现眼罢了。不然他这个部长还怎么当下去啊。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因为除了自己以外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欢迎神月的到来。妈妈还说要让他经常过来呢，就连一向粘着自己的卡鲁比也背叛了。唉，果然还是madamadadane！  
 
 
7 

4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不二走在通往球场的小道上，从天而降的花瓣铺满了地面，造就出一条粉色的路，层层叠叠。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早上有越前的比赛，看了看表，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呢？不过，不二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输掉比赛，他只是关心越前曾经答应过他的午餐而已。呵呵，看来那一杯乾汁还真是物超所值呢。 

隔着用金属勾勒的交错框架，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场内飞奔的身影，越前还是老样子，只要一拿起球拍就会如此兴奋。眼中那种能够燃烧一切的热情，那么张狂，让凝视他的自己都不禁兴奋起来，这就是和越前打球时最大的乐趣吧。 

“不二前辈每天总是准时出现呢，”神月走到不二的身边，饶有意味地说道。 

“呵呵，”小熊挂上最标准的微笑，“因为这是答应过龙崎老师的事情啊。” 

“是吗？”聪明如他，当然不会相信不二的搪塞之词，“昨天我去了部长家呢。” 

“……”不二微微一愣，睁开了淡蓝的眸子。 

“哦，我忘了说，原来部长家就在我的新家隔壁，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呀，你说是吧，不二前辈？”神月没有去看不二此刻的表情，反正他能够猜到，又何需看？ 

“是么，”虽然脸上的笑容没有退却，但语气却明显变得冰冷了。 

“是啊，部长的家人都很亲切热情呢，特别是阿姨，说要我常过去玩。而且部长家有球场，去那里练习也很方便哦！”神月抬头看着身边的不二，“不二前辈有去过那里打球吗？” 

“没有，”此刻，不二连一向引以为豪的笑容都冻结了。他知道神月是故意的，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不二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 

“这样啊，如果有机会的话，不二前辈一定要去哦，那里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昨天我才和叔叔打了一场，”神月眯起眼睛笑得灿烂，“不过当然是惨败啦。” 

不二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在球场上来回奔跑的越前。神月静丸，他发现自己第一次这么不喜欢一个人，尽管他没有伤害自己身边的任何人。 

“不二前辈，”神月也将目光落在龙马身上，“你知道什么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说完，还没等不二反应过来，神月已经转身走向更衣室了。 

那双透着寒气的冰蓝色眸子看到的只剩离去的背影。这算是你下的挑战书吗，神月静丸？小熊明白他的宝物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至少现在还不是，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将他拱手相让，天才又怎么会在这里轻易败下阵来？ 

“不二前辈？”刚比赛完的龙马隔着铁丝网，看着不知道在哪里神游的不二。 

“啊，越前，”只是一瞬间，不二再次换上原来的笑容，看看计分牌，6-0，不愧是越前呢。 

“今天不用训练，不二前辈来这里有事吗？”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不二来这里的借口是协助他们训练吧。 

“ne，越前，你这就不对了，”不二暂且将之前遇见神月的不快抛之脑后，“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为我准备午餐的吗？我可是没有带午餐来的哦。” 

“我又没有说没准备，”龙马拎起网球袋走出球场，“前辈在天台等我吧，我先去换衣服。” 

望着龙马离去的背影，不二笑了，带着淡淡的温柔，那可是他的龙马呢。 

躺在被太阳晒得微烫的水泥地上，看着天空飘过的白云，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啊。不二知道，这里是龙马很喜欢停留的地方之一，因为过去他也常常故意来这里和龙马“偶遇”。虽然神月的话很是破坏心情，不过仔细想想，就算他真的常常往龙马家跑又如何呢，难道自己会因此而输给他吗？而且明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的人并不只有他神月静丸一个人啊。想到这里，小熊心情愉快地弯起嘴角，要赢他？他神月静丸还早得很呢。 

“呐，不二前辈，”龙马出现在不二面前，将手里其中一个饭盒递到他的面前。 

“谢谢，”不二坐起来，接过饭盒，打开，里面精美的菜肴不禁让人食指大动，“这是越前做的吗？” 

“我做的不二前辈敢吃吗？”对于这一点，龙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是我拜托奈奈子表姐做的。” 

“呵呵，说得也是，”之前不二还真的有些担心越前会亲自下厨呢，如果真是那样，他的胃可就真的遭殃了。“嗯，可是为什么都没有芥末呢？”虽然每样菜式看起来都很可口，但是缺少了最爱的芥末的话，食欲就顿时大打折扣了。 
 
 
 
“不二前辈的胃还没好吧，所以不能吃那么刺激的食物，”越前打开自己的饭盒，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这样啊，好吧，”虽然少了芥末的午餐有点可惜，也让不二开始后悔用了胃不好这个借口。不过还是得到了意外的收获，至少他知道，龙马还是关心他的，所以才会缺少了芥末。从来不知道，原来没有芥末的日子也可以是幸福的。 

不过，一分钟后，不二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龙马在吃饭的时候是有着“食不言”的好习惯的。所以从他说完开动后，两人就一直保持着沉默，身旁就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受到这样的冷遇，不二的食欲顿时烟消云散，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始专注地看着猫咪享用午餐的样子。 

“嗯？”龙马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抬头看向不二，刚好对上那双一潭清澈的蓝，“怎么了？”再看看不二的饭盒，几乎没有动过，是因为没有芥末，所以没有食欲吗？ 

“没什么，”不二眯起双眼，微笑着，“只是觉得越前的好像比较好吃的样子。” 

“呃？”龙马低头看看自己吃剩一半的饭盒，再看看不二的，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吧，都是一样的菜式啊。 

“可是我就是觉得越前比较好吃呢，”不二淡淡地笑着，伴着樱花香气的清风吹过，浅栗色的头发在空中轻扬。 

“会吗？”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盒，他怎么没觉得？然后龙马开始考虑要不要将自己剩下一半的饭盒交给对方。 

“会啊，”不二凑过来，“像鲜艳可口的樱桃，简直是诱人犯罪，”没有预警地靠近，在龙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覆上对方的唇，并非深吻，只是浅尝辄止。 

“不二…前辈……”龙马显然还没用从刚才的亲密接触中恢复过来，美丽的大眼睛有些讶异地看着对方。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接吻了，虽然很短暂，但却有着一丝甜甜的味道，来自不二的味道。 

“这个星期的约会要取消了，”不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嗯？”难道是自己开始变得迟钝了吗？龙马发现他越来越跟不上不二前辈的思维。 

“很可惜呢，因为部长决定了这个周末开始合宿，”然后不经意地，不二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不过虽然约会取消了，我们还是能够见面的，放心吧。” 

“……”龙马低下头，他从来就没有担心过他们会见不了面，反正这些天以来，不二前辈总是不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想躲都躲不掉。 

然而，龙马万万没有想到他之前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不二所说的还能够见面是说他们周末还会见面的意思。是的，没有错，就是周末，不二要去合宿的周末！ 

“什么——？！”这是龙马从龙崎老师口中听到初中部要和高中部一起合宿时的第一反应。 

“越前龙马！”龙崎老师不悦地警告到，顺便放下刚才捂着耳朵的双手。 

“呃，抱歉，”龙马不自然地压了压帽子。哼，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不二前辈搞的鬼，怪不得他中午的时候会说那番话，原来是早有预谋的。亏他上个星期还说什么只要自己陪他去逛街，记住是逛街不是约会，就不会和龙崎提起合宿的事情，大骗子！ 

“你在想什么？”看着龙马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龙崎老师有些怀疑她这个部长是不是被刚才的消息给吓傻了，要真的那样就糟了，呵呵。 

“没什么，我去通知大家吧，”龙马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教员室。 

“唉，最近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呢？真搞不懂啊，难道我真的是老了吗？”龙崎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香茗。  
 
 
回家的路上，龙马仍旧超级不爽中，即使刚刚罚完一群叫苦连天的人跑圈，还是很不爽，一种强烈的被耍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不二周助，真是一个让人既爱又恨的人。还好自己不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不然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我回来啦！”龙马略带慵懒的声音在玄关响起。 

“嗨，很久不见咯，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念本大爷吧，哈哈！”迹部的出现给了原本就已经承受了不少打击的龙马致命的一击。 

从来没有想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日子会接连不断，龙马有一种立刻逃离的冲动。 

“喂喂喂，”迹部走上前，用手在发呆的龙马面前摇晃，“这么快就沉醉在大爷的美技中了吗？” 

“开什么玩笑，”龙马毫不客气地打掉对方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想见你啊，所以就来了，”迹部理所当然地说。 

“说认真的，”脱掉鞋子，龙马径自走进屋里。 

“我的样子不认真吗？”迹部有些无辜地问道。离自己对龙马说喜欢他的那天起已经1个月零4天了，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有一丝进展。面对只知道一味逃避的龙马，就连一向自信满满的迹部都有些动摇了。喜欢这两个字，自己已经厚脸皮地说过了无数次，可是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呢？难道就真的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吗？如果说在龙马的心中不存在任何人的话，那倒是无所谓的，反正他迹部景吾有的是时间，一定会让龙马喜欢上他的，只是…… 

“你再说这些我就把你丢出去，”从冰箱拿了罐芬达，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上个星期你不是说没空陪我吗？” 

“是啊，因为约了不二前辈，怎么了？”停下手中的动作，龙马不解的看着迹部脸上应该称之为不太好的脸色。 

“我……”原本当他知道了龙马那天是因为要和不二出去而拒绝自己的时候，他是打算过来兴师问罪的，但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逼问，龙马竟像没事一样主动招供了。看来在他的心中，根本就不认为和不二的外出有什么大不了的。等一下，迹部突然想到一件事，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不二其实和自己一样是单恋而已？ 

“什么？”龙马等待着迹部的下文。 

“没什么，”突然觉得，他没有立场说任何话，更别说是兴师问罪了。 

“怪人，”龙马继续享用他的芬达。 

“那么这个星期呢？”他迹部可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 

“没空，网球部要去合宿，”想到这个龙马就有气，那只黑腹熊！ 

“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吧。” 

“不要告诉我你们和手冢他们一起去哦，”这是迹部前几天打听来的消息，青学的高中部也是这个星期去合宿。 

“你怎么知道的？”从认识迹部的那天起，龙马就觉得他很神通广大，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也要去，”迹部大声地宣布，“这个星期冰帝的高中部也去合宿！” 

“什么？！”龙马失态地将口中的汽水悉数喷出，“你凑什么热闹？”还嫌他不够头痛吗？ 

“我是为了让青学的人好好地欣赏本大爷的美技，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有冰帝这样的强队和你们一起训练，”迹部边说边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 

“切，”龙马选择忽略迹部的自恋，转身离开冰箱的范围，然后冷冷地说，“你敢跟过去的话，我就跟你绝交！”绝对不能让迹部也掺和进去，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嗯？！”绝交两个字像一个响雷般打在迹部的头上，“为什么？不二周助可以我就不行吗？”不甘心，他迹部景吾哪里输他了？ 

“你以为我很想去吗？”用尽力气地一吼，将之前压抑着的不满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龙马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想逃的人逃不掉，在外面的却巴不得进来，真是的！”转身，没有理会被自己的吼声吓得呆愣在原地的迹部，龙马独自上楼了。 

有些自嘲地扬起嘴角，迹部笑得心都痛了。是啊，世事就是这样的，想逃的逃不掉，想进的却进不来。他就是那个想要走进龙马的世界却又不得而入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很想把龙马藏起来，让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但是不可以，因为越前龙马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10 


铃——！清晨闹钟的响声让心不甘情不愿的龙马睁开了眼皮，打着大大的哈欠，穿好衣服，迷迷糊糊地走下楼。 

“早啊，龙马！”是奈奈子精神饱满的声音，和龙马的倦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他是多么渴望这一天不要到来，巴不得太阳永远也不要升起，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去那该死的合宿了，不过这都是荒谬的奢望。 

“今天开始要去合宿吧？” 

“嗯，”如同嚼蜡一般吃着盘子里的面包，龙马随便地应了一声，真是祸不单行，为什么连早餐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而且，如果他昨天耳朵没有问题的话，桃前辈还说了因为今天有事所以不能来接他……果然有够黑的-_-||||| 

由于高中部和初中部实在太近，所以集合的地点也选到了一起——在两所学校的中间。等龙马慢悠悠地到达集合地点时，几乎所有人都在车上了。 

“越前，身为部长怎么最后一个才到？”远远地，龙崎老师的吼声便已贯穿龙马脆弱的耳膜。 

“抱歉，”总不能说他是不想来了吧。压下帽子，龙马快速地钻上了初中部的巴士中。 

“ne，越前，今天的脸色不太好哦，”不二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不二前辈？”站在通道上的龙马着实被这只神出鬼没的笑脸熊吓到了，抬头看看四周，这辆是初中部的车没错啊。“你好像上错车了吧，前辈，高中部在另一辆车上，”有种不详的预感，打死他也不相信，天才会这么糊涂，肯定是故意的！ 

“呵呵，越前部长不欢迎我吗？”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初中部的车，也正是因为这是初中部的车他才会上来啊。 

“没有，”没有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四处搜索着空置的座位。 

“好像只剩下我旁边的座位了也，”不二稍稍挪动身子，为龙马让出通过的空间，然后微笑着看着对方。 

“谢谢，”不多说什么，龙马侧身走了进去。 

一路上，龙马都选择保持沉默，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外迅速移动的景物。车厢轻微的摇晃造就出一种摇篮般的效应，让原本就睡眠不足的他越发昏昏欲睡。 

“很困吗？”从开车到现在，不二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龙马，他的一举一动当然都悉数落入那双蓝色的眼眸中。 

“还好，”说话的同时顺便打了第N个哈欠，眼睛似乎也开始模糊起来了，干脆在车上睡一觉吧，龙马想着。 

“如果想睡的话，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哦，”不二“热心”地说道。 

“不用了，”想也不想便立刻拒绝，谁知道那只看似天使的小熊又再打什么坏主意。由于实在无法抵抗睡魔的侵袭，龙马还是闭上双眼开始补眠，不过他选择了窗户作为依靠。 

不二嘴角的笑容透着些许无奈，难道他的肩膀还不如冰冷的玻璃窗吗？再怎么说，至少自己还是温暖的啊。不过看着猫咪沉睡的容颜，不二有些陶醉了，这样美丽的画面就算看一辈子都不会生厌。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就此让时间停驻，用这一刻来代替一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马只知道他睡了美美的一觉，没有梦境的熟睡。从没有想过在车上睡觉也能够如此舒适，仿佛是躺在自家的床上一般，不，或许比柔软的床铺更舒服，因为这里有令人窝心的温暖，让他舍不得睁开眼睛。 

然而等他真的睁开双眼的时候，两人的姿势又把自己下了一跳，他刚才明明是靠着窗户睡的啊，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却是靠在不二前辈的肩膀上？ 

“醒了吗？”接触到龙马充满疑问的眼神，不二只是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公主是需要王子的吻才会醒来呢。”当然啦，他是不会介意充当那个唤醒公主的王子的。 

“我又不是公主，”龙马不满地瞪了不二一眼。他哪里像女生了？如果真的要说像的话，不二前辈比他更像女生吧，天使般的容颜，柔软的秀发，细致的肌肤，修长的手指，如果变性的话，一定是天下第一美女！ 

“我以为龙马是喜欢我的吻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冰蓝色的湖水瞬间黯淡了下去，深不见底。 

“呃？”不二的话让龙马回想起之前的两次亲吻，顿时脸上一阵燥热，“不二前辈，别再开玩笑了！”别过脸，将视线重新落在窗外。然而在反光的玻璃中，他却隐约地看见不二带着失望的脸庞。假的！龙马这样强迫自己相信，天才不二周助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他一定是故意的，没错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一定是！ 

痴痴地看着龙马的侧脸，不二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喉咙胶着了，被莫名的悲伤胶着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却步不前。本来明明已经走出了一步，明明已经稍微的靠近，可越前却又在快要触碰的那一刻退缩了，回到原有的距离上。为什么呢？不二不明白，他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因为他们都是男生吗？然而这样的理由不二绝对不接受，如此荒谬的理由，绝对不接受！要他放弃龙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龙马真正爱上别人的时候。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会选择放手，也许。虽然心会痛得难以忍受，但是他明白，爱不等于占有，所以他也并不会将生命中唯一的宝物收纳于宝箱中。 

“ne，越前，”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龙马的耳边响起，“你讨厌我吗？” 

“呃？”龙马一愣，回过头刚好对上幽蓝的池水，不再如记忆中的清澈，因为被淡淡的悲伤混浊了。嘴角常常扬起的弧度也消失了，竟突然认真得让他害怕。讨厌吗？不讨厌吧，尽管他常常觉得自己被对方捉弄，不过并不讨厌，只是有些不爽而已。而且，他甚至已经有一点点喜欢上不二柔软的唇瓣，带着甜甜的味道和会让人不禁依恋的气息。 

“那么，喜欢吗？”等不到答案的不二提出了相反的问题。也许他是不应该这样问的，因为在龙马的心中，很可能既不是喜欢也不是讨厌，他，不二周助不过是一个前辈而已，就和其他青学的前辈一般没有区别。 

“呃？”又是一愣，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更难给出答案。喜欢吗？龙马再次问自己。如果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肥皂剧中所描写的那样，见了面就脸红心跳，见不到就牵肠挂肚的话，那么他可以肯定地说自己并没有喜欢上不二前辈，因为以上种种感觉他都欠奉，啊，亲吻的时候除外，不过那是意外。而且如果照那种标准来看的话，他似乎更加“喜欢”网球呢，呵呵。毕竟若自己真的为不二前辈的离开而伤心的话，那也一定是为了那场无法结束的比赛。 

“算了，”不二别过头，再一次，他在等到答案之前放弃了，不论是什么原因。或者，他真的害怕吧。只要没有说出那句话，那么至少他还可以自欺欺人，不是吗？像是被操纵在对方手中的梦，何时会破碎，他不知道。天才不二还从来没有试过如此被动呢，不愧是越前龙马啊。  
 
 
11 

虽然经过之前的几次合宿后，青学的众人对合宿地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真正看见那座残破不堪的木屋时，还是几乎被吓得心脏麻痹。只有一层楼的庭院式旅馆，尽管每扇窗户都在其原来的位置上，但是上面堆积的灰尘却让透明的玻璃变成了暗灰色的“墙”。外墙上平铺的木板早已因为森林的湿气而变得霉旧不堪，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顿时碎成粉末。至于屋外的杂草丛生就更不用说了。 

看到这样的房子龙马第一次后悔一个多月前没有接受迹部的邀请加入冰帝。唉，再怎么说，青学也好歹是所名校，为什么总选这样的地方合宿呢？难道就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至少也要顾及一下学校的形象嘛。 

“这真的是人住的吗？”英二第一个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好像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nia~” 

“不用担心，”翻开宝贝的data本，乾解疑道，“在来之前我已经检查过房屋结构，只要我们正常使用的话，坍塌的危险是0%，”从本子中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不过我们能够正常使用的概率是10%。” 

“乾前辈，什么叫做正常使用？”桃城好奇地问道。 

“就是不要在房子中做任何过激的行为，”一推眼镜，闪亮的反光让众人不禁一寒，什么叫做过激行为？？ 

“乾好厉害nia，竟然一早就跑来这里收集data啦！”那个最有机会做出过激行为的猫咪兴奋地趴在乾的身上想要一睹辛苦收集来的数据，但本子却被无情地合上了，速度之快，就连英二引以为豪的动态视力都宣告败北。 

“英二，我所收集的可不仅仅是房屋的data哦，”乾刻意朝不二的方向望去，这个仇他一定会连本带利归还的，不二周助。（小玥：嗯，从来不知道乾前辈也这么可怕啊！恶寒！） 

“好了英二，我们要进去啦，”大石保姆适时将粘人的猫咪拎了下来。 

“好了，大家进去吧！”龙崎老师朝一直呆立的众人说道。（什么？你问高中部的老师在哪里？呵呵，因为剧情需要，被小玥送回家去也！） 

“ha-i！”拖着长长的尾音消失在半歪着的大门后。 

由于阳光无法从窗户中投入，屋内简直暗无天日，点上灯，没错是点灯，因为那是油灯，摇摇曳曳的火光勉强照亮了接待的厅堂。出乎意料的，龙马以为就凭这所房子的外观，里面一定也是封满灰尘，蜘蛛网到处挂。然而环视一周，这里竟然出奇地干净，闪闪发光的金属器具和能够反光木制家具，简直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一点也不像很久无人问津的地方啊。 

“欢迎光临！”再熟悉不过的女生响起，龙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唉，没办法过去的一年都是在这样声音的包围下度过的呀，想忘都很难。 

“咦，是你们啊！”说话的人是桃城，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不下10名的女生。 

“对啊，我们是龙马sama的fans clue，也是这次合宿的后勤部队！”朋香甚是自豪地说，自从升上二年级后，龙马sama club的部员又成倍数地增加了不少，所以前天，她可是以部长的身份带着大队人马进驻的，不然怎么可能把这种千年古屋打扫得那么干净啊。 

“龙马kun，我们…把房间都收拾好了…所以……”半低着头，樱乃用蚊子叫般的声音说道，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有进步啊！ 

“nia~，小不点部长，了不起啊，”英二的手臂冷不防地环上龙马的脖子。 

“madamadadane，”拉下帽子，龙马一如以往地躲避这样尴尬的场面。 

“好了，各位，”高中部的西海部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每两个人一个房间，抽签决定分组，高中部的在左边，初中部的在右边。” 

“真可惜啊，初中部和高中部要分开呢，”不二在龙马的耳边说道。 

“……”没有说什么，龙马径自向那个抽签箱走去。他可没有想过要和不二前辈同房，尽管他也并不会排斥那样的分组。 

最后的结果让小熊很不满意，因为龙马竟然和神月一组。虽然他无法说这是刻意安排的，毕竟抽签这种的东西每个人的几率都是一样的，当然，他更不会承认这是所谓的天意。也许他不应该担心太多，毕竟龙马和自己之间的关系要比和神月的牢靠多了，至少他们还有那场比赛的羁绊。不禁自嘲，那场雨中的比赛最后竟成为了自己手中唯一的筹码了吗？ 

“不二前辈，”一直站在远处的神月走到不二的身边故意刺激他，“我和部长一组也，不二前辈呢？”假装抬头望向那张早已了然于胸的分组表，“是手冢前辈吗，呵呵。” 

“是啊，”不二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毕竟这里有很多人。 

“呐，不二前辈，有人说过吗？”神月仰头看着那张笑脸，“你的笑容很丑！” 

“呃？！”意料之外的错愕，睁开眼睛，不二看着这张曾经让他生厌的脸。神月静丸，虽然你并不是第一个看穿我的伪装的人，不过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这样说的人，勇气可嘉。 

从很早以前便知道了，这样的笑容其实很丑陋，因为不是真正的笑，只是单纯的肌肉抽动，就像带上了面具一样，内心完全没有丝毫的喜悦。然而这样的伪装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为了逃避心中所恐惧的东西，伪装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也许他真的很厉害，似乎什么都能够如愿以偿，但是这样的自己却有着最最害怕的东西，那就是改变。他怕自己被改变，变得连自己都会陌生，害怕那个所谓真正的自己。很可笑吗？但那种恐惧却像毒蛇一样真实地啃噬着他的心。所以他才会将自己用美丽的包装包裹起来，为了避免外来的侵袭，其实，他很懦弱，不是吗？ 

“如果不是真心想要笑的话，还是不要笑的比较好，你说是吗？”其实神月能够明白不二伪装背后所包含的原因，因为，他也是带着面具过日子的人，所以能够了解，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所以将自己困在自制的茧中，天才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是说我的笑容都是假的吗？”看着神月那张似乎明白一切的脸，不二的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翻搅。 

“嗯……”用食指抵着下巴，抬起头看着破旧的天花，神月认真地想了两秒钟，“其实也不完全是，至少，”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龙马身上，“至少对着部长时，那种笑是真的，我说得对吗？”再次看向不二，神月的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 

“哼，”轻哼一声，不二略带不屑地扯起嘴角，“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够赢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龙马是他的宝物，所以绝对不轻易放手。 

“呵呵，”眯起眼睛，轻松地笑着，“这个笑容也是真的，哈哈！”没有再去看不二的表情，神月径自迈开步子，“不说了，因为我还要和部长一起回房呢。” 

“……”不自觉地，不二握紧了拳头。  
 
 
12 

从不二房间的窗户望出去能够看见不远处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流动的银色绸带。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东西，一言不发的手冢，不二又起了捉弄的心情。 

“ne，手冢，干嘛老是木着脸，和我在一起让你那么难过吗？”该难过的人是他吧，眼睁睁地看着神月和龙马住到一起。 

“没有，”简洁的回答，面部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是吗，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哦，”坐在窗台上，背着阳光，不二笑得意味深长。 

“不二，”手冢不悦地轻斥，看来不教训教训这只黑腹熊的话，他是不会乖乖闭上嘴巴的，“不想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吧。”不要以为他什么都不说就等于什么也不知道，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呢，”小熊嘴硬地狡辩道，“你看我总是那么开心的样子。” 

“不二，”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那个挂着笑脸的人。 

“嗯？” 

“你是认真的吗？” 

“呃？！”不二微微一愣，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说实话，对于别人的恋爱，他是不打算介入的，毕竟那是个人的自由，但是如果那只是小熊另一个游戏的话…… 

“想知道吗？”温柔地一笑，“那么我告诉你吧，”将笑容收敛，冰蓝色的眸子透着从来没有过的坚定，“我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自己认真起来，但是没有办法啊，谁叫他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人呢？ 

“是么，”低下头去，手冢继续着之前收拾的动作。 

“那么你呢，手冢？” 

“……”没有回答的沉默。 

“ne，这不公平哦，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不二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手冢的身边，“不打算告诉他吗，你真正的心意？” 

“该下去了，”绕过不二，手冢径自拉开了房门，“你也快点下来。” 

“手冢，”不二追上他，“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罚我跑圈？”说完便开心地笑起来。 

“……”手冢继续保持着冰山式的沉默。（看来连手冢部长也不是小熊的对手啊！） 

当不二和手冢出现在球场上时，其他人也都到齐了。不二很自然地搜索着龙马的身影，然而看见那顶白色鸭舌帽的喜悦，却因龙马身旁的人而消磨了。此时的龙马不知道正和神月在说些什么呢？如果不是碍于有那么多人在场，他一定会走过去的。 

“接下来三天的练习内容会由我来负责，”乾的话对于原青学初中部的众人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哦，不对，应该用雪上加霜才对。“好了，现在开始说明今天第一项练习，”从背后那出抽签筒，“这里的每一支签都对应着一个人，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分组。” 

“高中部和初中部一起吗？”大石问道。 

“啊，是啊，”乾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这样不太好吧，”大石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初中部的部员还小，这样的分组不公平啊，要是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不愧是天生做保姆的人啊！ 

“放心吧，大石，”说话的人是不二，“我们以前不也是一起练习的吗？” 

“对啊，对啊，大石前辈，只是练习而已嘛，”桃城也加入说服行列。 

“好了，大家先过来抽签吧，”伸出那着签筒的手，乾说道，“OK！确认好分组后，我来讲解练习的规则，请抽到1号和2号的2组到前面来。” 

上来的人是1号——菊丸和海堂，2号——不二和越前。 

“同组的人练习对打，每组5球，先赢3球的人算胜利，输了的人，”嘴角露出一丝奸诈的笑，“按照惯例，请把这个喝了，”举起一个容量不过30毫升的小杯子，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并不恐怖，反倒像是鸡尾酒，“这是我为本次合宿特别最新研制的乾式超级特饮，放心吧，里面都是有益身体的材料，”方形的镜片再一次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呃？乾这么好只要我们喝一小杯？”英二简直要以为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了。不可能吧，按照乾的性格，一定有阴谋！ 

“呵呵，因为我怕你们错过了后面的练习。”众人恶寒中…… 

“好了，1组和2组先开始吧，”正当两队人走向球场的时候，乾又说道，“请到同一个球场上。” 
 
 
 
“什么？！”龙马和英二同时大叫出声，“双打吗？” 

“不对，不是双打，”乾摇头，“同组的人面对面对立而站，请用各自的半场打单打。也就是说发球的区域和球的落点都只限于对手所在的半场内。” 

“那就是说场内会同时有两个网球，”一旁的河村说道。 

“嗯，因为同组的人都在同一边的半场，如果打直线球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和单打一样，”大石分析道，“但是如果对方打斜线的话，就不得不跑到隔壁的半场去接球了，这样一来两个网球同时落在同一个半场的话就很容易混乱了。” 

“就是这样，”乾点头，“所以，千万不要追错球了。” 

“很有趣呢，你说是吧，越前？”站在对面的不二说道。 

“海堂，我是绝对不会喝那杯东西的！”红色猫眯向对手发出挑战，右手正不断地转动着手中的球拍。 

“嘶~~~，前辈我是不会输的，”瞪大稍显吓人的双目，海堂不甘示弱地说道。 

“大家好像都很积极呢，”站在场中的不二像个没事人一样旁观者。 

“呐，不二前辈，你这样可是会输的哦，”对面的龙马好心地提醒道。 

“呵呵，我倒觉得越前可以去试试那杯新的特饮呢，”就算是龙马，想要赢他还早得很呢。虽然不想这么快与他对立而站，不过这种只有5个球的练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好了，不二、海堂开始发球！”一旁的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好想快点看看他们喝完这杯特饮后的反应啊。 

果然为了增加对方的失误和回球的难度，双方都采用了斜线球和直线球混合的方式。看着场内的四人不断交替出现在不同的半场中简直是一场大混战。正当龙马想要上网截击时，海堂打出的大弧度的snake刚好从自己面前飞过，害他不得不停下前冲的脚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不二将球打落在自己的半场内。 

“海堂前辈！”龙马生气地喊道，那一球先不要说是妨碍了自己，简直就是想要谋杀！  

“小不点，都是你啦，害我追不到那个球！”丢掉一分的英二也不满地噘起了嘴。如果不是龙马挡着前进的路的话，他早就把那球打回去了。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吵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不过，”不二指了指一旁拿着特饮的乾。 

“切，”龙马回到发球线上，掏出口袋中的网球。 

也许龙马和英二之间真的没有什么默契可言，所以不是英二舞蹈击球的身影挡住了龙马的视线，就是龙马的跑动影响了英二回球的路线。因此，两人同时再输1分，现在已经2比0了，也就是说只要再输一球那杯特饮就是他们的了。 

“菊丸前辈，”龙马嘴角扬起笑意，凑到英二的耳边嘀咕了些什么。 

“I ke!小不点，我们绝对不能输，”龙马的话显然让英二信心倍增。 

接下来的那一球果然是被龙马他们拿下了，因为两人商量好，故意将两个球以直线球方式的同时打到中线上，害对面的两人撞到了一起。 

“海堂，不二，下个星期再来吧！”英二兴奋地喊着，冲过去圈着龙马的脖子，“小不点果然厉害呢！” 

“咦，原来就算不是双打也可以这样合作啊，”观战的屈尾和胜郎恍然大悟。 

“ne，越前，今天绝对要你喝了那杯东西，”揉着被撞疼的额头，不二大声地说。 

“嘶~~~~~！” 

不知道不二是不是和海堂暗中商量好的，海堂又用一个snake打到龙马的网前，不二则故意放了一个短球。 

“可恶！”龙马巧妙地用小碎步躲过英二冲过来救球的身影，伸长拍子，好不容易接起反弹的球。 

一边的英二也奋力地将球打了回去，但人却已经因为救球而趴在了地上。 

“说过的，那杯东西要让你喝哦，”不二单脚起跳，将被龙马挑高的球狠狠地扣了下去。 

另一头的海堂则用连续的snake结束了英二的抵抗。 

“请吧，”扣球时扬起的灰尘还没有散去，英二也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乾的合宿特饮就已经来到他们的面前。汗，动作真快呀！ 

“啊——！”响彻森林的叫喊，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出球场寻找水源去也。 

“不错的反应呐，”乾甚是满意地笑着，“好了，下两组。” 
13 

夜里，躺在床上的龙马还在张大嘴巴吐着舌头喘息着，乾前辈的特饮果然很厉害，漱了无数次口以后，残留的余味还那么鲜明。还好当时只是喝一小杯，不然的话肯定不用参加接下来的训练了。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因为神月正在洗澡，所以他只有乖乖下床开门。 

“不二前辈？”一开门便迎上那张笑脸。 

“我是来看看你好了没有，”靠在门边，小熊关心地说。 

“没什么，”龙马拉下脸，心想，还不是你害的。 

“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夜的星星很漂亮哦，”不二微笑着邀约，他知道龙马不会为了今天下午的事情真的生他的气。 

“ya da！”很干脆的回答。 

“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不二强忍着嘴边的笑意，闹别扭的小猫还是很可爱的。 

“去就去，谁怕谁啊！”说着龙马率先迈出了房间。 

“ne，我们去溪边吧，那里的夜色一定很美，”不二开心地追上他的脚步，龙马很容易就会上钩呢，呵呵。 

远离城市的夜空的确特别的美丽，没有了万家灯火的照耀，仰望的天空是一片深沉的蓝，而非泛着红光。没有人造的光芒，也没有月亮的遮盖，无数的星子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美的瞬间，仿佛在高空炫耀着璀璨的烟火，闪闪烁烁。如果说苍穹中由星星会聚的玉带是属于天使的银河，那么地上在森林间流淌的溪流便是他们的银河，偶尔被河中石块激起的水花闪耀着淡淡的光芒，就像落入水中的星子。 

“ne，越前，”在星光中，不二看着那双比无数星子更耀眼的金黄色眸子，“我们交往吧。” 

“呃？！”龙马一怔。交往？他没有听错吧，虽然这样的夜色是醉人的，但是他知道自己还不至于因此而耳朵发蒙。然而，为什么呢？交往，这算是不二前辈的表白吗？抬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漂亮得不似人间的脸庞，虽不能说很喜欢，但至少绝对不会讨厌，如果说要对着一辈子的话，也不算太糟。等一下，一辈子？他在想什么，就算真的交往了，那就一定意味着一辈子吗？ 

“龙马？”不二只看见龙马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却没有等到答案。难道不可以么？至少我知道你并不算太讨厌和我在一起吧，所以你会让我吻你，所以你和我站在这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呢？你会沉默，需要思考，那是因为你的心其实也慢慢开始接受我了，是吗？所以你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或者你只是迷茫，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所以无法回答。那么，让我来帮你确定自己的心意吧，让我来告诉你，你是不是会真的喜欢上我。 

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抚上龙马白皙的脸庞，拨开被微风吹起的秀发，指腹在微红的脸颊上流连忘返。龙马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发现那里面酝酿着从没见过的温柔深情，是因为自己吗？即使在夜色下也那么清晰，自己在不二眼中的倒影，甚至能看见微微颤动的睫毛。 

“龙马……”仿佛是咒语一般呢喃着，不二慢慢靠近那张精致的容颜，然而在四片唇瓣接触的瞬间，龙马触电一般地逃开。 

“龙马？”不二不解，困惑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为什么要拒绝他呢？之前他不都没有拒绝吗？为什么呢？还是…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吗？“为什么？”他要知道原因，被拒绝的原因，还有，让自己死心的原因。 

“我……”用手背抵着嘴唇，刚才留下的轻柔还没有消散。龙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其实他害怕。说实话，虽然他算不上喜欢不二前辈，但是他并不介意和他在一起，因为那种感觉让自己很舒服。只是不二让人捉摸不定的性格却让他怯步，且不说他偶尔整人的怪招，他更怕的是，所谓的喜欢，所谓的交往，不过是小熊另一项心血来潮的游戏。因此即便他喜欢那样的吻，却从来不敢放任那种喜欢成长，只能把它狠狠地压抑着，不为别的，只是他知道自己根本输不起。对于龙马来说，不二的邀约像是一个陷阱，他怕进去了，便永远也出不来，这样的游戏他真的玩不起。 

“为什么，龙马？”抓住对方的手臂，以阻止龙马的进一步后退，不二逼问道。如果龙马不说他真的不会知道，为什么要逃呢？如果你并非如此讨厌我的话，为什么要逃呢？为什么连一次机会也不愿给我呢，龙马？ 
“不二前辈，痛，”挣扎着，龙马想要挣脱不二的钳制，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二纤细的手也能使出这么大的力量？不敢再看向那双湛蓝的眼睛，因为害怕看见里面被悲伤侵蚀的黯淡，“放开我，求你，”龙马简直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一直维持着学长和学弟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呢？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该和不二一起出来，那么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最多只是不二偶尔偷偷印下的吻，那样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龙马……”不二松开了手，因为他看见了美丽眸子中闪烁的晶莹，高傲的龙马竟然哭了，因为他。“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不二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些什么，也许他真的不应该勉强，感情本来就是无法强求的啊。只是…这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退出龙马的生命，不甘心彼此的命运再没有交集，他是他的宝物啊，他最爱最珍贵的宝物啊！ 

“对不起，”垂下头去，无力地跌坐在草地上，龙马轻声说出那三个字。 

然而那句对不起只会让不二的心更痛，对不起，这算是你对我的回答吗？只有对不起三个字了吗，我们之间？我们…还会有明天吗？ 

“部长——！”不远处传来神月的叫唤声。 

龙马赶紧擦干眼角的泪痕，从草地上站起来，望着神月过来的方向。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神月问道，虽然看见龙马眼睛上残留的红肿，但神月选择了忽略，“夜观星象吗？” 

“没什么，”龙马低着头，“我先回去了，不二前辈，”说完便径自离开了河边。 

“为什么选这个时候跑出来？”不二看着神月冷冷地问道。 

“你是应该谢谢我的吧，否则你们接下去要怎么结束呢？”抬头望着星空，神月微笑着说道。其实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比谁都完整，甚至，他能看见不二所没有看见的东西，那就是部长的心，“不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天才也是傻瓜。”如果不是当局者的话，你应该早就能够发现吧，部长的害怕。那不是一种懦弱，只是自我保护罢了，毕竟在天才的面前谁都无法如此自信，所以不安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能够发现这一点的话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了，不过，或许现在能够发现的话也不算完，只是，你真的能够察觉吗，天才不二周助？ 

“什么意思？” 

“部长的心啊，”神月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不明白吗？”明明是那么明显的。 

“龙马的心？”是啊，这正是他最想要知道的事，然而只要一逼问就会像刚才那样。 

“所以我才说你是傻瓜啊，”低头看了看表，“咦，已经那么晚啦，我要回去睡觉咯，不然明天训练的时候就没有精神了，你慢慢想吧。” 

望着神月离去的背影，不二琢磨着他所说的话。龙马的心吗？是啊，他也能够感受到他的畏怯，但是为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讨厌，那么……  
 
 
14 

真是天大的笑话，总喜欢赖床不起的龙马竟然失眠了，是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就因为那个天天挂着笑脸的人。黑暗中，望着不算太高的天花板，龙马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的只有一个声音，一句话： 

[我们交往吧。] 

反反复复，挥之不去，就象是梦魇一般纠缠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二前辈不是天才的话，如果他不是喜欢带着好玩的心情捉弄别人的话，或许，在那一刻，他已经答应他了。如果没有心中的顾忌，他真的不介意给大家一次机会。只是那一切不过是假设，不二周助就是青学的天才，青学的神话，他爱笑却也热衷于捉弄别人，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游戏呢？也就算他是懦弱的吧，他真的在害怕，怕自己会掉进陷阱里，怕当自己放任感情到无法自拔时，不二会依旧微笑着对他说游戏结束了，所有的一切会在一瞬间回复原状，只有自己的心如粉碎的琉璃般无法重拾。所以为了避免受到伤害，他选择了在沦陷之前抽身，将所有的情感扼杀在摇篮里。 

睡眠不足的龙马是无法在日间正常活动的，所以不管是跑步还是练习，他总会犯些愚蠢的错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部长的话，一定得跑圈跑到死为止。然而躲过了跑圈，却永远无法摆脱乾汁的惩罚。也许心情对味觉的影响是真的很大，所以，第一次，他喝下了一杯乾汁后仍然像没事人一样站着，嘴巴里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就像喝白开水一样。所有的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当然，乾前辈除外，因为他在奋力地记录刷新的数据。 

不发一语，龙马就这样沉默着，转头时偶尔遇上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蓝色眸子。不二没有移开视线，两人就这样隔着空气对视着。在那里，龙马发现美丽的海洋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物质，让原本清澈的冰蓝变得黯淡、模糊，而那一种物质就叫做悲伤。 

首先别过脸的人是龙马，因为他害怕看见那抹幽蓝，让他的心难过。可是为什么要悲伤呢，不二前辈？因为我拒绝了你吗？因为你的游戏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吗？是啊，对于天才来说，应该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吧，所以这样脱离计划的事情让你无法接受，是这样吗？ 

狠狠地甩头，想要将所有关于不二的思绪都抛诸脑后，但却只是徒劳。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做些什么，那双眸子都凝视着，让他无处可逃。这一天，是有史以来他过得最糟糕的一天。然而，龙马却不知道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夜幕降临的时候，龙马独自一人来到小溪边坐下，看着他们昨晚所站的地方，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一系列的画面，就像录像重放一样。 

今天，整整的一天，他说了不到五句话，都是因为身为部长而不得不说的话。至于和不二前辈，则一句也没有，就连眼神的接触也都只有那一次，因为之后的时间里，他都刻意避开了。只是这样的日子不能永远持续下去吧，而他也不想这样继续下去，至少在他们之间还有一场未完结的比赛，就像是一种羁绊。 

然而偏偏在龙马最不想被打搅的时候，樱乃出现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不太明亮的光线遮盖了脸上的红晕。 

“龙…马君，”细如蚊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事吗？”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是在心里，龙马希望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因为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想说，谁也不想见。 

“没…没有，”猛地摇头，长长的辫子随着头部的摆动而剧烈摇晃着，划出大大小小的圆弧，“我只是想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龙马根本无法听见后面的字。 

“什么？”很老实地说，他并不喜欢樱乃的个性，说话吞吞吐吐的，总让人替她着急。 

“我是想问龙马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樱乃小心翼翼地说着，随时留意着龙马的表情，“因为…今天你有点怪怪的…”看见龙马一挑眉，她慌了，“嗯，其实我…不是说你什么…我只是…只是担心你…我……”说着说着，她的舌头开始不听话地打起结来。 

“我…没事，”低下头去，龙马撒了个小慌，反正那样的事他也没有打算跟人分享。 

“龙马君…如果…如果…，”樱乃垂下眼帘，不停地绞着衣角，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我希望能够分担你的不快。”好不容易，她总算比较顺畅地说完一整句话，然后沉默着，等待回答。 
 
 
 
“我没事，不需要分担，”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树林，龙马回答。他和不二前辈之间的事不需要与别人分担，也没有人能够为他分担。 

“可是龙马君，”樱乃的话在接触到龙马看向自己的眼光时顿住了，“我…我……”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接着似乎鼓足了最大的勇气，她抬起头，看着龙马的眼睛，说道：“我喜欢龙马君！” 

“呃？！”瞪大了琥珀色的眸子，龙马略带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呢？这几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竟然接连有两个人来跟他表白，他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哭？光是不二前辈的话已经让龙马不再像龙马了，现在还要多一个龙崎樱乃！ 

“抱歉，我现在无法喜欢任何人，”他不想成为受害者，同样的，他也不愿意去伤害别人，所以“抱歉”是此时唯一能说的。 

看着那个常常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哭泣着逃离，龙马只能无奈地叹气，这对于她来说应该是自己所能给出的最好的回答了。然而那双浸透了悲伤的瞳仁，却让龙马产生了些许错觉，在重叠的影像中，他看见了不二，还有迹部。 

拖着疲惫的身心，龙马回到房间里，一进门就对上神月深黑的眸子。别过脸，忽略一切可以忽略的事物，他只想好好地冲一个热水澡，然后到床上补眠，其余的，什么也不想理。 

“部长，”在龙马快要踏入浴室的时候，神月叫住了他。 

“什么？”神月的声音让龙马彻底对祈祷失去希望，因为最近他所祈求的事情没有一样是如意的，仿佛是上天的捉弄，事情总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龙马：小玥的恶趣味！小玥：好说好说。） 

“部长有喜欢的人了吗？”没有避讳，神月直截了当地问道。根本不去理会这样的问题对于现在的龙马来说有多么头痛。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吧，”虽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讶异，不过龙马没有表现在语气上，只是很平静地拒绝回答。 

“是吗，”嘴角扬起轻笑，神月用仿佛能够猜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也对哦，因为现在还无法作出选择，是吗？” 

“什么意思？”对方的话让龙马彻底打消了走进浴室的冲动。 

“那天我看见冰帝的迹部了，”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微笑，神月说道。当看见迹部走进越前家的时候，他真的有些吃惊，没想到他们的部长的魅力还真不小，不仅天才被吸引了，就连冰帝的王者都被迷住。不过，有一点连他也没有看出来，不二和迹部之间，龙马到底更喜欢谁呢？如果说拒绝不二是因为害怕的话，那么他便不应该拒绝迹部吧，而事实上，龙马却到现在也没有答应迹部任何事。 

“是么，”讨厌的感觉，神月的眼光总让他不舒服，将像是被人看穿了一样。 

“不觉得应该去确认一下吗？”或者在部长的心中还没有喜欢的存在？对于现在的龙马来说也许生命中最重要的还是网球吧。 

“确认……”龙马开始琢磨起这两个字，虽然很讨厌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不过神月所说的不无道理，也许他应该去确认一下，不管是喜欢或是讨厌，应该尽快弄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泥带水，即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对啊，去确认一下到底自己喜欢的是谁，”走到龙马的面前，神月饶有意味地一笑，“又或者谁也不喜欢。”看着龙马陷入思考的眸子，神月嘴角的笑容更大了，“需要帮忙吗？我很乐意献策哦！” 

“呃？！”龙马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神月，“不用了，”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龙马转身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让神月感到失望，反正这是他早就料到的，因为这才是越前龙马的性格。不让自己插足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在其中了，而且更有趣的事情现在才刚刚上演呢。  
 
 
15 

在浴室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龙马在拖着发软的身子出来，脸颊因为长时间的高温而变得红彤彤的。大字形地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要把闷在胸口的湿热感都赶跑。然而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看见的便是闪着泪光的眼睛，不是龙崎的，而是不二的！猛地睁开眸子，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龙马想尽办法清除脑海中的一切，不管那是什么。 

渐渐地，从昨晚开始就不停活动的大脑似乎疲累了，变得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耳边不时传来的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偏头一看，这时他才知道神月已经在浴室里了。一个翻身，龙马将自己裹在微凉的被子里，用身体的热力慢慢将它温暖起来。合上眼，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正当龙马觉得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硬是把他从睡梦的迷蒙中拉了回来。用被子盖过头，龙马本能地不愿理会，管他是什么事，现在对于他来说睡觉最大！然而一分钟过去了，本以为会知难而退的敲门声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急促，还不时伴上一两句叫喊，但捂在被窝里的龙马听不清楚内容。 

因为神月还在浴室里，所以龙马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掀开被子，跳下了温暖的被窝。快步走到门前，略带粗鲁地拉开了门，没办法，骚扰他睡觉可是很大罪的，特别是在他心情不好又外加失眠的时候，所以敲门的人最好有一个好理由，否则他一定会让他一整晚都在外面跑圈！ 

“是你？！”龙马看着那个快要把门板敲烂的人，竟然是常常和龙崎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嗯，虽然已经一年了，不过还是没有记住她的名字。-_-||||| 

“龙马sama，不好了！”一看见龙马现身，朋香大叫道，“樱乃不见了！” 

“呃？”龙马先是一愣，然后淡淡地说，“那就去找啊，你来这里做什么？”与其花那么多时间来敲他的门，还不如去找人吧。 

“可是…可是，”一向直来直去的朋香突然犹豫起来，“之前她和我说去找龙马sama的，所以我以为……”一脸期待地看着龙马，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们是有见过，不过后来她走了，”突然龙马似乎想到了什么，错愕了一秒，记得那时她是哭着跑开的，该不会是…… 

“龙马sama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朋香试探性地问道，显然她是知道樱乃找他表白的事的。 

“呃！”朋香的话让龙马的心升起一股愧疚，也许是他伤了她吧，“我去找她吧，”说完绕过朋香，龙马冲出了房间。虽然他讨厌麻烦的事情，但这一次毕竟是因他而起的，不能够就这样置身事外。 

穿过走廊，在快要到大厅的门廊前，龙马碰见了朝这边走来的不二，没有多加理会，他从不二身边跑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龙崎找回来，龙马这样告诉自己。 

看着龙马如风般从身边擦过的不二微微一愣，心中有一瞬间的揪痛，因为在眼前掠过的那双金黄色眸子里没有自己。 

“越前！”不甘心就这样认输的不二转身追了上去，“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只要你还没有找到属于你的幸福，那么我无论如何都会赖在你的身边，即使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不要放手。 

“龙崎不见了，”此刻的龙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尴尬或懊恼，他只想快点找到那个失踪的人，然后把这折磨人的一夜结束。 

“呃？”不二一怔，看着紧绷着脸的龙马，为什么呢？龙马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这样紧张过吧，至少他从来不曾这样对待自己。原来比起我，你更在乎她吗？说得也是呢，至少，至少她是女生，这是我永远也无法胜过的，即便是天才也…… 

“我和你一起找吧，”虽然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但是不二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无法放心龙马一个人在外面。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痛苦的吧，就像是自虐。 

不二紧紧跟在龙马的身后，快步在参差的树林中穿梭，附和着龙马，一遍又一遍地含着龙崎的名字，喊得声音沙哑了，心也破碎了。与其说不二的喊叫是在寻找失踪的人，还不如说这是一种彻底的宣泄，将快要崩溃的情感一声一声地吼出来，把所有压抑着的都发泄出来，直到声嘶力竭，筋疲力尽。 
 
 
 
龙马，龙马，龙马…… 

这才是不二心中真正在呼喊的名字，越前龙马。然而那一声声的叫唤却永远也无法传到你的心里，因为你将我隔离在透明的玻璃墙之外，无法触碰，也无法言语。不二被泪水沾湿的双眼所能看到的只有龙马的背影，疯狂地寻找着别人的背影。龙马，如果你肯回头，哪怕只一刹那，你便会在我的眼中看见我到底有多么爱你。然而，你没有，我在你的身后追逐着，直到身心具疲，你都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我不明白，我无法明白，在龙马的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为什么我能够看清一切，唯独无法读懂你的心呢？ 

在龙马找到迷失方向的樱乃时，女孩哭泣着冲到了龙马的怀里。不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无声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沿着眼角滑落了，带着身体的温度，带着夜的冰冷，在略显苍白的脸上留下悲伤的痕迹。扯起嘴角，不二自嘲地轻笑，如果迷路的人是我，你也会像刚才那样紧张地找寻吗？也会像现在这样把我紧紧地拥抱着吗？龙马……虽然我曾经说过，当你找到幸福的时候，我便会放手，可是…可是……现在，看着这样的你，我却根本无法放开我的手，不，其实我的心早已被束缚在你的身旁，就像落入万丈深渊的石子，在你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无法逃脱地沦陷了。抱歉，我不想放手，即便明知道你可能不再属于我，也许，你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只是我一相情愿罢了。即便当听到你的拒绝时，还会用谎言来欺骗自己，说你只是害怕了而已，我，真傻……这样傻的天才，你一定不会喜欢吧。 

“不二前辈？！”当龙马安抚着龙崎准备转身离开时，他惊讶地看见那双闪着泪光的蓝眸，就和之前浮现在脑海的影像一样，凄美得揪痛心灵。 

“噢，没什么，沙子跑到眼睛里了，”说着最白痴的谎言，不二挂上平日的笑脸，用手擦去泪痕，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暗自庆幸自己伪装的能力。“能找到龙崎太好了，我们回去吧，免得大家担心，”不敢再看向走在一起的两人，怕泪水会在一次泛滥，怕心会碎成无法重拾的碎片，不二径自朝旅馆的方向走去，一个人，带着淌血的心和孤独的寂寞。 

将龙崎送回房间后，龙马没有回房，因为他不放心不二前辈，刚才他绝对没有眼花，也绝对不是沙子，那个天才不二真的哭了，晶莹剔透的泪水在风中化成飞沫，散落了，像遗失的珍宝般再也寻不回。 

龙马轻轻地敲着不二的房门，开门的人是手冢，略带无奈地看了龙马一眼，然后让出一条通向房间的路。 

“我出去一下，”龙马进门后，手冢明了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站在门口的龙马没有做声，静静地看着，不二背对着他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浅棕色的碎发随着窗户吹入的微风而轻轻摆动着。 

“不二前辈，”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是他不是那种懂得如何去关心别人的人，所以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没有转身，没有抬头，不二倔强地说着，根本不理会略微沙哑的声音早已出卖了他。 

“傍晚的时候龙崎跟我说她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龙马觉得有必要向不二前辈解释今晚所发生的混乱。 

“那跟我没有关系！”略带愤怒地吼道，不二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这样的事他才不想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了要他死心吗，让他知道无论如何越前龙马都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是吗？ 

“我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解释不可啊，龙马叹了一口气，“我拒绝了。” 

“呃？”一直下垂的脑袋突然稍稍抬起，“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她啊，”走到不二身旁，龙马很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不二的想法。 

“真的？”不二首次转过头来看着龙马，冰蓝色的眼中浮现出称之为希望的光芒。 

“嗯，”没有犹豫地点头，“所以刚才那个女生跑来说她不见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紧张冲出去找她的，毕竟，我也有责任啊。” 

“龙马。” 

“嗯？” 

“你不会丢下我吧，”小熊冷不防伸手环住了近在咫尺的龙马，“如果我在森林里迷路了，你也会来找我的，对吗？”贪恋着龙马身上淡淡的香气，不二轻声问道。 

“傻瓜，我迷路的可能性比较大吧，”龙马无奈地一笑，怕就怕到时需要打救的是他自己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会去找你的，”抬起头来，不二露出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容，“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龙马。”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而且一定会找到你的，不管在哪里，这是我们的约定，一辈子的约定。 
16 

以为一切都雨过天晴的龙马昨夜终于睡了美美的一觉，两只熊猫眼也因为一夜的保养而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他和不二前辈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小不点！”一进入餐厅，龙马便被红色的猫咪挂上了。 

“菊丸前辈，痛！”龙马挣扎着抬起被压着的脑袋。 

“咦，今天熊猫眼不见了nia~！”虽然一向被人认为粗心大意，但是英二昨天还是留意到了龙马的反常，不过昨天，估计没有谁是没看出来的吧。 

“前辈，下来啦，很重，”拉着脸，龙马极为不爽地说道，怪不得他老是长得那么慢，一定是被这只好动的猫压的！ 

“好了，英二，越前还没有吃早餐呢，”饲主大石拎回了自己的宠物。 

“Burning!大家今天一起燃烧吧！”河村充满热情的吼叫声贯彻整个餐厅，本来就不太牢固的结构更加摇摇欲坠，有人甚至惊叫天花的粉刷剥落了。 

“是谁把球拍给河村前辈的？”就连热血的桃城看了都一头的汗，这样下去房子九成会提前倒塌。 

龙马看了看在一旁偷着乐的不二，果然又是天才干的好事，看来他已经完全复原了嘛。 

“哔哔！”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青学的快乐早餐时间。 

一大群好奇宝宝丢下手中的筷子勺子，冲到门口一探究竟。一辆超级豪华旅游车停在了破旧的旅馆前。一头的黑线，龙马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来了。 

车门自动开启，第一个下来的当然是女王殿，一派英姿飒爽，后面跟着冰帝的现任正选们。 

“嗨，青学的正选们，本大爷特地来这里让你们一睹本大爷的美技，心存感激吧！”耍酷地甩甩头，迹部自大地说着，枉顾青学众人头顶的一片低气压。 

因为不知道迹部和越前之间的关系，所以一旁站着的不二到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只是按照他一贯的风格觉得事情变得有趣罢了。然而，更有趣的是，他发现神月的脸上现在只剩下铁青色，用一种带着些许怨恨的眼神望着冰帝的众人。为什么呢？不二突然很想知道，神月静丸的秘密。 

“为什么来这里？”首先出来兴师问罪的人是龙马，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如果迹部敢跟来的话就跟他绝交的。 

没有回答，女王殿一时语塞，他当然没有忘记龙马那天的警告，这也是他现在才出现的原因。在那个威胁下，迹部原本真的打算乖乖呆在冰帝等他回来的，但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等到昨晚，他还是终于忍不住，拨了通电话给侑士让他立即安排了这次行程。为了龙马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此不顾形象，就连迹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沉沦至此。 

“越前，”龙崎老师也走了出来，“冰帝的正选们来这里有事吗？”她可不记得有邀请冰帝的人来这里，而且她也不会相信冰帝的人有到这种地方合宿的打算，这可不是迹部景吾的一贯作风。 

“我们是特地来和青学打练习赛的，”毕竟在老师面前，迹部还是稍稍收敛了一点，但是高傲的脑袋可没有低下半寸，当然，对着龙马的时候例外。（龙马：你是在暗地里说我矮吗？小玥：呃……虽然现在是矮了点，不过龙马殿一定还有得长的，放心放心！）看着一旁死瞪着自己的龙马，迹部不禁心中一寒，待会一定要想个好理由才行，不然龙马可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呵呵，是吗，”老谋深算的龙崎老师当然不会相信这样蹩脚的理由，不过，这样也不坏，在区大赛之前和冰帝打一场练习赛，对部员们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那就再好不过了，”很乐意地接受了突如其来的挑战。 

青学的众人都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挑战而跃跃欲试，除了三个人，还在生气中的龙马，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的手冢，和一直盯着某个人看的神月。 

紧紧地抿着唇，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光芒，黯淡深沉地看着站在迹部身后的那个人。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了吧，自从那件事以后。你还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冷静沉稳，仿佛无论什么都无法动摇你的信念。你就是这样的，在我的心破碎滴血的时候，仍能够用那样平静地眼神看着我，然后告诉我这不过是你的另一场游戏，而现在你已经厌倦了，不再需要我了。我不甘心，在自己变得伤痕累累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能够在那里谈笑风生？这就是天才的可怕吗，将别人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中？ 
“喂，侑士！”岳人用手在侑士的面前摇晃，“你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收回有些讶异的目光，侑士摇摇头。 

已经一年了吧，离分离的那天已经一年，但是过去眼中的那个孩子似乎年长了不仅一年啊，那双漂亮的黑眸竟然会透出陌生的深沉，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吧。到现在，看到你那样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还无法原谅我。 

“侑士？”岳人觉得他今天实在有点不对劲，这样的表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朝侑士原本定睛的方向看去，刹那间，那双黑色的眸子让他全身一颤，“是他！”一年了，再次的相遇到底是福还是祸，只有上天才知道吧！ 

“走了，岳人，”这一次换侑士唤回失魂的岳人。 

所有的人都在向球场转移，准备这计划之外的比赛。 

神月收回了落在那个人身上的目光，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所以他不应该再在意什么。当别人只把那段过去当作游戏般淡忘的时候，自己还在愚蠢地执着些什么呢？好不容易才用嬉笑的心情武装起自己，所以再也不要在他的面前崩溃了，因为他不配看到这样的自己！闭上眼睛深呼吸，当再次睁开明眸时，之前的悲伤已经被一抹狡黠所代替。 

“不二前辈昨天还好吧？”凑到不二跟前，神月又变回了原来的神月。关于昨晚的事情他是听朋香说的，虽然她忽略了关于不二的部分，不过聪明如神月又怎么会猜不到？ 

“呵呵，我一直都很好啊，”不二就知道神月一定不会错过挖苦自己的机会，不过这次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是吗，这样就好，”神月微微一笑，看向走在前方的越前和迹部，“前辈认为冰帝的人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你似乎很清楚的样子嘛，”不二的微笑也没有退却的迹象。的确为什么冰帝会在这里出现呢？对上一次两校的练习赛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在关东大赛的前夕，迹部应手冢的要求和青学打了一场。然而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不二朝手冢的方向看去，对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端倪。 

“猜错了！”看见不二转向手冢的视线，神月小声地说，“和手冢前辈无关哦！” 

“冰帝来不来也和我无关吧，”不二才不要被学弟牵着鼻子走，反正冰帝爱怎么样是他们的事，与他何干。 

“你会后悔说过这句话的，前辈，”神月笑得不二心中一寒。 

将自己沉溺在另一项“游戏”中的神月没有发现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眼眸中酝酿着一样的悲伤。 

看着沉默不语的侑士，岳人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的话无法传达到侑士的心中。现在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不，应该说在他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神月静丸。也许他算是最清楚过去那件事的人了，就连神月所不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然而即使是这样又如何呢，过去早已无法改变。原以为神月失踪后，随着年月的过去，侑士会将那一份感情淡忘，然而一年过去了，不仅什么都没有改变，反而越演越烈，抹不去的情感在时间的压迫下只会越陷越深。只是现在又算是什么呢？曾经海誓山盟的人竟然和别人走在一起，青学的天才吗？这真是最可笑的笑话，神月你不是曾经说过吗，再也不会喜欢上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因为身为普通人的你不想再成为下一个游戏的主角，那么现在又算是什么呢？ 

尽管他知道对于现在的神月来说，侑士只是一个可恨的背叛者，然而岳人仍然无法原谅神月的移情别恋，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最清楚侑士心中的苦衷的人。虽然表面上还和过去一样，但是侑士的内心比谁都痛苦，痛得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那个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暗自垂泪的侑士只有他见过，永远也忘不了。 

“好了，”乾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由于双方的人数差别很大，所以采取抽签的方式决定对手，”乾从背后某处拿出放满竹签的签筒（这是前天用过的道具，请不要问我为什么他总是随身携带这些东西||||），“这里面写的都是青学部员的名字，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正选都有，由冰帝抽签决定对手，最后没有抽到的人再两两分组打练习赛。” 
 
 
 
解释完毕后，乾将手中的签筒递到冰帝的众人面前。虽然迹部不断在心里暗暗祷告一定要抽到龙马，但是天不从人愿，一点也不给这位女王面子，竟然让他抽到高中部的西海部长。然而女王殿的失望比起侑士的心情还真是不算什么，也许是上天故意的捉弄，他和神月分到了一组。 

“ne，越前，你觉得谁会赢呢？”没有被抽到的不二凑到同样命运的龙马身边。 

“迹部，”虽然西海部长也不是等闲之辈，不过如果和迹部比的话还是稍逊一筹。 

“呃？”不二一愣，原来他们关注的地方不一样啊，“我问的是神月和忍足。” 

“忍足，”又是最简短的答案，好像只要多说一个字便会要了他的命似的，真是惜字如金。 

“是么，我猜神月会赢，”如果论实力的话应该是忍足会胜出，但是网球并不是如此简单的游戏，临场的发挥和选手的斗志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比赛的胜负。所以只要看看场上两人的表情便知道胜负已分。 

“呃？”一挑眉，龙马显然不太同意天才的观点，不过也因此而将注意力转移到神月忍足的场上。 

场上两人的沉重心情绝非场外两人看戏的心情所能比拟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站在对立的两边，至少神月是这样想的。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侑士在冰帝，但是对方却不曾掌握自己的行踪，所以如果没有这次合宿，身在高中部的侑士也许根本不会和自己有交集。然而对于这样的相遇他又能够如何呢？他根本就不想再有交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离开。神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在球场上没有除了胜负以外的东西。 

神月能够专注于比赛是因为恨，然而对于侑士来说，他没有办法做到，这就是为什么不二说他在表情上已经输给了神月的原因。他根本无法恨眼前的人啊，即便知道他已不再如以往般深爱着自己。 

那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在踏出第一步的那天起便预见了今天的结果，所以谁也不能够埋怨，即使静丸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中，那也是他的所造成的。然而，如果静丸真的能够因此而忘记那段不快的过去，那将是他最大的幸福，也是他一直所希望看到的。 

失去斗志的人在网球场上只有失败一途，所以只是短短的五分钟冰帝的天才忍足侑士便已落后0-3。让在一旁观战的龙马不禁大跌眼镜，这根本不是他所知道的忍足侑士啊！而不二则仿佛接收到什么有趣的信息似地笑着。 

神月停下发球的动作，看着站在对面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 

“不要玩了，这不是游戏！”冰冷的语调刺痛了侑士的心，然而这也是神月唯一能够构筑的语调了。这是一场比赛，至少对于神月来说这是一场真正的比赛，所以，忍足侑士，拜托你，至少这一次，不要把它当成游戏。 

一秒钟的恍惚，神月看见了一年前的自己，站在蔚蓝的海边，伴着海浪拍打的声音，难以置信地从对方的口中听到： 

[我们分手吧，对于我，这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 

就是那简简单单的一句“游戏结束了”，神月被彻底地打入痛苦的深渊，最深处，心中不断开裂的伤口痛得难以呼吸。胶着的喉咙在最关键的时候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从来都不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所以他将生命作为赌注压在这场所谓的游戏上了，然后，再也没有明天。静静地站在柔软的金色细沙上，等着海风把泪水干涸，等着时间把血液凝固，然后，将这个过去的神月静丸彻底埋葬。 

“我知道了，”侑士握紧手中的球拍，如果这是你现在所希望的，那么我会尽力的。 

比赛继续进行，开始认真的侑士慢慢地将比分拉近至3-3平，然后再返超4-3。 

当神月奋力将球扣下的时候，侑士终于使出了那一招。 

“higuma otoshi？！”这一次神月比上次看见不二所使出的higuma otoshi更惊讶，真是出乎意料，不过是一年不见而已，“你以前还不会这招呢，”挂在他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这就是这一年来神月所练就的。用来掩饰悲伤，用来遮盖过去的伪装，只要微笑着，不让人触碰自己的心，那么就不会再受伤了吧。 

侑士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如果我说是为了避免自己有多余的时间思念，为了麻醉自己而拼命练习得来的成果，你会相信吗？你一定不会相信吧，因为我确实曾经背叛过你。所以我从来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你能够忘了我，然后快乐，仅此而已。但是你眼底的悲伤却让我心痛，虚假的笑容让我不禁怀疑我当年所作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难道无论是我的存在抑或是离开，能够为你带来的就只有悲伤而已了吗？ 

最后还是侑士赢了，但这样的胜利并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喜悦，因为他眼中唯一能看到的人竟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径自走向不二所在的方向。是的，他曾经说过，现在也是这样想着，只要静丸能够获得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希望。然而原来当自己真正面对的时候，那种痛苦是言语所无法形容的，仿佛赖以生存的空气被抽离了一般。真的吗？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中吗，真的可以吗？ 

好想伸手挽回，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么爱他，然而为什么呢？整个身子竟然都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呆立在原地，远远地看着神月和不二说着什么。他被隔离了，挡在无法逾越的高墙之外，耳边除了心碎的声音就只剩下风的呼啸。 
17 

由于场地有限，等练习赛悉数结束时，太阳也已经将蔚蓝的天空照得通红。虽然迹部赶来的目的是想要和龙马在一起，但是碍于电灯泡数目太多，而龙马也故意不理他，所以除了到达时被质问的那句话以外，龙马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尽管在一旁看着他和不二谈天说地，而自己别凉在一旁时很难受，但是迹部都忍了，没有发难，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在做出什么出其不意的举动的话，龙马这一辈子都不会理他。所以他等，只要龙马不是和不二单独在一起他就能够忍耐着。 

过去的一年他并不是白过的，所以神月有能力将心中最关心最痛心的事情放下，逼迫自己专注于别的东西。这样的能力，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佩服，让人心酸的佩服。 

“在想什么呢，部长？”神月看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龙马。 

“没什么，”没有睁开眼睛，龙马随便地应了一声，反正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等到明天早上合宿就宣告结束，所以迹部即使来了也不会有什么。 

“真是意外呢，一向自傲的迹部景吾竟然会追到这里来，”有时候就连神月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他到底希望看见怎样的结果呢？ 

“madamadadane，”一个翻身，龙马用自己的经典名言掩饰心中的真正感觉。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迹部要追来呢？为什么要说喜欢他呢？为什么即使被自己冷言冷语地拒绝了无数次，却还一股脑儿地往这里冲呢？就像傻瓜一样，这样也算是冰帝的王者迹部景吾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选迹部，”跳到自己的床上，神月说道。 

“为什么？”睁开眼睛，龙马坐起来，看着对面的人。因为心里对两人都没有太特别的感觉，所以到目前为止龙马都不知道他到底应该怎样面对这两个人。尽管他知道不应该拖泥带水，但是你要他怎么选择呢？或者干脆两个都拒绝吧，这样就不用再烦了。而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喜欢上身为男生的自己呢？难道不怕遭人非议吗？ 

“因为和迹部在一起的话不会不安，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了，”这次换神月闭上了双眼。 

“呃？！”龙马一怔。神月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和不二前辈在一起时他会害怕，害怕自己被耍，害怕黑腹熊的微笑。如果是迹部的话，龙马开始回想和迹部之间的事情，虽然他很自大也很自恋，但是对自己却是好得没话说，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如神月所说，在迹部的身边他会觉得安心，因为他能够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的认真。 

“怎么样？”睁开黑眸，神月侧身望着还在思考中的龙马，“如果决定不了就先试试好了。” 

“怎么试？”微微蹙眉，这种事他可没有做过。 

“答应迹部和他交往啊，”神月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我又没有真的喜欢他，”这样骗人不太好吧。 

“没有人叫你骗他，”神月坐起来，“就算你和迹部说：我现在不喜欢你，不过我愿意尝试，他也肯定不会拒绝，”而且还会高兴得死掉，神月在心里补充道。 

正当龙马还在思考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神月跳下来，打开门，呵呵，果然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部长，迹部前辈找你哦，”神月有些促狎地朝房内喊道。 

“说我不在！”他就是要和他作对，谁叫他自己跑过来的。 

“你也听到啦，”无奈地耸耸肩，神月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不在？”迹部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窝在被子里的人，闹别扭的小猫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没关系，我自己找好了，”说着迹部大步流星地走进房中，将赖在床上的猫咪揪了起来。 

“迹部景吾！”龙马用喷火的双眼瞪着他，竟然敢在自己的部员面前这样对他，绝对不可以原谅！ 

“呐，如果要打架的话请出去，我还想睡觉呢，”一旁的神月打着哈欠说道。这样的好戏不到外面演怎么行啊。 

“没问题，”迹部回以一笑，然后强行拉着龙马走出了房间。临走前龙马没有忘记狠狠地瞪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眼，神月静丸你给我记住，回来绝对至少罚你100圈！ 

站在门边挥手的神月心里开始琢磨，到底应该什么时候去通知不二前辈呢？这个时间还是很重要的，太早了就会破坏一切，晚了就错过精彩的画面了。 
 
 
 
为了避免引来青学众好奇宝宝，穿过长廊和大厅时，龙马都保持着沉默任由迹部拉着，也任凭那股暖意从交叠的手心流遍全身，这就是所谓的安心吗？ 

迹部拉着龙马走出旅馆，直到树林边才停下来。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挣脱了被紧握的手，龙马说道。 

“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难过吗？”没有骄傲，没有自恋，就连自信都消失无踪，龙马竟然在这个王者的眼中看到了悲伤的脆弱，这真的是迹部景吾吗，那个常常在自己面前耍酷耍帅的人？ 

“没有，”别过脸，龙马本能地害怕那样的眼神，不管是迹部的还是不二的，看得让人心痛。然而他有什么办法呢？又不是他让他们喜欢上自己的。“我只是……” 

“什么？” 

“没有那种喜欢的感觉，”没有，无论是迹部还是不二，没有那种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样也可以吗？ 

“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冷不防将龙马拉进怀里，迹部在他的耳畔柔声说道，“我只要一次机会。”这是迹部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哀求，谁叫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呢？ 

“真的可以吗？”询问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即使到最后我仍然不喜欢你，也没有问题吗？”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也包括他自己。 

“呃？！”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迹部全身一僵，然后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心里，“即使是那样也没有关系，我们交往吧。” 

这是第三次，合宿的短短三天里有三个人向他表白，这是第三个——迹部景吾，而龙马，这一次，答应了。 

“三个月可以吗？”抬头，金黄色的眸子望进那双如星子般的黑眸中。 

“好，三个月，”没关系，即使是三个月也无所谓，他一定会在三个月里让龙马喜欢，不，是爱上自己的，“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是无法喜欢上我的话，我们就分手。” 

“嗯，”将头深深地埋在对方温暖的怀中。三个月，用三个月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到底喜欢谁，或者，谁也不喜欢。 

心好痛，就连双手都在因痛苦而颤抖，远处两人相拥的身影落在冰蓝色的瞳仁中，那么清晰。淹没心灵的悲伤连泪水都掩盖了，清澈的蓝依旧清澈，因为他哭不出来，因为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从神月过来找自己的时候起，不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神月一定是故意的，然而他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为什么呢，龙马？你拒绝了我，拒绝了龙崎，却答应了迹部，你真正喜欢的人是他么？为什么能够那么心安地靠在他的怀里？难道那里真的有我所给不起的温度吗？龙马……是错觉吗，不二竟觉得那俩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提醒过你的，你会后悔你说过的话，”旁观的神月目无表情地说道，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结果对三个人来说才是最好的，但是要怎么选择是由龙马来决定的。三个人的恋爱本来就意味着痛苦和泪水，所以最好的结果是至少要成就一对，不是吗？ 

“那么你呢？”不二的声音有些木然，“你真的喜欢龙马吗？”他一直很怀疑这个问题，虽然神月常常故意刺激自己，但是从行动上，他完全看不出神月是喜欢龙马的，仿佛这是他的一个游戏。 

“我没有这样说过吧，”神月轻笑。喜欢部长？怎么可能，他的心早就已经死了，根本会再有爱的感觉。 

“呵呵，我就知道。” 

“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天才失恋的样子罢了，”嘴角的笑意开始变得苦涩，他想要证明即使是天才也不是很么都能够如愿的，有些游戏，就连天才也玩不起。 

“现在满意了？” 

“还好，”由始至终神月都没有看向不二，因为他知道天才流泪了，不在脸上，而在心里。“不二前辈，不如和我交往吧，我不会输给部长哦。” 

“不要。” 

“为什么？就算你抓着不放也不会有结果啊，”神月当然明白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心，不过，还是放手比较好吧。 

“那是我的事，”转身，不二离开了。不要放手，绝对不要，因为如果真的放手了，那么我便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抱歉龙马，我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就算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也不要放手，因为你是我的宝物，我唯一的宝物，所以我无法放手。 

“呐，不二前辈，”神月追了上去，“不要走那么快嘛，等我还想好心地告诉你为什么会被甩呢，”微笑着，深色的眼睛看着不二被悲伤凝结的脸庞。 

“什么意思？”突然停下脚步，不二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人。 

“就是在部长的心中，不二前辈和迹部景吾的区别啊，”理所当然地说，“记得吧，我曾经说过的，你看不透部长的心。”而他却能够看见，一清二楚，因为他曾经经历过。 

“我和迹部的区别？” 

“因为你被称为天才，而他没有。” 

“这算是什么区别？！”就因为一个称呼外号？而且就算迹部未被称为天才，他也不愧天才之名啊，只是没有人这样称呼罢了。 

“如果前辈还无法想明白的话，那么部长可就要拱手让人咯。”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连天才也逃脱不了吗？ 

“你到底想要看什么，神月静丸？”不二不解，如果神月只想看到他伤心绝望的话，大可不必告诉他这些。然而他的所谓帮忙却又从不完整，仿佛在玩着某种游戏。 

“不知道，”他想要看什么？也许他只是不希望他们三人重蹈自己的覆辙吧。 

“忍足侑士，”这是不二白天所观察到的。 

“呃？！”笑容在一瞬间冻结了，神月一愣，被极力压抑着的情绪竟然随着这个名字的响起而突然爆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神月第一次在不二的面前失去冷静，像逃离梦魇般逃开了。  
 
 
18 

这只是一场游戏，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而现在游戏结束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紧绷着脸，神月默不作声地向房间走去，心里不断盘旋着那句话，伴着海浪声，也伴着心碎声。仿佛是他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噩梦，一直缠绕着他，再如何挣扎也是徒劳，交错的枝条是荆棘，束缚着身体也束缚着心灵，刺破皮肤，鲜血染红记忆。 

没有看见身旁向自己投来的目光，甚至连眼前人的招呼声都理所当然地选择忽略，此刻，在神月静丸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个他最不愿意记起却又每夜徘徊的声音。 

突然有一种失声大笑的冲动，笑自己的软弱无能，为什么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却无法将悲伤抹去？他明明如此努力着，为自己带上面具，裹上伪装，用没有情感的笑容掩盖淌血的心灵，然而一切在他的面前竟然变得如此无力，不堪一击。不过是区区一个名字，就足已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那么轻而易举，那么彻底。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输得这样彻底？为什么当对方若无其事愉快度日的时候，自己却要在这里被记忆悲伤的洪流吞没？难道就因为他被称为天才，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吗？就因为这样，所以他能够像玩弄手中的布偶一样玩弄自己的感情，然后轻易地将游戏二字挂于嘴边？ 

结束吧！神月近乎哀求般在心里祷告着，结束吧，那一个画面，那一句话，那一个人，他都不想再记起了，就当作一场可悲的梦，梦醒了就让一切都结束，让眼泪只流在心里。 

只是，为什么呢？被人们奉为最无情的时间，在这里却也变得苍白，无声无息的流逝没有消磨过去的痕迹，反而越来越深，就像是被海水侵蚀的洞穴，直到某一天，穿得通透，然后，也许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那一天，他等着，等着自己的心被穿透，然后死去，再也不会有感觉。 

“神月静丸！”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面门处炸裂开来，像是股强大的气流般将他飘离的思绪硬扯了回来。看着眼前的人，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并不是一张讨厌的脸，不过却是他不愿看见的面孔之一。 

“有事吗？”没有起伏的语气，神月将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收藏起来，并牢牢锁在箱子里。那是他的秘密，他最痛的秘密，永远也不要揭开的伤疤。 

“你这是什么语气，只是一年就忘却了吗？”岳人本来就是要兴师问罪的，看见神月目无表情的脸就更加火上浇油。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变得如此健忘，能把用生命画下的承诺遗忘，能把用眼泪烙下的痕迹抚平？这就是你所谓的海誓山盟了吗，神月静丸？一年前的你到底去了哪里？那个为了心中的愿望而不顾一切的你，到底去了哪里？还是，这根本也是你的一场游戏，侑士不过是配合着将它结束罢了？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没有抬头，别过脸，看着墙角摆放的植物，那么生机盎然。想逃，这是神月心中第一个念头，因为他不想在对方面前失控，不想自己的人生再一次毁在那个名字上，他不要，再也不要了！逃跑，不过是想要保护伤痕累累的自己，这样做没有错吧，所以，请你放过我。 

“等一下！”岳人抓住正欲离开的神月，很紧，即使就此掐断对方的手腕也在所不惜，因为愤怒早已蒙蔽了眼睛，“你喜欢不二周助吗？”故意的吗？因为他被称为天才，所以你才去接近，是为了重演当年的剧目，还是别有企图？ 

“呃？！”岳人的话让神月愣住了。不二前辈？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忘记过去，然后用全新的自己去喜欢上另一个人。但是可以吗？从来就没有痊愈的心还能够去爱人吗？现在的他，也许连爱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还谈什么喜欢别人？这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只是更可笑的是，日向岳人，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呢？就算我真的喜欢上别人，那又如何，这与你，与他，还有任何牵连吗？ 

“不是你说的吗，不会再喜欢被称为天才的人？！”没有等到答案的岳人愤怒地吼着。即使心底另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他不应该这样做，不仅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更因为他心里清楚，神月没有错。错的人是他自己，他不能够期待一个被背叛者继续爱者背叛自己的人，这是人之常情啊。 
没回答，因为他怕一开口，哽咽的声音会泄漏自己的秘密。不敢看着对方，因为怕眼眶凝聚的泪水会忍不住夺眶而出。放过他吧，不可以吗？难道这样的自己还伤得不够深，跌得不够痛？所以在他好不容易武装起自己时，要来狠狠地将这一切砸碎？ 

“回答我啊！” 

岳人在耳边的吼叫声竟然开始变得遥远虚无起来，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而在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除了泪水就只有痛苦。被紧紧掐着的手腕在疼痛中颤抖，不是因为疼痛的颤抖，而是压抑悲伤的颤抖，直到快要崩溃。 

正当神月想要不顾一切挣脱钳制的时候，在岳人的身后出现了在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个日夜徘徊在脑海中的身影，和藏于镜片后的深蓝眼眸。他知道，侑士也在看他，只是他还无法从那双躲藏于镜框后眼睛中看出些什么，就和过去一样，那似乎永远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而现在，他也不想去猜了，累了，倦了。 

“我喜欢他又如何？”带着挑衅的眼神，神月隐去泪水，看着岳人。这句话不是对眼前人说的，而是对他身后的人说的，所以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所以他故意让声音不是颤抖而是坚定，因为不要再输给他了。至少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直到现在仍然深陷于对方可笑的游戏中无法自拔。 

“为什么？！”岳人不愿意相信，难道他就只能看着侑士继续伤心痛苦下去吗？绝对不要！“你不知道，侑士他……” 

“岳人！”一直沉默不语的侑士及时制止了他。那句神月刻意放声说出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落下，骤然而来的悲伤哽住了呼吸，但沉着冷静的脸上却不着痕迹，只有紧握的双手悄悄揭示着他真正的心情。不二周助吗？那个取代了自己的人，那个能看着你开心地笑，然后拥你入怀的人？ 

“侑士？”讶异于对方的出现，岳人微微一愣，放开了紧握对方手腕的手。就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差一点就要把当年的秘密说出来了。他知道，侑士不愿让神月知道，也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如此痛苦。所以，岳人想着，如果神月能够知道真相，那么即使过去无法重拾，至少他们还有未来。 

“我先回房了，前辈晚安，”重获自由的神月毫不犹豫地迈出步子，与侑士擦肩而过，那一刻，他还能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就和过去每天围绕着自己的感觉一样，那么温暖那么安心，然而现在，却只是相互交错时空气的流动，变得有些冰冷，让心不禁打起哆嗦。 

什么都不剩了吗？是的，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了，而记忆，却是永远都拥有着的。 

当听见开门声的时候，先一步回房的龙马在洗手间内加快了刷牙的速度，准备出来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个出卖自己的人。然而，当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是一张鼓得老高的被子，白色的被褥轻轻地颤抖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脆弱无助。之前的报复心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这是神月吗？他怀疑。 

“神月？”小心翼翼地轻唤，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苟延残喘的油灯还在摇曳，苍白的被褥也还在颤抖，寂静中，龙马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呜咽，也许是因为极力忍耐着，所以很轻，几乎无法分辨。然而神月在哭却是不争的事实。 

慢慢走上前，龙马想要掀开被褥，看看神月到底怎么了，只是手却在碰到布料前的一刻停下了，僵在半空中，然后收回，后退，坐在属于自己的床上，静静地看着微微起伏的杯子。现在的他根本什么都不应该做，因为内心的伤痛只有自己才能够抚平。只是他困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自信满满的神月静丸脆弱至此？ 
19 

在朦胧的梦境中龙马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压着，就连呼吸都开始出现困难。挣扎着，想要摆脱沉重的负担，但是无论他怎么使劲，手脚都无法动弹分毫。在恶梦中蒙地睁开眼睛，顿时落入一片湛蓝的海洋中，浅棕色的细发如丝线般柔顺地垂于眼前，轻抚着自己的脸庞，微微的搔痒，让他忍不住想要发笑，只是两人暧昧的姿势实在让他笑不出来。 

“不二前辈，”扭动着双手，试图从不二的钳制中摆脱。 

“你终于醒啦，龙马？”如沐春风的微笑展现在不二完美无瑕的脸上，只是他到现在丝毫没有从龙马身上下来的意思。 

“起…起来啦！”毫无反击之力的龙马只能大声地宣泄自己的不满，“呼吸不了了！” 

“哈哈，部长也会害羞？！”在一旁看好戏的神月笑得灿烂。 

“神月？”这时龙马才发觉坐在那里的神月，那个大大的笑脸让龙马多少有些疑惑，难道昨晚上是他做梦？那个躲在被窝里哭泣的神月，和现在这个开心地笑着的神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只是一个晚上就能让一切都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好了，起来吧，”出乎意料地，轻啄了一下龙马的唇后不二没有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自动自觉地从龙马身上起来。 

“不二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揉着眼睛，龙马心不甘轻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来叫你啊，”说得理所当然，只是除此之外，他还想看看神月。因为昨天夜里他也听见了走廊上的对话，虽然只是听见而没有看见，但是他了解的却比看见的人还多。至少他能够从声音中听出侑士的无奈和悲伤，这是用眼睛看着的神月所不知道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部长赶快吧，不然龙崎老师又要发飙啦！”站起来，双手环胸，神月带着嬉笑的心情说道。 

“噢，好，”看着和平常一样的神月，龙马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洗手间。 

昨晚上好不容易得来得好心情在早上就被无情地抹杀了，迹部拉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不二将他的“男朋友”拉上了初中部的车。没办法，谁叫他是部长，龙马也是部长呢，碍于这个头衔所附送的责任，他们不能丢下自己的部员。这还是第一次，迹部想要摆脱这个身份。回首想想，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龙马时起，他就已经经历过很多的第一次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而且还是男的，第一次不顾形象地追到这里来，还有今天也是一样。从来不知道原来为了喜欢的人，即使是迹部景吾也会被改造，变得不再像自己。 

看着窗外如若走马灯般变换的景物，迹部问自己，他到底为什么要喜欢龙马，他又喜欢他什么呢？蹙着眉，迹部发现自己无法找到答案，也许他从第一眼看见对方时就喜欢了，没有原因，也不需要理由，因为心本来就是脱离理智的。 

三个月，迹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虽然说得自信满满，但是他真的能够在三个月内让龙马喜欢上自己吗？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至于另一辆车上，获得小小胜利的不二心底没有一丝喜悦，因为他没有忘记昨晚所看见的。他和迹部的区别吗？ 

“ne，越前，这个周末我们去约会吧，你答应过我的，”不二轻声在龙马的耳边说道，以免被其他碍事的超级电灯泡听到。 

“不二前辈，”龙马看着他，“我答应和迹部交往了。” 

“哦，”草草地应了一声，仿佛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像谈论天气般可有可无。然而龙马之所以能看见这样平静的不二那是因为他的掩饰太好，太完美，就连自己也要被欺骗过去。但真真切切的心痛却是无法欺骗的，因为它像利刃一般直刺心房。 

难道不可以忽略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龙马？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你的决定，为了让我死心不再纠缠吗？可是，抱歉，我办不到，因为不是我抓着你不放，而是你抓着我不放，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我答应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龙马连这个条件也说了出来。 

“三个月？” 

“三个月，”微微点头，看着冰蓝的眼眸中酝酿着复杂的变化，“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是无法喜欢他的话，就分手。”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不二前辈呢？他不知道，只是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也许是因为无需隐瞒，又或者是……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迹部？”不二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敢让心中的喜悦滋长得太快，害怕从天堂坠入地狱的一刻。 

“至少现在还不是，以后就不知道了，”没有隐瞒，龙马诚实地回答。 

“那么我呢？”突然意识到某一个事实的不二眼中一暗，“我也会有三个月的机会吗？”最先和龙马表白的是自己啊，然而，龙马却在先后拒绝了他和龙崎后，答应了迹部，为什么呢？难道真如神月所说，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没有回答，龙马将头转向窗外以逃避追问。他知道他不会给不二同样的机会，并不是不愿一视同仁，只是如果对方是不二的话，或许用不了三个月，三个星期，甚至三天便足以让自己沦陷至无法自拔，而这正是他所惧怕的。又或者说，不二根本不需要自己给于什么机会，因为他正是因发现自己萌生的喜欢才却步的，所以那个机会，不二很早以前便已握在手中。 

“如果我说我不会放手，你会讨厌我吗？”不二看着龙马的侧脸，看着金色阳光洒在墨绿的发丝上。也许你真的会就此而讨厌我吧，但是我宁可这样也不要放手，就算被称作自私也好，无赖也罢，因为这是我所仅有的。 

仍然没有回答，龙马将头轻轻靠在窗上，合上眼，怕在反光的窗户上看见不二透着悲伤的湛蓝。 

“龙马？”不二轻唤着，却没有等来回应。又睡着了吗？无奈地轻扯嘴角，天使的容颜绝无仅有地挂上了微涩的苦笑。如果当初不要爱上你就好了，那么不二周助还会是原来的不二周助，然而，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过去永远只能是过去，谁也无力改变。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龙马的身子拉向自己，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墨绿的青丝流泻在蓝白的运动服上，看着细长的睫毛在微风中轻颤，看着红润的唇瓣轻轻地吐纳着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一切都那么美好恬静，然而一切却又那么让人无奈心碎。 

不二以为龙马已经睡着了，其实他没有，或许他真的有些困了，可是睡意早在不二的手碰上自己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但他没有睁开眼睛，继续着这样的伪装，因为拒绝了不二的他却自私地贪恋着对方的温柔，还有那肩膀的温度。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很可恨？ 

在不二的眼中只有龙马熟睡的样子，其他的都如空气般予以忽略。也因此，他没有发现当他们所乘坐的车辆超越冰帝的车时，从另一个车厢中头来的目光。  
 
 
20 

星期一的清晨永远是龙马最痛恨，至于理由，不用多说，和那些同样痛恨星期一的人是一样的。半眯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巧妙中带着些笨拙地躲过在脚下穿行的爱猫，用三分钟时间梳洗完毕后，将脚步移至楼梯处。顺着扶手往下走，还不时用手遮掩打着哈欠的嘴巴，然后看着卡鲁比从旁边穿过，用比自己快上n倍的速度迎接今天的早餐。 

当略带庸懒的脚步踏入饭厅时，龙马突然从无尽的睡意中清醒，哈欠也只打到了一半，张着口半天没有合上。 

“迹部？！”不顾礼仪地指着那个悠哉游哉地坐在饭桌旁的人叫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千万不要告诉他，迹部也搬到他家附近了，没这么巧吧。 

“本大爷当然是专程来接你的，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然而在这三个月里到底能够做些什么，他还没有底。只知道必须把握有限的每分每秒，所以即使这有损迹部景吾的英明，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跑来做别人的柴可夫。 

“madamadadane，”对于迹部的自恋，龙马从来都自动忽略。走到餐桌前，拉开椅背，一屁股坐下后，开始专心地享用久违的照烧鱼，果然日式早餐才是他的最爱。然后，龙马似乎猛地想起什么，“冰帝和青学是反方向的吧，”如果他还没有路痴至此的话。 

“是啊，反正开车很快，无所谓，”迹部耸耸肩，不过虽然表现得很轻松，但心里还是为自己捏一把汗，侑士知道自己因为这样的理由而不出席晨练的话，一定会发飙吧。 

“还是不行，”舀了一勺茶碗蒸，龙马皱了皱眉，“桃前辈待会就来接我了。” 

“我已经跟他说不用来了。” 

“嗯？！”停下手中的动作，龙马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不是吧，那么以后谁载他上学啊？当然在此时龙马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迹部会负责接送这个概念，至于原因，不明。 

“以后我送你上学就好了，当然不再需要桃城武，”难不成他还笨得找个电灯泡到身边来发光发热吗？（momo：我又不是河村，不会burning的！） 

“呃？”龙马想了想，咽下口中的滑溜溜的蒸蛋，也对，反正有人送他上学就好，至于具体执行者和执行方式倒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哦，”算是默许地应了一声，继续风卷残云般将桌面的食物消灭。 

坐在房车里的龙马不发一语，静静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虽然汽车柔软的座椅要比自行车后的不锈钢铁条舒服多了，但是他还是比较喜欢坐在自行车后的感觉，至少能够感受着清晨的风迎面吹过，看着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皮肤上，落下微弱的温度。当想起清晨阳光的温暖时，龙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总是一脸笑意的人，在他的肩膀上也有着如晨光般令人愉悦的温度。 

“龙马？”迹部很不满意自己被忽略了，一把将紧靠在窗旁的龙马拉到自己身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对上迹部黑色的瞳仁，有些惊慌，但只是一瞬间，很快便低下头去。龙马提醒自己，他已经答应迹部和他交往，又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想另一个人呢？这样对于迹部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是么，”没有戳穿对方的谎言，迹部的脸色一暗，他不愿意承认，在冲冲对上的那双琥珀色眸子中没有自己的身影。“龙马，转学到冰帝吧，”这样他们就可以靠得更近了，至少在实际的距离上。 

“不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龙马拒绝得干脆。选择留在青学当然并不仅仅因为手冢部长的一句话，更多地，那里有很多他舍不得离开的伙伴，一起奋斗的梦想，难以忘怀的回忆，还有……那个如阳光般的微笑。 

“为什么？”迹部不解，冰帝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不比青学差吧，多少人想尽办法要进来都失望而归，而偏偏龙马却请都请不来。心底忽地划过一丝不安，是因为他吗，不二周助？虽然他很不愿意这样想，但是有些事实是无论如何也否认不了的。不二喜欢龙马，这个他很清楚，反正只要不是瞎子的都知道，那么龙马呢？尽管迹部拥有着过人的洞察力，但是龙马的心他还无法看得透彻，或许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有提出交往的勇气。要问为什么如此矛盾吗？原因很简单，虽然不清澈，但他却还是能够看出不二在龙马眼中的不一般，至于那个不一般到底去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必要，”像是自欺欺人，龙马告诉自己，想要留在青学只是因为那群伙伴和大家的梦想，只是这样而已，就算那里没有不二前辈，他也会选择留下的。 

带着沉闷和无奈的话题在汽车平稳地停靠在路边时结束，仿佛获得大赦一般，龙马推开车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还夹杂着樱的香气。 

“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龙马抬头望去，那个之前一直想着的人正靠在校门口，愉快地朝他们打招呼。 

“不二前辈，”念着不二的名字，龙马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对方的出现而高兴起来，会吗？ 

“谢了，”不二走上前，二话不说，从迹部身旁拉过龙马，“你可以走了！”微笑着，用天使般的容颜下达逐客令。 

“喂…你…”迹部竟然一时语塞，混蛋，这算是什么，好像自己真的变成纯粹的柴可夫了！什么叫做谢谢，你可以走了？可恶可恶，不就是因为你是青学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嗯，女王殿啊，是青学的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呢，就是能比你更名正言顺地粘在龙马身边罢了，呵呵！） 

“走吧，不然晨练要迟到了哦，”不给迹部有任何辩驳的机会，不二拉着龙马转身就走。哼，迹部景吾，和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哦，好，”点点头，龙马任由不二牵着离开了，只剩下迹部一个人站在校门外欲哭无泪。 

更衣室内，不二靠在门边看着正在换衣服的龙马，明媚的阳光从身后落下，在水泥地上烙下稍显单薄的身影。 

“ne，越前，放学后陪我去买东西吧。” 

“可是……”刚换好西服的龙马犹豫着，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和迹部交往中（女王殿：你还知道啊?！），和不二前辈出去不太好吧。 

“不可以吗？”眉头轻蹙，不二露出甚是伤感的神情，“我又没有说是要约会，只是陪我买东西而已，像好朋友一样，这样也不行吗？”心里却暗自偷笑，龙马小小的脑袋里考虑着什么他会不知道吗？ 

不过迹部景吾也没有什么好神气的，不就是越前承诺的三个月而已吗？这三个月可以说是幸也可以是不幸，虽然获得了机会，但是同时也意味着，如果在三个月后仍然无法让龙马喜欢上他的话，那么他就只有退出一途了。换句话说，不二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三个月内好好地守着自己的宝贝，然后等着欣赏三个月后迹部失恋的表情。呵呵，这样一想，不二的心顿时舒坦多了。 

“好吧，”他就是拿那样的不二前辈没辙，看着那双泛着悲伤哀怨的蓝眸，他就无法狠下心来，真是彻底被打败了，不愧是天才。 

“哦，对了！”突然一拍手，把龙马下了一跳，不二立刻换下之前的悲伤，挂着微笑说道，“我记得龙马还欠我午餐吧。”不二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咦，我什么时候欠你了？”一点印象也没有。 

“ne，龙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二凑上前，笑得奸诈，“明明是你答应我要为我准备午餐的啊。” 

“呃？”忘了天花板一会儿，龙马终于想起一个星期前被迫做出的承诺，“那个午餐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而且还不幸地被强吻了。 

“只是一个午餐就想要把我打发吗？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不二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谁才是真正过分的人。 

“前辈的胃已经好了吧，”其实自从那天中午后龙马就一直怀疑不二的胃不好是装的。 

“可是你没有说过，只要我的胃好了就不再提供午餐啊，”不二一脸无辜地说，反正他是死活都要蹭上那顿午饭的。 

“呃？这个……”还真是强词夺理。 

“怎么办，我以为龙马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所以没有带午餐来哦。” 

“……”此刻龙马的额前已经出现无数的黑竖线。 

“那你把午餐分一半给我好了，”小熊自编自演地为自己的合理解决方案喝彩，“就这样说定了，中午我来找你，”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离开龙马的视线，扼杀了对方所有反驳或讨价还价的机会。 

“不……”名字还没有喊完，龙马就连不二的人影都看不见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自己总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21 

高中部的网球场上，众人刚刚完成每天指定的跑圈，正散落在球场上做拉伸练习。 

“不二，你在看什么呢？”正在压腿的猫咪好奇地看着身旁心不在焉的小熊。 

“没有啊，”对上英二漂亮的大眼睛，不二微笑着。 

“不如我们待会去找小不点吧，自从合宿后就没有见过他了nia，”不过英二忘了说合宿还不过是昨天的事情。 

“英二觉得无聊了吗？”偏着头，不二看了看其他埋头练习的人，的确呢，自从上了高中部后似乎真的少了很多乐趣。没有了海堂和桃城的斗嘴，没有了手冢叫跑圈的声音，就连乾也以龙崎老师的要求为由常常待在初中部让他们连乾汁的影子都没看见，当然最重要的是少了那一句“madamadadane”。不过是一瞬间，似乎过去的时光都不复存在了。 

“嗯，嗯，”猫咪拼命地点着酒红色的脑袋，“去找小不点吧，哦，最好让他请我们吃晚饭，以前可都是我请的客呢，”英二想起了他那个可怜的钱包，干瘪的。 

“下次吧，”今天可不行。 

“为什么？”扁起嘴，英二不甘地问道。 

“因为我怕大石会吃了我，”揉了揉红色的发，不二指着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的大石说道。 

“不二！” 

“呵呵，好了，我们下次再一起去，好不好？”正当不二忙着安抚不满的猫猫时，他看见了姗姗来迟的手冢，嘴角微微上扬。 

“不二？”当英二看见不二嘴角的微笑时，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这次是谁那么倒楣？ 

“ne，手冢，迟到了哦，”走到冰山的面前，不二眯起眼睛笑着，“可惜乾不在，不然你就可以试试最新的蔬菜汁了，好怀念呢，是吧？” 

“……”手冢一想起某次误打误撞喝了乾汁的情景就不禁冒出几条黑线。 

“今天我在校门口碰见迹部了，”不二没有再看向手冢，而将目光落在远方的某处。 

“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见手冢没有回应，他继续说道，“青学和冰帝可是反方向哦。” 

“不二，你到底想说什么？”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就连声音也是冷冷的。 

“我们合作吧，手冢。”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这样就够了。” 

“你也会没信心吗？” 

“呃？！”不二一愣，然后勾起嘴角，“不过是想让你欣赏些很有趣的事情罢了。当然了，如果你更愿意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也无所谓，只是，这似乎不太像你，手冢国光。” 

虽然手冢没有再说什么，也无法从面部表情上看出端倪，不过不二并不认为这次交涉是失败的，毕竟合作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不过是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罢了，只要让他有意无意间看过来就好。三个人的游戏变成四个人的游戏才会更有趣啊，而且他也很想看看冰山变脸的样子。 

“ne，手冢，放学后陪我去买东西吧。” 

“呃？”有些意外，侧头看着除了微笑还是微笑的不二。 

“他也在哦，难道不想看看吗？”不会不想吧，除非你是真的毫不在乎，然而你不是。 

尽管手冢没答应什么，但是当练习结束，不二跑过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是不发一言地和不二走到了初中部的球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到这里来了，看着里面还在练习的部员，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有种距离感，仿佛只是看着自己的过去。 

“越前，”不二在铁丝网外向正准备离开球场的龙马招手。 

“不二前辈，”现在的龙马似乎已经很习惯不二的出现，就像呼吸般理所当然。但是不二身边的手冢倒是吓了他一跳，“手冢部长？！”为什么手冢部长也在这里呢？ 

“我已经不是部长了，”手冢淡淡地开口。 

“啊，”龙马一怔，已经喊习惯了啊，那个名词，“手冢前辈。” 

“好了，越前，赶快去换衣服吧，”不二拉着龙马朝更衣室走去。 

“不二前辈，我自己会走啦！”虽然嘴硬，但是也只是嘴硬而已，被牵着的手丝毫没有抽回的意思，就这样让不二牵着。 

“ne，手冢，”不二突然停下，回头，“你在这里等我们哦，如果看见迹部的话，也让他等着，”然后微笑着继续向前走去。 

更衣室内，龙马不慢不紧地换着衣服，不二则像往常般靠在门口看着。 

“不二前辈，”背对着不二，看着储物架上换下的运动服。 

“什么？” 

“为什么手冢部…前辈，也在？”要改口叫前辈怪别扭的。 

“龙马不想看见手冢吗？”走到龙马身边，在他耳畔问道。 

“没有，”躲过在耳边抚过的气息，龙马回答。不是不想看见手冢部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不二的心中又在打什么主意而已。 

“不过龙马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不二只是笑笑。龙马一向是个感情迟钝的人，或者说，他不是无法察觉只是不想去理会罢了。 

“呃？我应该知道什么？”抬头看着不二，龙马不解地问。 

“没什么，”微笑着，给了对方一个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走吧。”其实龙马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关心这些，只要最后龙马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在球场外等待的被迫和手冢一起等待的迹部看着不二拉着龙马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要爆发，但是碍于手冢也在场而压了下来，只是紧紧地握着拳，他就知道让龙马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走吧，”天才仍然挂着十年如一日的笑容，让人无法猜透他到底盘算着什么。四个人的约会，会发生什么呢？或者，什么也没有。 

“去哪？”迹部一点也不想被这只黑腹熊牵着鼻子走，他要去哪里是他的事，只要把龙马还给他就好，再怎么说，也是龙马答应了和他交往的。 

“龙马答应了陪我去买东西，”没有回头，不二继续和龙马走在前头，“当然啦，如果迹部不想跟来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的，”只是你会不跟吗？不二心里补充到。 

“谁说我不去的，”废话，他怎么可能任由不二带着龙马走啊，他又不是疯了。“不过，迹部好奇地看了一眼一直都没吱声的手冢，“手冢也去？”这可就有点奇怪了。 

手冢还是保持缄默，回答的人是不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手冢来不来他才不关心呢，没有理会手冢，迹部快步走到龙马的另一侧，“喂，不二，龙马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牵着他走！”那只牵着龙马的手，他看了就讨厌，明明获得机会的人是自己啊，为什么牵着他的手的却是不二？ 

“呵呵，可是他也没有说不要啊，”没有放手的打算，不二微笑着回答。 

缩手的人是龙马，没敢看向迹部，因为这是他的错。有些后悔了，他根本不应该答应那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他给不起。只是现在他就已经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上对方，心中唯一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不留一丝空隙。  
 
 
22 

坐在车内的迹部极其不爽地从倒后镜中看着后面的人，真是的，不仅好好的约会变成了四个人的行程，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被迫坐在前排，然后眼睁睁看着不二和龙马两个人坐在后面！他是迹部景吾也，怎么能够遭受这样的冷遇？！ 

自顾自在一旁生闷气的迹部当然不会发现有另一双眼睛正在凝视着他。四个人的约会就这样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下持续着，掺杂着妒忌、愧疚和诡计。 

黑色的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大型体育用品店前。看着满面春风的不二，龙马不明白，为什么要他们都到这里来呢？如果只是单纯地购物的话，需要这么多人陪着吗？而且，还要是迹部和手冢，怪异的气氛总让他很不舒服。 

“不二前辈你到底要买什么？”龙马觉得他无法在忍受这种四个人的折磨，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也正是因为大家都沉默着，无形的压力才让人透不过起来。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次的购物之旅，然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龙马微微一颤。可以吗？现在才来改变初衷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越前很着急吗？”边走边逛的不二倒是不慢不紧，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仿佛很专心地挑选着。 

“喂，不二，你快点行不行啊！竟然要本大爷陪你逛街！”跟在后面的迹部也不满地叫道，凭什么要他在这里像个佣人似地跟着啊，真是的！ 

“我不介意你先回去啊，待会我来送越前回家就好，”不二回头说着，满意地看见迹部狠狠地哼了一声，然后别过头去。 

“不二前辈，”龙马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什么？” 

“过来一下，”有些意外，这次换龙马拉着不二弃下后面两人走到另一边去，“前辈到底想要做什么？”看看身后，确定迹部和手冢都没有跟来后，龙马问道。 

“买东西啊，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做什么？”不二有些好笑地看着龙马。 

“买东西需要叫上迹部和手冢部长吗？”呃，这个算了，部长这一称呼估计一时半刻是改不了的了。 

“龙马不觉得很有趣吗，那两个人？”朝被晾在一旁的两人看了一眼，不二心里暗骂手冢是笨蛋，简直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难得龙马和自己离开了，竟然也不和迹部说一句话，冷着一张脸吓唬人啊？就凭他那种性格，活该失恋！ 

“呃？”龙马也将目光转了过去，但是只看见两人一声不响地站着，冷着脸的手冢依旧冷着脸，生气的迹部也还在生气，哪里有趣了，反而更像是山雨欲来。 

“还不明白？”轻轻地敲了一下龙马的脑袋，不二不禁摇头，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呢？ 

“明白什么？”皱着眉，揉了揉被敲到的地方。 

“迹部和手冢啊，”理所当然地说，不过，看着那座冰山，不二也只能摇头，无论什么事情手冢都能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自己偶尔看见他看迹部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就连天才也会被骗过去呢。只是，这样的隐藏真的好吗？一直放在心底的话对方便永远也不会知道啊，不说出来的话，便连最起码的机会也没有。然而，不二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双与自己对视的金黄色眼眸，有时即使说出来也徒劳呢。 

“不二前辈？”有些讶异，不是因为迹部和手冢部长的事，而是那双蓝眸中突然涌现的无奈，心在那一瞬间被揪痛。为什么呢，那样的表情？曾经他也看见过那抹蓝色中浸没的无奈苦涩，在自己拒绝他的那个夜晚，有着皎洁的明月却无法照亮内心的夜晚。 

“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会吗？”重新看向那两个连目光都没有交集的人，如果他不认识他们的话一定以为他们不过是陌路人而已。 

“怎么不会呢，”不二凑到龙马耳边，“ne，龙马我们去撮合那一对好不好？”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妙计呢，“会很有趣哦！” 

“可是……”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太不道德了？自己前天才答应给迹部三个月时间让自己喜欢他的，现在却想着将他推给别人吗？如果真的这样做，迹部一定会恨他吧。其实，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恨自己，他不应该听神月的建议而给迹部机会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清楚，迹部毫无胜算。也许是为了逃避不二，所以才在那一刻答应下来，希望自己哪天真的喜欢上迹部，然后忘了那个总是微笑着的人。然而他发现这样做真是错得离谱，他伤害了迹部，也伤害了不二，最后，还有自己。只是现在想要挽回，会不会太迟了？ 
“龙马还在介意答应迹部的事吗？”看着龙马眼中的迟疑，不二眼神也暗了下来，“龙马喜欢迹部吗？”他没有忘记在回程的车上龙马和他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也许不吧，因为今天清晨即使迹部就坐在身旁，但他的心里想的人却是不二。 

“龙马，”将带着迷惘的龙马拉进怀里，“我绝对不放手，绝对！”不二紧紧地拥着他，发誓般说道。绝对不放手，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放手，就算哪天你像刚才那样抽回手，我也会立刻把你的手重新握在手心里，说什么也不让你走。 

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迹部再也无法按耐，快步冲上前想要将两人分开，然后再在那只笑脸熊的脸上狠狠地补一拳。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竟然有人比他早一步拉开了不二。 

“日向岳人？！”不二和龙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怒火中烧的岳人。 

“日向？！”迹部也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到了，最生气的人应该是自己，不是吗？ 

“不二周助你这个混蛋！”岳人揪起不二的衣领，抡起右手就想要打下去。 

“岳人！”差点亲上不二漂亮脸蛋的拳头被喝止了，停在半空中。 

“侑士？”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凑到一起，难不成真的是他迹部的魅力太大？ 

“侑士，你都看到啦，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认真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侑士要阻止自己呢，他明明应该比自己更气愤才对啊。 

“放手！”不二拽下岳人揪着衣领的手。 

“不是认真的，是指什么？”发问的人是龙马，岳人没来由的话让他的心忽地一凉。 

“这是怎么回事？”一旁的迹部看得一头雾水。 

“不二周助，”侑士走上前，按了按岳人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然后看着不二，“你喜欢神月吗？”语气中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平静的。 

“呃？”龙马、迹部和手冢三人同时一怔。 

“前辈…”龙马带着询问的眼光看着不二，有些难以接受，不二前辈喜欢的人是神月吗？为什么心像被掏空一样的痛呢，就连眼前的景物都觉得失去了焦距，只剩下那双依旧冰蓝清澈的眸子。 

不二清楚地看到了龙马眼中的痛苦，美丽的金黄被苦涩纠结了，闪着奇异的光芒。拉起龙马垂于身侧的手，不二还能够感受到那轻微的颤抖，紧紧地将它握在手里，用自己的温度将颤抖抚平。 

“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越前龙马，”看着侑士的眼睛，不二认真地说。 

那么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被不二难得一见的认真吓到了。 

“那么神月呢？”最先清醒过来的岳人冲到不二面前喊道，“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岳人，”侑士拉着他，以防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他喜欢我是他的事吧，如果说我必须喜欢每个喜欢我的人，那么要有多少个不二周助才够呢？”本来感情就不是对等的，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无法控制，而对方的心情也超出掌控，没有所谓的付出与得到的等价，因为这从来就不是公平的。不过，更重要的是，不二明白神月并不喜欢他，心被带走的人是无法喜欢上别人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混蛋，你这是什么话？！”岳人在侑士的钳制下挣扎着，“放开我，侑士！” 

“冷静点，岳人！”侑士厉声叫道，“不二他说的没有错，我们走吧。”强行拖着岳人准备离开。 

“侑士，放开我啦，你就看着他们这样下去什么也不做吗？”希望神月幸福，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侑士？ 

突然，侑士停下脚步。 

“想通了，是不是？”岳人喜出望外，哼，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不二周助！ 

“迹部，”侑士的目光只是落在迹部身上，“明天如果再迟到的话，自己去和榊老师解释，”然后回过头，拖着岳人继续朝门口走去。 

“侑士，喂，侑士……”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岳人的喊叫声也被外面嘈杂的车水马龙掩盖了，一瞬间，四个人的世界再次静下来。 

迹部抿着唇，不是因为侑士的一番话让自己再也无法接龙马上学，而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那样的侑士了。从某种程度上，侑士这个人和手冢有些相像，都是很懂得隐藏内心感受的人，冷漠理智的外表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无论面对什么都面不改色，仿佛带着一张与生俱来的面具。然而今天冰帝的天才忍足侑士竟然失控了，尽管他没有像岳人那般大吼大叫，甚至动手，但是从那双眼睛中，迹部看见了无法掩饰的愤怒，还有悲伤。这样的侑士真的久违了，让他不禁想起了一年前的他。 
23 

一年前的冰帝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早已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所以到了下午天就变得灰蒙蒙的，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包围着每一人，然而却只是压抑着，按耐着，仿佛在等待爆发的时机。只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看着就要下落的雨水却迟迟没有到来，只有沉闷的风在脸旁吹送，让这种压抑向更大范围扩展。 

其实早从几天前起冰帝的网球部就被比这天气更让人难受的气氛压着，每个部员都异常勤奋地练习，不需要迹部处罚也不需要榊老师的威胁，大家自觉的出奇。当然所有事件的缘由是不可能逃过拥有超凡洞察力的迹部的眼睛的，比大家的反应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侑士的不妥。虽然他平时也不是一个喜欢张嘴的人，不过最近却异常的沉默，脸上还总是摆着一副生人末近的样子，把同学和队友都吓到十米范围之外。诺大一个冰帝学园竟然就只有他、岳人和榊敢接近。 

虽然对于这样反常的侑士，迹部无法慌称自己不好奇，不过他也并非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所以侑士没有说，他也就没有问。因为在迹部心里，侑士永远是冰帝的天才，不仅是网球，而是全部，所以他给与侑士的情商充分的信任，相信他很快便会恢复。 

今天，迹部像往常一般在球场上练习，就连近日笼罩的阴霾都因为持续而习惯了。只是，一个小时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一向守时的侑士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在球场上，这个真是特大新闻。从一年级认识他开始到现在，从来都只有他迹部借故逃跑的份，哪里见过一丝不苟的侑士无故失踪的？ 

尽管心存疑虑，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毕竟他也不能够做些什么。 

昏暗的天空继续沉默着，迹部也持续着稍显枯燥的练习，直到岳人气喘吁吁地出现。 

“迹部，不好了！”岳人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迹部面前。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看着大汗淋漓的岳人，迹部不禁皱了皱眉。 

“侑士他…不见了。” 

“呃？！不见了？”这个惊吓对于迹部来说还真不小，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肯能发生的事，只是此刻它却真实地上演着。“给本大爷说清楚！” 

“他今天早上就没有来上学，我觉得奇怪，以为他病了，可是打电话到他家却没有人接。所以只好放学后跑他家里去，可是敲了半天的门都没有反应。” 

“是不是出去了？”不过的确有些奇怪，侑士不是那么没有交代的人啊。 

“我是担心……”说到一半，岳人踌躇着。 

“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迹部真有一种冲上前掐他脖子的冲动。 

“几天前他就有些不对劲，开始我也没有在意，反正侑士总能把事情妥善地解决，可是后来当我看见神月的时候……” 

“神月是谁？”迹部打断了他的话。 

“住在侑士隔壁家的小孩。” 

“好像听说过，”迹部拧着眉想了想，好像真的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在哪里呢？“不管了，你继续说。” 

 “反正侑士和他就是那种关系，”对于这一层，岳人也懒得解释什么，反正大家心里明白就好，“看到神月的时候我就有些担心，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很憔悴。” 

“所以？” 

“所以后来我就跑去找侑士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却只是说那是他的错，”每当想起侑士当时的表情，岳人的心里就越发不踏实。 

“可以理解，”迹部点点头。 

“理解什么？”岳人奇怪地看着迹部，虽然他知道的事情要比迹部多得多，但是他可是一点也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很容易猜啊，两情相悦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第三者，就是因为环境的压力而痛苦的啊，”理所当然地说，俨然一副情感专家的姿态。 

“环境？”细心想想，迹部说的也没错，这样畸形的恋爱受到阻挠也是人之常情。 

“总之现在先找到侑士再说。” 

然后在迹部的一声令下网球部的所有人员都出动去寻找那个失踪人口。只是过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都还没有消息。 

第二天，当迹部再次踏入冰帝的球场时，侑士已经一如往常般站在那里的。后来听说最后还是岳人找到他的，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一直都躲在家里，不接电话也不应门，亏得岳人一个翻身从半开的窗户窜进去（贼啊，汗！），才找到他。不过无论是谁询问，侑士都没有回答半个字。碰完钉子的人改头去岳人那里探消息，却也个个空手而回，仿佛成为了他们口中的一个禁忌，谁也不得而知。 

迹部当然不会有去打听的嗜好，反正那是侑士自身的问题，只要不影响队伍就无所谓，他也懒得管。不过自从那次之后似乎就没有听说过关于神月的消息了，所以他猜八成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能将忍足侑士改变的人，还真不简单呢。  
 
 
24 

也许是因为那一段过去，让迹部心里的不安犹如水面激起的涟漪般不断扩散，他看了看侑士消失的方向，再看了看龙马。 

“龙马，本大爷先走一步，”虽然不愿意就这样便宜了不二，但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人还是侑士，千万不要重蹈覆辙才好，“你自己小心点，”抬头，他刻意狠狠地瞪了一下不二，算是一种表面上的警告。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越前的，”此时的不二笑得比谁都灿烂，刚才岳人的粗鲁冒犯他早就忘了。 

“不二周助……”迹部说得咬牙切齿，混蛋，如果不是因为侑士的话，他才不会放着龙马不管呢，“你迟早都会臣服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的，”哼，至少嘴上不能输给你！ 

“呵呵，”你还差得远呢，不二心想，然后蓝色的眸子瞟了一旁始终像石像般缄默着的手冢一眼，“ne，不如手冢陪迹部去吧，多个人会好一点哦！” 

“本大爷又不是去打架，要那么多人做什么？”而且叫手冢去做什么呢？一来他和侑士没有什么交情也不用指望他能够了解侑士什么，二来他这座冰山会安慰人吗？别开玩笑了，看着他就只有被冻死的份。他总不能够奢望，侑士能在和手冢的大眼瞪小眼中自动恢复吧！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很想去啊，”不二故意把“想去”二字加重拖长，顺便再瞄了手冢一眼，看到的当然是铁青色的脸。 

“不二！”手冢终于出言制止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熊。 

“ne，手冢，你这就不对了，就算忍足不是青学的人，但怎么说大家也是朋友一场啊，怎么能够置之不理呢？”虽然表面上笑着，但是在心里不二已经骂了手冢不下百次。真是个牛皮灯笼，怎么点都点不亮，如果不是他帮忙的话，难道手冢以为自己能够坐在青学等迹部找上门来吗？现在他好心推他一把，竟然还不领情！ 

“随便，”迹部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么龙马，我先走了，”再不走的话一定追不上那两个人的。 

“你也走吧，”不二上前帮手冢转了个身，然后朝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接着对迹部离去的背影叫道，“迹部你放心去吧，越前交给我好了，而且，”扬起再灿烂不过的笑容，“明天我也会帮你去接他的，放心吧！” 

“混蛋！”迹部边走边骂，那只可恶的熊，岂有此理。 

经过一轮熙熙攘攘，大家就像走马灯一样走到面前，然后离开，最后还是只剩下不二和龙马两人。 

“ne，龙马，你不觉的他们很配吗？”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不二说道。 

“不二前辈，你还是快点买东西吧，”龙马选择了转移话题，不过他发现，原来不二只有在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叫自己龙马。  

“龙马急着回家吗？”抬头朝四周看了看，不二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我们已经在这里逛了很久了，”这是实话，之前不二带着他们在这里整整绕了两圈，像游花园一样，但却什么也没有看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买些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挑吧，”想想，他也觉得今天是时候结束了，反正不仅达到目的还有了意外收获。所以，他拉起龙马的手径直朝某个陈列架走去。 

“不二前辈，”站在挂满了各式各样护腕的架子前，龙马脸都夸了，这家伙明明早就想好了要买什么，却还让他们绕了那么久的圈子！“你现在才开始挑啊？”那之前的时间你都在干什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不二是明知故问。 

“没有，你快点，”无论怎么计算龙马都觉得自己没有赢的把握，所以放弃辩驳，只求他快点完事，然后放他回家。 

“ne，龙马，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呢？”一手拿着一只护腕，放到龙马的面前。 

“随便，”不太在意地看了一眼，两只都是蓝色的，只有些微深浅的差别，不过这在龙马的眼中就等于没有差别。 

“那就这个好了，”不二满意地捏了捏右手拿着的护腕，手感很不错，而且颜色也正好是他要的，“走吧。” 

去买单的路上龙马觉得自己额前都是黑线，这只熊，既然早就决定了还问什么意见啊？不过这就是不二前辈。 

“龙马，”回家的路上，不二突然松开了从离开商店后就一直紧握的手，“借你护腕给我看看。” 

“为什么？”皱着眉不解的看着笑得一脸无害的熊。 

“干嘛这种表情，我又不会抢了你的，”龙马略带戒备的表情让不二不禁笑开了，果然还是他的小猫最可爱。 

看了看不二，无奈，龙马取下背上的球袋，从里面翻出了那只护腕递给不二。 

“你看，是一样的哦，”将手中的两只护腕并排递到龙马面前，虽然龙马的那只因为长期的使用而有些旧了，但是还能够看出两者是同一款式的。 

“呃？”定睛看了看，果然是一样的呢，“你是故意的！”很理所当然地得出这个结论。 

“呵呵，”不二只是笑，拉起龙马的左手将崭新的护腕套了上去，然后将龙马的那只套在了自己的右手上，“我们交换吧。” 

“不二前辈……”抬头看着那张温柔的笑脸，在橙红的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在低头看看那只套在自己手上的护腕，也许它并不仅仅是一只护腕，也不仅仅套在了他的手上。 

“不准弄丢哦！” 

“切，”别过脸，不去看他，因为害怕现在微微发烫的脸落入那双冰蓝的眼中。 

“回家吧，”用套着护腕的右手拉起龙马套着另一只护腕的左手，不二心满意足地迈开步子。  
 
 
25 

清晨的阳光虽然并不刺眼，但是对于长期处于黑暗中的眼球来说还是太亮了些。用手搭在眼前，遮挡从窗帘的缝隙中落下的光线，躺在床上的龙马动了动眼皮，然后睁开了琥珀色的大眼睛。天花板的距离从模糊变成清晰，他就这样呆了一秒钟，然后转头，向每天都呱呱叫的闹钟看去，竟然7点都不到！连龙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连闹钟都不需要便自动醒了，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比赛或特殊情况的刺激下。 

试图闭上眼睛再次入睡，直至预定的时间，但是今天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对平日不太敏感的阳光突然敏感了起来。没办法，他睁开眼睛，侧过头去，刚好对上桌面上的那只护腕，落在阳光下，原本的蓝色更加的鲜明，让他不禁想起了不二前辈的那双眼睛。不过当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要比这个漂亮多了，像是清澈透明的一抹碧水，又像是清幽高远的无垠天际。伸出手去，将护腕拿了过来，然后套在自己的左手上，端详着。 

[不准弄丢哦！] 

想起了不二的话，龙马不禁会心一笑，这只护腕也许是丢不掉了。 

原本龙马以为不二前辈昨天是开玩笑的，毕竟他们的家就算不是反方向也至少是不顺路的，必须刻意绕道过来，而且他家和学校的距离比不二家要远上许多。但是不二还是出现了，带着那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站在门口，还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早啊，龙马！”看见龙马出来的时候，不二笑得额外灿烂，因为他看见了对方手腕上的那一抹清新的蓝，和自己手上的正好成为一双。 

“早，”听到老头子在喊有人找他时，龙马以为是桃城，可是当听到臭老头所用的形容词时，他便猜到是不二，他真的来了，而且还踩上了自行车，“我还以为不二前辈一直都是走路的呢？”这还是第一次。 

“呵呵，我怕龙马会迟到啊，”微笑着跨上车，然后示意龙马坐上来，“ne，龙马，我以后都来接你上学好不好？” 

“很远吧，”根本不顺路啊，不过，心底里对于这个提议却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甜意。 

“不远啊。” 

“那随你，”坐在后面的龙马看着熟悉的景物在眼前掠过，以前坐在桃城前辈车后时也是这样的景色，不过今天似乎一切却又变得不同了，是因为骑车的人不一样的关系吧。轻轻地把头靠在不二不算宽厚的背上，那里很温暖，“呐，不二前辈。” 

“嗯？”龙马无法看见，背对着自己的不二正笑得温柔，原来小猫也有难得乖巧的时候。 

但是不二等待着，却没有等到下文。 

“龙马？” 

“没什么了，”闭上眼睛，龙马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就这样就足够了。 

在青学初等部的球场上，大家更加努力地练习着，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区大赛，而不二则一如既往地站在他专属的位子上注视着。今天的龙马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从他靠在自己背上的那一刻起，不二就是这样觉得的，不过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今天部长的心情似乎很好呢，”自由练习时，神月凑到不二身边说道。 

“是吗，我也是这样觉得呢，”有时候不二也很佩服神月，明明自己受了那么重得伤，为什么可以毫不在乎地去谈论别人的事情呢？或者还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与龙马之间的关系和神月与忍足之间的关系是相似的？相似吗？有那么一瞬间，不二以为自己找到某个问题的答案，不过却又无法真的抓住。 

“不过有形的东西只能套住同样有形的东西，你说是吧？”从看到他们手中的护腕时起，神月便多少明了龙马的选择，只是连他也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最好的答案。这是一场三个人的戏码，只有两种结局，要么两个人快乐一个人伤心，要么所有人都伤心，所以，前者会是有限选择中最好的答案了吧。而这一次被牺牲的人是迹部吗？ 

“我并不需要去套牢些什么，因为属于我的终归是属于我的，”看着在球场上挥动着球拍的龙马，不二说道，“那不过是一种宣示罢了，”告诉所有的人，龙马是他的。 

“天才都是那么自信的吗？”就像那个家伙一样？自以为是，从来都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只是自顾自地沉醉于自己的游戏中，即使伤害了别人也在所不惜？ 

“昨天我碰见忍足了，”不二回避了那个问题，现在他开始有些了解神月心里真正的阴影是什么。 

“跟我有什么关系，”原本轻松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漠，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漠。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呃？”神月一怔，他为什么要去关心这些呢？因为不想输给不二吗，那个同样被称为天才的人？“那你怎么回答？” 

“很想知道？”不二摆明是想吊他胃口，谁叫神月之前这样对他来着。 

“不说拉倒！”别过脸去，虽然他真得很想知道，不过绝对不要任人摆布。 

“在意吗？” 

“为什么要在意，我又不是真的喜欢你，”他才不可能在意不二的想法，他只是在意忍足听到答案后的反应罢了。只是，神月不禁问自己，他是在期待着些什么吗？而他又能够期待些什么呢？ 

“不是在意我，而是忍足侑士，”又是一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想法被说中，神月无语，只是死死地看着前面某处。 

“我只是跟他说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的人只有龙马一个，”不二满意地看着神月脸上的变化，“我没有拆穿你哦！” 

“那天晚上你听到了？”神月抬头看着那张笑脸，可恶，为什么自己最脆弱的时候都落在这个家伙的眼里？ 

“嗯，都听到了，这么大声当然听到咯，”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是在偷听，“不过为什么要逞强呢，你看不出来……” 

“闭嘴！”神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别自以为是了，我的心情只有我自己才能够理解！”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神月离去的背影，不二抿着唇，也许他说得没错，自己的心情只有自己才是最清楚地，不过如果就此画地为牢的话，那便会错过许多。现在，不二已经不如当初般讨厌神月，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还有更多的同情，尽管他知道神月不需要这些。  
 
 
26 

坐在窗台上仰望深蓝的苍穹，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只是现在神月觉得一切都变了。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的事情脱离了轨迹，本来他仿佛成了能够主导一切的人，置身事外，冷眼看着里面的人相互纠缠，那么悠然自得。然而现在，他和不二的角色似乎调转了，他变成了不二，不二变成了他。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将他最脆弱的地方曝露于人前，然后用双手去揭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所带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羞辱，仿佛自己是唯一被戏弄者的羞辱。 

不过也正是此刻，让神月彻底明白自己努力构筑的伪装到底有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似乎只要他忍足侑士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能轻而易举的粉碎。原来一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从中成长吗？明明是那么努力着，却没有办法摆脱沉重的阴影，像是跟随着自己的影子，只有置身于黑暗中时，才能够假惺惺地安慰自己它不存在了。 

他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自己最清楚，说不知道的时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时间或许真的能够治愈伤口，但是留下的疤痕却永远也无法消除，就像是烙印一样，一辈子都深深地刻在上面，仿佛时刻提醒着自己它的存在，那段过去的存在。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忘却，毕竟有些事情是无法轻易忘却的，特别是如此锥心刺骨的过去。 

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也许是快到十五了，所以显得额外的圆润，甚至连表面的坑穴都能看见，就像那个晚上。 

一年前在同样明月当空照的夜里，神月独自逃出了家门，没有让任何人知道，除了他，那个自己曾经深爱着的人，或者至今也是如此。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神月抬头望着天空，一片深沉的蓝，不掺和一丝杂质，纯净得让人不舒服。当月亮又圆又亮的时候，夜空是没有星星的踪影的，因为两者的光芒无法共存。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在现在的神月看来，却仿佛预示着什么。 

无法抑制，脑海中不断翻卷着昨天在海边的画面，海浪拍打的声音还那么清晰。曾经他多么希望那不过是一个梦，当梦醒来的时候，侑士会微笑地揉着他的发说：傻孩子！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等待。因为他无法相信那些共同拥有过的时光都是虚假的，无法相信过去在对方眼中看到深情不过是必要的演技，即使心被那些话深深地刺伤了，他还是宁愿去相信，侑士是爱他的，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他们最真实的人生。 

他一直都是这样相信着的，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所有都倾注其中，因为他以为自己不需要退路，然而现在，他错了吗？神月拼命地摇头，本能地拒绝接受这样的结论，侑士还是爱他的，就像往昔那样。很快，真的很快，他便会微笑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他们又会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一起到海边漫步，一起看火红的日落，一起赤脚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一起像现在这样仰望苍穹。 

神月并不是傻瓜，他明白在周遭的压力下人会变得软弱，会屈服，所以他认为侑士一定是因此而动摇了。不过他会让他了解，周遭的压力并不可怕，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无法容忍他们的存在也不可怕，唯一可怕的是他们因此而输给了自己。所以，即使他会伤心，会痛苦，甚至用嘶吼来发泄，但是却绝对不会认输，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牵着的手，因为一个人是无法舍弃自己的心的。 

正因为心里是这样相信的，所以在侑士说完那一番话后神月并没有放弃，而是对他说，会在这里等他，一直等到他来为止，然后，他们一起离开。或者这样的做法会被人认为太幼稚，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头脑发热所作出的不负责任的行径，但是他知道，真的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不可或缺的是什么，也因此，他选择了紧抓不放。 

只要侑士一个人就好，只要他一个人便足以撑起他的整片天空，其他的再也不需要了。神月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不管这样的想法在别人的眼中有多么荒谬可笑，但对于他而言却是真真切切的。爱情虽然不能代替面包来填饱肚子，但是如果人仅仅是为了生存的话，那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不愿放手，而是无法放下，就像人永远也无法割舍自己的心一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神月就这样等待着，甚至不敢去看手腕的表，但是眼前越来越稀疏的车辆告诉他时间已经不早了。闪光的车龙此刻早已断断续续，就像断了线的夜明珠般散落在街道上。偶尔一两部在面前飞驰而过，带动周围的气流营造出一阵透着汽油味的风，划过脸庞，吹乱发梢。他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握着电话，期待着突然而来的音乐和震动告诉他侑士快要来到的消息，但是等了很久，直到手心沾满了汗水，依旧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又或者出来的时候被家人发现了？神月不断地为他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用来说服自己，催眠一般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来的，他们之间无法就这样结束啊。 

[我们分手吧，对于我，这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 

耳边又在想起那句让血液也为之凝固的话，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很平静地从侑士的口中吐出，那么顺理成章，却彻底粉碎了自己所有的梦境。真的只是游戏吗？看着诺大的月亮，神月呢喃，如果这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游戏，那么为什么要如此卖力地演出呢？因为有趣吗，只是这样而已吗？ 

拼命摇头，他不相信这样的鬼话，因为有些事情是无法伪装的，用心去感受的东西是伪装不了的啊。 

“他会来的！”握紧手中的手机，神月笃定地说。此时身后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侑士？”神月猛地回头，一直紧绷的脸亮了起来，他以为侑士终于来了。 

然而身后，在微微发白的月光下，照亮的却是父母的身影。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深黑的眸子倒映着迷蒙的月。为什么不是侑士？！爸爸妈妈也许连他离开了家都不知道，更无法找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是只有侑士才知道的地点啊。神月不明白，也无法明白。这是另一个梦吗？另一个恶梦？ 

啪的一声，神月只觉得脸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然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撞到椅背上，很痛，不是脸上掌印传来的痛，也不是肩膀传来的痛，而是来自心底的痛。他不愿这样想，更不愿去相信，但是答案却只有一个——是侑士告诉自己父母他的所在。 

不，不会的，侑士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即使到了现在他还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侑士环抱自己时所留下的温度，所以他是不会这样做的。对了，一定是因为他出来的时候被父母发现了，所以被逼问了吧，一定是这样的！ 

“侑士呢？”神月轻声地问，根本不理会父亲越发充血的双眼，他只想知道侑士现在怎样了，是不是也和之前的自己一样被关了起来？ 

“你——！”父亲气愤地一个箭步上前揪起了神月的衣领，抬起另一只手再一次狠狠地打下去，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响，刺耳得可以。 

“你这样会打死他的，”母亲哭喊着将他夺了过去，困在臂弯里，不断下落的泪水打湿了神月轻柔的黑发，冰凉的，“跟我们回去吧，静丸，侑士不会来了。” 

“为什么？！”被紧紧拥抱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侑士不会来，是什么意思？他会来的，一定会，如果没有被别人阻止的话，他就一定会来，不是吗？ 

“是他告诉我们你在这里的，所以他不会来了，”母亲略带呜咽的声音在神月的耳边响起。 

“不可能！”挣脱那个怀抱，神月大声地吼着，不可能，侑士绝对不会这样做，绝对不会！“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是你们逼他的对不对？然后再来告诉我这些，好让我死心对不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们的算盘打错了，因为我相信侑士，不需要理由的相信。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父亲扣着他的双肩，剧烈地摇晃着，神月瘦小的身子就像是风中的树叶般剧烈抖动，“他和我们说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不是吗？” 

“呃？！”脑子像突然短路一样，一片空白，然后再次响起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对于我，这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 

没有反抗，神月像人偶一样任由父母拖了回去，然后关进房间里。没有灯，也不需要灯，因为那种微弱的光芒无法照亮自己，静静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卷缩着，然后细微地颤抖着。第一次，神月发现原来哭泣并非如此容易，他有很好的理由哭泣，也有很悲伤的原因哭泣，但是眼泪却仿佛干涸了一般，不仅无法落下，连眼眶都无法湿润。没有焦距地看着房间的对角，在想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剩。 
结束了吗？就这样简单地，一切都结束了？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一同经历的过往都不存在了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要割断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了吗？ 

[我们分手吧，对于我，这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 

现在他开始相信那或许真的是一场游戏，那么他算是什么呢？被玩弄的一个傻瓜而已吗？忍足侑士……为什么我到现在仍然无法恨你，明明你是如此可恨的，为什么呢？因为我是傻瓜，把游戏当成真实的傻瓜，自投罗网的傻瓜，当真相摆在面前时仍旧自欺欺人的大傻瓜！ 

将脸埋于卷曲的双腿中，他终于还是哭出来了，无法抑制的抽泣回荡在落针可闻房间里，双肩的轻颤在月光下额外的刺眼。讨厌这样的自己，当别人把它当作游戏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这样爱着呢？为什么到现在仍然无法舍弃呢？这就是天才的可怕吗？把什么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包括别人的感情？ 

很想否认，却无法否认，即使被狠狠地背叛，他还是爱他的，只是那种爱已经没有明天了，那么自己呢？或许他也没有明天了，因为他的世界早在侑士选择离开的一刻彻底崩溃。还剩下什么呢？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躯壳，没有心，也没有灵魂。 

那一夜，神月一直躲在角落里，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容身之所，等待着，等待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去感受失去心灵后的冰冷。 

当父母说要搬家时，神月很平静地接受了，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个字也没有说，嘴角扯出一抹淡漠的微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离开吧，这样我们之间就能够真正地画下句点，就让我在没有你的国度里静静地舔舐自己的伤口，看着它愈合，结痂，然后留下无法抹去的丑陋疤痕。也许有些被带走的东西是永远也无法寻回的，既然如此，我就将它舍弃吧，遗留在过去里，埋葬在记忆里。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就这样毫无选择地成为被耍弄的对象，然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你一脚踢开，就像陈旧的布偶那样被遗弃在路旁，孤零零地，在过去美好回忆的陪伴下等待世界的终结。 

忍足侑士，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忘记，过去的你，还有过去的自己。只是很可笑地，到现在我还爱着你，时间只抚平了伤口，却无法抹去那一份爱，这是我的悲哀，我的无奈，我的自虐。 

到了身心俱疲的今天，谎称你已不再重要，那是距离给了我借口，让我能够用双手遮住眼睛，欺骗自己。然而当距离被消除时，我变得赤裸裸的，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痛苦，都异常清晰地展现人前。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就连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无奈，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带着残破不堪的心灵离开，到最后还是无法摆脱你，不过那不是你的错，只是我的懦弱，是我选择了紧抓不放而已。我知道这份感情没有未来，而我也不需要未来，因为在伤口没有痊愈之前我无法拥有未来。而那个被你深深刻下的伤，只会愈合，却永远也不会痊愈，就像老年人的风湿痛一样，到了某个时刻便会发作，反反复复，直到终结。 

这一场游戏在你的世界落幕，而在我的世界里却还在上演，一场只有悲伤和泪水的独角戏。  
 
 
27 

第二天再在球场上看见神月静丸的时候，不二已经再也看不见昨日失控的表情，只剩下和自己一样虚假的笑脸，那是平日的神月。不二知道他不应该插手这件事，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局外人，更多地，正如神月所说的那样，他什么也不知道，那段过去不管是谁的错，都是两个人最深的痛。他只是有些不忍心，看着神月被过去的痛苦纠缠着，勒紧脖子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那么脆弱。 

在球场上练习的神月突然回头，对上不二冰蓝的眸子，发现了里面略带同情的悲伤。紧紧地咬着下唇，别过脸去，那是什么神情？难道他还需要别人的同情吗？他看起来就真的那么可怜？ 

“喂，神月？” 

“呃？”分神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向自己飞来的球，“抱歉，”神月低头，收紧了握着球拍的手。呼，还好今天乾前辈有事不能来，不然他的胃就遭殃了。 

“神月，30圈！”但是神月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庆幸的话还没说完，龙马的声音便响起了。 

“ha-i！”不敢多加辩驳，神月乖乖地到外面绕圈。 

龙马有些讶异地看着那个神不守舍的家伙，从来不知道原来神月静丸也有这样的时候。主动走到不二的身旁，他想要从那里得到些端倪。 

“不二前辈，神月最近为什么怪怪的？” 

“龙马也发现了吗？”想不到连一向迟钝的龙马也注意到了呢。 

“我又不是白痴，”龙马不满地嘟囔着，以前没有发现不过是不去在意罢了。不过昨晚他出去找卡鲁比的时候，却无意间发现了神月坐在自家窗台上发呆，在苍白的月光下，他甚至看见了从眼眶下滑的晶莹，那个自信满满的神月静丸哭了。 

“呵呵，”不二笑着，看来大家还是很关心一年级的新生的嘛，“不过，那是我们无法帮忙的事情，”这是心结，他们帮不了，而神月也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是吗，”既然连不二都这样说，龙马也就没有再追问些什么，反正他本来也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ne，龙马，周末一起出去吧，”不在乎别人是否会看到，不二拉起了龙马的手，让两只护腕紧紧地贴在一起。 

“不二前辈，”虽然被握住的手没有挣脱，但是头却不合作地别开了，“说过了吧，我已经答应迹部了。” 

“跟我来，”硬拉着龙马，不顾对方的反抗，不二带着他离开球场的范围，拐进角落里。睁开湛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可以告诉我吗？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迹部，为什么要答应他？”他一直很在意这个问题，神月口中他和迹部之间的区别，那是阻隔在他和龙马之间最大的障碍，然而，可恨的是，他竟然连那个障碍是什么都不知道，跨越更无从说起。已经不想再猜了，因为不想神月所说的话成为现实，绝对不要将龙马拱手相让。 

龙马根本不敢看向那双眼睛，怕自己沦陷其中，侧着脸，垂下眼帘，注视着脚下嫩青的草。为什么吗？也许是因为神月那天的一番话，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希望自己会喜欢上迹部吧，他以为，如果是迹部的话，或许真的能够让他忘记不二，不过事实证明那是不可能的。原来即使他不断地逃避，却从来都没有真正逃离过。 

“龙马？”对方的沉默让他按耐不住，想要知道答案，迫切地，但是为什么呢？如果真的不喜欢，那就大声说出来啊。为什么你却是现在这副表情？“我曾经问过神月，问他我和迹部在龙马的心目中有什么不同。” 

“呃？”全身一愣，龙马转过头，看着不二，金黄色的猫眼睁得很大。 

“他说因为我是天才，而他不是，”嘴角浮现出自嘲的笑意，到现在对于这个答案，不二还是不甚了解，仅仅是因为如此吗？所谓的区别不过是旁人的一种称谓而已吗？这叫他如何相信，如何心服呢？ 

“……”低下头去，龙马依旧沉默着，没想到神月竟是最了解他的人，都被看穿了吗？他心中的害怕。 

“真的是这样吗？”看到龙马的反应，不二知道神月的话没有错，然而那是为什么呢？天才二字在龙马的心目中到底意味着什么？不二从来都不相信龙马会因为自己的实力而感到害怕，然后疏离，因为越前龙马是一个永不服输的人，他只会越挫越勇。那么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不二前辈，我要回去换衣服了，”没有抬头，或者更正确地说，他不敢抬头。 

“告诉我，龙马！”紧紧地扣着龙马的手腕，不二突然大声地吼道。他不要再这样下去了，被蒙在鼓里的不安让他快要窒息，再也不要这样了，他要知道那个答案，现在！ 

“不二前辈，放手，很痛，”拼命扭动着左手想要从不二的钳制中挣脱，这样的不二让他害怕，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答案，不然死也不放，”不二顺势扣下了龙马另一只手，压在背后的墙壁上，“就算要宣判死刑，也要有理由吧。”不愿意给我任何机会的理由，让你害怕退缩的理由，那个挡在你我之间的理由。 

“不二前辈为什么要喜欢我？”他知道这一次再也逃不过，所以只能选择面对，抬起头，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龙马轻声问道。 

“呃？”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不二的意料，喜欢龙马的理由吗？从来他都没有答案，虽然对着窗台上的仙人掌，他曾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什么要喜欢龙马呢？他明明是个男孩子啊，而自己也是个男孩，为什么不去喜欢女生，而偏偏要选上同性的他呢？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当他发现时早已是末期了。 

“连自己都不知道吗？”无法掩饰，龙马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原来这真的不过是一时的兴致而已吗？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放纵，就算现在挽救自己的心似乎已经太晚了，但至少他还将它隐藏得很好。 

“我是不知道，”没有否认，不二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龙马认为怎样的理由才能够真正地道出喜欢的感觉呢？喜欢真的能够和一个固定的理由牵扯在一起吗？如果我说我喜欢龙马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不会去喜欢不打球的龙马呢？也许你真的需要某一种事物来吸引注意，但那不过是开始的媒介，它不代表什么，喜欢是用这里来感受的啊，”不二松开龙马的右手，然后将自己的左手放在龙马的胸口上，“是那种心跳、紧张和思念告诉我我喜欢龙马这个事实的啊，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理由，那么这个就是理由了吧。” 

“不二……”凝视着不二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龙马只能无力地吐出对方的名字。喜欢的感觉吗？他不喜欢感觉这个词，虽然这样的说法没有错，但却同样意味着捉摸不定。因为就像不二前辈所说的那样，感觉无法和一个固定的理由联系起来，因为有形的东西是无法套住无形的情感的，所以他才会害怕，害怕这种捉摸不定的心情终有一天会消失，但那时他要怎么办呢？ 

“龙马在害怕我会改变心意吗？”到了这一刻，看着龙马眼中浮现的思绪，他终于明白了，他和迹部之间真正的差别，那就是他会给龙马带来不安。然而这份不安却也是因为喜欢才引起的，否则没有不安的必要吧。 

“……”没有作声，算是一种默认。 

“但是只有时间才能够证明吧，”将龙马拥入怀中，在他的耳畔呢喃。 

“……”这是一种无奈，没有什么能够保证人的感情永不变更，即使这一刻是真心的喜欢，可谁又能够保证明天这份感情依然存在呢？也只有时间了吧，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如果到最后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自己也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深陷的感情也已成定局。 

“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轻吻着龙马墨绿的发稍，像是祈求，“那种保证不仅是我，谁也无法给予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相信我一次呢，龙马？”对于你来说更宁愿将赌注押在迹部的身上吗？因为我是所谓的天才，而天才二字却为你带来了不安？ 

“真的可以吗？”从不二的怀中传来龙马的声音，既是在问不二也是在问自己。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龙马。” 

将头深深埋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或许他真的可以相信吧，未来，谁知道呢？他所能够看见的、感觉的只有现在而已，而现在，他清楚地知道他是喜欢不二的，同样的没有理由，因为不需要。  
 
 
28 

火红的落日像是掉落于地面鸡蛋黄，散发着橘红的却缺乏热力的光线，一种有形无实的东西，把街上的人影拖得老长老长，但却干瘪得可以。特别是对于神月而言，孤独的瘦小身影在夕阳下越发落寞。这两天虽然还能够维持表面的笑容，但是那种玩笑的心情却再也回不来了，也许他还需要时间去治愈吧。 

经过龙马家的时候，他刻意朝里面望了一下，部长不在，他知道，现在他大概和不二前辈在一起吧。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会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游戏，也并非所有热衷于游戏的人都没有认真的时候。看着不二的眼神，连神月都会相信那是真的。然而神月同时也很清楚，眼睛会欺骗自己，即便是亲眼看见的也无法避免会是虚假的，忍足侑士便是最好的证明。曾经他也是那么相信他的，然而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是他让自己变成一个善于伪装的人的，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不再受到伤害。 

走到家门口时，神月停下了脚步，看着站在门前的人。 

“日向岳人？”立刻扯出一抹微笑，“有事吗？” 

“神月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喜欢不二吗？”岳人等他走到自己跟前，然后认真地问道。对于你来说，这不是重蹈覆辙是什么？他不明白，既然神月因为误解的背叛而受伤，那为什么还要去爱上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呢？而且那人还要是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这不就等于自杀吗？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吧，”对于这样的问题他厌倦了，也不想再玩下去，毕竟之前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侑士的存在，他纯粹是不想认输而已。他累了，真得很累了，不愿再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放过他吧，不管是能够淡忘也好，无法忘却也好，就让他一个人自己去想去解决好了。 

“但是他根本不喜欢你啊，”为什么这两个人都那么奇怪，岳人不明白，难道都有自虐的倾向吗？侑士是这样，神月也是这样，明明知道是灯蛾扑火，却还义无反顾？ 

“那是我的事吧，”神月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准备进屋，但却被岳人拉住了。 

“为什么要这么傻呢，既然明知道他爱的人不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这样做不仅仅是让你自己痛苦，也会让侑士痛苦，自从再次遇见神月，岳人就感觉到侑士不再是过去的侑士了，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翻滚起来。 

“我一向都很傻，你不知道吗？”自嘲地轻笑，否则他又怎么变成现在这副德行？“而且即使知道对方爱的是你又如何？”知道永远不过是自己的知道，要怎样才能够确认所知道的就是真相呢？曾经他也知道侑士是爱他的，然而结果呢？ 

“神月，如果我说侑士到现在还爱着你，你相信吗？”他不想看见他们这样折磨自己，明明是应该在一起的人啊，为什么到最后要走到这一步？ 

“岳人，如果我说我现在只爱不二，你相信吗？”回过头，神月深黑的瞳仁看着岳人，里面没有星光，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仿佛将一切的情感都吞噬了。 

“神月静丸，我是认真的！”岳人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大声地吼着。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在神月出现后，他一直以为，他们会冰释前嫌，然后再走到一起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相信着的啊。为什么神月的口中念着的只有不二的名字？又为什么侑士只是静静地观望而什么都不去做，即使神月被别人抢走也无所谓了吗？ 

“日向岳人，我也是认真的！”神月挣脱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吼了回去。告诉我这些，你到底想我怎样呢？让我再一次相信那个人，然后仿佛自取灭亡般投入那个怀抱，等待着哪一天，他厌恶了新的游戏，然后毫不留情地把我丢弃吗？那样的伤，那样的痛，那样的屈辱，只是一次就很足够了，我还没有到如此自虐的程度，明知道那是会摔得粉身碎骨的深渊还奋不顾身地往下跳。我承认我无法忘记他，但是这并不等于我要给他机会再来伤害我。我已经跌得很深，很痛，连灵魂都失去了。 

“岳人，我累了，那样的游戏我玩不起，”低下头，神月用额前的刘海遮挡黯淡无光的双眼。 

“神月，”看着这样的神月，岳人的心也被揪痛了，他明白对于现在的神月来说，忍足侑士这个名字就等于是毒药，而且是会上瘾的慢性毒药。或许如果他站在神月的位置，也同样无法再一次接受侑士吧，毕竟曾经经历的那种痛是那么的刻骨铭心。“侑士他还爱着你，这是真的，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他……” 

“够了，”神月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无论那是什么，现在都没有意义了，已为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而未来他早已不在乎。 

“神月，”岳人冲上前再次拉着他的手，“你必须听我说，侑士他其实…” 

“不要，我不要听，”拼命地摇头，神月拒绝接受任何关于那个人的讯息，不要知道，无论那是什么都不要知道，他只是想让所有的事情就这样过去，这样就好，难道也算是奢求吗？“放过我，可以吗？”他已经几近哀求了，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吧，不管对也好，错也好，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想要一个真正的终结而已。 

“可是你们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要弄成今日这样的田地呢？”为什么呢？岳人不理解，不理解侑士当年的决定，也不理解神月现在的选择，或许他永远也无法理解吧。 

“你错了，岳人，弄成今天这样不是我的错，所以你不应该质问我，”这也不是他想要的，只是被迫接受的而已。然而既然他现在已经接受了，那么就不要再纠缠不清了吧。“还有，你难道还认为我们是相爱的吗？”神月轻笑，笑得苦涩、无奈。 

“为什么不是呢，侑士爱的人是你，而你爱的人也是他，这不是相爱是什么？” 

“侑士爱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不二，”在神月抬头看岳人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龙马，“部长？”糟了，神月暗叫不妙，竟然让最不应该听到的人听到了，待会一定要解释清楚才行。 

“嗨，”龙马的招呼打得生硬，因为他被刚才神月的话下到了，“我只是路过，”龙马指了指自己的家门。 

“我知道，”神月微笑着，将刚才的不快都掩埋起来，“待会我可以去找你吗？” 

“嗯，”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龙马径自走进家门。 

神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岳人身上，都是他害的，竟然让部长误会了！“好了，我们的对话也可以到此为止了吧，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此刻的岳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语塞，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神月转身离开。或许他真的累了，岳人这样想着，因为就连他自己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累了，更何况是当事人。只是他不甘心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也许从神月这边已经无从下手，毕竟当年的误解必须由侑士亲自解开。 
29 

回到家里，龙马径直上了房间，丢下球袋换下衣物，走下楼去，忽略老头子调侃的声音，把自己关进了浴室里。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他沉默着，有些出神地凝视浴缸中不断升高的水位。神月喜欢的人真的是不二前辈吗？那么不二呢，他知道吗？应该知道吧，因为他一向都很敏锐，不是吗？ 

水八分满的时候，龙马关上水龙头，将整个身子没入水中，感受中因为突如其来的热力而产生的一阵颤栗，然后平复。闭上眼睛，他回想起从合宿的时候起神月奇怪的行径和神情，都是因为这样原因吗？这两天的异常也是因为不二吗？之前岳人也曾经对着不二咆哮说神月喜欢他，不过那时他没有当真，不过这一次却是神月亲口承认的。只是如果神月真的喜欢不二的话，那么忍足呢？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平常吧。 

龙马将头没入水中，在水底吐着泡泡。明明都是很单纯的关系，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复杂呢？撇开神月不说，那么不二那边要怎么办呢？接受吗？ 

半个小时后，当龙马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露的皮肤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染上一层玫瑰红。用毛巾擦着头发上残留的水珠，龙马走到客厅准备吃晚餐。 

“青少年，怎么哭丧着脸？”南次郎的声音像鬼魅一样纠缠着不放。 

“madamadadane，”懒得理他，把毛巾一丢，就坐到餐桌前，“我开动了！” 

“刚才你的学弟来找你哦，”早就吃完饭的南次郎跷着二郎腿坐在电视旁说道。 

“哦，”龙马应了一声，他知道一定是神月，所以没在意，反正他还会再来的。 

“喂，青少年，”南次郎转过头来看着自顾吃饭的龙马，促狎地说，“谈恋爱了？” 

“噗！”龙马不顾仪态地将刚入口的汤悉数喷出，“老头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这么紧张就是真的啦，”很明显儿子的事情比电视有趣多了，南次郎决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马的身上，“让我想想，是谁呢？”望着天花板，佯装努力地思考中，“嗯，一定不会是那个老太婆的孙女，”他很肯定地说，似乎真的很了解龙马的样子。 

“无聊，”龙马不理他，希望能借此让他觉得这此的调侃毫无意义，然后自动闭嘴，不过他这个如意算盘显然是打错了。 

“难道是那个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的人？”南次郎说的人是迹部，虽然出现在这个家的次数不多，不过以迹部的行径，想不让人印象深刻都很难。 

“……”保持沉默，保持沉默，龙马这样告诉自己，不然一定更加没完没了。 

“难道是隔壁的学弟？”说起神月，南次郎还是比较喜欢他的，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有点像过去的龙马，都是倔强得要死的人。 

“……”继续沉默，反正只要把他凉在一旁，无趣时他就会自动噤声的。 

“都不是吧，”南次郎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看得龙马心里发毛。 

“如果你不是看电视的话，就把遥控给我！”龙马决定转移话题，这个老头子的洞察力似乎越来越厉害了。 

“想转移话题吗，少年？”大笑一声，“madamadadane。” 

“笨蛋老头子！”咬牙切齿道，真的很想找块布把那张可恶的嘴巴堵上。 

“是今天早上来接你的那个人吧，”这一次南次郎竟然用的是肯定的预期，还刻意朝龙马眨眨眼睛。 

“无聊！”被说中心事的龙马条件反射地别过头，有这么明显吗？竟然连那个臭老头都发现了。 

“哟，脸红了，哈哈！”南次郎夸张的笑声在客厅中回荡。 

“呐，老头子，他是男的啊，你想你儿子是变态吗？”没有抬头看他，龙马假装埋首于眼前的食物。正常人都不会接受这样畸形的恋爱吧，他和不二前辈可都是男生啊。 

“没关系，反正我很开通的，哈哈！”南次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且对方可是个美人也。” 

“变态！”龙马下了最后的结论，果然这老头子是脑子不正常！不过也许他还应该庆幸这个老头子是变态，否则的话，他们就会更加困难重重了吧。嗯，龙马忽地一愣，他竟然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已经接受了不二前辈呢？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龙马知道是神月来了，刚好给他借口撇下那个烦人的老头子。从座位上起来，龙马向大门走去，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神月。 

“晚上好，部长，”神月微笑着，“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龙马让出一条道，等他进来后再将门关上，经过客厅时，他刻意看了看仍旧窝在电视前的南次郎，“到我房间去吧。” 

走进房间，龙马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床上。 

“要喝点什么吗？”没有走进来，龙马靠在房门口问道，“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随便，”神月努力维持着那个笑容。 

一分钟后，龙马端着两杯橘黄色的冰冻果汁回来。 

“谢谢，”接过外壁挂满了水珠的玻璃杯，神月象征性地呷了一口，微甜的液体只润湿了唇瓣，留下一股清香。“部长，其实我和不二前辈没有什么关系的。” 

“我知道，”龙马点头，虽然神月总是凑到不二的身边，不过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更多的火药味。 

“我也不喜欢他，”虽然经常去刻意调侃不二，不过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破坏这段感情，不过是想确认一些事情罢了，所以没有必要让龙马误会。 

“那为什么要骗日向？”听的人倒显得很平静，也许龙马早就知道了吧，毕竟他和忍足之间的不寻常连他这个无心人都留意到了，“因为忍足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了吧。 

“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抬头看着龙马，倔强地扯出一抹虚弱微笑。他和那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早在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可是你还喜欢他吧，”虽然龙马不喜欢管闲事，不过那并不代表他什么也看不见。况且神月的表情还那么明显，现在的他，虽然微笑着，但是却无法掩饰眼中的落寞与悲凉，那是受了伤的人的眼神。其实还是因为爱着所以痛苦吧，如果能够放下的话，就不需要悲伤了。只是放下二字，对于现在的神月来说谈何容易。 

“怎样都无所谓了，”神月耸耸肩，将杯子冰凉的边缘贴上唇瓣，然后灌下一口沁心的液体，让那股令身体为之颤栗的冰冷直入心房。“倒是部长，你喜欢不二前辈吧。” 

“呃？”龙马一愣，果然大家都看出来了吗？ 

“我这里有一个很无聊的故事，要听吗？”见龙马点头，神月便继续说下去，“曾经有个男孩他在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身边的另一个男孩，不需要理由的喜欢，只想着每天和对方粘在一起，一起去看日落，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看星星，仿佛他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对方。他一直以为他们会就这样永远在一起，而那一段誓言也是这样诉说着的。日子原本是幸福和快乐的，因为还是孩子的他们无忧无虑，只要心中看着对方就已经心满意足。直到某一天，畸形的爱恋被无情地曝露于人前，反对的声浪排山倒海般向他们压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从知道自己喜欢上对方的那天开始，男孩便知道这样的爱恋无法存活于世俗的眼光中，他所选择的这一条路注定了充满荆棘坎坷，所以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原来他发现，想象和现实永远都是存在着距离的，即便他将自己的防线构筑得再好也不堪承受外界猛烈的攻击。只要一睁开眼，看见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在和他作对，听到的每一个声音仿佛都在谩骂。 

“然而尽管如此痛苦，男孩却始终没有放弃，因为撑起他的世界的是他最爱的人，而不是身边那些无法接纳他们的人。所以他对自己说，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那个温暖的怀抱就是他的一切。 

“只是当男孩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时，他所爱着的人却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因为这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游戏，现在他厌倦了，所以游戏也结束了。”说到这里，神月沉默了，耷拉着脑袋，用刘海遮挡视线，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一直耐心倾听的龙马这时也微微一颤，他知道神月口中的男孩其实就是他自己，那是他和忍足的过去，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而神月所经历的，却也正是龙马此刻所害怕的，他不禁会想，是不是某一天醒来的时候，他会发现自己和过去的神月在同一处境中？ 
 
 
 
“虽然那是很残酷的话，但是男孩并没有真的信以为真，因为他相信他啊，从来都好无条件地深信着。他以为那是周遭的压力所造成的，所以他原谅了对方，只是他不知道，游戏始终是游戏，当对方想要终结时，再努力地挽回也是徒劳。”神月露出一抹苦笑。 

“这场游戏是在他不知不觉中开始的，也是在他毫无选择下结束的，从头到尾，他就只是被牵扯着的布偶，走在别人安排好的路上，演出着某人写好的剧本，他，不过是为那人提供娱乐的小丑。”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满满溢出，沿着脸颊下落，划过颈项，没入衣领中。 

“不过这并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男孩发现即使这样他竟然还爱着对方，深得就连背叛都无法抹杀的感情。真是一个笨蛋，你说是吧？” 

“神月……”龙马想起了合宿最后一天晚上的那个神月，将自己埋在被窝中哭泣的神月。 

“部长，”用手背擦去泪说，神月深呼吸一下，说道，“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拒绝不二前辈，因为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不会因简单的口头拒绝而磨灭，”这一点神月很清楚，那种感觉是无法抑制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像是一场随机的赌博，在结果出来之前你永远也不知道是赢还是输。也许会像我一样，倾尽所有换来的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游戏，也许你会赢得更重要的东西，那个结果没有人知道。” 

神月首次抬头，看着龙马，“不过这不光光是对不二前辈而言，对于每一个人而言都是一样的，不是吗？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不受欺骗，而且就算此刻是真心实意，谁又能够保证明天呢？”而他就是那个输得彻底，就连明天也输掉的人。 

“真的只是游戏吗？”龙马问道。 

“呃？”神月对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显得讶异，真的只是游戏吗？谁知道呢？“无所谓了，”反正那是过去，再也回不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龙马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应该就这样完结，这个句点画在不该存在的地方啊。 

“呐，部长决定接受不二前辈了吗？”神月转移了话题，也恢复了平日的笑脸，“如果是那样的话迹部会很可怜吧。” 

“……”看着窗外没有星星的夜空，龙马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不过三个人的爱情总是这样的吧，永远也没有共赢的时候，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哦，”如果当三方都到了不可自拔的时候才抽身，只会让大家身上的伤痕更深更痛而已。 

“我知道。” 

“呐，部长，今晚我可以在这里睡吗？”神月笑着问道。 

“咦？！”龙马猛地一愣，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为什么？”他真的不得不佩服神月，之前还明明伤心得要死，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 

“叔叔和阿姨明天要去旅行啊，奈奈子姐姐也在学校，所以他们拜托我来陪你，”喝着已经不那么冰凉的果汁，神月解释道。 

“谁要你来陪呀！”他又不是小孩子，那个老头子真是多管闲事。 

“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会害你，”神月咧嘴笑得奸诈，在龙马看来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只是两天而已，再说了，部长不会做饭吧。” 

“你会？”瞪大猫眼，龙马难以置信地看着神月。 

“还好，”将杯子里的液体消灭干净后，神月回答。 

“那随便，”既然有人肯做免费的欧巴桑，那他还计较什么？ 

“呵呵，”神月眯眼笑得额外灿烂，让龙马不禁吞了吞口水，怎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30 

半梦半醒中，龙马觉得脸上好像被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贴着，一惊，睁开眼睛刚好对上神月灿烂得让人想要撕烂的笑脸。 

“闹钟已经响过很久咯，部长，”神月将贴着龙马脸颊的冰冻芬达移开，“没想到部长有赖床的习惯呀！” 

“神月静丸，给我围着屋子跑30圈！”龙马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这小子！ 

“呐，我们做个交易吧，用日式早餐换跑步，好不好？”脸上的笑容没有因为叫跑圈的声音而冷下来，反而更加灿烂了。 

“算了，”既然是日式早餐作为交换的话，那就姑且绕了他吧，还是自己的胃最重要。从床上翻下身来，龙马径直走向洗手间。 

餐桌前，早已经完成任务的神月目不斜视地看着龙马吃早餐的样子。 

“干什么？”那种专注的视线实在让龙马很不舒服，虽然早餐的味道很好，但是被这样看着，不禁胃口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神月嘴角那抹奇怪的笑容，竟然让龙马在一瞬间怀疑自己吃的东西是不是被下了毒。 

“没什么啊，”神月继续看着，脸上的笑容也继续挂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改变现状的必要。 

“你这样看着我怎么吃啊！”龙马不满地说道。 

“我只是看又没有妨碍你，你继续吃你的就好啦，”他还是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喂，你生病啦？” 

“生病？我像吗？”神月不悦地皱眉。 

“不然你干嘛老是看着我？”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部长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和卡鲁比很像，”神月看了一眼正在一旁埋头苦干的卡鲁比。 

“切，madamadadane，”龙马决定不理他，继续低头享用午餐。 

还真的很像呢，神月心里越发更定这样的想法。没想到光是看着别人吃东西也可以这么开心，真是奇怪。不禁摇摇头，然后忽地一愣，眼前浮现出最不愿意记起的画面，曾几何时他和侑士也是像现在这样的？ 

当龙马刚好完成扫完桌面的早餐时，不二的声音也适时在门外响起了。 

“神月？”看见出来迎接自己的人是神月，天才也不免吃了一惊。他不是住在隔壁的吗，什么时候改为住在龙马家里了？ 

“早啊，不二前辈，”神月露出连晨曦都自愧不如的笑容。 

“呵呵，早啊，神月，”不二当然不会把心中的疑问表露在脸上，“神月也来和龙马一起上学吗？”有时候他还真的不明白，神月这家伙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以前以为他喜欢的人是龙马所以才来妨碍自己，可是现在知道了，由始至终他爱的就只有忍足，那么为什么还要挡在他们之间呢？只是为了好玩吗？抑或是……冰帝的天才吗？ 

“唔，”眯着眼睛摇头，“猜错了，从昨晚上开始我住在部长哦。” 

“呃？”不二将视线转向正朝着边走来的龙马，想要证实真假。 

“是真的吧，部长？”神月往后退了两步，刚好与向前走来的龙马并肩，微笑着，“呐，部长，你说今晚上吃什么好呢？” 

“随便，”没有搭理他，龙马径直向前走去，反正神月那家伙肯定又在玩什么奇怪的把戏，所以他最好还是置之不理，免得越弄越糟。 

“为什么？”皱着眉，不二推着自行车追上前。神月要搬进龙马家？他到底又在玩什么花样呢？还以为侑士的出现会让他稍微乖一点。 

“这两天部长家里没有人，所以叔叔拜托我来陪他，”神月倒是很愿意为他解答。 

“既然这样我也来陪龙马吧，”虽然明知道神月不喜欢龙马，但是不二还是不放心。 

“呃？！”龙马猛地回头迎上不二的笑脸，“为什么？又不是赶集！”真是的，一个神月静丸也就算了，好说歹说他也是帮自己做饭的人，可是现在怎么连不二前辈也要来？ 

“好啊，人多比较热闹嘛！”一旁的神月竟然立刻举手赞成，让不二不禁睁开了眼睛，他还以为这小子一定会从中作梗呐。“你说是吧，部长？” 

“神月静丸，”龙马狠狠地瞪着他，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回去后跑50圈！” 

“呐，部长，跑完了50圈我可就没有力气做晚餐咯，”眉眼一弯，浮现出奸诈的笑脸。 

“……”大家可以想象龙马现在额前可是青筋暴涨。 

“我可是为了部长的胃着想呢，”看着龙马因为一顿晚餐而压抑着不敢爆发的样子，神月笑得无比灿烂。 

看着这样的神月连一旁的不二都要汗一下，这小子整人的功力绝对不输他，要是一个不小心天才也会被他玩得团团转，之前的“交手”就是很好的借鉴。 

“既然部长不反对的话，那么不二前辈今晚就到家里来吧，”忽略龙马的怒火中烧，神月径自说道，俨然他已经成为了那个家的一份子。“嗯，不过……” 

“什么？”不二就知道神月没有那么好心，果然还有下文。 

“正所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不二前辈今晚就负责做晚饭吧，”神月继续打着他的如意算盘，不仅不用罚跑，到最后做晚餐的人也易主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失策，无奈，谁叫神月对小熊的了解还不够深呢，特别是味觉方面…… 

“好啊，”想都不想便答应下来，不就是一顿饭而已吗？今天晚上他绝对会让神月没齿难忘！ 

“真的吗？”龙马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不二前辈的晚餐？那是人吃的东西吗？光是想到那些绿油油的芥末，龙马就不禁吞了吞口水，然后心里盘算着要在回家的路上先买个汉堡充饥，免得今晚不是饿死就是辣死。 

“龙马不喜欢么？”揪着眉，不二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呃，随便，”别过头，汗一下，龙马决定退出这两个人的微笑战争，免得自己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31 

晚上不二果然遵守诺言完成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晚餐，当然就像不二之前所想的那样，绝对要让神月没齿难忘。 

对天才的味觉早有觉悟的龙马理所当然回避那些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所幸不二良心发现特意为他准备了一道盐水青菜，不然可就真的只能啃白饭了。最后当然就是害苦了可怜的神月，看着面前香味扑鼻的菜肴，竟不疑有他地吃了下去，结果也就只能是捂着鼻子嘴巴，然后任由泪如雨下。 

“水，水…”神月伸手接过龙马好心递过来的冰水，一饮而尽，还好芥末虽然冲，但味道很快就会消失，不然他可就真的惨了。 

一旁的龙马看着心惊肉跳，顺道暗自庆幸。至于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始作俑者此刻绝对笑得比中午的太阳更灿烂，神月要和他玩，还早一百年呢！ 

“不二前辈，哪有人做菜还放芥末的！”神月不满地投诉，不就是骗他做个饭吗，干嘛那么小心眼整自己，亏他还特意让他住进部长家呢，不识好人心！ 

“呵呵，不会啊，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吃嘛，”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将一块只剩绿色的鱼肉送进嘴里，“真的很好吃哦，要不要再来一块？” 

“不…不必了，”没命地摇头，他还没有傻到想要自取灭亡，不过这次的芥末也没有白吃，至少他现在异常清楚天才的味觉有多么可怕了。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龙马从一开始就只专注于眼前的青菜。 

“不吃的话，肚子会饿哦，”小熊一连关心地看着他。 

“我泡面好了，”神月觉得自己的额头布满了黑线，天才果然很可怕。 

“呵呵，这样啊，真可惜呢，”噘着嘴露出失望的表情，不二有夹了一块浸没在芥末酱里的鸡块，“明明很好吃的，你说是吧，龙马？” 

“madamadadane，”低下头，龙马自顾地啃着青菜，那两个人的战争他最好回避，而且越远越好。 

在神月可怜兮兮地吃泡面时，龙马已经跑去洗澡了，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离这两个人远远的。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本来就没有什么味道可言的泡面对于此刻的神月来说更是连鸡肋都不如，只求快点填饱他那备受虐待的胃，早知道这样就自己亲自下厨了，唉。 

“为什么唉声叹气呢？一定是泡面的味道不好吧，要不要我给你加点调味？”一脸笑盈盈地小熊坐到神月对面说道，手里还拿着那支神月唯恐避之不及的绿色牙膏状物体。 

“不用了！”条件反射地用双手遮挡自己唯一的泡面，绝对不让那只熊再得逞，不然今晚上他就真的会饿死。 

“呵呵，干嘛那么紧张嘛。” 

“明知故问！”那种东西挤到泡面里的话还用吃吗？不二前辈看起来什么都好，就是味觉太可怕。快速地消灭完眼前的食物后，神月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恢复到之前嬉戏的样子。“不二前辈，这样可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说我也是在帮你啊，怎么能够反过来害我呢？” 

“怎么说？”不二发现神月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刚刚被芥末整完，这么快就恢复本性。 

“不二前辈能在这里也算是我的功劳吧，”他可是好心好意的哦。 

“这样啊，”对于神月的好心，不二还是戒备着，谁知道他在盘算着些什么呢？毕竟他已经开始了解神月之前到现在那些行为的原因。 

“不相信我吗？”神月给出大大的笑脸，“我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吧，哈哈！” 

“呵呵，”不二也只是笑笑，就是因为他这样才更加不会相信呢。 

“不二前辈现在已经知道部长所需要的是什么了吧，”神月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就算天才在爱情的道路上再迷糊也该清楚了，“所以咯，我是再为你制造机会啊，没想到你反倒来陷害我，”嘟长嘴，神月一脸的不满。 

“那我是应该谢谢你咯？”对于龙马所畏惧的东西，他是开始了解了，但是那只是知道而已，消除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要用什么来证明这些虚无的感情呢？时间是唯一的验证，只是龙马愿意给他这样的时间吗？ 

“当然啦，而且，”神月凑到不二的跟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哦。” 

“那你打算载舟还是覆舟呢？”睁开冰蓝的眸子，凝视着神月眼中闪现的光芒。 

“还没有想好也，”将前倾的身子往后一靠，神月露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呵呵，是吗？”还真是狡猾的答案。 

“呐，不二前辈，”神月低下头去，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不要让部长重蹈我的覆辙哦，”说完，在不二给予任何反应之前从座位上起来，转身，朝厨房走去，“部长也差不多该洗完了吧，”抬头望了望挂钟，然后转过头朝不二轻轻一笑，没有任何异样，“不二前辈先洗吧，我去洗碗。” 

望着那张强装的笑颜，不二觉得自己的心有一丝揪痛。神月静丸…吗？伴着厨房传来的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不二思考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侑士选择了放弃呢？毫无疑问地，他能够清楚地看到蕴含在侑士眼中那抹无法隐藏的深情，只对着神月，然而如果真的相爱，又为了什么而分开呢？而且还让神月至今都无法摆脱那种因背叛而起的憎恨，这是旁人所无法想象的，对于同一个人，爱与恨交织并存的矛盾，那种痛，也只有神月自己最清楚。 

[不要让部长重蹈我的覆辙哦。] 

想起神月刚才的话，淡淡一笑，即使受了伤，神月还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让人不由得心痛起来。他所做的一切到最后就只是为了这一句话而已吗？不二轻叹，如果让一切都完结的话是不是太早了些呢？ 

厨房里，神月将双手浸泡在冰凉的肥皂水中，慢条斯理地洗着为数不多得碗碟，低头看了看那一池早已变得绿莹莹的水，不禁无奈地摇头。虽然刚才的确被不二前辈整得很惨，对芥末冲鼻的味道还心有余悸，不过这一夜还是很快乐的，不是吗？在略带苍白的记忆中搜索着，到底有多久了，自己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曾经以为自己所有的快乐和笑容都被那个人带走了，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于幸福失之交臂。然而现在，在这短暂的夜里，似乎他又开始尝到了幸福的味道，淡淡的，却让人如此愉悦，只可惜这样的幸福并不属于他，他不过是沾染了别人的幸福而已。 

许久以前，他也曾经和侑士拥有同样让人愉悦的幸福，至少对于他而言。那时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让父母知道，所以当自己的父母外出时，侑士受他们之托名正言顺地住进他家。虽然只是寥寥数日，确是在记忆中永远也无法抹去的时间。所以当南次郎向他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这让他想到了过去。只是选择这样做的自己其实很傻，过去的甜美只会让今日的痛苦越发明显而已，因为那些所谓的幸福，所谓的快乐，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只存活于不愿遗忘的记忆中。 

有些发呆的神月突然觉得脚边传来毛茸茸的感觉，低头一看，原来是卡鲁比在蹭他的脚。 

“怎么了，卡鲁比？”蹲下身子，捧起那张圆滚滚的猫脸问道。 

“喵~~” 

“咦？”顺着卡鲁比的视线，神月看到放在大理石台上的芥末鱼块，“这个不能吃啦，不然你会后悔哦，”不二前辈的菜味道是不错，就是调味怪了点。 

“喵~~”偏着头，卡鲁比不解地看着他。 

“真的不能吃，”看着它一副不死心的样子，摇摇头，神月将盘子放到地板上，“后果自负哦。” 

不过卡鲁比明显比神月聪明多了，进食之前先嗅一嗅，一闻到味道不对便掉头就跑，而且是头也不回的那一种。 

“呵呵，早就说了嘛，”神月看着它逃跑的样子，开心地笑着。  
 
 
32 

将闪闪发光的盘子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放进碗柜里，神月走出厨房，刚好看见躺在沙发上享受着芬达的龙马。 

“部长很过分呢，怎么说晚餐你也有份啊，竟然让身为客人的我一个人刷盘子，”毫不客气的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芬达，也跟着喝了起来。 

“你不是已经洗好了么，”没有回头，龙马只将视线落在闪烁的荧光屏上。 

“对啊，”坐到龙马的身旁，“所以部长不觉的有必要补偿一下吗？” 

“补偿？”停下喝汽水的动作，回头瞪着神月。 

“对啊，嗯，什么好呢？”仰望天花，神月佯装细想，“不如就免去一个星期之内的罚跑吧！” 

“……”翻了个白眼，龙马回过头继续看电视。真是的，这小子绝对早有预谋，从什么时候开始，龙马竟然觉得他和不二前辈一样狡猾。 

“部长不做声就是答应咯，那谢谢了，”兴奋着，神月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记住不能反悔噢！”有点不放心地提醒道。 

“最近记性是不太好，”点点头，龙马再喝了一口芬达，然后看着神月突然僵住的表情忍不住眉眼一弯。 

“算了，”他也知道没那么容易得逞，“呐，部长为什么不接受不二前辈呢？明明是喜欢他的吧。” 

龙马没有回答，默默地用牙齿啃着易拉罐的边缘。 

“因为迹部吗？”不用想他也知道，“不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三个人都会受伤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刀两断来得痛快，你说是吧，部长？” 

神月所说的他并不是不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要真的去做就不那么容易了。那三个月是他答应下来的，怎么能够在三个星期都还不到的今天反悔呢？对于那个一直爱着自己的迹部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如果你嘴上说给迹部机会，心里却只想着不二前辈的话，对于迹部来说更不公平，”神月轻易地看穿龙马心中所想，一针见血地说道。“的确有些事情不用时间去证明是不知道的，但是当你已经清楚那个答案的时候就不应该拖泥带水，特别是对于感情而言。” 

看着那双迷茫的双眼，神月扬起一抹微笑，“虽然心里会害怕，但是如果不踏出那一步便永远也不会有开始，这样也可以吗？”也许他的在乎和担心根本都是多余的，因为爱情没有理智可言，只要陷进去了，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即使明知是灯蛾扑火也在所不惜。就像现在的自己这样，即使对方背叛了又如何，他不是还那样爱着他吗？ 

“不二前辈，好快呐，”眼角瞥见向客厅走来的不二，神月从沙发上跳下来，放下喝了一半的芬达，“只要不让自己后悔就好，”神月在龙马的耳边轻声说道。 

“呃？”龙马微微一怔，抬起头来时看见只有神月离去的背影，带着孤单的落寞。 

“怎么了？”不二走到龙马身边，坐在神月原来的位子上。 

“没什么，”闭上眼睛，往嘴里灌着冰凉的汽水，龙马不断回想着神月刚才所说的话，“不二前辈。”放下空空如也的罐子，龙马转头看着不二。 

“嗯？” 

“我们试着交往吧，”注视着不二，看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在瞬间凝结，看着冰蓝的眸子在眼前绽放，看着淡粉的唇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 

“真的吗？”不二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龙马说我们交往吧，是真的吗？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的？这是他一直期盼的结果，但当真正来临时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不真实感，仿佛梦境一般，不过他知道这是真的。 

“嗯，”微微点头，单手支起陷入沙发的身子，第一次主动印上不二的唇，就像不二之前在他唇上落下的无数个细吻一般，蜻蜓点水地掠过。 

“龙马，”伸手将准备离开的龙马拉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只有这样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 

“不二前辈，我呼吸不了了！”龙马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不满地投诉着，但嘴角却溢满了幸福的笑容，也许在更早之前他就应该投入这个怀抱里了。 

“龙马要改口叫周助哦！”稍稍放开他，不二低头看着他的猫眯，微笑着，现在龙马真的只属于他了，而他也从来都只属于龙马。 

“呃？”这突然让龙马想起了要改口叫手冢前辈的时候，真的很别扭。 

“周—助—”不二慢慢地重复自己的名字，示意龙马跟着他说。 

“周助，”低下头，龙马用比蚊子叫还要细微的声音说着。 

“听不见也，”虽然龙马低下了头，但是他还是能够从通红的耳朵上想象龙马此刻的表情，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填满了他的心。 

“周助！”抬起头来，龙马用尽力气对着他大声吼道。 

“呵呵，再说一次吧，”巧妙地躲过龙马的声波攻击，不二微笑着。 

“不说了，”别过头，决定不再理他，免得又被人寻开心，尽管他也乐在其中，不过就是输不过这一口气。 

“龙马，”将背对自己的龙马拉过来，困在臂弯中，脸埋入带着清香的秀发里，“谢谢你相信我，还有，我爱你。” 

　那一句我爱你就像是迷药一般灌进龙马的耳朵里，流入心房，闭上眼睛，他就这样静静地让不二抱着，舒服地享受着此刻的幸福。 

靠在洗手间门口的神月将这甜蜜的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泛着笑意，或者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转身向楼梯走去，推开二楼房间的木门，没有开灯，默默地走到窗旁，坐下，一如无数个夜晚那样仰望苍穹。 

侑士…… 

那个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为什么呢，侑士，为什么我无法停止那样无谓的思念，明明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看着楼下沉醉在幸福之中的两人，神月有一种哭泣的冲动，曾经他也是当中的一份子啊。合上双眼，用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神月仿佛还能够感受到侑士温暖的怀抱，那么清晰，那么熟悉，似乎就在昨日。 

侑士…… 

对着夜空无声地喊着，唤着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听见自己呼唤的人的名字。银色的月光下，一滴清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了，沿着脸颊，滑过颈项，泛白的微茫消失在与衣物接触的边缘。 

[神月，如果我说侑士到现在还爱着你，你相信吗？] 

我应该相信吗？神月问自己，真的应该相信吗？可能吗？如果你真的还爱着我，为什么当初要分开呢？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这一段感情不过是一场游戏，所以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只能相信，然后承受随之而来的悲伤。也许我还是不应该相信的吧，毕竟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就算是，我也没有力气去再爱一次了。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样就是最好的，把自己埋葬在回忆里，然后继续爱着记忆中的你，就像每夜独自仰望苍穹一般，成为一种习惯。 
33 

有些无聊地靠在校园某个角落的大树下，岳人眯着眼睛抬头仰望。正午的阳光总是额外刺眼的，尽管被茂盛的枝叶过滤了热量，但从缝隙中透下的光线仍能看出阳光的猛烈。伸出手，摊开手掌，细小的光斑落在手上，就像掬起无数的小太阳，闪亮闪亮的。耷拉着脑袋看着这些白天出没的萤火虫，岳人的双眼越发迷蒙，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记忆中的某个晌午，他曾经因为突然失去侑士的音信而跑遍了整个冰帝，在同样的烈日下，翻开所有他能够触及的角落，但是都一无所获。无奈中只好在铃声打响时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教室里，心不在焉地熬完剩下的课程。 

放学后跑到球场转了一圈，以为会看见侑士，毕竟那家伙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玩失踪。但放眼望去，还是没有。顾不得榊老师可能给与的惩罚，也忽略掉迹部可能发出的责难，岳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侑士家。一种强烈的不安缠绕着他，没来由的异常在岳人的心里化成了无法抑制的担忧。 

侑士这个混蛋，给我找到他时一定狠狠揍他一顿！岳人边跑边在心里低咒着。 

气喘吁吁地来到侑士的家门前，岳人毫不客气地按下门铃，然后过了很久，直到门铃的乐声都能背下来了，大门仍旧纹丝不动。 

“侑士！”岳人在外面大喊，仍旧没有反应，“难道不在家吗？”有些颓废地摇摇头，那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像人间蒸发一样？ 

没有选择的余地，岳人只能离开，或许他已经回冰帝了吧，也或许在别的地方，只是他要上哪里找呢？ 

无意间，岳人瞥了一眼隔壁的房子，意外地对上了靠在二楼窗台上的神月。微微愣了一下，记忆中的神月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从来都只有他耍别人的份，自己也曾经吃过不少亏。然而现在，岳人根本无法把靠在窗台的那个孩子和神月联系在一起，瘦小的身子靠在窗框上，头微微向后仰着，空洞的黑眸，紧闭的双唇，毫无生气，只有凌乱的发丝在清风中飞舞。现在的他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布偶，被主人舍弃在窗台上，低垂的眼眸仿佛在看着自己，然而岳人知道，那双没有任何光芒的眼睛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心好像被什么狠狠地打了一下，岳人觉得自己那股不详的预感似乎应验了。侑士的失踪和神月此刻样子在脑海重叠，在他心中能让神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只有侑士，能让侑士反常的也只有神月，答案朝着某一个方向延伸，那种强烈的不安就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般不断扩散。天啊，到底谁能够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不忍心，但是岳人却还是决定首先去问神月，毕竟他就在这里，而侑士的踪影他还无从寻获。 

走进那扇被神岳先生推开的门，岳人踏入房间里，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朝南的房间失去阳光后就只剩下冰冷的阴暗。不知道从哪里反射进来的微弱光芒也只能照亮神月所处的窗边，然而在岳人看来那里却比房间任何一个角落更冰冷更黑暗。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虽然悲伤是无形的，但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它正包围着自己，而源头就是神月。在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死寂里，岳人以为自己要窒息了，微张开嘴，有些迟疑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到底…怎么了，神月？”他本来还想问关于侑士的事，但是他不敢，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在此时冒险提及侑士的名字，所以他把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岳人，”没有回头，神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唇瓣轻微的开合，说着没有情绪波动的话语，一种心死的人才能够吐露的语调，“我再也不会喜欢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因为我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不想再成为下一个游戏的主角。”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懂，所谓的天才是指侑士吧，那么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神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呢，”嘴角轻微的扯动，挤出一抹苦笑，比哭更让人难受，“又有谁能够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耷拉下脑袋，额前垂下的发丝遮挡了半边脸，在隐约中，透过发丝的间隙，岳人仿佛看见了泛着光芒的东西从脸颊上滑落。 
面对那样的神月，岳人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心里没有底，他只知道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否则他不会看到现在的情景。明白到自己无法从神月的口中获得什么消息，而他也不想再去打击这样的神月，因为他还需要时间去抚平伤口，如果说那个伤口真的能够用时间来治愈的话。 

离开那所彻底被悲伤所笼罩的房子，岳人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担忧回到了冰帝。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只能向迹部求助。一声令下网球部所有的部员都出动开始寻找侑士的踪影，他当然也不例外，然而跑遍了所有地方的岳人真的不知道他还能够到哪里去找。 

最后他回到了侑士的家门前，刻意抬头望了一眼隔壁的窗户，神月孤单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那个房间仍旧一片黑暗。对于神月，他无法做什么，所以也只能静静地观望着。甩甩头，岳人将自己从被感染的悲伤中抽离，伸手按下门铃。和上次一样，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这所房子和神月的房间一样死寂得可以。 

侧身探头看了看一旁打开的窗户，岳人稍微考虑了一秒钟，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去，手一撑，翻了进去。这里的气氛和神岳的房间如出一辙，仿佛他们都是存活于黑暗中不需要光亮的人。 

“侑士，你在吗？”岳人开始在客厅里搜索着，然后循着楼梯向二楼走去，“侑士，在的话回答我一声啊，侑士？”没有回答，甚至连些微的声响都没有，如果不是自己还能够呼吸，岳人会以为自己进入了真空状态，不然声音怎么会传不到耳朵里呢？ 

“侑士？”小心翼翼地推开侑士的房门，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下子便看见了坐在房间角落地板上的侑士，曲起双脚，低着头，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如果说靠在窗户上的神月是没有生命的布偶，那么坐在角落里的侑士便是失去灵魂的躯壳。 

“侑士，”岳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见他没有反应，便径自在他身边肩并肩坐下。侧头看着那个无精打采的人，突然有一滴冰莹的液体落下，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落下一个印记。“侑士，我之前看到神月了，”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他却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动，“他就和现在的你一样，为什么？”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但却没有答案，从来也没有想过像神月和侑士这般坚不可摧的爱情也有崩溃的一天，他总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然而一切却有那么真实地上演着，突如其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结束了。 

“他还好吗？”侑士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没有抬头，双腿间地板上的水迹却越来越大。 

“一点也不好，和你一样能够好到哪里去？”支起身子转向侑士，“为什么都不肯说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嘛？之前还好端端的，为什么才几天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侑士？！”这种束缚着身心的悲伤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有那么了不起吗？就连冰帝的天才忍足侑士都束手无策？ 

“是么。” 

“是么？！”岳人难以置信地重复着，“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这叫他如何相信呢，那是他爱得连生命都可以丢弃的神月啊！现在能够说的就只有“是么”这两个字？！不过是一天而已，怎么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 

“岳人，”侑士将头埋在两腿之间，用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我和他已经没有未来了，我们分手了。” 

“什么？！”一瞬间，岳人睁大了双眼，“为什么，侑士，为什么？你不是很爱他的吗？为什么要分手？”激动地伸手抓住侑士的双肩剧烈地摇晃着，完全不理会对方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忍足侑士，回答我！”得不到答案的岳人大声地吼着，他不要看到他们这样，明明是很幸福的人啊，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呢？任何事情都会有解决的途径，不是吗？难道非要走到分手这一步不可吗？虽然他只是个外人，无法了解其中的缘由，但是他能够清楚地看见这两个人眼中深得埋葬一切的爱，这还不够吗？ 

“现在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他，除了痛苦，”任由岳人摇晃着，侑士缓缓抬起头来，深蓝的瞳仁中淬满了悲伤，浓烈得把一切都淹没。那样的双眼让岳人想到了神月空洞的眼睛，如出一辙，几天前还是幸福着的两人，现在却仿佛经历了无数沧桑般地憔悴。 
“怎么会呢，你爱他啊，不是吗？”在看见侑士和神月之前，岳人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如此疯狂和执着，对于他们来说对方就是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就像鱼儿离不开水源，生命离不开氧气般的理所当然。 

是从哪里听来的，说爱能够成就一切，说因为爱的存在而让生命变得异常灿烂。这些话他过去嘲笑着，但看到这对恋人时，他却相信了。尽管有许多人不赞成甚至唾弃这样畸形的恋爱，但是他日向岳人却是百分百举手赞成，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爱能够跨越一切障碍，没有什么是无法逾越的。然而到最后，错的人是他吗？ 

“爱能够让一个人走上绝路，却无法维持一个人的生命。” 

岳人看见的是侑士眼中的无奈，这样浅显的道理他当然知道，在怎么伟大，光靠爱情是无法填饱肚子的，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现实，所以他们也只有更加现实残酷地去面对。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还没有到非要自力更生不可的时候吧。 

“可是侑士，也许现在还不行，那是因为我们还小啊，等到我们长大了，凭你的能力绝对可以给神月幸福的！”这一点他从不怀疑，侑士是大家公认的天才，没有什么于他是不可能的，自力更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等？”侑士目无表情地重复着，“多久？5年还是10年？”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就算我能够等，可静丸呢？他也许连5个月都熬不下去，那些人会把他逼疯的。” 

侑士所说的岳人明白，自从他们之间的事情曝露于日光之下，异样的眼光和反对的声浪便如潮水般涌来。尽管这是一个自由开放的年代，但是大家似乎还没有开放到能够坦然地接受同性间的爱恋，特别是对于父母辈的人来说。所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并不平坦，只是岳人以为他们会熬过去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又错了，现实远比想象来得可怕。 

“我的爱是为了让他幸福，而不是带来痛苦，”没有焦距的凝视着某个角落，侑士木然地说道，“然而现在我所能够给他的却只剩痛苦，与其这样那么我还不如放手。所以我骗他说我根本不爱他，这不过是一场游戏……”闭上双眼，微微仰头，侑士痛苦地咬紧下唇，身子因为努力压制着内心排山倒海的悲伤而剧烈的颤抖着，然而泪水却还是忍不住落下了，在苍白的脸上画下痕迹，泛着惨淡的微芒。 

“游戏？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他说呢？你明明那么爱他，又怎么会只是一场游戏？”现在他终于了解神月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也明白他所说的那句话的含义，只是这样对于神月来说不是太残忍了吗？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这份爱里，最后换来的却只是游戏二字，试问谁能够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这样说他就会死心了吧，”睁开眼眸，呆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侑士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与其让他抱着这份爱情痛苦着，还不如让他恨我，至少这样他还能够重新开始，不是吗？” 

“可是你要怎么办呢？让他恨你，那你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未来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如果说只是时间的问题，那么他们大可以在这段时间里保持距离，等到经济上可以独立时再走到一起啊。可是现在，这样的话一出口，就等于扼杀了所有的可能，现在的神月还怎么可能原谅他呢？ 

“也许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未来。” 

“侑士！”岳人狠狠地在头发上抓了一把，然后放开嗓门吼着，“但你还爱着他吧，难道这样也没有关系吗？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走到这样的田地？” 

“岳人，你错了，”面对抓狂的岳人，侑士仍旧平静地说，“我们不再是相爱的人，因为现在静丸的心中只有恨。” 

有些无力地将头后仰，靠在树干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岳人结束了浸满悲伤和泪水的回忆。现在真如侑士所希望的，神月的心中只剩下恨了吧。所以他选择了离开，逃避所有与侑士有关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人去爱，要把心中侑士的身影彻底抹去。他能够体谅神月的选择，但却不会甘心看着这样的结果持续下去，毕竟他们本该是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再者，这样放任神月去喜欢不二真的可以吗？谁都看得出来不二周助喜欢的人只有越前龙马，这跟飞蛾扑火有什么区别？  
 
 
34 

夏天的脚步似乎走得比去年更快了，侑士抬头看了看挂在高空中的那个尽职尽责的大太阳，他觉得现在好像已经到了该放暑假的时候了，热得让人连动都不想动。不过是从教学楼到西面草坪这么短短五六分钟的路程，就足以让他汗流浃背，衣服贴在皮肤上的粘腻感着实令人不快。推了推眼镜，他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希望能尽早躲进树荫里，好避开可能导致皮肤癌的紫外线。 

虽然岳人并没有说出叫他出来的目的，不过凭借侑士聪明才智，要猜出个八九成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最近他们之间最关心的事情也就那么一个——神月静丸。显而易见，这是侑士最不愿意触及的痛处，特别是再次遇见静丸后，一直被压抑着的情感仿佛突然找到了突破口般冲了出来。 

有一点是侑士从来都很清楚的，那就是无论过了多久，无论身边的人和事如何变迁，他还是像原来一样爱着他，将来也一样。并不是他不愿放下这段感情，而是他从未想过要放下，为什么要放下呢，这一直是他最珍惜的东西，就算静丸不在自己的身边，他至少还拥有那段回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只是唯一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再次遇见静丸时从他眼中所看见的悲伤。其实花费了一年的时间仍旧无法忘却的人并不只有他。曾经他为了让静丸摆脱痛苦而选择了离开，更选择了用最残酷的方法令对方死心，然而到了一年后的今天，他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现在的静丸就真的比以前更快了吗？他不知道。 

远远地，侑士已经看见靠在树下的岳人，抿着唇，看着自己。虽然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和岳人谈论这样的问题，不过要来的终究逃不过。 

“有事吗？”侑士惯例地开口问道，向前一跨，也将自己收纳在树荫下。 

“昨天我去找神月了，”因为长时间的思考，即使谈论着同样的话题，但岳人的心显然比昨日要平静得多。 

“所以？”早就猜到岳人会忍不住去找静丸的，所以他没有惊讶，只是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有着那么一丝的期待。然而期待着些什么呢？他又能够期待些什么呢？ 

“抱歉，”还没有说出原因，岳人先道歉，毕竟他是自作主张地告诉神月那些事情的，虽然神岳似乎也并未因此而改变些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 

“我和他说你还爱着他，”尽管他为此而道歉，但岳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侑士爱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然后呢？”从侑士平静的语气中，岳人无法听出内含的紧张与期待，只觉得他们不过是在谈论一个无所谓的话题。 

“他说他现在爱的只有不二，”就算侑士再怎么精于隐藏内心，听到岳忍这句话也无法无动于衷，明显地，岳人看见他眼中闪过的异样。 

“是么，”他很努力地维持着脸上虚伪的面具，然而内心真正的感受却无法瞒骗。很痛，真的很痛，且不去理会这句话的真实性，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夺去他所有的呼吸。理所当然地，静丸有权去爱另一个人，就算是夫妻都有红杏出墙的时候，更何况是已经分手的恋人？只是他一直都刻意地去忽略这个问题，因为看不见，所以就权当没有发生，一种滑稽可笑的自我安慰。不过现实总是如此的，忽略并不等同于不存在，他不过就是像鸵鸟一般把头埋在土里而已，该发生的事情还在进行着。就如同今日，当他不情愿地让岳人把头从土里硬拔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是然他心碎的画面。这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因为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可是你我都知道的，不二并不爱他啊，”不仅仅是这样，更多地，岳人觉得神月其实也并非爱着不二，他以为这更大程度上不过是一种不愿认输的反抗。 

“……”侑士沉默着，不二喜欢的是谁不用说也能看出来，显而易见，如果说静丸真的喜欢上不二的话，那么注定只有失败一徒。只是那是真的吗？回过头来问问自己，且不论是真是假，他有什么权利去干涉呢？不管怎么说，不管用有多么完美的理由，在静丸的心中他由始至终是一个背叛者，什么立场都没有。 

“侑士！”岳人忍受不了他的沉默，现在已经不是沉默的时候了，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让一切都白白溜走吗？“你不是曾经说过吗？你所作的一切是希望他能够幸福，但是现在，你能看见的，他真的幸福吗？”也许神月嘴硬，但是岳人却从来都不怀疑这一点，侑士才是唯一一个能够真正给与他幸福的人。这样说并不意味着岳人否定了侑士当年的决定，毕竟不管选择了一条怎样的路，他都只是为了神月而已。然而如果现在在已经知道了过去的选择是错误的情况下，却仍不去纠正，那么他日向岳人就绝对无法坐视不理。 
还是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岳人的话有道理，可是谁能够保证这一次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呢？不需要怀疑，即便静丸真的愿意原谅他，他们的路也绝对不会比一年前来得轻松，过去遇到的问题，现在还存在着，将来也无法摆脱，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又要怎么办呢？总不能在发现静丸再次无法忍受的时候，让过去的悲剧重演吧。与其再受一次那样的伤，还不如不要开始来得好。 

“侑士！”岳人在他耳边叫道，这就是侑士最让他忍无可忍的地方，有什么都摆在心里不说出来，自己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想什么啊？！ 

“告诉我，现在的我和一年前有什么区别？”虽然过去了一年，自己也长大了一岁，但是区别却是微乎其微，他仍旧无法自力更生，仍旧无法给静丸任何东西，他们也仍旧需要面对过去曾面对的问题。眼前的情况和一年前没有丝毫改变，变更的不过是日历上的数字罢了。所以毫无疑问地，到了最后他会选择和过去一样的结束。 

“当然不一样！”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来侑士所指的是什么呢。不过现在和过去的确有些不同，不是环境的不同，而是心的不同，过去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现在却已经得到了确认，“至少现在你知道神月最需要的是什么。”侑士的选择没有错，因为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他判断错了，对于那个神月最需要的是什么的问题的答案。 

“也许是你小看了神月，侑士，”看着微微讶异的侑士，岳人说道，“他并不如你想象中的脆弱。我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那5个月和5年，你知道吗，其实神月可以等待的是5年而不是5个月，他比你我想象中要来的坚强得多。”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即使环境在如何艰苦，只要一个信念便能抵挡一切，而神月就是这样的人。 

“5年吗？”侑士轻声地重复着，他真的错了吗？以为自己减轻了他的痛苦，其实不过是在伤口上再加一刀而已吗？  

“去和他见一次面吧，无论结果怎样，你不觉的这是必需的吗？”或许你认为你和他之间的缘分结束在一年前的夜里，但其实一切都还在延续。 

“或许吧，”或者他们真的应该再见一次，不管是为了什么。只是静丸真的还愿意见他么？他们之间真的能够像岳人和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延续下去吗？ 
35 

众人期待已久的区大赛终于在这个周末开始了，不过说实在的，龙马倒没有太过兴奋的感觉，这主要还是归咎于对手的差强人意。虽然现在的青学无法与去年的鼎盛时期相比，但是要应付这些平平无奇的对手还是游刃有余的。如果不是因为第一场比赛按照惯例不论胜负都需要打满五场的话，作为一单的龙马根本连网球都不用碰。 

结束的时候抬头往记分板上一看，很漂亮的一排0和6。身子都还没有被太阳晒暖和，比赛便结束了，这对于龙马来说连热身的分量都不够，看来他只能够将希望寄托于都大赛了。 

“越前好厉害呀，又是一个6比0，”一旁的胜郎给从场上下来的龙马递上毛巾。 

“切，madamadadane，”用右手按着左肩，将手臂逆时针转了两圈，活动活动肩膀，这场比赛对于他来说真的结束得太早了，还没有过瘾呢。 

“部长一定还没有活动够吧，”神月似乎比谁都更了解龙马的心思，有时候甚至让龙马怀疑他是不是会读心术，“要不要帮你找个好对手？” 

“你么？”嘴角轻扬，他可不介意在这里再打一场，况且从开学到现在他还没有真正和神月比赛过呢。 

“怎么会？”神月微笑着否认，“是那边那个啦！” 

“迹部？”顺着神月的手，龙马看见了不远处双手环胸的迹部。龙马当即想到的是，还好不二因为要训练所以没来，不然这两个人要碰到一起，头疼的可是他自己。况且，他和迹部之间的事要怎么办呢？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注目礼，龙马径自向迹部的方向走去，反正现在的最佳方案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他带离，免得那群比猫更好奇百倍的家伙有寻找乐趣的空间。 

“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可不记得有过这样的约定。 

“接你啊，”迹部理所当然地说，“顺便也让那些人一睹本大爷的风采，”帅气地甩了甩额前的刘海，迹部依旧不改自恋兼自大的口气。 

“哦，”这样的话听起来总让龙马觉得似乎后半句才是真正的目的，“那么现在可以走了吗？”反正离开才是他的目的，所以不管那么多，先起步再说。 

“你不问我要去哪里吗？”这样的龙马让迹部觉得反常，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回头朝青学众人所在的方向望去，果然接收到不下百道的目光。他有些不悦，不是因为众多的注目，而是龙马的态度让他感到自己好像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妇。 

“无所谓，”只要离开这里，摆脱后面那群看戏的人，去哪里都无所谓。 

“龙马，”迹部跨步上前拉着龙马的手，让他被迫停下脚步，“也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虽然他有龙马特许的三个月时间，但是这三个月却仿佛形同虚设，在他们之间那个约定存在和不存在没有任何区别，不仅仅是一个月快过去了仍旧没有丝毫进展，迹部根本觉得如果他们再这样下去，就算有三年的时间也等于零。 

他知道虽然龙马答应了给予机会，但龙马在他们之间所设下的屏障却没有丝毫消减，所谓的机会不过是口头上的一种形式而已，仅供纪录。 

“那我们到别的地方谈吧，”迹部的话狠狠地敲醒了他，他们的确应该好好地谈谈，然后他必须告诉迹部他要毁约了，那三个月早已超出了龙马所能够承受的范围。 

“好吧，”他妥协了，虽然不满，但是他当然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戏码。 

“龙马。” 

“不二前辈！”被迹部拉着手的龙马惊讶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不二，真是天不从人愿，偏偏在他最不想见到不二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龙马这是要去哪里呢？”看着那两只相互交叠的手，虽然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但不二连上惯有的笑容早就敛去了。 

“本大爷和喜欢的人约会没有通知你的必要吧，嗯？”迹部往后一拉，让龙马顺势倒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紧紧地圈着。但是即使是这样他的心仍然很不舒服，不二右手手腕上那抹刺眼的蓝色像针一般扎在他的胸口，那只和龙马一样的护腕仿佛在像自己宣示着什么。所以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在他看来似乎只要一松手，龙马便再也不属于他。 

“我也没有问你吧，”垂于身侧的手握成拳状，他在压抑着，因为龙马的双眼清楚地告诉他，他不希望自己插手。只是即便这是龙马所希望的，他又如何能够忍受自己喜欢的人呆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呢？谁也无法忍受吧？ 
“迹部，放开我，”龙马边挣扎边小声地说，这样对持的情景是他最害怕看见的。 

“你答应过我的，龙马，忘了吗？”迹部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真的很无奈，那三个月的承诺竟然成为了他迹部景吾手中唯一的筹码，失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放弃挣扎，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注视自己不二。这是他自作孽吧，早就该清楚的，爱情不是游戏，不能当作儿戏般尝试，然而现在后悔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那么，本大爷要和龙马去约会咯，”迹部将头抬得高高的，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至少这一局赢的人是他迹部景吾。 

不二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看着龙马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问自己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呢，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相信龙马吧，相信他那天夜里所说的话，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双手所感受到的。面对这样的场景，痛苦的并不只是他一个，而是三个。这就是三个人的恋爱最可怕也是最可悲的地方，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都没有一个能够全身而退，不存在三个人的幸福，只留下三个人的痛苦。 

“不追吗？”不知从何时起神月已经来到不二的身旁。 

“ne，神月，”忽略掉刚才的问题，不二朝他微扬嘴角，看得神月心里发毛。 

“什么？”那样的笑脸让神月不自觉地采取戒备状态。 

“你猜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谁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卖关子！反正他不着急，算定了不二一定会自己招供的。 

“怎么没有，我看见的人可是忍足哦。” 

忍足二字让神月微微一愣，然后快速环视一周，果然在某棵树下找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因为侑士的视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神月，所以他们很自然就对上了，有那么一刻，神月觉得自己似乎从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了某种未经掩饰的情感，只是这可能吗？对方可是冰帝的天才忍足侑士呢！ 

“ne，刚才是谁说没有关系的？”不二促狭地说道，果然神月还是无法放下那个人啊。 

“切，”别过头，嗤之以鼻，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每次遇到与侑士有关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再像原本的自己。 

“不过去吗？”看着这两个相距近50米的人，不二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过是隔着一层纱，对，只是一层纱而已，轻轻撩起便能消除的障碍。然而似乎他们谁也不愿意揭开着层薄纱，也许是它迷蒙了视线，让事情变得不再真切，所以害怕了吧。 

“没有必要吧，”过去？就算过去了，他们之间还能够说些什么呢？神月从来不认为他们是那种即使做不成情侣也能够成为朋友的人，至少他不行，因为在神月的心里根本没有把侑士当作朋友，一次也没有。 

“不想听他的解释吗？” 

“呃？”不二的问话让神月惊讶，他可不记得有和不二提起过那件事，“部长说的？”见不二点头，神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干嘛像广播台一样到处宣传！”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可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不想，”完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气，神月断然否定了。不想，一点也不想，就算过去曾经想要知道，但现在也不想了。好不容易让自己放下的事情，当然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捡起来，免得把自己又弄得伤痕累累的。 

“可是我觉得他想和你谈谈也，”不二看着侑士所在的方向说道。 

“呃？”神月转头向那边看去，刚好看见侑士起步向这里走来。他的心在侑士迈出左脚的一瞬间停顿了，然后猛地清醒过来，“我走了，前辈再见。” 

没有顷刻的犹豫，神月快步离开，没有一丝表情地从侑士的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处。只剩下在一瞬间呆立于原地的侑士，独自品尝着风中留下的苦涩。神月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他，甚至连交谈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与。看来他那一番话真的把他伤得太狠太深了，以至于现在的他们就像岳人所说的那样，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36 

坐在豪华房车的后坐，龙马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迹部抱着，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就像是躺在他怀中的一个布娃娃。这样的气氛当然会让迹部不快，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意外地选择了沉默，或许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沉默要比言语好得多。迹部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些，因为他的心不踏实，特别是今天见过不二之后。并不是一种错觉，而是他真实地感受到龙马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结束了，那么他还能剩下些什么呢？或者除了苦涩的回忆，就什么也没有了吧。可是他不会甘心这样的失败，他可是迹部景吾啊！ 

呆滞地看着车窗外不断闪现而后又消失的景物，龙马在心里不断盘算着，到底要怎样和迹部说清楚呢？虽然说不管用怎样的方法，都无法避免给对方造成伤害，然而他还是希望能将这样的痛减到最低，毕竟这是他的错。 

纯黑的车子停靠在某座豪华大酒店的玻璃大门前，龙马和迹部一起下了车，然后惊讶地看着身穿制服的人整齐地列队在两旁，仿佛在迎接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迹部少爷，您好！”踏上门前红地毯的那一刻，所有人齐声说道。 

“走吧，龙马，”迹部拉起因为讶异而放慢了脚步的龙马。 

“哦，”象征性地应了一声，任由对方牵着向前走去。 

抬头，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闪烁着异常灿烂的光芒，仿佛漂浮在空中的无数七彩琉璃，美丽得有些虚幻。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正是龙马此刻所感受到的，从来不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他和迹部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说迹部犹如头顶这盏价值连城的水晶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么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一旁半悬的壁灯，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摇曳着。 

迹部将他领进位于二楼的意式餐厅中，天花板上镶嵌的喇叭正在唱着龙马所无法听懂的语言，不过似乎真的能够营造出身在异国的错觉。服务生为他们拉开椅背，整理好餐巾，然后递上印着意英日三国语言和精美图片的餐牌。 

这样的find dinning restaurant龙马也曾在美国看见过不少，豪华而富有情调的装修，精美而细致的食物，是专门为那些钱包丰满无处挥霍、生活清闲不在乎时间的人所设计的用餐场所。所以一直以来对于普通的他来说都只有经过的份，可能偶尔会因为好奇而朝里面望两眼，却从不曾踏入，也没有想过要成为里面的客人。毕竟更多地，他不喜欢这里局促的感觉，仿佛被什么束缚了手脚。 

龙马呷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清水，二氧化碳在舌头上留下的感觉让他不快，他不喜欢这种有汽的矿泉水，口感很奇怪，清水不像清水，汽水不像汽水，还是芬达好多了。看了一眼餐牌，龙马很自觉地选择放弃，将一切交由迹部负责，然后看着他从前菜、主菜、甜点、饮料一样一样地点下来，或许因为对方说的是意大利语，所以他一句也没有听懂，更不知道待会出现在桌面上的会是些什么。 

“怎么了？”一口气交待完后，迹部将视线落在一直看着自己的龙马身上，“不喜欢刚才点的东西吗？” 

“没有，”他根本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啊！“迹部经常来这里吗？”看着服务生殷勤得差点没有趴下舔他的脚指头的态度，龙马就猜到七八分，不过也是吧，像迹部这样的大少爷总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常常往汉堡店里跑。这就是差异吗？明明大家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的人，可生活却可以这样截然不同。 

“这是迹部财团属下的酒店，所以常来，”对于迹部来说，他当然不认为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妥，毕竟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有什么问题吗？”从进酒店的那一刻起，龙马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也许对于常人来说这很容易理解，但是对于自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迹部来说却难以察觉，毕竟他从来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龙马摇头，他只是有些不太习惯而已，一种从一个世界跳入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无法适应，“现在才发觉，原来我们处在不同的世界，”说这句话的时候，龙马纯粹是用玩笑的口吻的，尽管话中包含着真实的成分。 
“怎么会呢？”龙马的用词让迹部感到难过，“我从来都处在你的世界里啊，”从来都是，自从遇见龙马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离开过，不管他原本是属于哪里的，现在他只属于龙马所在的世界。然而龙马之所以无法看见他的存在，甚至认为他们属于不同的世界，那只是因为龙马从来都不会回头看向他。真的，只要他肯回头，哪怕只是一次，匆匆的一瞥，他也会发现迹部就站在他的身后，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那么近。可是龙马从不回头，他只知道向前看，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又变得那么远，似乎非得要环绕地球一周后才能遇上。 

“迹部，”毫无掩饰的话让龙马动容，可惜他无法回应些什么，甚至连自己唯一许下的诺言都想要撕毁。“你不应该对我这样好的，”这会让他内疚，让他越发讨厌只懂得伤害别人的自己，更使他难以说出提前结束这段关系的话来。 

“对自己喜欢的人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现在迹部开始厌恶自己过于敏感的洞察力，因为在龙马此刻的脸上，他能够清楚地看出愧疚，那种即将结束一段关系时的愧疚。然而他不要结束，也不允许这样的结束，不管那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过最终的结果如何，三个月的期限还没有到来，不是吗？ 

“可是……”龙马有些心虚地看着迹部的眼睛，“如果我真的无法喜欢上你呢？”事实上没有如果，而是他真的知道自己不会喜欢迹部，因为心早已被另一个人所占据了。 

“三个月的期限还没有到吧，龙马这么快就想要毁约吗？”迹部半开玩笑地说，他也只敢用这样的语气说，因为怕如果自己认真了，就会从龙马的口中获得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他是真的想要毁约，只是面对这样的迹部，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龙马，你答应过我的！”迹部加重了语气，就当作是他的威胁也好，苟延残喘也罢，他只是不想连这唯一的三个月都失去，“在三个月限期到来之前，我们不谈分手，好吗？”迹部的语气几近乞求，所有的骄傲都放下了，现在在龙马面前的他不过是一个渴求最后机会的普通人而已。 

“嗯，”别无选择下龙马只能点头，他不明白自己真的有那么好吗，竟然值得他这样放下尊严来爱？他很普通不是吗？一个十三岁的小鬼，除了网球和英语外没有别的特长，而且总是一副拽得要死的样子，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抱着爱理不理的态度。这样的自己也值得爱吗？或许他的问题是很白痴的，因为就像不二所说的那样，爱情不需要理由，不过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或者说由某种不明原因刺激下的荷尔蒙分泌。 

适时出现的前菜避免了沉默的尴尬，龙马看着眼前那个直径足足有15厘米的白色瓷盘上放着不足手心大小食物，两片薄得不能在薄的肉片，下面垫着每样几根的蔬菜丝，摆出一个自以为漂亮的造型，再在空无一物的外围随意地点上几滴碧绿的橄榄油。这也算是食物吗？龙马怀疑，说是用来喂鸡的还差不多，不过他当然没有说出口。 

主菜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分量，用一个精致的瓷器盛放的大虾意粉，先不管味道如何，至少能够保证胃口一向不小的龙马不会饿肚子。然而对于龙马来说，意粉并不太对他的胃口，毕竟他是一个和食主义者，所以他会更宁愿选择拉面。这也是一种差异，不同生活背景造成的差异，仿佛从某种意义上注定了他们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只是龙马自己也心知肚明，所谓的差异，所谓的不同世界，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他能够减轻对自己所犯下错误的内疚，终其原因也不过是自私罢了。 

整一顿晚餐下来，唯一免受龙马批判的就只有最后的一道甜点了，一件带着浓郁咖啡香味的芝士蛋糕。尽管有蛋糕的补救，但是龙马却很自然地下了一个结论，再也不要来这种地方，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口味也不对，还是汉堡店比较好，只要很少钱就能够喂饱自己。 

回程的路上就和来时一样，除了沉默的死寂什么也没有，那是一种当彼此间关系要走到尽头时的无奈。迹部将龙马送到家门口，然后目送着他离去，望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涩。或者放手才是明智的选择，奈何要如此折磨自己呢？既然他们之间已经无法在前进，那么就撒手吧，放对方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开车吧，”迹部吩咐道。只可惜啊，现在的他还无法放手，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愿就这样失去而已。  
 
 
37 

大门在钥匙插入后应声而开，屋内溢出的灯光让龙马适应了黑夜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朦胧，但很快眼前的景物就变得清晰了。 

“我回来了，”有气无力地喊着，在玄关蹭下鞋子，龙马抬头却迎来了不二的笑脸。 

“你回来啦！”是的，他没有眼花，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不二。 

“你怎么会在这里？”龙马条件反射地向后一退，惊讶地看着他。 

“龙马不欢迎我吗？”眉头微蹙，嘟起嘴巴，不二一脸难过地看着龙马。 

没有什么悬念，不二显然是因为不放心龙马和迹部的单独相处才过来的，甚至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仍然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当时要让他们离开。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伟大的人呢，竟然任由迹部拉着龙马从眼前走过而没有追上去。虽然嘴上说是对龙马的信任，但是他倒要问问自己，这样的信心又是从哪里来的？明明他和龙马之间的关系还玄乎得可能随时烟消云散。 

“不是，”他只是有些意外罢了，不过不二的出现其实也是意料中事。 

“嘿，青少年，”南次郎从里屋探出头来，“人家可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咯，”促狭之余，还饶有意味地朝龙马眨了眨眼睛。 

“不二前辈，我们上去吧，”完全忽略老头子的存在，龙马转身准备上楼，但却因为没有听见尾随的脚步声，而回过头去，果然，不二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怎么了？”他只想快点离开，不让那个老头子在这里翘着二郎腿看戏。 

“叫错名字了哦，”不二提醒道。之前的担忧在看见龙马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因为他看得出来龙马还是那个龙马，从未改变。所以玩笑的心情也随之浮出水面。 

“呃？”龙马额前顿时冒出不少黑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介意这个，摆明了是要给一旁看戏的人添乐子嘛，“先上去再说可以吗？” 

“不行！”不二坚决地摇头。 

站在楼梯上的龙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瞄了一眼躲在边上偷笑的南次郎，他还是决定顺着不二的意思，否则两个人忤在这里只会更难看，“周助。” 

“呵呵，”小熊笑得比春天的花儿更灿烂，高高兴兴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老头子，不要让我在房门口看见你！”临走前，龙马还不忘警告楼下的人。 

“切，madamadadane，”南次郎轻嗤一声，双手往脑后一背，回到客厅里去了。 

房间里，不二坐在床上，膝盖上还趴着睡眼朦胧的卡鲁比。不二微笑着，轻轻地顺着柔软光滑的猫毛，看着卡鲁比舒服得闭上眼睛直哼哼。果然是物似主人型呢，龙马和卡鲁比的性格很像，都是吃软不是硬的，你能够偶尔逗逗他或者捉弄他，但却永远也别想强迫他。 

“呐，周助，你不只是来玩猫的吧，”被晾在一旁的龙马说出心中的不满。真是的，明明他才是主人啊，为什么被晾在一旁的是他？ 

“呵呵，龙马吃醋了吗？”不二将依依不舍的卡鲁比从膝盖上移开，然后一手将坐在自己对面的龙马揽了过来，让他取代了卡鲁比的位置。 

“madamadadane，”龙马是死鸭子嘴硬，说什么也不会承认自己和一只猫争风吃醋。 

“是吗，那是我会错意咯，”埋首于龙马墨绿的发间，呼吸着那种独属于他的清新气息，不二慢慢收紧了环在龙马腰际的手。“今天你们去哪里了？”不二的声音从龙马的身后传来。 

“只是去吃饭而已。” 

“是吗？”没有什么起伏的回应，分不清他是相信了还是怀疑着。 

“不相信吗？” 

“没有，”不二将头靠在龙马的颈窝，湿热的气息喷在龙马微烫的皮肤上。他只能相信，在目送龙马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难道现在才要来后悔吗？ 

“周助，”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龙马回想着这一顿不太愉快的晚餐，不是食物的原因，而是心情。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原来要一个开始容易，结束却很困难。特别是面对如此深情的迹部，他要如何说出那样残酷的话来呢？ 

“嗯？” 

“我说不出口，”真的好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许下这样的承诺呢，害人又害己。 

“是么，”聪明如不二当然知道龙马所指的是什么，他是应该高兴的，因为这证明了龙马爱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然而他却无法真正高兴起来，为什么呢？同情即将失恋的迹部吗？还是为龙马的自责和为难而痛心？也许都有吧。“那么让我来说吧，”他不愿看见龙马被困在这样局面中，他要他快乐。 

“唔，”轻轻摇头，“还是我去说比较好，”毕竟本来就是他答应下来的事情，如果由不二去说明的话，那么对于迹部来说未免太过分了。 

“或者我和你一起去吧，”虽然迹部不见得会希望看见他的出现，但是为了龙马可顾不了那么多，再者他也不放心让他们单独相处。 

“不了，我一个人就好，”闭上眼睛，龙马安心的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可以吗？”他也不知道所谓的时间是多久，也许是一两天，也许是一两个星期，不过就算再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因为那是期限。 

“当然，”他知道这对于龙马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的确需要时间，“ne，龙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是吗？”虽然明知道爱情没有保质期，但不二却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没有任何契约保证的承诺，自欺欺人也好。 

“嗯。” 

尽管只是简单的一个音符，但是对于不二来说那太重要了，那里装载着他所有的幸福，也是他的全部。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  
 
 
38 

春天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就连学园内一片粉红的樱花也已经落尽，夏日的虫鸣在不知不觉中响起，带着一阵烦躁，似乎给原本就高居不下的气温凭空添了几度。抬头看看高悬于天空的太阳，明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分，却还热力十足，白灼的光就像中午时那么耀眼。网球场上，训练中的众人个个汗流浃背，衣衫湿了，没有尽头的汗水却还在流淌，仿佛要将人体内所有的水分榨干为止。 

在这么炎热的气温下，就连平日活泼好动的英二也安分了不少，一有空便在一旁吐着舌头，拉扯着前襟好让自己凉快些。不二倒没有什么，天使般的笑容没有因为太阳的热力而消退半分，仿佛他能够用这样笑在四周撑起一个不受外界滋扰的屏障。 

“不二，好热nia~！”英二很习惯地凑到不二跟前，“应该建议部长把训练的时间推到太阳下山后，不然会中暑的nia~！” 

“呵呵，那是英二太好动的关系，谁叫你没事还活蹦乱跳的？” 

“不二好过分哦，”英二不满地嘟起嘴，“人家明明已经减少活动量了呐，”边说边继续用手扇着风，虽然没有是实质性的作用，但寥胜于无。不过这天气还真是闷人，就连吹过的风都是热的，地板就更不用说，如果把生鸡蛋打下去一定也会嗞嗞响。“对了不二，你知道吗，听说西海部长要出国也。” 

“好像是吧，”对于这一点不二到没怎么在意过，毕竟现在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龙马身上，不知道他最后决定怎样做呢？ 

“为什么不二都漠不关心呢，如果部长走了我们怎么办nia~！”英二不太满意不二稍显淡漠的回应。 

“如果西海部长走了，大概会由手冢接手吧，”这没什么不是吗？只是感觉上有点像回到了一年前的过去。 

“说得也是，”这一点英二再笨也知道，噘着嘴，猫眯瞪着远处开始发呆。 

“英二不喜欢手冢当部长吗？”英二此刻的反应给不二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手拍了拍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些，“只是不二也知道啦，手冢那家伙总是板着脸，像这样，”用食指支起眼角，英二模仿起手冢的样子和语气，“全体围着球场跑20圈！” 

“呵呵，”英二可爱的样子把不二逗乐了，“说得没错呢！” 

“对啊，对啊，再怎么说西海部长至少也还会笑啊，不像那座万年冰山，就算在这么大的太阳下也不会融化！” 

“咳咳，”身后刻意制造出来的几声咳嗽声，让英二背脊一凉。 

回头一看，果然对上那张万年冰山脸，“哇！”英二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地跳开了，“手…手冢，你这样会吓死猫的nia~！”拍着胸口，英二可怜着自己倍受惊吓的心脏。然后偷偷地瞄了手冢的眼睛一眼，想要从那里看出些端倪，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谈话呢？ 

“部长叫你们过去集合，”没有多余的话语，就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说完手冢便转身走了。 

“不二，你说他有没有听见？”小心翼翼地问着身边的人。 

“不知道，”不二的答案很诚实，“放心吧，手冢不是那种记仇的人，”不二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朝集合地点走去。 

“不二你这是在吓我吧，什么叫做不记仇？”英二颓废地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地跟了上去。 

“英二，待会我们去找越前玩吧。” 

“咦，真的吗，真的吗？”一秒钟前还是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之前的担忧早就没了踪影，“好也，我们把大石也叫去吧，嗯，干脆把大家都叫去好了，”英二兴奋地在脑海中幻想着众人齐聚一堂的画面，“你说好不好nia，不二？” 

“好，”不二宠溺地揉了揉猫眯红色的发。 

就这样，黄昏时分，前青学初中部的正选们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那个曾经任他们驰骋的球场。这么多的前辈们齐集在一起当然会引来不少侧目，原本围在一旁看练习的女孩子们更是尖叫声不断，差点没把大家的耳膜刺穿。 

“好庞大的部队哦！”神月夸张地说。 

“咦？！”龙马看见这群学长的出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背起球袋想也不想就打算开溜，却不幸地被以速度称霸的英二逮个正着。 
 
 
 
“yo ho！小不点，”红发猫眯毫不客气地压在龙马身上，“听说你们在区大赛全胜哦，好厉害nia~！” 

“菊丸前辈，很重啊！”龙马每次都这样抱怨着，而英二每次也都不会因此而自觉地下来，到最后还是被大石拎开的。 

“前辈好，”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众人，龙马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大家似乎是有一种既定的默契只要是聚首的时候总会选上隆的寿司店，成为习惯。这是神月第一次同时和这么多青学初中部的前正选球员打交道，也是第一次来到隆的寿司店。坐在龙马的身侧，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聚会自己也要来参加呢？记得他不过就是在他们谈论的时候很不凑巧地从那边走过，然后就被不二叫住了，说让他也一起来。看到这么多人，而且是这么多自己不熟悉的人，神月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无奈碍于乾前辈手中的不知名液体，只好乖乖就范。 

坐在他们当中，听着大家的高谈阔论，欢声笑语，看着英二前辈和桃前辈为了抢星鳗而差点大打出手，神月觉得他并不属于这里，他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外头，墙的名字叫陌生。 

“小不点，为什么不说话呢？”冷不防神月被一个红色的身影压上了，脖子上还多了一圈异物，“咦，这里也有星鳗啊，”英二看着神月面前的星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塞到嘴里再说，“果然还是星鳗最好吃nia！” 

“呐，菊丸前辈，你可以先下来吗？”神月此刻终于体会到了龙马的痛苦，被猫压着可一点也不好受啊。 

“死蝮蛇，那是我的三文鱼！”耳边传来桃城的叫喊。 

“嘶~！”然后是万年不变的回答。 

“小不点不高兴吗？”关心地询问着，不过可没有丝毫下来的意思。 

“没有，”没有不高兴，不过是有点格格不入罢了。 

“呐，不二，他们很像是不是？”英二张开双臂突然将龙马和神月一起揽着。 

“菊丸前辈！”被当娃娃般耍的两人同时发出不满的叫声。 

“呵呵，是很像呐，”对面的不二开心地笑着，顺便往嘴里丢进一个芥末寿司。 

“菊丸前辈，张大嘴，”龙马拿起一个寿司卷说道。 

“呃？！”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英二半开了嘴巴，然后龙马顺势把手中的寿司丢了进去。 

一旁的神月看着不禁扑哧一笑，部长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啊。 

“哇——！”合上嘴巴的英二刚一咬开嘴里的寿司便开始大叫，“水，水！”四下张望，一看见水杯就扑上去喝了个精光，“啊，小不点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原来那家伙往嘴里丢的可是不二面前的芥末寿司呢。 

“madamadadane。” 

“好了，英二，”大石终于忍不住过来把叫嚣的猫眯拖走了，一是免得他再胡闹，二也是为了他自身着想，毕竟要是不小心引起了不二的兴趣，那可不是一个芥末寿司可以了事的。 

虽然很胡闹，但也是开心的一次聚会，神月觉得青学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回去的路上，不二牵着龙马的手，“这个周末陪我出去吧，我想在窗台上再添置一盆仙人掌。” 

“这个周末我约了迹部，”龙马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着。 

“这样啊，”之前的好心情被这句杀风景的话蹭掉了不少，“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除非……”龙马稍稍停顿了一下。 

“什么？” 

“除非周助不相信我，”抬头看着不二。 

“我相信龙马，”把他拉进怀里，不二柔声在他耳畔说道。 
39 

一个星期很难得有一天龙马不必在闹钟呱呱叫的震响中惊醒，本来打算美美地窝在床上等日上三竿，然而另一种同样令人不悦的声音却打破了他几乎完美的计划。从被窝里探出手来，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抓住不断大放音乐的手机，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到耳朵旁。 

“喂喂，”龙马用极其慵懒的声音接听电话，清楚地告诉对方他扰人清梦了。 

“是我，周助，”熟悉的声音传进龙马的耳朵里，“龙马还在睡吗？我吵醒你了？” 

“答对了！”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情人，打扰他睡觉都是死罪。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么早有事吗？”嗯，虽然现在已经不早了，闹钟的时针也已过9字，但是对于一向嗜睡如命的龙马而言还早得很。 

“嗯，抱歉，”不二知道龙马贪睡，所以他才会忍耐到现在才打电话过来，没想到对龙马来说还是早了，“今天你要和迹部出去吧。”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这是几天前龙马告诉他的。 

“嗯，”龙马坐到床沿上，开始用脚蹭着窝在床边的卡鲁比，毛茸茸的感觉很舒服。 

“十一点吗？”这也是龙马昨天说的。 

“大概吧，”随即又打了一个哈欠，明显还在睡梦中的人，所以对于今天随之而来的事情一点觉悟也没有。 

“一个人去没有问题吗？”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却明显带着不安。 

“嗯，”想着以这样的进度也许会说很久，龙马便索性大字型地躺回床上。 

“晚上我去找你，好吗？”其实不二很想现在就过去，但是他知道不可以。 

“嗯，”仍旧只有一个音节的回复，根本不知道龙马此刻是不是真的在听，抑或是机械性地给与答案。 

“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呃？！”这句话倒是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周助，不说了，肚子饿了，”这既是借口也是事实。 

“嗯……好……”不二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说了，“外面好像要下雨了，记得带伞。” 

“嗯，那再见。” 

“嗯，再见。” 

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龙马将电话随手扔到床上，然后更衣下楼。原本看见是日式早餐时龙马挺高兴的，之前的起床气也消失无踪，但当他看见所有菜式的分量时，却不禁皱眉。抬头问奈奈子表姐：“你确定没有把卡鲁比的早餐放在我桌上？” 

“龙马待会不是要出去吃饭吗？”看看墙上的挂钟，都十点了。 

用完早餐后，龙马选择了在电视机前消磨多余的时间，现在的他心里倒没有特别想些什么，更没有去考虑到底应该怎样和迹部摊牌，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了，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即使他此刻能奇迹般地苦思冥想出超凡的解决方案，也难保到时不会被迫中途变更，所以还不如现在什么都不想。 

迹部很准时，时钟刚指向11门外便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没等他进来，龙马主动开门迎了出去，反正都是要走的。但当抬头看见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时，不由得黛眉轻蹙，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天气呢，仿佛在为他预示着什么。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本大爷了吗？”对于龙马的主动迹部当然高兴都来不及，不过作为女王应有的风范，兴奋的心情还是内敛了。 

“切，madamadadane，”没有理会对方的自我陶醉，龙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喂，不走吗？”站在车前，对这有一秒钟愣住的迹部说道。 

上了车的龙马仍旧看着天，还是灰色的，稍微将车窗摇下，吹进来的风也带着凉意，和昨天快要将大地都融化的高温形成鲜明的对比，呈现一种山雨欲来的姿态。嗯，他好像记得周助在挂电话前提醒过他什么的，是什么呢？忘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上车后十分钟，龙马首次打开金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迹部一直静静地注视着龙马的侧脸，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又害怕知道，怕那不是他想要的。 

“你可以选择不说啊，”反正他无所谓，而且也料定了迹部不会卖了他，不值几个钱嘛，卖了也没有几两肉。 

“那就等去到了你自己看吧，”今天的龙马和几天前与自己出入意大利餐厅的龙马不太一样，现在的更像平时的他，那个对着谁都拽得要死的越前龙马。真的很不解，他迹部这么华丽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别扭小孩呢？ 
 
 
 
龙马以为迹部会像上次那样带他去什么高级的西餐厅，因为似乎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都很喜欢那样虚有其表的地方，或许这叫做物以类聚。不过他又错了，怎么今天总是出错呢，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和他作对啊。豪华的房车停在了一家日式的餐厅前，只要稍微向旁边望去便能看见蔚蓝色的海，仔细倾听的时候还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怎么了？”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龙马，迹部问道，“龙马应该很喜欢和食吧。” 

“呃？你怎么知道的？”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时凑巧。 

“因为上次看出你不喜欢意大利菜，所以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本大爷去做了资料收集啊，”迹部承认这是很不华丽的事情，不过为了龙马，算了。 

“哦，”虽然只是随便应了一声，不过龙马内心还是挺感动的，只是迹部越是这样，他就越难开口啊。 

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落地的玻璃能够看见长长的沙滩，空无一人，只有发白的浪花不停地冲刷，时进时退。一望无际的天空仍旧浓云密布，只是在偶尔几个缝隙处透出些微可怜的白，然而虚弱无力的阳光就连那仅剩的一点薄云都无法穿透。这不是一个约会的好日子，龙马心想，至于分手，也许倒是挺应景的。 

“不喜欢吗？”迹部看见龙马跟前丝毫未动的食物，不悦地皱眉。龙马喜欢和食这一点不会有错，对于这家料理的水准他也很有信心，毕竟能够经得住他迹部景吾挑剔的餐厅不多，这是其中一家。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一个理由了，龙马有心事，而且和他有关。有时候迹部会很讨厌这样的洞察力，特别是今天，他宁愿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也察觉不到，就当作是一种自我安慰，说这是他和龙马完美的约会。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了，知道就是知道，无法假装也不能回头。 

“不是，”摇头，龙马象征式地将雕琢得美轮美奂的花寿司放进嘴里，食之无味是对食物的一种糟蹋也是对制作者的失礼，所以他向来不会这样做，特别是对于和食，不过这一次似乎要破例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平静无澜的心情在坐下的一刻竟像窗外的海水般翻起了波浪，看来要在情感问题上保持平常心并非易事。 

“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像在嚼蜡，”明明是一等一的怀石料理，可在龙马的表情下却像在被迫食用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是吗，可能是刚刚吃完早餐还不饿吧，”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他只是心有些乱，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和将要面对的反应，他没有底。迹部会接受这样的毁约吗？接受的话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接受呢？他可是有很好的理由拒绝这样不合理的安排，不是吗？口头上的承诺也是承诺啊，既然允诺了又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那待会我们到沙滩上走走吧，”迹部看了一眼窗外，“这样的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他和龙马之间的关系就像现在外面的天气，乌云密布，可能在下一秒钟会透出灿烂的阳光，也可能突降暴雨。他当然希望是前者，但是希望与现实总存在差距，这似乎才是不变的定理。  
 
 
40 

赤着脚踩在被海水染成暗黄的细沙上，脚踝被淹没在一次次冲上沙滩的清澈海水中，冰凉的，那是来自大海彼方的温度。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长长的沙滩上走着，在被海水冲得平滑的沙地上留下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印子，然而当回头时，走过的路却依旧平整，因为所有的足迹都被冲刷干净，不留痕迹，仿佛他们根本不曾走过。龙马不禁在想如果人生也能够像被海水冲刷的沙滩那样该有多好，走错了，就轻轻地将它抹去，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惜人生却不是这片沙滩，无法将昨日抹杀，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如果的假设，也没有重来的机会。或许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补救，然而补救对于当事人的来说意义到底有多大呢？可能更正确地说补救不过是肇事者寻求内心平衡的方式，出发点也许仍是自私的。 

停下脚步，龙马低头看着脚下的细沙被飘着白色泡沫的海水带走，感受着双脚的慢慢下陷。这样冰凉的海水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刺骨，特别是当风吹过的时候，皮肤的温度被无情地带走，让龙马不觉瑟缩了一下。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受着迎面吹来微潮的风，带着海水独有的气息，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舌尖留下的是海水淡淡的咸味。 

也许因为天是灰色的，失去阳光照耀的海水也呈现出深沉的蓝，仿佛在里面酝酿着什么。面对这样的沉默迹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龙马的侧脸，看着墨绿的发丝被风扬起，然后落下，反反复复。虽然天是深沉的，就连在他们之间流动的气息也都是阴郁的，然而那双金黄色的眸子却没有变，即便在这样令人沮丧的环境下还散发着不变的光芒，就像代替阳光照耀世界的另一种希望。但，他能够奢望这份光芒吗？ 

“冷吗？”一直注视着龙马的迹部当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抖动，然而现在是夏天没有人会多穿一件外套出来，所以他选择了将已经略带冰冷的身子拥进怀里。 

“迹部……”龙马想要反抗，摆脱如此暧昧的姿势，然而被紧紧圈着的身体却无法动弹，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对于迹部来说他还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今天，好吗？”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些，迹部轻吻着他墨绿的发丝。也许真的就只剩下今天了，迹部在心里有些自嘲地想，没想到从来在感情路上无往不利的他竟然也会有如此无奈的一天，算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因为曾经伤害过很多人的心，所以现在轮到他自己亲身体会这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龙马，”迹部将头靠在龙马的颈窝，发誓般轻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这里永远都是为你遮风挡雨的港湾，永远。” 

没有做声，然而金黄色的眸子却在痛苦和不忍中闭上了，然后是近乎一个世纪的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即使自己如此冷漠，迹部却还要给与这样的承诺。永远，他知道永远是多久吗？他知道人心有多么变幻莫测吗？就连龙马自己对着喜欢的不二也无法轻易说出永远二字，这两个字说出来太容易，要实现却太难。可是在迹部那儿，它竟然变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是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只可惜，迹部弄错了对象，或者说是龙马自己的不幸，没有喜欢上这样的迹部。 

“也许要下雨了，”为了打破令人局促不安的沉默，迹部用无关痛痒的语气说着可能同样无关痛痒的话。 

“嗯，”望着海的金眸微微眯起，龙马告诉自己，无论迹部说过些什么，或者再说些什么，他不应该再拖延。既然迟早都必须说出口，那他还等什么呢？无论是现在抑或是几个小时后，他知道这对迹部来说没有区别，痛苦也不会因此而减少分毫。而且他也怕，怕时间越久他越无法说出口，怕会在听到比刚才更让他愧疚与不忍的话，与其最后才来后悔，还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 

“迹部，我想……”打定主意后龙马便开口，但话还没有说完，却没迹部阻止了。 

“今天不谈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吗？”从飘着淡香的秀发中抬起头来，迹部看着和自己一样不安的大海。他知道的，从在意大利餐厅的那时起他就料到了这一天，无需说出口，他就明了龙马所要说的是什么。然而为什么呢？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不是吗？尽管它无法如契约一样具有法律效力，但至少这是一个承诺，怎么可以说取消就取消呢？ 
“不，”龙马不打算妥协，如果说在迹部说出这句话之前他还有那么丝毫犹豫，那么现在他是下定决心了，是迹部的态度清楚地告诉他不应该再放任下去，否则他也许会更加后悔莫及，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觉得我们真的有必要说清楚，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而言都是必要的。” 

由始至终错的人是他，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一时的疑惑而许下这个承诺，就不会今天这样的局面。然而这个错他已经造就了，无论多么对不起迹部，除了抱歉他不知道还能够说些什么，或者对于现在的迹部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毕竟他曾经欺骗了他。不管那被认为是他的自私，或是残忍，此刻龙马都必须为这段本不应该存在的恋情画下终止符。 

“我明白了，”有些无力地放开怀中的人，让他能够面对自己，迹部凝视着那双让他沉醉的金眸。龙马的存在真的让他越来越不想自己，难道所有被情所困的人都必须迷失自我吗？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妥协，面对事实并不等于认输，“不过，如果你想要分手的话，我拒绝！” 

没有原因也没有理智可言，迹部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放手，既然那是龙马曾经给与的承诺，那么他就有了不放手的理由，就算这会为大家带来痛苦也在所不惜。他看得太清楚，龙马和他之间的联系比脆弱的藕丝还不如，断却了，便什么也没有了。所以即使明知不过是两个月的苟延残喘，他也不愿放他自由。迹部景吾不是一个伟大的人，特别在感情上，所以就算只是困住了龙马身体而无法阻止远离的心灵，他也无所谓，至少在未来的两个月里，在限期到来之前，绝对不将他交给不二！ 

“我明白我不应该毁约，但是你知道的，就算我们继续下去，到最后我仍旧无法喜欢上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为什么不将它结束呢？这样无论于你还是于我都是最好的，不是吗？”既然早已知晓结果，又何必将痛苦延续？他以为聪明如迹部，一定更清楚这样的道理，但也许在执着之中，理智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也许这对于你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果，然而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对我而言也是最好的呢？”可能连迹部自己都不知道对于将要失去龙马的自己而言，什么才是最好的，或者，什么都不再重要了吧。 

“可是这样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呢？”明知道是必输无疑，为什么还要继续？ 

“所谓的意义是对我而言的吧，或者说，是你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我这里逃离？”迹部眯起眼睛，看着因自己的话而微微错愕的龙马。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那也是事实呢。“而且我还有两个月时间，不是吗？两个月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谁能够保证两个月后的我们又会变成怎样呢？”话虽如此，但迹部自己也明白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他理智一点，那么的确应该像龙马所说的那样就此结束，既是放龙马自由，也是放自己自由。不过他早就没有理智了，在彻底爱上眼前人的那一刻起。 

“可是……”可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不二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和情感去容纳第二个人，不要说是爱情，就连喜欢都不剩了。 

“没有可是，这既是你的承诺也是我的选择，所以必须延续到最后一刻！”迹部的语气不容反驳，或者说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是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如果你仍旧像现在一般讨厌我，那么我们就分手，我也绝对不会再纠缠，这是承诺！” 

龙马无话可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说服如此坚定，如此义无反顾的选择。两个月，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也正如迹部所说的，什么都可能发生，没有人知道两个月后的他们会变成怎样，也许维持现状，也许再也不复过往。 
41 

只到他们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离去时，以为一定会落下的雨始终没有来。就像迹部那时心中暗暗期盼的那样，金丝般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重临大地，浓厚的云慢慢散去，灰色的天空也渐渐蔚蓝了起来。然而放晴的只有天空，而迹部的心底早已阴雨绵绵。是的，没有暴风，也没有雷鸣闪电，现在他没有愤怒只有悲伤和淡淡的不甘，就像梅雨季节里的天气那样，总是潮湿而阴暗的连绵不绝，仿佛天空永远也没有放晴的时候。 

望着洒落的阳光，迹部真的会觉得上天是在故意嘲弄他，同样的起点却步向不一样的终结，这不是讽刺是什么？他和龙马近在咫尺，但心灵的距离又何止千里？就连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也将在两个月后彻底结束，他，还能够做些什么？话或许可以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他做得到吗？自己都很清楚在未来的两个月里不可能发生任何改变，人心可以很变幻莫测，但也可以异乎寻常的坚定，恰巧他碰上了龙马的心正值坚定之时。所以这一仗他根本必输无疑，干嘛还要在这里傻乎乎地期待着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难道迹部景吾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在爱情路上伤痕累累的傻瓜而已吗？ 

一路上龙马都没有做声，迹部也是一言不发，诺大车厢内就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引擎的微鸣。他们就像两个陌路人，分坐两端，连眼神的交汇都欠奉。是不是两个月以后，这种形同陌路的感觉就会成为真实的人生，就像两条经过了交点的直线，只会越来越远？龙马不明白，难道对于曾经喜欢过的人，除了情人，便再也维系不了别的关系吗？虽然迹部很自大也很自恋，甚至常常忽略别人的感受，但作为一个朋友，他确是相当称职的。然而，朋友这个名词真的还能够存在于他们之间吗？ 

下车的时候，除了道别，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或者更正确地说，是他们都没有那种心情。 

龙马带着些沮丧地打开门走进屋里，“我回来了，”连声音都是有气无力。 

“你回来啦，”回答的人是奈奈子表姐，“你的学长来了哦，”那张笑脸在龙马看来多少有些怪异，让他不禁想起了老头子的笑容。 

“房间？”不二曾经在电话里说过会来，所以龙马也没有讶异，如果不二没有出来迎接自己，那么他就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猜错了！”奈奈子用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交叉，“他和叔叔在寺庙里打球。” 

“呃？”不二和老头子？龙马一愣，然后转身就跑。 

冲上近百步的阶梯，击球声已经在耳边荡开，那么清脆响亮。远远地他就能看见不二奔跑的身影，永远都是那么优雅的身形和华丽的技巧，让人舍不得眨眼。这场难得的比赛让龙马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担忧，只是专注地看着那颗来回的黄色球体。老头子和不二，谁会赢呢？虽然说不二不愧天才之名，而他也从来没有见他在单打上输过，但老头子的实力龙马是深有体会的，要打败他谈何容易？毕竟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手冢领域？！”不二睁开冰蓝的眸子，看着那颗拐着弯朝对方飞去的球。越前南次郎不愧是过去网坛上的传奇，即使退役了这么多年也还保有这等实力。如果他不是心系龙马无法安心打球的话，这将会是最值得期待的比赛。 

“嗨，青少年！”南次郎瞥见了一旁的龙马，边回球边大叫道。 

“龙马！”一颗心从来没有离开过龙马的不二问声立即回过头去，根本没有理会打落在球场内的网球。 

“看来这场球是打不下去了，”南次郎撇撇嘴，无所谓地说道。 

“啊，抱歉，”不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歉，还好不是比赛不然这样的心不在焉还真是罪不可恕。 

“你比我家那臭小子厉害多了，老是和他打很无聊，干脆你来陪我打球好了，”虽说不二的确厉害，但南次郎也是故意在龙马面前这样说的，没办法，逗龙马可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呢。 

“如果伯父愿意的话，晚辈当然求之不得，”不二说得客套，也出自真心，毕竟这样的对手可遇不可求啊。 

“老头子，你再不回去的话，老妈可是会把你的宝贝书全扔进厕所里哦！”可惜龙马今天对他那一套似乎免疫了，不仅没有发飙，还反将了一步。 
“啊！”南次郎一声怪叫，“你怎么不早说？！”然后风也似地逃离了。 

“宝贝书？”站在原地的不二偏头想了想，但很快就将这等无聊问题抛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龙马。 

“周助刚才没有尽力，”他能够看得出来，刚才的不二只有天才的外形和技巧，却没有了心灵和气势。 

“被看出来了？”不二只是笑笑，走到龙马身边，“那还不都是龙马的错吗？” 

一说到这里，龙马就像被刺到痛处一般别开脸，美丽的眸子也沉了下去。 

“怎么了？”看到这样的龙马，不二原本就悬在半空的心更无法放下，“迹部他拒绝了？” 

“嗯，他说这是约定，”有些无力地点头，这都是他的错呢。 

“是么，”其实他早就应该知道迹部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今天的结果算是在意料之中，然而明天呢，后天呢？不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两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却也长得足以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有些害怕，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可是为什么呢？龙马说喜欢的人是他，不是吗？那么他还有什么可担心、不安的？  

“周助生气了？”看着眉头微蹙的不二，龙马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轻轻抚上美丽精致的脸庞，柔滑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这又不是龙马的错，只是两个月而已，我可以等，”对，只是两个月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然后，龙马就只属于他了。 

“对不起，”低下头去，不二的话让他惭愧，因为这正是他一手造成的恶果啊。爱情这个东西就像烈性炸药，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伤害了。 

“龙马没有道歉的必要，”将他拉进怀里，不二柔声说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够预料的。”他很庆幸今天面对分手的人不是自己，否则不二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怎样，失去龙马的他就如同失去和生存的世界，还能够剩下什么呢？所以他很珍惜，珍惜能将龙马拥在怀中的时刻，然后让它从此成为永远。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虽然他们大可不必理会迹部的存在，而独享只有彼此的世界，然而不管怎样现在他都还是迹部名义上的情人呢。分手的话语已经很伤人了，如果毫不顾虑迹部的心情是不是更加残忍？ 

“当然是继续我们发展的关系啊，”不二可没有丝毫要和龙马保持距离的打算，迹部喜欢不喜欢，放弃不放弃是迹部自己的事，他才不会理会呢，“ne，龙马，你不会现在才想要丢掉我吧，不可以哦！”不二撒娇似地用脸在龙马的青丝上磨蹭。 

“周助又不是物品，丢得掉吗？”龙马是一语双关，无奈地白了一眼撒娇的不二。 

“呵呵，是呢，你想丢都丢不掉！”他这一辈子都赖定了，要想丢掉他？想都别想！ 

“切，madamadadane！”抬头看着那天使般的容颜，龙马主动闭上眼睛凑上双唇。也许未来还有很多未知之数，也没有人能够提前告诉他们两个月后会变成怎样，然而既然明天无法预知，那么唯一能够办到的就只有把握现在了吧。 
42 

当一天的训练悉数结束时，天边的一轮红日也渐渐下沉，橘黄色的光芒为所及之物镀上一层橙金。青学初中部的球场上，多数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今天负责最后整理的寥寥数人，而神月则是其中一个。 

默默收拾着散落的网球的神月没有留意到向自己飞奔而来的不明物体，所以在毫无放被之下让某重物压上了。 

“小不点，你怎么还没有走nia？”圈着神月的脖子，英二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蹭着。 

“菊丸前辈，如果你是想找部长的话，他已经和不二前辈走了，”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本星期每天必演的项目。 

“我不是来找小不点部长的，”英二没有停下磨蹭的动作，也没有理会神月不满的挣扎，“不过呢，越前和不二现在好像很好的样子也，你说是吧，小不点？”英二微微噘起嘴，也正因为不二和龙马的关系越来越好，所以害他最近都没有办法在越前身上蹭蹭呢。还好，至少他现在还有神月，呵呵，蹭起来和越前一样舒服呢，miao~！ 

“菊丸前辈，你左一句小不点，右一句小不点的，你确定不会把我和部长叫混了？”现在似乎在英二的头脑里神月二字已经是形同虚设。 

“当然不会nia，越前是小不点部长，你是小不点啊！”呵呵，继续蹭。 

“真让人羡慕，菊丸前辈好像永远都没有烦恼似的，”放弃挣扎，神月任由那只红色猫眯趴在自己身上。这样无忧无虑的性格真好，如果他也能这样就好了。 

“怎么没有，”英二从神月身上跳下来，“牙膏会常常无缘无故被用光啦，和哥哥睡在一个房间也有很多不便，大石那个家伙老是罗罗嗦嗦的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还有哦，最近新来了个化学老师，有够变态的，每次都布置一大堆作业呢……”英二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着。 

神月看着像在数宝一样的菊丸，只是微笑着，如果这样琐碎的事情都能称得上烦恼的话，那么菊丸就真的是没有烦恼的猫眯了。 

“对了，前辈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神月这是好心提醒他，否则他铁定忘掉。 

“啊，糟了，我是来找龙崎老师的，”果然，英二被神月一说才想起正事，“不说了，再不过去又要被大石骂了，”还没等把话说完，英二便一溜烟地跑了。 

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神月收回视线慢慢朝更衣室走去。当他再次踏出更衣室的时候，太阳的余辉已经所剩无几了，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六点多了。不过也无所谓吧，反正爸妈今天也不在，无论什么时候回去都一样是一个人而已。或者，他可以选择到部长家里晃一下，顺便消磨过多的时间？ 

一想到龙马看见自己时可能出现的表情，神月就忍俊不禁。然而难得的纯真笑容却在接触到校门前那个身影的一刻僵硬了。是侑士！神月呆立在原地，脑袋像被人扔了个超级TNT，一下子炸成空白一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神月的头脑恢复运作后第一个想到的问题。 

“静丸，”侑士并不想重蹈那天的覆辙，所以主动走向前，挡住了神月前进的路，“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吧，”别过头去，神月根本无法正视那双深邃的眼眸，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会沦陷其中。 

“我知道你还无法原谅我，可是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知道，”他当然明白静丸不可能轻易地原谅他，否则上次他不会连交谈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但是至少，现在他想让静丸明白，当年他所作的决定为的是什么，即使到最后仍就无法挽回，他也要他知道。 

神月低头望着水泥地板，视线竟然在一瞬间无缘无故地模糊起来。他真是混蛋，为什么总会被侑士寥寥数语扰乱心神，对方只要一开口，他便无法拒绝，就算明知道可能会陷得更深，跌得更痛也无所谓，只因为他还爱着那个曾经深深伤害过他的人。 

“静丸？”见他没有回答，侑士轻唤道。 

“我们到那里去吧，”当侑士轻唤自己名字的时候，神月有那么一刻的失神，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只装载着甜蜜的过去，那一声温柔低沉叫唤，他已经阔别太久，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了。 

所谓的那里指的是神月和侑士过去常常停留的地方，一个坐落在繁嚣都市内的小公园，某个掬着一池碧水的岸边，宁静宜人的去处。但自从分开以后，神月便没有再踏足这里，也许是害怕太过甜美的过去倒映出自己无法抑制的悲哀。池水还是那一潭池水，四周的树木景色也与一年多前无异，然而站在这里的人却变了，变得无法挽回。 
 
 
 
“现在你可以说了，”神月看着水面粼粼波光，淡淡地说道。 

无依的树叶在风中飘舞，因为失去了支撑就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掌控，只能随风而落，点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年前我欠你一个解释，”侑士走上前，站在神月的神后，“现在我想告诉你那个答案，不是在祈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对还是错，为的到底是什么。” 

神月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焦距地看着某处，轻咬着下唇，侑士的话又让他想起了一年前分手的那一幕。曾经他是多么盼望那个答案，让侑士离开自己的原因，然而，他却始终什么也没有找到，耳边回荡的也只有“游戏”二字。现在侑士说要亲口告诉他，那个寻觅了很久都无法获得的答案，他却有些迟疑，对于那个真相，现在或许已经太迟了。且不管那个所谓的答案是什么，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是巴望着能够重拾过去，还是继续现在的陌路？ 

“也许你并不相信，但是有一点是由始至终都没有改变的，那就是我爱你，”虽然侑士看到的只是背影，但神月微微的轻颤却也看得真切，“我知道在说了那么残忍的话后，根本没有资格再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更无法祈求你也同样能感受到这三个字。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我曾经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这一份爱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也从来不是一场游戏，”游戏二字让神月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冲击了般。 

“理由呢？”神月淡淡地问。当岳人告诉自己侑士还爱着他时，神月不敢相信，然而今天，他却是从侑士的口中听到的，真的，还是假的？他不知道，只是痛恨这样的自己，明明曾经受过那样的伤害，到头来竟然还会期盼着对方的爱，虚无飘渺也好，南柯一梦也罢，只要醉在其中，便怎样都会是幸福。但他也知道，这分明是饮鸩止渴，当醉醒的那一刻来临时，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刺眼的阳光无情地粉碎，到那个时候，他还能够剩下些什么？ 

“因为太爱你，所以我选择了放手，”然而他现在却后悔了，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便后悔着，只是不断压抑着心中的情感，用静丸的幸福来说服自己放弃，所以现在他想要伸手挽回已经逝去的幸福。轻轻地，侑士从后环着神月的身子，将他揽进怀里，一如过去他们站在水岸边时那样。是不是时光也在这一刻悄悄地倒流？ 

“太爱所以放手？”没有反抗，神月任由他抱着。起雾了吗？为什么双眼开始变得朦胧了？为什么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这也算是理由吗？”从侑士身上传来的温度和记忆中的一样，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过，然而那却不过是一种错觉，就像着静谧的水岸，貌似与从前相同，但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改变，问题只在于你选择了发现还是忽略。 

“那时的我并不希望看见你因为这段感情而痛苦，虽然很想带你逃离那里，可是我知道我还无法用双手为你构筑幸福，所以懦弱地，我选择的放弃，”因为爱，所以希望他幸福，所以不愿意看见静丸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压力。可是，他的离去对于静丸来说，似乎比任何打击都更严重。 

“现在呢？”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对岸，他不敢眨眼，因为只要眼皮轻轻颤动，泪便会落下，“既然那时候选择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到最后他们的结果还是如过去一样的话，那么他宁愿不知道真相，至少给自己一个恨他的理由，至少能用这一份憎恨去减少心底的悲伤。让他们维持现状，让痛也停留在原地，继续的纠缠不清也许只会令他们越陷越深。 

“因为不想放开抱着你的这双手，”重遇之前，侑士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份感情埋藏得很好，也能够一直掩盖下去，但是他错了，静丸的出现就像是导火线一般将心中极力压抑的情感引爆，让他再一次体会到他到底有多爱静丸。 

“那么告诉我，现在的我们和一年前有什么区别？”神月问着和侑士同样的问题，是啊，现在的他们和一年前有什么区别呢？父母的压力会在，周遭的闲言碎语也不会消失，他们面对着和过去如出一辙的问题。那么这一次，侑士又要用什么方法去解决？难道到最后大家都无法承受的时候，他再一次选择逃避，说着为了爱而放弃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再一次将他恨恨地抛弃吗？ 
 
 
 
“环境也许没有改变，但是心却不同了，”这是岳人告诉他的答案，“我曾经和岳人说过关于五年和五个月的问题。那时我觉得以我的能力至少也要耗上五年的时间才有能力为你撑起一片天空，可看着如此痛苦的你，我以为你连五个月都无法撑下去，所以选择了放弃。但是岳人却对我说，也许静丸能够等待的，是五年，而不是五个月。”侑士没有得到神月的回应，但环在对方胸前的双臂却被带着余温的液体沾湿了，一点一点，从微热变成冰凉，那是静丸的泪水，在侑士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海边时神月哭泣的样子，那么让人心碎。为了抹去他悲伤，重现那灿烂愉悦的笑容，侑士愿意将世上的一切都奉上，只为让他幸福，然而，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你还会给我机会吗，静丸？“如果是五年，你会等我吗，静丸？”侑士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轻声问道。 

“不会！” 

没有丝毫犹豫的声音突然划破池边的宁静，像一把利刃般直刺侑士的心房。是呢，他曾经作了那么过分的事，又怎么能够祈求对方因为一两句话而原谅呢？静丸又不是傻瓜，怎会愚蠢得让自己重蹈覆辙，就算他还真的爱着他，谁能够保证明天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时，自己不会再一次的背叛。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吧，永远都不会被原谅。侑士缓缓抬起头，松开原本紧紧拥抱着的手，这一次是静丸选择了舍弃他。岳人说对了，因为那一句没有退路的话，他和静丸之间的关系彻底结束，除了悲伤和懊悔，什么都不剩。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是湿漉漉的，那是静丸落下的泪水，因为自己而浸满了痛苦和悲伤的泪。就算到了最后，他所能为静丸带来的也就只有泪水而已了吗？曾经承诺的幸福他再也给不起，留下的只有深深的伤害。对不起，静丸，对不起，到头来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是我的畏怯，既害了你，也苦了自己。 

天边最后的一丝光芒也被黑暗消磨，布满红霞的苍穹也只剩深沉的蓝，仿佛将一切都吞噬了，刚入夜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映照的是心底的悲伤。从湖面吹来的风有点冷，冷得刺骨，把干涩的眼睛吹得湿润。望着神月渐渐模糊的身影，侑士很想再一次伸手将他拥进怀里，忽略对方可能的不满和挣扎，只想紧紧地抓住他此刻所仅有的，错过了，他便真的什么都失去了。然而那双手却始终无法再抬起来，就让一切再这样寂寞的夜里结束吗？ 

“四年，”依然背对着侑士的神月忽然说道，“只等你四年，因为剩下那一年已经被你浪费了，”回头，神月重逢后第一次在侑士面前展露真正的笑容，美丽得如天使下凡，即使在没有星光皎月的夜里也散发着光芒。就算是灯蛾扑火好了，他还是愿意再下一次赌注，倾尽他的所有，只为了重拾昨日失去的幸福，即便是迷梦一场，那就让他永远睡去好了，再也不要醒来。他傻就让他傻吧，谁叫他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人呢？ 

“静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一下子从地狱被捧上了天堂，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侑士措手不及，睁大如天空般深蓝的眼眸，看着仍然微笑的静丸。这是他的静丸，那抹纯真美丽的笑颜是他永远也无法忘却的，曾经以为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扼杀了那抹微笑，然而现在，它却真实的展现在眼前，真实得有些虚幻。虽然很想狠狠地将他拥紧怀里来确认感觉的真实，但他也害怕着，怕着不过是阳光下反射着七彩华光的肥皂泡，虽然美丽迷人，却经不起触碰，一旦破碎便会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寻不着。 

“怎么，想反悔吗？”神月看着发愣的侑士，很久没有见过天才这样愚蠢的表情了呢。或许我们都是愚蠢的，所以才会走那么多的弯路，尝尽苦头，但那都没有关系，至少到了最后，不管结果，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对于无人知晓的未来，他并不害怕，因为曾经说过，周遭的压力与舆论并不可怕，即使看不见前路也不必惊慌，怕只怕在压力下认输，在黑暗中放弃。他是真的被小看了，神月静丸或者能够等待的是十五年甚至五十年，因为只要侑士在他的身边，他便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他一直都相信着，雨后一定会是晴天，即使缺少彩虹的美丽，他也会拥幸福的笑颜来补足。 

“就算你想，我也不会让你逃走的，”伸出手将神月紧紧地揽在怀里。 

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曾经被巨大的鸿沟阻隔，但是心却从来没有分离，所以无论经历过什么，将要面对什么，他们总会走到一起的。或许爱情真的无法伟大得成为万能，也无法代替面包让身体这个皮囊活下去。但是至少，爱情会是一座灯塔，是闪耀在天空的北极星，成为一个指引，让他们不会在无法预见的茫茫前路迷失方向。 

再一次，他们选择了荆棘满途的路，伤痕累累是无法避免的，痛苦与忍耐也必不可少，但曾经错过的他们绝对不再重蹈覆辙，如果说他们没有明天，那么就用这两双手合力去撑起另一片天空。  
 
 
43 

一个人的更衣室内，龙马拖着有些疲累的身子，不慢不紧地换着衣服。继续着手中穿衣的动作，龙马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慢慢扩大。在他的脑海里，看到的是不二如沐春风的笑脸，等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就一定会看见那只靠在门边笑得天花乱坠的人吧。虽然和迹部之间的事情尚未了解，但这似乎并不妨碍龙马和不二两人关系的突飞猛进，曾经有很多个独处的瞬间，龙马以为周助就是他的一切。 

过去的逃避和惧怕，变成今日的不可或缺，一如呼吸空气般自然，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也很甜蜜，就像心底一点一点地被灌进了金黄的糖浆，让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弯起嘴角，所谓的幸福也就是这样了吧。 

毫无预警地门被打开了，太阳的余辉趁机泻了下来，龙马停下更衣的动作，回头看去，他以为是不二等得不耐烦过来了，但对上的确实神月同样按耐不住的笑意。不可否认，龙马有那么一秒钟的失望，很快地转过头去，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洋溢着愉悦的笑容，神月走到龙马的身旁，将球袋随手一丢，迅速脱下早已浸透了汗水的运动服。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更衣完毕的龙马歪着头看他，那种浮于嘴角处鲜明的幸福仿佛在昭示着什么。这样的神月他还第一次看见，纯粹是幸福的笑容，终于比较像一个普通的十二岁孩子，带着纯真和憧憬。 

“部长不也是一样吗？”沉浸于失而复得的幸福之中并不等于会忽略身边的一切，也许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完美的了，“不二前辈应该在校门口等着吧。” 

“切，”龙马轻斥了一声，背起球袋打开门就往外走。 

快速整理好身上的衬衫，神月拎起之前被丢弃的球袋，快步跟了上去，“需要这么迫不及待吗？”有些好笑地看着双颊微红的龙马。 

“呐，迫不及待的人是你吧？”瞄见站在不远处的忍足，龙马终于逮到了反击的机会，“那个赌赢了吗？”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总会走到一起的，因为心本来就没有分开过啊。 

“谁知道呢？”神月顾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曾经以为自己输得彻底，但到最后却发现原来筹码一直都还在自己的手里，”有些无奈的笑着，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糊涂的，会被某些假象蒙蔽了眼睛，看不真切。 

“所以决定再赌一次？”重新再来是需要勇气的，特别是对于神月而言。 

“错了，”轻轻摇头，“这个赌从来都没有结束过。”撇下龙马，神月快步朝侑士走去，然后毫不忌讳地跳进他的怀里，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神月探出头来，朝校门口看了看，回头对着龙马说道，“不二前辈好像还没有到呢。” 

不二不在，这一点龙马比神月更早发现，所以不需要他“好心”的提醒，也许是被网球部的事情耽搁了吧，龙马如是想。 

“那么我们先走咯，”虽然对于不二的突然迟到有些好奇，不过神月并不打算为此浪费他们相处的宝贵时间，毕竟过去的那一年要好好地讨回来才行。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龙马一撇嘴，“madamadadane。” 

另一边在青学高中部的更衣室内，不二正在收拾着自己的球袋，今天因为西海部长的事情而耽搁了，不知道龙马是不是已经在门外等着呢？和龙马的情况一样，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手冢。 

“ne，手冢，你不是走了吗？”记忆中他不是比自己更早离开球场的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身上的运动服也没有换下。 

“去了教员室一趟，”没有什么多余的解释，手冢径自走到自己的储物架前。 

“哦，”不二了然地回了一声，“ne，最近有去找迹部吗？”因为突然发现了好玩的事情，所以不二竟然忘了龙马还在外面等着自己。 

手冢没有做声，明知道这只熊是有心耍自己，没有理由还奋不顾身地往陷阱里跳吧？ 

“最近他心情不太好，你去看看的话会比较好哦，”不二还挂着那一脸无辜的笑容，被龙马拒绝了，迹部一定好不到哪里去吧。虽然乘虚而入不是什么君子所为，不过爱情这种东西可礼让不得，否则到头来后悔的可是自己。 

“这种事不用你来提醒我，”终于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过在不二看来这句话没有什么营养，特别是从手冢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难道你以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迹部就能够明白你的心意，继而主动投怀送抱吗？”不二的话说得不留情面，一针见血。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手冢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既然喜欢的话就去争取啊，这样默默地守着候着就能够盼来希望的结果吗？并不是说沉稳理智的个性不好，但手冢就是太沉稳太理智了，以至于会让自己错失掉最终要的东西，爱情本来就没有理智可言的啊。 

校门外，灌着芬达的龙马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不二也太慢了吧，竟然到现在都不出现。哐啷地一声，将空空如也的易拉罐准确无误地丢入垃圾桶中，看着它在里面反弹了几下然后沉寂。按耐不住的龙马决定去找不二，但刚一踏入高中部的大门，便看见朝这边走来的英二，龙马脑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念头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在快却也敌不过菊丸英二的光速，顺理成章地就被压在了身下。 

“菊丸前辈，痛啊！”龙马一头的黑线，只怪自己逃得不够快。 

“小不点是不是在等不二nia~？”现在几乎整个青学，对整个，无论是高中部还是初中部，都知道天才不二周助和网球王子越前龙马的事情，有祝福的、有唾弃的、当然也有漠不关心的，这些于龙马也无所谓，反正他从来也不是一个在乎别人想法的人。 

“菊丸前辈，你可不可以先下来，”如果不早日逃离英二的魔爪，龙马怕是在也长不高了。 

“我知道不二在哪里哦！”天将降红雨，猫眯竟然乖乖地下来了！还一脸得意地看着龙马，“之前我还见他走进更衣室nia！是不是啊，大石？”回过头冲大石一笑。 

“嗯，不二现在应该还在更衣室里，”大石点点头。 

“谢谢，”拉了拉帽檐，龙马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朝更衣室走去。 

不二背着窗户，看着默默整理衬衫的手冢，“ne，怎么不说话了？我说错了吗？”其实是他说对了吧，因为心事被戳穿了，所以选择沉默。 

“不二，”手冢回头，看着不二，“你真的喜欢龙马吗？” 

“呃？”不二微微错愕，没想到从手冢口中说出的竟然是与之前毫不相关的话题。偏头，睁开冰蓝色的眸子看着对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怪不得龙马老是不相信他，原来他就那么的不可信吗？一定是自己随意得太习惯了，以至于认真起来的时候都会被人当作是游戏，但明明不是那样的啊。 

“你真的喜欢龙马吗，不二？”手冢又重复了一遍，不想给不二有逃脱的机会。 

门外，来到更衣室前的龙马上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让他心跳加速的问话。你真的喜欢龙马吗，不二？呆立在原地，龙马揪着一颗心等待着答案，有些紧张，有些惶恐，虽然他认为从不二口中说出的定是他所希望听到的话，因为他相信不二。但是这样的忐忑不安又是什么呢？ 

“呵呵，”不二轻笑，“我和龙马之间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你知道我贪玩的，”这样的话出口，耸耸肩，不二竟是一脸的无辜。 

我和龙马之间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你知道我贪玩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在龙马的脑海中炸裂开来，把整个心都粉碎了，金黄色的眸子睁得很大，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等到他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没命似地逃离那扇装载着梦魇的门。 

“不二你……”看着不二的笑脸，手冢第一次有一拳揍过去的冲动。 

“呵呵，”不二脸上的笑意更大了，“ne，手冢，你一定以为我会这样说是不是？”看着对方铁青的脸，他就知道，大家都不相信他，以为天才不二从来都只是游戏人间。或许过去的他真的是这样，但是龙马却不同，这一点他心里嘴清楚。不二正容道，“不过我的答案和上次一样，对于龙马，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你们不愿意相信我也没办法。”低头，拾起放在一旁的球袋，不二又忍不住笑起来，手冢刚才生气的表情真好！ 

然而不二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一时心血来潮的整人游戏，将为他带来多大的后果。 
44 

不二比手冢早一步跨出更衣室，心想着龙马一定在校门外等得不耐烦了吧，他最好现在先为自己编一个好理由。想着想着，不二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可是到了校门口，不二却没有寻到龙马的身影，以为他比自己更晚，所以便到初中部里找，可碰上的几个人都说龙马已经走了。不二皱着眉，龙马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呢？有种不安在心里掠过，不二加快脚步走出初中部的校门。 

“不二？”刚好碰上了从高中部出来的手冢。 

“手冢，有看见龙马吗？”此时不二的脸上明显地写着焦急和不安，虽然他曾经安慰自己龙马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是一时半会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已，根本无需担心成这样。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总在害怕龙马会出什么意外。意外？！光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不二全身的血液为之凝固。 

“没有，”有些讶异，这还是他首次看见这样慌张的不二，看来他对龙马是再认真不过了，“你有他的手机号码吧，”好心地提醒到，天才在遇到爱情时也会成为笨蛋啊，今天他算是长见识了。 

“哦，对，”有些慌忙地从球袋里翻出手机，拨打着龙马的电话，握着拳，焦急地等待着电流声传换成龙马声音的一刻，但过了很久，响起的竟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他没有接，怎么办？”仓惶失措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手冢，不二从来没有试过像今天这般恐惧，仿佛每一件事情都在预示着可怕的结果。 

“也许只是没听见，”手冢倒是冷静得很，“我想他大概是等得不耐烦，先回家了。” 

“呃，嗯，”机械式地点头，手冢的话有道理，但他的心就是悬着放不下，“我去龙马家看看，”不亲眼看见龙马平安无事，不二怎么也无法安心。 

“我和你一起去吧，”这样的不二或许比失踪的龙马更让手冢放不下心。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人声、车声、音乐声在耳边鼓动着，仿佛非要把耳膜振出个窟窿来才更罢休。然而这让人无法忽视的一切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都形同于无，他的双眼早就被泪水模糊了，但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溢出了一些，便加快脚步让流动的风将它干涸。耳边回响的永远之用那句话： 

我和龙马之间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你知道我贪玩的。 

一场游戏？！这让龙马想到了神月曾经说过的话，那个赌他赢了，而自己却输得彻底？心好痛，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所有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空空的，却也痛得无法言语。虽然自己比不上天才的聪颖，但他也不是笨蛋啊，之前不也是拒绝着不二的吗？怎么到头来结果却不曾改变，和他心中一直所惧怕的一模一样！ 

用手狠狠地擦去泪水，但瞬间清晰的视线很快又在一次被泪水淹没了，仿佛他要在此刻流尽一生的泪。抬头，天边暗下来了，街头已届华灯初上之时，五光十色闪烁着的霓虹灯花了龙马的眼，在泪水中晕开一片模糊的七彩层叠。 

双腿因为不断的奔跑而瘫软了，气喘吁吁地走着，口袋里的手机第N次响起，肆无忌弹地叫嚣，而龙马也第N次地选择忽略，充耳不闻，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向自己投来奇怪目光的路人。泪已经停下来，因为再也没有泪了吧，终于，还是干涸了，只是红肿的双眼和脸上的痕迹还在告诉旁人，他，曾经哭过，毫无节制地。脸颊上冰凉凉的，是被蒸发的泪水带走了温度，那么心底呢，那种寒彻骨的冷意又是被什么带走了温度？ 

手机又响起来了，第几次了，不记得来，很多很多次了吧。龙马将戴着蓝色护腕的左手伸进裤袋里，拿出屏幕还在不停闪烁的手机，没有意外，上面浮现的是不二的号码。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一长串熟悉的数字，想起了不二的笑脸，还是那么漂亮柔美，像天使下凡，就连说出游戏二字时，语气都那么无辜，仿佛一切都不是他的错。是呢，虽然隔着门板没能看见，但龙马却能想象到不二说话是的神态，想必是微笑着，一脸的无所谓吧。 

轻轻用指腹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拂过那些数字，想象中，就像是拂过不二细致的脸庞，很柔软很细腻，让人忍不住想要再亲近些。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吧。将指头慢慢移动到红色的按钮上，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按下，直到关机的音乐响起，直到屏幕的光芒消失。 
你，在担心我吗，周助？怕我出事，还是怕游戏无法继续？ 

心终于在时间的推移下平静了，漫步在街头，让晚风吹醒有些闭塞的头脑。他终于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终日微笑着的人，就像神月所说的那般不可理喻，到了现在，还爱着，很深很沉，就连残酷的“游戏”二字都无法抹杀分毫，还真是彻底。自嘲地一笑，龙马的心中闪过一个有些自虐的念头。不如明天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般回到不二的身边吧，把那句话当成一个噩梦，在不二还没有厌倦的时候继续沉醉在虚幻的迷梦中，也许那也是幸福的。 

有点冷，从领口吹进的风让龙马瑟缩了一下，用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他想念着不二温暖的怀抱，回去的话，他还是可以躲进那个怀抱里，不是吗？真讨厌，鼻子又开始酸涩了。偏头，无意间瞥见路边诺大的广告牌，漂亮的模特儿摆弄着自以为诱人的姿态，炫耀着手中的钻戒，那种奢靡的光芒让人只想闭上眼睛。玫瑰紫色的字体赫然写在一旁“见证永恒的爱情”，龙马轻笑出声，满是不屑，就连人自身都无法永恒，依附着人的意识要怎么永恒呢？ 

曾经不二也说过要他们永远在一起的话，那么誓言旦旦，不远，就几天前的事情吧，所以还清晰得很，仿佛不二的气息还残留在耳际，暖暖热热的。但现在回想起这几个字，怎就变了味儿？没有了先前的甜蜜温馨，倒是多了几分苦楚和酸涩。 

回去吗？不了，虽然只要他不说便可继续维系两人的关系，但那种甜蜜却不再纯粹，游戏二字像是化学试剂，让澄清的感情起了变化，凝出了絮状的沉淀，丝丝缕缕的缠绕着，沉不下去，也消失不了。不过，龙马更加害怕的还是梦醒的一刻吧，被迫睁开双眼，认清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幻，然后承受接踵而来的空虚和落寞，让被虚假的幸福填满的心灵瞬间掏空，什么也不剩。光是想，就让龙马忍不住哆嗦，那样的痛他不想试，只是今天的就已经够他一辈子难忘的了。所以，与其回去沉浸在总有一天必须醒来的梦里，等待着什么时候不二倦了腻了，然后微笑着一脸无辜地说出分手，还不如现在就抽身离去，虽已是无法明哲保身，但至少不会继续往那深渊里堕。 

停下脚步，龙马立地环视一周，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擦过，距离很近，心灵很远，在这样一个冷漠的都市里，他要去哪里呢？不想回家，这是他脑海中第一个排除的地方，到不是因为老头子的调侃，只是怕在那里看见不二的笑脸，怕自己又把持不住陷下去。不二的笑对于他而言就像是慢性毒药，接触得越多，中毒就越深，直到有一天无法离开为止。但不要忘记，毒药在让人沉迷无法自拔的同时，却也将人步步逼向死亡的渊谷。他中的毒就很深，估计是解不了了，但离死亡却也还有一步之遥，没有那么早，这就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石子，看着满是凌角的矿物朝另一边滚去，跌跌撞撞的，然后毫无预警地一下子被踩在了某只高跟鞋下，扭了脚的女人不顾形象地惨叫一声，在男友的搀扶下一跛一瘸地走了。地上那颗被低声咒骂的石子碎成了两半，旁边还散落着些粉末状的碎屑。被人践踏成两半的感觉很难过吧？龙马看着石子，悠悠地说，也像在说自己。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破碎了就是破碎了，痛也就是痛了，即便对方也受了伤，但也无法弥补心碎的伤痛啊。 

呐，很痛吧，我知道，因为我也很痛，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了。要真失去了知觉也倒好，至少不会再痛，但这种徘徊在边缘的感觉才最让人难受呢。哦，对了，这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就像你，要被跺成粉末随风而逝也算得上是另一种幸福，可却偏偏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人看了难受。 

仰起头，龙马看了看被灯光照得通红的天空，明明没有什么云彩，月亮也藏了起来，为什么连颗星的影子都没有？就像他的心，真正的星光都消散了，只剩下些人造的虚伪霓虹还在闪烁，貌似五光十色的漂亮，但假的终究还是假的。即便灯红酒绿让人一时痴迷，头脑发热地沉醉至不知所以，最后醒来时留下的还不是一夜宿醉的后遗症吗？ 

东京，这一夜，让他开始有些讨厌这个城市。  
 
 
45 

惨白的路灯下闪烁着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中回荡，空洞而刺耳。手冢就这样一直跟在不二的身后，陪他一起冲进了越前的家，看着他因为找不到心中的人而仓惶失措，比越前的父母更甚。随便交待了一声，如果越前回来了就通知他，然后风也似地奔出那所房子，寻遍所有他能够想到的地方，直到现在。 

手冢算是第一次体会到平常隔岸观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不二周助认真时是什么样子的，老实说很可怕，固执得让人难以置信。也是第一次，他看到了越前龙马四个字在不二心中的分量，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如此疯狂。这和手冢平静无澜的观点截然相反，或者，是他还没有真正地爱过吧。 

“不二，”从巷口拐到街道上时，手冢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拉住几近失去理智的不二，“冷静点，你这样到处乱撞也不是办法啊。”虽然他也很担心越前的安危，但明显的，他无法体会到不二心中的恐惧。在他看来越前不过是失踪了两个多小时而已，对于一个正常的13岁小孩来说，也算是正常的吧。 

“你叫我怎么冷静？龙马从来都没有试过这样的，虽然他很迷糊，会迷路，但是却不会到现在都音讯全无，甚至连电话都不接！”那些话是从不二口中吼出来的，带着沙哑，不是奔跑让喉咙干涸了，是心中莫名的酸涩把声带包裹了。他很害怕，怕龙马会出事，怕得不敢往下想。“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望着手冢，美丽的眸子中爬满了焦虑不安。 

“不二，不要自己吓自己，或许越前只是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去没有交待而已，”不二瘦弱的双肩不停地颤抖着，在东京初夏的夜里如风中瑟瑟的黄叶。 

砰的一声巨响，强烈地震撼着不二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那是金属撞击的声音，睁大冰蓝色的眸子，不断扩大的恐惧明显地散布在里面。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根本不敢再让大脑有任何想象的空间，扭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龙马——，龙马——，龙马——！ 

不二在心里不停地叫唤着，祈祷着，你千万不可以有事啊，龙马！ 

见状，手冢立即跟了上去，他明白不二心里担心的是什么，原本他也还很乐观的，可那突如其来的巨响和不二的神情却让手冢也不禁害怕起来。 

东京人的速度总是让人为之赞叹，所谓的竞争意识吧。但如果就连出事故的时候，围观的人也同样迅速，这就未免有些酸涩了。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中，不二用力挥舞着双手将阻挡自己的人一一拨开，耳边还不时传来不满的咒骂声。龙马，这是不二心中唯一关心的。事发现场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不二呆在了原地，淡蓝色的瞳孔放得很大，里面也掺和太多复杂的情绪。 

眼前没有脑海中惧怕的鲜血淋漓，只有稍稍变形的两个金属车壳而已。还好不是龙马。不二的心顿时舒了一口气，刚才他真的怕极了，怕万一看到的真是龙马受伤的情景该怎么办？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龙马的日子会变成怎样，没有了越前龙马，那不二周助要怎么办？到了这一刻，不二才真真正正体会到龙马于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失去了他就等于失去了整个世界。以前他会去耻笑那些把爱情与生死相连的人，为了爱而失去生命真的值得吗？但是现在他似乎开始了解，那种没有了他便活不下去的感觉，原来一个人的双手是真的能够撑起另一个人的世界的。而龙马就是不二心中世界的支柱，失去了，那个世界便会彻底崩溃。 

当揪心的紧张和恐惧在瞬间退却，不二也脚底一软瘫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耷拉着脑袋，浅栗色的细发遮住了脸庞，在风中轻轻地摆动。 

“不二？”手冢走上前，试探性地唤道。不二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着，在嘈杂的人声中隐隐约约地传来断续的低泣，那个无论什么事总是微笑着的人哭了，那么悲伤，那么无助，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将他拥进怀里，好生安慰。但手冢没有这样做，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不二并不需要他。 

“怎么办…怎么办啊，手冢？”低着头，不二紧紧地用双手抱着自己，反射着霓红灯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那么晶莹剔透，“龙马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啊…怎么办呐…我…要怎么办呢？”他应该高兴的，因为刚才那一幕没有龙马的参与，但是他笑不出来啊，只有泪水在不断地缺堤而出。怎么办，好害怕呀，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会出现鲜血淋漓的画面，怎么办？龙马，龙马，你到底在哪里啊？ 
 
 
 
“不二，不要这样，也许越前已经回家了，”最后手冢还是决定上前扶起虚弱无力的不二，这里可是马路中央，不是久留之地。原来爱情不仅能让人变得疯狂，也能让人如此脆弱，曾经抱持怀疑态度的手冢从这一刻开始相信了，为了所爱的人原来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不过这到底算是怎样的一种爱，让人快乐、幸福，却也让人悲伤、窒息，是愉悦和痛苦的交织。某人所说的“痛并快乐着”，从爱情的角度上理解，兴许就是这样子吧。 

“要是我早一点去找他就好了，”抬头看着手冢，冰蓝色的瞳仁被清澈的泪水淹没了，里面纠结的尽是痛苦，“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点过去的话，就一定能够见到他了……如果…如果龙马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办？手冢，手冢，我好害怕，怎么办，怎么办？”双手紧紧地抓着手冢的双肩，不二激动地叫喊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二周助！”手冢大声地吼道，顿时不二整个人都愣了，微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还在像断线的珍珠般不断地落下。“唉，”手冢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有时候爱得太深太重反而是一种痛苦。“我们再到别的地方找找。” 

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醒来，不二用呆滞的眼神看着手冢，没有回应，只是乖乖地让他从地上扶起来。过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ne，手冢，我们会找到龙马的，对不对？” 

“嗯，”没有犹豫的肯定，手冢扶着有些摇摇欲坠的不二继续在东京的街头上走着，没有去理会那些向他们投来的奇怪视线。手冢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飘过，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过似乎也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想着想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一串数字。 

“你好，迹部家，”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迹部景吾在吗？”手冢的话，让一直低垂着头的不二忽地清醒过来，挣开手冢的手，定睛看着他。 

“迹部景吾，”数秒后听到的是迹部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却不失风范。 

“是我，手冢国光，”手冢无视不二带着不满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找本大爷有什么事吗？”迹部最近的心情的确不太好，光听声音就知道了。 

“你今天有见过越前吗？”手冢的问题一出口，一旁的不二就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掐在肉里，几乎要戳破白皙的皮肤。龙马在迹部那里，会吗？ 

“没有，干嘛？”电话另一头倒回答得干脆。 

“越前……”本想告诉迹部真相让他也顺便帮个忙的，但手机却冷不防地被不二抢了过去，狠狠地在结束通话的地方按了下去。 

“不二，”不悦地皱眉，手冢将手机拿回来，放回衣袋中。 

“不用他帮忙！”淡蓝色的眼中写满了倔强，龙马是他的，所以无论在哪里，他都会把他找回来，一定！这是他和龙马之间的约定，无论是谁迷路了，都一定会去找对方，直到找到为止。然后他会狠狠地将龙马搂进怀里，再也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 

“那我们继续找吧，”面对这样的不二，连手冢都只有妥协的份。  
 
 
46 

手里拿着已经断线的电话，耳边还不停的传来嘟嘟声，迹部不满地皱了皱眉。真奇怪，手冢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龙马的事，而且还半路挂了他的电话。这不说还好，一说迹部心里的疙瘩就越来越大，本来这几天就因为龙马提出分手的事情郁闷不已，接完这个电话后，估计他今晚是肯定无法入睡了。 

随手把无绳电话丢在一旁，迹部将自己陷进暗红色的真皮沙发内，闭上眼睛用中指揉着太阳穴，最近他的状态还真是跌到了谷底。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盛满褐色液体的精致白瓷杯，轻呷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些粗鲁地放下杯子，瓷器和玻璃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诺大的房间里回荡着。伸手拿起刚刚丢下的电话，按下通话键：“你给本大爷泡的是什么，这种东西是人喝的吗？” 

“少…少爷，是…少爷要…的蓝…山……”对话另一头传来因害怕而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 

“呃？”迹部一挑眉，“算了，没什么，”啪的一声又把电话扔到茶几上。看来是他自己心情太糟，连味觉都开始出现问题。 

再次闭上眼睛，迹部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现在的他太不像自己。然而此时门外却传来极不合作的敲门声。 

“少爷，您的朋友在客厅里要见您，”隔着木门传来的是管家的声音。 

“让他回去吧，本大爷现在谁都不想见，”用手指按了按眉心，迹部想都不想就下逐客令。 

“可是那位先生说您一定会见他的。” 

“呃？”这句话倒是引起了迹部的兴趣，睁开灰蓝的眸子，走上前把门打开，“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还从来没有人敢下这样肯定的结论呢，竟然说自己一定会见他？ 

“越前龙马。” 

“越前……”无意识地重复在中途赫然停止，“什么？龙马？！”迹部差点以为连自己的耳朵都因为悲伤过度而出错了。 

“呃…是的，少爷。” 

“怎么不早说？！”迹部跨出步子，用最快的速度朝客厅移动，然而半路，却又突然停住了。虽然龙马的到来让他高兴不已，但目的却又让他忐忑不安。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站在螺旋楼梯上，迹部能够清楚地看见龙马的身影，瘦小的身子孤零零地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很不协调的画面。迹部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之前接到的电话，手冢在找龙马，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龙马，是不是被本大爷的美技吸引，回心转意了？”优雅地拾级而下，迹部踱步到龙马面前，以为自己的话会像往常一样引来不屑的一句“madamadadane”或者一记白眼，但是等了很久却什么也没有，龙马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龙马？”发现对方的不对劲，迹部弯下腰去，轻声呼唤，“发生什么事了？” 

缓缓地抬起头，对上迹部深邃的眼眸，金黄色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星火，黯淡一片，就像突然落入无尽的深渊般。紧抿着唇，龙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些呆滞地看着迹部。 

“你哭了？”看着龙马发红的眼睛，迹部有些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一向高傲的猫儿竟然哭了，而且还哭得连眼睛都肿了。有些心痛地抚上还残留着泪痕的脸，小心翼翼地避开眼睛的周围，怕手指触痛了已经红肿的皮肤。“到底怎么了？” 

垂下眼帘，咬着下唇，龙马还是一言不发。迹部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管家和佣人，然后将龙马从沙发上拉起来，“跟我来。” 

乖顺地任由迹部拉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踏上铺了羊毛地毯的螺旋楼梯，软绵绵的脚底让他有一种不踏实感，就像踩在棉花里，一不小心就会深陷下去。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记得他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想回家，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没有太在意地随便走上一辆公车，隔着玻璃窗遥望色彩斑斓的世界。走走停停，等着时间的过去，将自己连带着心灵送去无法预料的目的地。当车停下，引擎不再发动时，龙马走了下来，环视一周，然后发现自己就在离迹部家不远的地方。他不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应该踏入这里，但是双脚却鬼使神推地走到了门前，按下门铃。 

望着迹部宽厚的背影，龙马突然有一种想要靠上去的冲动，这样的想法真让人鄙夷。和迹部提出分手还不过一个星期前的事情，现在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却想到了要依靠？这样的自己一定会让人厌恶吧，那么自私。但他真的很累，身心具疲，很想找一个温暖的怀抱来依靠，在过去他有不二，但是现在他或许已经无法在重回那个怀抱了。所以选择了迹部？好自私，这种想法证明了他不过是想利用迹部而已，让他在自己需要温暖时成为一个避风港，但却清楚地知道那里没有爱的成分。 
向别人索要自己所需要的，却无法给于任何对方想要的回报，这不是自私是什么？是的，他知道，他真的知道，也在心里骂过自己无数次，但他还是来了，还是踏进了这所房子。为什么？因为从窗户透出来的光很温暖，像是在呼唤着自己那般，所以变得不由自主，所以把心底那些愧疚和不应都统统压了下去。现在的越前龙马再也没有太阳般的耀眼光芒，他只是在黑暗中寻觅一抹能够温暖冰冷心灵的光，所以，最后，他站在了这里。如果这是自私，那么就自私吧。 

推开门，让龙马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将身后的门关上，迹部靠着木门，凝视龙马的眼睛，过去灿烂的太阳消失了，剩下的不是失去阳光的夜空，而是一潭死水，没有生命，也无法孕育出生命。 

“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走到龙马身边，迹部俯身在他耳边柔声说道。 

原以为早已流尽的泪，却在迹部一句话后再次凝聚于眼眶之内，淡黄的灯光下金黄色的眸子闪烁着光芒，那不是希望，只是悲伤无助的颤动。眼睛好难过，被咸咸的泪水浸泡着时有淡淡的刺痛感，想要用手擦去，但却把脆弱的皮肤扯得更痛。 

“傻瓜，这用会弄皮肤的，”迹部拉下他欲拭去泪水的手。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这里的，”看着迹部，龙马突然说出这样一句不大嘎的话。但龙马自己知道这一句道歉并不是真的希望迹部赶他走，相反的，他想要留下，用歉意来祈求迹部的收留。 

迹部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然后转身大步走开。龙马垂下眼帘，他早就应该明白这样的自己不会被原谅，怎么还会存在如此荒谬的奢望呢？望着暗棕色地毯的视线又模糊了起来，他问自己，离开了这里他还能够去哪里呢？ 

“把头抬起来，”迹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呃？”以为迹部已经离开的龙马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然后看着迹部小心翼翼地用微润的纸巾轻轻印去凝聚在眼眶中的泪水，轻柔的动作让龙马远离了痛觉。恍惚中，仍带着些迷朦的双眼看到的只用迹部毫不掩饰的深情，让他觉得自己是那个永远被这个冰帝王者捧在手心中呵护的宝贝。 

“你不需要道歉，”迹部打破了两人的沉默，轻声说道，“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这里永远都是为你遮风挡雨的港湾，永远！”望进那双失去光彩的琥珀色瞳仁里，迹部抚上光滑细腻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让他流连忘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将他永远纳入自己的羽翼当中，为他遮风挡雨，让龙马的眼睛里除了幸福再也容不下其它。 

其实迹部是应该高兴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当龙马彷徨无助时，他想到了自己，这是不是至少能够证明，他在龙马的心中也并非什么都不是？ 

“谢谢，”别过脸，龙马害怕迹部的深情，更害怕那震动他脆弱心灵的誓言，因为他什么也给不起，现在的越前龙马除了残留于世上的躯壳，什么都不剩。 

“先去洗个澡吧，我已经让人准备好热水了，”放下手，将湿透的纸巾随手一丢，却准确无误地落入纸篓中。 

“你嫌我弄脏你的地方吗？”连他自己都不禁要佩服，这样的状态下竟然开能够开玩笑，但嘴角一扯，就真实地感受到眼部皮肤的刺痛。 

“我只是怕你不舒服，”有些无奈，也许龙马就应该是这样的，迹部告诉自己，至少这能够证明他还没有完全崩溃，不是吗？ 

“嗯，”脱去大爷的架子，温柔的迹部让龙马感到有些不自在，关切的话语更让他为止前的无理取闹的反问羞愧，微微点头，便朝迹部所指的方向走去。 

“不要说本大爷不事先提醒你，如果30分钟后你还不出来，我可会闯进去的，说到做到，”龙马的手还没碰到浴室门，迹部便提前警告道。 

“切，”轻哼了一声，龙马对开磨沙玻璃门，走了进去。  
 
 
47 

也许是迹部的威胁真的凑效了，龙马用了20分钟不到的时间，完成了平时要花个把小时才能完成的任务。乳白色的门打开的一刹那，翻滚的白色蒸汽毫无节制地涌了出来，从浴室扩散到整个房间。龙马慢慢走出来，穿上还带着衣物柔顺剂清香的浴袍，墨绿色的头发因为水的重量而下垂，不断地滴着细小的水珠，在肩膀处印下一片水迹。 

“过来这边坐下，”原本站在落地窗旁的迹部看见龙马出来，便示意他坐到床上，自己则从一侧的架子上取出早已备好的白色毛巾，走过去，细细地帮龙马擦拭着湿发。 

没有做声，也没有反抗，龙马出奇乖巧地坐在那里任由迹部为他慢慢拭去残留在秀发上的水分。迹部的动作和之前的一样轻柔，隔着厚厚的毛巾龙马仍能够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温度，淡淡的却很舒服，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按摩，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在龙马的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迹部的声音再次响起，而那个问题则让他不得不睁开双眼，之前的恍惚迷蒙顿时烟消云散。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迹部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毛巾，跪在床边，平视着龙马的眼睛，“不可以说吗？”用指腹轻轻地描绘着龙马脸颊的轮廓，迹部低声问道。 

“不二说他并不爱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之前哭得太多太累，所以此刻说出口的时候，心反而平静，“他不过是贪玩而已。” 

“他真的这样说？”挑眉，迹部显然不相信这样的鬼话，不二不喜欢龙马？这还真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光凭不二看着龙马的那种眼神，任谁都知道他爱龙马都爱疯了，怎么会只是贪玩的游戏？如果说那真的是游戏，那么也是赔上自己一生的游戏。 

“嗯，”难道他就愿意相信吗？如果他只是道听途说，绝对不会信以为真，但是他是亲耳听到的啊，从不二口中说出的话，还会是假的吗？“他和手冢前辈在更衣室里说的，被我听到了，”他很后悔，如果当时不是一时不耐烦跑去更衣室就好了，听不到的话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吧。就算以后要面对残酷的分手，那也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他不会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糟糕。 

“是吗？”在迹部看来，尽管是龙马亲耳听到的，事实却还有待商榷，毕竟他从不怀疑自己在不二眼中看到的东西。不二爱龙马，和自己一般深沉，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至于龙马的不信任，或许最终还是要归咎于那种不安全感吧。有些事情他不说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凭借过人的洞察力，迹部知道的或许比某个当事人还多。龙马害怕的是什么，他一直都知道。虽然因此而被误会的不二有些冤枉，但是他迹部可不会好心地去提醒龙马，然后让他们冰释前嫌，毕竟他们是情敌呢。尽管这样的想法有些卑鄙龌龊，也有失迹部景吾一向华丽的风范，但是为了守护心中唯一的珍宝，他可是会不择手段的。更何况千错万错还是错在不二周助自己身上，谁叫他没事说出这样违心的话，又偏偏被龙马听到？这回黑腹熊的玩笑可是开大了，就算到最后变得不可挽回，也是咎由自取。 

“迹部觉得呢？”迹部刚才的神情让龙马有些迟疑。 

“既然亲耳听到的，那么就一定是从他口中说出的咯，”带着逃避意味的回答，轻轻地绕开了重点，又从另一个侧面加强了在龙马心中的负面效果。不二周助，你可不要怪我落井下石，没有把握机会，还让龙马伤心难过本来就是你的错，所以既然你让龙马来到我的怀里，我当然不会轻易将他交还给你。 

或者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的，一个小时前迹部还在为自己的失恋而闷闷不乐，想着再过两个月龙马便会彻底离开自己。可正当绝望之时，上天却似乎怜悯般将龙马送回他的怀里，还附带一个天赐良机。就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两个月是很长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变故，也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就像今天这样，谁也预料不到的结果。他、龙马和不二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从这一刻开始改写，仅因为不二贪玩的一句玩笑话，若最后知道了，不二一定恨不得咬舌自尽吧。 
 
 
 
“迹部也是这样人认为的吗？”金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对方，想要从迹部的眼中看出端倪。 

“我怎样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龙马自己是这样想的吧，否则你也不会哭成这样，对不对？”将墨绿色的额发轻轻拨开，未干的水分落在手指上烙下冰凉的感觉，“如果他让你伤心，那么就离开那里吧，龙马。”迹部凑上前，在龙马的耳边说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像迷药一般灌进对方的耳朵里，麻醉神经。 

“我…可以留下吗？”定睛望着对面米色的真皮沙发，龙马有些呆滞地问道。 

“当然，这里永远都是属于你的啊，”滚烫的气息喷在龙马的耳畔，让皮肤也开始灼热起来，透出诱人的红晕。 

“迹部……”龙马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模糊了，但是这一次不是因为泪水，而是思想慢慢随着僚人的声线涣散了。然后他感觉到迹部的唇瓣落在了他的耳边，沿着下颚的轮廓滑至下巴，接着是跳跃性的转移至眼角，睫毛。没有推拒和阻止，龙马只是温顺地任由对方吻着，甚至到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细碎而温柔的吻洒落在他的脸上，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唇上，夺去了他的呼吸。等到龙马从放任的沉沦中稍微清醒时，他已经被迹部压倒在床上，落在身上的吻没停歇，只是从脸上转移到了颈项和锁骨。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把迹部推开，否则一切将真的不可挽回，但手脚在此刻却无力得很，不要说推拒，就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也许，事实上，是他根本不打算阻止吧，如果迹部真的能够让他忘记不二的话。就算之后会被所有人唾骂他也不管了，反正人从来都是自私的。 

闭上眼睛，龙马让思绪脱离轨迹，蔓延到连自己都无从掌握的地方。迹部景吾，我不爱你，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或许还会是这样，即使如此也可以吗？现在的我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如果你真的想要就拿去吧，就当作是我亏欠的补偿。 

沉迷在半梦半醒之间，龙马忽然觉得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睁开眼睛，只见迹部用双手支起上半身，微微地喘息着。和龙马对视了不到一秒钟，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里。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原本飘散着暧昧气氛的房间只剩下龙马一个人仰望着米白的天花板。结果到最后，他们之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能是这样的自己会让所有人都倒尽胃口吧，龙马自嘲地想。 

双手撑在大理石铺砌的洗手池上，泛着银光的水龙头还在哗啦啦地涌着透明闪烁的净水，在不深的池中汇聚成一汪湛蓝。迹部将头深深地埋在水里，过了好一会儿直至快要窒息才猛然抬起头，被带起的水花在半空中飞散，日光灯下反射出淡淡的微茫。关掉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模糊，是眼睛被漫入的水模糊了，也是镜子被飞溅的水模糊了。末梢微卷的银灰色头发也因为吸收了水分而变得沉重起来，低低地耷拉着，还有水珠不停往下落，在原本已经平静的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他并不是不知道，即使刚才自己没有主动离开，龙马也不会反抗，因为现在的越前龙马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只要他愿意，便能够占有。然而迹部却不想这样，也许是他追求完美的个性在作怪，也许是龙马没有光彩的眼睛让他却步，总之，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占有对方。对于迹部来说，他所需要的并不是发泄欲望的身体，而是真正相通的心灵。如果说是不二带走了龙马的心，让现在的他只剩躯壳，那么他迹部景吾一定会倾尽所有再次将龙马的心填满，亲手用幸福和笑容来填满，不留一丝空隙。 

浴室门再次开启，迹部走出来，刚好看见龙马低头对着手里的手机发呆。因为低垂着头，所以迹部无法看清对方的眼神，但是他能够想象那种痴迷和专注，金黄色的眸子就这样盯着发出蓝色背光的屏幕。就算不走过去看迹部也能够猜到那一定是和不二有关的，不是短信留言，就是未接来电。对于这点迹部倒觉得再正常不过，毕竟无论多么伤心绝望，人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忘却曾经爱着或者现在还爱着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了解，迹部没有迈出步子，只是站在浴室门口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连迹部自己也不知道时间的准确数字，终于，龙马稍稍动了动手指，按下一连串号码，然后将手机放在耳边。说不好奇是骗人的，但是迹部却也没来由地肯定拨下的号码绝对不是不二的。 

“喂，奈奈子表姐吗？是我，龙马，”经过一段时间的平复，从龙马的声音中似乎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了，“嗯，我没事，只是去了朋友家……今天不回去了，明天直接去学校……嗯，知道了，那……就这样，再见。”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龙马明显地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一直看着他的迹部，然后是莫名的尴尬。 

别过脸，因为刚才两人的亲密而让龙马不敢正视对方。可在迹部的脸上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依旧优雅自在地向自己走来，方才有些狼狈地冲入浴室的他似乎根本不曾存在过。 

“既然已经打电话回家了，那么就安心在这里过夜吧，”迹部走到他面前，“哭了一整个夜晚，累了吧，”蹲下身子，看着坐在床缘的他，“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迹部像哄小孩子一般哄他，为他掀开被子，看着龙马睡下躺好，然后再轻轻盖上，掖好被角。正当迹部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低头一看，是龙马的手，有些不解地那双凝视自己的金黄色眸子，“怎么了？” 

“可以留下来陪我吗？”虽然这样的要求很孩子气，而他也老大不小了，但是龙马现在却很希望有人能够陪在他的身边，给他一些已经失去的温暖，也好赶走不断侵袭的孤独。 

“不怕我行为不轨吗？”轻扯出一抹笑意，迹部问道。 

“我知道你不会，”稍微将视线偏离对方的眼睛，龙马平静却肯定地说。如果真要有什么，他们早就做了，还用等到现在？ 

面对龙马的信任，迹部没有再说什么，在床边坐下，轻轻握着龙马的手，“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直到看见龙马闭上眼睛，迹部的嘴角才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迹部的手很大很温暖，源源不断的热流从相互交握的手传至全身，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这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并不灼热，淡淡的温度却能驱赶所有的寒冷。 
48 

今夜的苍穹繁星闪烁，明明散落各处，相距亿万光年的星体却在深蓝的夜幕中汇聚成河，蜿蜒地在宽广的天幕上流淌。尽管东京夜里的灯火璀璨眩目，但与浩瀚宇宙的耀眼星光相比，实在不值一提。这样美丽的夜只适合细心的欣赏，怀着对大自然崇敬的心情，细细品味。然而对于坐在长凳上的人而言，这样美丽的夜空实在是糟踏了。 

不二坐在冰凉的长凳上，淡蓝色的眼睛从来没有自手冢的身上移开，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着，指甲嵌进了皮肉里却也浑然不觉。他等待着，在寂静的夜里还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吓人，仿佛他正在黑夜中奔跑般。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理论上来说应该不出一分钟，但对于焦急等待的人而言，这也已经太过漫长。 

看见手冢挂掉电话，不二立即起身冲上前问道：“怎么样？是哪里打来的？” 

“是越前的表姐，”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得到了龙马的消息，手冢也不禁松了口气，“越前刚刚打电话回家，说今晚在朋友家过夜。”不过手冢对这样的答案却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一种没有什么根据的感觉，但有确认的必要。 

“谁？”显然这个答案也不能够让担心了一整夜，找了一整夜的不二满意。龙马平安无事他当然如释重负，但是朋友二字却在不二心中翻起了不小的波澜。毕竟龙马今天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无缘无故地失踪，不接电话，甚至直接关机，到最后才一个电话打回家说是去了朋友家，这不是太不寻常了吗？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不二，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什么呢？不二没有底。 

“他没有说，”手冢将手机塞回口袋里，“不管怎样既然他已经平安无事，那么你也该回家了。” 

“嗯，”点点头，不二也认为自己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然而心中涌现的失落却让他无法释怀。他曾经答应龙马，无论他去到哪里自己都会找到他的，可只是今天他便食言了。不管那是因为什么原因，最终的结果却是一样的，他没有找到龙马。理所当然，让不二最介意的还是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的理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龙马？为什么他会没来由地觉得不安，仿佛低头便能看见幸福无声地从指间流走？ 

“手冢，”回家的路上，不二问道，“你说为什么龙马既不告诉我也不接我电话呢？” 

“也许是忘记了和没有听见，”一次过简洁地回答了两个问题。 

“是吗？”仰起头，蔚蓝的眼瞳中倒映着璀璨的星火，“可是我总觉得忐忑，是不是我曾经忽略了什么？”忘记了和没有听见？还真亏他说得出口，这么蹩脚的理由。 

“不要胡思乱想，”手冢觉得自己的话很软弱无力，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怪异，只是不知道他和不二所感受到的是不是相同的，或许他今晚就应该去确认一下。 

“ne，你说我和龙马还会像以前一样吧，”今夜不过是他们漫长人生的一个小插曲，悲伤泪水和担心也止于今夜，当清晨的阳光再次升起时，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是吗？ 

“嗯。” 

“ne，手冢，”不二突然停下脚步，手冢见状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的人，“谢谢。” 

“不客气，回去吧。” 

将不二送回家后已经十点了，但手冢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另一个地方，为了确认心中的疑惑。 

房间中原本璀璨的灯光已经被调至温柔恬静的暗黄，迹部低头看着怀中静静沉睡的人，嘴角不禁扯出一丝苦涩的笑。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尽管龙马在他的怀中没错，可是心呢？心又在哪里？或许到最后再多的时间仍就无法让他获得对方的心，但至少他要把人留在身边。能够做到的，迹部这样告诉自己，只要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那么龙马就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专注的迹部突然被轻微的敲门声打扰了，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熟睡的人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放轻脚步朝房门走去。 

“少爷，楼下有位叫手冢国光的人找您，”因为怕吵醒房间里的人，所以管家没有用电话而是亲自敲门告知。 

“呃？手冢？”迹部有些讶异地一怔，刚才那个电话吗？小心合上房门，迹部朝通向一楼的螺旋楼梯走去。“果然本大爷的魅力无限，连青学部长也亲自登门拜访？”这一夜迹部宅还真是热闹，接连迎接了两位青学网球部举足轻重的人物。 
“迹部，”见对方走下来，手冢也从沙发上起来，看着他，“越前在这里，是吗？”这是他的猜测，虽然之前的通话中并没有发现迹部语气上异样，但是心中却又有一种感觉告诉他龙马就在这里。 

“不二周助让你来的吗？”迹部冷了脸，但也奇怪手冢为什么会知道龙马在这里，刚才他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并没有说是在谁家，不是吗？ 

“是我自己想要来确认一下，”而且心中这个怀疑他还不敢告诉不二，否则他一定会发疯似地冲过来。 

“本大爷没有让你确认的义务吧，”不管明天会怎样，至少现在龙马是他的，是龙马自己选择来到他的身边的，所以没有理由交给任何人。 

“他真的在这里啊，”手冢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本来还希望着自己会猜错的，看来是落空了。如果只是这一夜还不要紧，怕只怕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夕。 

“确认完可以走了吗？”有些生气，手冢就是认定了龙马在这里，虽然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困着他的人也没有用，”手冢毫不客气地直戳迹部的痛处，爱情并非一两个小误会能够终结的，特别是对于那些已经深陷的人而言。 

“这是本大爷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吧，呃？”他又不是笨蛋，难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也要他手冢国光来告知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爱情的一意孤行他并非不了解，因为他本就是其中一员，只是他选择观望的方式，远远地看着一幕幕爱情肥皂剧的上演。曾经以为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不仅看得清楚透彻，也能远离伤害，可后来发现原来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尽管对于其他事情，他总能够一手掌握，但是爱情，却是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哦？”迹部挑眉，这样的话出自手冢的口中还真让人吓一跳，优雅地靠进，凑到手冢面前，“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进手冢的眼中，想要从里面看出些端倪，“难不成你喜欢上本大爷了？” 

“没有，”深棕色的眼瞳一寒，手冢冷冷地道出有些违心的话，“这只是一个忠告。” 

“啧啧，我说手冢你用得着这样冷着一张脸吗？”迹部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干脆毫无节制地笑起来，“简直就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后的恼羞成怒，哈哈！” 

“既然已经确认过了，那么我先走了，”手冢很好修养地按耐下心中的怒气，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澜的声线说道。 

“喂，你生气啦？”突然拉住手冢的手，迹部根本笑得停不下来，原来手冢也有尴尬变脸的时候，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这么有趣的事情？ 

“放手！”大力地甩开迹部的手，手冢头也不会地朝大门迈去，只是冰冷中，曾经被迹部紧握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看着手冢毅然离去的背影，迹部露出带着玩味的笑容。如果没有龙马的话，手冢国光会是个不错的娱乐吧，可惜现在他的心里除了龙马，谁也容不下。 
49 

一夜不曾合上的双眼此时已经有些干涩，不太舒服地眨了眨，睁开，落入眼中的是一片灰白的天空。太阳还在地平线下，耀眼的光芒也只能透过云层的慢射落在身处的城市里，遥远的天边偶尔还能够看见一两颗特别明亮的星，见证着黑夜最后的落幕。 

靠在水泥堆砌而成的墙壁上，冰冷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至皮肤，没有逃开的打算，不二只是慢慢等待自己的身体适应墙壁的低温。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适应，习惯改变自己以配合周围的环境和人。是谁说的？人如果无法改变环境，便只能够被环境所改变。显然他属于后者，那个被改变的。 

应该怎么说呢？这是一种矛盾，他不喜欢被改变，因为怕无法预料的事情；但却又常常选择被改变，因为习惯了去迁就别人。在外人眼里也许真的无法理解，但不二自己却很明白。所谓的因迁就而改变是暂时的，只在某种特定场合，对某个特定的人适用，过去了，便会恢复原来的自己。因此更正确地说这是一种适应调节，而不是改变。但和龙马在一起时，却不能说是他选择了适应对方的生活，而应该说是龙马改变了他。 

微笑着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这除了让人觉得他平易近人外，同时也代表着在他的心中几乎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一样的，没有轻重主次之分，或者说得直接一些，那就是他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也不执着，更不会强求。因为没有在乎，所以能够时刻保持平常心，对任何事物都能够用冷眼旁观的态度去对待，也能够从中寻求最佳的应变方法。这样的一种人生可以说是在掌握之中，只是作为一个匆匆的过客，笑看身边的人事变迁，悠然自得。 

可是龙马的出现却让这一切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改变了，在不知不觉间。也许一开始自己是被那在球场上充满活力和激情的身影吸引了，无法抑制地开始追逐那双金黄色的眸子，不自觉地让对方的喜怒哀乐影响自己的情绪。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能够左右不二周助的思绪，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时每刻。尽管那时知道自己对龙马的关注并不一般，但是却也没有多想，只是像以往一样放任自己的感觉，直到雨中的那场比赛。 

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兴奋了，不二认为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虽然常将笑容挂在脸上，但有时连他自己都会怀疑笑容的真实性，也许更多的时候他不过是习惯了笑而已，就如同呼吸那样，成为一种自然。可是龙马的网球竟让在球场上总是谦让微笑的自己兴奋得颤栗，那场自己无法预料结果的比赛，让人期待。只可惜到最后，他们都没有获得答案，不合时宜的雨水终止这场难得的较量，无法结束的比赛在彼此的心里留下了遗憾，而在不二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在更衣室里和手冢的对话似乎有意无意地提醒着不二什么，让他会开始花时间去思考一些问题，他和龙马之间的问题。尽管当时和手冢所指的不尽相同，不过他却渐渐开始意识到，对于这个新来的学弟，他的感情变得不那么纯粹了。那一场意料之外的雨，却为他带来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不仅留下了无法分出胜负的遗憾，也从此将越前龙马四个字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抹不去。 

当不二接受了自己这样的改变后，他发现他比过去更加在乎龙马，无论是在球场上，抑或是在校园里，眼睛根本无法从那抹无时无刻不闪耀着光芒的身影上移开，就像铁屑总是毫无选择地被磁石吸引那样。坐在三楼的窗户旁向下搜寻运动场上的英姿，站在铁丝网外凝视高傲的笑颜，走在校园的某处遥望娇小的背影。追逐渐渐成为了生活中的另一种习惯，就像微笑一样，持续久了就会成瘾。无需刻意去做些什么，而是变成身体某种本能的反应，只要看见跃动的金黄就会追随，一种条件反射。 

瘾是一种能够让人愉快，却也能让人痛苦的东西。当某一种习惯升级进而成为瘾时，一切都会变得很理所当然，仿佛天生便该如此，带着自在的坦然。可是当被迫去改变或者无法持续时，瘾的可怕也随之而来，就像吸毒者无法再获得满足一般，钻心刺骨的痛难以言喻。在电视上曾经看过那些毒瘾发作的人，畸形扭曲的面容，来自地狱的嘶吼，涣散的眼神和痉挛的肌肉，没有一样不在向人们昭示瘾的可怕，梦魇一般，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很不巧地，习惯了对一切处之泰然的不二从国中三年级开始染上了上面所提及的叫做瘾的东西，没有预警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发现时就已经深入骨髓，失去了治愈的可能。所以，按照不二随和的性格，他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份也许不该存在的感情。嗯，或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同性间的感情是否应该和异性间的感情那样存活在阳光下，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这份情感已是事实的一部分，它存在着。 

只是通常来说让自己接受自己喜欢另一个人的事实是比较容易的，不管对方是同性还是异性，因为总有理由来说服自己，并将行为合理化。可要让对方也接受自己就有一定的难度了，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二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如何让龙马接受自己？ 

以他一贯的作风是无法像英二那般肆无忌弹地压到龙马身上的，尽管他一直都很想这样做，可一想到小猫可能出现的反弹，他就只能把这种念头止于想象的程度。他在害怕，一直都怕某一天会发现，原来在龙马的心中不二周助永远只是网球社的前辈而已，再也掺和不进其它的情感。所以过去的一年多以来，他都只是站在某处静静地看着，继续着追逐的习惯，让大脑神经被一种叫做越前龙马的毒慢慢侵蚀。 

曾经以为喜欢平淡无痕的自己会满足于默默的守候，只要龙马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消失，这份感情是否说出口并不重要。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二真实地感受到“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这句话的含义。满足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法，因为人是不懂得满足的动物，即使存在着满足这样的情绪，也止于瞬间，就像吹出的肥皂泡，虚幻得无法长久。所以最后他还是说出口了，尽管经过了很多波折，但龙马还是接受了自己，很值得庆幸的事，也让不二觉得选择将心情告知是正确的。 

抬头望天，一望无垠的苍穹不知道何时多了几片轻柔的云，像水面的浮萍般在空中随风飘散。举起右手，凝视着淡蓝色的护腕，是从龙马那儿硬是交换回来的东西，放在嘴边轻轻吻着，还透着专属于龙马的气息，淡淡的，却能让他从心底笑出来。 

“龙马……”轻声低唤着对方的名字，虽然龙马并不在此，但不二以为他的声音总能够传到龙马的心里，因为他们是相爱的。 

尽管昨夜，他没有遵守诺言，但是那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他发誓。因为追逐龙马的身影是他的习惯，是瘾，是深入骨髓里的东西，即便是在黑暗得不着边际的夜里，也会找到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没有刻意去留神手表上指针的确切位置，但身体却在感受到墙面传来的冰冷之余，获得了来自晨曦的淡淡温度。睁开湛蓝的眼眸，看着灿烂的金黄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真漂亮，像极了龙马的眼睛。 

“龙马，你有在想我吗？”对着护腕低诉，“我很想你啊。” 
50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一种习惯，只要坐上迹部那辆黑色的房车，龙马就会自然而然地往窗户边上靠，仿佛那里是他唯一能够存活的角落。接下来的时间也总是在沉默中度过，将肘顶在车门的皮革上，支着头不太在意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刻意地在自己和迹部之间营造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着痕迹地拉开。 

龙马不清楚也不敢想，从昨夜开始他和迹部之间到底会变成怎样，那个维持两个月的约定还存在着吗？或者对于迹部来说，昨夜突然的造访已经燃起了不该存在的希望？如果真的是那样，就都是他的错了。人在悲伤过度的时候很容易犯下愚蠢的错误，以至于让自己后悔莫及，虽然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后悔去找迹部，但如果将来迹部因此而受到更大的伤害，那便都是越前龙马的错。 

不经意地，垂下右手时，指尖碰到了左手上的那只护腕，柔软的触感却让龙马的心头一震。睁大眼睛，看见的不再是匆匆过去的建筑物，而是停留在面前的永恒笑颜。周助，龙马只能在心里呢喃。 

而这些所有的刻意和不经意全都落在了迹部的眼里，没有说什么，也不打算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放任。尽管龙马曾经带着悲伤和失望来寻求自己的慰寂，但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无法取代不二在龙马心中的地位，所以他也不去强迫些什么，只要龙马愿意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就好。 

“如果不想去的话，我帮你请假，”还在家里时，迹部就已经这样对龙马说。因为他知道，上学的话难免会遇见不二，毕竟初中部和高中部只有一街之隔。 

“不用了，”龙马的回应平静得没有温度。经过昨天一夜的折腾，龙马几乎可以断定不二会站在校门口等他，这是不是在证明，也许游戏并非只是游戏那般单纯？然而不管怎样，他已经不想再寄予希望了，因为昨夜他已经失望透了，不是对不二，而是对自己。 

“龙马，”看着这样的他，迹部实在无法放下心来。 

“嗯？”没有回过头，只是从鼻腔轻哼了一声当作回应。 

“来冰帝吧，”如果说青学是注定了让你伤心的地方，那么来冰帝吧。因为在哪里你不会拥有快乐以外的东西。 

“你这样算是在挖角吗？”偏着头，看着迹部，龙马微微扬起嘴角，“madamadadane。” 

“哼，”忍不住冷哼一声，真是的，越前龙马就是越前龙马啊。 

参加了社团活动的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出现在青学的校门外，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不二仍旧靠墙站在门外，等待着。快了吧，不久蔚蓝的瞳仁里倒映的还会是那抹灿烂的金黄，就像过去一样，他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又等了一会儿，他见到了英二、大石、乾、阿隆、桃城、海堂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他的身边，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不二只是笑，没有回答。两部的网球社成员几乎都出现了，却都还没有龙马的身影，就连神月带着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了。 

“不二？”微微一挑眉，今天踏点而来的手冢显然不太满意看见靠在墙边的不二，满眼的血丝和周围的黑眼圈都在告诉手冢，不二一夜未曾合眼，“你今天几点来的？”走过去，手冢当然不会明知故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不记得了，”一种惯例，不二对每个过来询问的人都回以微笑，但现在的他身心具疲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这样做，“天还没亮的时候吧，睡不着，所以就来了。”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告诉不二昨晚真实发生的事情，毕竟不需要怀疑，迹部一定会亲自送越前上学的，也就是说不二终归会知道真相。 

“ne，手冢，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微微睁开眼睛，淡蓝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对方。手冢一向是一个善于隐藏的人，所以要在他身上发现端倪并不容易，但是只要被捕抓到蛛丝马迹，那么不二就能够断定不是空穴来风。 

正当手冢想着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来表达更为妥当时，迹部的车子出现在远处，缓缓驶来，看来他可以免去解释的困扰了。 

“他来了，你还是去问他吧。” 

“呃？”不二微微一愣，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那两豪华的黑色房车，猛地睁大眼睛，瞬间脑部仿佛闹别扭一般停止了运作，不二难以置信地看着车子驶近，停下，看着龙马从里面出来。“为什么？”问题出口，连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在问手冢还是他自己。 
 
 
 
虽然早就料到周助会出现在校门口，但一如过去所说的，知道和真正面对是两回事，刚下车的龙马也在目光接触到周助的一瞬间愣住了。 

“不二？”眯起眼睛，迹部看着和手冢站在不远处的不二，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啊。 

“龙马，”一握拳，不二迈开脚步冲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真正看见龙马安然无恙的样子，不二的心着实放下了不少，但是思及未知的种种原因，心又开始忐忑起来。 

“我有我的自由吧，前辈，”拉下帽檐，龙马刻意阻挡不二的视线。 

“前辈？！”不二正欲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刚刚龙马叫他前辈？不是周助，也不是不二，而是前辈？好陌生的称呼呵，就像平白无故在他们之间筑起一堵透明的高墙，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距离。“龙马，为什么？”他不懂，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昨天早上龙马还甜甜地叫着周助周助，不过是24小时的时间而已，怎么就变得形同陌路？人心的善变，不二是知道的，但是这也未免太快了吧？而且他也无法相信，龙马是如此善变的人，难道昨日从他眼中看见幸福和情感都是虚假的吗？ 

“喂喂，不二，”迹部实在看不下去，稍稍拉开了不二和龙马之间的距离，“很显然龙马不想见到你，现在的你怎么就变笨了呢，这都看不出来啊，呃？”迹部不想给与不二任何澄清误会的机会，毕竟这样一个误会本来就很站不住脚，只是由于龙马心中原有的不安在作怪，在将它不太合理地扩大化。当最终真相被揭开时，所以之前的一切都会如阳光下的泡沫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即便这样做会让龙马伤心难过，迹部也宁愿将这个误会持续下去。 

“让开，”现在的不二根本没有心情理会迹部，稍微绕过对方，再次来到龙马面前，“告诉我，龙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和前辈无关，”别过头，龙马选择逃避不二的追问，因为真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和不二无关？一旁的迹部和手冢同时微微一顿，也同时在思考，这到底是龙马的搪塞之词，抑或是别有用意？ 

“那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要去找迹部？”为什么不来找我呢，龙马？难道迹部能够做到的，我不可以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谁迷路都会去寻找对方的，为什么你现在却食言了？你让我独自迷失在恐惧和不安的深渊里，包围我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我一个人在暗夜里颤抖，等待你的救赎，可是你却没有来。你是我唯一的光亮啊，你知道吗？你走了，谁来照亮我的世界呢？ 

“练习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前辈，”微微欠身，然后迅速地从三个人中间穿过，朝校门内跑去。 

“龙马，”不二想要追上去，却被手冢拉住了，“放手！” 

“冷静点，不二，”手冢充满威严的声音，然不二放弃的挣扎，“等放学的时候再说吧，他会听你解释的。” 

“不二，显然龙马选择了本大爷，所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迹部抬起高傲的头，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输了，无论最后困住的是什么，他也不会让龙马离开。 

“迹部景吾，”不二从牙缝里挤出对方的名字，快要喷火的双眼目送着车子的远离，“手冢，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回过头，狠狠地瞪着对方，根本就是打算拿手冢来充当发泄对象。 

“嗯，昨晚，”现在这个时候显然没有隐瞒的必要，“去网球社吧，要迟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敢相信，怎么连手冢也一同瞒骗他？ 

“我只是猜测，没有证实，”手冢坦白地说出事实，“送你回家后，我去了迹部家，是那时候才知道的。” 

“那当时你就应该打电话告诉我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昨晚有多么彷徨不安？ 

“告诉你，然后看着你冲到迹部家大吵大闹吗？”手冢只是很主观地认为，不二当时的情绪只适合待在家里。 

“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瞒着我，龙马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你知道的！”在校园的大道上，不二就这样毫无避忌地吼了出来。 

“正是因为我知道才不告诉你，难道你不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事实吗？”他只是很冷静地去寻求一种解决的方法而已，“如果不明不白地冲到迹部家，面对心情还没有平复的龙马，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越弄越糟……”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手冢说的是事实。不管什么愿意，龙马选择了放弃自己而选择迹部一定有理由，而在自己还没有弄清理由之前，跑去找迹部麻烦的话，龙马一定走得更远。不二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让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对不起，手冢。” 

“走吧，真的要迟到了。” 
51 

一个上午龙马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呆，无论是上课的时候，还是下课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脑子里现在装的是什么，也许是粘稠的浆糊吧。明明是很近的距离，但他的耳朵硬是无法听见老师的声音，只有嘴巴的蠕动在清楚地告诉龙马那个人在说话。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里，所以什么声音都无法传递？ 

“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 

………… 

真空中好像听到了某种声音在呼唤自己，谁呢？啪的一声，书桌突然落下的重物震动了，龙马猛地抬起头，带着迷雾的眸子刚好对上老师的怒火中烧。 

“糟了，”暗叫不妙，原来所谓的异度空间只是想象的产物，老师的愤怒还是如期而至啊。 

“给我到走廊上去！”很明显地，龙马能够看见老师额前不断抽动的青筋，好像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是——，”这样也好，龙马想着，与其在教室里发呆，还不如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安静一下。 

即使是在夏天，靠着墙壁，还是能够感受到从那里传来的冰冷。今天早上来到学校的时候，周助好像就是像这样靠着墙站着吧。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呢，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啊，冰蓝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是因为他吧。 

微微仰头，靠在墙上，左手搭在额前，手腕上的柔软和皮肤紧紧地贴合着，一种带着温柔的舒适，就像周助的怀抱那样。昨天夜里，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想了一夜，然后竟获得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无奈的答案。越前龙马啊，你真的太失败了，为什么总让喜欢你的人伤心呢？周助是这样，迹部是这样，就连老太婆的孙女也是这样。要是……要是他们从没有喜欢过自己就好了，那么大家便都不需要痛苦了吧。 

自顾地沉浸在无边的思绪中，连刺耳的铃声都未能将他唤醒，随后还是摸鱼三人组凑到他的跟前，硬是将他扯回来的。 

“越前，发生什么事了？”胜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似乎总今天早上晨练开始，他们这个部长就有点不对劲，总是无缘无故对着某处发呆，魂不守舍。 

“没什么，”看见他们出现便知道已经下课了，从围攻的三人身边绕过，走开了。 

“喂，越前，你去哪里？”三人急忙赶了上去。 

“肚子饿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出很符合龙马性格的话。 

“等等，我们也一起去，”屈尾说着和其余两人跟了上去，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吧，越前还是那个越前。 

但是到了餐厅，坐下来开动后，三人组发现他们安心得太早了。10分钟过去了，龙马面前的食物竟然文丝未懂，屈尾甚至有冲动要到窗外自己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从那边出来的。 

“越前，你还好吧，”比起屈尾，还是胜郎比较有良心。 

“很好啊，”他真的没什么，龙马心里补充道，不过就是看着食物没有胃口而已。记得今天早上的早餐也是迹部硬是在威逼利诱之下给塞进去的。用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起筷子有意无意地翻搅着盘里的饭菜，明明看来和平常一样的诱人啊，为什么就是没有张嘴的冲动？ 

“喂，越前，再搅下去就不能吃了，”屈尾好心地提醒道。 

“不吃了，”丢下筷子，越前从座位上起来。 

“去哪里？” 

“教室，”将双手插在裤兜里，龙马独自离开餐厅。正常来说他习惯了午饭后到天台晒晒太阳，可是今天不想去那里，原因很简单，怕看见周助。 

但还没等走出餐厅，便看见向这边走来的龙崎和朋香。 

“龙马sama！”朋香高分贝的声音随即在耳边炸开。 

“龙…龙马…君，”龙崎则还是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一点也不干脆。 

现在的龙马根本没有心情去理她们，目不斜视地就这样从她们之间走了过去。 

“龙马sama！”不满意被忽略的朋香朝龙马离去的方向大叫，却没有得到回应，“这是怎么回事？龙马sama的样子很奇怪啊，”看见闻声过来的三人，朋香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呢，”胜郎耸耸肩，“问了很多遍都不肯说。” 

“难道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屈尾故作神秘地说。 
“早上？”朋香瞪大眼睛等待下文。 

“不知道吗？听班上的人说今天早上越前、不二前辈、手冢前辈还有冰帝的迹部在校门口吵了起来啊。” 

“咦，怎么回事？”有些难以置信地叫着，龙马sama和不二前辈之间的事情这些天在学校里已是沸沸扬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不过吵架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知道呢，也许是……” 

“屈尾，围着教学楼跑20圈，”还没等屈尾说完自己的揣测，以为早已远离的龙马却不知何时出现了。 

“啊，越前，我……”真是冤枉啊。 

“30圈，”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转身就走。 

龙马的一个早上加中午就是这样在恍惚中度过了，至于下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吧。当然在青学里，处于这种游魂状态的不只越前龙马一个，还有个不二周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上课是一件累人的事，不过天才今天真的累了，不仅是一夜没睡的后遗症，还外加龙马今早的刺激，实在是撑不下去啊。 

“喂，不二，不二，”坐在隔壁的英二用书本挡着自己轻声叫唤倒在桌子上睡觉的不二，“不二，喂，醒醒啦，”怎么叫来叫去都叫不醒呢？英二苦恼地皱眉，真是的害他还想问不二今天早上在初中部的校门口干什么呢。真的很好奇呀，特别是当看到手冢和不二同时出现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一定有问题。 

无可奈何的猫咪看了两眼熟睡的人，只要悻悻然地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书上。直到下课时，才毫无顾忌地扒到不二身上，“不二，醒醒啦！” 

“嗯，”不二动了动被对方压得不太舒服的身子，“英二，是你啊，”无需睁开眼睛，能这样压着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不要睡啦，”有时候英二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他开小差的时候老师总是狠狠地瞪着他，不二光明正大地睡觉却没有人理？但到这就是对天才的特殊待遇？ 

“呀，看，是小不点nia！”英二见不二一点反应也没有，便大声叫道。 

“龙马？！”不二果然顿时清醒了不少，离开抬头向教室外望去，什么也没有，再朝窗户外向下看，仍旧没有龙马的身影，“英二，龙马呢？” 

“骗你的啦，”将手背在脑后，英二咧嘴笑道，果然还是小不点厉害nia！ 

“英二，这样的玩笑以后最好不要开！”睁开湛蓝的眸子，毫不客气地瞪了英二一眼，然后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不二……”英二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生气的不二，一下子惊呆了，扁着嘴，一脸委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英二，”凝视窗外的不二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说，“对不起，我今天的心情很糟。” 

看着不二的侧脸，英二没有吱声，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来不二的心情很糟。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吧，不二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如此不加掩饰的情绪，那个微笑着的不二，原来也有失控的时候啊。老实说，英二当然不会怪他，毕竟人家心情不好嘛，而且，这样的不二，比起天才更像一个普通的人。  
 
 
52 

睡了一整天的不二到了下午放学时间倒是变得精神奕奕了，但脸上的表情却还有些僵硬，以至于高中部的网球社里除了手冢以外，没有一个人敢接近，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为了黑腹熊的代罪羔羊。 

“手冢，今天我想请假，”现在不二开始体会到西海部长出国的坏处了，手冢升级为部长后，日子就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了呢。不容反驳的跑圈声也重新出现在球场上。 

“嗯，”因为是知情者，所以手冢破例让不二提前离开了。 

“不二，不二，你去哪里啊？”英二看见不二正欲离开的身影，连忙叫道。 

“有点事，”扯出一抹微笑，不二随便搪塞了过去。 

“有点事？什么事啊？”本来就积压了一堆疑问的英二，现在更好奇了。 

“菊丸，20圈！” 

“啊？！”原本兴奋的心情在手冢的一声令下全垮了，“是，部长，”还是乖乖地跑吧，不然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呜呜，开始想念西海部长了nia~。 

来到初中部的球场上，不二一如既往地站在铁丝网外看着他的龙马。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龙马会像平时那样偶尔走到自己的身边来一同观望，毕竟现在龙马更倾向于逃避。当然事实也证明不二的猜测是正确的，龙马一直把自己关在铁丝网内，让一条条交叉的冰冷铁条成为他们之间的阻隔，一个在外，一个在里。 

没有关系，不就是等而已吗？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差那么个把小时，只是当所有的练习悉数结束后，龙马真的会如手冢所说的那样告诉自己真相吗？虽然对方不肯说，但不用说不二也知道一定和自己有关，否则没有逃开的必要，不是吗？呵呵，怪不得之前一直都觉得忐忑不安，原来是真的要发生什么了啊。 

比起场外的不二，场内的龙马状态显然差远了，不仅睡眠不足，午饭时间肚子还颗粒未收，20圈跑下来就已经筋疲力尽，但碍于不二的出现，原本打算休息的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和其他人一同练习对打。 

龙马皱着眉，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还好对手不是桃、海棠或神月，否则就糗大了。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午餐的时候就说什么也塞点东西进肚子里。一场球下来，龙马有立刻瘫倒在地的冲动。 

“越前，你还好吧？”桃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样有气无力的龙马还真少见。 

“没事，”只是龙马自己没看到，现在他的脸苍白得吓人。 

“过度疲累的话，只要喝下这杯新研制的蔬菜汁，绝对即时恢复最佳状态！”神出鬼没的乾拿着有点恶心的汁液出现在他们面前，“来吧！” 

“不要！”毫不客气地拒绝，他还不想那么早挂掉。 

“越前，你刚刚可是输了哦，想逃吗？”乾推了推眼镜，反射出一片犀利的光。 

“……”龙马一头的黑线，今天的他还真是倒霉。干脆地接过乾汁，闭上眼睛，憋着气，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咳咳…这是什么东西？！”想要立即冲到水池去漱口，可是脚一软，眼前一黑，就这么倒了下去。 

“龙马…龙马…龙马……” 

头很昏，眼睛很模糊，身体也是沉甸甸的，但在朦胧中他听到了周助的声音，急切地呼唤着什么。然后身子一轻，他知道自己被抱起来了，很温暖很熟悉的怀抱，是周助。本来还想要睁开眼睛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可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睡意让他再也无暇顾及其它，禁闭着眼睛，在温柔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动了动手指头，龙马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医务室白色的天花板，侧头，映入眼帘的是意料之中的容颜，但是没有笑容，只有爬满不安的眉头深锁。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揉开那纠结在一起的眉心，周助不适合这样的表情，他，应该笑。不过，夺走周助的笑容的人，是他吧…… 

“龙马，你醒了，”看见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瞳仁，不二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积压在心底的气愤却随之而来，“校医说你血糖过低所以昏倒，你是不是中午没有吃饭？” 

“只是没有胃口而已，”别过头去，本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可是一扯手才发现上面还插着点滴。 

“不要乱动！”不二迅速将他不安分的手按下，免得把点滴扯下来。 

“周助，”不敢看向对方的眼睛，龙马望着另一边的地板说道，“我们分手吧。” 

“什么？！”睁大蔚蓝的眸子，不二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龙马竟然要和他分手？！“为什么，龙马，为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双手掰过龙马的身子，逼他正视自己。 

“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累吗？”金黄色的眼睛里淡淡地闪烁着什么，看不清，也分辨不了。 

“和我在一起让龙马感到痛苦了吗？”不明白，他们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多出了这样一个没有来由的问题？那抹漂亮的蓝色里透出的尽是疑惑、不安与难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是一夜之间，似乎全都改变了，为什么呢？ 

“和我在一起周助也很痛苦吧，”偏头，不愿再看那池浸透了悲伤的蓝，不然他会被淹没的。用了一整夜的时间，不断地思考自己和周助之间的事情，天亮的时候，他得到了那个让人有些无奈的答案，离开也许对他们任何一个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怎么会？”拼命地摇头，“和龙马在一起我很快乐啊，所以不要用这样无理取闹的理由赶我走！” 

“快乐吗？”龙马用另一只没有被插上点滴的手抚上不二的脸颊，然后在眼角处沾下一滴晶莹，“那这是什么？”你哭了啊，周助，会哭的人并不快乐吧，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快乐。也许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段感情是否是一场游戏已经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在这段扭曲的情感里，我们都不快乐。 

“那是害怕失去龙马而落下的泪，”低头，轻轻吻上龙马的唇，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贴合的唇瓣，让淡淡的甜蜜中掺进了苦涩，“龙马，”不二呢喃着，“收回刚才的话，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永远在一起的啊。 

“周助，不要这样，”别过头，离开对方温热的唇瓣，差一点就沦陷了。 

“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马？”毫无疑问这一切的起因都源于昨夜，只要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他就有把握能够挽回龙马的心。 

“已经不重要了，”昨日的意外不过是一条引线而已，让他更早地发现问题的所在，这或许还是一件好事，“我们分手吧。” 

“不要，我不要！”不二用双手撑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龙马，“这样的理由我无法接受，龙马，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分手？” 

“我累了，周助，”龙马凝视着不二被痛苦扭曲的面容，在那池湛蓝里，全是自己的影子，“你也累了吧，”和这样的他在一起，一定会很累吧，就像迹部那样。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爱情本来就不是他可以负担得起的游戏，及早的结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要拿我来当借口，龙马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快乐呢？”失去了越前龙马，不二周助还能够剩下些什么？狠狠地封住龙马的唇，犹如发泄内心情绪一般啃咬着，肆无忌弹地撬开贝齿，让舌尖长驱直入，将龙马肺部仅剩的一丝空气全部抽尽。 

在疯狂和痛苦中纠缠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大门外的那双眼睛，深邃的瞳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慢慢凝出一层悲伤。迹部没有像以往那样冲进去拉开不二，而是反常地选择了退出房间，将门轻轻合上，靠着墙，闭上双眼，只有紧握的双手泄漏此刻的心情。 
53 

果然还是无法勉强的，龙马不喜欢他，这个很早以前便知道了，只是心里一直都存在着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不甘心看着他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然而如此不甘心的自己，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宁愿维持大家的痛苦而执着地坚持着一份早该结束的关系，即使最后盼来了龙马的出现，可是又有什么是真正改变了的？即便不二的话伤害了龙马，即便龙马最后选择到自己的怀里躲避，但是他所扮演的也不过是一个朋友的角色，绝对不是情人。 

在门缝里，他看得真切，不管是龙马对不二的爱，还是不二对龙马的爱，都那么鲜明地展现在他的眼前。即便从龙马口中说出的都是分手的话，可是他看着不二的眼神和看着自己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无论如何，龙马所爱的人还是只有不二啊。迹部无奈地扯起嘴角，真的很失败，之前还自私地想着只要让误会继续下去，就能够让龙马留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看来，所谓的误会根本无法构成威胁，是否解开，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也许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放弃了，纵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管将来会变成怎样，能给龙马幸福的只有不二周助一个，这样的认知着实让人沮丧啊。迹部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借此将心中的痛苦纠结着郁闷一同排出体外，可是当一切都被驱逐时，剩下空荡荡的心灵又有什么用呢？ 

不适时地走廊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迹部缓缓抬头寻声望去，是手冢。脑海中的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手冢是来看龙马的。 

“现在最好不要进去，”还没等对方来到跟前，迹部便开口说道。声音很轻，仅仅是手冢能够听到的音量，因为害怕让房间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越前他怎样了？”停下脚步，既然迹部这样说，手冢也就没有了进去的打算，只是心里却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的简单，三个人的爱情到头来是满盘皆输吗？ 

“刚刚醒了，应该没事，”一直被迫站在门外的他比谁都更想要进去，可是不行，因为现在他和龙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在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第一次，迹部真实地感受到心灵间距离的可怕，就像是海市蜃楼，看得见却永远也得不到。 

“是么，”似乎已经没有了留下的理由，但是显然手冢不愿就这样离开，现在的迹部看起来就像昨天的不二一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心中所酝酿的风暴却无从得知。 

“有空吗？”直起身子，离开冰凉的墙面，迹部将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手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没有意外，手冢答应了迹部的邀请，虽然看起来不过是填补别人空隙，但拒绝却是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也许因为手冢和龙马是很相像的一类人，所以当手冢和迹部把自己塞进车里时，空气中飘浮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被龙马养成了习惯，迹部开始接受这样的沉默，也渐渐开始明白，其实人与人之间并不只有语言可以作为沟通的桥梁，有时候沉默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就像今天这样。 

车子最后在一家高级的西餐厅门前停下，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也许是家庭背景和所受教育的缘故，迹部更钟爱西餐，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和龙马出去吃饭的时候，他选择了意大利菜。然而当知道龙马偏爱和食时，他便开始收集东京大大小小和食餐馆的资料，因为无论是什么，他都想要给龙马最好的。不过现在，也许没有这个必要了，失去了龙马的陪伴或者他在也不会踏入和食的餐馆，虽然这在日本听起来很荒谬，但对于迹部却一点也不，因为那样的氛围只会突增伤感而已。 

手冢一向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冰山之名也当之无愧，所以迹部以为如果自己一直不开都，他们整顿饭下来都不会说一个字。可是有些意外地，是手冢首先打破了沉默，然而那个问题确实迹部最不愿意面对的，他更宁愿手冢沉默到底。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吧？”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这却并不是问句，对于那个答案手冢是肯定的。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迹部轻轻扯起嘴角，本想装出故意刁难对方的样子，无奈那抹所谓的笑太苦涩了。现在对于龙马来说，那个真相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了。昨晚的失控也许只是突如其来的惊吓所导致的后遗症，只需时间便可以痊愈。 
 
 
 
“迹部，就算你不说出来，不二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或许就在今天。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手冢，难道你不觉的现在的你很可笑吗？竟然跑来为不二当说客？ 

“想要尽快结束这种无意义的误会，”不想再看见不二发疯似地四处寻找失踪的越前，不想看见越前因此而茶饭不思最后昏倒在地，更多地，不想看见迹部脸上再露出现在这般痛苦的表情。 

“我和你都只是旁观者，手冢，”从前迹部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因为龙马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说是旁观者，那么就等于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可是现在，当他站在门外看着他们时，迹部就是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和他们是处在不同的时空的。那个世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却没有涉足的余地，或者说那条通向彼岸的路早已被堵死了。“无论他们是要在一起还是分开，都是龙马的决定。”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左右龙马选择的能力。 

“你已经放弃了？”旁观者三个字显然已经为自己做出了定位，但是手冢的问题却还是小心翼翼。 

“你以为我想放弃吗？”他只是没有选择而已。他不伟大，不会把所爱的人的幸福当作自己的幸福，因为幸福是很个人的东西，别人的永远也无法成为自己的。然而当希望变成绝望时，迹部知道他已无法再停留，如果说是龙马最后选择舍弃了他，那么他至少也要尽责尽职地为自己谋求另一段幸福吧。为了别人而断送自己，这可不是迹部景吾的作风。只是做比说到底要难多少呢？ 

“可是放弃的话，对你们任何一个来说都是最好的，”手冢想当他听到迹部这番话的时候应该是高兴的吧，毕竟对于某些人来说学会放弃，也是一种幸福。 

“哼，”迹部嗤之以鼻，什么是最好的？两个人的幸福加一个人的牺牲就是最好？算了，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在今天看见龙马的表情时他就已经明了一切，强求也无用了啊。“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证明你从来没有爱过，”这是迹部的结论。 

“是么，”没有反驳的打算，如果这是迹部所认为的，那么就随他去好了，毕竟不同的人在面对相同的问题时，通常都会做出不同的决定。迹部和不二都是选择积极争取的人，而他自己则是选择观望的人，不一样的选择却带着相同的执着。 

“不过像你这样冷冰冰的人，谁要是不幸地做了你的情人一定会被冻死吧，”迹部不知何时开始有了戏谑的心情，就当作苦中作乐好了。 

“迹部景吾！”手冢寒声警告道。 

“哈哈，你看你就是这个样子的，”迹部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根本不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视线，就这样一直笑着，笑得虚假生硬，就连眉头都还痛苦地扭曲着。 

“迹部？”轻唤，想要确定一下冰帝的王者是不是疯了。 

“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笑容，迹部耸了耸肩，“继续用餐吧，这里的牛排挺不错的，”说着便往嘴里塞了一小块。 

手冢定睛看了迹部一会儿，见他只是低头用餐，没有任何说话的打算，也就放弃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既然迹部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剩下的就是不二和越前之间的事了。然而……手冢看了看窗外，进来的时候明明还是晴空一片，现在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54 


和昨天一样，下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龙马就已经站在了教室外，而且还要是他最得意的英语……这几天还真不是一般的黑！昨天下午和不二的谈判显然没有成功，分手的话说出口了，却似乎没有实践的可能。因此从昨晚到现在龙马虽没有了之前的萎靡不振，但心不在焉却是不可避免的。以至于在英语课上让那个一直被自己气得牙痒痒的老师逮了个正着，然后哔哩吧啦像半辈子没说过话似的长篇大论了一通，最后才满意地将他扫地出门。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龙马也送了口气，终于耳根清静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比大石前辈更唠叨的人。 

靠着墙壁，龙马有些呆滞地望着走廊外景色，蓝天白云外加灿烂明媚的太阳，怎么看也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为什么自己却偏偏要在这样看似美好的日子里承受莫须有的痛苦呢？不知道周助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听课还是像自己一样看风景，或者像昨天菊丸前辈所说的，睡了一整天的觉？周助，突然很想你啊。 

将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略带体温的硬物，取出，轻笑，原来他一直都把手机揣在裤兜里啊。随便按了一个键，昏暗的屏幕随即亮起来淡蓝色的背光，龙马打开了信箱。里面装载的全是来自不二的短信，一共28条，都来自同一天晚上。 

[龙马你在哪里？看见短信回我电话。周助] 

[龙马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现在去你家，等我。周助] 

[龙马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周助] 

……………… 

[龙马，再不联络的话，我要生气了！周助] 

[龙马，我真的生气了，所以快点回电话！周助] 

[龙马你到底在哪里？我很担心你啊。周助] 

[龙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周助] 

[龙马，求求你了，快点回复我吧，不然我要疯掉了。周助] 

………………… 

[龙马，回答我，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周助] 

[龙马，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吗？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在哪里。周助] 

[龙马，我看见车祸了，好害怕，还好那里没有你。无论什么时间，看见短信一定回复我，好吗？] 

………………… 

[龙马，我要疯掉了。周助] 

[龙马，你在哪里啊？周助] 

[龙马，你答应过如果我迷路了，你会来找我的，现在我已经在黑夜里迷失了。周助] 

[龙马回答我。周助] 

……………… 

闪着莹莹蓝光的屏幕被豆大的泪水沾湿了，紧紧地咬着下唇，龙马无法压抑汹涌而出的泪水，只能任由它们一滴一滴沿着脸颊滑落。 

“周助，对不起，”闭上眼睛，仰起头，想要借此阻止毫无节制的泪水，可是似乎一点用处也没有，断线的晶莹仍旧顺着眼角滚落，把领口都沾湿了一片。将手机放回裤兜里，然后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湿润。为什么现在竟然一丝风都没有呢？这样他要用什么来风干自己的泪水？ 

虽然这些短信早在迹部家时已经看过了，但是到现在看到时那种心痛的感觉却有增无减。原来他真的很爱很爱周助，爱得让自己都觉得害怕。然而为什么？花了一整个夜晚思考的结果竟如此让人无奈，因为太爱所以要分开吗？ 

这样的理由你一定会拒绝吧，周助。遗憾的是，这就是我的答案啊。很诚实地说，昨天提出分手的时候我很害怕，怕周助无需考虑地点头，怕发现原来那天所听到的都是事实。然而你没有让我的害怕成为现实，因为你断然拒绝了，心底流过一丝喜悦的同时，我知道我错了，分手才是我们应该走的路。 

过去因为从没有爱过，更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我不是一个好的情人，特别是对于你而言。我想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这段畸形的恋情已经给你带来了太多的悲伤和苦涩。你总是笑，我以为在真实的世界里我不会看见带着微笑以外表情的周助，然而某天回头的时候，我却发现你纯粹的笑容竟然扭曲了，带着让人揪心的苦涩。现在即便我们之间已经从朋友变成恋人，可是那种痛苦从来没有改变过吧。因为我的存在，让周助挂上了不该有的表情，就连泪水竟也变得多起来。 
 
 
 
你知道吗？原来我是一个在爱情的大海里溺水的人，因为害怕被淹没所以总是胡乱地挥动手臂在海水里挣扎，然而这样却只会将前来营救的人连同自己一起拖入黑暗的海底。可是周助不适合在海底生活，因为周助是蔚蓝的天空，是阳光照耀下的碧蓝海水。所以我很自私地选择了离你而去，不仅是为了放你自由，也为了放我自己自由。爱情并不是我可以承受的游戏，太辛苦，不想每一天都在惶恐的不安中度过，所以宁愿很懦弱地选择放弃。 

周助，这不是你的错，真的，只是我的无奈。那天夜里的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很可笑，竟然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你，就这样跑了出来，带着绝望的心情。可是这就是我，一个对爱情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的人，也许是你太优秀，也许是我太不自信，总之无论曾经感受到什么，情人之间的甜蜜在我眼里总那么虚幻，就像被薄雾笼罩的花园，美丽却不真实。怕某天突然睁开眼睛时发现，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你一定会嘲笑我吧，会骂我是笨蛋吧，但我就是这样的笨蛋啊。因为我知道如果下一次再遇上和那天同样的情形，我还是会不顾一切地逃走的，所以，不想再重蹈覆辙了。这样自己伤害自己的日子太痛苦，被我折磨的周助也太可怜，因此，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让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早日走向终结吧。 

只是，我还是爱你的，周助，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或许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更适合将爱情藏在心底吧。 

周助，下课的铃声响起了，好刺耳啊，是不是也将你的美梦惊醒了？可能我们都应该从那个沉溺的梦里醒来，毕竟纠缠着痛苦的人生并不是真正的幸福啊。而周助，你是值得拥有真正幸福的人。 

缓缓地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瞳仁里还映照着泪的痕迹，脸上的则已被手背擦去，然后在空气中风干。下课了，如果这个样子被别人看见，一定又没完没了了吧。 

“越前，”不出所料，屈尾等人像昨天一般围了过来，“你昨天没有和不二前辈和好吗？”看着不二如此紧张地将龙马送去保健室，他还以为他们一定早就冰释前嫌了呢。 

“是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胜郎也很担心，毕竟这样的龙马还是头一次见，竟然一连两次被老师赶出教室。 

“龙马sama！”还没等龙马开口，另一副高分贝的声音随即赶到，“咦，龙马sama你怎么了？为什么眼睛红红的？”果然还是女孩子比较细心。 

“没什么，”下意识想要拉下帽檐遮掩曾经落泪的证据，可惜龙马忘记了帽子还在抽屉里，所以抬起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该不会是哭了吧，哈哈！”屈尾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因为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拽得不可一世的越前龙马会在学校走廊上哭。 

“屈尾，教学楼50圈！”被说中的龙马老羞成怒，狠狠地道。 

“啊，越前，你不能这样，好歹我也是有三年网球……”屈尾开始怪叫。 

“100圈！”还没等对方说完经典台词，龙马圈数就翻倍了。 

“屈尾，走吧走吧，”胜郎见形势不对，赶紧拉着屈尾走人，不然下一秒钟可能要变成200圈了。 

“龙马sama，你真的没事吗？”朋香一连担忧地看着他，怎么看龙马的样子都很奇怪啊，一定发生了什么吧。 

“madamadadane，”用一句口头禅搪塞过去，龙马迈开步子朝餐厅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悲伤过度的原因，肚子已经很饿了。  
 
 
55 

今天原本是个阳光灿烂的天气，可是青学高中部的网球场却被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不管是正选还是部员全都正襟危坐，生怕一可不小心跌入某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通常来说，这样厉害的低气压都会以手冢为中心形成，辐射范围可远达隔壁的初中部，可是今天有些例外，因为主角换成了终日笑盈盈的不二。 

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今天却紧紧地抿着，蔚蓝色的眼睛一直保持着睁开的状态，里面的一池幽蓝静静地荡漾着。看到这样的不二所有人的危机意识都在一瞬间推至最高点，就连平日蹦蹦跳跳的英二，今天也乖乖地躲在安全的距离之外，小心翼翼地看着天才的一举一动。老实说，那天不二的样子他还没有忘记，特别当他生气地对自己说不能开那样的玩笑时，真的吓了他一跳。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的不二，比和立海大的切原比赛时的他更可怕。 

随便扫了一样，不二知道大家都在躲他，大概是害怕受到池鱼之殃吧。只是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整人的心情，除了龙马，他的心里容不下其它。然而现在，在龙马的心里，不二周助又处于怎样的位置呢？ 

“不二，”估计现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只有手冢敢靠近了，“你今天请假吧。” 

“呃？”微微一愣，不二偏头看着对方，手冢可是很痛恨别人缺席练习的，怎么今天竟然主动让他早退？难道他的心情对于网球部而言影响真的那么大吗？在看了一眼球场上的众人，有因为害怕而回避自己视线的人，也有不时偷瞄以测安全的人，还有想英二那样小心翼翼又带着一连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人。看来他的存在还真的妨碍了不少人啊。“ne，手冢，你不会明天等我回来的时候再罚我跑圈吧？”他自己也要以测安全啊。 

“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跑，”手冢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再见，”当机立断，不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网球场，整个高中部也在不二后脚踏出的那一刹那全体松了一口气。 

至于在初中部的网球场上，龙马正在“努力地”练习中，之所以打引号无非是因为以龙马现在的状态再怎么装也和努力扯不上边。软绵绵的回球加上毫无速度可言的发球，连一旁的龙崎老师看了也直摇头，难道是青学气数已尽？ 

不二到达的时候，龙马还在场上，所以他只能像以往那样在一旁等待。当不知道第几轮练习结束的时候，龙马理应下场换别的正选继续，可是他意外地坚持下一轮的练习。铁丝网外的不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知道龙马这是故意在躲他，然而这样的逃避没有一点意义呢。因为无论多么坚持，练习总有结束的时候，而他现在有的是时间，等待根本不成问题。只是这个事实却的确伤了不二的心，那天从保健室出来后，不二将龙马送了回家。一路上无论自己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都无法让龙马把之前说过的话收回去，难道就真的成了泼出去的水？不想就这样结束这段关系，这是不二心中现在唯一肯定的事情，无论龙马最后的决定如何，他都没有放弃的余地，这一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或许他应该如手冢所说的那样从那天黄昏发生的事情着手，可是谁会知道那个真相呢？迹部时最可疑的任务，就算他没有亲眼目睹，不二也相信他已从龙马的口中得知，只是以迹部的性格他是万不可能将答案告诉自己的，所以这是条死路。那么还有谁呢？ 

不二抬头，刚巧看见朝自己走来的神月，一怔，或许他会知道呢。 

“不二前辈，觉不觉得今天的气氛很怪异？”神月走到不二的身边，笑着说道，“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呢。”但从他的脸上可一点也看不出哪里压抑了。 

“神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一反平日微笑自若的神态，不二认真地问道。 

“呃？”这回是神月愣了，这样的感觉可一点也不想天才不二啊，“怎么说？” 

“星期二的下午，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星期二？”仰头，神月开始回想，“嗯，没有什么啊，”摇头，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就算有也和不二无关吧，毕竟那是他和侑士之间的事。 

“你再想想，龙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二觉得神月现在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从他的身上也许能够找到症结所在。 

“嗯，”皱着眉，神月努力地继续回想，“真的没有啊，那天练习完，就回去了啊，”因为侑士在等，所以他几乎没有耽搁什么时间，“噢，对了，我在更衣室里碰见了部长，”终于想起来了。 

“然后呢？”好不容易看到一点起色的不二紧张地追问。 

“然后？”偏头，“然后就随便聊了些无聊的话题，接着就出校门啦。” 

“就这样？” 

“就这样，”一摊手，神月肯定地说，“部长那时候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啊，那时我问他是不是在等前辈，他还脸红了呢，”回想起来神月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好像这两天部长都怪怪的，害得整个网球部都沉浸在一种可怕的恐惧中，总觉得部长有随时爆发的危险，也因此这两天练习时都特别卖力。 

“我也很想知道呢，”不二无奈地挤出一抹苦笑。 

“这样啊，”神月看看不二，在看看场内的龙马，“要帮忙吗？” 

“怎么帮？”他没有拒绝神月的理由，何况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人帮他打听那个答案。 

“直接去问啊，”理所当然地说，“如果是我的话，部长应该会说吧，”毕竟他还曾经告诉过龙马自己的秘密呢，就当作是交换好了，总能够让他说出来的。 

“说的也是，”这个认知还真让不二感到沮丧。 

“放心吧，”神月笑得很甜，“部长他其实知道的，不二前辈到底有多爱他，”尽管他无法看透龙马的心态，不过有些事情却也是掩饰不了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徘徊在绝望边缘的自己重新开始相信无论挡在两人之间的障碍是什么，总会有瓦解的一天，只要彼此心中的爱不曾改变的话。 

“但愿如此，”对于不二，他开始不那么自信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信的本钱。如果说神月的话是正确的，那么龙马现在的行为又要怎么解释呢？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出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吧，所以那个他不曾见证的几小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56 

从训练开始到结束，龙马一步也不愿意离开那个阻隔着他和不二的囚笼，交错的铁丝网是他唯一的屏障，硬是在两人之间扯开一段莫须有的距离，看得见却摸不着。他在逃避，所以每当因为中途休息而闲下来的时候，龙马总是被对着不二的方向。他很害怕，怕接触那抹一直徘徊在自己身上的蓝，原本的清澈透明如今却炙热得让人畏缩。即便没有任何眼神的接触，他仍然能够清楚地看受到从那里投来的热力，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那双湛蓝的眼眸。 

猛地摇头，不断地命令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球场上，可是最终却都成徒劳。在心里，那个微笑着的容颜，那双漂亮如海的眼睛始终挥之不去，似乎它们本来就存在于龙马的心中，在自然不过。 

然而一味逃避的他到底又能够逃到何时？临时构筑起来的脆弱屏障也仅能维持止训练结束，然后，就算他不出来，不二也会进来，逃得掉吗？ 

“越前，”桃在另一头喊道。 

“呃？”很自然地回过头，也很理所当然地碰上了不二的视线，像触电一般，龙马迅速逃开了，那种刻意的躲避任谁都能看的真切。或许到最后，大家所忽略的只有不二眼底凝聚的悲伤。 

本来就是很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因为时间上的少许耽搁，却造成了今日令他费解的局面。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龙马分手的话便已经在耳边响起。而他，就像被蛇发魔女变成了石像般无法动弹，任何理由都没有办法说服他相信，十几个小时前的幸福竟会无缘无故地毁于一旦，就连原因都不让他知道。这样的他不是很无辜吗？就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龙马你说你累了，你知道吗？面对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也累了，身心具疲。但这并不表示我会放弃，我不会，也不会允许你放弃，因为没有你的世界里也没有我的位置。我的痛苦和泪水是因你而起，也只能因你而逝。所以请不要拿我的悲伤作为你的借口，失去你才是我真正的悲哀，你明白吗？ 

我从不相信命中注定，因为我确信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所以我总是拒绝姐姐的占卜。要知道，不是真实的未来没有知道的价值，若是真实的未来那么就更不要知道，否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然而，在青学的网球场上看见你时，我开始相信命运，相信所谓的缘分，将你带到我的身边。如果你怀疑的话，大可以伸出你的左右，在金色的阳光下或者皎洁的月色下，你会看见那根细细的红线，将我们紧紧地绑在一起，不仅你逃不掉，我也逃不掉。 

“部长？”神月伸手在龙马面前晃了晃，“解散了，你还在发什么呆？”那个样子简直和站在外面的不二如出一辙，神月瞄了一眼原地不动的不二，有些涣散的眼神，估计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吧。 

“呃？嗯，”愣了一下，龙马才回过神来，然而脚步却没有移动，因为只要他走出着里，便会碰上不二。 

“不走吗？”神月又怎么会不明白龙马的心思，只是他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嗯，”迈开步子，龙马开始用龟速前进，边走边开始苦想逃脱的借口，然而一直磨蹭到出口，脑子仍旧一片空白，比浆糊还浆糊。 

“龙……” 

一直注视着龙马的不二见他出来便立即上前，可是还没等开口，龙马却突然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桃城说道：“桃前辈，我们去吃汉堡吧，你请。” 

“为什么是我？！越前，你不能够老是欺负我！”桃听见龙马的提议后高声怪叫道。 

“因为你是前辈啊，”边说边走，龙马用这样的方法，顺利从不二的身边通过。不敢抬头看不二此刻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又伤害他了，只是长痛不如短痛吧。 

面对着龙马的刻意漠视，不二咬着下唇以压抑心底涌起的难过。即使被讨厌也没有关系，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龙马。这是不二此刻心里唯一想到的，所以追了上去，可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神月拦住了。看着快要失控崩溃的不二，连神月这个局外人也开始感到难过，可是冲动在这一刻无法改变任何事实，只能把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不二前辈，让我去吧，”神月给了他一个微笑，“明天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的。” 

“可是……”并不是他不相信神月，只是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龙马越走越远，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放心吧，”轻轻拍了拍不二的手臂，神月转身追了上去，“桃前辈，是听者有份吗？那我也要去吃汉堡！” 

“神月，你这家伙！”桃回头看着向他们跑去的神月，叫得更大声了。 

归根到底，汉堡店和桃不过是龙马逃避不二的借口，当目的达到之后，利用的价值也失去了。当然按照龙马的性格，蹭一顿饭是免不了的，但被请的人表情比请客的更难看，这还是桃头一次看见，特别是当对方是越前龙马时。好奇心重的他当然想要问个究竟，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脚就先遭殃了。原来是神月为了阻止他而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真的很狠，鞋子上还清楚地印着罪证。 

“前辈你怪叫什么？”神月还故意地白了他一眼。 

“没什么，刚才被很大的蚊子咬了一口！”桃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呵呵，是吗，那一定很痛吧，叫得那么大声，”露出一脸无害的笑容，神月继续啃着他的汉堡。然后瞄了一眼身旁的龙马，还是刚才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估计就算他和桃前辈真的打起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是啊，不然你试试？”桃用余光看了看桌底，本想出其不意地回敬对方一脚，可是没想到神月是早有准备，那用尽全力的一脚竟然跺空了。 

“呃？前辈在踩蚊子？” 

“是啊，可惜踏空了，”他有一种将对方的笑脸立刻撕烂的冲动。 

“那还真是可惜呢，”神月露出一脸遗憾的样子。 

“是啊，不过我会再接再厉的……” 

“我吃饱了，”还没等桃和神月充满火药味的对话结束，龙马淡淡地开口，“先走了，前辈再见。” 

“喂，越前，”桃伸手想要拉住对方的手，可惜拉空了。 

“部长，等等我，”见状神月立即从座位上跳起来，紧跟了上去。 

“喂喂！”不消一秒钟时间，桌子旁就只剩下桃一个人对着散落于桌面的残羹冷炙。桃用手摸了摸脑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他怎么这么倒霉，被迫请客不打紧，最后还被那两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抛弃了。更重要的事，他还没来得及问龙马发生了什么事呢。  
 
 
57 

快要被地平线淹没的夕阳把天空照得通红，棉絮状的云彩连成一片，犹如漂浮在空中的火海，所谓的火烧云就是这样子了吧。这种角度的阳光总能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让并肩的两个人到最后合而为一，不过这也只是假象，甚至还维持不了20分钟。 

“部长这几天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呢，”神月虽然望着前方，但是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龙马的每一个反应，“就和不二前辈一样。” 

不二前辈四个字让龙马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恢复平时的样子，继续走还未完的路。 

“那天放学部长碰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龙马不愿意再提这件事，可是神月又怎么能够放弃？除了因为曾经答应过不二前辈要告诉他答案以外，他很清楚如果问题永远都不说出口的话，便不会有解决的一天。这就和他跟侑士之间是一样的，若那天在湖边，侑士没有告诉他真相，也许他们就会像过去那样永远走在两条不相交的道路上，错过了，或者就是一辈子了。 

“是不二让你来问我的吗？”侧头看着神月，龙马知道一定是因为不二，刚才他还看见神月和他一起在说些什么。 

“是我好奇而已，”神月耸耸肩，并没有把不二供出来，“毕竟我们这几天可是平白无故地多跑了上百圈，部长怎么也应该给个交待吧？”从旁观龙马和不二之前的感情纠葛时开始，神月就知道龙马是一个在感情上喜欢逃避的人。其实这样说来和龙马本身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不管是球场上的龙马还是平时的龙马，都是一副骄傲的样子，就想走到哪里都抬头挺胸的大公鸡，招摇得很，也拽得很。可是偏偏在感情的问题上却扭捏得像个小女生，让人看不下去。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说，龙马是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以至于让他总在爱情的路口前却步。然而终归是他太过天真，以为只要躲，只要逃，便可以安然无恙，怎知心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泥足深陷。 

“交待？”龙马挑眉，用一种可称之为古怪的眼神看着神月，然后嘴角一弯，“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从这里跑回家去？” 

“是不是如果我跑回去的话，部长就肯告诉我答案？”虽然路途不算近，不过神月就权当舍命陪君子好了。 

“madamadadane，”龙马刻意地加快了脚步。 

“部长，说话要算话哦，”脸上的笑容灿烂地荡漾着，神月迈开脚步就跑起来，不让龙马有任何反悔的机会，“我在家门口等你告诉我答案！” 

“喂！”定睛看着渐渐远离的神月，龙马的呼唤也只能乘风而去。说实在他真的没有想过神月会宁愿选择跑步的，而那个所谓的答案，他也根本没有说出口的打算。 

最近逃避似乎成了龙马每天必做的功课，先是迹部，然后是不二，现在则是神月。也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以到动物园跑一趟，学学鸵鸟如何将头埋在地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在学会之前，或许躲是最好的方法。因此龙马选择了故意在大街上闲逛，好将回家的路线成倍放大，直至华灯初上，才勉强借助路灯的光芒遥望到家的影子。入夜的住宅区总是异常的安静，只是偶尔从某片不知名的草丛中传来一两声蛙叫。以前听不二说过那是牛蛙的叫声，因为附近有池塘，所以常常能听到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唤，特别是雨天，此起彼伏得像多重唱。然而今天没有雨，明天估计也不会有，所以那些呼唤也变得有些软弱无力。 

不远处有一盏路灯也许是天长日久，灯泡早已不胜负荷，即使通上了电，却只能不断地闪闪烁烁，忽明忽暗。让一路上很有规律的明暗相间，突然起了变化，就像一条漂亮缎带上的疙瘩，那么碍眼。这是龙马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悲观思想，既然注定了是苟延残喘，还不如熄灭了吧，为什么还要如此痛苦地持续下去呢？浪费电不说，既让自己难过，也让看见的人难过，这又何苦？ 

“部长，你很慢呐，”某根灯柱下窜出了一个龙马最不愿意看见的身影，“该不会是爬过来的吧？”悠闲地靠在水泥柱上，神月看着因为惊讶而眼睛睁得老大的龙马，“部长应该没有忘记之前的承诺吧？” 

逃不掉了吗？龙马看着神月，这样想到。但随即又为此而感到好笑，因为那个所谓的真相，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啊。 
 
 
 

“那个答案你即使知道了也没有用，”龙马很诚实地说，“因为那已经不是问题的所在了，”那句话充其量不过是导火线而已。 

“那就告诉我问题之所在好了，”别以为神月这么好打发呢。 

“因为觉得累了，所以想分开，这样可以吗？”静静地看了神月一眼，龙马继续向前走去，抬头，发白的灯泡下聚集了很多飞蛾，不断地想要接近黑夜中的光明。然而不管它们如何努力，那样的光亮都无法出碰，因为还有玻璃的阻隔。但当终有一天玻璃屏障消失时，光也不复存在了。 

“这样的答案没有人会接受的，”累了吗？神月想着曾几何时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对着岳人，只是真的累了吗？或许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吧，因为害怕最终换来的不是自己所希望的结果，所以用身心的疲累作为借口，一个逃避的借口。 

“我没有想要任何人接受，这只是我的选择而已，”这样的答案当然无法让不二满意，甚至连说服自己的时候都会发生困难。 

“我不知道你和不二前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神月知道感情本来就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带着不可理喻，“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不二前辈是真的很爱部长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部长也喜欢他，不是吗？”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值得庆幸的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够轻易防守。将手指在灯光下并拢，你会发现那里就有太多的缝隙让幸福流走，因此我们必须花更多的精神和力气去抓牢仅有的幸福，为了不让自己将来后悔。 

“我们可以不讨论这个话题吗？”看了看前方，龙马知道自己离家不远了。 

“不可以！”神月拉住正欲逃跑的他，“知道为什么我最后还是原谅了侑士吗？” 

金黄色的眸子默默地看着神月，没有做声。 

“并不仅仅因为我知道了造成过去误会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我爱他，任何事情都无法磨灭的爱，”神月看进对方的眼睛里，“你也爱不二的，不是吗？否则这几天你不会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那天也不会昏倒，这一切不都在说明你爱他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逃？为什么要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放走？” 

“你根本就不会明白！”龙马用力地甩开神月的手，大声地吼了回去，“不要拿你们的故事来和我们比较，根本不一样啊！” 

“没错，我是不明白，”既然对方都开战了，神月当然也没有示弱的理由，“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死心眼，既然喜欢那就在一起啊！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什么到后来要因为连自己都觉得不在重要的事情而放弃？我只是不甘心，为不二前辈感到不甘。你知道吗？那天夜里他和手冢前辈跑到你家里来，却扑了个空，他脸上那种失落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掺和着悲伤、失落、担心、恐惧的蓝色你见过吗？我见过，就在那天夜里，在不二前辈的眼睛里！在窗台看着他到处找你，喊得声嘶力竭，连我的心都碎了，为什么你却能够无动于衷呢？哦，不对，你不是无动于衷，你只是太会逃，但你以为自己到底能够逃多远？当你脚步不停移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心到底又真正离开了不二前辈多远？” 

龙马睁大眼睛静静地听着神月过于激动的话语，沉默，然后垂下眸子，轻声说道，“那样的蓝我也见过，除了泪水什么也不剩的蓝，看到那样的眼睛我比你更难过，”轻轻吸了一口气，“可是你知道吗？那样的悲伤从来都只是因我而起，周助是应该笑的，可是我却常常让他难过，害他掉眼泪，这样的我们真的是幸福的吗？”抬头看着神月，漂亮的琥珀色蒙上了一层水气，起雾了吧，连视线也开始模糊，“已经很晚了，”深呼吸，然后仰起头，看着天空无数闪烁星辰的同时，也压抑着随时掉落的泪，“再见。” 

将双手插进裤兜里，龙马开始慢慢朝家门移动，从玻璃窗透出的桔黄色灯光带着淡淡的暖意，却温暖不了冰冷的心。要落下的泪，不管如何压抑，终究还是会落下的，不是落在脸上，就是落在心底。 

周助，我们分手吧，为了挽救你，也为了拯救我自己……  
58 

三楼的风景总是很好的，翠绿的枝叶，蔚蓝的天空，将大半个校园一览无遗。用手撑着头，不二将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焦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看见了些什么。或许他这双眼睛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从龙马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迷失了，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没有光芒，纯粹得让人颤抖。 

早上在校门口不二如期地等到神月的到来，然而即便是神月也无法获知那段过去吗？按神月的话说是龙马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要将这段恋情结束，为什么？因为累了？因为自己应该笑，而他却总让自己难过吗？是呐，从发现自己喜欢上龙马的那一刻起，悲伤就接踵而来，在短短的一年里他流下了比过去十几年更多的泪水，也尝试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担心、恐惧、悲伤、无奈、嫉妒，这些人类感情中最负面的东西他都在龙马的身上尝遍了。然而，那就代表着不幸福吗？不，心中的痛虽然因龙马而起，却也只会因龙马而逝，失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真正的幸福与否，只有自己才最清楚。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同，所追求的也不一样，而对于不二周助而言，幸福只有一个——越前龙马。 

失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所以，龙马，抱歉，我绝对不会放手，因为幸福是要用双手去紧抓的。 

“不二，不二！” 

“呃？英二？”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不二回过神，看见的是离自己不到五公分的大脸，微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仰，“你吓到我了。” 

“不二你在想什么nia？”这么入神，连下课了都不知道。 

“没什么，”露出让人宽心的笑容，不二不愿意让自己的不快感染英二的笑脸。 

“不二说谎啦，”英二拉过凳子，在不二面前坐下，“不二和小不点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吧，”用食指轻点唇瓣，英二开始回想，“很奇怪呐，那天下午看见小不点的时候明明还好端端的，怎么第二天就变了样呢？” 

“呃？那天下午英二见过龙马？”不二觉得他似乎终于抓到了那个问题的源头，不管是不是真的如神月所听到的那样，这个问题已不再重要，毕竟它是一切的起因，只要有了线索，最后总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嗯，是啊，”猫咪用力地点头，“那天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小不点的，那时我还让他到更衣室去找你呢。” 

“更衣室？！”不二难以置信地睁大蓝色的眸子，更衣室，一定是他和手冢的谈话被听到了。该死，没想到一时兴起的玩笑竟然酿出这么大的祸端。不过既然知道问题的症结，那么要解决起来就容易很多了，毕竟那不过是一个误会，就算龙马不相信他，还有手冢这个证人可以帮忙。 

“不二？”不解地看着一动不动的不二，“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谢谢你，英二，”不二感激地朝他一笑，如果不是英二的这一番话，他也许还在黑暗中徘徊不得前进。 

“呃？”偏着脑袋，英二完全不明所以。 

此时手机的乐声奏响了，不二从口袋里将它翻出，荧光屏上闪烁的是“龙马”二字，“龙马，是你吗？” 

“嗯，是我，”在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平静无澜，“周助下午有空吗？” 

“当然，”他正打算和龙马解释清楚那件事，如果龙马选择主动见他，无论目的是什么对于不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那么下午六点在初中部的天台上见吧。” 

“好，”挂掉电话，不二将视线转向窗外，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初中部的教学楼，“龙马……”轻轻地呢喃着，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见的声音。 

或许是到了夏天的关系，日照的时间变得长了，即使到了下午六点钟，天空仍然很蓝，阳光也很灿烂，一点也没有快要到黄昏的迹象。龙马躺在水泥地板上，浅灰色的石料被阳光烤了一整天有些滚烫，源源不断的热力透过衣衫传到皮肤上，然而身体却温暖不起来呐。闭上眼睛，龙马想起了昨天夜里神月说过的那些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束吧，只要结束便不会再痛了。 

“龙马，”踏入天台的领域时，不二便看见提前到达的龙马，和往常一样躺在原本的地方，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周助，”睁开眼睛，龙马撑起身子，抬头看着不二朝自己走来。 

“龙马，有件事我必须解释清楚，”在对方身边坐下，不二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关于那天下午你在更衣室听到的话。” 

“……”更衣室三个子让龙马瞪大了眼睛，不二最后还是知道了，那个已经不在重要的真相。别过脸，龙马看着远处的云彩，“那个…已经无所谓了。” 

“不！”伸手硬是将龙马的身子扳过来，逼他正视自己，“因为龙马听到的不是事实，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真的，相信我，如果当时你再停留几秒的话，就会知道，其实我有多么爱你，龙马，相信我！” 

“周助…”咬着下唇，猫儿般的瞳仁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早就知道错不在周助的身上，错的人是他自己，“可是我并没有停留，哪怕只是几秒钟，”周助你还不明白吗？问题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上，没错，只是几秒而已，然而自己对周助的信任甚至经不住几秒钟的停留。如果当时他肯继续停下去的话，如果他愿意给对方解释的机会的话，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吧。可惜，他没有，这样的选择并不是偶然或意外，而是他本就是如此没有安全感的人，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那没有关系，我现在就是来告诉龙马真相的啊，”紧紧地抓着对方双臂，不二有些哽咽地说着，“那样的玩笑再也不会有了，相信我，龙马，”那是让龙马害怕的祈求，闪烁着泪光的蓝眸触动着心灵深处最脆弱的地方，然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不仅有下次，还有下下次，”沉下眸子，龙马淡淡地说，“因为错不在周助，错的人是我，”抬头看着那双蔚蓝的眼睛，伸手抚上不二带着泪痕的脸庞，“我总是让周助哭泣呢，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如果我们的关系继续下去的话，将来也会是这样吧，”用指腹轻轻拭去那一抹湿润，“这样的我们都很累啊。” 

“不，不要，龙马，求求你，不要，”将对方紧紧拥在怀里，拼命地摇头，不二要将分开的可能性彻底否决，不要，他不要和龙马分开，死也不要！然而，龙马的话让他害怕，让他迷惘。什么叫做不是他的错，而是自己的错？这样的话最让人无奈，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就连改过或者挽救的机会吝于给与，断绝他一切退路。 

“周助，不要这样，”环绕在身上的禁锢让他有些呼吸困难，龙马想要用手将对方推开，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分毫，最后还是放弃了，任由不二抱着，将头埋在他的颈项，感受着只属于对方的气息，“周助，让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分开一段时间，然后好好地整理思绪，”他知道现在要不二放手太勉强了，不过时间是疗伤的最佳圣药，所以他们需要的或许也就是时间而已。就以此作为开始的借口，慢慢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等待时间将心底深处感情慢慢淡化，直至无痕。这样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可是，龙马……”不二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嘴唇却突然被封住了。 

“只是暂时分开，好吗？”没有深入的打算，龙马很快放开那两片粉色的唇瓣。 

“要多久？”除了接受，不二看不见第二条路，或许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他真的需要时间，那么，他是不是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了？ 

“不知道，或许几个星期，或许几个月吧，”再以后的龙马没敢说出口，否则周助一定无法接受吧。 

“真的只是暂时吗？”他有些怀疑。 

“嗯，”点头，至少现在是暂时的，但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情也会渐渐流失，到最后，回首时才会发现，原来当初的一切早已不再。 

“我知道了，”他还是妥协了，“不过在这段时间里龙马不可以去见迹部，这样才公平！”无论如何迹部是他必须时刻提防的人。 

“我和迹部只是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即使经过那一夜的事情也不会改变，他和迹部之间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不过如果周助不放心的话，那么我答应你，不去见他。” 

“龙马，”再一次将瘦小的身躯拉入怀中，“快点回来，好吗？” 

“嗯，”轻声的回应闷在不二的胸口，龙马知道这不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因为从现在起这段关系就要开始迈向终结了。到底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不过正如神月所说的那样，即使他的人逃走了，心到底又能够逃离多远？或许到最后，他会发现自己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不二，也没有试图离开过。  
 
 
59 

因为在过去还没有爱上的日子里，一个人的生活总是自由自在的，所以龙马才会天真的以为他能够回到那段没有不二的日子里。然而身边的一切早已在自己沉迷的时候改变了，就连心也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有不二的清晨，用他最灿烂的微笑来迎接清晨。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不二带着顽皮的恶作剧，总让他哭笑不得。似乎一切在短短的数月之内由陌生变成里理所当然，自然得如同空气一般存在着，以至于他从未想过，当失去的时候生活将会变成怎样一副景象。 

这或许就是人类的劣根性，不懂的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总把它视作理所当然，却不曾知道也会有失去的一天。不过龙马知道，人类永远也无法在得到教训之前学乖，因为没有失去过，便无法体会真正失去时的伤痛。而也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会明白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彻心扉。 

当阳光洒进眼睛里时，眼前再也不会出现那抹荡漾的冰蓝，也不会再看见融化一切的微笑，那曾经如同空气般自然的存在，如今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而他知道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在这样的世界里活着，就如同被丢弃在了高原上，稀薄的空气让心难以为继，直到某一刻，身体在无法适应下被抽去仅剩的氧气。 

站在球场上，把自己关在那个巨大的绿色笼子里，那个曾经阻隔在他和周助之间的屏障依旧如昔，可是站在网外的人却已不再。虽然之前也曾刻意躲避不二，但是原来逃避和真正意识到要分开时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逃避的时候，他至少还可以告诉自己，当他偶尔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的时候，那里还有不二的身影，还有那抹为自己而绽放的微笑。可是现在，无论他如何用双眼去搜寻，哪里也没有不二的身影，哪里也不会有。 

闭上眼睛，有些自嘲地低笑，这才是正式分开的第一天，他便已落魄至此，那么以后要怎么办呢？没有不二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在看不见尽头的未来，他要用怎样的一种心情活下去？又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为自己今日的决定而追悔莫及？也许吧，那样的未来谁知道呢？如果现在早已做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那么就不应该后悔了吧。只是第一天，他便开始迟疑，自己总是那个害不二哭泣的人，然而，当他离开的时候，不二真的能够寻回他应有的微笑吗？或者，最坏的结果，到头来分开却只是让他们都更加痛苦而已？ 

沙子进到眼睛里了，龙马这样告诉自己，因为眸子无缘无故地模糊起来，看不清桔红的夕阳下照耀的景物。 

“喂，越前，”突然肩膀被一重物压着，让龙马意外地踉跄了一步，回头，对上的是桃仍旧充满朝气的脸，和现在的自己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什么，”拉下帽檐，不希望自己此刻神情落入对方眼里。 

“待会儿一起去吃汉堡吧，”没有察觉到对方任何的异样，桃傻乎乎地咧嘴笑着。 

“不去了，”淡淡地回应，现在的他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为什么？”桃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这还是头一次呢，越前竟然会拒绝吃汉堡的邀请？抬头看了看那颗火红的太阳，然后确定它现在是在西边没有错。 

“没什么，”轻轻拨开桃搭在肩膀上的手，龙马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失去了不二的世界，似乎一切都变得无趣了，他果然还是madamadadane。 

“想要逃吗？” 

“呃？”龙马抬头，看着不知道何时挡在自己面前的神月，“没有。” 

“如果你想逃的话就尽管逃好了，只是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此刻的决定，”并不是什么东西都会有第二次的机会，很多时，错过了就错过了，没有挽救的余地。他们不是命运，无法预知未来，他们也不是幸运之神，无法保证自己错过了这一次，是不是还会有重来的机会。如果有，那么我们要感谢上苍，这是不可多得的缘；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只能责怪自己，为什么要任由它从指间流走？在时间证明一切之前，我们不知道现在的选择对于未来而言到底是对还是错，所以唯一能够做到的是至少不要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不要再在将来的某一天，感叹着自言自语，如果当日如何如何该多好呀。 
 
 
 
“谁知道呢？”有些无奈的笑容爬上脸庞，他无法自信地和神月保证他不会后悔，一点把握也没有，对于那个未来。 

“那就不要分开啊，”既然明知道将来自己会后悔，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做？ 

“我们没有要分手啊，只是暂时分开而已，”龙马想要用搪塞不二的借口来应付神月，然而结果却不如他所想象的。 

“真的只是暂时吗？或者这不过是你想要逃避的借口，说什么暂时分开，然后让自己冠冕堂皇地躲进匣子里？” 

“怎样都好，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吧，”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因为他了解自己此刻的心到底有多脆弱，也明白神月的话有多尖锐，就像一根根纤长的银针直刺心房，总有一刻他会在对方的言语中败下阵来的，而他，很害怕那一刻的来临。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几乎全黑了，拖着疲惫的身心走进家门，就连那一句“我回来了”也那么软弱无力。老头子和往常一样可以从电视机前扭过头来调侃自己几句，但龙马去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有些模糊地看见那张让人厌恶的嘴在一张一合。没有理会，龙马径直上了楼，打开房门，让熟悉的气息在瞬间填满空荡荡的心房。没有改变房间里黑暗的环境，龙马将球袋一丢，躺倒了床上，抬起左手，原本淡蓝色的护腕在朦胧的月色下变了味，染上了不属于它的暮色。 

“周助，”放下左手，压在眼睛上，轻声呢喃着，“我开始想你了，你知道吗？”离开或是留下，原本决定好的事情竟然在这一刻犹豫起来，或许到头来，他是不希望和不二分开的，毕竟他还爱着他，不是吗？ 

“嘿，少年，”门忽然被推开，南次郎探进头来，“看这是什么？”一只手也从门外探了进来，摇晃着，似乎拽着什么东西。 

“什么？”背对着不太明亮的月，龙马知道即使现在他的脸上残留着泪痕对方也不会看见。 

“LOVE LETTER！”白色的纸张被摇晃得猎猎作响。 

“LOVE LETTER？”皱眉，现在的他可没有玩笑的心情，“放到桌子上吧，”说完便倒头躺回床上。 

“不要看吗？”南次郎不死心地继续说道，“说不定是那个漂亮女生写的哦！”促狎的声音让龙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知道了，放下吧，然后你可以滚了，”用被子蒙着头，根本没有和他抬杠的心情。不出30秒，龙马就听到门被关上时的碰撞声，然后是南次郎愤愤然下楼的脚步声。 

掀开被子，露出脑袋，龙马稍微抬头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白色信封，他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情信，否则那个老头子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罢休，说不定早已经在家里大声朗诵起来了。下了床，慢慢地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封薄薄的信，上面用漂亮的手写体写着：RYOMA ECHIZEN。小心翼翼地撕开，抽出里面白色的纸张，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的大段英文。 

“全美公开赛……吗？”在此时此刻收到这样的特殊待遇，龙马没有喜悦与幸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命定的无奈。这算是上天为他所做出的选择吗？在他彷徨的时候，在他无法决定取舍的时候，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比之前更加冠冕堂皇的逃避理由，着实让人哭笑不得。转头，看了看群星闪烁的夜空，如果这是命中注定，那么他就接受吧。那个无法看清的未来，谁知道呢？  
 
 
60 

眼前的景物慢慢明亮了起来，不二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天快亮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昨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在过去整整的24个小时里，他都没有看见龙马的身影，也没有听见那副总是带着傲慢的声音，空空的，似乎就连那个逝去的昨日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哭泣的力量了，眼睛里浸泡的泪水也早已干涸，只剩下凝固的嘴角还在昭示着他的无奈。 

不想要分开，这是他目前唯一清楚的事情，然而还能够做什么呢？他到底要用什么去挽留龙马的心？如果说龙马只是因为迹部的存在而舍弃自己的话，那么他至少还知道到底要怎么去争取，可是现在不是，龙马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不是为了让他好过些，而是为了断绝他所有的机会，好残忍。 

放在床头的手机闪烁起来，熟悉的乐声让不二飘远的思绪一下子回到现实中。 

“龙马，你想通了是不是？”迅速拿起电话，不二只愿意往好的方向想，因为他害怕。 

“周助，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嗯，当然。” 

“我们打一场吧，”那场在雨中无法完成的比赛，那场一直梗在他心中的比赛，或许现在就该让它结束了。 

“不，不要，”猛地摇头，不要，绝对不要，他明白那场比赛在他们之间的意义，如果完结了，那就等于意味着他们的感情也走向了终结。曾经那场比赛是不二手中唯一靠近龙马的筹码，而现在，那场比赛却是他唯一挽留龙马的机会。 

“周助，”龙马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不想离开日本后，心里还留着一场未能完成的比赛，那样的自己是无法前进的。” 

“离开日本？什么意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仅是暂时的分开，龙马甚至还要离开这个国家吗？那么他们的未来在哪里，所谓的暂时又将延续至何时？ 

“我接到了全美公开赛的邀请，所以再过几天就会离开日本了，在那之前，我想和周助再打一场，”没有激动也没有悲伤，龙马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 

“全美公开赛？！”电话另一头的不二微微张开了嘴巴，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龙马要去参加美国公开赛了吗？那他是不是应该为他而感到高兴，毕竟那是网球员的梦想啊。然而那也意味着龙马将离他很远很远，甚至走到自己无法触碰的地方。“恭喜你，龙马，”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除了道贺不二找不到第二句话，他没有让龙马留下的资格，而且，如果真的爱他，那么就更应该让他离开，不是吗？对于龙马而言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能够让他从此站上世界舞台的机会。 

“谢谢，”他知道的，明知道的，不二没有选择，这是他唯一能够说的话。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对对方残忍，还是对自己残忍？或者都有吧。 

“那么下午我到你家去，”无论他们的将来会变成怎样，不二都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成为龙马前进路上的障碍，那一场比赛，虽然不愿意，他还是答应了。因为那个巨大的世界舞台才是龙马应该去的地方。因为爱他，所以放他离开，给他的翅膀，让他能够在蓝天展翅翱翔，即使那也许是自己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彼方。 

“嗯，我等你，”轻轻咬了咬下唇，龙马淡淡地回应着。 

“那么下午见。” 

“嗯，再见。” 

“再见。”直到电话的另一头只剩下电流声，不二也没有把手机放下，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很有规律的嘟嘟声，回想着刚才所听到的话。“这样的结束我无法接受呢，龙马，”虽然我不会自私地要将你留下，可是也不要你从此消失在我的眼前，因为你是我的龙马啊，是我一直都想要珍藏在心底的宝物。 

和昨日一样的夕阳，同样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只是背景却变换了，在寺庙的球场上。曾经龙马是如此地期待这一场比赛，那天在雨中的战栗和兴奋还残留在心底，握着球拍和不二隔网而立。现在期待已经成为了现实，而不二此刻就站在自己的对面，隔着球网，右手上还套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护腕。 

“周助，我们开始吧，”站在底线，龙马将鲜黄的球体高高抛起。那场比赛曾经是让他不停追逐不二身影的原因，而现在当比赛迈向终点的时候，到底算是一个结束，抑或是开始？他不知道。 
 
 
 
不二轻易地接住了龙马的外旋发球，加上刻意的旋转回击了过去。尽管他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但比赛他会尽力，否则就失去意义了。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认真比赛的不二周助，是那个球场上的不二周助，所以他会尽全力去扮演这个角色，只为了他的龙马。和龙马比赛总会让慢热的自己不自觉地兴奋起来，疯也似地去追逐那抹灿烂夺目的金黄，或许这就是龙马的魅力所在吧。他甚至可以看见在将来，没有自己的球场上，龙马让就会像今天这般散发着独有的光芒，那样耀眼。可是，那是将来，对于现在，不二没有输的打算，就和那天的结论一样，龙马想要赢他还早。 

最后还是不二赢了，看着滚落在自己球场内的网球，龙马笑了。这样在他和不二之间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就连曾经一直期待的比赛也结束了。青学的天才真的很厉害呀，不愧天才之名，而这一场比赛也正如自己所盼望的那样，让人兴奋与满足，尽管到头来他还是输了，可是用尽力气的比赛即使输了也不会让人遗憾。这样也就足够了吧。 

“龙马，”不二绕过球网，走到龙马的身边，“什么时候离开？”从远处送来的轻风吹起的发稍，在脸上轻抚着。下午在不二还没有从早晨的思绪中清醒时，英二已经将龙马要离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青学。那一刻，他还是感激龙马的，至少没有让自己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至少他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后天，”沉下眸子，看着那颗还在慢慢滚动的球，不二的气息就在身旁，缠绕着，然后到了后天，这一切就只能够存活于记忆之中了吧。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不在意龙马可能有的反抗，不二上前将他揽在怀里，就像他们从来都不曾在分手这个问题上纠缠过。 

“不知道，”也许不会回来了，谁知道呢？然而龙马不敢说出口，怕不二无法接受，也怕自己无法接受。原来没有不二的日子竟如此让人害怕。 

“会回来吧，”将脸埋在龙马墨绿的发丝间，贪婪地呼吸着只属于对方的气息。 

“不知道，”不要问他这样的问题，因为会让他害怕，让他无法迈出原本应该向前的脚步。他到底应不应该感激这一次机会？让他能够在去与留之间作出选择，也让他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不愿意失去对方。然而真的应该感激吗？如果离别意味着永远，那么他该怎么办？像过去一样说服自己，时间能够抚平一切的伤痕吗？ 

“没关系，我等你，”轻咬着龙马的耳朵，不二承诺，“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一直等到你回到我的身边为止。”因为你是我的龙马，是我唯一的宝物。 

“也许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伸出手抱紧不二纤细的腰，龙马将头深深地埋在对方的怀里。 

“那么我就去找你，”抬起龙马的头，让他看着自己，“还记得吗？我们的承诺，无论将来我们谁迷失了方向，另一个人都会找到对方的，所以，我会找到你的。” 

“也许我会逃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矛盾的心情，他既为不二的话感到高兴，却也不希望自己会成为对方身上的枷锁，是他的存在凝固了不二脸上的笑容。 

“我会找到你的，”因为我只存活于龙马存在的世界，就像在黑夜里搜寻着光亮的飞蛾，不管多远，总会找到的。 

为什么呢，不二？为什么即使到现在你还能够说出这样的承诺，仿佛根本不明了承诺的沉重。天才原来真的是个傻瓜，明知道没有任何赢的把握，却还如此奋不顾身。只因为爱我吗？爱上这个只懂得让你哭泣难过的人，这才是你最傻的地方，周助。  
 
 
61 

“龙马sama！”一大清早房门便被敲响了，奈奈子表姐的声音透过不太厚的门板灌进龙马的耳朵里，“起床啦，不然赶不上飞机了哦！” 

“知道啦，”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龙马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灿烂的清晨，今天是在日本的最后一天，再过十几个小时他就要回到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熟悉却又陌生。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边，探头出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再见了东京，这个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龙马sama!”奈奈子的声音在一次传来。 

“来啦！”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走到桌子前将那只淡蓝色的护腕戴在左手上，拉起昨晚已经收拾完毕的行李箱，拖着走出房间。站在房门外，回头，再一次环顾这间曾经让自己停留了2年的房间，从今天起，这里就如同过去的记忆那般被尘封了。伸出手去拉着门把，慢慢合上，看着房间的景物渐渐地消失，直到最后，咔的一声，什么也看不见。 

坐在开往机场的车上，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记忆，龙马什么也没有说。这样的情景很熟悉，上个星期他也是这样坐在车子里，一声不响地看着窗外，而迹部也像今天这样坐在身边，很近却也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所不同的是车尾箱里装在着稍显笨重的行李，汽车前进的方向是机场，一个每天上演着欢聚和离别的地方。因为和不二有过约定，所以龙马本是要拒绝迹部的好意的，然而当对方搬出朋友二字的时候，龙马没有再说什么。 

昨天黄昏的时候，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进家门，原以为不可避免地要被臭老头子笑话一轮，没想到眼前对上的竟然是神月大大的笑容。看见神月的样子，他便不禁想起那天夜里他对自己说过的话，虽然不可否认地很有道理，可是他却也有着自己的无奈。有些时候，或许相爱并非能够超越一切。然而神月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问题，竟然像对爱情的执着般紧抓着不放。 

“想要逃吗？部长？”挑衅的目光，上扬的嘴角，神月似乎就是驻扎在龙马肚子里的蛔虫，不管他想什么都无法逃过对方的眼睛，锐利得让人害怕。 

“逃去哪里？”如果这的如神月所说的那样，即使人离开了，心却还停留在原地，那么无论多么海阔天空，他根本逃不开。 

“既然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走呢？”他不会相信龙马去美国仅仅是为了公开赛，尽管那不可厚非。 

“全美公开赛是每一个球手的梦想，不是吗？”多么理直气壮的理由，然而即使是这样让人无从反驳的理由，在龙马的语气中却显得有些无力。 

“如果部长坚持这样的想法，我也不能说些什么，”该说的，该做的，他一样都没有拉下，接下来会变成怎样，再也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毕竟自己是要对自己负责的啊。“不过，”神月看着他，“是不是即使有一天，当你回首时发现不二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里，也能够坦然相对呢？”现在或许大家都还有后悔的机会，可是到了那一刻，也许谁都无力挽回。 

他不知道，也许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他唯一能够听见的便是心碎的声音。回想起神月的那番话，龙马笑得有些苦涩，然而即便是这样，他却还是认为，至少他们之间需要时间来将过于炙热的感情慢慢沉淀，就像酝酿香醇的美酒需要岁月磨合一般。在那个看不见的未来里，连自己也无法预见，到最后，他的答案会是什么？而不二的答案又会是是什么？ 

人是一种善变的动物，所以没有什么能够担保明天的笑容将如同今日一般真挚，也许在看似不曾改变的外表下，内心早已面目全非。虽然说爱情经不起考验，但他所渴望的却是能够持续一生的东西，所以他用幸福设下赌注，用相隔万里的距离来代替一生的时间，安排一场考验，用最终的结果来决定这场恋爱的何去何从。 

“龙马，”看着前方，迹部淡淡地开口，“那里真的是你想要去的地方吗？”其实迹部和神月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尽管不可否认地谁都不会错过这样难得的机会，可是对于龙马而言，真的只是为了全美公开赛而已吗？或者不过是想要借此逃开？ 
“算是吧，毕竟是全美公开赛呐，”用手撑着头，龙马不太确定地回答。 

“龙马，本大爷警告你，无论去到哪里一定要幸福！”因为是他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感情来成就他们，所以绝对不允许到最后落得大家都痛苦的事情发生，绝对不可以！迹部景吾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伟大的事情，为了龙马，他算是破例了。所以请你一定要幸福。 

“迹部……”双唇微微开启，龙马转头看着对方，尽管此时的迹部目光让然落在前方，可是从那个侧面龙马却看见了某种被隐藏的东西，“谢谢。” 

“这不是祝福，”回过头，凝视那双金黄的眸子，“而是命令，知道了吗，呃？” 

“madamadadane，”拉下帽檐，龙马低声说道。 

当到达机场的时候，青学的众人已经在等候了，初中部的、高中部的都在，唯独缺少了不二的身影。龙吗的心一沉，就连眼睛里的光芒也被淡淡的悲伤遮掩。不二的缺席他是早就知道的，昨天夜里接到了不二的电话。 

“龙马，明天我或许不会去送机了，”透过电流传达的声音仍旧迷人。 

“为什么？”这是龙马冲口而出的问题，为什么呢？就算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也无所谓吗？ 

“因为不想置身于那种离别的场面，怕我自己会受不了，”然后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而且，如果不去的话，就好像根本没有和龙马道别一样，就当作是自欺欺人也好，我…不想和龙马说再见……” 

他知道的不二不要再见，特别是那种即使说出口也可能无法实现的“再见”，然而少了不二的送别，却着实让龙马的心沉到了谷底，错过了这一次，他们要等多久才能够再次见面呢？ 

机场上演的离别都是这样的吧，一大群人的祝福和叮咛，接着便是当记忆开始逐渐褪色时用于留住过去的礼物。虽然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得没完没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没有人提起不二的名字，就连平时最口没遮拦的英二也没有说错半个字。这样的费尽心思反而更突现了不二没有到来的事实。突然很想念那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很想念如碧海般荡漾的蔚蓝，很想念那轻轻的一声“龙马”。 

挥别所有的人，龙马拉着行李朝登机处走去，并不是广播的催促，而是他不希望大家看见自己眼中闪耀的泪水，为不二落下的泪水。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不仅是不二脸上的泪多了，就连自己脸上的泪也多了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地流着。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眼浅，动不动眼眶就开始发热，喉咙也跟着哽咽？ 

周助，你现在在哪里呢？飞机已经起飞了，眼下的东京越来越小，是不是和你曾经在某座大厦顶楼看见的景色一样呢？仔细想想，原来我们一起约会的次数寥寥无几呐，以至于头脑被回忆填满的时候，看见的都是周助悲伤哭泣的样子。为什么呢？记忆中的周助不是应该笑着的么？为什么只有哭泣的画面，为什么那抹淡淡的蓝总闪烁着让人心痛的微茫？这样的回忆真可怕呀，还以为记忆中的周助应该都是快乐地笑着的，因为周助总是笑，却只有在我的面前才会落泪。所以是我惹你伤心了吧，我似乎总是惹你伤心呐，不过，你也一样，为什么总能够让我伤心呢？ 

视线又要被泪水模糊了，可是即便在那样的朦胧里，我也看不见你的笑容，如果连记忆中都无法搜寻，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真的失去了？现在看向窗外，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了，东京已经在无法触及的地方。 

低下头去，把帽子压得更低些，龙马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此刻的脆弱，然而即使看不清脸，只要看看放在膝上的双手便会明白，点点滴滴的泪痕都在说明他在哭泣。曾经这是他所希望的结果，不需要时间的冲洗，他和不二之间的距离已经够远了，远得也许无法跨越。 
62 

飘洋过海后的第一天总会有些不适应，尽管这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至少时差是龙马需要时间去消化的。租来的地方是典型的单身公寓，一房一厅厨房厕所露台，没有什么特色可言，当然它也无须具有任何特色，毕竟不是长期居住之地。真要说到可取之处，就是那个向阳的露台吧，与屋内相较而言算是挺大的，东南的方向刚好能迎接每天清晨最灿烂夺目的阳光。 

百无聊赖之下，龙马躺在床上开始用回忆的画面填充多余的时间，他发现原来离别能够让一个人的记忆更加鲜明，即使那些连自己都以为会忘掉的东西，在此时都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一张张关于不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重播，快乐的、悲伤的、笑着的、哭泣的，那是他们两年来走过的足迹，印在心底。 

昨夜出发之前，龙马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有不二单独的照片，更没有他们两人的照片，唯一拥有的就是一年前在山顶看日出时的合照。有些后悔，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应该拍些照片留作纪念的，即使是路边的贴纸相也好，至少能够让思念有个依靠。 

想到这里，龙马躺在床上直发笑，不停的颤抖让笑容破碎了，残缺不全。这不是他的选择吗？离开对方，要用时间和距离来考验这段爱情，不管结果如何。难道现在要后悔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思念就从不曾停止过？因为相爱所以要分开，这是多么可笑荒谬的理由，然而他和不二之间却真实地上演着如此让人费解的剧目。 

是夜，龙马接到了不二的越洋电话，在手机不停闪烁着不二周助四个字时，龙马有一秒钟的错愕，然后才拿起电话。 

“喂，龙马么？是我，周助，”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让龙马的眼眶一热。 

“嗯，是我，”淡淡地回应着。 

“你在那边还好吗？” 

“嗯，还好，”咬着唇，泪已经毫无节制地滑落，他很想告诉不二现在的他一点也不好，因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对方。 

“龙马那边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左右吧？”不二是算好时间才打过来的，“我这边是早上七点半呢，”而他正在上学的路上。 

“嗯，”龙马没敢多说什么，因为害怕哽咽的声音会泄漏自己的秘密。 

“ne，龙马，我们现在的距离够远了吧，”越过重洋，即便是飞机也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够到达，够遥远了吧。 

电话的两边都在沉默。 

“开玩笑的，呵呵，我只是开玩笑的，”最后还是不二率先打破了如此尴尬悲伤的沉默，然而那样的笑声却如此僵硬，甚至能够借此想到不二脸上此时早已破碎的笑容。 

“周助，”用略微带着沙哑的声音轻唤着对方的名字。 

“嗯？”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想得自己快要疯掉了，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自作自受。 

“我也很想你啊，龙马，”闭上眼睛，龙马的话让不二再也抑制不了夺眶而出的泪水，他是应该为此而欣喜的，因为这至少表明在龙马的心中，他还很重要。 

在那以后的每一天夜里，龙马都会在九点半左右的时候接到不二的电话，慢慢地变成一种习惯。练习或比赛后回到家里，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龙马就开始回想所有关于他和不二之间的事情，一边想一边等待，直到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迅速拿起近在手边的电话。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也是每天最值得期待的事情。 

“龙马，明晚就是平安夜了，”然后就是龙马的生日，不二站在窗边，边摆弄着仙人掌，边拿着电话悠悠地说。 

“嗯，”这个不用不二提醒他也知道，从露台望出去，到处是圣诞节的装饰，红红绿绿的交错着。 

“从来都没有和龙马单独过生日呢，以前都是大家一起庆祝的，”龙马的生日就连同平安夜一起狂欢，不过这一次，只能通过电流的传送吗？低头，桌子上放着一个用墨绿色包装纸包裹的盒子，里面是要给龙马的礼物，可是今年也许要邮寄了。 

“周助，我想见你，”特别是在快要到生日的时候，“我好想见你。” 

平安夜那天，不二推掉了大家一同庆祝的邀约，也没有参与家人的外出狂欢，只是独自留在家里，因为他太清楚龙马的性格，这样原本属于欢乐的夜里，他一定也一个人呆在那所房子中，听着从露台外传来的乐声和欢笑。所以他要留在这里陪他，至少能通过电话的协助，让龙马不要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感到孤单寂寞。 
 
 
 
“周助，是我，”因为龙马很少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现在这个时间在纽约应该是中午，所以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不二多少有些意外，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吧。 

“呵呵，想我了吗？” 

“想，很想，”从几个月前开始，龙马就毫不忌讳地告诉对方自己的思念，“周助现在在哪里？” 

“在家。” 

“为什么？今天是平安夜吧，难道前辈们没有邀你出去吗？” 

“那龙马呢？” 

“呃，我也是一个人，”反正对于他而言，人太多的地方反而让他不自在。 

“所以咯，我要留下来陪你啊。” 

电话另一头的龙马没有回答。 

“龙马？”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的不二疑惑地询问。 

“我想见你，”从离开的那天起就一直在诉说的话，可是几个月来却从未实现过。 

“我也很想见你啊，”只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重洋并不容易跨越呢。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回答，“不过龙马那边的话应该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吧。” 

“大概吧，”因为走在大街上，所以也没有留意时间。 

“龙马那边很吵啊，在街上吗？”刚巧经过人群聚集的地方，沸沸扬扬的声音传进里电话里，但因为龙马刻意用手捂着以排除干扰，所以很模糊无法听清楚。 

“啊，是啊。” 

“纽约的圣诞灯饰是不是很漂亮？” 

“周助，现在是中午！”其实哪里的装饰都是差不多的，圣诞老人，圣诞树还有麋鹿，总逃不开这些东西。“不过就算到了晚上，估计也和东京差不多吧。” 

“呵呵，说得也是，”差一点他就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时差，“到了晚上街上的人就应该很多吧，龙马要小心哦。” 

“嗯，知道了，”龙马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反正他又不是为了庆祝或感受什么气氛才到这里来的。 

“龙马在准备圣诞大餐吗？”不二还没有想到让龙马此时外出的理由。 

“不是，”那种东西他怎么可能会做？“周助那边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七分，”再看了一眼挂钟说道，“还有十三分钟就是龙马的生日了。” 

“嗯，是啊，要是周助在就好了。” 

“龙马……” 

“在周助那边我会提前过生日吧，”因为东京和纽约有至少十个小时的时差。 

“呵呵，是呢，那龙马就可以过两个生日了。” 

“傻瓜！” 

“ne，我给龙马准备了礼物哦，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的。” 

“切，madamadadane。” 

“呵呵，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的样子呢，”那只高傲的猫咪。 

“周助还madamada呢。” 

“龙马那边变安静了，”之前的吵闹和乐声都不见了，变得和家里一样安静。 

“因为我已经离开那里了啊，”理所当然地说。 

“ne，还剩下三分钟了，”窝在沙发里，看着挂钟的指针一点一点地移动，还有三分钟就到圣诞节了，也是龙马十四岁的生日。 

“这么快？”龙马有些吃惊，随即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怎么了？”不二能够听出他在奔跑，“龙马赶着去哪里吗？” 

“是啊，因为有人要帮我庆祝生日，所以不能够迟到。” 

“是么，”此刻的龙马无法看见不二眼中闪过的黯淡，原来已经有人要为龙马庆祝生日了啊。 

“周助？” 

“那就好，这样龙马就不用一个人过生日了吧，”他好希望和龙马一起过生日的人是自己，可是梗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嗯，是啊，”边跑边扬起笑意，“对了，周助我托人在你家门口放了一份圣诞礼物哦！” 

“呃？龙马给我的圣诞礼物？”今天该送礼物的人不是自己吗？ 

“嗯，应该已经到了，赶紧去收啦！” 

“好，”说着不二从沙发上起来，朝大门走去。 

“圣诞快乐，周助！” 

大门打开的时候，不二看见的是站在门前的龙马，金黄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闪闪发亮。 

“龙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马真的回来了吗？ 

“我终于见到你了，周助。” 

“龙马，”冲上前将日夜思念的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此时天空正回荡着十二点整时的钟声，然后是远处人群的欢呼和雀跃，“生日快乐，我的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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