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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伯爵 BY 松冈夏树


加百列策马沙尘滚滚的一路奔来，敏捷地飞跃下马背，把缰绳扔给了一边脸色苍白的马夫。 
“能不能求见夫人？” 
“那，那个……这个……” 
马夫结结巴巴。是为了主人着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加百列安抚他道： 
“我只是想面见夫人说几句话而已。请把马系到不碍事的地方去。” 
等马夫松了一口气似地点了点头，加百列便踏入了可称是潇洒之极的那瓦尔公馆。但他马上就因为眼前展开的光景而陷入了灰暗的心情里去。 
（果然是真的啊。夫人真的被流放出了巴黎……） 
主人遭到了如此的不幸，作佣人的也不可能宁神静气的，他们在被混乱与不安笼罩着的公馆里四下奔走着，闹哄哄地叫嚷： 
“衣箱不够了！” 
“能搬出去的只有这些了！使劲塞塞吧！” 
“你跑到哪里去了，阿梅丽！你有没有看到阿梅丽？” 
“不知道啊。” 
“可恶，那群小丫头片子！一旦要找她们就给我跑得无影无踪！” 
“葡萄酒到底要带多少？” 
“一周份吧。剩下的都卖给酒店好了。” 
“看着点脚下，可别摔了！” 
“我知道了。不过就算摔了，也比被那些强盗抢了去的好。” 
加百列看着那些在一片狼狈中仍然敏捷地打点着一切的佣人们。感到非常佩服。也许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是他们才对吧。与他们比起来，自己该感到惭愧，因为贵族到了这种时候，能做出来的也只有诅咒自己的不幸罢了。 
（这样也只会浪费贵重的时间而已。看来把什么事情都交给别人去做是很糟糕的，以后我也一定要小心才行。） 
加百列一边警告着自己，一边向看着文书发出指令的白发管家招呼道： 
“真是发生了糟糕的事啊，伦巴尔。” 
“伯爵大人！” 
伦巴尔一看到加百列，就急忙跑了过来。 
“我都没有去迎接您……” 
“我知道您很忙，就没有通报。只要告诉我夫人在哪里就好，我发誓我不会再劳烦您的。” 
伦巴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能够为阁下效劳是我的荣幸。至于您所问的事情，夫人正与克罗切特夫人一起在里间。” 
“我知道了。谢谢。” 
伦巴尔轻轻地低下头，表示“这是我的本份”，随后又道： 
“我真的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见到阁下。因为国王陛下下了御旨，派来了卫兵把守宅邸，现在其他人基本无法接近那瓦尔公馆了啊。” 
加百列露出了一个微笑。 
“的确，陛下雇用的西班牙卫兵们就围在公馆附近。” 
“那您是怎样突破进来的？” 
“真不好意思，其实并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我说我有事请让我通行，他们就爽快地让我进来了。” 
伦巴尔睁圆了眼睛。 
“为什么？这样包围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多半是因为我也是深受陛下信赖的护卫队成员吧。如果不让我过去，发生什么纠纷就比较麻烦了，所以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如此。他们也还算多少有点头脑啊。” 
“或者该说，他们对职务没什么热心吧。” 
加百列边说边看着公馆里面。 
“不管实际怎么样，禁止自由出入就和坐牢没什么两样了。这实在不像是该给与那瓦尔王妃的待遇啊。夫人也一定会感到哀伤怨叹的吧。” 
伦巴尔点了点头。 
“是的。夫人当初也非常的愤怒。即使她如今已经平静了下来，也仍然不能说心情又多么舒畅啊。” 
“是吗……” 
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那么我是不是该退下比较好呢？都是我什么也没有考虑就跑来了这里，如果换了我的话，像这种时候也不会想与他人见面的吧。” 
“阁下的话一定能够没有问题。夫人会很高兴见到你。” 
“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因为您是不顾自己的危险，奋不顾身地赶来的啊。” 
“您也太夸张了，根本不到危险的地步吧……” 
加百列苦笑着，但伦巴尔脸上真挚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一点也不是夸张。虽然我这样说很失礼，但是阁下前段时间才刚刚到巴黎来，所以还对陛下的心性并不熟悉。夫人是失宠了，被赶出了宫廷。所以也就是说，夫人已经被排除在了陛下的御心之外。陛下是个非常坚持己见的人，他对敢于反抗自己的人采取终始一贯的态度。” 
加百列怔住了。 
“反抗？这是毫无关系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情啊。夫人不是陛下血肉相连的亲妹妹吗？难道说身份高的人甚至不能和自己的兄弟吵架吗？” 
“这是无法避免的。王族之间的不和会把周围的人卷进来，发展成庞大的政治斗争。像陛下与奥尔良公爵的对立就导致了王室的分裂。本来的话，他们应该两人合力一起对抗胡格诺势力的。所幸，有凯瑟琳皇太后在其中调协，陛下与公爵的关系得以修复……” 
“就算表面上修复了，也不能让两位真心和好吧。而且挑起了兄妹之间的竞争与对立的，不正是皇太后殿下吗？我听说凯瑟琳殿下从过去起就只单单疼爱陛下一个人。她把所有的爱情都灌注在儿子身上，无比溺爱他，终于培养出了一个不输给自己的儿子。” 
伦巴尔带着阴郁的表情表示了赞同。 
“陛下是任性而顽固的人。只要是一度是为敌人的人，他就绝对不会原谅。陛下会流放夫人，也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以后只要陛下执政，夫人就无法回到巴黎了吧。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夫人会在被召回前，就先行故世而去的。” 
多么残酷的话啊。加百列登时愤然了。 
“可是夫人又做了什么？她又能对陛下产生什么危害？” 
“正是什么也没有做，才产生了问题吧。自尊的夫人轻蔑陛下的宠臣，更无法忍受与他们做出一样的谄媚之举，不能自己走上前去向陛下表示敬意与爱情。但是看在陛下眼中，这除了是反抗的态度，其他什么也不是。” 
傲慢的艾佩尔农伯爵和圣琉克的脸孔浮现在了加百列的脑海中，他咬住了嘴唇。 
可恶，这些飞扬跋扈，作威作福的混蛋们。可是，也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他们已经成为“国王的一部分”了。就好像装饰在皇冠上的宝石一样，无法再与如今的亨利三世切分开来。所以轻蔑艾佩尔农伯爵，就不只是侮辱了他，也是侮辱了国王陛下。 
“也许是隔在两位大人之间的人太多了吧。如果他们能够一对一地进行交谈的话……” 
伦巴尔耸了耸肩。 
“这也是很难说得啊。因为陛下的怀疑也并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夫人与王弟奥尔良公爵的关系紧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夫人的夫君那瓦尔王也抛弃了亨利陛下的忠诚啊。” 
“唔……” 
加百列哑口无言了。的确玛戈这边也不是没有错处可抓的。卢浮宫就是亨利三世的家。在被招待的时候却做出了轻慢家主的举动，那么被赶出去也是不该抱怨的。现在说这些也已经迟了。玛戈应该也不会不知道，如果她不对自己的兄长摆架子的话，也就不用落到被放逐的悲惨境地了吧。 
“可是话说回来，像这样的放逐也未免太过粗暴了。对夫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流放的宣言，也是来自陛下个人的侮辱啊。” 
“的确如您所说。” 
“在公开场合做出有损贵夫人尊严的举动，这种行为实在不应当是深知‘典雅’二字的法国贵族之典范的国王陛下所为的啊。” 
“像您这样的温柔与体贴，在如今的宫廷里早就不流行了。陛下看重的，只有陛下自己而已。只有顺从陛下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好的臣子。” 
“那么说，我就是个坏臣子了吧？” 
伦巴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就连阁下本人也可能会遭到放逐的。” 
“那我的罪状又是什么？” 
“叛逆罪。因为支持夫人的人就是陛下的敌人。” 
“怎么可能！我的确是敬爱着夫人，但我对陛下的忠诚没有任何一点可以怀疑的地方！” 
“但即使如此，您也不能做到谁也不选。无论是他的妻子也好，还是好友也罢，他不能忍受与任何人分享东西。” 
如果伦巴尔所说的是真的，那真是令人恐惧的独占欲了。加百列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像妒心深重的神一样……” 
“是的。就连打破禁忌就会遭到惩罚这一点也是一模一样。说不定陛下正是想要成为神的。至少在在下看来，那些被称为宠臣的大人们侍奉陛下的方法几乎已经等同于一种信仰了。” 
加百列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您说得对。虽然我说这话实在僭越，但是对那些人来说，比起向圣经与主乞求来，还是向温柔的陛下开口来得方便省力，而且快上许多吧。” 
伦巴尔神情哀伤地道： 
“您已经知道了吧？就算没有发下禁令，如今前来拜访夫人的大人，也只剩下了阁下一位而已。无论怎样亲密，为了不引起陛下的不快，友情根本不值得挂念。这就是所谓的宫廷贵族了。” 
加百列则对这段话无法赞同。 
“您又没有上过宫廷，可是却对这个世界十分了解啊。” 
伦巴尔的面上闪过一丝苦笑。 
“因为家仆的命运是与主人密不可分的。我们必须要对主人的立场十分敏感才行。为此，我们会与有着同样境遇的其他家的仆人们交换情报……” 
“原来如此。可是既然要这么麻烦的话，我就是做上一辈子的乡下贵族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才不要连拜访敬爱的夫人都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看着干脆地一口断言的加百列，伦巴尔微笑了起来： 
“能听到阁下如此温柔的话语，夫人的心情一定会舒畅起来的。我来为您引路，请跟我一起到夫人的房间去吧。” 
“不用了。” 
加百列却抢着制止了伦巴尔。 
“我说过了吧？知道夫人在哪里就好了，我不想再多劳烦您了。你继续做出发的准备吧。虽然时间很紧，你们很辛苦，但请加油吧。虽然由我来说这句话不太妥当，但夫人也很依赖你们呢。” 
忠实的仆人再次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您真是过誉了，在下不胜惶恐。虽然我们的力量是那么微小，但我们仍然会把真心奉献给夫人。” 
“嗯，拜托了。” 
加百列向着伦巴尔露出了一个微笑，向着目标房间走了出去。 

虽然事先预想着，在愤怒的风暴卷过之后，现在她一定处在极度的消沉之中，但是把自己关在私室里的玛戈看起来却充满了精神。 
“加百列！啊啊，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前襟大大地开着，将丰满的胸部凸显得更加抢眼的长裙是鲜艳的大红色——那是暗示着淫妇的颜色，也是暗示着牺牲的颜色，更是能将玛戈的艳丽肌肤映衬得加倍鲜妍的颜色。 
是的，她是深知如何将自己的美貌显示出来的。或者说，她对自己非常了解。大胆而纤细，坚强地无视一切困难。即使身陷最糟糕的状况，仍然不会丧失优雅。在加百列眼中，身穿鲜红长裙的玛戈就是火焰的精灵。她是灿烂，辉煌，永远剧烈地焚烧着的火焰。 
“在如此的夜晚来打扰，真的是失礼了，夫人。” 
加百列向着玛戈鞠了一躬，看向可罗切特。 
“久违了，姑母大人。” 
可罗切特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真的呢。护卫队的工作这么忙吗？” 
“是的。除了警护王宫之外，也被命令去做其他许多的杂事，很难得能够休息。” 
“可是你并没有出席今天晚上的集会。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住在贝尔南的宅邸里。其实我一周前在治疗虫牙，肿老是消不下去。” 
可罗切特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加百列的脸孔。 
“这么说起来，你的右脸还有点肿呢。” 
“是啊，右边最后的臼齿都被拔掉了。都是按着贝尔南劝的，吃了太多点心的缘故。” 
“原来是美食的缘故吗。真可怜。疼到你都不能执勤的地步？” 
加百列摇了摇头。 
“拔掉两三天之后就不疼了，也对工作没有任何妨碍。但是，因为陛下御心认为‘无法忍耐看到如此丑陋的面孔’，所以直到完全恢复之前，我都被禁止出仕。” 
“果然……” 
可罗切特低低地呻吟一声，向玛戈回过了头。 
“您听到了吗？虽然是很符合陛下的风格的发言，但是什么不想看到丑陋的面孔之类的，无非只是个口实而已罢了。加百列信奉夫人已经是宫廷中无人不知的事实。如果在公开场合侮辱了夫人的话，他是不会沉默的吧。陛下正是为了想要单方面侮辱夫人，才要让我的侄儿远离宫廷的。” 
加百列也有同感。 
“我也认为今晚的事情是个周到的计划。告诉我这个事件的是贝尔南，他正在当值，根本回不了宅邸，是派使者来特地通知我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告诉我的话，我到了明天也未必会知道夫人的灾难，自然也不可能这样见面了。” 
沐浴在两个人的视线中的玛戈咬紧了嘴唇。 
“的确如您所说。虽然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可我真不应该去什么夜会的。本来最近只要不是例行公事，皇兄都是不会招待我的。我真是痛恨自己的愚蠢。只要我稍稍多想一下，就马上会知道那是个圈套了。” 
可罗切特宽慰着玛戈。 
“请您不要再这样责备自己了。无论在谁看来，都不会认为亲生的兄长该对妹妹做出那么残酷的举动。” 
加百列问： 
“到底夜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贝尔南派来的使者带来的信上只写了陛下侮辱了夫人，又把夫人放逐出了巴黎而已。” 
“多么体贴的贝尔南啊！他是因为同情我，所以才犹豫着没有把详细的事情写下来的吧？还是说，只是单纯地不想深入追究呢……” 
玛戈面上露出了意义深刻的笑容。 
“这可是很无聊的话。即使如此，您也想要知道吗？” 
“是的。” 
玛戈其实是不想说的吧。但是见加百列不放弃，她也只得开了口。 
“我明白了。虽然只要想起来就会心中生厌，但还是告诉您吧。在宴会刚刚完毕的时候，带领着大批随从的皇兄就把我拖到了人们开始舞蹈的大厅正中。然后，在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议论纷纷的臣下们面前，公布我不配做法国国王的妹妹。我被身为胡格诺教徒的丈夫操纵着，泄露了政府的秘密，诋毁中伤了皇兄的宠臣，让他们失去民众的信任，等等等等。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得滔滔不绝。” 
可罗切特嘲笑一样地道： 
“啊呀，就算不用刻意去中伤，又有多少人会信赖艾佩尔农伯爵他们？看不见他们的任性妄为，贪婪无耻的，也只有被爱迷花了眼睛的陛下一个而已。再说，谁又能瞒过陛下派来的这许多卫兵们的眼睛，把情报泄露到内拉克的宫殿去？如果陛下坚持要指认夫人泄露了秘密的话，就请拿出证据来看看啊。” 
加百列用力地点了点头。 
“正如姑母大人所说。通敌进行谍报活动是对国家的叛逆，是再厉害不过的重罪。如果夫人真的背叛了陛下的话，那么放逐根本就是姑息，该判死刑才对吧。” 
玛戈无力地笑了起来。 
“我想皇兄也发现了这些才对，所以，他才提出了别的理由。” 
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别的理由？” 
“由不贞而来的侮辱罪。而且并不是因为对丈夫的背信，而是因为连累皇兄的评判而招致的罪孽。” 
隔了一拍之后，加百列才在开口问： 
“陛下是真心这么说的吗？” 
“可能的话，我也希望那只是个玩笑而已。” 
玛戈在房间中快步四下走动起来，像是要缓解内心的愤怒，恢复自己的冷静。 
“因为我对刚才那些愚蠢的告发进行了辩解，皇兄就打了我一个耳光。怒吼你这种轻浮的女人为了名声好听，居然可以脸都不红的撒谎。然后为了证明我的不贞，开始罗列起情人们的名字来了。” 
加百列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未免太……” 
“您觉得这简直就是开玩笑对吧？但是，皇兄确是认真的哦。” 
玛戈苦笑着，以歌唱一般的语调说道： 
“被神祝福的乔易斯公爵，最善于舞蹈的拉·摩尔，阿多尼斯一样美丽的丹德拉克，傲慢得满身生刺的宾西·丹波瓦斯，胡格诺名将杜雷恩，还有您所知道的夏瓦隆。我喜欢上他们的顺序大概也就是这样。我真是对皇兄的调查之详尽甚为感叹。所以，我便无法作出反驳了。” 
“夫人……” 
“这就是败北的瞬间。我能做到的，只有咀嚼着屈辱，呆呆地站在那里而已。而皇兄俯视着这样的我，像是在夸耀着胜利一样地说着。过去曾经被称为‘法兰西宫廷的珍珠’的你，如今已经成为了无论对谁都能张开双腿的娼妇。把如此肮脏的你置于宫廷之中会损伤朕的名誉，所以你被放逐出了巴黎，明天就滚出去，朕再也不要看到你那张罪孽深重的脸出现在朕面前。然后他命令了艾佩尔农他们，把我和可罗切特赶出了大厅。” 
“怎么可以这样……” 
这种实在太欠公平的做法让加百列听得哑口无言。的确有了伴侣还寻找情人是一种不贞。但是，如今法国宫廷中没有这个问题的人，可以说是基本不存在的。不会犯罪的人从来都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而已。自然也从来没有人因为不贞被逐出宫廷过。可是遭到责罚的却只有玛戈而已。 
“这委实难以服众啊。” 
只要一想，就觉得滚滚怒火从心头冒起，让加百列的语气也不觉变得尖锐了起来。 
“那位每夜都与女装的男人们嬉戏，蔑视皇后殿下的大人，哪里又会有责备夫人的资格？陛下难道不知道天主‘不要裁断他人，正如你不想被他人裁断’的教诲吗？” 
玛戈苦笑。 
“皇兄也许只要一面对我就忘记了这句话吧。” 
“这绝对是不当惩处的。何况还限定明天就要离开，更是只能用蛮横来形容。只有一天能做什么？不能卖掉这所宅邸，大的家具也只能丢在这里而已。难道陛下放逐夫人，就是为了剥夺夫人的财产？” 
“有可能。” 
“不能向高等法院起诉吗？” 
玛戈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们除了离婚诉讼的时候以外，根本无法干涉国王的私生活。而且这又能让因为战争而空虚的国库里得到一笔金钱，所以他们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的哭叫呢？” 
加百列拼命地考虑着，提出了次一级的方法。 
“那么，请求皇太后殿下来恢复两人的关系如何？即使陛下不改变心意，也可以将财产安心地寄托给母亲……” 
“该怎么说呢。母亲总是对兄长言听计从的。只要是他想要的，她什么都会给他。” 
“怎么这样……” 
见为难的加百列无计可施地看着自己的样子，玛戈戏谑般地耸了耸肩膀。 
“我感谢您的担心。如今不把我当成瘟神看的，也只有可罗切特和您而已了。我对双亲来说只是个顺带的孩子，对兄弟来说只是争斗的种子。因为宗教战争而不得已与我结婚的丈夫很少登上我的寝台，他的部下则教唆他说‘干脆暗杀了玛戈与王室决裂，再让您喜欢的女人做王妃’。现在我被赶出了巴黎了，除了内拉克之外，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寄身，可是即使我去拜托，我的丈夫也未必就会帮助我……” 
声音越说越小了下去，最后终于溶化在一声叹息里。 
她的孤独令加百列的胸口作痛起来。没有任何力量，又遭到家族抛弃的玛戈和自己一样，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寻找到安心的居所啊。 
“不会有事的。” 
加百列能做到的，也只有去相信而已了。正像长长的黑夜总会破晓一样，尽管命运一直都对她那么冷酷，但也总有一天会向着这位善良的女性露出微笑的吧。 
“无论是天主教徒，还是胡格诺教徒，都一致认为结婚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既然那瓦尔王身为一位虔诚的基督徒，那么他就不会加害神之授意下结合的夫人才对。” 
“是呢。”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可罗切特温柔地抱住了寂寞地微笑的玛戈的肩膀。 
“您一直站立着，脚会疼的吧。来，坐到这里来吧……” 
玛戈按照可罗切特引导的，在一把带靠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握紧了身旁站立的可罗切特的手。这是她在动摇或者不安的时候的习惯。 
“出行的准备好了吧？” 
“好了之后伦巴尔会来迎接您的。” 
“如果太磨蹭的话，那些西班牙士兵也许会闯进来的。” 
“哎呀，你忘了吗？我们不是有一位勇敢的骑士在吗。” 
可罗切特发出了明朗的声音。但是她投向侄儿的眼神却带着不安的色彩。 
“加百列，只要有你在，就不会让夫人遭到任何危险吧？” 
“当然了。” 
加百列斩钉截铁地道。 
“我一定会斩杀掉无礼的家伙，更绝对不会饶过艾佩尔农伯爵之流对夫人做出那般举动的混蛋，甚至是陛下最宠爱的乔维尤斯公爵。” 
玛戈和可罗切特对看了一眼。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 
“多半吧。朗托克出来的男人可比加斯科尼的男人温柔得多，也值得信赖得多啊。” 
这是可罗切特很拿手的隐语。把玛戈推出大厅的艾佩尔农伯爵就是出身于加斯科尼的。 
“真是令人放心！我要挨上您了呢。” 
向着总算恢复了精神的玛戈，加百列莞尔一笑。 
“不胜荣幸。说实话，我随时都恭候着夫人的召唤。” 
“但是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啊。” 
“我只是觉得，太过明显的把用心表露出来的男人不会受到女性喜爱而已。” 
“不过如果男人一点也看不出用心的话，女性也会觉得困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才好哦。” 
“是这样的吗？我明白了。” 
加百列拉起玛戈空着的手，在她那光滑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像是在窥探样子一样轻轻地歪过了头。 
“如何？请问您感觉到我灼热的爱慕了吗？” 
玛戈吃吃地笑了起来。 
“嗯，差不多呢。” 
“那么您会让我成为恋人吗？” 
“您像一位天使一样美丽温柔，而且又像骑士之歌中的罗兰一样英勇无敌。能够得到您这样的恋人的话，真是无上的幸福啊。” 
“只要听到您的一声允诺，夫人就可以独占这种幸福。” 
“我明白。但是，如今是不可以的。” 
加百列一下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难道是我的用心还不够明显吗？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会进一步地表现出来的。” 
玛戈高声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加百列的脸颊。 
“可爱的小笨蛋。用心只要看一次就足够了。” 
“那么请您告诉我不可以的理由吧。” 
“好啊。这不是您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我想要与恋人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或者说，我喜欢的，是能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人。无论怎样相爱，在远隔两地之后，心情也会冷淡下来。如果我现在与您成为恋人，我们马上就又不得不分离了。您是护卫队的一员，所以不能离开巴黎，而我从此将被幽闭在内拉克。之后的事情会怎么样，您也明白的吧？花心的我会把目光转移到新的恋人身上，背叛您的。这基本是注定了的……” 
玛戈抱歉地微笑了一下。 
“我的恋人永远只是一个人。而我也永远只需要一个人。所以我不能接受您的心意。我不想让可爱的您痛苦，那会使我无法忍受的。” 
加百列叹了一口气。 
“您这样说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夫人回到巴黎的那一天。” 
“哎呀，多么令人喜悦的话啊。亏我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的……！” 
玛戈的双臂将加百列拉了过来。丰满美丽的身体贴了上去。然后，她那形状美丽的嘴唇给了加百列一个像是对弟弟一样的清纯的吻。 
“真可惜没我没能空出一个衣箱来。如果有的话，也许我就能将您装在里面运到内拉克去了。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这样做。因为一想到我把欢乐留在了巴黎，我就有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的意志了。” 
加百列也抱紧了玛戈。 
“请您不要忘记了这份心情。请您一定要记得，有人在衷心地期待着夫人的归来。” 
玛戈再度亲吻了加百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她向着为了不打扰到两人，退在一边的可罗切特道： 
“在离开之前，我想在馆中散散步。” 
“要我陪您吗？” 
“不用了。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你也有话和伯爵说吧。” 
玛戈的视线转移到了加百列身上。 
“真抱歉我要带走您最爱的姑母大人。可是如果没有了可罗切特，我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加百列点了点头。 
“如果有姑母大人陪同的话，我也会安心的。” 
“谢谢。那么，请保重。” 
玛戈鲜红的裙裾翻动着，走出了私室。 
被留下的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请让我在您出巴黎之前都留在这里。” 
听了加百列的请求，可罗切特马上点下了头。 
“我也正这样想。虽然可能是我多虑，但我怕陛下手下的人回来找茬。” 
“那么雇个护卫如何？” 
“我们没有时间去找人。天亮了的话，伦巴尔应该会去招募的，但是要找到人恐怕很困难。”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胡格诺的城堡。自从恐怖的‘圣巴托罗缪大屠杀’以后，巴黎就只剩下了天主教徒而已。你觉得他们会想跑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去吗？” 
加百列耸了耸肩。 
“绝对不可能的。巴黎的家伙们肯定会害怕胡格诺的复仇。不过如果是住在巴黎近郊的人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花钱雇到的吧？可能的话，雇上十个，最少也要五个。把他们配置在队列的前后与中间，不管敌人从哪里袭来也能马上对应。” 
“我知道的。” 
可罗切特咬紧了嘴唇。 
“看来要让伦巴尔带上清醒的嗅盐才行。价钱估计会贵倒让人心脏停跳的地步啊。” 
“总比心脏真的停跳要好多了。出了巴黎之后，也许就会有盗贼盯上夫人的行李。所以你们绝对需要护卫。” 
“我不是说知道了吗？” 
见姑母露出不满的样子，加百列问道： 
“您的话中还有别的意思。难道是还有什么其它不能接受的因素吗？” 
“没那么夸张，只是有点不安罢了。像这种匆忙之间聚集起来的护卫又能信赖到什么程度？如果他们像意大利的佣兵一样，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慌忙逃走了呢？不但浪费了钱财，还被残忍地杀掉，那未免也太悲惨了。” 
“的确……” 
加百列叹了一口气，可罗切特的担心也是自然的。谁都不会想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不知秉性的人。那么这样一来的话…… 
“果然还是得我跟去了。我就撒谎说我的脸肿还没退……” 
可罗切特嗤笑了一下。 
“你可别小看了陛下。你要是来了内拉克，陛下的间谍马上就会把情报传到陛下耳朵里。而且他既然已经成功流放了夫人，那么马上就会让你出仕了。刚才不是也说过了吗，什么‘不想看到丑陋的脸’之类的，根本就是让你远离夫人的借口罢了。” 
“真是麻烦啊。如果我拒绝出仕的话，一定会触怒陛下了。那么……” 
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我干脆辞掉护卫队的工作吧。” 
“不行！绝对不行！” 
可罗切特叫了起来。 
“护卫队是陛下近侍中的近侍，根本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加入的！只要成卫队员，就说明得到了陛下的恩顾，在被陛下中意的话就可以得到褒奖，哪里有笨蛋会放弃这么了不得的身分？你不正是因为光靠领地上的那点年贡不够吃的，才回来巴黎寻找出仕的机会吗？进入护卫队是绝对的幸运啊！那个负责护卫队人事的艾佩尔农伯爵只允许和自己一样出身加斯科尼的人入队，这可在宫廷里可是出了名的呢。” 
“可是贝尔南呢？他不是出生在马赛的吗？” 
“那是因为阿尔德维奇大人有皇太后的支持。他的家族是和皇太后殿下同样出身于意大利的。也就是说，他是个特例。而你既然也被破格特许入队，就不能那么简单地辞职。否则会伤害陛下的好意。” 
加百列呆住了。 
“姑母大人您到底站在哪一边啊？您就不恨透放逐了夫人的陛下吗？” 
“我怎么可能不恨呢。但是这又是两回事了。” 
可罗切特把手放在了侄儿的手臂上，仰望着他的面孔。那双认真到让人生畏的灰绿色眼睛，直视着与自己同样颜色的加百列的双眼。 
“过去，陛下曾经爱过宾西·丹波瓦斯侯爵阁下的剑术。但是他却与夫人坠入了爱河，还投入了教唆他这样做的奥尔良公爵麾下，陛下对这件事产生了剧烈的憎恶。甚至多少次的派去刺客刺杀他。” 
“但是那些刺客不是都被侯爵挫败了吗？” 
可罗切特对加百列的反问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就结果而言，他是在爱人的宅邸中过夜时，遭到那位夫人的丈夫袭击，最后被杀死。但是大家都在传说那位丈夫其实是受到了陛下的撑腰。甚至，连他的那位爱人也都可能是共犯。也许你觉得这不过是多虑罢了，但是在事情发生之后，这对夫妻可是又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了一起哟。” 
加百列大吃一惊。婚外情这种事情在宫廷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妻子把其他男人带回家里来过夜，那么只要是人就无法忍受吧？在这样的情况下，男人也不太可能原谅给自己脸上抹灰的妻子。亏这位夫人还敢和杀死自己情人的男人同床共枕啊。 
“也许他们只是住在一起而已？” 
“不不不，这对夫妇可是从身到心都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模范夫妇哦。就在事件之后，他们还生下了孩子，所以绝对错不了。他们是受到陛下祝福的。怎么样？你闻到阴谋的气味了吧？” 
加百列沉默地凝视着面带嘲讽笑容的姑母。 
“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陛下不能小视了吧？” 
可罗切特放在加百列手臂上的手加强了力道。 
“你是受到陛下直接的准许才进入护卫队的，在这种情况下，你却要追随者被陛下放逐的夫人一起到内拉克去？陛下一定会爆发出异乎寻常的怒火。而你则毫无疑问的会遭到生命威胁。如果你连个继承人也没留下，就这么死去的话，你要伯爵家怎么办？你想让咱们这个路易圣王以来的名门绝后吗？不可以。你绝对不能做出让多普兰克血脉断决的事情来！” 
“姑母大人……” 
可罗切特凝视着为自己的激动而震惊的侄儿，却忽然改变了态度，沉静地继续说道： 
“我很感激你要守护夫人的心意，也为这样的你感到自豪。但是请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而且你就是到了内拉克，也一定会派不上什么用场。多普兰克家对胡格诺教徒来说，是舍弃了正确的教义，为了自己的私欲又倒向天主教的背叛者。就算你不会招来他人的敌意，也很难获得他们的好感。” 
加百列试图做出抵抗，但是，这恐怕也是他最后的抵抗了。 
“那这么说，姑母大人不是一样难以容身的吗？不论是娘家还是婆家，都是改宗的天主教徒啊。” 
可罗切特苦笑。 
“我是女人，又有夫人庇护，所以没有关系。但是身为男人的你就不同了。以你这种冲动的少爷性子，是根本不适合留在宫殿深处的。而你又是个长于剑术的人，这样也会让你失去用武之地。可是内拉克的人们会用怀疑的眼光看你，完全不给你出头的机会的。何况你又是原本的护卫队队员，更会被怀疑成是奸细了。” 
加百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除了侍奉陛下之外，根本没有别的路好走了？” 
“是的。所以请你侍奉王室，保护自己的领民吧。这才是你作为贵族的本分。” 
“我明白了。姑母大人说得没错。” 
可罗切特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踮起脚来，把侄儿的头拉了过来，然后把嘴唇落在那还有些发肿的脸颊上。 
“希望你早点痊愈……” 
“谢谢。可是一想到姑母和夫人的事情，我的心就疼痛得让我忘记了牙齿的事情。” 
“嘘——” 
可罗切特在加百列的耳朵低语。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既然身在宫廷，那么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像殉教的圣者一样超然，流露自己的感情就会成为灾祸之源。这你还记得吧？” 
“是。” 
“你要隐藏起真正的感情。只有对发自心底信赖的人才能表现出来。明白了吧？不可以对这陛下露出任何不满的迹象。如果被陛下发觉了的话，你就说是在担心我。绝对不能提起夫人的名字来。只有这样，你才能过上与之前相同的生活。” 
可罗切特推开了一步，向着担心的加百列又笑了一笑。 
“夫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没关系的。之前我们已经经历过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后我们也能撑得过去的。” 
加百列不情不愿地点头。 
“我非常了解姑母大人是个坚强的人。但是发生了什么让姑母也感到棘手的事情的话，那时请绝对要联络我啊。” 
“嗯，好的。” 
“我们约好了。” 
在加百列进一步强调的同时，私室的门开了，伦巴尔探头进来。 
“出发的准备已经好了。夫人也马上就要坐上马车了。” 
“谢谢。我也会立刻赶去的。” 
可罗切特等管家退下后，重新看向了加百列。 
“还有一句话必须要和你说。明天我的律师会到阿尔德维奇大人的宅邸去。我希望你能在把冯特内尔伯爵的领地让渡给你的文件上署名。” 
加百列愕然了。 
“姑母大人！使不得！这种……” 
不等他说完，可罗切特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请你不要说了吧。我也有着守护领民的义务，但既然人在内拉克，我就无法尽到这个责任。所以我要把这个义务托付给你。如果我死了，那片土地就会成为你的。虽然我现在没有要死的意思，但是还是先做些准备的好。那是我在丈夫死去之后，以一介女人之身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最重要的领地，我绝对不想糊里糊涂地就被陛下没收走。你知道了吧？” 
在犹豫之后，加百列让步了。 
“那么在姑母大人回到巴黎来之前，领地就先寄放在我这里。只要您一回来，我立刻写一份文件，把领地交还给姑母。” 
可罗切特嫣然微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选择了严谨受礼的你作继承人，果然没有选错啊。” 
这次加百列自己抱紧了可罗切特。 
“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安定下来的话，就请写封信来吧。” 
“你也是。” 
在彼此分享了对方的温暖之后，两个人静静地分了开来，走出了玛戈的私室。 
加百列忽然回过头去，回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那一天的事。 
混着金丝织就的挂毯。 
阿拉伯风格的地毯。 
辉煌的大烛台。 
迎接满脸紧张的进入房间的加百列时，女官们吃吃的笑声。 
在玛戈被放逐之后，这一切全部都消失了。 
剩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的，只有玛戈坐过的那张带靠背的椅子而已。 
加百列思考着。她为什么那么要把它留在哪里呢？留下它，是要显示这个宅邸仍然是属于自己所有的吧？ 
“希望您马上就会回来。” 
加百列低语着，然后转过身，背向了那空空的房间。但是，他却挥不掉那种心都变成了一个空壳子一样的空虚。 

“……危险！” 
突如其来的叫声——那毫无疑问的是属于贝尔南的声音，让加百列全身一凛，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然后当他为了看看是什么事情而抬起头来的时候，为眼前意想不到的光景而吃了一惊。他的鼻子尖前面就是墙壁，或者应该说是从墙壁上突出来的装饰用的柱子。只要在踏一步，他就铁定会狠狠地撞到上面而疼痛不已了。 
（要发呆也该有个限度吧……） 
加百列在心中叱骂着自己，在表面上装出冷静的样子，想着走进自己的贝尔南回过了头。 
“你没事吧？” 
贝尔南很担心地问道。 
“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发现，步调也很紊乱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想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啦。” 
为了不让他继续追问下去，加百列挤出了害羞一样的笑容。 
“我该对你道谢才行。刚才要是真的撞到了柱子上，折断了鼻梁的话，肯定会被艾佩尔农伯爵那些家伙们耻笑了。” 
“你说要见到伯爵他们，那么就是要到陛下那里去了？” 
“是的。陛下忽然紧急召见我。” 
“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 
“不知道。也许是有一阵子没有见到陛下了吧。我只祈祷不要斥责我就好了。” 
贝尔南面上的忧虑神色越来越浓了。 
“说不定，是听到了你的传闻啊……” 
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传闻？” 
“说你因为忧虑离开了巴黎的姑母，陷入了深深的哀伤之中。” 
加百列苦笑起来。 
“那不是传闻，是真实啊。想到降临在姑母大人身上的不幸，我怎么可能愉快得起来呢。” 
“那么你刚才就是在考虑姑母的事情了？伯爵夫人离开已经有一星期了啊。” 
加百列听得出，贝尔南的声音中潜藏着微微的非难因素。 
“才只有一星期而已。而且现在还不知她究竟在哪里落足。我会担心自己的亲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 
“我们是彼此独立的人。你有你的考量，由你认定的事物的方法。我尊重你的思量。所以请你也不要干涉我的思量吧。” 
贝尔南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让你不快了，那我向你道歉。但是你不能带着被斥责的觉悟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劝你一句话，如今还是不要在卢浮宫中露出怀念的表情来才好。” 
加百列盯着贝尔南的脸，问道： 
“为什么？” 
“也许会被人误解，认为你是在思慕着与你的姑母一起的那位殿下的。” 
“一起的那位殿下”，这是个迂回的隐晦说法。那么也就是说，在亨利三世面前绝对禁止提起玛戈的名字来了。看来他光把妹妹流放了还觉得不够，恨不得连她的存在都要从这个世界上抹消掉。 
（真是愚蠢啊。） 
国王做出了愚蠢的行为，这根本是不言自明，然而配合了他的贝尔南又怎样呢。加百列又不会把话拿出去乱说，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打破一下禁忌又能如何？这样想着，加百列就不由得心中火起，带了些挑战的意思。 
“如果我说这不是误解呢？” 
“又开这种玩笑……” 
加百列意味深长地微笑了。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么就请说出来无所谓。不过这种事情真的可能会发生的哟。如你所知，我的确发自心底地敬慕着那位与姑母大人在一起的殿下。而在收到了你那亲切的通知到那瓦尔馆邸去的那一夜，我发觉那位殿下也并不讨厌我。而且让我最为感谢的，是她说如果可能的话，真想把我藏进衣箱，带我一起到内拉克去呢。” 
贝尔南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哦……” 
“不只这样而已。她还与我做下了约定，如果有了回到巴黎的契机的话，她一定会将我收为侧近，让我的思慕得以实现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情真的就好像登上了天堂！既然你也是男人，那么就能理解我的喜悦吧！” 
这次贝尔南的整个表情都变了，他逼近了加百列。 
“不是我不能理解，是我根本就不想去理解。” 
“为什么？” 
加百列向宫廷中的妇人们经常做的那样，故意地眨了眨眼 。 
“请不要再装傻了！虽然我知道你是个严肃的人，但是还是第一次觉得你是这么冷酷。明明知道我爱着你，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这除了残酷又还能是什么呢……！” 
见自己成功地打乱了对方的心，加百列在感觉到满足的同时，又产生了复杂的心情。真没想到刚刚来到巴黎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啊。这个城市和郎托克不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要彼此竞争。女人们竞争彼此的美丽，男人们竞争彼此的剑术，而情人们则在竞争谁的爱欲更加强烈。对宫廷中的人来说，想要比对手更占优势的欲望甚至超过了爱情本身。而就连一开始还惊讶地打量着他们的加百列，如今也沦为了竞争的俘虏。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去翻弄贝尔南的心灵。 
“如果让你觉得不快了，那我向你道歉。因为我想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公平一些。你是个有强力的情敌的。既然你很讨厌无益的争斗，那么听了这番话就还是快点对我死心，去寻找新的恋情吧。” 
贝尔南唇角歪斜般地笑了一笑。 
“我不客气地收下了你的种种关心。但是只有这种程度而已的话，我是不可能会放弃的。也许如今我的确不占优势，但以后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真是充满自信啊。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根据我这至少比你多活了一段时间的人的经验，恋爱就是近者比远者有利，经常见面者比很难见面者有利的东西啊。” 
贝尔南迅速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加百列的手。 
“如果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听不到对方的声音，闻不到芬芳的香水味道，体味不到肌肤的感觉，无法像这样的碰触的话——你还能爱上这样的对象吗？” 
加百列任他拉着自己的手，耸了耸肩膀。 
“怎么说呢，因为我还没有过经验，所以不试试看也无法判断啊。而且就算近在咫尺，我也不见得会对你抱有恋心的。” 
贝尔南点了点头。 
“的确如你所说。那么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绝对不让机会逃走，一直一直说服你，诱惑你下去。” 
贝尔南将加百列的手拉到嘴边，把嘴唇贴在了他的手掌上。 
“为了得到你，我会成为一个比谁都顽强，比谁都能忍耐的猎人。” 
见这段对话越说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加百列故意粗暴地甩开了手。 
“那么就请你好好地努力去好了。总之我和夫人是……” 
“嘘！” 
这个时候，贝尔南发出锐利的制止声，打断了加百列的话。 
追逐着他的视线看去，加百列的嘴唇也紧密地闭了起来。原本只有自己两个人的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的人影。 
“是菲路奇。他是皇太后的侍从。” 
贝尔南认出了对方，立刻转过了身，和加百列并肩站到了一起。然后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走了起来。 
“哟，菲路奇。” 
因为同样都是意大利人，所以他们没什么拘束，贝尔南向他亲密的招呼道。 
“您好啊，德·阿尔德维奇先生。” 
“真是好巧。您在为皇太后殿下做事吗？” 
“如您所见。我要去送给陛下的回礼信，因为陛下送来了各种各样的慰问品。” 
听了这句话，加百列想了起来。对了，皇太后凯瑟琳自从放逐玛戈那一夜就病倒卧床了。 
“听说皇太后殿下的烧一直不退。病状到底怎么样啊？有没有恢复一些呢？” 
贝尔南一问，菲路奇立刻大大点头。 
“烧已经退了，食欲也已经恢复了。我想和快就能批复公务了吧。” 
“是吗。虽然之后会为了庆祝皇太后的康复而献上贺礼，但也请您传达我的心意。请皇太后殿下多多保重御体。” 
“我知道了。” 
礼仪端正的菲路奇向贝尔南微笑一下，再向加百列以眼光行了个礼，等两人走了起来，自己也向相反的方向踏出了脚步。 
“从那副样子看来，他似乎并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啊。” 
等估摸着拉开了充足的距离之后，加百列说道。 
“是那样就好了。” 
贝尔南的声音很刻板。加百列不禁抬起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对柔和的贝尔南来说难得一见的僵硬面孔。 
“因为成天到晚看着主人的缘故，皇太后身边的人都最擅长表里不一了。就算他们表面上笑嘻嘻的，你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生气了。就算看起来不感兴趣，也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在一一监视着我们的举动。” 
加百列冷笑起来。 
“跟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的小鬼大不相同对吧？” 
“是的。所以才更加危险。” 
“危险？” 
想着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加百列，贝尔南点了点头。 
“之所以会托病休息，是因为皇太后明白不出面才能保全自己的评判。不管是没有责备儿子的专横，还是没有做出一点庇护女儿的举动，都可以借口卧病而推说不知道，自然也能免于遭受他人的非难了。” 
“可是，她是‘堂堂的’皇太后啊。” 
加百列无法接受贝尔南的说明。 
“自从殿下嫁进法国以来，就一直是中伤的箭靶。就是在多那么一两句坏话，也根本不疼不痒啊。” 
贝尔南耸了耸肩。 
“这也要看是哪个种类的坏话。诸如什么‘意大利商人的女儿’之类的，实际殿下也不能否定祖先曾经经营过药店。还有什么‘容貌不如丈夫的爱人’则是主观上的问题，听过了就算了。但这次的骚动可不比寻常，她必须避免别人议论‘皇太后是不是已经不能再劝谏国王陛下，失去了往日那样的影响力’啊。” 
“影响力……” 
加百列叹道。这是捉住人心，令对方服从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说是“想要比对方占据优势”的欲望的一种吧。看来在这个无论什么都要彼此竞争的宫廷里，就连母子都不能相安无事啊。 
“原来如此。对皇太后殿下来说，比起作为母亲而关心自己的孩子来，还是守护自己的权力来的更加重要。” 
加百列嘲讽地道，贝尔南则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所以你必须在殿下和她的随从面前注意自己的言行才行。皇太后殿下还不能死了对掌握政事的心。她一点也不想把一切都交给陛下，自己悠闲地去过养老的日子。但是，事实上她的权力已纪被乔维尤斯公爵或者艾佩尔农伯爵他们夺走，失去了对陛下的影响力。皇太后无论怎样都想夺回自己的地位。所以为了迎合陛下的意思，她连自己的女儿陷入那样的境遇都可以不闻不问，而且绝对不会吝于举报信奉着她的人们，让国王给他们惩罚的。” 
加百列睁大了眼睛。 
“惩罚？陛下至于要做到这一步吗？” 
“是的。所以我才明知会让你不悦，还喋喋不休地给你忠告的。是我们这位陛下的话，连惩罚也未必会按正规的手续来哟。” 
贝尔南求救一样地盯着加百列看。 
“所以，请你务必不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现在关于妹妹的任何事情都可能让陛下偏离常轨。如果你敢轻视这一点而触到陛下的逆鳞的话，你的性命很可能就到此为止了。要是我一个照看不到你就被暗杀了的话，我会从此一个人悔恨终生的。” 
加百列咬紧了嘴唇。贝尔南的话没有任何的夸张。他之所以会担心，正是因为有着相应的理由。亨利三世本身就是一个感情远胜于理性的人类，全凭着自己好恶来做出一切的判断。对于这个能残酷地放逐血脉相连的亲妹妹的男人，一介他人又怎么可能乞求他大发慈悲呢。更别说忤逆了他的心思的人了。 
“我明白了。我万分感激地接受你的忠告。” 
听加百列这么说，贝尔南就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也对你的理解表示感谢。” 
两个人从此就各自闭了口，默默地走了起来，而后来到了亨利三世的私室门前。入口边站着的侍卫将手中的枪柄在地上顿了一下，很快在外间侍候着的侍从就走了出来。他殷勤地将两个人迎接了进去，高声道： 
“多普兰克伯爵阁下，阿尔德维奇骑士大人觐见。” 
下一个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一起向着加百列他们看了过来。暖炉边立着的是圣琉克。正把酒杯凑到唇边的是多尔侯爵。而身为主人的亨利三世正在脚边的艾佩尔农伯爵与乔维尤斯公爵的侍奉下，坐在长椅上。他们酝酿出的空气是那么的冰冷，排他。换了是胆量小的人的话，绝对不可能忍受得住吧。包围着国王的世界实在是太窄小了，根本没有任何人插入的空隙。 
“臣下奉命前来觐见。” 
加百列深深地弯下腰去，低下了头。 
“好慢啊。” 
一边抚摸着乔维尤斯公爵的头发，国王一边说道。 
“还有，阿尔德维奇。朕不记得曾经召唤过卿的。” 
贝尔南露出了谨慎的微笑。 
“臣下只是偶然与伯爵在走廊上相遇，同道一起到这里来而已。如果陛下有碍的话，那么我会马上退下的。” 
“啊，不用了。过来这边吧。” 
亨利三世嫌麻烦似地挥了挥手，从长椅上站起了身。 
“伯爵到里间来。朕有话要与卿说。” 
“遵旨。” 
加百列在动身之前，迅速地向贝尔南扫了一眼。而看着这边的贝尔南小心着不被任何人发现地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千万不要忘记忠告。 
（我明白的。） 
加百列在心中低声说着。是的，自己还不能死在这里。对一个骑士来说，最羞耻的莫过于把本该献给名誉的生命断送在无聊的小事上了。加百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定它没有僵硬着。那么剩下的就只是不要说出多余的话来了。 
（我会巧妙地应付过去给你看的，贝尔南。） 
意识着后背上强烈的视线，加百列一边这样想着。就算隔了一堵墙壁，能有他在身边真是太好了。自己果然是找到了一个能从发自心底地信赖的朋友啊。 

能够踏入里间，也就是国王的寝室的，只有“年轻人们”和几个侍从而已。和那位只要有必要就会压抑自己，即使阿谀敌人也在所不惜的母亲不一样，亨利三世虚荣心强得好像那些争夺帕里斯的金苹果的女神们一样，他会抓住所有的一切机会来提高自己的权威。比如说，之前的国王都经常会让交情深厚，为了陈情而进入大厅的朝臣们陪席用餐。但亨利却废止了这个习惯，只让自己喜欢的几个人陪自己在私室里共同进餐而已。而在他遭到非难而不情不愿地回到大厅之后，就故意在自己的席位前立起了栅栏，强调君臣间立场的差异。这个栅栏就像是隔离了国王的心的障壁一样。只要越过去，就能象乔维尤斯公爵一样飞黄腾达，获得极度的荣华富贵。所以贵族们一开始还觉得受到了侮辱而怒气冲冲，过不多时也就为了进入栅栏内侧而争相向亨利献媚了。 
（这也就是说，为了欲望，就必须要扭曲自己的尊严吧。） 
加百列嘲讽地想着，回转着头观察着室内的样子。 
也许因为这里是为了休息而设计的空间吧，与金碧辉煌，锦缎绚烂的壮丽外间比起来，这里的内饰稍微收敛了一些。但是覆盖着墙壁的是边框镀金的优雅镜子，天花板的格间装饰着国王陛下姓名的彩色打头文字，暖炉则是很少能采掘得到的波尔多黑色大理石制成的，只用豪华一个字都不足以形容那种高级感。为了与暖炉协调，覆盖着窗子和寝台的天盖上垂下的重重帷幕都统一采用了藏蓝色，上绣金色百合花的天鹅绒。 
真是个美妙的房间，有着值得一见的价值。加百列这样想着。知道自己走进了这里，一定会有很多贵族嫉妒得满脸发青吧。能与国王共进餐点是成为宠臣的第一步，而被招入里间则意味着基本接近终点了。但是，如果能进入这里只是为了进行严格的盘问呢？想到这一点，他们又能高兴起来吗？ 
加百列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算了，至少能满足一点好奇心吧。） 
能够得到允许走进被禁止的场所，窥视未知的世界的话，是没有人不会感到兴奋的吧。加百列为清楚地察觉到了他人的心理，利用了自己的向心力的亨利三世的狡猾而咋了咋舌。是的，他绝不是一个笨蛋。只是他把自己的能力都用在了无聊的地方而已。 
国王踏着厚厚的地毯，不发出一点脚步声地接近了寝台。然后他以粗鲁的动作揭开了床帐，在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床罩上坐了下来，望着呆立在进口处的加百列。 
“站在那里就无法说话了。再走近一点吧。” 
“是。” 
加百列缓缓地走了进来。即使知道国王有什么用意，但是一旦开始面对了，还是忍不住会紧张。勉强地搬动着好像被捆绑上了一样的脚，终于在适合的距离停住脚步时，加百列松了一口气。 
“多普兰克，天使伯爵。你的美貌无论何时都让朕的眼睛愉悦啊。” 
向着忧郁地这样说着的亨利三世，加百列表情微妙地低下了头。 
“陛下的赞誉让我不胜汗颜。” 
“但是，近来你那美丽的面容却带着忧愁的气息。” 
这正是和可罗切特与贝尔南预测到的一模一样的展开。于是加百列也按两人的忠告的那样作了回答。 
“陛下，我……” 
但是亨利却没让他把话说下去。 
“朕明白的。你是在担忧姑母的安危吧。的确这不是个谎言，但是，你应该还有别的理由才对。在放逐的那一天，你无视西班牙士兵的制止，闯入了那瓦尔公馆。” 
他们是不可能不向国王报告的。这一点加百列也很清楚。 
“如陛下所说。无论怎么说，姑母也是我在所有亲戚中最亲密的人。在巴黎，她是像双亲一样照顾我帮助我，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人。而当她身上发生了大事的时候，会不惜用任何东西交换也要帮助她，这是作为人而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我竟然能够承蒙陛下允许再次出仕回到宫廷，陛下甚至对我没有任何的斥责。所以一定是慈悲深重的陛下查知了臣下的心情，给了臣以无比的宽容。” 
亨利点了点头。 
“不错。朕想原谅你。假如你能感谢朕的宽大，比以前更加忠心勤劳地侍奉的话。” 
如果真的是这么宽大的人，就根本不会弄出放逐的戏来了。但是加百列强自压抑下想要这么说的冲动，向国王谢了罪。 
“请陛下务必原谅我暴露出的丑态。今后我一定谨慎私情，一切按照陛下的期待行事……” 
愤怒的火焰灼烧着胸口，感情发出了不满的叫喊。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忍耐着。加百列的脑海中依次闪过担心着的玛戈，可罗切特与贝尔南的面容。压抑自己，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这些都完全不合自己的心性，可是在生命面临威胁的时候，是不可能容得按自己的好恶行事的。 
“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吗？” 
亨利三世怀疑似地眯细了眼睛。 
“绝对不会背叛朕的期待？” 
加百列把手放在了佩剑的剑柄上。 
“我以名誉起誓。” 
“难道不只是嘴上说说吗？说着同样的话对朕宣誓忠诚，却叛逃到朕弟弟的阵营去的人不计其数。你其实也是想和玛戈一起去的吧。但是你却无法在那里谋生，不得已才留了下来。难道不是吗？” 
国王的直觉真的是比女性还要敏锐啊，加百列在内心冷冷的说道。 
“我为我的不理智行为而道歉。但是如果遭到这样的怀疑的话，臣下真的是觉得太悲哀了。” 
“朕也并不想怀疑你，但是这都表现在了你的态度上。你以为你面前的男人是什么人物？” 
“是国王陛下。” 
“是的，朕是法兰西第一的人。在这样至高的存在面前，你却还心存其他的人？这除了是不敬之外，什么也不是吧。” 
亨利三世好像发烧一样地提高了声调。 
“既然侍奉我，那就不能看着其他任何存在。只能看着我，只能听从我的命令。把你的身心都全部奉献给我。至于对恋人与家人的感情，都不能超过对我的爱情。即使在生命终结的时候，该想到的也该只有我的样子。你也该听说过凯琉斯的事情吧？那个美丽的青年遭到嫉妒他的荣耀的吉斯的走狗们的袭击，即使利刃加身，他也仍在叫着‘陛下万岁’。他叫了十七次，即使最后的遗言也还是‘陛下万岁’。这是多么坚强啊！真可以说是臣下之鉴了……” 
国王稍稍冷静了一下子自己的兴奋，凝视着加百列。 
“多普兰克。” 
“是，是。” 
“我想你所寻求的，就是这样的带着爱意的忠诚。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要，我会从心底憎恨那些只把半吊子的东西奉献给我的人。身为国王的我只适合最上等的东西。正像信仰虔诚的亚伯拉罕为了遵从全能的神的要求，可以牺牲自己最疼爱的亲生儿子一样，忠实的臣下必须要为了国王献出自己的生命。是生是杀全都存于国王一心。明白了吗，伯爵？这就是侍奉我的人所必须具备的东西了。” 
加百列除了僵硬地点头之外，做不出任何回答。“侍奉亨利三世就等同于信仰”，看破这一点的玛戈的管家伦巴尔是多么正确啊。而对身为心腹中的心腹的护卫队的人们来说，是绝对不允许对国王的行动有一丝怀疑的，不能对国王的决定抱有任何异议。但是加百列不但打破了这个不成文的条例，而且还继续地抱着反抗的态度。 
（如果这是真正的宗教的话，那么我这个异端立刻就会被扔上火刑台烤成焦炭了吧。） 
加百列重新认识了事态，为自己的大意而流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错就错在用自己的思想去推断所有的事物，但是在宫廷里，却会发生很多很多根本无法用常识去推测的事端。 
“即使在听了刚才这番话之后，你还想要回应朕的期待吗？” 
是看穿了加百列的动摇吧。亨利面带着揶揄的微笑，问加百列道。 
“朕是个贪婪而难伺候的主人。如果让朕失望的话，朕会愤怒得疯狂，而那个人也必定会遭到报应。即使如此，你还是不想改变侍奉朕的心意吗？” 
“是的。” 
加百列立刻回答道。国王既然生就了这副性情，就不可能原谅任何的犹疑，必须要把他所寻求的东西当即献给他才行。踌躇就意味着欠缺爱情与诚实。而国王对敢于不爱自己的人会采取一贯的态度。见了那藏在笑意背后的，冰冷的眼神，加百列就如此确信了。如今，一把看不见的刀刃正横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贝尔南，你的不安完全是正确的。） 
一旦说出了“OUI”（注：法语“是”），就必须要从此都隐藏着自己的真心而活。那么每一天都将是极度辛酸而痛苦的吧。但是也总比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来得好些。加百列不想死。对身为骑士也同时身为领主的自己来说，保护家人与领民就是自己的义务。正像可罗切特说的，这是贵族的本分。直到加百列完成这个任务，把祖先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的领地传给下一代之前，都不能死掉。虽然伪装自己的心是骑士不该作出的卑劣行为，但为了要完成领主的责任，却不能不这么做。 
“只要能够得到陛下的原谅，以后我将永远的成为陛下忠诚的仆从。” 
笔直地凝视着亨利，加百列这样说着。其实应该在“忠实的仆从”这句话前面加上“王室的”这个形容词。国王也是王室的一员，这样就不用说出违心的话来了，而自己也不会觉得如此悔恨。 
“好，我原谅你。” 
加百列毅然的态度让亨利得到了满足。这次他露出了没有任何含义的笑脸。 
“不要影响心情。朕只是想根据你的反应，确定你的真意而已。” 
“感谢陛下。” 
“好，再靠近一点吧。坐到朕的身边来。” 
加百列看着亨利拍着的寝台的表面，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国王的面容上。 
“这实属僭越……” 
“哎呀呀，你已经忘记了吗，伯爵？你不能违背朕的命令。朕让你坐下你就坐下，不需要什么多余的顾虑。” 
“是。” 
加百列硬邦邦地坐到了国王的身边。 
“真是越看越美丽的容颜啊。可以与凯琉斯不相上下……不，也许甚至超过了他。” 
侧脸沐浴在那粘液般的目光下，加百列垂下了头。 
“您这是说笑……”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说笑？” 
“我曾经拜访过圣玻尔大教堂，拜见过陛下为凯琉斯大人建立的壮丽的墓地，以及装饰在那里的他本人的铜像。即使是冰冷而坚硬的金属，仍然传达出了惊人的美丽。与这样的一位大人比起来，我这种人……” 
亨利伸出手来，并拢食指和中指抬起了加百列的下颚。 
“多么谦虚的年轻人啊。” 
“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加百列以嘶哑的声音说着。然后，他为了润湿因为再次高涨的紧张而干哑的喉咙而吞了口唾液。那咕嘟的声音听起来大的异常，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身体。注意到了这一点的亨利眼中闪出感兴趣的光芒。 
“不，不是的。你是还没有注意到真正的自己。接近我的人们通常都了解自己的魅力，并且把它发挥到了最大的限度。凯琉斯也好，艾佩尔农也好，甚至乖巧的乔维尤斯也都知道自己的优势。没错，正像你知道的那样，我的眼里只有美丽的东西。偶尔我会觉得自己难堪，但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抵抗这一点。但是，你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所持有的致命武器，也不会想着如何征服我。你对自己的美貌抱以粗疏的态度，所以在我指摘出这一点的时候，你才会露出意外的表情。就像现在一样。” 
亨利用双手包住了加百列的脸，以食指的指肚爱抚着他的脸颊。 
“如果这副表情是装出来的话，你就真是个天才的演员了。但是你的确背叛了你那优雅的外表，是个武人，所以我不认为你能演出这样的戏剧。天使的魅力是自然而然的，所以你只是根本不可以去意识到这一点吧。你那清澈的心灵没有让你陷入自恋的余地。也就是说，你的人品也已经凌驾在凯琉斯之上了。” 
“会对臣下说出如此温柔的言语的陛下，也是一位有着了不起的人格的人呢。” 
加百列尽量地微笑了一下，而后向后缩了缩身体。但是亨利的手却没有放开。这个样子让人很不舒服，被不自然的拉长的脖颈也开始作痛起来，加百列只得死了逃亡这条心，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我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你的魅力是毫无疑问的，而我被这样的你……” 
国王的声音中断了，他忽然探过头去，吻上了加百列。然后向着被吓到而向后跳去的对象投去一个微笑，再缓缓地把引诱一般的言语继续了下去。 
“彻底魅惑了。” 
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怀疑了。国王对自己抱有欲望。不知什么时候起，斥责的场所已经变成了诱惑的场所。这根本无法预期的展开让加百列焦躁万分。当然，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预测到。在国王命令他坐到寝台上去的时候，他就模糊地觉得“糟糕了”。但是知道像这样被逼迫的时候，他才切身地感觉到恶劣自己的危险。 
“陛下……” 
“难道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吗？” 
“不。” 
“那么，就来与我共叙恋语如何？” 
亨利拉起加百列的手，把嘴唇贴在他的手指上。虽然动作和刚才贝尔南所做的一样，但是感触却有着鲜明的分别。 
（贝尔南的嘴唇更灼热啊……） 
也许那是他的感情的反映吧。贝尔南爱着加百列。热烈地爱着。但亨利只不过是想和加百列上床而已。而且，恐怕这也不过是一种确认而已。如果加百列按他所说的，把自己的身心都无条件地奉献给了国王，那么就绝对不会拒绝这个要求。拒绝了的话就说明加百列在撒谎。狡猾的亨利正是把这些都看得清清楚楚，才施施然地等着看他做出的反应而已。 
（怎么办？） 
虽然因为不测的事态曾与贝尔南共渡了一宵，但加百列从打生下来就没有过什么侵犯男人，或者被男人侵犯的念头。他非常非常地想拒绝。可是真的这样做了的话，绝对只会触怒国王而已。也就是说，必须要有大难临头的觉悟了。 
（就没有既能保住国王的面子，又能委婉拒绝的的方法了吗？） 
加百列拼命地转动着头脑，挤出了一个也许能让自己逃离苦难的解释来。虽然不知道亨利听了这个能不能收手，但是还是先说说看吧。如果这也不行的话，那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只好把屁股交出去，作为工作的奉献了。 
“这真是我的光荣，陛下。” 
“那么你是？” 
向着探过了身体的亨利，加百列抱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您的心意我万分感谢，但是实在抱歉，我的身体并不能接受陛下的恩宠。” 
亨利的太阳穴上一阵痉挛。 
“为什么？” 
“我在离开故乡多普兰克的时候，曾经立下了誓愿。因为臣下的人生是受到了君主的命运指引的。所以也就是说，陛下的幸福与治世的安泰，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加百列自己积极地握住了亨利的手，将嘴唇谦恭的落在那中指上戴着饰有徽章的黄金戒指上。 
“于是我便思考了，陛下的幸福又是什么呢。陛下已经拥有了所有的东西。华丽的城堡，矫健的骏马，优秀的猎犬，精美的衣饰与大量的宝石。当然，还有美丽的王妃殿下和爱人们。但是在我这样列数着的时候，发现只有一样东西而已，是陛下所欠缺的。陛下您也知道那是什么吧？” 
亨利以明显的怒气冲冲的口吻说道： 
“想不到，快点说。” 
“就是继承人。” 
国王的眼睛中闪过了些微的动摇。加百列可没有看漏这一点，趁现在，他立刻一鼓作气地追击了下去。 
“巴洛亚王世的安泰，取决于陛下能否生下继承人。所以，我为陛下能够得到一位出色的王子而立下了誓愿。就好像进入了戒律最严明的修道院一样，我要守住自己的纯洁，绝对不会做出一切会招来神的愤怒的行为。所以，陛下，请您不要让我打破自己的誓言吧。” 
亨利以咬到了苦胆一样的表情反问： 
“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你所说的纯洁的意思是？你真的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有与女性做过，也没有跟男性做过？” 
与高雅的可罗切特不同，亨利的追问直截了当。 
“是的。我与这一条路是无缘的。” 
“难以置信！就算你不去接触，周围的人也不可能放着你不管的啊！” 
加百列耸了耸肩膀。 
“多普兰克和巴黎不一样。很少有人能让我感觉到魅力。而我的双亲也是重视贞节的人，所以严命禁止我对佣人出手。不过跟我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倒是都把这种教训当耳旁风，随便孕育私生子去了。” 
亨利大大地点了点头。 
“这才算普通啊。” 
“是的，我也这么想。恐怕姑母可罗切特也有同感吧。最初给我取了‘天使伯爵’的绰号的就是她，其实这个绰号并不是从我的名字加百列而来的，也不是因为容貌如何如何，而是在揶揄我的迟钝和不开窍。” 
加百列凝视着亨利。 
“最初我还对这个绰号很有抵触情绪，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这也不坏了。为了谁而保守者童贞，即使遭到嘲笑，也一点也没有什么可耻的。不然的话，我的誓言也就无法成立了啊。” 
“的确。” 
亨利开始接受加百列的意见了。接着就只剩下最后的一步而已。 
“所以求您了，陛下，请成全我的誓言吧。如果身为新教徒的那瓦尔王抢走了法兰西的王座的话，这个国家就会遭到分裂，陷入到混乱与悲惨的命运中去。为了让敬爱着的陛下的臣民们免遭这样的惨境，请让我继续祈祷下去吧。” 
“唔……朕知道了。鉴于你的忠义，朕会控制自己。” 
亨利不情不愿地发出了许可。 
“多谢陛下！” 
逃出了危机的加百列喜色满面地叫道。还好刚才没有在紧要关头放弃啊。 
“生下继承人的确是件重大无比的事情。所以朕也不能让你打破誓言。” 
亨利从寝台上站了起来，像是要发泄欲求不满一样，在寝室里来回地快步走动着说道。 
“但是，人心是易变的东西。朕也必须要确认你是否遵守了誓言才行。” 
加百列慌了手脚： 
“确认……怎么确认呢？” 
“很简单。只要每天都让大家一起看着你就好了。” 
“怎么会！” 
见加百列的面上浮起动摇的神色，亨利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你为什么会吃惊？如果你对自己的身体毫无愧疚的话，那么多少查探一下也是不疼不痒吧？” 
这么说着，他忽然拍了一下手。马上门就发出大大的声音打开了，艾佩尔农伯爵等人一起冲了进来。 
“你呼唤我们吗，陛下？” 
加百列咬住了嘴唇。这是什么速度啊。多半他们是把耳朵贴在门上，把门里的一切对话都偷听了去吧。甚至偷偷把门打开了一个缝，从缝隙里偷看也说不定。在看到了最后出现的贝尔南的表情的时候，加百列明白了真相。是后者。在他那发青的面孔上，褐色的眼瞳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嫉妒色彩。他一定是看到了国王亲吻加百列的场面了。 
（你就痛苦去吧。这是对你偷看的惩罚。） 
既然看到了，那么进来救我不就好了吗——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加百列还是这样想着。然后他把视线从贝尔南身上转了开去，为了防备下一轮攻击，而看向亨利。 
“你说你会一直保守纯洁到朕生下继承人的时候？” 
国王继续确认。 
“是的。” 
“好。你的这句话，朕从心底记下了。” 
亨利扫视着时常成为自己的共犯的宠臣们。 
“你们就来作证人吧。” 
圣琉克奸笑着说道： 
“遵旨，陛下。我们会一直睁大了眼睛。看着伯爵到底有没有打破他神圣的誓言的。” 
亨利满足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有劳各位了。如果听说多普兰克与谁同床共枕了的话，就要马上来通报给朕。因为撕毁誓言的举动，就是对神和朕的侮辱。” 
然后国王向加百列看去，面上带着薄薄的冷笑。 
“这样一来的话，你就会被送到巴士底狱去。说不定，甚至还会因为诅咒王家无后的罪行送去格雷瓦广场。所以伯爵你还是不要抱着愚蠢的念头比较好哦。” 
“遵旨。” 
加百列低下头。如今他已经为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而深深后悔了。真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为了逃出这个狡猾的国王的手心，自己还需要相当的修行啊。 

虽然早已有了充分的预测，但是加百列为了皇太子的诞生而立下誓言，保守纯洁的事情还是立刻被艾佩尔农伯爵等人散布到了宫廷里，成为众人的笑柄。 
“我就觉得他的脸上还稚气十足，真没想到还是童贞啊……！” 
“听说伯爵家是从胡格诺教徒该宗成为天主教徒的，不会是弄错改成连夫妇都要彼此禁欲的苦修教派了吧？” 
上了年纪的男人们不由失笑。 
“应该不是‘不去做’，而是‘不能做’才对吧？一看那张女人一样的脸就知道。身体也细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难想象他腿中间的那玩意儿是怎么样的呢。” 
“是啊。多半伯爵就是怕被村姑们看到了，被她们笑话呢。” 
年轻人们这样嘲笑着。 
“虽然什么时候都是准备充足，只要想要就能爆发出绝伦精力的男人也不坏，可是像这样拼命忍耐情欲的美青年更是让人食指大动吧？” 
“我理解我理解！正因为一下子得不到手，所以才好嘛！等待和焦灼之后的欢乐才更大更长久不是吗？也许说这话会遭罚，可是我啊，从过去就好想和天使或者圣人睡睡看呢。难道你们看着完美的人或者清心寡欲的人，就不想把他们弄脏看看吗？就好像伊甸园里的蛇一样诱惑他们，让他们表现出被压抑的欲望，这是多么棒的事情啊！” 
“哎呀，你真是个坏人呢……！” 
妇人们发出吃吃的好色偷笑声。 
但是，其中最让加百列火大的，是凯瑟琳皇太后那煽动着这些恶劣女人们的高声大笑： 
“你们就没有攻陷多普兰克的自信吗？” 
嘴唇左下点缀着一颗黑色艳痣的格雷西伯爵夫人佛兰索瓦斯立即回答道： 
“当然有！” 
佛兰索瓦斯是恶名昭著的“游击骑兵队”——负责在床底之间探索男人们的秘密与情报，把这些向皇太后报告的美貌女官中的一个，被评为最精通色事的女性。虽然她的渔色不输给任何一个花花公子，令人不由蹙眉，但是因为她丈夫格雷西伯爵是个真真正正的少年爱好者，从打新婚之夜来，就从来没碰过她一手指头，所以知道这种又辛酸又令人生气的事情的人都对她抱以同情态度。是啊，既然家里没有任何的愉悦可言，那么到外面去散心到底有什么错出啊。正因为这样，佛兰索瓦斯加入了游击骑兵队后，就把一只压抑着的性爱方面的才能大大地发挥了出来，表现出了让选择了她的皇太后都惊讶不已的活跃。 
“就连那位伟大的亚里士多德，到老了之后也为恋情而疯狂，自己扮成马让年轻的女孩打他的屁股，还高兴地高声嘶叫不是嘛。自从听了这个故事，我就觉得没有女人还能活得下去的男人真的太少了。虽然他的学生，亚历山大大帝又另当别论。” 
“那么就把天使伯爵引上你的寝床看看吧？如果你能获得漂亮的成功的话，我会赏赐你一千金币的哦。” 
凯瑟琳又环视了一下默默地听着她们对话的其他侍女们。 
“你们也可以去挑战。除了赏金之外，我还会赐给那个胜利者‘令天使心动的宫廷第一美女’称号！” 
一听说“宫廷第一”这几个字，女人们的眼睛顿时就变了颜色。这里一样存在着竞争，什么是归根结底也还是竞争。这个充满了冲天干劲的美女军团，就像一群饥饿的肉食猛兽一样，纷纷盯准了被这番无视本人意愿擅自进行下去的对话吓得哑口无言的加百列。 
“贝尔南。” 
拼命压抑着马上拔腿就跑的冲动，加百列仰望着站在身边的男人。 
“怎么了？” 
“我觉得一身恶寒。抱歉，虽然才刚刚来，可是我已经想回家了。” 
也听到了凯瑟琳她们的对话的贝尔南以充满了同情的声音说： 
“我明白。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 
然后两个人立刻溜出了卢浮宫。 
可是，他们能轻松逃走的，也就只有那一天而已。 
既然身为护卫队的一员，加百列就不得不去宫殿侍候。而宫殿已经成为了那些危险的猎人们的巢窟。 
不管是在塞纳河畔，还是在翠绿的庭院，抑或没有人影的走廊，不知是属于谁的阴暗居室里，加百列都遭到了女人们执拗的攻击。威胁他如果不抱自己就投河而死的。装作晕倒让他来抱住自己的。丢开女性的矜持试图径直把他压倒的。哀哀哭泣着诉说自己的真挚恋心的。还有派了仆人把加百列拽进附近的房间，两个人一起按住他打算直接侵犯他的。附带一提，最后这个就是格雷西夫人干出来的好事。 
加百列是真正的感觉到了向自己袭来的危险。但是，没有任何人来阻止他们，不，应该说没有任何人想来管一管这件事情。 
皇太后在看好戏。这也是她对加百列作出的惩罚。她不会允许有人站在那个竟敢有反抗态度，被自己最爱的儿子所放逐的女儿那一边。或者说，她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是为了取悦她那个任性的儿子也说不定。 
而她的儿子正半是期待地等着加百列露出把柄来让他抓。好像狗一样专心逢迎着主人的艾尔佩农伯爵他们别说在勤务的时候了，就连加百列去解个手，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监视不休。托他们的福，加百列“短小”这个流言倒是消失了，可是擦肩而过的人全都盯着自己的腿间看，弄得加百列想发疯。 
女官们的丈夫已经是完全不闻不问的状态了。如果对妻子的每一个偷情都绷紧了神经的话，也就根本做成夫妇了吧。游击队里也有很多未婚少女，加百列心想她们大多都是名门大贵族的千金小姐，至少要做出“处女”的仪态来，做父母的也不可能会不管教她们，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可是，她们之中的一些人却会突然抓住加百列的手，迅速地往自己的裙裾或者胸口里塞，大胆到根本不输给有妇之夫的地步。法兰西的宫廷到底淫乱到了什么地步，单凭这一件事就可见一斑了。 
“我再也受不了啦！” 
没个省心的时候的加百列，在某一天回到阿尔德维奇宅邸的时候彻底爆发了。他脱了斗篷，扔了上衣，摇乱了头发大叫了起来。 
“的确！说什么为了王太子诞生而祈愿想混过去是我不对！可是怎么能反过来威胁我，说只要跟女人睡了就要被推到格雷瓦广场去判死刑啊！肯定是因为被我拒绝才恼羞成怒！气量也太狭小了吧！这是做国王的人该干的事情吗……！” 
因为轮休而在宅邸中休息的贝尔南等加百列把要说的说完了，才开了口： 
“要我拿白兰地来吗？镇静一下情绪吧。” 
“谢谢。可是我现在不想要。” 
加百列咬着大拇指上的指甲，像亨利三世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现在我需要的只是女人。温暖的肌肤，芳香的香水，温柔地绕上我的背的手臂，紧紧缠住我的身体的腿。还有，接受饥渴的我的隐秘……啊啊！可恶啊！” 
光是想的就硬了起来，加百列站住脚，把自己也知道蒙上了血丝的眼睛转向贝尔南： 
“我忍到极限了！请叫妓女来吧！” 
“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做……” 
贝尔南同情地道。 
“可是既然不能对宫廷的女人出手，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吧。所以国王陛下严命，只要我的宅子跟巴黎的任何一家的妓院联系，就立刻会有人报到王宫里去的。” 
“到底是哪里的谁干的这种多余事啊！” 
“是艾尔佩农伯爵。因为同样都是伯爵，又同样都是受到国王宠爱的人，所以他从心底期待着你犯下的任何错误。” 
加百列粗鲁地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力气大到快把头发连根拔掉的地步。 
“下地狱去！肮脏的走狗！要不是陛下严禁护卫队里决斗的话，我现在就把他刺个透心凉！” 
但是不管怎么叫喊，怎么咒骂，都是不可能改变现状的。被徒劳感压倒的加百列颓废地坐在了长椅上。然后向坐在对面的矮凳上，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贝尔南说道： 
“还是请拿白兰地来好了。我要喝，喝到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的地步的话，下腹就不会这么疼了吧。” 
贝尔南点点头，但是却没有马上站起身来，再稍微的逡巡之后，他顾虑重重地开口道： 
“这也只是一个提案而已哦，你跟我睡怎么样？是我的话，就不用担心秘密会泄露出去了。” 
“不要。” 
加百列斩钉截铁地否决了。 
“与同性共寝有违神的教义。而且就算神会开恩宽恕，我也不要再经历一次那么疼痛的事情。” 
贝尔南莞尔。 
“这次不会疼的。只要打开一次道路，就没有问题了。” 
加百列为这种随便的发言而生起气来。 
“判断要紧不要紧的可是我！而且你也只有做别人的经验而已，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接受过男人的吧？” 
“是的。虽然让我觉得可爱或者美丽的男人有很多，但是想要抱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哼，那真是我的不幸。总之，我不会跟你睡。与其那样，我不如自己来。” 
贝尔南眺了跳一边的眉毛。 
“这种行为不是被圣经所禁止的吗？” 
“如果跟男色比起来，还是手淫的罪孽更轻。” 
“哦，这是谁定下的标准啊？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好吗？” 
加百列不悦地鼓着脸颊。 
“罗嗦。是我定的又怎么样。陛下要求我都没答应，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给了别人。就算是再亲密的朋友拜托也不行。” 
见无论如何加百列也不会答应了，贝尔南就退而求妥协方案了。 
“那么，只碰碰就可以。” 
加百列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一个人干的来啦。” 
“可是比起你自己处理来，还是这样更能发泄，你也会更舒服的啊。” 
贝尔南微笑起来。 
“你还记得的吧？我的手指和手掌滑过你的身体的感触。你的皮肤应该会比你自己碰触时更加敏感才对。比起你自己的手来，你不会习惯我的手，不会预想得到我会碰触哪里，难道不是这样更有感觉吗？” 
加百列不由苦笑。 
“真是个不知死心的男人啊。” 
贝尔南耸耸肩。 
“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不会让诱惑的机会逃走的。为了能够碰到你，我会不辞劳苦。” 
“只是服侍我而已……这样你也能得到愉快吗？” 
“当然了，没有什么幸福会比能抱你更强烈。但是只要你觉得幸福了，对我来说就是无上的快乐。请让我来疗愈你的痛苦吧。如今我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希望了。” 
加百列稍微歪了歪头，看着对面坐着的朋友。别看他的态度总是那么谦虚谨慎，实际上他是个强势的男人，而且有很善于说服别人。自己会继续和这个曾经想亲手杀死的人住在一起，也是因为贝尔南那不到对方降服就决不放弃的如簧巧舌的缘故。对他来说，和一度决裂的人修复关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像加百列这样的，很轻易就收拾下来了。 
（没错，如果没有贝尔南的努力的话，我们就已经分手了。他总是对我这么好。即使我根本没什么能回报他的，他也是……） 
所谓吃人的嘴短，总是接受贝尔南的好意，加百列也觉得不好意思。而且拒绝了他，他真的会露出非常难过的表情。结果加百列就只得答应了。 
（当初没有贯彻自己的意志，所以实际上来说是我输了。但是贝尔南却不会在意这些。他让我觉得“是他哀求自己，我才这么做的”，尊重了我的优越感。） 
单论操纵人心这一方面，他可以跟亨利三世不分胜负了。是他的话，也许可以根本不激起被操纵着的敌意，就胜过对方。加百列在内心苦笑了起来。多半这次自己也会输给他的说服了吧。原来世界上也有感觉不到一点悔恨的败北啊。而且正像贝尔南说的，他在这方面很是擅长，如果说不想再体会到甜美的味道的话，那的确是撒谎了。 
“你穿着衣服就好。” 
听了加百列的话，贝尔南点了点头。 
“是呢。不过为了方便我碰触，能不能脱掉你的衣服呢？” 
“好。” 
“那么，就到我的房间去……” 
加百列摇了摇头。躺到寝床上的行为可是很危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超过尺度。 
“反正不花多少时间。移动也太麻烦了，就在这里吧。” 
贝尔南这次没有表示异议。 
“如果你说好的话，那就这样吧。” 
他从矮凳上站了起来，向长椅这里走来。然后跪在地板上，双手捧住了加百列穿的长靴，像是在对待易碎品一样郑重地把它脱了下来。 
“只把裤扣打开不行吗？” 
加百列说，把手放在了长袜的系带上的贝尔南微笑了一下。 
“这也是为了方便我碰触，不要紧吧？” 
“算了，随便你。”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解开系带，脱下绢制的长袜，贝尔南屈起身体，把嘴唇贴在脚趾上。加百列颤抖了一下，要把脚抽回来，贝尔南宽慰似地抚摸着他的腿。 
“没关系，我不会咬你的。” 
然而加百列怕得并不是被咬。只是脚尖上传来的快感是那么地尖锐，加百列差点抖动起来了而已。加百列希望贝尔南早一刻也好地碰触自己的性器，但是看来爱抚脚也很不坏。虽然说“反正也不花什么时间”，但是毕竟是好不容易才来的解放，一下子就结束未免太无聊了。于是加百列把脚放回原处，任贝尔南摆布。 
“以前我就觉得不可思议……” 
贝尔南的手放到了双膝上，把它们大大地展开，说道。 
“南部的太阳不是总是很强烈吗？可是你的皮肤一点也没有晒黑呢？” 
“我家的人都是这样。晒到太阳很快就红了，偶尔还会肿起来。但是怎么也不会晒黑。在郎托克，女人也就罢了，男人太白了总是会被人看成是软弱的男人，结果我常常会为此打架呢。” 
“你也证明了男人的强弱与皮肤的颜色是没有关系的，对吧。” 
“没错。话说回来，你也生在马塞，可是皮肤的颜色也很白呢。” 
“那是因为我住在巴黎的年月更长啊。” 
贝尔南的手游走在大腿的内侧上。 
“我没有觉得你软弱过，一次也没有。” 
“那你是怎么想我的呢。” 
“在宁静的时候是个优美的人。而有的时候，比如你用脏话骂我的时候，我更会不由自主地看你看得目不转睛。” 
加百列苦笑起来。 
“偶尔我真的觉得很同情你啊，贝尔南。不管怎么样，就是不会讨厌我吗？” 
“这就是所谓的爱的神奇了。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我从来没有一个不喜欢的。而特别特别喜欢的，倒是有一大堆……” 
贝尔南再次向加百列的方向屈下身去，嘴唇贴上了膝盖旁边的皮肤。 
“包括你的肌肤。我看到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叹息。” 
真吞了一口气的是加百列。他不由得把腰抬了起来，贝尔南微笑了： 
“看来你难以忍耐了呢。要我早点把内裤脱掉吧。” 
加百列不情不愿地承认了。反正就是撒谎，也一下就会被拆穿了。 
“嗯。” 
“明白了。” 
贝尔南缓缓地打开了内裤前的纽扣。他的手指刚刚隔着布料一碰，加百列的果实就坚硬了起来。 
“你把手放在身体旁边，把腰再抬起来一点如何？” 
加百列听从了指示，裤腰顿时被剥了下去。贝尔南迅速地把内裤从加百列的腿上拉了下来。 
“不是说不用全都脱了吗。” 
在客厅里被剥得赤裸了下半身的加百列表示抗议。 
“因为碍事啊。” 
贝尔南把身体插进他的腿间，撩起衬衫，吻上了加百列的小腹。然后，嘴唇滑走在下腹全体上，却刻意地绕开了屹立的性器。 
“啊，啊。” 
加百列不由得抱住了贝尔南的头，腰蠕动着。 
“如果你穿着裤子，就不能这样做了吧？” 
虽然的确如此，但加百列还是希望能够穿着。 
“不是……不是这里……” 
贝尔南抬起头来，望着加百列： 
“那么哪里才好？” 
加百列的脸颊发热了。他羞于自己主动开口要求。但是已经被充分煽动起来了的肉体，却无法再忍耐进一步的禁欲。加百列抬起颤抖着的手，碰到紧张几乎疼痛起来的性器。 
“如果你不做的话……” 
贝尔南的脸上没有了表情，他突然握住了加百列的腰，向自己的方向拖了过来。 
“呜哇！” 
加百列怕自己摔倒，急忙用双手抓住了长椅。下一个瞬间，他那屹立着的分身就被灼热而润湿的东西包围了。 
“啊啊……” 
期待着的快乐让全身都颤抖了起来。想要的就是这样强烈的刺激。贝尔南的舌尖恶作剧地挑逗着，扫荡着。加百列也随着他的行为把手抓进了椅面，扭动着腰。但是贝尔南不允许他逃走，双手从腰滑到了胸部，隔着布料，捏住了坚硬起来的突起。 
“不……” 
仿佛刺痛一样的快感传来，加百列弓起了身。被碰触的是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下腹也热了起来。贝尔南感觉到了这一点，更加折磨着乳头。揉，捻，掐。已经到了极限。加百列无法忍耐地向贝尔南诉说着： 
“已经……不行了……赶快，结束……” 
贝尔南代替回答，手握住了他的根部。 
“不要……不……” 
无论何时总是很温柔的贝尔南，只在这种时候会变得特别地坏心眼。他以让不恳求自己的加百列呻吟，喘息，啜泣，哀求自己为乐。这是他的小小复仇。但是只要能够享受到几乎让人昏倒的快感，加百列就并不觉得他可恨。 
“贝尔南……做点什么……求，求你了……” 
加百列投降了。他振作起仅剩的力量，抱住了贝尔南的头。 
贝尔南放开了束缚住他的手，更强烈地吸吮着。 
“啊……” 
加百列觉得，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激烈。他的呼吸紊乱了，腰痉挛着，吐出了一切。伴着一声大大的叹息，他失去了力量。抱住贝尔南的头的手臂无力的垂落了下来，背靠到了什么东西上，沉醉在仍在身体中奔走的战栗与甜美的欢愉中。 
贝尔南静静地撇开了身，把加百列卷上去的衬衫拉了下来。然后他站起来，暂时俯视了一会儿加百列。加百列一直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他的行动。贝尔南弯下身体，把自己的嘴唇重叠在加百列的嘴唇上，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离开了。由于没有解除就已经结束的欲望，他的脚步很是沉重。在好不容易恢复了睁开眼睛的力量之后，加百列瘫软地张开着腿，朦胧地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想着：真是个可怜的男人，都是因为喜欢上了我这样的人啊。 

“伯爵大人！” 
出了护卫队的休息所的加百列，因为一个熟悉的声音而停下脚步。然后当他看到从走廊对面向着自己跑来的少女时，嘴角露出了一个笑意。 
“哟，珍妮！” 
那是玛戈的侍女里最年轻的，也是最活泼的一个，让可罗切特都觉得头疼的波瓦尔男爵千金。 
“我还以为您和夫人一起走了呢。” 
珍妮的表情变得有些哀伤。 
“其实我也是想一起去的。但是，父亲却向皇太后诉说‘要与那瓦尔王妃一同吃苦的话，我的女儿未免还太年轻了’，皇太后殿下听了父亲的话，就……” 
“是啊。” 
加百列把哀怜的目光投向了少女。结婚前的女孩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就算再怎么仰慕玛戈，也不能违背双亲的意志跟她一起同行吧。 
“那如今您又怎么样了呢？既然您还在王宫，那么又做了谁的侍女吗？” 
珍妮点了点头。 
“我被皇太后殿下要去了。” 
“是吗。身边的各位对你好吗？” 
“是的。可是，所有的东西都跟在夫人的那时候完全不一样，要记下来真的很辛苦。如果搞错了，就会被鞭子抽打臀部的。” 
加百列睁大了眼睛。 
“鞭子？谁会做那样的……” 
“皇太后殿下啊。像格雷西夫人或者索维夫人这样服侍了很多年的人另说，侍女们都很怕陛下的，在御前怕得都不敢开口。” 
珍妮垂下头，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真想去夫人那里。夫人好得太多了。” 
加百列把手放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 
“珍妮，你的心情……”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休息所的门打开的声音，少女吃惊地抬起头来。和他一样反射性地回过头去的加百列的视野中，出现了有点吃惊的贝尔南的面孔。 
“怎么了？表情这么认真？” 
贝尔南一问，加百列苦笑起来。 
“只是因为你突然开门，吃了已经而已。” 
贝尔南向着站在加百列背后的珍妮看了一眼。 
“真是可爱的小姐啊。请问是哪里的千金呢？” 
“啊，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如今服侍皇太后殿下的侍女，波瓦尔男爵小姐。这位是我的友人，阿尔德维奇骑士。” 
珍妮优雅地拉着裙裾，行了一个贵妇人的礼。 
“您好。” 
贝尔南也会了一个礼。 
“您好。抱歉打扰您二位说话了。” 
“不，我正想着差不多应该要走了……” 
珍妮啪嗒啪嗒的眨着眼睛，向贝尔南送去一个微笑。 
“那么我失礼了，伯爵大人。能看到您真的很高兴，阿尔德维奇大人。” 
目送着少女离去后，贝尔南说道： 
“她走得还真着急啊。” 
加百列向他靠过去，低声说： 
“我们在说夫人的事情。” 
贝尔南把视线转向了身旁。 
“又做这样的事……万一他向陛下告密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加百列宽慰他道： 
“没关系的。珍妮在服侍皇太后前是夫人的侍女。她还没有习惯新的工作，在怀念夫人，所以才想要跟我聊聊回忆的。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也知道这是不能在别人面前谈起的事情吧。这才特地压低了声音的。” 
“孩子吗……” 
加百列对他这样说法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虽然看上去还很小，但也未必就是个乖乖的孩子哦。也许你根本没有注意到，可是那位小姐在对我送秋波呢。” 
这个其实加百列也注意到了。 
“她对我也这么做过啊。就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那只是珍妮代替打招呼的动作，只要别人注意她，她就满足了。” 
“会这么想的也只有你而已。谁知道她是不是拿夫人的话题做饵，来引起你的注意？波瓦尔小姐也是皇太后的侍女吧？她的同僚们可是在为你的贞操，一千金币，还有‘宫廷第一美女’的称号闹得天翻地覆呢，难道她们就不会勾起她的干劲来？特别她又是这个年纪的少女，急着想出人头地。她的脸蛋还算可爱，体型虽然有点纤细，但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成人了……” 
加百列呆住了一样地望着一口气说到这里的友人。 
“贝尔南。” 
“什么事？” 
“不管体型怎么样，她在我心中就是个孩子，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 
“所谓恋爱，就是不管怎么预想，也未必会知道如何发展的东西吧？我也从来没有想象过，我会疯狂地爱上一个男人啊。” 
“嘘——” 
加百列把食指按在了贝尔南的嘴唇上。 
“你还是不要破坏自己那好像发情的狗一样喜欢女人的判断的好。如果你喜欢我的事暴露了的话，艾佩尔农那些家伙们会杀到你家来监视的。” 
贝尔南摇着头，逃开了那手指的束缚。 
“我会小心。所以，也请你也不要在接近波瓦尔小姐了。” 
见他丝毫不退缩的样子，加百列只得苦笑： 
“我知道啦。但是，请你再不要一一嫉妒接近我的人了。” 
贝尔南凝视着加百列，而后静静地说道： 
“如果你能成为我的人的话……不，就是这样，也不可能做得到。” 

珍妮的信件来到阿尔德维奇宅邸，是发生在这三天之后的事情。 
“贝尔南在哪里？” 
迅速地看了一遍信里的内容后，加百列向送信来的专属仆人阿尔文问道。 
“正在房间里洗浴。” 
贝尔南只要有空闲就会去洗澡。那也是他证明自己的富余的东西。烧沸大量的水的大量的柴薪。为了把热水倒满浴槽而不断的往来与厨房与私室之间的许多侍者。高价的肥皂。擦在沐浴后的皮肤上的紫罗兰香水。最初加百列还觉得这实在是太浪费了，但是在贝尔南说着“可以缓解疲劳哦”把他劝去洗了一次之后，如今就得上了不输给他的爱洗浴的毛病。当然多普兰克家也是会洗浴的，但是在体验了豪奢的阿尔德维奇式的入浴法之后，加百列就把简单的冷水澡全都扔到脑后去了。 
（也就是说，他暂时不会从房间里出来了吧。） 
加百列在心中盘算着，对阿尔文说： 
“我去散步，过一个小时左右回来。” 
“明白了。” 
阿尔文以一副完全了解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请您加油。小心些别被艾佩尔农伯爵发现吧。” 
本来再次把视线放到了信上的加百列，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慌忙抬起了头。但是，这个时候阿尔文已经逃出了房间。 
（他看到了发信人的名字啊。） 
有个好奇心旺盛的，不，应该说旺盛得过头的侍者还真的是很困扰啊——加百列本想把心放回怀里，但是转念一想，又停住了动作。如果掉在哪里，被别人看了去可就糟糕了。于是他走近不分昼夜都点着的烛台，把信件靠近火焰，等燃烧起来之后，扔进了暖炉里。 
（好，这样就消灭掉证据了。） 
满足的加百列是小跑的出了房间。贝尔南不洗完澡时不会回来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外出，肯定会问自己要去见谁。虽然很想说个别人的名字撒个谎，但是一定会被贝尔南拆穿吧。加百列并不想让同居人感到不快的。 
（那么只要不让他知道我出去就解决掉，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加百列这么想着，又会想起了珍妮写的，正确来说，是她的秘书所写的那封信的内容来。 

突然之间打扰，真的是很失礼，但是我收到了N夫人来的信。上面也写了德·F夫人的事情，所以能请您一同阅览吗？本日午后四点，我会在特鲁利宫庭院中的亭子里等候您的到来。 

也就是说，玛戈来的信上写到了可罗切特姑母的近况了。加百列对于只写“夫人”一词会被人看出是在说王妹，特意加上一个那瓦尔的打头字母变成“N夫人”这一点很是钦佩。老是因为踏实不下来被可罗切特发脾气的那个珍妮，也一天天地变成大人了。 
（可是，为什么夫人会给她写信来呢？） 
加百列想来想去的，最后得出了因为珍妮还是个孩子，见识也会比较松懈的结论。 
（我也想着这段时间是该来封信了。真的很想知道，在离开了巴黎之后，她在内拉克是怎么过的啊。） 
加百列奔向马厩，命令看马的少年给前几天才买来的爱马“深蓝”配上鞍鞯。十分钟之后，一人一马就像箭一样地飞出了阿尔德维奇的宅邸。 

如果说卢浮宫的主人是亨利三世的话，那么特鲁利宫就是皇太后凯瑟琳的根据地了。加百列把马藏在仍在建筑中的建筑物阴影里，向着凯瑟琳最自豪的庭院走去。虽然时值傍晚，人烟稀少，但是为了小心起见，他还是沿着院子的边缘向亭子走去。 
“珍妮。” 
听到叫声，少女立刻从白色石造的休息所里跳了出来。身穿成黄色长裙的珍妮，面带着开心的笑容向这边奔来，抱住了加百列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散发出强烈的玫瑰香气。看来她似乎是洒了香水。 
“太好了。您来了呢。” 
“当然了。谢谢您通知我。” 
加百列在不失礼的情况下退了退身体，看着她。然后受到了少许的冲击。他发现珍妮身穿的长裙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胸口未免开得太大了些。这个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北而南说过的话： 
——虽然看上去还很小，但也未必就是个乖乖的孩子哦。 
也许正是这样没错。但是也许并不是这样的。加百列强自压抑着渐渐高涨的不安，问珍妮道： 
“那么，能给我看那封信了吗？” 
珍妮微笑着，从胸口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片来。但是见加百列伸出手去，她立刻又把它藏到了背后。 
“如果想看的话，就吻我吧。” 
加百列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冒出了鸡皮疙瘩来了，但还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个苦笑来： 
“请不要开玩笑……” 
“这不是玩笑哦。我一直喜欢这加百列大人呢。自从第一次在那瓦尔公馆里见到您那时起。” 
“谢谢。我也很喜欢您。但是……” 
“是作为朋友，对吧？但我不喜欢这样。” 
珍妮诱人地扭动着身体，飞了一个可以说是职业级的媚眼。 
“我知道您是不会寻找恋人的。所以我只要一个吻而已。只是这样，难道不可以吗？这只是属于我的最棒的回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可是……” 
“我是认真的，伯爵大人。如果您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不把信给您看哦。” 
在困惑了一下之后，加百列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请到这边来。” 
珍妮高兴得跳了起来，再次抱住了加百列。 
“真没想到您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加百列用双手包住了珍妮的脸颊，缓缓地把嘴唇靠近了过去。 
“可别把人家当小孩子看哦。” 
珍妮呢喃着，入神地闭上眼睛。 
下一个瞬间，加百列放在她脸上的手就绕到了珍妮背后，夺过了她藏起来的信。 
“太肮脏了！快还给我！” 
愤怒得发狂的珍妮向着加百列跳过去，揪着他的头发。 
“请住手！” 
加百列把她推开，勉强地展开了信纸，然后，他愕然了。 

这样就得到“宫廷第一美女”的宝座了。 

整张纸上，只有用孩子一样幼稚的笔迹写下的这一句话而已。加百列抓住珍妮，然后粗鲁地把她推坐在地面上。 
“呀！” 
坐了一个跟头的珍妮发出了惨叫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百列强自压抑着愤怒问道。 
“哎呀，伯爵大人，你不认识字的吗？” 
珍妮像是在愚弄人一样的笑了。 
“就和写的一样。今天，我就将成为你的第一个女人。” 
“你说夫人来了信是撒谎的？” 
“是啊。只要这么说，你就绝对会来的吧？因为你最喜欢夫人了。” 
珍妮站起身来，面上浮出了恶意的笑容。 
“如果这件事情被陛下知道就糟糕了哦。呵，可是打破贞洁的誓言也会很糟糕呢。不管哪一边，都免不了会被送到巴士底狱去的哦。” 
加百列冷冷地瞪着少女。 
“如果是因为你的圈套而进了巴士底狱的话，我也不在乎。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打破贞洁的誓言的。” 
“是吧。所以呢，就要使用别的手段了。” 
珍妮忽然抓住自己长裙的胸口，一把撕裂了布料。从那么简单就裂开来看，一定是事先就划了几刀没错。她袒露着平坦的胸，像是在夸耀胜利一样看着加百列，发出尖锐的悲鸣： 
“救人啊！来人啊！我被多普兰克伯爵侵犯了！” 
接着，珍妮从腰上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然后卷起长裙的裙裾，把瓶子里的东西洒到了大腿上。那是鲜红的液体。多半是猪或者鸡的血吧。就是为了装得像是被加百列强暴了一样而带来的。 
（真是准备周全啊。） 
加百列不由得感叹起来。但他也知道现在可不是悠闲地看戏的时候。总之必须在有人赶来之前逃掉才行。加百列迅速地背转了身体，但是马上他就被剧烈的绝望笼罩了。不知什么时候，两个特鲁利宫的卫兵已经摸到了背后，正奸笑着打量着加埃百列。 
“你以为你能那么简单就逃走吗？” 
珍妮整理着长裙的裙裾说道。 
“你自从在夫人的公馆见到我的时候就看上了我。今天偶然在这里见面，这勾起了你的欲望，趁着旁边没有人在的时候，你像野兽一样袭击了我，夺走了我的贞操。” 
加百列耸耸肩： 
“然后这时刚好卫兵路过，是这样吧？” 
“没错。” 
珍妮打个响指，卫兵们就一起杀到，从两边架住了加百列。 
“好了，到陛下面前去吧。没关系，我会为你求情的。我会哭诉，为了挽回被强行夺走贞洁的我的名誉，只能让这个男人跟我结婚而已。这样一来，我就有两个头衔了。宫廷第一美女和多普兰克伯爵夫人。” 
加百列咬着牙齿道： 
“与其娶你这种魔鬼一样的女人，我还不如在格雷瓦广场被砍头的好。” 
珍妮大怒地破口大骂起来： 
“那你就去死好了！我们走，安德烈，杰拉德！” 
感觉到抓着自己的士兵们手上用力，加百列也做了觉悟。完了。完全掉进圈套里去了。但是就在他这样想着的瞬间—— 
“哎呀呀，您真是太过高洁了呢，伯爵。不多作些抵抗可不行哦。”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加百列慌忙抬起了头。 
“贝尔南！” 
“正是在下。” 
这个为难之际，最值得信赖的朋友挡在了珍妮他们要去的方向。 
“卫兵！” 
贝尔南怒吼。 
“如果你们不想被皇太后知道你们和波瓦尔小姐的关系的话，就马上把那只脏手从伯爵阁下身上拿开！快点给我消失！” 
卫兵像被雷打了一样跳了起来，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把共犯少女一个人剩在了原地。 
“和波瓦尔小姐的关系？” 
恢复了自由的加百列揉着有点疼的手臂问。 
贝尔南耸着肩膀：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然后他重新看相珍妮。 
“虽然失礼，但是小姐，我调查了您的事情哦。您和那些卫兵们要好地相处了很长时间嘛。而且，您还与自己家的园丁与马夫关系亲密。身为一个名门的千金，而且还是等待着嫁人的小姐来说，如果每天晚上搜罗身份低微的男人们的事情泄露出去的话，对您一定很不好吧？” 
珍妮双手叉腰，愤然地说： 
“你要把我怎么样？” 
“我只是不希望伯爵身上产生什么奇怪的评判而已。今天的事情就当作没有发生。这样的话，我也会永远的把您的那些男人们的事情封闭在心底哟。” 
“可是我要对陛下怎么交代？” 
“只说‘我失败了，没能让伯爵动心。因为伯爵他严格地遵守着誓言’就行。” 
贝尔南微笑了起来。 
“实际上，伯爵的确是对陛下尽到了无限的诚意。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拒绝您这样美丽的女子呢。如果换了是我的话，那么一定会欣喜地接受您的邀约的。” 
本来瞪着贝尔南德的珍妮的目光一下和缓下来。 
“啊呀……” 
一说奉承话就马上中计，这就是还是孩子的表现。可是自己却被这个孩子彻底地玩弄了一番。加百列逼视着自己。 
“那么，请您保重，小姐。请您多留心自己的发言哦。” 
贝尔南和珍妮道了别，催促着加百列一起走了出去。 
“马在哪里？” 
在走出庭院时，贝尔南问道。 
“在正在修建的建筑旁边。” 
加百列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就写在波瓦尔小姐的信上啊。” 
“可是，我应该已经把信烧掉了啊……” 
贝尔南叹了口气。 
“我已经狠狠地骂过他一顿了，所以你就别斥责他了吧。阿尔文觉得把你洗过脸的水倒到楼下去太麻烦，就偷偷倒在暖炉里了。” 
“那家伙……！” 
“好了，如果真的是被人发现就会糟糕的东西的话，就要在旁边等到全烧完才行。总之，托了他偷懒的福，我省掉了做无用的搜索的工夫，这才能来迎接你啊。” 
加百列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为得救的事情道过谢。 
“你能来真的太感谢了。正像你所说的，虽然外表看来还很幼小，但珍妮也是恐怖的宫廷女人中的一员了。” 
贝尔南微笑起来。 
“而且还属于相当恐怖的那种。” 
“你说调查她是真的吗？” 
“是啊。自从在休息所外面见到她之后，我马上就派人调查了。正因为你热心地庇护她，所以我才想绝对要抓到她的把柄。” 
加百列原来如此地点了点头。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他还搞不清楚。 
“她说‘对陛下要怎么交代’，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凯瑟琳殿下派她来这么做的？” 
贝尔南苦笑。 
“这就有说来话长了。陛下不是指凯瑟琳殿下，而是亨利陛下哦。波瓦尔小姐是国王陛下为了探听夫人的消息，特意从皇太后那里借来的间谍。多半原来也想让她去内拉克的，但是因为太年轻了，只得留在巴黎，所以就回到旧巢去了吧。” 
加百列难以置信。 
“就连亲妹妹的身边都要派间谍？而且还是皇太后那里的人！” 
贝尔南干脆地道： 
“直到波瓦尔小姐说漏嘴之前，我都没有发现她原来就是夫人身边的间谍。我曾经听陛下提起过这个人的存在，但是陛下并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而波瓦尔小姐估计是想错了，以为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也是刚刚才想错的吧。真亏你一点也不为所动，继续把话说得天衣无缝啊。” 
加百列摇摇头苦笑了起来。 
“我会想着趁你不注意溜出去，真是个笨蛋啊。还觉得在你洗澡的时候就能回来的呢。” 
贝尔南微笑着。 
“阿尔文送信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洗好了。然后想叫你也来洗，就去迎接你的……” 
加百列抢了他的话： 
“就是说，是在我对谁都没说就出去之后的那时候吧。” 
“是的。而且暖炉里还剩下了那个危险的波瓦尔小姐的信。但是，我并不觉得陛下是专门为了给你下圈套才把她派来的。多半陛下也是受了艾佩尔农伯爵的唆使吧。” 
加百列摇着头。 
“不，我认为这就是陛下本人的念头。陛下是想试探我。” 
“那这样说来的话。这次你是平安过关了。” 
“是啊，托了你的福气，这次总算没事。可是也不能保证这就是最后的试探啊。” 
“等再来的时候我会帮助你。只要你允许我这么做的话。” 
贝尔南忽然停下了脚步，加百列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我很担心你。” 
“嗯，对不起。” 
暂时对视了一阵之后，两个人再次有说有笑地走了起来。和来的时候正相反，他们带着安稳的心境走上了回家的路。 

从珍妮的口中听说了事情的全部之后。亨利三世似乎是真的相信了加百列的诚意。然后公开宣布，为了巴洛亚王室，以后禁止做出威胁多普兰克伯爵贞操的行为。从此之后，宫廷里的人就不只因为加百列的容貌，也因为他的童贞把他叫做“天使伯爵”了。没错，他为了应付亨利，当着他的面说出的“随便的说明”成为了真实。 
但是，仍然还是会有人把怀疑加百列贞操的视线投向他。像是对他产生强烈的对抗意识的艾佩尔农伯爵等人，现在仍然在调查他的身边。也就是说，加百列还是一样不能和宫廷中的女性们幽会，也不能叫妓女来。 
“到底这种事情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在贝尔南手中发泄过的加百列，把润湿的眼睛朝向了对方。 
“难道我再也不能拥抱女性了吗？” 
“可怜啊。” 
贝尔南在加百列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安慰地说道： 
“我也祈祷着陛下能够早日得到一个继承人。话说回来，还是再来一次会比较清爽吧？” 
加百列呆了似地看着贝尔南：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像这样跟我打交道，真的会快乐吗？” 
贝尔南苦笑了。 
“说老实话，是一半快乐，一半痛苦。跟着比起来，完全碰触不到会更加痛苦，可是也必须忍耐想要更多的欲望才行，所以才很辛苦。但是我可没有不知道感恩到会对已经得到的东西抱怨的地步。” 
听了这句话，加百列甩掉了一瞬间的困惑，自暴自弃似地说： 
“那你就闭上嘴接受好了。” 
终于有一个回礼的机会了。加百列的手放上了贝尔南的裤子纽扣，颤抖着手打开了前面。 
“加百列……” 
向着面露惊愕表情的贝尔南，加百列脸红耳热地补上一句： 
“刚才那句就算了。可是，如果接下来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立刻停手不干。” 
贝尔南连忙点头，然后他带着满面的笑容，亲吻了好象正后悔自己怎么只要一高兴就什么都说得出来的加百列。因为这样做就可以减少终止的可能性，好好地沉醉在从没奢望过的最棒的礼物当中了。 
“……” 
加百列闭合着嘴唇，一边的脸颊上刻下了微微的笑意。只是这么点的事情而已，贝尔南就大喜过望，他真的好奇怪，而且也有那么一点点可怜哦。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后者的成分更大后，加百列用空着的手把贝尔南的头拉了过来。直到他到达为止，一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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