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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教师] 燕燕于飞
　　作者：东方御人

　　序之章

　　当一切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法改变的。
　　就像那灼灼桃花，也最终有零落成泥的那一天。
　　对吧
　　我的……哥哥……

　　第一章

　　深夜。
　　华丽富贵的日式大别墅的大厅里，此时灯火通明。
　　聚餐用的繁复长桌的两端，分别坐着三个人。
　　一端是一位老太太。即使已经上了年纪，可是那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削瘦的下巴，还有保养的非常好的一头乌发，让人瞬间可以忘记她的年龄。
　　另一端则是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相较于老太太的镇定，他们已经焦急得头上开始冒汗。
　　“母亲……”女子先发话了。她似乎很是紧张，青葱一般的手指绞在一起，已经隐隐露出白色。
　　“嗯？”老太太斜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端起一盏茶。
　　“母亲，真的要……赶走央桑么？”
　　斟酌了半晌，女子的手被一旁男子宽厚的大掌所握住。似乎有了动力一般，女子不再慌张，直直地看向对面自己的母亲。
　　“那么，你是想要让我们朝仓家因为他而毁灭么？”
　　老太太也不正面回答。她缓缓起身，道：“我们朝仓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可至少也是从战国就流传至今的名门望族，也还安逸于现状。但是……”她顿了顿，眼睛朝着一扇拉门那里一瞥，“但是巫女的预言，却是我族会因为他而毁灭。你认为，我会允许么？”
　　说道最后一个字时，老太太猛的一拍桌子，两只眼睛几乎都要冒出红光。
　　女子低下了头。
　　还记得，她怀孕的时候，母亲曾开心地请了族里的巫女来预言。
　　“第二个孩子，既会给朝仓家带来复兴，也会给朝仓家带来毁灭。”
　　巫女用干瘦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水晶球，声音如同渴了许久一般沙哑。
　　是福祸相依的双面儿么……
　　“总之，要么把他丢出去，要么，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声音有些发抖。她狠狠地把拄着的拐杖往地上一跺，仿佛这样就可以转移她的怒气。
　　身后的小厮连忙上前要搀扶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孩子咬着手指甜甜睡着的情景。
　　年轻夫妇对望一眼。然后双双下跪。
　　“谢谢，母亲的养育之恩……”
　　连磕三个头，他们起身，退回一扇拉门后。
　　“你们……你们……”
　　哪里还有一开始的自若。老太太手指颤抖，最后用力地把桌上的茶杯摔向拉门：“有本事，朝仓家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带出去！！”
　　***
　　并盛町的一条小路边，有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房子。
　　门口种着浅紫色的野菊花，边上还搭着小小的葡萄架。
　　这家的女主人极好相处。她每次笑起来，仿佛就是一个白色的小仙子降落在人间。
　　她的丈夫工作很忙，那是一个很严肃的男人。但是每次两人站在一起，就会有莫名的粉色泡泡来做背景。
　　他们有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很像爸爸。没事就喜欢板着一张脸，拿着一对据说是浮萍拐的金属制品瞪着你。
　　小的那个，则更像妈妈。会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要你抱。会用那张包子脸，跟小卖部的叔叔要棒棒糖。
　　虽然两个孩子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但是在别人家发生的所谓“弄不清双胞胎谁是谁”的事件，在他们家完全不必担心——虽然用同一张脸做极端不同的表情这是一个很有视觉冲击的事情。
　　当然，就算如此，邻居们还是很喜欢捉弄这两个小鬼。毕竟是才三四岁也是人生中最有趣的时候。当然，相较于大孩子的“拐子攻击”，还是小的那个“嘴一歪双眼开闸放水”伤的HP更多。
　　当然，一部分原因是，惹哭了弟弟哥哥发飙了……
　　***
　　“妈咪，哥哥呢？”
　　某一天，包子脸的弟弟央桑跑到妈妈身边。扯扯妈妈的裙角，要妈妈把他抱起来，然后眨着他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问道。
　　小孩子的发音还不是很清楚，一张嘴，暖暖的奶香就扑面而来。
　　“小恭弥？”
　　妈妈芳心大悦，在央桑脸上捏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大眼里疑似要出现晶亮亮的东西时，才放手反问。
　　“嗯。”
　　白白的小脸上，因为“外力虐待”而出现了两抹红云。央桑用小手揉揉自己的脸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恭弥，嗯，好像是跟着爸爸出去了吧。”妈妈桑点了点唇，然后不确定地道。
　　小央桑眨巴着眼，忽然仿佛听到什么一般，挣脱了妈妈的怀抱，跑向门口。
　　小孩子的步伐还不是很稳，但是在跌跌撞撞后，小央桑居然顺利来到了门口。
　　门正好被打开，一个比他略高一点的孩子，冷着一张完全没有表情的脸走了进来。
　　看见呆在门口的弟弟，恭弥显然一愣。
　　“哦呀呀，小央桑是来迎接爸爸的么？”
　　身后的黑西装男人完全没有搞清状况，激动地就要把小儿子抱起来。
　　一拐子砸下，完全不在意那是自己的老爹。恭弥回头，还有些圆的眼睛居然闪过冷光：“别碰央桑。”
　　“呜……妈妈，儿子不要我了。”
　　爸爸那里还有外人面前的严肃样子。只见他双眼簌簌地就飙出了海带泪，鞋子一抛，就冲向厨房。
　　“哥哥，欢迎回来。”
　　小央桑仿佛没有看见自己哥哥白嫩皮肤上的乌青色，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大笑脸。
　　“嗯，我回来了。”
　　耳根的地方有了一抹红色，小孩子微微转头。
　　“呜……妈妈，儿子果然是不要我了。”
　　墙转角的地方，爸爸嘴里叼着一条白色的手绢还在用力地扯着。看着两个孩子四周似乎冒出了粉色不明物，终于扭头扑进妈妈怀里。
　　“是啊，爸爸，呜……”
　　妈妈同样流着泪，两个大人就这样抱成了一团。背后似乎有扭曲的黑紫色烟雾？！
　　“哥哥，爸爸妈妈怎么了？”
　　忽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央桑眨着眼，黑色的大眼里闪出的是纯真的光芒。
　　“哼，现在是春天，在发情而已。”
　　大儿子完全没有给他们留面子。话说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谁教他这种不CJ的词语的？
　　“哦。”小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非常纯洁非常虚心地问：“哥哥，什么是发情？”
　　“哈哈，发情，发情就是，就是很开心的意思。”
　　爸爸桑连忙上前捂住大儿子的嘴，提防他又面无表情地冒出一些更加另人颤抖的词语，一边还要无视内心流泪的自己，讪笑地给纯洁的小儿子解释一些不适合【未成年】孩子的词语。
　　“哦……”
　　小儿子点头，然后问道：“那是不是可以说，爸爸现在很发情？”
　　……
　　爸爸确定，自己儿子的表情真的很纯洁。
　　“……可以。”
　　接到了大儿子鄙视的眼神，爸爸一边把飙出的泪咽回肚子里，一边还要很僵硬地笑。
　　“好了好了，恭弥，先跟妈妈去房间吧。”
　　幸好妈妈出来解围，把央桑还有的问题给堵了回去。拉过万分不乐意的大儿子，往小房间走去。
　　***
　　“嘘，爸爸，你确定儿子们都睡着了么？”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嗯。”
　　爸爸坐在书桌前，点了点头。
　　“呐，爸爸，为什么要恭弥……”
　　爸爸桑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道：“妈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是怕，我们以后，没有人可以保护央桑。”
　　“可是，可是也不能让恭弥……他还那么小，我今天看到他身上的伤……他居然能忍着一句话都不说……”说着，妈妈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
　　“唉。”爸爸叹了口气，摸了摸妈妈的长发：“我问过恭弥了，是他要求的。”
　　是他要求的，因为他只有一个弟弟。

　　第二章

　　提到街角处的云雀一家，大人们的表情总是变幻不定。
　　弟弟央桑可是所有妈妈们心中标准乖儿子的形象。长的可爱，又聪明乖巧。一笑起来，圆滚滚的脸颊上就会浮现一汪小小的酒窝，两只圆眼眨巴眨巴，背景是各种金色的雏菊争相盛开，甜的你心里直冒蜜糖水。
　　“这是你的学习榜样！”
　　每遥遥见到云雀一家，母亲们总会下意识指着抱着玩偶的央桑，对着自己的孩子再三教育。
　　“切，妈妈，你是要我学习那个云雀恭弥么？”
　　这个时候的恭弥还没有到“提起名字就会把小孩子吓哭”的程度。孩子们总会故意曲解母亲的意思，指着另外一个一脸所有人都欠了他五百万的男孩。
　　这就是每当你想要去掐一下央桑那个包子脸是，总会半路杀出的那个“程咬金”。
　　明明只有八岁啊，为什么力道之大连大人的手臂也会起淤青？
　　白嫩的小脸上还尽是稚气，偏偏把那双眼瞪得老大，脸板的死硬，极好的诠释了“再过来我就宰了你”这句话。
　　而说到云雀恭弥，我们又不免又要提到一句话了：才只有八岁啊！！打架、逃课，看人喜欢斜着眼睛，要么不笑，要笑起来就能让人当晚做恶梦……虽然还未发展出吸烟喝酒，但是要是到了十八岁……并盛街头的又一个混混老大？
　　“我讨厌群聚，别烦我。”
　　于是老师们对云雀家大儿子的未来社交也开始抱有十二万分的担心了。
　　无奈的校长找过云雀夫妇好几次，一边挠着自己的秃顶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管管你们家大儿子啊！看你们小儿子这么乖巧要知道家长是不可以区别教育的啊！！”，只是恭弥向来我行我素，从来不听课照样可以考出年级里惟一一个满分，校长最后自暴自弃地说：“只要不找学校麻烦我就不管了！！”
　　什么叫不找学校麻烦？这个时候的恭弥再不羁毕竟还有些孩子气，知道“听妈妈的话”，而在他的理解里学校就是等于校长，不找学校麻烦就是不找校长麻烦。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去找校长儿子单挑的。”小小的孩子坚定地点了几下头，话却让母亲的笑容呈现扭曲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云雀爸爸就会卸下在外人面前“沉着冷静”的面具：“呜……妈妈，我们当时让恭弥去武馆学习真的是好决定么TT”
　　恭弥别开头，望向窗外，正好看到躲在窗户下面偷听的孩子头上翘起的那几根头发，嘴角略微一抬：“死老头，没事我就先走了。”
　　丝毫不顾身后更加响亮的“妈妈儿子叫我死老头啊啊啊我有这么老么TT……”的哭声。
　　***
　　恭弥变了口头禅。
　　最先发现的当然是和哥哥朝夕相处的小央桑。躲在路灯柱子后面看完哥哥把几个初中生撂倒后，央桑快步跑到哥哥身边，直接无视了遍地“死尸”，轻轻扯了扯哥哥的衣下摆：“哥哥，什么是‘咬杀’？”
　　哥哥明明没有用牙齿咬啊。
　　心理年龄与肉体年龄绝对匹配的央桑极其好奇地眨巴着他那对大眼睛，大有“不告诉我我就一直赖着”的意思。
　　“想知道？”
　　刚干完架，恭弥的心情显然非常的好。见到弟弟求知欲极强的眼神，嘴角一勾：“回去告诉你啊。”
　　“哥哥……”
　　撒娇无用，央桑抱着手中的书包，加快了脚步跟上哥哥的步伐。
　　***
　　Animal World
　　吃好饭后，一家人窝在沙发上，极其好奇一向对电视这种“低俗产品”不屑一顾的恭弥怎么会这么准时地坐在了小沙发上，还夺过遥控器转到了一个电视节目。
　　难道是儿子良心发现打算学好了？
　　云雀爸爸激动地热泪盈眶，手抖了都，茶杯里的水都差点泼出来。
　　小孩子嘛，就应该看看动物，据说和动物相处可以培养孩子的同情心和责任心，要不家里就再添一个新成员……
　　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的爸爸显然忽略了屏幕上的字幕——草原上的狩猎者。
　　“……当群聚的草食动物正在吃草时，肉食动物就会忽然跃出来一拥而上，盯准自己盯上的猎物就扑上去，咬住它们的喉咙，将它们摁倒在地，一直到没有呼吸时才放开，这样就可以享用美餐了……”
　　云雀妈妈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白。
　　“恭，恭弥，为什么要看这么……这么血腥的东西啊……”
　　妈妈把边上央桑的眼睛用手遮住，然后颤抖地转头，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情景。
　　自己的大儿子，唇角挂着浅笑，似乎极其享受于看那些动物们生命垂危的样子。
　　他轻轻张开唇，吐出几个字：“草食动物……咬杀……”
　　这……真的是相处了八年的大儿子么……
　　云雀妈妈有些呆愣，连捂住央桑眼睛的手掉下来了也不知道。
　　因为朝仓家的原因，一直到现在，他们更加关注的都是小儿子央桑，只希望央桑长大后有个人守护，却忽略了作为守护者的大儿子的成长。现在，似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往一个无法预知的轨道上发展了。
　　为了央桑，牺牲恭弥……这，真的好么……
　　“哥哥，这就是咬杀么？”
　　软糯的童声响起，是与恭弥那种略微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的。
　　恭弥显然怔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拉住他衣服下摆的孩子的脸。孩子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哥哥回头，还是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央桑这下知道了？”
　　这是一个与刚才毫无差异却又似乎完全不一样的浅笑，恭弥揉了揉央桑的短发，软软的，一下子就从指缝里滑落下去。
　　云雀爸爸与妈妈神色有些复杂地站在一边。两个儿子身边的气场有些奇怪，他们却想不出有什么不同。
　　电视里开始播放广告，漂亮妩媚的明星对恭弥来说显然没有动物厮杀的场景有兴致。他任由弟弟死捏着自己的下摆，抓起央桑的玩具熊就往卧室里走去。
　　直接无视了似乎有话说的父母。

　　第三章

　　“央桑，恭弥，起床了……”
　　随着小房间门被打开，一缕光线射进昏暗的小房间，照在墙壁边的小床上。
　　床上的孩子轻轻动了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显然是不满于过早起床。
　　“起床咯，太阳晒屁股咯……”
　　云雀妈妈笑着来到窗前，哗地拉开窗帘，明媚地阳光一下子泻满了整个房间。
　　小床上，一个黑发的男孩睁开了眼，而另一个则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后，完全蜷成了一只虾米。
　　看着大儿子完全没有要把小儿子拉起来的意思，母亲大人只能是认命地走到床前。
　　宽大的被子下面，只露出毛茸茸的一丛黑发。央桑整张脸都埋在恭弥的怀里，连一星点的光线也照不到。
　　“小央桑……再不起床早饭就凉了哦……”走过去想要掀开被子，奈何那只平时柔弱的小手现在死拽着被子不放，妈妈努力了好几次，最终以失败告终。
　　还是只能求助大儿子啊。
　　恭弥歪着头浅笑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可怜兮兮的表情，然后低头，手移到边上孩子的脸前，然后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
　　“妈妈说，再不起床就不要央桑了。”恶魔一般在央桑的耳边低语。
　　虽然百般不情愿，央桑还是乖乖睁开了眼。用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鼓着自己的小脸，说：“妈咪，央桑起来了。”
　　芳心大悦。
　　妈妈桑真的很想马上把央桑抱在怀里然后用力地掐他的包子脸——实在是太可爱了……
　　***
　　“恭弥，妈咪和爸爸要带央桑出去，你今天就自己去武馆吧。”
　　门口，打扮一新的妈妈一边给小儿子穿鞋，一边对着还在客厅看书的大儿子喊道。
　　没有回应。
　　“妈咪，央桑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么？”央桑轻轻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哥哥还要去武馆啊，而且，而且央桑不是一直很想见见外婆么？”
　　帮儿子把鞋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妈妈抬头笑着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昨天晚上，朝仓家忽然打来电话说要见见这个福祸相依的双面儿，来确定他到底是“善”是“恶”。
　　原本不是没想过让恭弥代替央桑去。但云雀爸爸显然是对妻子对小儿子近乎病态的保护很不满，“恭弥不是替代品，我们不能对他这么不公平！”他如是说。
　　更何况，朝仓家的巫婆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这样岂不是更糟。
　　门口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云雀爸爸已经把车子开出来了。妈妈刚拉起央桑的手准备出门，却看见大儿子一动不动地站在他们面前。
　　“恭弥……”她被唬住了。她第一次看见大儿子那么冰冷的眼神。
　　这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所说的那种眼神？真的一直冷到人的骨头里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哥哥，我会回来的。”
　　却见到央桑笑了起来，就像是一朵太阳花。只见他不受影响一般，在自己哥哥的脸上落下一个湿湿的吻。
　　恭弥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妈妈松了口气，知道倔强的大儿子还是妥协了。
　　只是……这一次出门，她真的不知道会发展成怎么样。
　　若是央桑没有回来……恭弥，你不要怪妈妈啊。
　　***
　　作为一名优秀的护士长，田中护士长深知怎样和不同的病人家属打交道。
　　这一次是个例外。
　　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就只是坐在那里，但周围的气温却都好像下降了十几度一般。不过是一个瞪眼，四周就没有一个护士敢靠近。
　　“护，护士长，还是您去和那个孩子打交道吧。”
　　当第十八个小护士被吓跑后，医生紧张地摆弄着套在身前的听诊器，一边道。
　　这件事，几乎整个楼层的人都知道了。
　　护士长叹了口气。
　　他的母亲还在手术室里不知生死。正常的小孩听到后应该是哇哇大哭一场，至少这样她这个护士长还好做一些。但是……这个孩子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盯着手中的双拐，气压低的可怕。
　　据说是因为在盘山公路上车开的太快所以翻车了。驾驶员和他的父亲当场死亡，被树枝划的血肉模糊。母亲由于父亲护着所以好一些，但颅脑似乎收到了剧烈的冲击。而他们怀里的孩子……连人都还找不到。
　　那是他的弟弟吧。
　　护士长拳头握了又松，最后还是走到了恭弥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孩子的双眼。
　　纯黑的如同黑曜石一般，没有一点反光。
　　“小弟弟，你父亲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你只要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用的是电视剧里最拙劣的谎言，因为护士长真的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骗我。”
　　却见到恭弥冷冷地抬头。
　　= =+ 真是不可爱的小鬼。
　　“但是我一定可以找回我的弟弟的。”
　　又听他又开口，里面包含了一些什么复杂的东西，让她一愣。
　　他……果真不是小孩子了。
　　朝仓家……孩子的眼里划过锐利的光。
　　***
　　央桑就这样失踪了。
　　恭弥一个人坐在大房子里，眼睛盯着惨白的墙壁，不想做任何事情。
　　母亲虽然救活了，却成了疯子，成天抱着枕头说是自己的小儿子，不让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大儿子靠近。这样美丽的女子，在疗养院呆了一个月后，死于自杀。
　　恭弥一直知道，妈妈对他和央桑是不同的。他总有感觉，妈妈的笑脸是对着弟弟的，对自己只是类似演戏般施舍的冰冷。
　　他不在乎，因为只要还有那个小小的会拉着他的手叫“哥哥”的孩子就可以了。
　　只是，朝仓家……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云雀恭弥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曾无意见听到父母的夜谈，也包括了他们的生世。
　　他也知道，就因为朝仓家，这样一个原本热闹的四口之家，一下子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听见过外面的人的流言蜚语，也知道自己走在路上会收到多少怜悯的视线。
　　他不需要这些。
　　他把背挺的笔直，他要告诉他们，云雀恭弥，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
　　只是……央桑。
　　连尸体也找不到，就像是活活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但是，每到半夜，他似乎总是可以听见来自远方的弟弟的心跳。柔柔的，轻轻的，却是一定存在的。
　　央桑不会死亡，他可以感觉到，这是存在于血肉之间的羁绊。
　　我会等你的。我亲爱的弟弟。到时候，我会把整个并盛町送给你，作为欢迎的礼物。

　　第四章

　　—— 云雀央桑
　　是耳边清脆的鸟鸣声，把央桑从黑暗中唤醒。
　　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粉色。那么繁密的粉色，把天空与阳光遮盖的严严实实的。
　　是一片广阔的桃林。一眼望不尽的桃树，开满了娇艳的花朵。微风抚过，有粉色的花瓣被吹下，吹成一条条细细长长的粉色带子，从这端扎进，又从那里钻出来。满鼻都是桃花甜腻的清香，不由的让人深吸了几口气。
　　央桑撑着身子靠坐起来，自己似乎已经在这树下躺了多时。身边倒放了一本书，书封上已经落满了桃花瓣。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里是何处。
　　似乎是妈咪和爹地要带他去哪里，然后，然后……
　　不由用手拍了拍脑袋，然后的事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站起身，掸了掸落在肩上的花瓣，央桑想起了学校里教的野外求生法则，决定先走出这桃林。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从林子那头传来了声音：“少爷，少爷，您怎么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呆愣了一下，在回头的时候，一个少年就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他穿着极严肃的黑色西服，只是配上那轻佻而略显稚气的笑容却又显得如此可笑。他手上还戴着白色的手套，黑色的短发由于长时间的奔跑而显得凌乱。他调整了呼吸，只是苍白的脸上还是浮现了淡淡的红晕。
　　见央桑还立在那里，少年笑着走上前：“少爷，您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否则老夫人又要责备了。”
　　说着，他就要拉住央桑的手。
　　一个后退，央桑猛的把手藏在身后：“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努力装出一副气势，央桑也知道，自己其实抖的厉害。
　　“少爷，您睡糊涂了么？”少年目光闪了闪：“这里是您的家啊。”
　　“你胡说！”央桑气的大叫，原本停在一边树枝上休息的鸟儿全都争先恐后地振翅高飞走了，只剩下微微晃动的枝桠。
　　“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爹地和妈咪呢？我要回去！！”
　　小孩子对陌生地方的恐惧表达的淋漓尽致，央桑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惧意。
　　“少爷，您真的睡糊涂了吧。”少年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走上一步：“您是朝仓家的独子啊。而老爷夫人……”他的面容戚哀，“在我来之前就去世了啊。”
　　央桑不由后退了一步，却由于那本倒放的书而绊倒。但他显然并不在意摔倒时手上被石子划出的红痕，“不，不可能！妈咪和爹地刚才还跟我在一起的，我还要回家，我答应哥哥的！”
　　“少爷！”少年笑的更灿烂了，却给央桑一种深深的寒意。他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您对那件事很介意，但是……请您收起您不切实际的想法！”
　　字字紧逼，央桑甚至产生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见少年马上换上了一副无害的样子，直起身，“所以，少爷，可以跟我回去了么？”
　　说不出话来。少年上前，一只手便把央桑拉了起来。他替他掸了掸沾了草屑的黑发，捡起被踩了一个脏脏的脚印的书，然后回头，笑的眯起了眼：“走吧。”
　　可以闻到他身上一种熟悉的味道。但是央桑完全没有注意，只得僵硬地跟着他走。他从没觉得这么紧张过——是哥哥将他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连看也没看过这种情况。
　　想到哥哥，央桑暗暗握拳：一定要出去！
　　***
　　站在一扇华丽的大门前，央桑只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小手微微有些颤抖地贴上那艳红的门面，却没有力气推开。
　　“少爷，不进去向老夫人报道么？”那个少年依旧站在他身后，依旧笑眯眯地，如同戴了一张妖娆的面具。
　　“我……”央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想回家，他不认识这里，可是他们却一定要说他从小便在这里长大。
　　一只手覆上了他冰冷的手。骨节修长，苍白如雪。
　　“您这样，老夫人可要等急了。”他在他耳边低声地道，然后缓缓使力。
　　有橘金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泄了出来。在门开的一瞬，少年已经收回了那只手。
　　“灼灼，是你么？”
　　一个声音，带着一些苍老和沙哑，从那片橘金色里响起。
　　“灼灼见过大当家。”少年恭顺地低了低头，然后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央桑的脑袋。如此逾越的动作他却做得自然顺畅，“灼灼把小少爷带回来了。”
　　央桑只顾着紧张，根本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一语双关。
　　“嗯？”一个人从那巨大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她撑着扶仗，从那片橘金色里走到央桑的跟前。
　　是一个老太太。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那锐利的眼神可以让人一瞬间忘记一切。
　　不由咽了口口水。央桑的手藏在身后，紧紧地握在一起。那泛着青白的指骨，让人不免担心是否会就此断掉。
　　“你回来了啊。”她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又回到了那片橘金色中。
　　张了张嘴，央桑最后还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要回家！”
　　他似乎看到那个背影一怔，然后冷冷转过身：“你在说什么？”
　　“我要回家！我要回爹地和妈咪那里！”反正已经说出口了。小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见风使舵，只知道把想说的说完。
　　那身后的少年依旧一脸笑意，仿佛只是一场好戏。
　　一个东西当面砸了过来，猝不及防下，央桑的额头被砸的流出了血。
　　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眼泪哗的就涌了出来。但是却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它落下来。
　　“少爷，您不看看么？”少年走到一边拾起了那凶器，放到央桑面前，同时装似无意地用袖子擦过他的双眼，将那满满的晶莹都用袖子口的帕子吸走。
　　没有了泪水的朦胧，央桑看清了眼前的东西。是一个吊坠。四叶草的外形，里面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照片——小小的孩子，亲昵地吊在一位老人的脖子上。
　　脑子似乎被击中一般，央桑甚至都忘记了疼痛：怎么可能？他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婆婆啊。
　　“少爷，今个儿可是春天。”那少年的声音又响起，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您可是做了个梦吧。”
　　央桑的小脸顿时煞白。
　　他一路走来，都在下意识避开这个猜想。但是，被人这么当面提出，他感到无限的恐慌。
　　等等，不可能！明明早上的时候，哥哥怀里那种他百嗅不厌的味道，妈妈暖暖的手，爸爸扎人的胡茬，他都还记忆犹新啊。
　　却又听少年不紧不慢的声音，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一层保护膜：“对了，少爷，今早灼灼把您最喜欢的熏香不小心打翻了，过几天就帮您买来。”
　　怪不得！
　　央桑猛然回头。鼻息间还有一股浅浅的香气环绕，而那香气的主人，正是那个似乎谦忍地这在一边充当门神的少年。
　　那是最纯净的樱花香。
　　“你们出去吧。”老太太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少年谦卑地一鞠躬，低低地说了一句失礼，便抓起了央桑的手。
　　完全没有任何反映。既没有抗拒，也没有顺从。如同只是一个木偶人，被呆呆地带着走出了房门。
　　见那大门阖上，从那片橘金色中照不到的黑暗的地方，响起了一个声音：“老夫人，这样做……真的好么？”
　　“为了朝仓家，我只能这样了。”似是有些心烦意乱，老太太哗地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下，狠狠地盯着黑暗里的人。
　　“嗨嗨，我当然知道。再怎么说，朝仓家一旦倒台，我也会麻烦不是？”夹杂着吞咽的声音，那人似乎在吃着什么。
　　“把你那恶心的包子拿出去，办公室里禁止吃任何东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老太太当然知道，那人的话里最深的意思。
　　“唉，真是的，果然是人老了，就和我这年轻人有代沟。”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里现了出来。而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他手里满满一袋包子。
　　在老太太发飙之前，那人留下一句“我去玩了”边闪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了气恼的朝仓大当家。
　　***
　　拉着央桑，灼灼走在朝仓家七弯八拐的走廊上。这是纯日式的建筑，走廊外便是假山池沼，各种常青树和花木在春风在摇曳生姿。
　　感到握着的手一紧。灼灼回头，脸上是没有变化的笑容：“少爷？”
　　“……”抿了抿嘴，央桑问的小心翼翼：“我，我真的没有哥哥么？”
　　明明被打击地体无完肤了，偏偏在那绝望中还潜藏着小小的希望，如同是潘多拉的魔盒。灼灼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一丝破绽：“灼灼来的时候，主人便只有少爷一个。”
　　回答的很圆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央桑从小就长的比同龄男孩子小一些，现在这失落的样子，真的让人心生保护。
　　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让央桑开心一下，却见到孩子的眼睛居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地方。
　　灼灼好奇地转头，是一个黑发的男子。应该也才十八岁不到，蓄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发辫，人畜无害地对着他们浅笑。
　　从未见过此人。因此灼灼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地笑容，却已上前一步，将央桑护在身后。
　　“哥哥……”却听后面的孩子喃喃，然后用力地甩头：“不对，不对，哥哥还没有这么大啊，但是……”
　　这更加深了灼灼的警惕。
　　“你们好，我来自中华。”却见男子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拿出一袋包子，自己挑了一个咬了一口，然后走过来，将那个纸袋递到他们跟前：“要么？新鲜的青菜包。”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能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么？”灼灼没有接过。他的袖下似乎有什么，扬起脸，笑的单纯。
　　“我？”悻悻地收回手，男子又咬了一口包子，有些口齿不清，“当然是你们当家让我进来的。”
　　“什么？”灼灼冷笑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似乎感觉到了杀意，男子退后两步，“喂喂，你叫灼灼是吧。我真的是……诶，小灼灼啊，不能趁人家还在吃包子的时候就攻上来啊！！啊喂……”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两人总算搞清了对方的身份。就在两人都累的仰面躺在地上时，灼灼忽然感到了什么。
　　“喂，那个辫子头。少爷似乎……似乎……不见了……”

　　第五章

　　—— 云雀央桑
　　央桑不知道可以跑到哪里，只是用力地跑。
　　他不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他要回家，他的家不在这里！
　　他又跑回了那片桃林。明明并不认识路，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冥冥地吸引一般。桃花开的绚丽而绝望，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小孩子的体力本身就不多，不过是一点点的距离，就够他喘上好久。但央桑还是不停的跑，他多么希望，只要经过前面那棵树，就可以看到一个街角，在拐弯口的地方，有一栋小小的白色的房子。妈咪站在房门前，笑眯眯地向他招手，爹地开着车过来，在他身后按了好几下喇叭。然后，车后座的窗户摇下，哥哥虽然面上很不耐烦，但还是会一边皱着眉，一边关心地说：“跑到哪里去了？快上车！”
　　只是，除了一棵比一棵更加茂密的桃树，央桑眼里的绝望与那层层叠叠的粉色一样愈来愈强烈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少爷，少爷你在哪里？”
　　是灼灼。
　　央桑的脸变的煞白，在他眼里，灼灼和那个老太太一样，一定都是为了拆散他们家而来的坏人！！
　　灼灼是一个标准的管家，从小就是在残酷的训练里长大的。因此，就算是刚刚“剧烈运动”了一次，也还有十足的精神来寻找他的少爷。
　　只是密密的桃树遮挡了他的视线，使他并没有看见前方那个小小的喘息的身影。
　　央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移到一棵树下，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爬。
　　当灼灼与那个依旧在啃包子的男子经过他躲藏的树下时，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只得用力地捂住嘴，连大气也不敢出。
　　灼灼也是太着急了，如果是平日的他，定是不会错过那虽然细微，但还是存在的粗重的呼吸声。
　　幸好他们走了过去。只是，居然有一瞬间的错觉，那个啃包子的男子居然在走之前微微回头。透过墨镜的视线，正好是戳在央桑的身上。
　　只是他马上回头，依旧一脸懒散地跟在灼灼的身后。
　　不管怎么说，等他们走过了好久，央桑才开始抱着树慢慢往下滑。
　　蹙着眉，央桑不知道到底应该往哪边走。左看右看了一会，最后，他还是决定先找到朝仓家的大门，出去后再想办法回家。
　　然而，还未走迈开步，只听唰唰几声，眼前一花，旁边居然已经立了数个人。
　　应该说只有一个是站着，其余的都只是围成一圈地单膝跪地。
　　有些紧张而防备地往后靠了靠，央桑打量着来人，强忍住眼里差点要掉落了眼泪。
　　黑色的紧身长衣，每一个人都用黑色的面罩蒙住脸。全身上下唯一的色彩，或许只有那左衣襟上小小的一朵半开的桃花。
　　脑中忽然跳出了一个词，虽然不可置信，却没有经过大脑便说了出来：“你们难道是……忍者？”
　　记得以前和哥哥在图书馆看到过，日本古时候的大家族几乎都有一群暗地里守护或者做一些不能见光的任务的人——忍者。当然也有专门的忍者大家族，并不是归属于某一个家族，而是为了自己而接任务。虽然现在这个职业几乎只是在故事中才能听到，但个别一些源远流长的大家族，依然保留着这样的一群人。
　　领头的那个，面罩下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狭长的眼。他微微躬身，用着近乎冰冷无机制的声音道：“请少爷回房。”
　　央桑暗自估计着能逃出去的概率，只是遗憾的发现——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正暗自苦恼着只能自首，扫过他们的衣襟，忽然灵光一闪。虽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语气坚定地说了出来：“其实你们不是隶属于朝仓家的吧。”
　　朝仓家的家徽的水滴，而他们衣襟上的却是桃花。想到早上在树下倒放的那本书，扉页上那朵半开的桃花，央桑虽小，但也琢磨出了三分。
　　难道是，属于“我”的？
　　忍者的特点就是不喜怒于色。但被这样一个小孩点穿，还是有一些惊讶的。领头的双眼微微一眯，眼里闪出一抹金光，忽然单膝而跪：“吾等誓约忠诚，不离殿下。”
　　身后跪着的黑衣人甚至没有任何疑问为何老大会甘于受制于一个孩子。他们同样是用着毫无感情的声音发誓。声音不大，却坚定不已。
　　对于这种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场面，央桑定是吃惊不已。但随即一想，凭借自己一个小孩也不大可能逃出去。便还是走上前扶起了那个带头男子。“我接受。”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道。
　　领头的站了起来，腰挺的笔直。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下扫了几眼央桑，最终还是拿出了一瓶药粉：“请擦擦。”
　　央桑这才想到，刚才在老太太那里，额角被相框砸破了。又跑了那么多路，身上也有了浅浅的伤痕。
　　但他并没有马上接过。“请先带我出去。”
　　这是他对他今后的手下第一个要求。
　　当时的他只是想着回去，却忘记掉考虑：既然自己不是朝仓家的人，有怎会有一批专属于他的忍者呢？
　　***
　　忍者从出生开始，就只有代号，没有名字。虽然不是什么“007”之类的，但央桑还是有些不习惯。
　　“煜，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他们现在身在朝仓家的大门口的假山后。夕阳将要西沉，把两个守卫的影子拉的老长，也正是因为这假山，很好地隐蔽了他们两人的行踪。
　　“绡目前易容成主人的样子，暂时还不会发现。等到太阳一落山，我就带您出去。”
　　煜现在说话，总算多了一丝人气。只是那双眼太冰冷锐利，仿佛可以洞悉人心的最深处。因此，央桑在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低下头。
　　也曾要求过他不要这么唤自己，但煜总是那样固执，连央桑撒娇耍赖都讴不过他。
　　朝仓家既然有这么一批暗忍，自然也有专门训练的守备忍者潜伏在门附近。不过，据说每当太阳落山的刹那，他们便会换班。煜说，只要在那一瞬间出去，就不会有人发现。
　　出入朝仓家是要令符的，即使是这些专属忍者也不可以私自进出。
　　央桑乖乖地闭上嘴，心却又飘到哥哥身边。他甚至还能回想起，早上哥哥怀里的温暖，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樱花香。不过没关系，他现在马上要回去了。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橙红色的夕阳。看着它如同垂暮的老人，慢慢往山下挪去。记忆里，以前也和哥哥看过几次夕阳。只是，从没有那么热切地希望黑夜快些来临。
　　果然，当天边的最后一缕金色消失，眼前似乎掠过了几道黑影，身边的人的肌肉也瞬间绷紧。那环在他腰上的手一紧，自己已经腾空而起。
　　还没适应在半空的失重感，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平地上。
　　那朝仓家高高的围墙已经在了身后，央桑从来没有想到，出这似乎高大无比的牢笼，居然是这么容易。
　　煜又带着央桑在树枝间穿梭，没有多少功夫，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条小路边。
　　身后是一人多高的杂草和密密的树丛，居然不可思议的开了众多繁密的花。小虫子嗡嗡地飞着，蛰的央桑很是难受。
　　“少爷，请保重。”煜后退一步，薄薄的眼睑掩住了那金色的瞳仁里不清的感情。
　　“这是下山的隐秘通道。”见央桑不解，他又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谢谢你……”央桑抿了抿唇，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妥，还是问：“那，那个，如果绡被发现的话……”
　　“便是死啊。”男子的声音总让人觉得又冷了一些，带了些许的嘲讽，他回答的很是顺畅。
　　一下子似乎噎住了一般，央桑眨眨眼，不知道说什么。
　　若被发现，便是死……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们还要送他出来。他一个人快乐地去找“哥哥”，那么他们呢……他不难预料到他们的处境，特别是煜……
　　他对自己的决定开始迷惑。
　　“少爷。”煜的声音，嘲讽的意味更深了。若一开始还不确定，那央桑现在已经是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话里的语气了。“少爷，若您想成大事，请不要因为妇人之仁而断了后路。”
　　忍者，天生便是主人们用来追名逐利的工具，当他们进了那训练室后，便已经有了觉悟。死，对于他们而言，说不定还是一种解脱。
　　听的出他的画外音，央桑却不知道是否该安慰他。对于这个蹲下来自己才能勉强与之相平的男子，央桑不知应该怎么做。
　　手捏的生疼，央桑脸色惨白，又一次进退两难。
　　如果作为他们“主人”的第一天就害的他们丢了性命，即使是他这样的普通孩子也会明白自己会是多么差劲。但是，哥哥……他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不会是睡梦中的情景，他渴望回到过去。
　　煜，想必也是很难过的吧。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后悔下午的举动呢。
　　双眼，似乎又朦胧了。
　　两个人就各想着心事沉默了，一时间也忘记了离开。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感到煜的感觉有一瞬间的不对。当心里的不安涌上来的刹那，却传来了杂草被踩踏的声音。
　　沙。沙。
　　煜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因为那从杂草后露出的脸，笑容明艳，却露着彻骨的冰冷。
　　那绝色的脸，见到煜身后的央桑，笑容更加明媚了。
　　“少爷。灼灼来接您了。”他看也不看煜，双眼眯成新月的形状，对着央桑道。
　　央桑的脸却惨白了，因为灼灼那长长的皮鞭上，绑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孩子。
　　煜蓦的腾起了杀气。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指间便出现了几枚极薄的飞镖。
　　“少爷，煜会他拖住他，直到您离开的。”不等央桑回话，煜身形一闪，似是一只猎豹般直扑了上去。
　　忍者本就是暗中的帝王。只是为了央桑，煜不得不明着和灼灼打。灼灼一手持着那绑着绡的皮鞭，另一只手持着一条看似柔弱的彩练，就这样游刃有余地和煜周旋。
　　灼灼很聪明，他看出煜不仅看重自己的主人，同样也看重自己的伙伴。所以，他带了绡来，让煜连带着央桑逃的可能性都没有。
　　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举动会给别人惹来这么多麻烦。再聪明，央桑也只是个还在读小学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内心的良知不让他离开，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让他们停手。
　　扫了周边一眼，他惊讶地发现，在道的另一头，站着一个银发的老妇人。她拄着拐杖，腰却挺得笔直。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正在啃包子的男子，妇人那锐利的神色与男子的慵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咬了咬牙，央桑扭头就往老妇人那里跑去。他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出乎意料的，她没有任何反映。
　　“能，能不能让他们停手？央桑知道错了，央桑不会再想出去了。”
　　哪怕他是那样渴望见到哥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他现在只希望不要有人因为他而被怎么样了。
　　现在，他连冷静都做不到，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做。
　　经过一天的波折，央桑原本娇嫩的声带已经开始充血，说话的声音带着难听的嘶哑。
　　见老太太依旧没有反映，央桑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得一停不停地擦着掉下来的泪水。
　　“叫他们停下。”
　　似乎是过了极其漫长的时间，才听得老夫人开口。
　　身边的男子便在那刹那间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的手凌空一推，那百米之外的两人居然就硬生生地分开了。
　　就像是武侠片一样，挡在前面的杂草树木无一例外被全部清空，只剩下那中间裸露的泥土。
　　“啊，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道。”他摸摸自己的长辫子，完全没有任何诚意地道。
　　“你的话当真？”直接无视了有耍宝嫌疑的男子，老妇人说话的声音很是缓慢，无形之中居然给了人不小的压力。
　　似乎，央桑每次见到老太太时，她都是背光的。抑或者这样才更能表现出她的威严？
　　用有些脏的袖子抹了抹脸，央桑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哪怕心口痛的无法忽略。
　　老妇人满意地点头，拐杖头在地上轻轻一敲，凭空地出现了两个人。
　　“带少爷回去，然后明天让巫女过来一趟。”说完，也没有下达怎样处置煜他们的命令，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嗯，真可怜呢。”
　　那个啃包子的男子走之前，用手拍了拍央桑的头顶，笑的像一只狐狸。
　　“请。”那两个人都是女子。都是浅紫色的长衫，在夜风的吹拂下，居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只是央桑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本会让他极兴奋的装扮。他只能担忧地往回望了一眼，灼灼一脸蔑视与骄傲，煜还是那样，连那金色的眼里也没有丝毫的表情。
　　央桑忽然有了一种自己一夜长大的感觉。他这一进去，又何年才可以出来呢？
　　身后似乎一阵劲风刮过，漫天的花瓣在空中滑出令人惊艳的弧度。
　　然后呢？可只有零落成泥？

　　公告

　　就要大考了……在一月三号四号，所以这几周会比较忙，基本上没时间更新……
　　可怜我这几篇文啊，都只发了这么几章……
　　考好了后九年级要继续上课，小道消息说今年只能放假十五天……TT，吃人的教育制度啊！！！
　　P.S.有时间我一定不怕辛苦码文！！！

　　第六章

　　沿着铺满碎石的小径往花园深处走，穿过一面大湖，踏过几座凉亭，经过无数妖艳的鲜花以及灰白色的围墙。
　　这条路，灼灼在脑海中已经模拟走了无数遍，今次却还是第一次踏入。
　　朝仓家的圣地，对于他这样的下人来说，能够站在那庙堂门口仰望已是最大的恩惠。
　　他笔直地站在门口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原本还是脉脉的朝阳已经有一些刺眼，不时的鸟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那黑色的修身西装一丝不苟地套在身上，似乎有凉腻的汗液从纤细的颈上滑下。
　　小少爷也已经跟着老夫人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其实跟来的还不止他一个。只是那个“包子”只知道靠在一旁阴凉的柱子边啃包子。说说风凉话，还将那根黑色的长辫子一甩一甩的，好不碍眼。
　　“喂，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灼灼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啊呀，反正老太婆不在，干什么这么拘谨啊。”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似乎知道灼灼在用余光瞪他，还很开心地举起不知从哪里A来的苹果摇摇手。
　　灼灼干脆闭上眼，全身上下却没有一块肌肉松懈。
　　“喂，小子，其实你很不爽吧。”
　　过了许久，久到灼灼都以为这里真的只存在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个包子又发话了。
　　不等他回答，他似只是自言自语地感叹：“再被重用，我们也不会是朝仓家的正式成员啊。”
　　灼灼深吸两口气，唇角带笑，眼里却是冰冷一片，“你什么意思？”
　　他却只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走进阳光中。一直走到拐弯处，才忽然想起灼灼还在等他回话一般。他回头，耸耸肩道：“你自己明白即可。”
　　说完后，居然打了一个哈欠就往后园的阴凉处躺下了。
　　一直到他那长长的辫子也消失在拐弯处，灼灼才发现自己的手快要掐到肉里面了。
　　第一次，自己那万年不变的微笑有了一丝僵硬。
　　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似乎很是矛盾。最后，他的眼里划过一丝释然，居然继续笔直地站在门口。
　　他知道，他已经选择了一条与当初背道而驰的路了。
　　***
　　只是，门外的小插曲，屋内没有一个人知道。
　　外面的阳光是那样强盛，却也似乎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窗纸。室内是那般昏暗，只有那最上座的龛上的一支蜡烛，稍稍传递出一线光明。
　　还没有从昨夜的事情缓过来，一大早，央桑便被灼灼拖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连早餐也没有吃就被匆匆送进了这里。
　　前面走的是那位老夫人。央桑不知道要来这里做什么，虽然心底里没来由地恐慌，但是想到昨夜答应这老夫人的事情，又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不过小小的百米距离，央桑却觉得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终于，老夫人停下了脚步。
　　央桑有些好奇地探头，下一秒却被吓在了原地。
　　那龛下面，坐着一个老婆婆。很老很老的那种，眼袋深的几乎挤没了眼睛。那蜡黄的皮肤有着深深浅浅的皱纹，在那红白相间的巫女装下面说不出的丑陋。
　　央桑抿了抿唇，正打算缩回头，老婆婆的眼睛却猛的睁开了。
　　她站起身，手上撑着一根金色的长杖。顶端是镂空的莲苞形，挂着一个个同样质地的圆环。她走一步，圆环就敲击金属杖一下，叮的一声，像是水晶铃铛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走在央桑面前，俯视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恐惧的央桑。
　　“伊樊，你当时也是这种表情呢。”一直到央桑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老婆婆才抬头，声音却是令人惊讶的清脆。
　　回答的居然是老夫人。她显的尊敬而不卑不亢，轻轻点头，表示承认。
　　央桑有些惊讶，这个鸡皮的老婆婆，到底应该有多少岁了啊？
　　不过，可没有人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那个老婆婆一把抓起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龛处走去。
　　央桑试着挣扎了几下，可是那看似枯槁的手居然奇异的柔软而坚定不已。再加上老夫人并没有阻止，央桑只得小跑起来，跟上那步速快的诡异的鸡皮老婆婆。
　　一直绕过那龛，直面着一面雪白的墙，老婆婆才停下步子。
　　她转头，那松垮的皮肤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她开口，依旧是那如同少女一般年轻清脆的声音。
　　“你害怕么？”她问。
　　央桑下意识想要摇头。但是对上她那好似可以看穿一切的目光时，他还是头皮发麻地点了点头。
　　他害怕。害怕这老婆婆，害怕这黑暗，害怕这里陌生的一切。
　　“真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老婆婆却释然一般叹离开口气。她抬起手，摸了摸央桑柔软的短发。很温暖很舒服。
　　接着，她抬起头，毫无预兆地举起那金杖，对着央桑的脑袋就打了下来。
　　***
　　不知道哪一个科学家说，在危及生命的关头，人总能够爆发出超过自己生命能量本身的强大力量。
　　即使是央桑这样的孩子，他也可以感到危险的迅速逼近。
　　身体刚要做出反映，自己却又硬生生地煞住了。
　　他只是在赌，这个家还需要他，他们不会让他这么早就死去。
　　当然，如果他们是真的要自己死的话，自己逃不逃结果也是一样的。
　　央桑没有察觉，自己现在的想法已经超过了一个幼龄的孩童，与自己稚气的外表是那样的不相符合。
　　果然，后脑刮过一阵劲风，杖猛的砸在地上，激起的碎石似乎划到了自己的脖子，脑袋却没有任何损伤。
　　老婆婆眯起眼睛，却掩不住里面强烈的光：“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了你？”
　　央桑摇摇头，目光带着一丝坦然和侥幸。
　　“哈哈，果然有趣。”她却笑了起来，看着央桑的脸，却像是在透过他看其他的人。“那个孩子，当时，却比你还要镇定……”
　　见她似乎要进入自己的世界了，一直隐在墙角的朝仓伊樊轻轻咳了一声。
　　“伊樊，你不用担心。”老婆婆敛住了笑，眼里却更加的温柔了。“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见伊樊松了口气的表情，她收住了没有出口的下半句话——至少现在是。
　　***
　　央桑以为自己可以出去了。没想到，那巫女婆婆却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也不知用什么方法，她与朝仓伊樊交换了一个眼神，朝仓伊樊便默默地往十几米外退去。
　　接着，她将那金杖立直，然后猛的用力向地上一跺。央桑眨眨眼，没有反映过来，眼前那雪白的墙壁却无声地开始抖动。
　　一层细细的灰落下，有什么东西在推动一般，墙壁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央桑不由的闭眼，好一会儿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他悄悄张开眼，想要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看清面前的景物。
　　没有光彩耀目的满仓财宝，没有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甚至没有神秘莫测的时空隧道。总之，这眼前的东西与央桑看过的电视剧是那般的不相像。
　　只有一排接着一排的书架。红木的书架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有一些书架镶嵌在墙上，灰蒙蒙的一片，看上去似乎已经时代久远了
　　居然是一间图书馆？！
　　老婆婆拽起央桑的手往里面走去。一步一步，央桑总觉的是在往一个梦境里面走。
　　门口，挂着牌子，用花体的文字写了什么。再往里，可以看到每一个书架边都贴了标签。大概是这一柜子书的年代。有新有旧，却无一例外是用毛笔书写的。
　　“这是多么的壮丽啊。”老婆婆有些痴迷地抚摸着一个个的书架，她一边走，一边道：“这里，可是藏了整个朝仓家从建族到现在的所有东西啊。”
　　央桑只觉得连眼睛都要看酸了。他不禁问：“那看完这些书，要花上多少时间啊！”
　　也没有转头，老婆婆缓缓地道：“正常人，恐怕起码花上八十年的时间，才能将所有的书快速地浏览一遍吧。”
　　央桑眼睛都直了。半晌，他糯糯地说：“那，那如果要找东西……”天啊，他小小的脑袋已经不敢往下面想了。
　　“呵。”却听老婆婆笑了一声，问：“那，你想要一个简单的方法就记住这所有的东西么？”
　　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央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老婆婆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直到来到这图书馆的正中间。
　　“小央桑，你告诉婆婆，你会帮助守护这个朝仓家么？”
　　老婆婆忽然转过头，半蹲下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虽然好奇于这老婆婆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央桑却没有在意这一点，倒是有一些两难。
　　他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是这朝仓家的人，他还想要去找哥哥，可是小孩子天生的好奇心让他想要知道这图书馆的秘密。
　　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老婆婆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这个图书馆，可不止是图书馆这么简单。”
　　虽只是一句话，却足够人浮想联翩了。
　　最终，央桑抬起头：“好。”他说。
　　他有些心虚，所以不敢看向老婆婆的眼睛，只得向她身后投去视线。
　　这只是一个文字游戏而已。守护朝仓家，可以有很多形式的。
　　也不知她是否听出来了。她点了点头，又举起了那金杖。
　　这一次，对准他的却不是那杖头，而是拄地的杖尾。
　　好想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除了由于高温产生的环境扭曲外，看不出任何明火的痕迹。
　　杖尾缓缓靠近，央桑觉得似乎有一股热源在靠近自己的额头。
　　直到触碰到自己光洁的眉间，似乎是一股暖流，嗖的进了自己的体内。游走遍了全身，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张与放松。
　　正想微笑，心口却突然用力的一收缩。
　　闭眼前，他看到老婆婆担忧的眼神。
　　“愿先主保佑你，我可怜的孩子。”

　　第七章

　　冬至。
　　竹制蒙纸的门窗，冰凉的木地板。那门外回廊，蜿蜒的深处是丛丛的青草和妖艳的山茶。引水的竹筒发出嗒嗒的响声，混合了清脆而渺远的鸟鸣，是那般的悦耳。
　　主殿里，齐刷刷跪了满屋子的人。每一个人都身着黑色的浴衣，腰缠着白色的腰带，头低的几乎要埋进那地板中。高台上放满了清一色嫩黄的鲜花，簇拥着一张黑白的老照片，带着莫名的肃穆与悲戚。头戴白色纸帽的巫婆嘴里不住地唱着什么，依稀可以辨认是沿海的送魂歌。
　　当先的少年，柔软的黑发，微皱的双眉下，眼眶还是浅浅的红色。他紧抿着唇，似乎只要抬头，那满眼的湖水就会溢出来。
　　巫婆唱罢最后一句，终于手沾了一把无根水撒了一地。接着，在旁边小侍女的搀扶下，默默退出了门。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顿了顿，少年终于抬头，声音沙哑。“都去休息吧。”
　　他说。
　　已经守了三天的灵，所有人都不吃不喝不睡，早就疲惫的慌了。一听这句话，那些人都如蒙大赦，偏偏又要装出一副悲哀惋惜的样子。有几个旁系的世子，面容更是扭曲地很是滑稽。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等到人全部走光，他静静走上高台，拇指轻抚着那照片的镜框。
　　里面的老太太，面容严肃，即使刻意放柔了表情，却依旧不怒自威。
　　“咳咳。”门口有人咳嗽了几声，少年回头，戴着墨镜的男子饶有兴致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怎么回来了？”少年顺手拉熄了灯。他走到男子面前，只到他胸前，却依旧骄傲地一挑眉。
　　“别这么见外嘛，这朝仓家可是我唯一能够恢复真身的地方，当然要常来咯。”从身后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包子，男子一甩那条长辫子，一点也不客气。
　　少年没有穿鞋子。他赤着脚，往桃园走去。
　　那满山满野的桃树依旧不要钱一般努力地开花。微风抚过，满鼻满腔浓郁的花粉味。
　　往里走，第三棵左拐，再笔直经过十一棵，最后再左拐五棵。少年停在树下，轻轻敲了敲树的树干。
　　“少爷，守灵已经结束了。”灼灼右手放在腹前，微微弯腰。声音不响，却恰好可以让上面的人听见。
　　话音刚落，一个球就扑通一声掉了下来。灼灼眼疾手快，一把把肉球抱在怀里。
　　肉球咂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般，脸红的似火烧一般。她翻了个身，接着睡。
　　“啧啧，一平丫头又长胖了。”一直在旁边当移动木桩的男子啧啧而叹，心道再下去这丫头一定会从“一平”变成“一筒”的。
　　“否则又让她跟着师傅您，变成又黑又瘦的亚马逊猴子么？”
　　又一个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柔软的黑发上粘了一片桃花瓣，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眼角带桃花，似乎在浅浅微笑。
　　灼灼似是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抱着熟睡的肉球，另一只手随便一掀，便把脸上精巧的面具给撕了下来。
　　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的灼灼，笑容灿烂得似要把那热烈的阳光给比下去。
　　捂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央桑又接过一平，细心地把她散乱的头发变成一缕辫子。
　　果然和师傅好像啊。眼角瞟了一眼在一旁继续啃包子大业的师傅，央桑弯了弯唇。
　　“少爷，你可害惨我了！”灼灼的表情与他的话完全不相匹配。他有些夸张地揉了揉膝盖：“再跪下去，一定会由于供血不足导致双腿废掉的！”
　　央桑只是浅笑，一直到灼灼自己缴械认输为止。
　　“少爷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灼灼不满地嘀咕着。
　　当年少爷刚来的时候，还跟自己玩过“捉迷藏”呢。现在却干脆直接威逼连利诱都没有了就叫自己不准跟着。
　　忽然想到前几天在并盛的探子发来的回报。那个他一直秘密关注的少年，越来越冷傲凶狠。偷瞄一眼少爷，这两个人不愧是兄弟，即使方式不同但总能达到目的。
　　“少爷。”身边猛然响起一个声音。一袭夜行衣的煜单膝跪地。
　　央桑歪歪头，笑道：“似乎有客人来了呢。”
　　一股热气席面而来。灼灼三人都倒退一步，凝神看向央桑的右手，上端有由于高温引起的空气扭曲，却明明什么也不存在。
　　***
　　朝仓，一个似乎已经消失在日本汹涌的历史长河中的家族。道中的人却都明白，这个家族其实掌握着整个世界的第一手资料。
　　推开会客厅的门，里面不意外地坐着一个修长的男子。
　　央桑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将一平递给灼灼，双手交叉坐在男子对面：“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这的确是一个极其夺目的男子。黑色的修身西装，黑色的绅士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双眼，却依然给人凌厉之感。
　　“不愧是‘不存在的地方’，连阿尔柯巴雷诺的诅咒也能够暂时屏蔽。”
　　男子开口，有些低沉，像是上好的大提琴拉过的声音。
　　师傅依旧在啃包子，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央桑浅笑。两人年龄明明相差那么多，只是少年却似乎已经过了好几千岁，极其复杂的气息笼罩着整个人。
　　让里包恩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还坐在意大利总部逗猫的老人。
　　原来，这朝仓家的现代家主，也是前数代家主的残念遗留地么。
　　“不知意大利第一杀手前来这陋地，有什么见教呢？”也不含糊，央桑依旧把话题引回原路。
　　“很简单，我希望您能与我同去一个地方。”唇角勾起，那是巨斧刚劈开的山崖，犀利无比。
　　“里包恩大人，您是在说笑么？”少年还未回答，灼灼已经微笑着出口讽刺。
　　“我相信您一定会很怀念那个地方的。”想到上几日乖徒弟迪诺给他的资料，笑意更加浓了。
　　如果他去，这将是一个极好的筹码。
　　“可是并盛？”央桑歪歪头，笑意一直渗透到眼底。
　　这一句话，不仅里包恩，就连守在暗处的煜也愣了一下。
　　七年前，当朝仓的巫女将他送出来时，他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据说为了引发他的死气之炎，八岁以前所有的记忆都成了火折子，烧的一干二净。这一回，怎的还记得并盛这个穷地方？
　　央桑却似乎没有留意到他们的愣神。他从抽屉中抽出一张文件，推到里包恩面前。
　　男子眯起了双眼。
　　九代目与他说的每一句话，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在上面。即使是朝仓家……彭格列看来要清理一次了。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管灼灼是如何反对，少年浅笑，“当然，由于是我亲自出手，报酬是普通S级任务的二十倍。”起身，“您可以慢慢想。”
　　才刚迈开一步，那坐着的男子抬头，漆黑的双眼连辉煌的灯光也无法反射。“不用想了，彭格列付款，您大可放心。”
　　“自是。”与他虚与委蛇地客套，央桑示意煜让人送客。
　　“请。”从花瓶后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少年。绡礼貌地抬手，示意里包恩往自己所指方向走。
　　“不去送送？你们阿尔柯巴雷诺的彩虹之子，应该很久没有碰面了吧。”轻轻把脸别过一个弧度，央桑好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师傅。
　　男子摇头，即使嘴中咀嚼着包子，说话也依旧清晰，“大家都走了不同的道了。”
　　毒蛇、史鲁卡、可乐尼洛……大家其实都越走越远了。

　　第八章

　　“少爷，那并盛可不比这里，得多带些衣服！”
　　“嗯，钱也不能忘了！”
　　“啊！联络烟火！一定得拿着。”
　　“嗯，这是进藤医生开的药，也得装着！”
　　“……”
　　看着灼灼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包里的感觉，就连一直在旁边继续吃包子大业的师傅也挂下无数黑线。
　　其实……是在搬家吧。
　　“灼灼……”明明自己比他小嘛，怎么这种时候总像自己才是哥哥？央桑认命地上前，按住大有把被子也塞进包裹的冲动的灼灼，把一件一件东西又从包里拿出来。
　　“我已经大了，这娃娃我也不需要，就放这里吧；这雨伞，那并盛再穷也总的有的卖吧；还有，灼灼你真的不必把棉袄也装进去……”
　　看着央桑把东西一样一样又放回原位，灼灼灿烂的笑脸第一次变成了小心翼翼地讨好。
　　“少爷……灼灼这么笨，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噗……”央桑还未回答，旁边的某墨镜男一口水呈天女散花状喷出，然后死命敲打着胸口，苍白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太太太，太劲爆了！若不是认识那狐狸小子这么多年，保不准自己一大把年纪也被他骗住。
　　“恶心不恶心啊！”秀眉微微皱了皱，灼灼敏捷地闪过那四溅的唾沫星子，顺便把央桑的东西往后挪了挪。
　　“没，没事……”然后马上低下头，掩住自己快要扭曲的表情。
　　央桑无奈。
　　“央桑哥哥，你要去那里？”
　　一个肉球般的影子从窗口蹦了进来。一平操着半中半日的话，不解地看着央桑。
　　“嗯，要去一个地方。”放下手中的活，央桑低下身子，摸了摸一平那类似葫芦瓢的大脑袋。
　　一平是自己一次去香港出任务时无意捡到的。被放在一个篮子里扔在房子门口，偏偏孩子那时还在发高烧。原本打算等她病好了就送去孤儿院，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留下了，还扔给了师傅做一个年龄最小的徒弟。
　　结果阴差阳错，这孩子居然成了香港道上有名的杀手。
　　看着孩子满脸崇拜的表情，央桑的脸色不禁有放柔了。在那伊樊婆婆没有死的岁月里，努力提高自己的身手，没事还要防止别人陷害自己，有空还要反击设计别人。身边除了灼灼和师傅，居然再无可以相信的人。
　　只是，当婆婆临死前公布他日思夜想的遗嘱时，他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别人的童年，可以与父母一同上游乐场，可以毫无心机地与同龄人游戏……而自己，却用勾心斗角与鲜血淋漓，填充了整个童年……
　　曾经以为自己天真，以为自己可以快乐。到头来，却是茫然地发现两手空空。
　　似是发觉央桑一瞬间的发愣，一平不解地抬头，得到的却是他如往常的温和的笑意。
　　师傅早已止住了咳嗽，眼底有些冰冷地抬头。央桑与灼灼不一样。虽然他们都是经常笑着……灼灼只是用它作为面对一切外人的面具，从而不至于失态。而央桑……
　　为什么他眼底，只剩下迷雾一般苍凉的悲哀？
　　房间一时间冷清了下来。
　　***
　　作为朝仓家刚任期不满一月的家主要外出做任务，大家的脸色都异常地精彩纷呈。
　　有皱着眉头担心的，有面无表情的，而更多的是野心勃勃极端兴奋的。
　　灼灼作为央桑的贴身管家，万年不变的笑容里透出了几丝冷意：看来，要让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央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他唇角的笑令人如沐春风，他那双带了桃花的眼一扫，整个会场又鸦雀无声了。
　　“我刚与彭格列达成一致，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朝仓家更加欣欣向荣。”很失望吧。这个不满十五周岁的孩子内心冷笑，有彭格列在幕后撑着，他们有谁敢大张旗鼓地造反？不过……
　　央桑将手一扬，一丛透明的火焰就这样猛地跃到了一张纸上。他起身，走到一个不知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子面前。
　　男子状似老实巴交的脸一怔，随即头上开始冒起了虚汗。这位少年家主，心狠手辣，与那笑容完全不匹配的事情他可不是第一次听说。所以，这一次家主之争，他故意装出抑郁颓然之姿，所以没有步自己那几个张扬的兄弟的后尘。只是……
　　“朝仓归函？”他嘴角习惯性地弯了弯。
　　“是……”男子声音都颤抖了。
　　“我不在期间，就拜托您作为代理家主了。”虚弯了弯腰，央桑将那印有自己的火焰的契纸交给对方。
　　不叫契约，因为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单方面开始，单方面终结，容不得对方反对。
　　大概也知道这潜台词，朝仓归函只得跪下，双手颤抖地结果那张特殊的纸。
　　依旧像是刚才的动作只是一场游戏，央桑重新回到高位上，随意聊了几句就宣布散会。
　　“少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灼灼第一个沉不住气。他见人都鱼贯而出，连声音也有些拔高，
　　少年极其委屈地捂住耳朵，半响，他优雅地喝了口茶，赞道：“灼灼，你知道这是谁泡的么？让他来我这里吧。”
　　“这是厨房新来的紫燕……诶，少爷，你不要扯开话题啊！”
　　“唉～”央桑无奈得揉揉开始出现回声的耳朵，一眼瞄到旁边永远在啃包子却永远也吃不胖的师傅：“师傅，你来解释吧……”
　　“……”咀嚼了半天，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某人不雅地打了一个饱嗝，道：“那家伙有野心没胆量！”
　　不敢出手的狮子，连野猫都算不上。
　　***
　　一辆装饰极其华美的马车出现在并盛的街头。
　　并盛不过是一个小镇，人们在避开这横冲直撞的马车的同时，不免的议论开了。
　　“大概是在拍电视吧。”有人这样怀疑，却怎么也没有找到摄像机的踪影，倒是那驾车的少年让众雌性生物大放爱的光芒。
　　朝仓家是古老的贵族，而且那么多年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再加上灼灼的强烈反对，最终，央桑还是乘着马车前往朝仓家并盛的房产。
　　师傅说他准备去澳大利亚骑羊旅行一趟，所以没有跟来；而灼灼是死皮赖脸硬把车夫赶下来坐上的。
　　“……灼灼小子，你越活越小了。”师傅抛了一个包子，给刚爬上车的灼灼。
　　“又是大蒜的？我才不要呢！”腕上鞭子一翻，像是有意识地把包子又弹回师傅的手中。
　　央桑只是看在眼里，无奈地耸肩笑了笑。
　　当马车停下，眼前是一栋极其富有日本传统特色的排屋。
　　不知怎的，央桑就喜欢这种极端复古放松的感觉，哪怕灼灼的修身黑西装白色翻领衬衫与这木制结构的房子是那般不配。
　　拉开木门，里面一个一两岁大的婴儿正端着与他都差不多高的茶杯喝茶。
　　见他进来，婴儿随手一扔，一样东西恰好扔在央桑的怀里。
　　上面是一张照片，金棕色短发的少年，睁着一双与兔子差不多的极单纯的眼睛微笑着。
　　“这位是……”皱眉，央桑抬头看着那婴儿状的里包恩。
　　“这是我们彭格列未来的十代首领。”婴儿压低帽檐，声音深沉地是那般不似他的样貌。

　　第九章

　　谢绝了狱寺送自己回家的好意，泽田纲吉无力地拖着书包，疲惫地打开门。
　　“我回来了……”连声音都是飘的。
　　没办法，早上由于里包恩的捣乱所以迟到了，刚到校门口就被云雀学长狠狠地“咬杀”了一通；上数学课开小差被迫在门口提着水桶罚站，在京子面前丢尽脸面；下午英语考试得了一个极其艺术感的分数——十一：像他这样没用的人，果然只能一辈子打光棍啊TT。
　　上楼，打开房间门，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里包恩坐在对着门的一面，抱着一杯大麦茶；而背对着门的人，只能看见一头极漂亮的黑色短发。
　　“阿纲，你回来啦。”没有像往常那样飞起一脚，里包恩出乎意料地极其礼貌地叫了他一声。
　　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使阿纲不免想要见见这位连里包恩都需要极尊敬的人。
　　“你，你好。”他迈着极其欢快的步子坐在少年的左侧，很是热情地伸出手。
　　“你好。”少年笑眯眯地抬头，却让阿纲的手僵在半空中。
　　“云，云雀学长！”他一惊，由于不平衡一下子向后倒去。
　　看着摔得四仰八叉的阿纲，少年摇了摇头，看向里包恩：“小婴儿，这真的是你们彭格列的未来十代首领？我和你们结盟真的正确么？”
　　果然是云雀学长，连对里包恩的称呼都是一样的！！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为什么还要找我？”塞了一块点心进嘴里，里包恩说话却依旧十分清晰。
　　话音刚落，他就被泽田纲吉拉到了一边。“喂，里包恩，这，这不是云雀学长么？”
　　里包恩白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用列恩化成了锤子用力敲了阿纲一下。“笨，你这么大的区别也找不到么？”
　　捂着还滚热的包，阿纲眼泪汪汪地回头。
　　黑发的少年正敛了睫毛看向茶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向他极其温和地笑了一下。
　　背景似乎是无数小桃花在朵朵盛开。
　　“你好，我是朝仓央桑。”少年放下茶杯，主动伸出了手。
　　“哦，哦哦我是泽田纲吉。”反射条件性地伸手，正在暗叫不好的时候，对方却是象征性碰了自己的手后就收回了动作。
　　完全没有下一步要扁自己的倾向。
　　“这下相信了？”里包恩那奇大无比的黑眼睛瞪了阿纲一眼，继续喝茶。顿了顿，他又抬头道：“央桑，你若是没事，晚饭留在这里吃吧。”
　　“可以么？”对方依旧笑眯眯笑眯眯的样子。
　　捅了阿纲一下，阿纲连忙应声：“当，当然可以。”然后急忙起身，说：“我去帮妈妈做饭！”
　　看着少年慌张地关上门，央桑收敛了笑容，倒是带上了些哀怨：“我有那么可怕么？”
　　里包恩没有说话，只是又甩出一张照片：“帮我查查这个人在哪里。”
　　接过照片，只是随便瞟了一眼，似乎是一个金头发大叔，在冰天雪地中……挖石油？
　　身边一个黑影闪过，央桑随手就把照片递给了对方，又道：“让灼灼不用等我了。”
　　“是。”毫不迟疑地点头，黑影只是一闪又不见了。
　　“果然是朝仓家出品的忍者。”里包恩深不见底的黑眼了闪过了什么。
　　央桑只是弯了弯唇角。忽然盯着他，浅笑了起来。
　　“你这样子，和你那真身实在是太不像了。”他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形。
　　***
　　“啊呀，央桑你怎么可以只吃这么点呢？多吃点多吃点！”
　　泽田奈奈显然是很喜欢这个一直浅笑的漂亮少年，见他几乎不怎么动筷子，连忙把一些精致的寿司放到他面前，根本不顾及自家儿子的哀怨。
　　“谢谢。”少年的声音就像他的脸一样，软软的又莫名地带着些坚定，于=与他的脸一样精致。
　　“奈奈，他一向吃的不多。”里包恩一下子跳起，抢走了央桑盆中的牛肉，虽然对方没有反映，却看的阿纲胆战心惊。
　　哪怕他不是云雀学长，但对着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还是不免会害怕。
　　贵族为了优雅，一向是吃半饱甚至三分饱。所以对于里包恩的举动，央桑打心底有些感激他。
　　“怪不得这么瘦，一定要多吃点才能长壮实啊。”奈奈有些担心地看着央桑，最后还是回厨房倒了一杯牛奶给他。
　　“奈奈就是太热情了。”衬奈奈给阿纲夹菜的功夫，里包恩对着央桑咬耳朵。
　　“是啊。”但是，却很温馨。
　　忽略了心中淡淡的失落，央桑笑的很漂亮。
　　饭后，央桑只呆了一下就借故离开了。奈奈则坚决要阿纲同行，送央桑回去。
　　两人一路都无言。
　　最后，当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央桑回头，看着身后吓了一跳的少年，道：“你很害怕我？”
　　“不，不是！”阿纲坚决地摇头，却又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有一个人长的和你很像……我怕他而已。”
　　阿纲的眼睛很清澈，埋藏不住任何感情，不像自己的已经麻木地习惯掩饰。
　　“与我很像……”心里似乎什么地方塌了一块，刚想细细问问，却听身后有人高呼：“少爷！！”
　　灼灼总是这样。
　　果然，几乎是下一秒，身边就出现了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的少年。灼灼脸上挂着要羞走月亮的灿烂笑靥，直接无视了央桑身边的阿纲。
　　“谢谢你。”央桑已经忘记了刚才要做什么，笑着和阿纲道别。
　　“啊，嗯，再见。”愣了一下，阿纲也笑的灿烂。
　　他毕竟不是云雀学长不是？
　　***
　　朝仓家作为黑白两道最大的情报供应商，当然不止是因为历代家主的特殊力量，更是由于他们的耳目分布了世界各地，恐怕连亚马逊森林或者极点上都坐落着他们的专门情报站。
　　里包恩昨天拜托他，今天就已经来了情报。只是家族里归函似乎查出有几个世子的报账有出入，便把灼灼借去查账了。为了情报的新鲜性，央桑只能自己去找里包恩。
　　只是来到奈奈的家才被告知，里包恩跑去阿纲的学校了。在哀悼自己多走了这么多路的同时，央桑干脆利落地拦了TAXI。
　　在来并盛的前两天，央桑已经暗自查清楚了包括地图人口在内的全部资料，只有一个人，他感到十二万分的有兴趣。
　　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一个天天出现朝仓家却从未拍到过照片的人。
　　想起昨日阿纲的话，与自己长的很像……么？
　　很快，他就验证了这句话。
　　因为当TAXI到站的时候，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脸，就吓的连钱都不敢要，一个劲地说接送他这是他的荣幸。
　　这只能让央桑更加有兴趣。
　　下车的时候，学校还在上课。央桑戴上了一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鸭舌帽，只抬头向门卫浅浅一笑，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校园。
　　他接受的一向是朝仓家的精英教育，就连其他世子也不允许与他一起相处，像这种类似于学校的“大锅饭教育”更是未有过经历。除了新奇，他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形容自己此刻心情。
　　原来，阿纲就是在这种环境上学啊。
　　记得昨天似乎看阿纲的作业本上写了班级是一年A班，央桑也不急着找，只是随意地晃进了教学楼。
　　然而，前脚刚踏进教学楼，他就感到旁边有人存在。
　　他的动作却依旧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将帽子压低，抬腿就要上楼。
　　“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
　　央桑顿了一下，转身，下面的人却依旧看不见他的脸。
　　“对不起，并盛中学是闲人勿入的。”下面的少年（？）都穿着黑灰的并盛制服，理者古怪的飞机头，领头的样貌绝对超过中年男子实际年龄应该是花季的少年（掩）嘴里叼了一根草，说话的时候，那绿油油的草茎像是逗猫棒一样摇动。
　　央桑歪了歪头，道：“我是来找人的。”
　　“这几天来找人的可真多。”男子（……）嘴中的草茎又上下晃了晃。然后，他问道：“找谁？”
　　“云雀恭弥。”原本想说泽田纲吉的，但是话出口时，却与想的不同。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出口了，见一下也没有关系。看着下方的人惊讶而谨慎的表情，央桑觉得心情非常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草壁吐出了嘴中的草茎，紧盯着楼梯上看不清脸的少年。
　　央桑不回答。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少年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众人还未反映过来，他一个后空翻，已经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草壁一惊，连忙奔上楼从窗户中探出头，却见少年已经站在三楼教室外的走廊上，愉快地向他们招手示意。
　　耍完风纪委员们，正想继续寻找泽田纲吉的大业，身边的一个消防栓中却发出了古怪的响声。
　　好奇地盯着那扇鲜红的门看，果然，门缓缓打开。
　　里面一个冲天发的婴儿，穿着传统的日式家居服，与他不离身的蜥蜴一同在睁着眼睛……午睡。
　　央桑哭笑不得。
　　意大利人，不是更加喜欢西装么？
　　“CIAO～”鼻泡啵的破掉，里包恩起身，居然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过两杯咖啡，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递给央桑。
　　“你知道我会来？”央桑好奇地问。
　　“朝仓家怎么会失约？”伸手结果央桑递过的资料，扫了两眼，里包恩抬头：“朝仓家果然厉害。”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找云雀恭弥？”
　　“没有！”毫不犹豫地摇头，看看里包恩认真而诡异的表情，央桑浅笑：“刚才骗他们的。”
　　“……”第一次，某人无语。
　　只是，我不惹人，人却找上我。
　　刚悠闲地走下三楼，央桑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下意识一翻，险险地躲过了拐子锋利的劲气。
　　对面的少年，黑色的短发，狭长而锐利的凤眼，黑色的校服袖子上一枚鲜红的风纪臂章。他双手握拐，战斗的姿势很漂亮。
　　虽然没有见过照片，但是脑子里已经自动跳出了对方的名字——云雀恭弥！
　　与自己……果真好像。

　　第十章

　　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蔓延。
　　央桑只看了云雀一眼，就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同龄人，不，应该是许多习武的年长的人说不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并盛这个地方太小，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作为他的目标或者历练对象，所以他的才智被困死在了这一方小天地里。
　　央桑看着那双锐利的闪着蓝光的眼睛，忽然决定提升一下他的能力。
　　想着，他一个腾空翻，飞檐走壁一般上了天台。
　　云雀舔了舔唇，忽略了心中奇怪的感觉。他为有一个似乎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感到高兴，耳朵直接过滤了身后草壁的呼声，也跟着跃上了天台。
　　“你好。”少年站在天台的绿丝网上。风吹过，纤细的铁丝网似乎在哗哗抖动，他却笔直地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遇上这样美味的猎物了。
　　在云雀眼里，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意味着挑衅。他握紧了拐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绝对咬杀你！”
　　央桑一怔。
　　好熟悉的声音……到底，在哪里遇到过？
　　趁着他发愣的间隙，云雀一跃而上。拐子就要当头打下的时候，脖颈后面却感到一阵极其寒冷的感觉。
　　跃开，一只黑色的手里剑就插在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一个黑衣人已经在铁丝网上单膝下跪，正对着那个戴帽子的少年。这样纤细的铁丝网，他却踩的如履平地。
　　“少爷。”煜敛了眼底的金色，声音不卑不亢。
　　“让我静一下。”央桑没有除掉帽子，只是喃喃发出声音。
　　“是！”看了眼对面那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极端兴奋的少年，煜渐渐隐进了黑暗里。
　　云雀知道对方并没有离开。他眼睛动了动，左脚猛的一施力，避开了一枚从右边极速掷来的飞镖。
　　煜暗自赞叹。小小年纪，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只是由于打架积累的经验就能避开他的飞镖。前途不可限量。
　　云雀显然明白，只要攻击央桑就能引起煜的反映。他不断向前进攻，显然是希望煜现身与自己打上一场。
　　但煜只是不断地防御，最多投出暗器来干扰云雀的动作。这让云雀极其地生气，动作愈发迅速凶狠起来。
　　终于，央桑开口了。
　　“煜。”
　　没有命令，但是煜已经听到了命令。
　　犹记得当年那个请求他救他出去的孩子，纯净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可是，当他的伤好了以后再去见他，只剩下一个用笑容遮掩一切空洞的娃娃。
　　他对他一共行了两次礼。一次是对“云雀央桑”，一次是对“朝仓央桑”。即使是同一个人，但他却觉得似乎住了两个不同的灵魂。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拿着拐子不要命一般地攻击他的少年是谁了。
　　不止是一样的相貌，而是那双眼睛。同样充满了希望却故意遮掩的眼睛。
　　而少爷，却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会为了“回到哥哥身边”而不顾一切的纯真的孩子了。
　　现在只有“朝仓央桑”，朝仓家的希望或者绝望。
　　所以……煜眼神凛了凛，忽然想起灼灼走前装作不经意的话：“烧掉的记忆，就连同那记忆的对象一起消失吧。”
　　***
　　招招都是往死里打的招式。
　　当天台的一块地砖向上打开，里面一个婴儿乘着升降梯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喂，你不阻止么？”
　　里包恩乘着列恩变成的小飞机在央桑身边盘旋，问道。
　　“为什么要阻止？”央桑回头，让里包恩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眼睛里充了一些血丝。他不知为何想要流泪，但是这已经不会再涌出眼泪的泪腺干涩得令他的双眼生疼。
　　里包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抬高了帽檐，细细欣赏着这一场华美的舞蹈。
　　“这样的年纪，很了不起了。”里包恩看了央桑一眼，故意说的很大声。
　　“的确……”央桑似乎还在神游，他近乎喃喃地低语：“为什么这么像？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巧合？”
　　“嗯？”里包恩只是发出一个不明的音节，眼中却划过一抹算计。
　　***
　　“疼么？”央桑坐在医疗室的大沙发上，细心地帮一身黑衣的男子上药。
　　胳膊有一块已经成了黑紫色，虽然骨头没有断，但是内伤看起来非常严重。
　　当时，若不是自己忽然叫住煜，煜也不至于受这样的伤。
　　央桑有些自责。
　　“不疼。”男子却只是冷冰冰的机械般的回答，那双狭长的金色凤眼又再次没有了情感起伏。
　　这样的伤，对他而言几乎微不足道。为了今天的身手，他付出的是这个几倍的血和痛。
　　煜的眼神暗了暗。他只是默不作声地随央桑上药，即使偶尔牵动了他迟钝的痛觉神经，他面上也看起来毫无感觉。
　　卷完最后一块纱布，央桑浅笑地拍了拍煜的肩膀：“这下就好啦～”
　　“是。”男子放下了衣袖，站起身，习惯性低下头站在央桑身后，气质却并没有因此而显得卑微。“少爷，需要调查么？”
　　“不。”央桑倒在沙发上，一下子就陷入了柔软的坐垫里。他仅仅将一只手高举，摆了摆手。“既然灼灼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要知道好了。”
　　那个云雀恭弥与自己长的那么想，如果是灼灼平时的话，一定早就跑来通风报信了。只是这次居然完全没有一丝动静，甚至连照片资料也完全找不到。这只能说明……是灼灼不希望自己认识他。
　　“我累了，我先休息了。”央桑胡乱地在沙发扶手上找到一个按钮，用力按着，灯自动熄灭，就连窗帘也自动合上了。
　　“少爷，刚才里包恩大人有……”有黑影窜入，但却被煜现身拦住了。
　　那个手下看到煜就明白了原因。他悄悄退到沙发后面的黑暗里，等待央桑醒来。
　　***
　　“小婴儿，找我，是想让我试一下你的身手么？”
　　云雀坐在风纪办公室里，赤裸着上身，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调侃突然从空调里冒出的里包恩。
　　“不，这件事是关于你的。”跃到云雀的对面，里包恩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哦？”一个延长的上滑音，云雀停止了手中的工作，套上衬衫，斜眼看着对面的小婴儿。
　　“你觉得今天与你对决的人怎么样？”里包恩压了一下帽檐，挡住了带些奸笑的脸。
　　“你是说那个黑衣人么？”漂亮的凤眼眯了起来，舌头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云雀恭弥样子很可怕。“不只是草食动物呢，真是美味。”
　　“呵。”里包恩浅笑，然后渐渐“诱敌深入”。
　　“那那个鸭舌帽的少年呢？”
　　云雀顿了顿，拳头握紧，道：“我更加想要咬杀。”
　　“嘿，我可以让你们见面。”里包恩忽然抬头，那双奇大无比的黑色眼睛就这样盯着云雀的眼睛。
　　“当然，前提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看到云雀继续让自己说下去的表情，里包恩已经预料到大鱼上钩了。
　　“好！”
　　听见下课铃响了，云雀一把抓起刚才扔在茶几上的外套，答应地毫不犹豫：“我很期待……打倒食肉动物的那一刻。”
　　当云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惊了一下。
　　他的嘴角边还有一团浅浅的青紫色，脸颊上也有擦伤，一看就是刚打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架。
　　而且……绝对是势均力敌，说不定还不能说是那一边胜出……并盛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高手？
　　只是众人表面上只能不动声色，好像都自动过滤了这一层颜色一样。
　　“草壁，帮我调查一个人。”云雀靠在墙上，别过脸看着旁边皱着眉头衔着草茎的风纪委员。
　　“是那个擅自闯入并盛的少年么？”草壁坐回了办公桌，电脑键盘在手指下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让我很感兴趣呢。”嘴角还有些疼，云雀用手背轻轻触了触那处伤口。他要一百倍还回去！
　　***
　　“少爷，我终于回来……”推开门，灼灼一脸阳光灿烂，却在发现满屋黑暗时自动消了音。
　　“管家大人。”室内有一个人单膝跪下行礼，另一个只是点了点头。
　　灼灼早就看煜不爽了，只是煜是央桑的直系下属，与自己工作完全没有关系，也只能咽着这口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灼灼看也不看煜，只是回头冷冷地看着跪在地面上的传信忍者。
　　“这……”他有些犹豫，最后只能往煜的方向看。
　　“跟我出来。”灼灼却直接转身走出房间。

　　第十一章

　　“少爷，接电话了……少爷，接电话了……”
　　古怪的电话铃声响起，成功让央桑原本急速在本子上运作的笔一顿。
　　真是的，刚刚偷偷把电话铃声调好，怎么又给灼灼发现了……
　　“喂，你好，我是朝仓央桑。”其实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的没有几个人，而这个打来的电话又是完全陌生的。
　　“小央桑，看来前几天你的手下没有把话带到位呢。”电话那头是一个极其稚嫩的声音，偏偏语音语调都意外的老成。
　　“少爷，接电话了……少爷，接电话了……”
　　古怪的电话铃声响起，成功让央桑原本急速在本子上运作的笔一顿。
　　真是的，刚刚偷偷把电话铃声调好，怎么又给灼灼发现了……
　　“喂，你好，我是朝仓央桑。”其实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的没有几个人，而这个打来的电话又是完全陌生的。
　　“小央桑，看来前几天你的手下没有把话带到位呢。”电话那头是一个极其稚嫩的声音，偏偏语音语调都意外的老成。
　　“小婴儿？”央桑一怔，干脆地将右手的笔往笔筒里一扔。“找我有事？”
　　“是啊，明天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到并盛中学的校门口。可以吧。”声音顿了顿，又道：“不要让你的跟班知道。”
　　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只是央桑没有来得及抓住。
　　拿了手中的日程看了看，他道：“嗯，两个小时应该够的吧。”晚上六点奈良那边还有晚宴，以灼灼的速度一个小时应该可以赶到。
　　“足够了。”里包恩声音上挑，显得非常愉快。
　　这时，身后有人敲门。略一思索，央桑就挂断了电话。
　　“少爷，有人向我们买资料呢。”灼灼依旧是一身不变的黑色西装，一脸不变的笑容。他上前，将手中的两张纸放在央桑面前。
　　“这种事，你们让情报部决定就可以了啊。”话虽如此，央桑还是拿过了那两分文件。
　　第一份比较简单，是要买下排名风太所排的并盛町武力强大排名。署名是六道骸。
　　……六道骸！
　　央桑一愣，忽然又回过神来——上几天接到那边的消息，六道骸与他的同伴们一同越狱了。
　　复仇者监狱……那地形图还是从他手里购买的。
　　转看第二份。嗯，是要知道彭格列另外半套指环的下落。金额不限。
　　……不限！
　　顿时，央桑的眼睛闪闪发光。灼灼在一边苦笑道：“只是少爷，这不是小婴儿那边的任务，而是他们对立的彭格列瓦利安部队。”
　　央桑一下子回过神。与自己结盟的是里包恩。虽然帮助瓦利安赢得胜利必定少不了自己好处，但是，瓦利安是怎样的部队，自己还是一清二楚的。
　　他略微思索，道：“第一份接受，但是收三倍的金额。第二份嘛……不接，但是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来并盛找找吧。”
　　他们那里也有粘写的高手，早晚会知道，自己也就当作卖个顺水人情给他们吧。
　　“是。”灼灼领了命令就出去了。
　　央桑也没了修改文件的兴致。他起身走到书架，略微看了看，却悲哀地发现，这些书自己都已经看过了。
　　灼灼去处理事情了，煜被自己赶到房间里养上，师傅大概还在冰岛的某处地方与北极熊决斗……反正无聊，央桑决定自己出去逛逛，顺便买几本书。
　　***
　　现在是傍晚时分，橙红色的夕阳挂在那边的房顶上又圆又亮。四处都被染上了一层红色，显得格外有活力。
　　并盛的绿化弄的非常不错。央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连帽子都懒得戴了。
　　周围的人都形色匆匆，也有一家几口嬉笑着往餐馆走去。自己从小就没有父母，只有婆婆……央桑觉得有些羡慕。
　　忽然，前方一个墨绿色的身影闪过。
　　央桑毫不犹豫地举步追进了巷子里。
　　那不是普通人的身手，更像是被改造后的野兽的身手。
　　央桑一点一点往巷子深处走去，后方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么？”
　　央桑一跃而开，躲过了一大排尖利的针。
　　从巷子顶上跃下一个人。这两个人都身着墨绿的校服，一个是咸蛋超人般面无表情的条纹码男，一个是金毛狗狗……
　　这是什么怪学校的学生？？
　　“你是……云雀恭弥？”面无表情的那个先开口。
　　虽然他们还没有收到朝仓家的资料，但是对于云雀恭弥，是一进这并盛町就听说的。
　　“那有什么事情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然是打败你，成为并盛的最强者啊！”那个金毛的早就忍不住了，极其嚣张地叫道。
　　“哦？”央桑歪歪头，虽然明知道这样会惹上大麻烦，却身不由己地说：“那就试试看啊！”
　　几乎同时，手中两张薄薄的东西射出。速度极快，那两人才刚移动，脸就已经被划伤了。
　　“你……”显然跟传闻的“拐子怪兽”有些不符合。两人回头，那张插在水泥地上的卡片居然只是张普通名片。
　　“云雀恭弥？那就去并盛中学找他好了。”央桑飘忽一般地走过两人身边，“算个免费情报吧，不收钱。”
　　***
　　想要甩脱牛皮糖一样的灼灼对于央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干脆，央桑直接说明了要去的地方。
　　只不过，是事件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
　　“阿纲他们学校有活动找我去呢。”想了想，央桑又道，“而且我希望你把昨天瓦利安的事情通知一个人呢。”
　　央桑的表情似乎有些撒娇，一向虚假的笑容露出些许温情。“帮我通知那个大概和师傅在同一个地方的，阿纲那不负责任的老爸吧……”
　　如果没错，那天在里包恩那里看到的照片上的人物，正是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泽田家光。
　　对于这般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灼灼没来由地感到感动，闪着一双星星眼，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道：“明白了少爷，我一定……”
　　“咳。”央桑轻咳一声，打断了灼灼的话。同一时间，有人推门而入。
　　“少爷。”男人极其敬重地行礼。
　　示意灼灼先出去，一直听着脚步声远去，央桑才一下子极没有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朝仓府管家的衣服，咖啡色的额角上细密地布满了皱纹……
　　“六道君，今天怎么大驾光临我这偏僻小地方了？”央桑笑眯眯地点点头，用眼睛示意让来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KUFUFU……，小央桑是在开玩笑么？”明明依旧是那个样貌，但是咖啡的瞳色却忽然改变了。声音不复一开始的沙哑，而是充满了年轻和魅惑、
　　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六道骸说：“是想去试探云雀恭弥的底细么？”
　　一点也不意外对方猜出自己的意图，六道骸坐在沙发上，架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你的答复呢？”
　　央桑笑眯眯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万？”六道骸自然说的不会是日元。
　　“成交。”央桑笑的嘴都要裂到耳后了。他只有听到钱的时候才会如此真实地笑容可掬。
　　***
　　明明离开校门口还有老远的距离，央桑的眼睛却已经被那樱花树下的黑色身影所吸引住了。
　　“KUFUFUFU～，讷，长的和你很像嘛。”六道骸在央桑耳边，说的很是轻佻。
　　几乎是下一瞬间，身边的人又恢复了正常的瞳色。中年男人抓抓头，只知道是陪着少爷出来参加活动。
　　央桑压低了帽檐，然后故意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小婴儿……”又是故意假装没有看到云雀恭弥。央桑手习惯性地挥了挥，向着坐在花坛上的里包恩问好。
　　里包恩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央桑忽然后脚一发力，向后一闪，躲过云雀的一拐。
　　“少，少爷……”那个中年男人只是普通的管家，完全不会任何攻击手段，央桑又强制所有的贴身忍着今天休息。也就是说……能救央桑的只有央桑自己。
　　云雀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弯起唇，却和三月的春风一样料峭。
　　拐子接二连三地攻击过来，央桑则是一昧地躲避，每次都是险险地就要擦到，看的人都要出一身冷汗。
　　校门口除了他们四个人，方圆百米没有任何人。就连门卫都害怕地往教学楼花坛跑了。
　　终于，在地十几式的时候，云雀停止了动作。
　　“你为什么不攻击？”他的声音充满了恼火。
　　央桑只是浅笑。
　　对面的人杀气更加重了。就像一头非洲大草原上不断杀死强大的猎物的狼。
　　“你姓朝仓吧。”见央桑点头，他的笑意中露出了些喋血。“朝仓家的人，那可是该死的……”
　　他拐子一握紧，再一次往前攻击。
　　时间一份一秒过去，央桑的动作已经开始慢下来了。他单薄的线衫被割破了几个口子，只是，他依旧是在躲避。
　　估计云雀的个性，他已经气爆了，所以招招都不留情面，甚至连自己的防御也舍弃，只是不断地将所有精力用在攻击上。
　　就连里包恩都皱起了眉头。
　　以央桑这么灵活的动作，不应该是如此被动地躲避啊。他现在连躲避的力气都在流失，却还是不出手……除非……
　　里包恩脑海里似乎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朝仓家……忍者……灼灼管家……特殊火焰……云雀恭弥……
　　糟糕！
　　如果真是这样……
　　帽子上的列恩就在他站起身的刹那，就已经变幻成了手枪，却还是来不及阻止云雀。
　　一击，结结实实中了少年的肚子。央桑却连闷哼的声音也没有发出，就已经飞出去撞倒了那管家。
　　同时，他一直戴着的鸭舌帽也飞到了一边。
　　“咳咳。”央桑低着头，黑色的短发遮住了脸。他咳了几声，可以看到腹部肌肉痉挛抽搐。
　　那一击，恐怕真的是能让人身体里的内脏全都错位。要不是他后退略侧身卸掉一部分力量，这几天就不要想下床了。
　　虽然力量还不如师傅……
　　“没事吧。”既然已经事件发生，里包恩跳到了央桑面前，声音似乎带了些关心。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孩子所背负的，那真的是让人同情了。
　　只不过，他自己也要小心了……里包恩冷笑了下，眼神装似无意地扫过百米外一栋楼房的房顶。不阻止，不干涉，也不帮助……看来朝仓家，也不是很和谐嘛。
　　“……嗯。”半晌，央桑总算挤出了一丝声音。他抬头。脸苍白得可怕，黑发都湿湿地粘在额上了，嘴唇泛白，却还在竭力微笑。
　　“叮当。”
　　远处有金属掉落在水泥地上所砸出的清脆的响声。
　　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映衬出云雀恭弥不可置信的表情。

　　第十二章

　　云雀恭弥似乎有些呆愣，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迷茫与不安。面前的少年有着一头黑色的柔软的短发，白玉般削尖的脸上镶嵌着几乎泯灭了所有光泽的黑色的眼。他有些倔强地看着他，但眼底却除了淡漠外，没有了其他的表情。
　　他不由想起，每天早晨都可以在镜子中看到的那个人影。
　　——他自己。
　　这让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个人。但是，只是一瞬，他又脚尖一勾，将那落在地上的浮萍拐握入手中。
　　不，不可能是他。
　　他的弟弟，他的央桑，是绝对不会露出如此的神情。
　　他忽然又想到了面前的人的姓氏。
　　朝仓……
　　嘴角浮现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冷笑。
　　原来如此。那个卑劣的朝仓家，害死了他的父母，绑架了他的弟弟。为了牵制他，还刻意复制出与弟弟一模一样的脸孔。
　　想叫他停手，亦或者是帮助他们？
　　真是痴心妄想！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脚尖一发力又攻了上去。虽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发难，但央桑还是凭借了多年的经验，右手撑地，硬生生躲过了一拐子。
　　其实，云雀心里刚才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叫嚣着什么。他抿了抿唇，眼里仇恨的火焰不停的燃烧。他似乎不愿意去追究那感觉是什么，只是不停地攻击着脸色苍白的少年。
　　他在……害怕什么呢？
　　里包恩不声不响地避开了，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晦暗着。
　　央桑已经有些喘息，在不得不跃上学校的绿化带的树上时，他握了握拳，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云雀站在不远的树下，就像是一只正在屏息寻找猎物的黑豹。央桑尽量压低了呼吸，不惊动对方。
　　没有人说话，一切静的都似乎只剩下了风声。
　　一手将一直戴着的项链从衬衣中拽出来。那是一个四叶草吊坠，打开精巧的盖子，里面是一张略显陈旧的照片。
　　一个的老太太抱着一个笑的阳光灿烂的男孩，即使面容依然严肃的紧，却还是不由显出几分慈祥。
　　手指抚过相片，那相片的顶端镶嵌着一粒漂亮的绿宝石。央桑只是略微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将那绿宝石卸了下来。
　　四边形是最不稳定的形状。
　　闭了闭眼，似乎正打算要吞食它，远处却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已经听好几年了。即使是踩在不同于木地板的水泥地上，即使速度快了不少，但那皮鞋叩击的哒哒声，依旧是极其富有它独特的节奏。当然，央桑也一直知道，这是那个人故意露出的所谓马脚。
　　松了一口气，见众人注意力都在那脚步上，他便将那宝石又重新塞回相框。再抬头，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色的修身西装，白色的欧式翻领，整洁的白手套。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着，灼灼的脸上依旧挂着轻佻的笑意，只是少了几分灿烂，多了几分冷酷。
　　他的身后，金棕色短发的少年有些不安地抬眼，看到坐在花坛上的里包恩时，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后。
　　“里包恩……天，吓死我了。”他夸张地吐出一口气，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那个管家一脸霜地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又惹到他了呢。”
　　他又张望了几下，见到从树上滑下的央桑时，大大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震惊与担忧。虽然知道云雀学长的凶狠……但他还是连忙跑到央桑身边，问长问短一点也不像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央桑的神色有些复杂。灼灼一定很生气，而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向灼灼解释这一切，他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彭格列九代目为什么挑选这么个近乎“废柴”的少年做继承人了。
　　除了他缺少的经验与力量，他的单纯与善良，以及眼底真正的不服输，这才是彭格列大空所需要的。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接纳、包容、调和那群性格各异的彭格列天气守护者们。
　　***
　　“你好。”
　　灼灼极其有礼貌地向云雀微微鞠躬，脸上那对黑色的眼几乎都快笑成缝了。
　　所以也掩住了眼里的光芒。
　　当他看到央桑时，终于快乐地张开了双眼。
　　灼灼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感情掩藏在灿烂的笑容下，好像世界上的任何一切都值得他一直开心下去。只是，他这次却已经不屑于遮掩。他看着云雀恭弥，漆黑如墨的双眼中满满的讽刺。
　　看来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作为亲生哥哥，居然也认不出……
　　这样的表情当然是毫无意外地的罪了对面的人。云雀恭弥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极其兴奋的样子。
　　毕竟，很久没有遇上这么多有趣的非草食动物了。
　　他淡淡扫了一眼周围，拐子慢慢横在面前。“群聚，咬杀！”
　　灼灼似乎并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他笑眯眯地向央桑挥手，却没来由让人不寒而栗。
　　央桑把头死死埋到膝盖间，不断催眠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边，云雀似乎是什么也不畏惧地攻击的。只是，还没有等到他近身，破空之声传来，他皱皱眉，只能不甘不愿地跃开。
　　校服外套居然就这样落到了地上！
　　那是一条长长的鞭子。金红色的鞭身，挂着浅金色冰刃一般的倒刺，击到地上的声音甚是清脆——是极其上品的武器。
　　里包恩的大眼似乎又微微张大了一些。他一直不知道，道上除了跳马那小子，还有人用这般的长鞭。
　　其实灼灼并没有大云雀多少，但是却多了不少经验。他甚是游刃有余，冷冷地似乎是在游戏，但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很生气！
　　伤了他的少爷，伤了他的少爷，伤了他的少爷！！！灼灼愤愤地看着云雀，暗暗咬碎一颗银牙。单单就是这一点，就可以让他爆发。
　　而云雀恭弥一向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变强的类型。在外套落地后似乎更加不怕累一般，他身形灵巧，好几次都差点突破灼灼强劲的鞭子的防线。
　　一时间，双方难分高下。
　　不知是哪位哲人说的：最了解你的人，其实是你的敌人。
　　默契一般，似乎是嫌这游戏太不够刺激，云雀一跃而开，细长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人。灼灼的长鞭在空中一抖，画了两个圆回到他手中。他没有握鞭子的手向云雀伸出，不知是在挑衅还是在做什么。
　　他的手套很干净。
　　央桑闭上了眼，或许是不想看到将会发生的事情；阿纲瞪大了眼，或许是体内那份血统与生俱来的对战斗的好奇心；里包恩依旧没有表态，但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唯恐错过一个细节；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六道骸慵懒地浅笑，异色的瞳仁闪烁着诡异的光。
　　长鞭折起，死死地抵住由上而下劈来的拐子。灼灼笑容不减，看着上方的云雀：“我真为你悲哀。”
　　“哦？”云雀长眉微挑。
　　“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灼灼抬腿，不知是哪边着力对着云雀就是一个横踢。“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嫉妒你，但是我现在，很怜悯你呢。”
　　怜悯这个词真是用的重了。至少，像云雀这般骄傲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将它用在自己身上的。他轻松地一个外格挡，不怒反笑：“我们认识么？”
　　“自然不。”变成了对话式的攻击。灼灼一鼓作气连续几个腾跃，一下子跃到云雀身后，长鞭用力一抽地面，激起无数灰尘后如蛇般灵巧地卷出。“我们也没有必要认识。”
　　“果然不是一般的草食动物。”舔舔唇，感到自己右手的浮萍拐被卷住，云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但他却不退反进，趁着长鞭的收势无法止住，他冲入灰尘中，凭着感觉用左手的拐子狠狠地往灼灼的小腹击去。
　　借助腰身的扭力，灼灼才好不容易避开了大部分力量：小腹一向是人较柔软也较容易受伤的地方。当然，长鞭的余劲还是扫到了云雀的脸颊。
　　一道细细的伤痕出现在他脸颊上。艳红的鲜血慢慢渗出，倒反多了许多妖艳的美感。
　　“咳咳。”灼灼后退几步站稳，左手死死握拳才没有用手去捂住小腹。他没有想到，生活在如此平安的地方的学生力道也会有这么大，这倒是他低估了对面的人。
　　双方对面对站着，中间灰尘碎石弥漫。
　　以他们两个的架势就是似乎还要打下去。只是周围的灌木植被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水泥地也有了好几处裂缝凹陷，花坛的围砖的缺角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估计了一下时间，里包恩出其不意地举起了枪。
　　阿纲正看的入迷，却也感到了危险迫近之感。
　　还没有做出反映，就有什么东西似乎没入了脑袋。他悲哀地倒下，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纲，到你上场的时候了。”里包恩大眼里闪过意思精光。这么好的锻炼机会，怎么可以放弃呢。要相信，阿纲这小强的潜力和恢复力可都是上等的。
　　感到身边人的异样，央桑睁开眼，见到倒在地上的阿纲，一惊。习惯性看向灼灼，却发现面前的两人还在战斗。他不由转向里包恩，正在闭目养神。而六道骸——似乎由于身体的排异性，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宿体，而那个宿体却倒在一边。
　　“啊，拼死阻止！”
　　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惊讶地捂了耳朵，却见到刚才还倒在自己身边的人爆裂了上衣，只穿了条红绿相间纹的四角裤站在自己边上。
　　嘴角抽了抽，不自然地撇开眼。他想知道这个没有肌肉还要表现的人是谁。

　　第十三章

　　央桑总是喜欢枕着胳膊看蓝天。不管是睡在桃树上、草坪上、河岸边，还是房顶上。
　　“啊呀呀，小央桑，怎么了？”身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不用侧头也知道，这般的语调也只有一个人会有。
　　六道骸也像他一样，平躺在房顶上。面前是如洗的天空，还有一丝丝飘忽不定的云彩。
　　“讷，骸。”央桑呐呐地开口，眼神却没有离开头顶的那片天空。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就像是头顶的浮云，怎么也抓不住。
　　“你真的打的过云雀么？”都做了这么久菠萝罐头的说。
　　真是破坏气氛啊……
　　骸侧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在云雀恭弥V.S.朝仓的战斗没有过去几天，他就开始着手自己的行动。袭击风纪委员、扔怀表，终于把并盛的第一大BOSS给引来了。
　　下面已经有声声的惨叫传来。这些黑曜的学生，本身就没人想过能让他们阻止云雀恭弥。这些弃子，在骸眼中，可的确没有他那群带来的人的几万分之一。
　　“你想见见么？”骸将这在眼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他浅笑着向央桑开口，“也算是，帮你报一剑之仇？”
　　央桑也坐起身，看着六道骸似笑非笑的那张脸，轻轻点头。
　　“你把灼灼还有煜都给弄倒了，我也来了，不看白不看嘛。”
　　***
　　曾经，云雀恭弥一度非常喜欢樱花。
　　那般纤细的花瓣，飘落的瞬间总是美丽的让人惊叹。
　　而且，那时，他的身边总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跟上他的脚步，一起仰头观赏那繁复的八重樱。
　　只是……
　　“咳。”云雀恭弥努力撑起身体。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重影，面前的蓝发少年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身上。
　　他倔强地抬头，眼里是想把对方挫骨扬灰的恨意。
　　他何尝这般落魄？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决斗，输就是输，他毫无怨言。只是，只是因为对方的暗算，他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眼前的樱花就像是死亡的序曲，优雅而甜蜜。那种妖娆，纠缠着让人万劫不复。
　　“讷，你似乎，很精神的样子嘛。”
　　异色眸子的少年一手抓起云雀的头发，另一只手异常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他将脸凑到他脸颊边，极其暧昧。“像你这种水平的男人，我见过几个，也葬送了几个。呜，我们还是继续吧。”
　　然后，将他狠狠地踢出。
　　兵不厌诈。既然他们的道不同，他是不介意将他当作自己干掉彭格列前的垫脚石的。
　　手中出现了一只极其尖利而精致的三叉戟。六道骸迈着极优雅的步伐，走到少年身边。云雀恭弥似乎快要失去意识了，但是骨子里的傲气却让他死撑着没有昏厥。
　　“真是的，昏迷了就感觉不到痛了呢。”六道骸唇边依旧是一抹邪肆的笑。他的三叉戟高高扬起，正对着少年的咽喉。
　　正要落下，旁边黑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骸。”
　　央桑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应该说，他还没有脱离黑暗。只有那张白色的小脸让人看的清，五官却又由于昏暗的光线模糊了。
　　“KUFUFU，小央桑，怎么了，想要自己来么？”
　　六道骸站起身，欣赏着对方一身黑曜校服的样子。
　　果然，每次见到这朝仓家的家主，总觉得太纤细了呢。
　　皱着眉看看快要昏迷的云雀，再看看大厅满满的樱花。央桑无奈地摇头，显然是对对方这样的做法不甚赞同。
　　哪怕……他自己也用过。
　　自己的心脏，在刚刚的那一瞬间猛烈地抽动，好像也要跟着一起停止跳动。这使他不受控制地出口阻止，却又尴尬地不知再如何说下去。
　　那边的角落里，一个围着长长围巾的孩子正缩在那里。央桑看着他，向他招招手：“风太，能帮帮我……”
　　“真是笨蛋，他把你揍那么惨，还帮着他。”六道骸却已经一只手拎起了地上的少年。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率先往楼下走去。
　　“……到底谁是笨蛋啊。”央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紧跟在六道骸身后。
　　“小央桑，这边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啊。”将手中的少年往地下一扔。六道骸转头，看向与对手长着相同脸孔的少年，道。
　　“嗯，以后情报9.9折。”央桑说的极其认真。
　　有没有人有苍蝇拍？他想拍死他！
　　“真是……感谢啊。”完全没有变态地笑的欲望了。
　　六道骸一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央桑顿了顿，还是挪到了云雀身边。
　　少年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将随身携带的手绢抽出，不由自主地，央桑动手帮对方轻轻擦拭脸颊。
　　这像是一个习惯性动作一般，是不自觉就做出来的。
　　云雀心里也恍惚了一下。也就是这一恍惚，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大概是身边的气息太让人安心罢。
　　害怕对方枕着冰凉的水泥地不舒服，央桑尽心地将对方的脑袋搬到自己腿上。他以为，他会恨他，或者为了灼灼恨他。谁知道，只要是在他身边，自己只会没来由地安心。
　　这个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忽然将自己空了一半的心塞地满满的。
　　他身上的味道和灼灼的很像，但是更加贴近自己的心。央桑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少年的脸颊。很温暖，与自己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笨蛋，冷的话多穿点！]
　　央桑不觉一怔。
　　是谁，在说话？
　　但是声音却再没有响起。
　　“云雀……恭弥么？”
　　少年的眉眼，和自己的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只是他还要坚毅一些，即使是昏迷了，双眉也紧紧皱起。央桑的眼神不觉放柔和了许多。这，难道真的是大自然的奇妙，让两个似乎不相干的人有着一副相同的皮相。
　　他双手圈着腿，静静地坐在那里。
　　就在他也快要睡着的时候，另一只肩膀突然一沉。
　　“你好。”
　　央桑瞪大了眼，却发现，这只是一只小鸟。
　　是那个和骸一起的怪老头的武器吧。
　　是暖洋洋的鹅黄色，圆圆的身在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似乎很舒服一般，欢快地鸣叫了几声。
　　云雀的手机适时地响起了。
　　虽然很快就被央桑掐断，但那只小鸟似乎记住了一般，一扑翅膀就开始唱。
　　“绿茵葱郁的并盛，
　　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总是一成不变,
　　健康而坚强……”
　　身边的少年似乎由于这声音，身体威震，有了转醒的迹象
　　央桑连忙起身，看了眼还在那里大唱特唱的黄色小鸟，脚一点地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全身上下都疼的厉害。
　　当云雀恭弥转醒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墨绿的衣角消失。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桃花的甜香，像极了某个人身上的气息。
　　他撑起身，却意外地发现自己面前飘落的白色手巾。是昂贵的绸，边沿用银白的线缝了一圈，只有在右下角有一朵小小的粉色的桃花。
　　鬼使神差地，他将这手绢收进了自己怀里。
　　***
　　央桑自始至终都隐在暗处。他看着那个烟灰银短发的少年一炸弹炸开困着云雀的房间的墙壁，看着他们战胜犬和千种。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一个是还不够格，一个是受了伤而且心里更多的只剩下复仇。他目送着这一对极其不协调的组合往大厅走去，肩上忽然又多了一个熟悉的重量。
　　“是你？”
　　鹅黄色的小鸟懒洋洋地抖了抖毛，闭上眼睛，又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他忽然没有了再去观战的兴致。
　　结果是很容易猜出的。已经不惧怕什么的云雀、无限潜能的泽田、世界第一杀手的里包恩、人称“活动炸弹”的狱寺隼人、“毒蝎子”碧洋琪……就算六道骸有附身弹，也终将是双拳难敌四手的。
　　而且，他刚刚收到情报，那群复仇者监狱的家伙以及彭格列部队已经收买了骸的情报，正在赶往黑曜游乐场的途中了。六道骸，已经注定了失败。
　　六道骸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他表达的方式怪异了一点。若非他要与整个黑手党作对，他一定是身价极高的黄金干部。
　　慢慢地从楼梯踱到楼下。抬头，封死的窗户里似乎传出了一些很奇异而又明亮的光芒。
　　“少爷。”
　　身边的空气振动，一身黑衣的煜无声无息地跪倒在他身侧。
　　歪头，面前的男子依旧毫无表情，看不出对自己的行为的任何感情。
　　不安的心跳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我们回去吧。”他疲惫地向后倒去，眼看后脑勺就要着地，却被煜熟练地接住。双手自然地攀住男子的脖颈，央桑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闷闷地想：
　　算了，什么时候做个顺水人情，再把他两个跟班给偷出去吧。

　　第十五章

　　“少爷。”
　　偌大的办公室里，人影一闪，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在办公桌前。
　　“嗯。”央桑头也不抬，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棋盘。
　　水晶磨砂的棋盘，双色的水晶棋子。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攥着一枚卒，轻轻地敲击着棋盘边沿，发出好听的清脆的声音。
　　“早上破译班收到了从意大利寄来的加急信件。”忍者的声音平板的没有声调起伏，是纯粹的叙述语言。
　　见办公桌后的少年完全没有反映，男子继续道：“泽田家光往日本来了。”
　　“哦？”央桑终于有了反映。他抬头，视线落在下跪的忍者身上。“然后呢？”
　　“瓦利安有动静了。”男子停顿两秒，给了央桑思考的时间，“来的是雨守斯库瓦罗。”
　　脑中略微搜索了一下，央桑得出了一个极其桀骜的白发男子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对忍者说：“那么这几天找个善于追踪的，跟踪一下泽田纲吉吧。”
　　“是。”并没有问原因，见央桑已经没有别的要吩咐了，男子身形一闪，又不见了踪影。
　　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棋盘，央桑却再也不能破解这棋局。他叹了口气，将棋子推到一边。他的皇后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挽救了，而下一个遭殃的——是王。
　　***
　　“特训？”
　　央桑傻傻地眨眨眼，咬着的木质冰淇淋勺子随着口型轻轻上下摆动。
　　“给泽田么？”昨天跟踪的忍者回报，说是在百货大楼泽田一行与斯库瓦罗相遇，最终的结果是迪诺赶来，但对方还是抢走了巴吉尔带来的彭格列指环。
　　虽然幸好指环是假的，但还是受到打击所以更想要变强吧。
　　所以说，青春真好……
　　参考了一下里包恩给的与自己调查到的资料，央桑从餐厅书架上抽出一幅地图。摊开后，用冰淇淋勺子的另一端在图上的一个地方轻轻画了一个圈。
　　“这是一片比较大的森林，应该比较适合泽田的，而且来往的行人也不会太多。”
　　“你认为，阿纲缺少的是什么呢？”
　　坐在央桑对面的西装婴儿，没有看地图，只是抿了口咖啡，抬眼问他。
　　“耐力吧。”见对方赞同的样子，央桑无奈地耸肩：“他的超死气火焰太费力气，虽然挺漂亮的。”
　　那种纯净的橙色，让人打心底地暖洋起来。
　　“我以为你会让他训练些别的呢。”里包恩大大的黑色眼睛直直地望向央桑，但又似乎并不介意对方了解泽田纲吉的技能。
　　剜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央桑声音有些不清楚。“只有先打好基础才能盖楼房啊，再说里包恩你也不是这么想的么。”
　　“那么，还有个人，我希望你能去帮帮他。”里包恩听到这里，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于你应该很方便的。”
　　“是骸君么？”央桑点了点头，问道。
　　“不是。”里包恩眼里似乎带了些笑意，“但又可以说是。”
　　习惯性地抬眼盯着天花板，央桑暗想：犬和千种在朝仓家的安排下已经顺利出来了，那么还有谁和骸有关系……
　　“难道是……”
　　里包恩笑意更深，列恩悄悄爬到他的手背上，居然变成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深蓝色长发的少女哀伤地微笑。
　　“她现在的名字叫做库洛姆·髑髅。”
　　孤独的头骨……
　　***
　　遇到库洛姆，依旧是在黑曜的废弃游乐中心的大楼里。
　　那个大厅，曾经开满了妖异樱花的大厅，现在随着凋零的樱花一同破败。墙壁和地板上还满是曾经战斗过的痕迹，央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够极其云雀恭弥倒下的地方。
　　离大门四十五步，离自己曾经站立的角落却不到十步。
　　而曾经那个笑的一脸妖娆的男子曾经坐着的地方，躺着一个黑曜校服的少女。
　　似乎还在酣睡。少女的睡相极其纯真，怀中抱着的却是可以致命的三叉戟。
　　央桑刚迈进三叉戟的攻击范围，少女猛然睁眼，尖利的武器狠狠地挥出。银色的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半圆弧。
　　央桑右脚用力，足尖一点向后跃出，一下子跳到三叉戟攻击范围之外，而心里却暗暗赞叹对方。
　　见库洛姆还要攻击，央桑连忙摆手：“我是骸的……”眨眨眼，朋友？生意对象？越狱共犯？
　　“您是……”库洛姆开口，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央桑，忽然绽开一个堪比春花的笑容。“您是央桑大人吧。”
　　虽然在家里都是被人这么叫，但央桑却意外地感到不适应。他抓抓头，“那你应该是库洛姆·髑髅小姐了吧。”
　　啧啧，还真被某人祸害的不浅。好好的小姑娘，却弄了个古怪的凤梨头……还是深蓝的变种型热带水果。不过，相比于照片上的哀伤，虽然库洛姆给人的感觉依旧如水晶般苍白，但至少有了些许生气。
　　微微别开眼，央桑问道：“那么，请问，库洛姆小姐，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么？”
　　“KUFUFU……，小央桑，你区别对待哦。”
　　库洛姆似乎正要说话，一阵烟雾从她身体弥漫开来。虽未见其人，但听那声音就知道出现的是什么。
　　“……骸君，你的出场果然每次都不一般。”话虽如此，央桑却有一种一下子轻松下来的感觉。
　　“哦？”烟雾散去，长挑的少年却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六道骸弯腰，一只手轻佻地挑起央桑的下巴。“小央桑，刚才想说，你是我的谁呢？”
　　脚猛地一个上劈，趁对方躲闪之际，央桑又向后跃了几丈。“这是库洛姆小姐的身体吧。”
　　“唉，果然区别对待啊。”有些夸张地做了个失望的动作，再抬头，六道骸却已经恢复常态。
　　“我希望一直到指环战，你都在库洛姆身边。”忽然的严肃让央桑有些不适应，央桑奇怪地看了六道骸一眼，却点头道，“我会让人看着的。”
　　“原来小央桑不愿意亲自动手啊……”六道骸唇角带了些坏笑，“那就牺牲一下你的管家吧。”
　　“……灼灼？”央桑一愣，这家伙难道不知道灼灼现在恨死他了，连吃饭看到菠萝都恨不得死戳上两刀么？
　　六道骸却没有答话，烟雾再一次弥漫了眼前。散去之时，站着的已经是库洛姆了。
　　见对方似乎都明白，央桑无奈地掏出电话：灼灼，我只能相信你不会因私废公的。
　　***
　　回去的路上，意外地遇上了他。
　　似乎刚打过架的样子。哪怕外表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但细心还是可以发现，右手衬衫袖子被拉掉了一颗纽扣，白色的线头有些招摇地随着他行走而摇晃。
　　央桑脚步一顿，正想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转身就走的时候，对方狭长的凤眼已经瞄到了他。眼里冷冽的光芒，迫使他停下了动作。
　　“你好。”努力抬了抬嘴角，央桑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云雀恭弥的心情很好，所以脚一点，拐子就当头劈下。
　　央桑完全没有躲避的趋势。他就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冰冷的金属停在他鼻尖之上，那冰凉的气息让他不舒服。
　　“不躲么？”利落地收回拐子，云雀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意外地没有发怒。
　　“我为什么要躲？”你攻击的时候，完全没有杀气啊。
　　“有趣。”云雀精致的唇角微微抬起，起身，从央桑身边经过。
　　央桑有些失落地看着远去的背影。他的身上，连樱花的香气也没有了。

　　第十六章

　　夕阳西下的时候，暗红的光芒染遍大地。那是著名的逢魔之刻。
　　而奢华的朝仓公馆，也迎来了一群并不受欢迎的人。
　　“你好。”央桑坐在巨大的办公桌之后，有些虚伪地对着对面的人微笑。
　　这一刻，他又只是朝仓家的家主，戴着面具的朝仓央桑。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指环是假的吧！”对面的男人，一进门就挑衅地将双脚架在办公桌上，眼里完全无视了房子主人的存在。
　　幸好，房子主人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
　　“诶呀呀，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扇子，央桑边说边摇，看上去更加的虚伪的如同狐狸，与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我这不也才在上几天收到信息，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转告给您了么。”
　　话虽如此，他也在暗暗大量着双方。只是，对方似乎除了雷守之外，瓦利安高官全在门口守着。而自己的朝仓公馆，由于对方没有通报就硬闯进来，守卫忍者死伤了许多。现在，也只剩下一些养伤或传信破暗号的忍者了。
　　啧啧，看来有些麻烦呢。
　　“哼，可是据我们瓦利安的调查是，你似乎是站在那小鬼的那一边吧。”或许这就是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自信，XANXUS完全不介意对方知道自己在调查什么。当然，他本身也知道，这蛮不了对方多少时间
　　“呵，XANXUS大人，在下可只是个小小的情报贩子，而朝仓家也老朽得厉害，经不起折腾。夹在你们之间，我当然只能两边讨好咯。”
　　XANXUS对于央桑的坦言似乎很满意，他有些狂傲地起身，一把揪住央桑的领子，道：“那么，小子，你听清楚了。这指环战，胜利的一定是我们瓦利安！”
　　“在下明白。”
　　也不挣扎，只是“唰”地开了扇子，央桑将眼底的精光都掩在了眯起的双眼中。真是不好意思呢，这回，鹿死谁手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巴吉尔带来的指环是假的。泽田家光的回来。里包恩作为指导老师。跳马迪诺等人的协助，无一不昭示着，彭格列的九代老头选择的继承人是谁。不过，这群家伙还能够这么畅通地来日本，或许九代目已经……
　　央桑微微眯了眼。与这群家伙一起前来的那台大机器，怎么这么眼熟？
　　只是那并非他记忆的历史的范畴，图例也只是恰好扫到过一眼。看着XANXUS嫌恶地掸了掸手开门，央桑决定若是来的及，那等煜回来后去好好查一查。
　　那个东西，会带来麻烦。这是他作为朝仓家家主的第六感。
　　***
　　“家主，那边已经开始了。”
　　监察忍者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央桑的办公桌前。他开口，是极其年轻的少年的声音。
　　“嗯。”央桑点了点头，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撑着脑袋，研究着桌面上的棋局。
　　这局棋与上一次的完全不同，却也是一方被逼迫到了最后关头。央桑想了想，开口问道：“讷，绡，你说，如果舍弃了皇后却可以保住整局棋，你干不干？”
　　“这是自然。”少年想也没有想，就自然地脱口而出。
　　“只是……”绡顿了顿，又道：“只是家主善于走险棋。只要把握的好，根本不需要舍弃皇后。”
　　“哦，这怎么说？”央桑抬眼，极有兴趣地看着绡。
　　瘦弱的少年起身，看着棋局略微思索，便着手摆了几步。
　　“只要把这几枚稍稍退后，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绡后退几步，又道：“而且，家主您这一次的对手，一定会这么干的。”
　　“你很聪明呢。”
　　央桑笑了起来，摆脱了面具的束缚，笑的很张扬。“那么，你只要把结果报告给我就可以了。”
　　“是。”知道上司已经转换了话题，绡应声而退。
　　见对方消失，央桑收敛了笑意。那漆黑的眼睛里，流露的却是涓涓的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要……
　　***
　　雷的失败，是意料中的。
　　央桑细细地读着绡乘上的资料。上面的内容很详细，包括重要的时间都例举的一清二楚。
　　只是……大空指环的丢失倒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右手边的另外一分资料，却是关于另外一件事的。
　　上面配着一幅照片，虽然有些许的模糊，却能辨认出主人公是谁。
　　——黑发的云雀与金发的迪诺。
　　“他在变强呢……”不知道为什么会特别关注云雀恭弥，但既然做了索性就做完全。央桑喃喃了一下，又想到瓦利安的云守。
　　那台巨大的机器，到底在哪里出现过呢？
　　***
　　时间在一天天的过去。除了开头两局的失败，阿纲他们的阵营居然是直直地反超。瓦利安看在眼里，朝仓央桑也看在眼里。
　　这些家伙，一定是流了很多血汗才有现在的成就的吧。
　　煜一直没有音讯，倒是灼灼回来了。雾守的战斗一结束，他就夸张地往央桑的办公室一坐，也不管形象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少爷……我不干了！”
　　央桑只是纯洁地眨眨眼，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少爷，你一开始为什么就会选择帮助泽田他们呢？”换了一个话题，也换了一个姿势。灼灼的坐姿有些严肃，连带着语气也严肃了。
　　“是啊，为什么呢？”央桑似乎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后脑，最后浅笑道：“大概是他的眼睛，不觉就让人相信吧。”
　　“是么……”灼灼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啊，对了！”央桑手指一伸，脸上快乐地浮现两朵粉色棉花团，“明天我们去看云守战吧。”
　　“少爷，明天是……是，我知道了。”灼灼低头，眼里渐渐隐去一片阴霾。
　　我的少爷……为什么,在遇到他之后，您的眼里只剩下他？
　　***
　　我以为，我足够坚强。
　　我以为，他不过是我生命中的普通人。
　　可是，为什么，当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会莫名地抽痛？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身边灼灼焦急的声音拉回了央桑的思绪。他这才发现，自己揪着心口的衣服，指关节接近惨白。
　　央桑只是摇摇头，眼睛却一直追随着那个操场上灵活的身影。
　　他们现在站在并盛的天台上，只算是除了切尔贝鲁以外的第三方观察者。或许是灼灼已经和切尔贝鲁的女人打过招呼，他们没有多加阻拦就让他们进了并盛。
　　那台吞云吐雾的大机器名叫哥拉·莫斯卡，虽然看上去庞大却意外地灵活，而且盔甲很厚实，手指发射的火弹更是威力无比。他们离操场有一些距离，但还是看到操场上观战的双方被其发射的流弹逼的不得不躲避。
　　还记得曾经评价过云雀，是遇弱则强，遇强则更强的那一类。不管是硬碰硬的灼灼，还是耍花招的六道骸，在他身上都没有捞到多少好处。对着这台哥拉·莫斯卡，云雀恭弥非但没有逃避，反而直直地迎向他。这除了需要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更需要享受于战斗这个过程。
　　看他的样子，在迪诺的训练下似乎进步了更不少。央桑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拉过一个守卫忍者。
　　“通知到了么？”
　　“是！”
　　微笑荡漾开来。瓦利安，一定会失败的！
　　“呐，灼灼，你知道么？”装似不在意的，央桑开口。
　　“什么？”灼灼稍稍上前一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台哥拉·莫斯卡，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机器哦。”
　　那台家伙，可来头不小呢……
　　泽田果然赶来了。
　　漂亮的超死气模式，橘金色的火焰宛如太阳是光辉，一点一点温暖了阴暗的大地。超死气模式下，他少了些许稚气与可爱，多了些淡漠与自信。
　　“那里面，可是很可怕的呢。”央桑眼睛锁定了泽田抬起的手，笑道。
　　没有看灼灼的表情，他微笑：“里面，可是彭格列的九代目啊！”
　　几乎是同时的，那台被劈开的机器里，缓缓跌落了一个人。
　　全身被捆绑地像是木乃伊，老人老朽不堪的脸上却浮现了慈祥的笑意。
　　“终于见到了你了……纲吉……”
　　“对不起……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的软弱，我的软弱……让XANXUS从长眠中，苏醒过来……”
　　“……我一直，从里包恩那里……听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你作为黑手党的首领……内心却是个与这身分完全不相符的孩子……”
　　“我知道你从没有乐意战斗过一次……总是皱着眉头……祈祷式的挥拳……所以才会挑选你为彭哥列第十代首领……”
　　“对不起……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了……”
　　老人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神前所未有得温和，温和地比夕阳的余晖更温暖。
　　虽然医疗队马上就赶了来，但对着XANXUS，央桑还是觉得没来由地心悸。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是你杀了老头吧。”
　　“是谁，一拳一拳挥向哥拉·莫斯卡，是谁，连着机器和老头一起劈开？”
　　“我要杀了你，为九代目报仇！”
　　他看到XANXUS明明痛苦却一脸狂傲地叫嚣。
　　“这就是他的目的。”
　　“就算赢得指环争夺战，成为下一任首领,知道摇篮事件的那些人也会反对XANXUS的就任，他会一直受到阻饶……”
　　“……但要是把罪名扣到阿纲身上，在复仇之战讨伐九代首领的敌人的话，情况就会不同了，也会赢得很多家族成员信任……”
　　“……而且如果比本应当成为十代首领的阿纲强的话，也能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正统继承者，这么一来也能轻而易举的消灭反抗势力了。”
　　“指环争夺战……是XANXUS为了把彭哥列完全变成自己天下而精心策划的表演罢了。”
　　他看到里包恩沉下脸，眼里的光冰冷的几乎冻结黑夜。
　　“……XANXUS，把那个指环还给我。”
　　“我不会让你，做九代首领的继承人。”
　　他看到泽田站起身，摆脱了周身迷茫的薄雾，眼神坚定而清澈。
　　“灼灼，我们回去吧。”居然有一种疲惫之感。央桑长叹一口气，再不想看下去。他转头，对着身边西装的少年道。
　　“是。”灼灼应声，微微弯腰，让对方走在自己前面。
　　“啊，对了！”走了几步，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央桑回头，将一串漂亮的黑水晶扔在灼灼怀中。“忘记说了，生日快乐！”
　　他的笑容，卸下了面具，真诚而自然。

　　第十七章

　　当央桑说要去并盛中学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或许，对于这位年轻的家主，大家都已经习惯于他做事不安计划了。
　　只是，当他说要独自前往的时候，还是遭到了顽固派特别是灼灼的反对。
　　“少爷！那群瓦利安不是什么好东西，而那两个切尔贝鲁的女人更加奇怪。少爷，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灼灼双手撑在央桑的办公桌上，弯下腰，很有气势地吼道。
　　“嘛嘛，没事。”央桑只是揉了揉震痛的耳朵，推开灼灼就走出了办公室。
　　“可是，少爷……”见灼灼似乎还要喋喋不休，央桑连忙逃也似地钻进了汽车。
　　只是，他并没有直接来到并盛中学。
　　途中，在集市的地方转了个弯，顺着央桑的指路，弯到了一条小路上。小路两边有些空荡，却意外地屹立了一家医院。
　　没有让车子开进去。央桑避过三三两两的黑西装男子，借助一旁高大的树木，几下跃到了医院楼顶。
　　“这就是跳马那里的医院么。”央桑一边喃喃，一边默数了楼层，脚尖一点铁栅栏，头朝下地就往楼下坠去。却又在目标的楼层，“啪”一下，手攀住了凸出的窗台沿。
　　斯库瓦罗是个好强而骄傲的人。他无法忍受别人的怜悯，甚至在落魄的时候有人在身边都会令他暴跳如雷。他赶走了想要守夜的护士和跳马的手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病房里。
　　所以，当央桑从窗户外翻进来的时候，他看到床上的白发男子，少了些日常的暴戾，倒是多了几分沉静。
　　呼吸机被随意地扯在一旁，若非自己的确虚弱需要输液，斯库瓦罗怕是连盐水吊针也要拔掉。
　　“你好。”央桑笑的眼睛弯成两条新月，屁股还坐在窗框上，就对着病床上包得与木乃伊没有两样的男子招手。
　　嗯，特护病房守备就是森严，要不是斯库瓦罗的个性，他还真不知怎么进来呢。
　　“你是……”斯库瓦罗微微眯起了眼，脑中忽然浮现一张脸。“是你！”
　　他还记得，一到日本，瓦利安大部队闯朝仓公馆的时候……
　　由于上次来日本夺回的指环是假的，斯库瓦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当听说拦路者格杀的时候，他是除了贝尔外最兴奋的。
　　朝仓公馆里没有妇孺，即使是扫地的老大娘或许也能从扫把里抽出忍刀来。所以，当那个有着棕色卷发笑起来有酒窝的漂亮侍女出来要他们通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抽刀砍下。
　　果然有底子，只是他的剑更快。女人温热而细腻的血飞溅开来，身边瓦利安的高官都忙不迭地避让开。也几乎是同时，朝仓公馆的守备忍者出动了。
　　忍者不似他平常挑衅的剑豪们，倒有些像瓦利安暗杀部队。他们从阴影中出现，又隐如古怪的花草砖瓦中。
　　或许是棋逢敌手，瓦利安众人兴奋了一阵，忽然又失望了起来。这都是一些普通的下等忍者，强大的上忍却一个也没有出现。就在准备像以前那般灭门时，一个不重不轻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对不起。请住手。”
　　不由望去，却是一个少年站在漆黑的红木大门前。他的身边站满了守备的忍者，他却轻轻摆手，径直走到BOSS对面。
　　“朝仓央桑，我们又见面了。”拦住自己要上前的步伐，BOSS大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对方只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肉。
　　对方有着漂亮的短发与狭长而虚假的双眼。他点点头，不作答。
　　“小子，你胆子不小嘛。”
　　“请问，XANXUS大人，我们可以进去谈么？”他双眼眯起，不急不慢地开口笑的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却又似乎自始至终对门外血腥的场面视而不见。
　　朝仓家会议室的隔音效果极其好。所以众人只能无聊地等待着，贝尔玩飞刀，玛蒙大概在数钱，哥拉·莫斯卡那台大机器意味不明地吞吐着烟雾。
　　自己却暗暗大量公馆的内部陈设，不得不说，除了典雅之外，居然还暗藏机关。
　　不知道双方谈了什么，至少BOSS是大笑着打开门的。他一挥手，众人便只能跟着他往外走。不知为什么，自己居然回头，之间那个少年靠在门框上，有些嫌恶地掸了掸胸前的衣服，笑的依旧如同狐狸。
　　……
　　“你来做什么？”斯库瓦罗冷冷地瞪着笑眯眯的少年，微微弓起身子，像是一只受伤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们更加受不得刺激。
　　他以为，除了跳马，没有人知道自己还活着，却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个专门用情报吃饭的家伙。
　　“不用这么紧张。”央桑摆了摆手，从窗台上跃下，几步来到斯库瓦罗床前。他随手从病床下拖出一只高脚凳，另一只手从矮柜上一模，手中就多了一个苹果。
　　“我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央桑说的胸有成竹，“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的伤好的更快，并且透露你十个你一直没有找到的剑豪。”他的样子，似乎不怕自己不上钩。
　　而斯库瓦罗果然来了兴致。他看着央桑，用目光上下扫了他几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知道？”
　　“因为你是XANXUS身边的人，是瓦利安雨部队的首领。”央桑看着他，张开了一直眯成细缝的双眼。
　　双方就这么互相盯着，房间里寂静了许久，却是斯库瓦罗先大笑出声。
　　他骄傲豪迈，一点也不像一个重伤病人。“好，我答应你。”这个小鬼，真是太有意思了。现在的小子们，潜力真是越来越深。
　　***
　　当迪诺忐忑地在病房门前打算敲门的时候，门却自动从里面打开了。
　　“恭……不，您是，朝仓少爷？”迪诺见到那熟悉的脸，一怔，随即马上想起对面的人应该是自己老师一直关注的人。
　　央桑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习惯性弯了弯嘴角，这般的习惯，可是恭弥没有的。
　　“您，您怎么在这里。”或许是少年的气质太奇怪，迪诺在不自觉中，也用了敬语。
　　“他只是问我几个问题而已。”少年身后够传出声响，迪诺从未听到过斯库瓦罗如此复杂的语气。
　　“迪诺先生。”自己正想进去，袖子却被扯住。迪诺疑惑地回头，却看到央桑尽力掩饰一般的微笑。
　　“我可以问你几个关于云雀……恭弥的问题么？”
　　他需要这个答案。

　　第十八章

　　楼下爆炸声、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瓦利安集齐了彭格列指环，危险的气氛真的一触即发。
　　央桑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场本来十分余兴的节目。他抱着膝盖，坐在天台的阴影里，屏蔽了一切声音，只剩下自己一个在这个世界里。
　　脑中久久回荡着斯库瓦罗的话，还有迪诺的那个不经意的疑问。
　　他一直以为，灼灼对云雀有敌意是因为自己曾经与云雀大战一场的结果；他以为，六道骸状似不经意地故意分离自己和灼灼，只是因为讨厌灼灼。
　　他以为世界上真的有毫无关系却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他以为，云雀受伤时自己的心悸只是担心。
　　他都只猜中了结尾，却忘记了开头。
　　但是，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奶奶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联合了整个朝仓家骗自己？
　　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么值得别人牺牲。
　　膝盖有些湿湿的，单薄的布料上有了一圈水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入自己混沌的世界。
　　抬起头，眼前的景物迷蒙了一下又渐渐清晰。眼前，校服外套略微沾了些尘土的少年皱着眉头看自己。
　　“结束了？”央桑试着张了张唇，声音还是正常的声音，却感到一些奇异的尴尬。
　　“嗯。”云雀恭弥不置可否地点头。
　　阿纲赢了啊……
　　看着对面有些不耐烦的少年，央桑顿了顿，还是开口：“你的家，可以借我呆上一个晚上么？”
　　云雀恭弥总是习惯微微皱着眉，他毫不犹豫要开口拒绝，对上对方雾气氤氲的眼眸，不知怎的改口道：“好。”然后眉毛拧的更紧。
　　习惯性要抬嘴角道谢，那张面具却怎么也戴不上。眼眶干涩了，眼泪也流不出来，偏偏鼻翼末端却有中酸酸的感觉。
　　***
　　云雀恭弥的房子坐落在并盛一条街的拐角处。不知怎的，央桑却很容易地从林立的排房中辨认出是哪一间。
　　三层的白色小房子，墙面略微有些斑驳，后墙更是爬上了些爬山虎。门前的鲜花已经过了花期，寂寞地凋谢。葡萄架子上只剩下枯死的藤蔓，若非是金属框架，怕是也早就塌了。
　　居然有一种萧瑟的感觉。
　　云雀恭弥却似乎是习以为常。他的门甚至没有上锁，央桑进了里面才知道，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除了必要的家具，甚至连电视也蒙了白色的幔布，上面落满了灰尘。
　　“你，一个人住么？”换下鞋子，央桑跟上云雀的脚步，还是讷讷地开口。
　　云雀点头，然后指了指楼上一间房间道：“我晚上基本呆在并盛，那是我的房间。”他说完，就又往门口走去。
　　“对了，”关门的瞬间，他顿住，然后回头道，“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不准进去。”
　　门嘭的关上了。央桑有些呆愣。云雀恭弥的样子，似乎是不想在家里多呆一秒。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因为知道云雀不会回来。央桑洗了澡，仅穿了件长长的衬衫就出来了。脖子上挂着毛巾，黑色的短发不断地滴水。
　　原本准备直接上床睡觉了，睡下去的时候才感到枕头下方硬硬的东西。
　　是一只相框。看看客厅里沙发上铺了被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常年不睡床的。
　　那么，这个应该已经放的很久了吧，怕是连它真正的主人都忘记了。
　　镜框有些裂，央桑只看了一眼，手一抖，镜框就又掉在了地上。
　　定了定神，央桑又拾起了它。
　　是一张普通的家庭合影。母亲坐在椅子上，手中抱着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父亲站在背后，身边同样站了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
　　两个男孩子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个的眼神犀利了些，一个单纯了些。
　　央桑手不住地颤抖，猛地将脖子上的链子扯了下来。或许是太用力，金属链子被扯断了，几个小小的银白色扣环掉落在了地上，央桑雪白的脖子上也勒出了一圈红色的痕迹。
　　四叶草的镜框里有一枚小小的照片，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老人怀中的男孩和那母亲怀中的男孩，甚至连动作也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难道……
　　央桑不敢再想下去。忽然云雀恭弥那一句话又响起在耳畔。心里强烈的感觉，促使他离开被微微焐热的被子。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被上了好几道锁。就连家都不上锁的云雀恭弥，居然这么重视这间房间。
　　央桑觉得有些好笑，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愉悦。他随意找了跟细牙签，轻轻一撬，锁就开了。
　　房间的吸顶灯已经坏掉了。凭借自己不错的夜视力，却意外地发现，整间房间里，干净的怕是一粒灰尘也没有。
　　应该是一间小孩子的房间，陈设和装饰都透着粉嫩，那是朝仓家不会出现的纯洁。
　　小小的书架上，没有放一本书，却是放了满满的相框。里面的照片，从出生，到刚会走路，再到上学……
　　几乎是一部小小的成长史。
　　里面的主角，都是一个有着黑色服帖短发，大大的黑色双眼，笑容天真的孩子。
　　即使自己早就忘记什么是天真。央桑还是走到一旁的镜子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除了面色惨白了些，连笑起来眉毛舒展的程度都几乎一样。
　　“据我们瓦利安的调查，他是你的……”
　　斯库瓦罗那句话又回响在耳边。
　　“央桑先生，您和恭弥，为什这么……”
　　还有迪诺的疑问。
　　“少爷，你以后少和云雀恭弥接触吧，他……”
　　以及灼灼……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只是睁着眼，双眼盯着苍白的天花板。一直到感到十分饥饿了，央桑才起身。
　　先打开手机，里面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果然已经爆满了。央桑不负责任地耸耸肩，走到房门边，刚打算开门，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云雀恭弥站在门外。看到面前的人，一愣，一抹浅浅的粉色迅速爬上脸颊，又迅速褪去。
　　他刚打算离开，袖子却被央桑抓住了。
　　“……我们，能够谈谈么？”
　　***
　　小小的咖啡厅里，人们见到云雀恭弥都有些忙不迭地避开，却也好奇他身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
　　央桑不说话，只是将怀里的链子递过去。
　　云雀抿了抿唇，打开。
　　“你知道么，我醒来的时候，奶奶就给了我这。”故意忽略了云雀震惊的脸色，央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她说，这就是我。”
　　“我曾经也想去调查自己的身世，但是一切资料似乎都被封锁了，好像世界上从未出现过朝仓央桑这个人。”
　　央桑盯着云雀恭弥，忽然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的名字是云雀央桑。”
　　————本卷完————
　　***预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十年后的身体，十年后的友情，以及一颗十年前的心
　　还有，爱了他二十年的哥哥

　　第十九章

　　央桑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两个黑色短发的男子。他们背靠背地坐着。即使脸部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一般迷糊，但他们之间的气场却让人打心底感到温馨。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只能安静地呆在一边，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梦里两个男子的一举一动。
　　央桑不知道自己会呆多久，他只想快点回到现实。早上，他向云雀恭弥说明后就跑掉了，没有回朝仓公馆而是去了泽田纲吉他们家。
　　然后……然后……
　　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连泽田和里包恩都没有见到。
　　嗯，其实他们应该是去庆祝会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央桑才被迫从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没有想象中刺眼的亮光，而是黑漆漆一片。但这种黑，又不是夜晚的黑，更像是隔绝了所有光线的黑。
　　身体有些僵硬，手指尖更是冰冷的出奇。身体就像只是一块大冰块，但又随着自己的醒来而在逐渐回温。
　　想要试着抬手，却一下子碰到了障碍，发出“咚”的轻响。
　　嘶，难道是灼灼趁自己睡着打算打包邮寄回朝仓家么……这个笑话好冷。
　　央桑闭了闭眼，耳畔的声音又传来了。嘤嘤的似乎是女子的哭声，还有男子安慰的声音甚至祭拜的声音。
　　背脊忽然一阵发冷。
　　央桑就只能躺在那个黑匣子中，动也不是睡也不是。
　　匣子中的氧气渐渐减少了。就在他打算豁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难道，人走了么？
　　央桑试着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发麻的双手，用尽力气推着上方的板，侧面才勉强透出几丝亮光。
　　深吸一口气，他双手一用力，那巨大的盖子一下子被推开了一半。
　　刺眼的光扎疼了央桑的眼睛。央桑眯起眼，视线因涌出了眼泪而模糊一片。他半撑着身子，一直到适应了光线强度，才起身。
　　还没有打量周遭古怪的环境，只听身边“喀嚓”的响声，央桑不解地回头，却吓的马上举起双手。
　　天啊，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
　　“你是谁！？”一个烟灰银色短发的男子，将手枪一下子顶在了央桑的太阳穴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凛冽。
　　央桑眨眨眼，半响反映了过来。“你好像是，狱寺隼人君？”
　　但是为什么大了一号？
　　完全忽视了太阳穴上冰冷坚硬的东西，央桑抬头，却发现几乎每一个人自己都能对上号。但……都起码大了十岁。
　　等等，十岁……
　　他忙不迭地低头看自己，却是一身素白的浴衣，指骨修长的不像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狱寺隼人逼在央桑太阳穴上的枪微微用力，将央桑从发呆中惊醒。
　　“……我觉得，我来自十年前……”
　　嘴角有些抽搐，央桑完全笑不出来。
　　“十年？怎么可能……”狱寺还想说什么，举着枪的手臂却被人轻轻按了下去。
　　“我觉得，他在说实话。”
　　一个男子上前。他拍了拍狱寺的肩膀，然后极其温和地笑着看向央桑。
　　他有一头微微上翘的金棕色短发，同色的双眸里溢满了温和儒雅。但那种颜色，却不由让人想起朝阳与希望。
　　“阿纲……”央桑不禁脱口。
　　没想到，十年后的阿纲完全没有曾经的废柴样，变得如此能够让人安心。
　　阿纲看着央桑，伸出手扶他从棺材中出来。央桑这才发现，房间里挂满了白绫与黑纱，花圈堆满了三面的墙壁，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浴衣佩着白色的纸花。
　　“啊啊啊，难道十年前的我又在乱玩十年火箭炮了么？”一个深蓝色短发的少年一手抚额，他的脸却是央桑见过的。
　　指环战的雷之战，朝仓家的忍者曾将蓝波二十年的照片都有呈现。
　　“但是，这个时代的央桑已经……”一旁的狱寺忍不住皱眉，“而且，为什么你并不是实体穿越？”
　　“总之，不管怎么样，你回去后一定要小心白兰这个人！”旁边的一个男子却已经上前。他下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却一点也不损魅力。
　　是山本吧。
　　央桑这才想起来。他抿了抿唇，道：“可是，我过来已经超过五分钟了。”
　　一片静默。
　　“算了，央桑你还是先呆在这里吧。”泽田纲吉的笑容不变，但央桑却看出了他深深的懊恼与不安。
　　央桑点头。这种时候，他还是尽量听从他们的安排比较好。
　　“对了。”跟着山本从侧门准备出去，央桑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我醒来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还有……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说出来吧。”
　　泽田一怔，然后赞许地点头。央桑现在的心智虽然比他们要小十岁，但他处理的人情世故，怕是不比他们少。
　　***
　　彭格列的地下基地，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是迷宫的。
　　山本武将央桑带到一处房间，爽朗地笑道：“讷，十年前的央桑，这是十年后的你的房间，你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我等等叫人送些衣服过来，你有什么需要就说吧。”
　　央桑点了点头。他想了想，拉住山本。
　　“你，可以告诉我十年后的我，为什么死么？”
　　山本一下子沉默了。
　　央桑见气氛太凝重，连忙想打圆场，却听山本道：“白兰派人来暗杀十代目，被你察觉到了。他们失败后，想要绑走京子，却又被你拦住。可恶，那天云雀不在，我们赶来的时候……”
　　山本收敛了唇角边不变的笑意，声音里居然是满满的自责，到了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一拳锤在了墙壁上。
　　似乎，十年后的央桑，与彭格列的每一个人关系都不错。
　　央桑不知该说什么，却抓住了关键字眼。
　　“白兰？”这个名字，山本已经是提到第二次了。
　　“嗯。”他点头，道，“白兰是密鲁菲奥雷的BOSS，他率领着密鲁菲奥雷，已经重创了彭格列许多次了。”
　　“所以要我注意他么。”央桑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那么，朝仓家……”
　　这下，却是山本哭笑不得了。
　　“十年后的你可真的比我们还要疯狂。你将朝仓家的入口完全封死，忍者全部遣散到世界各地隐藏起来，若不是你在我们身边，我们都要怀疑到底朝仓家这个大型情报集团是传说还是现实了。”
　　央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虽说是十年后的自己，但也毕竟是自己不是。
　　“我有事先走了。”山本向他点了点头，道，“这次彭格列大部分干部都是来参加你的葬礼才匆匆赶来的，大家都要回到自己的执勤岗位，若是有事，就吩咐下属吧。”
　　“嗯。”央桑点头，但是用着这张脸做真么乖巧的动作，山本大概是有些受不住，但他还是道，“那个，云雀应该马上就会来的，你注意一下。”
　　也不说明这句话的意思，自动门就已经阖上了。
　　***
　　睡梦中，感到有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或许是常年生活在朝仓家的警觉，更或许是经过十年的锻炼，这个身体更强的感官，央桑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房间里，自己的床边，站着一个人。
　　修长的身子包裹在漆黑色的西装中，更衬出他身材的挺拔。削尖的下巴，抿成一条硬线的唇，还有狭长的凤眼。
　　“云雀……恭弥？”央桑喃喃出口。
　　早上，对方还略带一些稚气，现在，整个人就已经完全磨练成一把出鞘的剑，近乎完美。
　　男子看着他，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似乎在试探着什么。然而，央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却忽然俯下身，一把将他搂住。
　　央桑大概是完全吓醒了。男子削瘦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肩膀，微凉的气息喷洒在后颈。云雀恭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他，甚至隐隐带了些颤抖。
　　这……一定是梦吧。央桑不敢相信地用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被掐的肉立刻钻心地疼。只是，只是那般冷冽的云雀恭弥，居然真的会对自己做如此亲昵的动作。
　　似乎只有一秒钟，却又好像有一个世纪般漫长。男子离开他，道：“我知道，你不是他。”
　　央桑一怔。
　　“如果是十年前，现在我应该还在自我矛盾中吧。”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央桑的头发，就像是对待一直宠物猫，居然溢满了宠溺。
　　“你是我弟弟。”也是我……
　　感受着那有些微凉却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心里似乎有什么沦陷了。
　　“虽然是十年前的央桑，但朝仓家还是还给你吧。”云雀恭弥没有给央桑空隙让他说话。他将一样东西扔在他怀里，“你既然不负责任地离开了，那就由你自己偿还吧。”
　　那最后小声的话，居然像是在悄悄地埋怨。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么多话。央桑以为，这般的人是不会有情感这样东西他，他却能在他身上体会到那份压抑。
　　他呆愣地看着自动门缓缓闭合，一直到那匆匆的黑色背影消失在门后。
　　那般冰凉的气息似乎还环绕在自己身体周围，若不是手中的东西，他甚至无法肯定云雀恭弥来过。
　　那般失态的人，真的是云雀恭弥么。
　　他，真的有一个哥哥了么……
　　央桑眨眨眼，忽然轻笑了出来。
　　只是，感觉……不坏。

　　第二十章

　　或许在被吵醒后，人就真的难以入眠了。央桑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起床，打算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人一旦闲下来，就极容易胡思乱想。“十年前的泽田他们会不会担心呢？”“这个时代的灼灼在哪里呢？”“为什么我回不去？”……这一连串原本都没有想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恼的央桑拼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忽然想到云雀给自己的东西。打开一看，却是一张普通的磁卡。
　　央桑有些好奇地抱了抱枕，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刚才并没有好好看看这个房间的陈设，现在才发现，书桌上居然还躺着一本厚厚的意大利文的小说。书页间夹了一片自制的书签，是用不同深浅的桃花瓣制成的，用粉色的丝线在左上角打了一个活结，精致而漂亮。
　　——这么久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动过自己的东西。
　　心里没来由的有一种感动。
　　将书推开，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银灰的底座，屏幕边用银粉色绘了几朵桃花。电脑的键盘右侧有一道深而长的痕迹，将那磁卡拿出来对比一下，居然分毫不差。
　　将那磁卡插进电脑，电脑居然自动开机了。自动输入密码，自动打开隐藏文件，自动登陆隐秘传输系统，甚至连电脑后的天线都自动伸了出来。
　　大概是十年后的自己怕云雀恭弥不会用才设置的吧，却没想到是被十年前的自己所利用。
　　荧幕散发着幽幽的浅蓝色的光芒，央桑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倒映在屏幕上的容颜。彭格列配备的宿舍是不错，就是缺少镜子，央桑倒是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相对于十年前，少了几分稚气，多的却是眉宇间化不开的慵懒。哪怕是与云雀恭弥的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自己就是少了他几分刀削般凛冽的霸气，多了些诡诈与散漫。
　　云雀恭弥应该是从来没有用过这张磁卡，央桑几天没有发号施令，一些完成任务的忍者就只能在原地干等着。由于对他们从小的教育就是认卡不认人，即使是明白“朝仓央桑”已经死去，却就是没有出现慌乱的情形。
　　央桑将一些近期的资料回收，然后开始浏览这十年的重要信息。只是十年间的信息太过庞大，后来他干脆地燃起了自己的火焰，静静地贴在荧幕上。
　　闭上眼睛，整理情报，却是越来越震惊。后来，央桑直接站了起来，冲到门口又折回，抱了电脑就冲了出门。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并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使命或者目的。但既然十年后的自己已经去世，那么守护他的意志和理想，就是自己的现在使命。
　　彭格列的地下基地，坚固耐用，就是回廊太多，偏偏每一个回廊又长的一模一样，第一次来的人极其容易迷路。
　　但央桑一眼就认出这个“迷宫”的排列方式，就是自己朝仓公馆简化版迷宫的加强版。好在他一向有留记号的习惯，居然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刚才进来的偏门。
　　偷偷开了一条缝，果然像狱寺隼人还守在里面，几个黑衣男子也抹着眼泪装装样子。央桑正在想办法将狱寺引过来的时候，小腿一暖。
　　低头，居然是一只豹纹的小猫咪。他极其舒服地在央桑腿上蹭蹭，发出懒懒的“咪咪”的声音。
　　大概是这个声音，面前的门突然打开，狱寺隼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人一猫。
　　“瓜，你怎么又乱跑了。”他无奈地想要抓起猫，却被跃起的猫咪抓了满脸的指甲印。
　　“怎么了么？”干脆用指环将瓜封回匣子，狱寺隼人有些不好意思。
　　“……泽田呢？”想起自己的重点，央桑开门见山。
　　狱寺隼人沉默了一下，道：“他应白兰的请帖，赴约去了。”
　　央桑抱着电脑的手一颤，忽然上前一步道：“不能让他去！”
　　“我们知道。”狱寺隼人叹了口气，极其不甘心地道，“但白兰强调了十代目自己一个人去。”而且，十代目还不让我们偷偷跟随。
　　央桑还穿着睡衣，甚至光着脚。他有些懊恼地抱着电脑，心里却是在冷静地想对策。
　　“可以打电话告诉他么？”
　　“十代目说不准我们担心他，将手机都留在这里了。”
　　“那你知道他们在哪里见面么？”
　　“……密鲁菲奥雷总部。”
　　“你不能离开？”
　　“……”
　　“算了，我去。”
　　见到央桑坚定的表情，狱寺几乎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仅是他这张脸会惹麻烦，如果他再出什么事情，云雀恭弥一定能把这彭格列日本地下总部给拆了。
　　反正他不住这里。
　　“没有不行！”央桑一把按住狱寺肩膀。十年间，他窜了很长的个子，平时还是可以够到狱寺的。“如果分析的没有错，泽田一定凶多吉少的。”
　　狱寺晃了晃。
　　“我不是你们彭格列的人，所以泽田的命令约束不了我。我去意大利，一定能保护他的。“
　　虽然他不是战斗型的，但在危机时带出泽田大概还是做的到的。
　　狱寺定定地看着他。他看到他固执的表情时，知道自己是一定拦不住他了。
　　“你去彭格列的停机坪吧，会有飞机带你去的。”他后退一步，终于表示了让步。
　　***
　　当看到那架浅色的直升机时，央桑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化了淡妆，使一些部位看起来深邃了许多，再加上那头浅银灰的假发和金属框眼镜，再不会有人把他与朝仓家的家主联系在一起。
　　刚来到直升机下，舱门却意外地打开了。
　　一个男子站在门中。他穿着略微显得有些旧的黑西装，黑色的头发有些参差不齐，好像是有人在睡梦中帮他剪过似的。虽然站的笔挺，但央桑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意思波澜。
　　连光都无法反射，不是深沉，更像是盲了一般。
　　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极轻地喃喃了什么。央桑听不清楚，却极容易地辨认出他的口型。
　　——“少爷……”
　　他说。
　　央桑不敢相信地踉跄退了一步。十年前，那般骄傲那般张扬的灼灼，居然变成了这样。
　　但是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因为对方也只是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登上机舱，男子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大概狱寺隼人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也没有说什么。
　　虽然让一个盲人开飞机似乎不是一般的惊险，但既然十年后的央桑这样做，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央桑将手提电脑放在膝上，又开始整理最新情报的时候，抬头不经意一瞥。
　　男子的袖子微微撸起，手套与袖子之间的空隙，露出的却不是正常人的皮肤，而居然是一段金属！
　　央桑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静下自己的感情。
　　他收到的资料中并没有出现灼灼。应该说是，从第二年开始，灼灼的一切资料像是都被抹干净了一般，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不是失踪，不是死亡，只是消失而已。
　　而现在，这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子，那么的像灼灼，却又那么的不能让人相信。
　　“你，叫什么名字？”
　　飞机已经安稳地飞在了空中。央桑摘下耳机，喉咙有些酸涩。
　　“……无泪。”男子一直沉默，就在央桑想要问第二遍的时候，他开了口。
　　那声音却把央桑吓了一条。嘶哑，好像吞过火炭一样，僵硬地就像是锯老木头的声音。而且，“无泪”，这样的词语真的可以算是名字么？
　　他，难道不是灼灼？
　　“你认识灼灼么？”紧盯着对方的背影，央桑开口。
　　“不认识。”对方却回答的极其自然。
　　但是，这种问题，越自然，越表示他不自然。
　　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气氛一下子沉重了下来，只剩下信号接收器一闪一闪地发出滴滴的声音。
　　心，沉了下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恐怕这一切都是十年后的央桑干的。即使自己无法猜出他的用意，央桑却很轻易地能够将这件事与另一件串起来。
　　灼灼，你到最后，还是……
　　他们再没有说话。

　　第二十一章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是救世主！”
　　傲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央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冷汗湿了单薄的衬衫，黏黏地粘在背上。膝上的电脑已经很烫了，只有那收信号的装置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着冷冷的紫色光芒。
　　央桑看了看四周。还是在直升机上，窗外是漆黑一片，墨色如天鹅绒般的云有的在脚下，有的则孤高地飘在头顶。前方的无泪脊背挺的笔直，专注地盯着前方，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央桑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声音实在是太逼真了，那种森然的声音，以及耳畔残留的湿湿的呼吸的感觉，逼真的仿佛真的在耳边响起。
　　来不及多想，却听前方传来了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不，那就是机械的声音。无泪不再用那破损的声带发声，而是靠着喉间的机器，通过处理后由领口的扩音器将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请准备一下，要在泰国的彭格列分部补充一下油。”
　　***
　　一下直升机，热浪就扑面而来。
　　泰国东北部是呵叻高原，这里夏季极干旱，雨季非常泥泞，不宜耕作。中部是昭披那河平原。由曼谷向北，地势逐步缓升，湄南河沿岸土地丰饶，是泰国主要农产地。曼谷以南为暹罗湾红树林地域，涨潮时没入水中，退潮后成为红树林沼泽地。泰国南部是西部山脉的延续，山脉再向南形成马来半岛，最狭处称为克拉地峡。
　　脑中迅速显示了这样一段资料。央桑甩甩头，用手轻轻揉了揉腮帮，感觉僵硬的脸渐渐柔和了，才下了飞机。
　　繁星布满了天空，黑夜就像是一位穿着了墨色锦缎的王子，高贵地在上方睥睨着。尝试着向天空伸手，却又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从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只是那种喧闹与温暖的环境暂时逼退了它。现在，当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它又再次卷土重来。
　　朝仓央桑，终于感到寂寞了。
　　“猜～猜～我是谁……”
　　正叹息着，双眼却突然被蒙上，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映。手肘往后一击，然后微微侧身抓住对方的手臂。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借力在空中虚点一下，稳稳地落在了他对面。
　　“啊呀呀呀，小央桑果然可怕呢……”路斯利亚拍着胸，墨镜在黑夜里居然反射出一道光。
　　央桑眯了眯眼。“路斯利亚？”
　　他只在指环战的报告中见过他。只是当时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云雀恭弥身上，对他只是因为那怪异的发型和独特的癖好，才有了一层淡淡的模糊的印象。
　　路斯利亚双手叉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眯眯地道：“即使是十年前的小央桑，也不好惹呢……”
　　央桑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他不禁要重新评估起瓦利安的情报网了。
　　谁都知道，彭格列的瓦利安部队与十代首领不和，甚至都难得回彭格列总部一趟。这一次他的穿越，也不过是几个高层知道而已,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瓦利安，居然……
　　“诶呀呀，小央桑不要那么戒备嘛。”路斯利亚连连摆手，想要搭上央桑的肩膀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过了。“嘛嘛，是十代目来过了。”
　　貌似是经常被人躲过，路斯利亚没有丝毫地尴尬，手很自然地在空中摆了摆。
　　“泽田君？”
　　路斯利亚一边点头，一边从衣袋中掏出一封信。
　　“虽然我和斯库瓦罗在一起，但小斯一见到十代目就走了呢，只能由可怜的我来做这跑腿工作……”
　　路斯利亚的碎碎念渐渐听不到了，央桑的双眼只是盯着眼前的字。
　　——等
　　只有一个字，很漂亮的花体字，看来泽田的书法已经大有长进。
　　央桑认识这个字，也明白这个字的意思，但与整件事情连在一起却又无法理解。他拿着信的手抖了抖，仿佛是不相信什么。
　　泽田纲吉知道自己的目的，却不让他前去。
　　这只有两种可能。
　　——他明白会遭到什么，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战胜白兰。
　　——或者……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小央桑……”不知为什么，路斯利亚妖娆的声音忽然沉稳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十代目写了什么，但是，小央桑，你要相信他啊……”
　　朝仓央桑，你的第一步，就是相信你是相信你十年后的同伴！

　　第二十二章

　　彭格列BOSS死亡。
　　朝仓家家主失踪。
　　彭格列各地基地遭到不同程度打击，与彭格列有关的人员一个个失踪或死亡，彭格列的干部们都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个来用。
　　真是多难之秋啊。
　　“可恶！”狱寺隼人看着那扇大门关上后，终于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墙壁使劲一捶。上几天收到来自日本的报告，就连山本的父亲都不幸遇难。这几日，山本已经赶去日本料理后事，顺便将一些资料提前送到日本的秘密基地。而自己，则是一边统计各地的伤亡损失情况，一边部署任务，争取将损失降到最低。
　　可是，人们都忘记了。这个人前干脆利落沉稳干练的男子，也会有脆弱的一面的。
　　都是自己的过错，若是当时强制性地拦下十代首领，若是当时没有犹豫二十与央桑一同前往，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他终于忍不住，靠着墙壁缓缓滑下，一点也不在意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是否会弄脏。
　　“十代……首领……”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的欲望，想要回到埋葬的首领的那一片小树林，对着首领忏悔……这样，大概可以平息一下他那一颗不安定的心。
　　***
　　“我不是瓦利安的人！”朝仓央桑盯着对着XANXUS，不知是第几次重复这同一句话。
　　我看你能忍到多久。
　　果然，XANXUS发怒了。“废话，我们瓦利安才不会有你这种垃圾。”
　　当然，XANXUS发怒也是要看对象的。对于“朝仓家的小子”，他干脆连睁开眼睛的闲情都没有。他一只手撑着头，旁边的桌上摆了一瓶来自于孟德斯鸠故乡的AOC级Bordeaux，旁边精致的水晶杯中还有小半杯，却动也未动过。
　　拿这个来作早餐，还真是奢侈。
　　瓦利安与十代首领不和，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他之所以还会顾着这个讨人厌的垃圾，不过是因为与阿尔柯巴雷诺生前的一个交易而已。
　　似乎可以预知一般，阿尔柯巴雷诺在几年前便找过他，让他在适当的时候接收一个麻烦。虽然对瓦利安的情报组织有绝对的自信，但权衡利弊后，XANXUS还是答应了那笔交易。毕竟，朝仓家珍贵的情报，即使是对于密鲁非奥雷来说，也是意义重大的。
　　像是了解什么般，朝仓央桑唇角不露痕迹地勾起一抹冷笑，手指一弹，什么东西如同飞到一般猛地向后射去。
　　“臭小子，你想死吗！”暴雷一般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斯库瓦罗脚尖点地躲过“暗器”，顺便手指一伸，凌空将它夹住。
　　落地后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张小小的磁卡。
　　“你们找我，不就是想要这个嘛。”央桑微微侧脸，斜着眼睛看他。
　　不难猜到这就是朝仓家传说中的家主证明了。对于朝仓家的忍者部队，见卡如见人，不管持卡人是谁，就当作是朝仓家的家主来侍奉，并且无条件接受一切任务。
　　“你这是什么态度……”用力才压下脑门上凸起的一个十字路口，斯库瓦罗一把把央桑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早就看你小子不爽了。”
　　他将磁卡甩给身后的列维，然后直接将央桑拎了出去。
　　央桑有些呆愣。毕竟自己也只比云雀恭弥矮了一些，比泽田纲吉轻了一些，但是斯库瓦罗居然几乎不费力就将他拎起来……自己的身手果然已经落伍了么。
　　***
　　有风，带了些森林特有的叶子和泥土的清香。着目的地方，瓦利安的哨岗除了明显的，就连隐藏的都是一个手数得过来。
　　虽说瓦利安人少，但是战斗力超群。多不如精，瓦利安的人大概各个是精英吧。
　　或许是察觉到央桑的视线，斯库瓦罗将他放下，语气也不再那么生硬：“小子，你明白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么？”
　　习惯性地勾起嘴角，眯起了双眼，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斯库瓦罗青筋。
　　虽然认识的是十年后的他，但毕竟还是有共同点的。比如，当他高兴的时候，他总是将眼睛张的很大，一贯虚伪的唇角也会带上一些温度；但是，当他生气或是悲伤的时候，眼睛眯起，只是下意识的微笑也会像刀子一样锋利。
　　“懒得管你了！”内心里咒骂一声，虽然经常被王子戏称说像保姆，而且“伺候”的是更加麻烦的家伙，但这小子完全就是压根不领情……自己不是鸡婆的人，早就没有了耐心干脆眼不见为净的好。
　　央桑的瞳孔忽然猛的一收缩，只因为那句如梦魇的话语又直接在脑中响起：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不是……但是，我……
　　但是，我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地方，为什么要遇见这些人？
　　感觉眼眶干涩的厉害，央桑终于靠着墙将脸拼命地仰起，好像天空有多美似的。
　　只因为他知道，这样，眼泪可以一直倒回去，一直倒回到心里。
　　即使是朝仓家家主争夺的时候，明刀暗枪不断，背叛与被背叛一幕幕上演，死亡与欲望丑恶交织，他也只是讽刺地扬起嘴角。而现在，双眼居然有一种酸酸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
　　是因为，他终于有了感情，喜欢这些遇到的人了。
　　十年后的自己，也一定是想要保护他们，才在死亡之时还把曾经的自己召来，来延续自己的决定。
　　闭了闭眼，在张开，里面的脆弱一扫而空。
　　“列维。”看到前方经过的人，央桑喊出口并快步跟上。
　　“把卡还给我吧。”也算尽绵薄之力……吧。

　　第二十三章

　　一般来说，黑手党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军火交易、贩毒、赌博、黑市，为一块领地哪怕是一条小巷而火并上一个晚上……至少，这是央桑对意大利黑手党的主要了解。
　　但是，自己在瓦利安的地盘呆了将近一个月，除了“火”并之外，其他事情还真什么也没有碰上。
　　作为黑手党之首，彭格列虽然还在艰难困苦中不懈拼搏，哪怕现在交战的主要武器是匣子和火焰，但作为军火经费的主要来源，以上几项哪一样都不能少。
　　***
　　一天，斯库瓦罗走进央桑的工作室。半个月未见，某人倒是被瓦利安的大厨们养肥了许多。想到自家BOSS动不动就要折腾厨师的习惯，斯库瓦罗基本明白那些“食品垃圾”的去向了。
　　“咳。”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吸引了前方人的注意。
　　央桑摘下那副茶色的护目镜，看着斯库瓦罗。
　　“小子，查个人。”他说着，将一份资料扔在桌上。
　　说是资料，也不过薄薄的一页。姓名年龄全是空白，唯一一张照片还是远距离偷拍的。模糊程度不说，阻碍的人群就很多。
　　当然，凭借着对照相机焦距的了解，央桑还是明白任务的主人公是谁的。
　　皱了皱眉，央桑头也没有抬。“下午三点。”
　　斯库瓦罗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想了想，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更加紧了。“提前两个小时。”
　　“……你在开玩笑么？现在已经十二点过了。”央桑回头，看到对方严肃的表情，抿了抿唇：“可能只能是大致范围。”他说：“朝仓家现在有闲的忍者不多，桃花又已经全部……总之，能有大致范围已经是我最大努力。”
　　说完，他转身，双眼又死死地盯着屏幕了。
　　其实，如果细心可以发现，他太阳穴上燃着的透明的火焰。
　　***
　　“路斯利亚先生，您这样真的没有问题么？”看着正舒服地躺在彭格列露台上做香薰SPA的路斯利亚，央桑贴了易容面具的嘴角不露痕迹地抽了抽。
　　哪怕师傅已经……但至少，他较给自己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地可以传承下去。
　　“嘛，小斯只是说要等那个神秘人来嘛。当然不能浪费时间咯&#10047;……”路斯利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脸惬意。
　　所以斯库瓦罗朝你翻了一个白眼大骂一声“垃圾”后自己去找狱寺隼人了。
　　不再说话，央桑靠在栏杆边，手肘撑在围栏上，眼睛盯着下方。想起得到的资料，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一些真正与彭格列结盟并有共同利益的家族还与彭格列有来往，大多家族是避之不及，唯恐也被密鲁非奥雷盯上。匣兵器虽然已经批量生产，但是枪械还是一个重要的战力。就在彭格列的高层为枪械来源与资金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不仅在黑市让人高价买下一批彭格列的商品，而且承诺无偿赠送十万支枪械。包括M4A1、AK47在内的步枪，MP5在内的冲锋枪以及AWP在内的狙击枪。
　　以这般的天价帮助一个处于弱势的家族（当然大家都不承认），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动机。
　　当然，在全球范围内，风险投资商数不胜数，不外乎是想在0.1%的几率中取胜，当年美国的苹果电脑就是一次完美的投资。但是，还不惜的最密鲁非奥雷，这不得不引起众人怀疑。
　　难怪狱寺隼人百忙中还要来拜托这群与自己“尊敬的十代目”不和的家伙帮忙。
　　不过，他大概没有猜到，朝仓央桑也在这里。
　　截止到下午一点，央桑只得出对方是个东方人，身份证也查到了，但是一研究就发现，这是一张假证。
　　不过，身份证上的照片居然也是易容的，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挺厉害的。
　　而后来，央桑总算明白为什么要在一点前得出结论。
　　因为，下午一点过一刻，对方亲自前来意大利彭格列那战火纷飞的总部商谈。
　　***
　　也只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瓦利安高层才会与彭格列的高级干部同时出现在会议室。
　　主人的位置空空荡荡，狱寺隼人坐在副手的位置，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白瓷咖啡杯。自己这一半的位置几乎全是空的，而瓦利安的那一排也就只有眉头可以夹死蚊子的斯库瓦罗和刚做好SPA一脸愉快的路斯利亚。
　　哦，还有一个，不过他存在感极其薄弱，而且似乎也只是盯着墙角发呆。
　　终于，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彭格列会议室门口的大理石地板上，上好的皮鞋敲击出“哒哒哒”的响声，极其富有节奏。
　　央桑一怔。这声音，好熟悉……
　　而旁边刚才还各想各事的人也都不觉紧绷起来。
　　高手，可以从对方的脚步声中判断对方的实力。而显然，这个人的实力不弱。
　　“是你！”门开的霎那，狱寺惊叫。
　　八年前，朝仓家曾经有过一场极为厉害的叛乱。牵扯到数为长老与没落高层，那一次，朝仓央桑都不得不向彭格列求助，代价是10条珍贵的双S级情报。而那一次叛乱，带头的正是眼前的人——央桑的贴身管家，灼灼。
　　“你不是已经……”狱寺隼人不由站了起来，语气诸多不可置信，但表情最终是忍住了。
　　“我不是已经流放了，然后成了无泪对么？”对方微笑，最在原本是泽田纲吉的对面的位置。“只是，你知道桃花中的影子么？”
　　狱寺隼人来自意大利，但在身边同事的耳濡目染下也明白了一些日本传统的东西。“你是说，那个不是你？！”
　　“不过，是少……他自己狠不下心……”他状似无意地扫过央桑的位置，顿了顿，他又摆出一副笑脸，“嘛，我今天不是为了讲这个而来的。”
　　终于知道十年间的内幕了，央桑有些坐不稳。
　　哪怕自己原本就已经有心留意了，但当真正的事实摆在眼前，又那么力不从心了。央桑暗暗狠掐了自己几下，总算将涣散的精神回收了一些。
　　“我是来提几个建议的。”灼灼的微笑像是一张浓妆艳抹的面具，“彭格列需要将守护着马上集中到并盛了呢。”
　　狱寺的手不着痕迹地颤了一下。
　　这般机密的东西，对方居然也知道。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灼灼笑的更灿烂了，“命运的钟摆，开始向彭格列倾斜了呢。”

　　第二十四章

　　“你说什么，十年前的泽田纲吉来了？！！”
　　央桑一把抓住斯库瓦罗的领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不符合自己礼教的动作。
　　斯库瓦罗皱眉，拍开他的手。“小子冷静一点！！既然你能够来，泽田纲吉那小子自然也可以。而且，十年前的狱寺隼人也来了，想必山本武他们也不晚……喂，臭小子，你要去哪里！？”
　　“回并盛。”他头也不回。
　　自己至少还有十年后的身体，而他们干脆是十年火箭炮射过来的。而十年前刚结束了指环战，他们的身体素质他还是明白的。
　　这么多天来的明察暗访，对密鲁非奥雷的不断调查，央桑是越来越心惊。密鲁非奥雷的实力完全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更何况，十年前来的泽田纲吉众人，身上一定携带着白兰的目标：七的三次方计划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彭格列指环。
　　他们注定会成为密鲁非奥雷的目标。
　　据说上几天狱寺隼人已经回到并盛町了，那么十年前的泽田纲吉和狱寺隼人，一定就在并盛的彭格列秘密基地。
　　不过，庆幸的是，至少十年前的阿尔柯巴雷诺也来了，同时也躲过了射线的伤害。以里包恩的智慧，想必可以教导好那群小子的吧。
　　不过，他本身就和斯库瓦罗来到了日本。虽然放慢了脚步，央桑还是决定，干脆就回并盛町看看吧。
　　只要确认一下……只要，一眼。
　　***
　　来到并盛町，已经是第三天了。
　　昨天下午刚得到情报，连十年前的山本武、蓝波、一平、笹川京子以及三浦春都来到的这个时代，而且与密鲁非奥雷的黑魔咒恶战了一场。似乎是电光的γ的部下，以γ和黑魔咒的性格，想必是会讨回来的。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鬼。
　　央桑一边走在街上，一边回忆着γ的资料。黑魔咒第三阿菲兰德加队A级队长，葬送了数个彭格列干部级人物的强大对手。虽然对白魔咒的杰索家族有很强的偏见和敌意，但是因为Boss由尼的关系不得不为密鲁非奥雷效力。
　　虽然看起来如果善加利用的话，γ甚至可以做一个不可多得的间谍，但是他对由尼的忠心几乎可以很狱寺对泽田的相媲美。
　　或许是思考地太深入了，他甚至没有看到有人在迎面走来。快要撞上的时候虽然因为战斗的本能想要避开，但是央桑只是瞟了一眼对方的衣服，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央桑一边不断地点头哈腰，一边想要绕过对方。
　　真是晚上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居然真的是密鲁非奥雷的人。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墨镜以及领带上的家徽，就是那些确定目标然后通知黑白魔咒除掉对方的探子么。
　　不过虽然对方实力不佳，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央桑还不想在找到彭格列入口之前就遇上麻烦事。
　　果然，对方只是整了整衣服，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理也没有理自己。
　　正想松口气，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等一下。”
　　央桑一怔，努力调整了表情，然后唯唯诺诺地转过身。
　　他出门是易容的，因为云雀恭弥的样子实在是太显眼了，所以现在并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只是当他抬起头，放在身后的手不由一僵。
　　γ！
　　师傅的国家的古训实在是太准了……准的，几乎和乌鸦嘴相媲美了。
　　“你原本不是可以躲开吗？”对方只是以平常的步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央桑装着有些害怕地笑道：“怎，怎么可能啊……”
　　经过这条街的人基本上都是上班抄近路的，人本身就少，看见密鲁非奥雷的人都忙不迭地绕路走。央桑脑中的对策不断地闪现，一边拖延着时间。
　　“虽然你的样子不是任何一个抹杀令上的人。”γ手上的桌球杆在肩上轻轻颠了颠，然后猛的顶住央桑的右肩“但是总觉得留下你会很麻烦呢。”
　　透过薄薄的衬衫，央桑的肩膀被顶的生疼。他不可以对外暴露自己的身份，损失一只肩膀的话只要紧急处理一下应该就没有事情了。
　　正想着，γ的通讯器却响了。
　　他居然放下了桌球杆，再不理会他地往深巷里走去。
　　一直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央桑才感觉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γ给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他的心智还在十年前，跟他几乎不是一个档次的。然而再一转头，“砰”又装到了别人。
　　正叹息着祸不单行打算继续点头哈腰的时候，声音却在头顶心上响起。
　　“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
　　泽田纲吉和拉尔·米尔奇去找回家的京子，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则去调查放出SOS信号的云豆。
　　虽然京子运气很好，不仅没有被密鲁非奥雷的人发现还遇上了十年后的黑川花，但是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就没那么好运了。
　　哪怕是两人联合起来，γ就好像只是闹着玩一般。十年的差距无法销毁，他仿佛只是看着跳舞的小丑……哪怕，他们真的很努力。
　　“好了游戏到此结束。”他走到满身是血狱寺隼人面前，居高临下的：“为什么十代首领还活着？还有，他现在在哪里？”
　　“谁，谁会告诉你！”狱寺隼人是个倔脾气，更何况是关系于他心中的十代首领的。如果眼神也可以变成刀子，想必γ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只可惜，这里不是猎人，没有具现化。γ无奈地看着他：“那么……永别了。”
　　虽然掌握了返老还童的彭格列守护着的情报，但是，他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啊。而且，心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督促着他要尽快解决掉将来的麻烦。
　　然而，脖颈后面的毛毛的感觉以及身后露骨的杀气让他极快速地回头，而身边的电狐更是毫不犹豫地冲向那边的人影。
　　“你的问题，我来给你提示吧。”谁知，对方居然极其轻巧地就化解了攻击。烟雾散去，黑色笔挺的西装，紫色的衬衫，黑色的短发，狭长的凤眼以及刀削般的眼神……
　　“彭格列的云之守护者——云雀恭弥。”
　　γ看着人影，绷紧了身子。

　　第二十五章

　　自己大概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γ被刺穿在云刺猬的长针上，有些自嘲而不甘地想。血不断地从腹部的伤口涌出，铁锈一般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与鼻息中，恶心的令他作呕。
　　自己讨厌这般的感觉，而更讨厌的，是失败到甚至无力还手的挫败感。
　　云雀恭弥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再给他往死里的来一击。他将双拐重新装回匣子，轻轻理了理甚至没有产生褶皱的西装。而一边的副手草壁则已经明白地上前，大概是做善尾处理。
　　“云……云雀前辈？！”清澈的少年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云雀回头，不意外地见到一张熟悉而令人怀念的脸。
　　“泽田纲吉。”他淡淡开口，缓缓走上前，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泽田纲吉咽了口口水，身边的拉尔正要说话，却听旁边的树干后传来了弱弱的声音：“你是……泽田君？！”
　　泽田纲吉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一张与云雀一模一样的脸，大惊失色之后猛然醒悟：“你，你是朝仓央桑！”
　　“不可能！”却听拉尔米尔奇失声，“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却见云雀恭弥已经走到央桑身边。明明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般几乎完全相同的脸，可偏偏气质的不同让人能及时地分辨清楚。云雀恭弥似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冷漠，又带着化不开的孤傲与清冷；而央桑，或许是朝仓家的家主的缘故，总是给人以散漫却狡猾诡诈的感觉。
　　但总是央桑好接近吧。
　　“你，你们真的也从十年前来了？”央桑皱着眉头。十年前的泽田纲吉不知比自己矮了多少，他的眼睛瞟到一边已经被草壁架起的狱寺和山本，“十年前的你们……与十年后的你们实力不是差了一个档次啊。”
　　即使是电光的γ，不要说是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联手，哪怕单单是其中的任何一个，就够他头疼的了。狱寺隼人的冷静睿智，山本武对杀气和武学天生的敏感，都让他们成为彭格列历史上都难以匹敌的守护者。
　　“……不要说的那么直白啊，很伤人的啊……”泽田纲吉仿佛是一只兔子，脑袋上长长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显的身边的气压都极其低。
　　“也？”拉尔却耳尖地捕捉到一个字，“难道你是……”
　　“这里说话不方便。”草壁走过来，阻止了几人继续的对话。看到身边已经极其不耐烦的云雀恭弥，他说：“请先去彭格列的地下城吧。”
　　***
　　但央桑并没有被拉尔带走。
　　“一切去问小婴儿，他我带走了。”云雀恭弥将草壁都打发给了泽田纲吉他们，一个人拖着央桑往自己的宅子走。
　　“去哪里了？”
　　甚至连西服也没有换，云雀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央桑，冷冷地道。
　　不管是自己的或者是彭格列的情报网都无法捕捉到他的消息，他们甚至以为他被白兰绑走了或者又回到了十年前。没想到，今天居然让他在大街上逮到了他……而且居然被γ所要挟。真是看着不爽啊。
　　“我……”央桑吞吞吐吐还是没有告诉他。自己在瓦利安，大概也是因为某种协定。而看云雀的样式，如果告诉他大概会直冲瓦利安总部质问XANXUS。作为半个商人，央桑还是懂得什么才是重要什么最有价值的。
　　“以后跟着我，哪里也不许去！”云雀恭弥也懒的等他的回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霸道地说。
　　“……那是群聚了。”
　　好吧明明是很有气氛的时候，央桑半天只能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还是住以前的房间吧。”自动忽略了上面的话，云雀恭弥拉开纸门，不忘回头补充一句，“门口挂了金钥匙的那扇。”
　　朝仓家的家主喜欢钱。虽然没有满身铜臭，但每当他用那张与云雀恭弥一模一样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催债打劫骗人家私房钱的时候，所有人总是一阵无力。
　　真是性格的一大败笔啊……
　　想必斯库瓦罗队长也猜到自己会被逮住了……怔怔地盯着那个削瘦的背影将门拉上，只剩下一个灰色的长影子投射在纸门上，央桑想着。
　　在榻榻米上躺了半宿，央桑还是走出了房间。虽然需要调整一下时差，但是叫他大白天睡觉还真是不容易。云雀恭弥还是出去了，以他这种冷清而讨厌群聚的性格，大概……这个大地方也就自己一个人吧。
　　将浴衣宽松的衣襟整理好，他找了一块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大石块，轻轻跃了上去，打开手提电脑。
　　这几天被泽田纲吉他们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闲下来才发现自己布置出去的一些任务报告还没有过目。他揉了揉本身就睡的乱七八糟的短发，随意点开一个文档。
　　都是加密档，设置了程序在输入密码后，浏览一遍就自动删除。
　　其实在见到泽田他们后，心中不高兴那是假的。好像就是终于找到了家人一般有了熟悉感——因为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啊。只是，他却一直忽略了心中一点点的不安。
　　哪怕，那个人本身就如云雀一样独行，哪怕他也不喜欢被人掌控了行踪，但是，来到这里了这么多天……那个人就如人间蒸发一样，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而眼前的资料，虽然没有找到本人，却是在机场意外地拍到了一个与他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库罗姆·髑髅。
　　照片模糊不清，女子还围了头巾难以看清真面目。但是，自己也算是和她有过一两次小小的互动，从一些细节的地方也是可以找到线索。她在和人交接……难道，那是骸的分身！
　　他想了想，将窗口最小化，接通了彭格列将尼二的电脑。
　　显然，这种数据对接的方式将对方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关闭了线路上所有的防护装置。
　　“央桑少爷，这是……”将尼二独特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显的很是疑惑。
　　“您看看……”央桑一边快速的处理图片，一边道：“似乎，是彭格列的老朋友。”
　　“……髑髅小姐！”将尼二在两人通话的线路上迅速增加了数道防护墙，才颤颤地开口，“那几位，已经很久不见了啊。”
　　“照道理来说，彭格列的守护者大多都从十年前穿越而来，剩下的也就只剩下晴守、雾守和云守了。”央桑盘腿而坐，摸了摸下巴，“按照这种趋势，想必是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那么，这几位也免不了将要穿越的命运。”
　　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央桑对着将尼二分析。将尼二那边一直在敲打键盘，虽然没有应声或者打断他，但央桑知道他在听。
　　央桑关闭了刚才的资料窗口，看着程序销毁，然后敲击着另外的机密文档，并将大图也传输到将尼二的电脑上：“现在，了平正在赶往彭格列的路上吧。”听对方没有声音，央桑便明白自己猜对了，“而云雀……他大概会一直呆在并盛，即使十年前的来到这里也可以尽快适应。”
　　“那么，唯一会有麻烦的，大概就是两位雾守了。他们都是行踪不定，无法确认具体方位，最多只能等待他们到来后按照指环等级来确定，但那之前恐怕是避免不了恶战一场。”密鲁非奥雷的情报网，央桑和将尼二都明白那个的时效性、准确性和可怕性的，而最后，央桑翻出并盛的地图，在上面轻轻圈出几个红色的区域。
　　“将尼二先生，这是我推测的着陆地点，您可以参考一下。”
　　按照那几人的性格以及十年间的活动范围，央桑脑子告诉运转，将杂乱的地点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
　　“这，这是……”将尼二身边传来了其他的声音。央桑略微辨认，忽然一怔：“是风太！”
　　“央桑少爷，您，您的推测与风太的排名完全重合。”那头，将尼二声音略有颤抖，大概是太兴奋了，“我马上在那里加强监控力度！”
　　“嗯，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您了，合作愉快。”央桑满意地笑了，然后摘下耳麦。
　　云雀的住宅区很雅致，精巧而处处藏有惊喜，哪怕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鸣声。
　　“幸好，没有与彭格列为敌。”
　　“你们也应该庆幸，没有与我为敌。”

　　第二十六章

　　云雀恭弥说，他把库洛姆救回来了。
　　央桑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他或许是太过担心库洛姆或者说是六道骸，甚至忽略了一旁云雀恭弥的表情。
　　大概是碧洋奇下了死命令，不准泽田他们进入，央桑甚至没有遇上人。见到央桑，碧洋奇一惊，然后站起身：“央桑……先生。”
　　点了点头，央桑来到库洛姆身边。少女的身子极其瘦弱，吊着盐水的皮肤下青色的静脉依稀可见。他转头，道：“碧洋奇小姐，你可以帮我拿一杯茶么？”
　　知道对方是想要调开自己，碧洋奇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只是拿起桌上自己的杯子，一道走了出去。
　　拉门被关上，央桑闭了闭眼，手指上猛然燃起了透明的火焰。他靠近她的脑部，一张一张透明的图片便顺着火焰流入了央桑的脑海中。
　　朝仓家的火焰都是是曾经变异的品种，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攻击力，而转向读取的方面。央桑不喜欢这种类似偷窥的方法，但在这种关头，他明白，彭格列需要六道骸。
　　他和将尼二已经商量过了。这几天，瓦利安说有一个特别的终端在向瓦利安的情报部门透露资料，一经细查，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资料居然是来自密鲁非奥雷的情报终端。思前想后，唯有一个人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拥有幻术的彭格列术士，六道骸。
　　但是，在库洛姆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六道骸都没有出现，这是否意味着，出了什么事情？
　　***
　　有些事情，他没有告诉泽田纲吉，而是选择告诉了云雀恭弥。
　　“她的包里有密鲁非奥雷的发信器。”吃饭前，央桑对云雀恭弥说。
　　“哦。”云雀恭弥应答，没有反应。
　　餐桌上便是一直一直的沉寂。其实云雀恭弥喜欢安静，但是这种略带古怪的沉寂草壁还是第一次遇到。左顾右盼一会儿后，草壁早早地投降下了餐桌：“恭弥大人我先下去了。”
　　云雀恭弥点头，依旧默不作声地喝着豆腐汤。
　　然后又是沉寂。
　　央桑慢慢地扒着饭，内心却在想事情。看云雀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处理掉那个发信器，难道是大战即将开始？可是，那个凤梨罐头……
　　他啪的放下碗筷，自觉声音太响惊扰了云雀恭弥，连忙低头：“……我先下去了。”
　　一直走到门口，身后才传来淡漠的几乎没有语调的声音：“就这么想要逃离我么？”
　　央桑一怔，不明所以地回头：“……哥哥？”
　　叫起来有些生涩，毕竟十年前的央桑从来没有这般叫过他。然而眼前一花，黑色浴衣的男子出现在了面前。
　　他还是那副样子，冰冷的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哪怕两人身高其实并未差多少，偏偏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先回去了。”这样的云雀恭弥太可怕，动物的本能告诉央桑不可以火上添油。不知道在彭格列基地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雀从昨天就沉着脸了。
　　“你是在，担心六道骸？”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显然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毕竟可以算是宿敌，哪怕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也无法有好脸色。不过幸好，这两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碰到一起的概率还算小，否则，彭格列的财政恐怕会保持赤字，股票跌出历史最低点啊。
　　“嗯。”央桑诚实地点头。
　　云雀恭弥盯着他，盯的央桑后颈凉飕飕的，他才淡淡开口：“明晚，你去找找泽田纲吉吧。”
　　这样的云雀恭弥让他感到莫名的担心，好像会忽然就消失不见一样。央桑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跟云雀恭弥的互动都不多，哪怕貌似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他还看不懂十年后的云雀恭弥，他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是和他怎么相处的。
　　“另外，我想给你看点东西。”他说着，转身走向矮柜，移动了花瓶后居然出现了一个秘密的保险箱：“这是……以前你交给我的，你，现在应该看看。”
　　是一卷胶卷。云雀恭弥显然不想再说什么了，即使有疑惑，央桑还是点点头，退出房间。
　　***
　　呲呲，电视屏幕出现了满满的雪花，央桑也不心急，慢慢的等。不一会儿，渐渐出现了画面。
　　应该是很老的胶卷的，画面拍摄的也有些模糊，大概拍摄的人也在走动。镜头很晃动，声音嘈杂的让央桑皱眉。
　　是一个孩子，黑色的短发，圆滚滚的包子脸。只是，脸上涂了满满的奶油。
　　“央桑，对着镜头笑一个哦。”旁边出现了一个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脸有些模糊但是轮廓非常漂亮。她搂住男孩，对着镜头微笑。
　　“……央桑？！”央桑眨眨眼。十年前，他在云雀的房间里发现了他的照片，十年后，云雀给了自己这卷胶卷，是想加深自己的意识——是云雀家的人么？
　　电视还在继续。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就是拍摄的人，有些低沉但是很是欢快：“恭弥，恭弥你不要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啊，一起过来啊。”
　　半晌，画面里面还是只有一个小男孩，然后他忽然跑向了一边，将另外一个给拉了进来。
　　“哥哥，哥哥。”他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脸的奶油显的可爱而滑稽。对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最后拿了纸巾帮他把奶油擦去：“真是的。”
　　他说。
　　“咯咯，哥哥也一起玩啊。”谁知，刚把奶油擦完，男孩出其不意地抓起一把奶油，另外一个虽然闪的快，但是脸颊上还是沾到了。
　　最后，连摄像机的镜头上都有了奶油，奶油大战也升级到了四人混战。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场景，央桑倚在榻榻米上，居然微笑了。
　　好温馨，自己从来也不知道有这么温馨的时候。他不由想到那个冰冷的朝仓家，勾心斗角，只为了所谓的家住头衔。所以，十年后的央桑甚至宁可把它封闭起来也再不让他出现么？
　　云雀恭弥，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
　　泽田纲吉说，彻夜进攻。
　　他做好了准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尽力夺取。
　　央桑喜欢泽田纲吉认真的样子，可以把身上的热血都点燃的感觉。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着去，就像他不知道把密鲁非奥雷的平面图给他们到底是对是错一样。
　　看出了他的顾虑，里包恩轻轻压了一下帽檐：“央桑，你不相信蠢纲么？”
　　“不……我只是……”他抿抿唇，没有说话。
　　“既然不放心，就跟着去吧。”里包恩微笑：“斯库瓦罗他们，不是应该有好好训练你么？”
　　深深看了里包恩一眼，他点头：“好……也请转告我的，我的哥哥。”
　　“云雀恭弥么？”谁知，里包恩微笑扩大，“他现在应该在战斗吧。那可是很有效的排除不爽的方法哦。”
　　点点头，“还有我可以效劳的么？”
　　“那你跟着去就知道了。”
　　看着几人远去的画面，里包恩忽然叹气。
　　“里包恩……”碧洋奇站在他身后，“你，答应了那个人的条件？”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里包恩的脸都躲进了帽子的阴影区，看不见表情，“我想，央桑也应该很想挽回才是。”
　　“你的决定，应该都经过了完全考虑吧。”碧洋奇把他抱起来，“想必他也会理解的。”
　　这不需要理解，这是必须的。只是，里包恩没有说出来罢了。

　　终章

　　这个世界怎么会是公平的？它再怎么说，也是围绕着某些人在转的。
　　原本想要去找六道骸的下落，但是央桑忽然就不想离开了。他忽然了解到了什么，朝仓家的使命，其实就是在远处冷眼旁观。
　　彭格列的众人分了开来，他也落到了一个人的地方。因为刚了解到了一些东西，他甚至连帮助彭格列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们在这里，在这个日本的密鲁非奥雷基地，永远不会输。
　　然后，居然被他摸到了入江正一的研究室。
　　那个红发男子身边的女人他印象很深刻，对他而言指环战才结束不久。想必是彭格列待遇太低，十年里连切尔贝鲁都跳槽到密鲁非奥雷了。
　　“你们好。”站在研究室门口，无视了三人戒备的摸样，央桑脸上习惯性挂上微笑，抬手打招呼。
　　“云雀恭弥……不，你是，云雀央桑！”一个女人看着他，忽然失声道，“你怎么还活着，我们明明是确认你的死亡了……”
　　央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话锋忽然一转，看着已经摸上身后枪支的女子，他两只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来这里的，是朝仓央桑。”
　　两个女人对看一眼，同时将手重新垂到身侧，解除警戒。
　　朝仓家不偏袒世界上的任何一方，他们纯粹是观察者，只要出的起钱，朝仓央桑可以卖任何情报，甚至是关于自己本身的一切。
　　但是，云雀央桑是彭格列的人。他的哥哥来自彭格列，所以他封闭了朝仓家的大门，隔绝了世人的一切试探，将跟随自己的桃花忍者散布到世界各地，一切都是为了彭格列的兴荣。
　　所以，他甚至可以为了彭格列而死。
　　“难道密鲁非奥雷的日本基地也值得朝仓家的家主前来参观？”入江正一也微笑，但是央桑很简单就捕捉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捂住肚子的手。
　　这可是一个很不好的病症，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腹痛。
　　“我是来观察他们的。”毫不客气地拖了一张椅子，仿佛实在看一场电影。
　　“你难道不紧张他们？”一个女人出声问道。
　　“当然。但是，我连他们在哪里都找不到。”更何况，他还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自己去不是包袱就是送死。
　　有些嗤之以鼻，显然切尔贝鲁不相信这个曾经以卖情报为生的朝仓央桑会没有手段得知自己朋友的下落。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复活”的家主似乎与彭格列并没有多少情谊……是否代表，他愿意归入密鲁非奥雷麾下？
　　好几个念头在切尔贝鲁的脑子中一闪而过，但是看着认真观察彭格列众人的朝仓央桑还有入江正一，她们聪明地没有问话。
　　现在的世界，是偏向彭格列的。央桑暗暗估算。
　　斯帕纳私藏泽田纲吉，狱寺隼人战胜γ，这已经是不小的胜利了。当看到那个黑色的冷冽身影时，他不由地站了起来。
　　似乎可以感应到什么，云雀恭弥的眼睛往摄像头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回头，冷冷地招呼上的幻骑士。
　　“你真的不帮忙？”云雀恭弥的出现在她们的意料之外，真的害怕朝仓央桑突然反悔，两个女人又戒备地出声。
　　“你们很烦。”眼中竟然有一丝凌厉，几条黑色的身影闪过，两个女人无声地倒在地上。
　　入江正一觉得自己的肚子更加疼了，但是手中的指环并不可以抽离匣子。
　　“你继续做你的事情吧，我不会对你出手。”他只是盯着屏幕，淡淡地道，“就当我帮了你一个忙。”
　　“你知道？”入江正一看着他。
　　“啊，是啊。”他点点头，终于转过头。入江用眼角的余光一瞟屏幕，屏幕里面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紫色针形球。
　　“其实，我也有关于你的任务。”终于，入江正一还是说了出来。在这种既冷淡而虚假却又掩藏希冀的目光下，他无法保守任何秘密。
　　看人眼睛里的话，是他在白兰这里学到的一样宝贵的技能。
　　“哦。”似乎是漠不关心，央桑把视线转移，“哟，山本什么时候这么快就跑到狱寺那里了？”
　　入江面色有些古怪，但是还是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没想到，彭格列还有这么厉害的幻术师。”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你，需要和十年后的他道别么？”
　　？央桑看向他。
　　入江正一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针形球：“我觉得，他马上就要离开了。”顿了顿，“我可以移动房间让你马上到达他那里，毕竟你们是……”
　　“不用了。”却见到对方摇头。
　　“为什么？”入江显的很疑惑。他已经，不知不觉间把最真实的自己表现出来了。
　　“因为，我们总可以再见的。”针形球破裂，烟雾弥漫，黑色校服与红色袖章，少年坐在废墟上懒洋洋地打哈欠。
　　***
　　切尔贝鲁醒来的时候，朝仓家的家主正与彭格列的那群守护者一起躺在充满了催眠瓦斯的容器里。
　　然后，彭格列的十代目和斯帕纳出现了。容器中的众人陆续醒来，居然都是宁可死也不愿意交出指环。
　　切尔贝鲁冷笑。就是因为了解你们温柔的十代目，所以才用你们来做赌注。虽然会因此与朝仓家交恶，但是只要买通一些腐朽的朝仓家上层，也是很容易摆平的。
　　央桑其实已经醒了，但是看到激动地拍打罩子的众人，他却连睁开眼睛的欲望也没有。真是的，连哥哥都笨到相信要牺牲自己么？
　　“3。”
　　彭格列不可能失败。
　　“2。”
　　你们绝对不会因此而死。
　　“1。”
　　因为……
　　“嘭”，枪声响起，切尔贝鲁今天可睡的真饱。
　　“你终于出手了。”拍拍裤子，无视了众人的眼神，央桑直接从开了的门中出去。
　　“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十代目。”狱寺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却看到穿越而来的云雀恭弥冷冽的眼神。
　　“因为你们需要试练。”入江正一连忙开口。
　　几人的目标也一下子转移到了入江的身上。看着他百口莫辩的样子，央桑无声地退到了里包恩影像的边上。
　　“里包恩。他给了你们什么？”他问。
　　“朝仓家的一切。”里包恩啜了口咖啡，答道。
　　“他还真是信心十足，相信可以控制那群家伙么？”
　　“不，他是相信你。”
　　“……”央桑忽然不说话了。
　　而那边，似乎也由于了平的到来以及入江如雷一般的消息，彻底沸腾起来。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注定只是彭格列生命中的过客。“你要，照顾好他们。”
　　“那还用说。”里包恩唇角微抬，看向他。
　　***
　　一周后。
　　入江说要通过转换器重新回到十年前，参加阿尔柯巴雷诺彩虹之子的试练，得到奶嘴打开匣子。
　　虽说有些不安，但即使是柔弱的女孩子也信心十足。
　　启动机器的时候，入江和里包恩都古怪的看了自己一眼，碧洋奇也似乎有什么要说的，但是央桑却轻描淡写地将他们忽略了。
　　“哥哥。”就要转换了，央桑忽然一把拉住单独站立的云雀恭弥。
　　一个一米八多的男子叫一个一米六样子的男生哥哥，这个场面是非常滑稽的。但是就算是脱线的了平或者幼稚的蓝波，也不知为什么笑不出来。
　　“怎么了？”即使在这一周里两人碰面次数极多，但是云雀恭弥每次都不知道应该对着这张与自己十年后一模一样的脸说什么。
　　“……对不起。”他说。
　　机器启动了，云雀恭弥就听到这唯一的声音。
　　***
　　当云雀央桑在睁开眼的时候，黑色的环境让他有些不适应。
　　“央桑，恭弥，起床了哦。”门忽然被开了一条小缝，明亮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由亮到暗扫出大大的一块地方来。美丽的女子来到窗前，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洒进这刚才还暗色的房间。
　　云雀央桑呆愣了几秒，这个女子，不就是那盘录像里的人？
　　“央桑，今天居然醒了啊。”女子夸张地叫了一声，看见小儿子呆呆的样子，还没来得及疑问，就看见大儿子把手背贴在他的额前。
　　“没有发烧啊。”云雀恭弥自言自语。
　　“哥哥……？”云雀央桑无意识地开口。
　　“嘛，嘛。”女子微笑地将衣服递过来：“既然如此，央桑你可要快一点哦，今天可是去看外婆呢。”
　　接过的衣服落到了地上。
　　“今天……要去看外婆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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