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且听风吟》——BY： 烟子笑
 


　　文案 

　　修炼了千年，只为了两个字，复仇。

    转世了千年，却躲不过真心的纠缠。

    谁在复仇中失了真心，谁又在纠缠中得了真心。

    一个是当朝人称狠绝的太子，一个是世间最狡猾的狐狸。

    锦阳宫内，锁住了多少颗真心？

    是爱，是恨，被风缠绕着，且听风吟……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泓锦、雪辰 ┃ 配角：李泓煜 ┃ 其它：

　　第一章 初见 

　　七月三伏天，一叶扁舟，摇出内城湖层层涟漪。水晕一圈圈的扩散开去，碧绿如墨的菱角叶似是无助的婴儿，左右摆动。河水欢愉地继续散去，直至河边石阶，突地一下静了，细细地触摸着眼前的一对玉足。 

　　碧清的湖面倒影出一张水色的容颜。淡淡的水色唇似有规律般的，轻轻的，一张一合。让人有种永世愿意留在他的面前，去感受那清凉的呼吸。轻轻的眉下面，一双充满水汽的眼睛正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幽黑的瞳孔，深深地望不到尽头。偶尔长在湖边的菱角，有意无意地攀上他的脚踝，轻轻地肆挠。 

　　“这天是真的热起来了。”双脚浸入湖水里的这人，轻轻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折射在他玉白色的皮肤上，愈发的耀眼了。如天宫丝竹敲打在玉石上的声音，更引来了无数鱼儿在他脚边嬉玩。鱼儿似乎也想引起这神仙一般的人儿的注意，猛地一跃，便似费劲了一生的气力，只为了这人看它一眼。水溅湿了他的衣裳，“顽皮。”他嘴角轻轻一提，好看的唇弯成了绝美的弧状，温柔宠溺的笑。若是得这一句话，不知道世间又有多少人愿意等待三生，甚至千年。 

　　慢慢抬起几乎透明的双脚，刚好一阵风吹过，带起雪一般的花瓣，围绕在那一袭水色长衫的人儿身边，不肯离去。世间红尘贪恋，繁芜皆空。 

　　多一物不能，少一物不可。便是这刚刚好的景色，摄住了不远处一艘画舫上那人的一生。 

　　“呦，是什么美景能让锦哥哥如此失神？”一个身穿晏紫色的少年，收起手中把玩的纸扇，拉长腔调问道。这少年，眉目狭长，一双眼睛更是古灵精怪。看向身边一位暗黄色的锦衣青年，他头束冠带，身姿英挺，面如皓玉，唇若脂膏，俊美如斯，却不失阳刚之风。紫衣少年顺着黄衣青年的目光寻去，隐隐地看见了岸边一摸白影。 

　　“南方有佳人，独立水一方。”这位一直立于画舫尾部，两个时辰都未动的人，丝毫没有理会紫衣少年的话音，任由紫衣象八爪鱼一般的缠在他身上。 

　　“锦哥哥，哪里有佳人嘛。”紫衣少年突地把脸伸到离他只有一手掌宽的地方，两眼泪汪汪地盯着他，眨动了几下眼睫毛，仿佛那水就要从眼睛里流出一般。 

　　船尾两米开外一个唇红齿白的丫鬟，端着落着一酒壶两酒杯的玉盘，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这天下，七殿下必然是见不到比自己更俊俏的人了。若不然，再美的人也是要被气死到地府去的了，成了死人，还如何比呢。” 

　　紫衣少年从青年身上跳下来，佯怒地向那丫鬟瞪去，“烟姐姐又取笑人家。”这一瞪一怒，直惹得人是心痒痒。 

　　可是，被唤作烟姐姐的那丫鬟，似是见惯了这少年的模样与性情，继续说道，“除非呀……” 

　　“除非什么？” 

　　“除非，” 

　　“除非什么，烟姐姐你快说。”少年按捺不住，着急的问道，平生最不能忍受别人比自己长的俊俏。 

　　“除非那人不是人，是神仙。”烟儿看着七殿下那憋红的脸，边笑边说。 

　　话说这烟儿平素被七殿下宠的是没大没小，再加上这次是出来游玩，离开了那规矩成山的地方，更是肆无忌惮，豪不顾及尊卑之分，便故意用容貌来激怒这爱美成狂的主子。 

　　此时，这画舫上站立着的三个人，正是当今太子李泓锦，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七殿下李泓煜以及七殿下的贴身侍婢烟儿。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李泓锦回头望向那主仆二人，终于从之前的画面中醒了出来。只是，这句终了，便又没了言语。 

　　李泓煜重新走回了李泓锦的身边，意外的也静了下来。把一纸折扇扔在船板上，竟也看着湖面恍惚了起来。 

　　烟儿看着眼前这两个宛若天人的主子，不禁痴了。 

　　夕阳照在精致的窗棂上，送着画舫缓缓离去，岸边那一袭月白色的人儿早已不见踪影，这一个午后仿似梦境一般。 

　　池水凝新碧，栏花驻老红。 

　　有人独立画桥东，手把一枝杨柳系春风。 

　　京城·锦阳宫 

　　一群侍婢站在庭院外的回廊上，眼睛竟都盯住了一个方向，脸上都不自知的泛出红晕，手里端着的东西几乎都要掉落下去。 

　　这便是当今太子李泓锦的住处，锦阳宫。 

　　放眼望去，只见庭院完全被金黄色笼罩，偶尔之中还绽放着几缕银光。仔细瞧去，才惊觉似是整个锦阳宫的银杏叶都被那淡淡的一摸暗黄色的身影吸引过去。 

　　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划破了空气。 

　　“小翠，你个死丫头，看总管怎么收拾你了。”那名被叫小翠的侍婢，脸上的红晕立刻褪去，变成惨白色，盯着地上的碎片，不知所措。 

　　“小莲，你别吓唬她了，定是看太子练剑，看的痴了，这才摔了酒壶。你看你手中的食篮，也快落地啦。” 

　　这句话刚落，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侍女们低低地笑出声来。世间哪个少女不怀春。 

　　突然，一个暗黄色的身影定定地落在庭院中央。天空顿时由金黄色变成它本来的碧蓝。漫天的银杏叶象被抽去了生命一般，缓缓地落下，盖住了暗黄色人儿周围的阴影。又是几道银光闪过，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阳光还是剑光。 

　　回廊上的侍女们立即噤声，齐齐跪倒在地。看着一双玄底锦边的靴子从眼前走过，不留一丝温度。 

　　秋风吹过，掀起地面上已然失去生命的银杏叶，随意飘落在锦阳宫的未知角落。这就是它们的命运，绚烂之后，便只能等待腐烂。 

　　“锦哥哥，你的剑愈发厉害了，煜儿好羡慕。”一听这撒娇调皮的声音，便知道七殿下又来锦阳宫了。 

　　果然，一个紫衣少年迅速冲向还未坐定的李泓锦，在他身上不停的蹭来蹭去。 

　　李泓锦看着眼前这个父皇最宠爱的儿子，露出了一抹笑意。难怪父皇会如此宠着这李泓煜，想必在父皇面前也是如此这般撒娇，惹人疼爱吧。 

　　“七弟，你此刻不是应该在跟着苏先生读书么？怎的有空来我这里嬉闹。”李泓锦还是由着李泓煜抱着他，拿起桌上刚泡好的茶碗，轻轻地吹着。 

　　“人家不是想锦哥哥了么。苏先生又老又顽固，哪有这锦阳宫里好玩。”怕也是不着地的，抱着手臂有些酸痛，李泓煜主动从李泓锦身上跳了下来。 

　　“你长此这样玩下去，不好好用功，小心父皇惩罚你去，说你丢了皇室颜面。”李泓锦继续吹着茶面上漂浮的嫩叶，这好茶都得慢慢品。 

　　“怕什么呀？父皇现在身体健壮，天下被他打理的好的紧。再说，就算有一天父皇老眼昏花了，不是还有锦哥哥你嘛，这天下又关我什么事了？我还是好好的享受这富闲的年华，才是重要的事情呢。” 

　　“七弟，你小心口舌，老眼昏花这话你也敢说出来，要是被小人听了去，我看你还怎么在我这里蹦。” 

　　“哈哈，就知道锦哥哥最疼我了，不怕，就算被父皇亲耳听了去，也不会怎地。” 

　　李泓锦轻轻地抿了口茶，眉头似无的皱了一下，这茶似乎放久了，有点凉了。 

　　搁下茶碗，“行了，你今日来找我又为何事？”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了。”李泓煜重新跳到李泓锦身边，眉飞色舞道，“今晚父皇要宴请金科的状元爷，大臣们都去，父皇让我也去瞧一瞧。”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可是李泓煜何时对朝堂之上的事儿也感兴趣了。李泓锦理了理有些褶皱的下摆，“七弟莫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这是官宴，不比寻常家宴，你还是忍住性子，别惹出什么麻烦去。” 

　　李泓煜突然板起脸来，沉沉道，“锦哥哥，你这是什么话。” 

　　一只白色蝴蝶忽然飞进了房间，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紫色蝴蝶也飞了起来，“人家听说这个状元爷长的好似仙人，我才不相信呢，今晚定要将他比了下去。” 

　　李泓锦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又是你那天下绝美的心作祟了。”又是一阵风忽地吹开了窗户，吹进了一屋的阳光。 

　　第二章 心乱 

　　未央宫内，绚丽的灯光照映在殿中四根巨柱上，那金黄璀璨的龙竟似要破云而出。 

　　“儿臣参见父皇。”李泓锦行礼的时候，余光刚好看见已经入座的李泓煜，正在对他挤眉弄眼。七弟看来今天是真的比美来了。 

　　“平身吧。”威严的声音平静了殿中之前的喧哗。天子，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着属于他的臣子，属于他的江山。不怒自威。 

　　李泓锦谢恩之后，便被李泓煜拖在了身边坐下。 

　　“锦哥哥，你看我今日如何？” 

　　“恩，不错。”连父皇御赐的夜明珠都镶在了玉冠上，可见李泓煜是动了真格来比美了。李泓锦想着，哑然出笑。男子当以天下社稷为重，更何况生在帝王家。 

　　“锦哥哥，你笑什么？不好看么？” 

　　李泓锦自然也不理会他的纠缠，拿起一杯酒，品了品。顺眼看着下座的大臣们，目无表情。 

　　“草民薛辰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如同天上丝竹敲在玉盘之上，李泓锦抬起头来，正对上那一双水色的眸子。 

　　他，一袭月白水色的长衫，金黄的灯光照在他幽黑的长发上，熠熠生辉。一根水蓝色的发带，微微束起，露出了那张玉色容颜。 

　　“这就是那状元爷么？好看是挺好看的，不过比我还是差了点吧。我比他……”耳边是李泓煜喋喋不休的抱怨声，李泓锦却是呆了，轻轻地吟道，“南方有佳人，独立水一方。” 

　　“锦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李泓煜脸上竟露出从未见过的红晕，只是殿内灯火通明，无人发觉那一抹红。“不过不是南方啦，是东方。锦哥哥你喝醉了，连方向都不认得了。” 

　　酒过一个时辰，皇帝便起身回宫。在这个皇帝眼中，社稷才是最重要的。天子离开后，殿中自然便喧闹了很多，党羽之分，此时便落在眼中，清清楚楚。 

　　李泓煜反常的并没有找这个状元美人算账，心里只念道，你美就美了去好了，锦哥哥觉得我更美就好。转眼看向李泓锦，一直不露情感于脸面的四哥，眼睛竟然弯了起来，似乎在笑。很温柔的笑。李泓煜的心顿时被敲的杂乱无章，手慢慢地伸向了李泓锦的脸，“锦哥哥……”手便搭落在了李泓锦的肩上，人也倒向了他的怀里。 

　　李泓锦看着怀里李泓煜那张红的要滴出血来的脸，轻轻地皱了下眉头，唤来身后的烟儿，“扶你主子回寝宫吧，怎么醉成这样。” 

　　烟儿又唤来几个太监，扶着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主子回了寝宫。一路上就听着主子嘴里腻腻地说着梦话，“锦哥哥……锦哥哥……”一阵夜风吹过，几个小太监都不自禁地打了寒颤，烟儿赶紧拿过披风给他的主子披了上去。却不知这披风能否遮住心中的烦扰。 

　　人生能得几回醉。梦中客。客梦中。恋得醉意，失了真心。 

　　不过纵是再凉的夜风，吹进那依旧灯火照耀的宫殿，也只能化作暖风，托住那摇晃的宫灯，折射出更加梦幻的盛宴。婀娜的舞女们在殿中央，轻舞长袖，甩出了真心，带回了动心。李泓锦盯着对面那张玉色容颜，耳边的琴音，眼前的倩影，世间的曼妙，都被那人一并挡了去。 

　　他，轻轻举起酒杯，对着敬酒的人，微微含笑。长袖不小心拂过敬酒人的脸，水色的嘴唇含在玉色的酒杯上，轻轻一抿。而后眼睛微闭，一杯酒便入了口。不小心残留的几滴琼浆，顺着嘴角缓缓留下。这一瞬的光景，在李泓锦眼中，仿似过了千年。看着酒液顺着他几乎透明的玉颈，流入了那隐约可见锁骨的领口之中，李泓锦胸口突然一窒，只觉身上蓦地窜出熊熊烈火来，竟想把那状元爷扯到自己面前，撕了他的水色长衫，看看里面那残余的酒液究竟是落在了何处。 

　　念及至此，李泓锦紧握拳头，从偏厅离开了大殿。向来冷静沉稳的他，竟然因为同一个人，出神了两次而不自知。 

　　大殿里的臣子们仍然沉醉在这难得的官宴上，真醉假醉，又有谁愿意去分辨。每个人的眼神都飘离的厉害，唯独一双眼睛，清明沉静。 

　　薛辰的眼神瞬间落在太子的酒桌上，弯起了好看的弧度。眸子不复清明，充满了醉人的笑意。没人注意到，酒桌失去了一角，地上洒了一片木屑。 

　　“太子殿下，好雅兴。”又是这让人一听便再也忘不掉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身影不着痕迹的轻颤一下。随即，又被树影遮去了轮廓。 

　　“太子果然非俗人，便是在这无月的夜晚，也能心如月明。”新科状元薛辰，借着大殿中发散出的明光，看向那挺拔暗影。那人的衣袍被风吹的贴身而动，现出俊美挺拔的轮廓，想不到还是这么好的一副好身材，薛辰心里默默念道。 

　　“怎能和状元爷相比。状元爷当真好风姿，连这月亮也羞得躲进云里去了。”那黑暗处站的便是当今太子李泓锦了。心里苦笑，这人当真是越想躲，就越躲不掉。刚在大殿里身体的异常反应，已经让自己措手不及，只得出来，吹吹冷风，宁宁心神。刚好运完气，轻轻吐纳一番，才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哪是有什么心情出来赏月。罢了，总不至于再被这人摄了第三次魂魄去。于是，转身面对。 

　　檐角的宫铃被夜风撞击着，混上远处大殿上传来的已被减弱大半的乐音悠悠入耳，竟有另一番风味。宛若一首媚曲响起，若干仙子一起翩翩起舞。一切都模糊了，只看见眼前一片白色掠过，带起一阵清香，淡淡的树影摇的不真切，那曼妙的白色，踏着那清脆的铃铛撞击声，旋转着，纵使天上的玉帝也未曾见过吧。天上仙子舞了一瞬，地上已过百年了吧。 

　　“太子殿下。” 

　　李泓锦猛地抬头，眼前哪还有什么仙子跳舞，只有那个状元爷，微笑的看着他，举起宽大的长袖对他作揖。若再多一步，便触到那人的脸庞了。不知道，那人的温度是不是也如玉一般温热。 

　　第三次了，第三次了。李泓锦狠狠地看向薛辰，眼睛里充满怒气。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如此生气，从小以来他便练就了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别人猜到他在想什么的本领。母妃临死前，押了一切赌注把他扶上了太子之位。小小的他曾被父皇的一片痴情深深打动，记忆中，父皇经常抱他在庭院中看银杏，金黄的柔光就照在他粉琢一般的小脸上。他喜欢父皇专注于他的慈祥的眼神，和温柔如水的笑颜。小小的他，心里暗自发誓，将来也一定要找一个至爱的女子，如此相伴终老。银杏叶在院中就这么生生不息的飘着，直至有一天，小泓锦拿着一片掉落的叶子傻傻地站在了御花园的门栏外，里面那个最熟悉的金黄色身影身边依偎着一个婀娜多姿的红影，金色的珠钗闪在父皇快乐的容颜上。 

　　“锦儿，来见过贵妃娘娘。” 

　　小泓锦捏紧小拳头，怨恨地瞪向贵妃，嘴唇紧紧闭着。 

　　皇上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再加上美人在身边，找回了久违的快乐，又搂着贵妃上前一步。“以后，锦儿就不怕寂寞了，把贵妃当作母妃一般对待吧。” 

　　“锦儿只有一个母妃！”小李泓锦眼眶已经发红，一张小脸已经气到扭曲。“父皇你不是只爱母妃一人的么？这个女人她……” 

　　“啪！”一阵清脆惊飞了正在边上休息的蝴蝶。“谁教你的这么没规矩！” 

　　皇帝怒颜离去，花园里留下了小泓锦和一群跪了一地的太监，当然还有那个追着父皇而去的红影，“皇上，皇上，太子还小，莫要和他怄气……” 

　　那一年，李泓锦七岁。那一年，他学会了对着天空，让酸涩的眼眶变得麻木。那一年，他学会了在天子身边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不能流露内心的脆弱。那一年，他懂得了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那一年，他明白了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真情。 

　　薛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太子脸上的表情由幸福变成无助，再变成怨恨，最后归于沉静，真是变幻莫测，实在是一幅好景色。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和他比起来，会不会更丰富一些。当朝的太子，不久后的皇帝，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寂寞的躯壳。薛辰内心玩味着看着李泓锦，自己却没有发现，他的脸上竟然还夹杂着另外一种表情，叫做心疼。如果，当时这个表情再持续的久一点，或者那是一个有月的夜晚，以后的那些是不是就不会让人惘然？ 

　　“哼。”李泓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总之，一遇到这个状元爷，他总是莫名其妙地会褪去自己坚强的外壳，将内心的脆弱暴露出来，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以的，李泓锦愤怒地不做任何停留拂袖而去。空荡的夜色中，瞬时只剩下一袭白影。一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萤火虫，飞过。微弱的蓝光抓住了白衣人嘴角的轻佻上扬。 

　　第三章 温情 

　　次日，朝堂之上，皇帝封了薛辰为礼部侍郎。 

　　退朝之后，李泓锦便往他的锦阳宫走去，想起朝堂之上的纷争，心中不禁郁结，自古以来，臣子们便没有一家之言，这天下，迟早是要落在他手中的…… 

　　一片紫色突然遮去了李泓锦眼前的阳光，“锦哥哥，你想什么呢？眉头都要打成蝴蝶结了。” 

　　“酒醒了么？难得你今早竟然还能爬起来。”李泓锦拉下眼前的一大片水袖。 

　　李泓煜晃着脑袋，左手缠着紫色玉冠边缘垂下的丝带，“因为煜儿想见锦哥哥嘛。” 

　　“七殿下，微臣先回长泽殿等候殿下。” 

　　李泓锦转身便眼皮底下的一袭白衣。 

　　“哼。”李泓锦迈步离开。留下一紫一白。 

　　“都是你，讨厌的人，把锦哥哥气走了吧。”李泓煜面上佯怒地斥责着薛辰，心里却不由地乐开了花。他自以为太子殿下是因为薛辰打扰了他和自己的相见而恼怒，想着想着，面上又泛起了潮红，又回忆起昨晚酒宴上的丝丝片段，锦哥哥充满柔情的眼神。心情不禁大好，也懒得再和薛辰耍小聪明，一蹦一跳地向长泽殿走去，只盼着课程能早点结束，去见他的锦哥哥。 

　　薛辰抬起刚刚弯曲的腰，也朝长泽殿走了过去。步履轻盈的似是天上的谪仙。 

　　锦阳宫内，又是一片漫天飞舞的黄。 

　　心浮则气散，气散则剑乱。 

　　可恨。那个薛辰到底是哪里来的，心里自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总是在一望之下便能将他的心神摄了出去，是敌还是友？ 

　　长喝一声，李泓锦举剑向下急降，直刺地面，卷起地面上已然落下的银杏，围着他急速转弯，转而飞向天空。“不管是敌还是友，如此能乱我心神的，一律不能留。” 

　　念及此，之前杂乱无章的剑法重新整合归一，李泓锦踩着重新向下飞旋的大片银杏叶，如天边的蛟龙，气势睥睨天下。 

　　正待收气落地时刻，脚边突然闪出一条银链，速度之快，让人以为只是不小心穿过叶片的一缕阳光，但李泓锦反应绝不亚于这条银链，因为他感觉到了很强的剑气，但是却没有杀气，这也是他没有迅速出剑直刺来人的原因。侧身回转，那一片黄色褪去之后，露出一袭白色。 

　　一片银杏叶慢慢地落在闪着银光的剑尖上，变成两片，继续飘落。树影投在那人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锦哥哥实在是太厉害了。”李泓锦刚落地，就被一大团紫色抱个满怀。 

　　“太子殿下好剑法，微臣刚有得罪了。”轻轻一鞠躬，淡淡一句话。 

　　李泓锦看着薛辰，面无表情，“没想到状元爷不仅好文学，剑法也使得如此精妙，当真是文武双全的人才了。”心里却错综复杂，但已暗下杀机。 

　　“锦哥哥，你一直不教我剑法，如今我便叫薛师父教我了，以后就能和你一起品酒论剑了。” 

　　“师父？”李泓锦随手拿起石桌上的丝布，轻轻地擦了他的剑。 

　　“父皇今早让薛侍郎做了我的师父呢，本来我是不愿意的，不过看在他剑法还算可以的份上，我便委屈认了吧。” 

　　“微臣不敢，皇上命小人只是教导七殿下一些处世之道，这舞刀弄枪的，微臣诚恐。”薛辰收起手中的剑，恭敬地交还给了李泓煜。 

　　李泓煜也不接剑，拉着李泓锦向内屋走去，缠着要他尝尝刚从母妃那里得来的枣泥糕。 

　　院内石桌上的一壶新泡的碧螺春，早已没了温度。 

　　一弯新月寂寥地挂在天边。 

　　吞进了一切喧烦的夜，总是能让人冷静地去思考一些事情。 

　　一个身影挺直地站在院中央，月光落在他暗黄的中衣上，似乎想要照亮他的心灵，驱走他的寂寞，同时寂寞的人和物，也许能够互相安慰吧。 

　　父皇终于开始让泓煜学习治国之道了么。自从那一日李鸿煜偶尔提及的薛辰教导他的事之后，李鸿煜在他那里闹了一个下午，直到和他一起用完晚膳以后，才不情愿地回到他自己的寝宫。而自打那以后，泓煜确实也很少再跑来他的寝宫，腻着他一起玩闹了。父皇，开始动摇把天下交给他的心了么。李鸿煜，究竟是个不求上进的少年，还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皇子。 

　　晚露沾湿了他墨黑的长发，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里的猜疑与寂寞，从那一年开始，他就已经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不再相信别人，身边筑起厚重的城墙，不让别人再来伤害自己。从那一年开始，他就对自己说，永远不能让别人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如今，他也确实靠着自己的力量，稳稳地坐着这用母妃性命换来的太子之位。只是看着泓煜越长越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和他疏远，是嫉妒么。 

　　十岁的那年，泓煜才三岁。一个很漂亮的奶娃娃，总是喜欢往自己的怀里钻，而自己也总是喜欢一个手指被他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那时候的心，也是慢慢的，暖暖的。喜欢把枣泥糕塞进泓煜的小嘴巴里，看着他碎玉一般的小牙上下咬着，晃着小小的脑袋，满足的看着他。 

　　十二岁的那年，泓煜五岁。泓煜开始追随着他的步伐，在长泽殿里，他对着太傅对答如流的时候，泓煜拿着他的毛笔在宣纸上画着墨团。于是，宫里开始流传着太子博学，七殿下好学。于是，有一天，他在长泽殿外，看见了从未来过这里的父皇，那一片金黄的衣角，晃疼了他的眼睛。 

　　十五岁的那年，泓煜八岁。他摘下一片柳叶，放在嘴边轻吹，那是很遥远的时候，母妃哼过的摇篮曲。泓煜也跟着他摘下一大捧柳叶，学者他的样子，却只吹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他揉了揉泓煜的头发，笑着。一遍一遍反复地教着泓煜，最终，一捧柳叶都吹破了，泓煜也没有吹出一个调子出来。 

　　十九岁的那年，泓煜十二岁。泓煜缠着他，一定要教他剑法。父皇御赐了一把通体银亮的长剑给泓煜，剑柄处系了一个紫色的锦穗。而他，则第一次把院中的银杏叶全部削落，院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仿佛冬天一场残雪提前到来。眼角处，只有一个细细的紫色身影，对着他，痴痴地笑。 

　　二十四岁的今年，泓煜十七岁。 

　　露水更重了，夜也更深了。李泓锦也只有这个时候，在自己的寝宫才会放下所有的防备，想着曾经的温暖。他和泓煜，如今竟也走到了如此。他对泓煜，随着年龄的增长，早起了戒备之心，对他的心，怕也是变了吧。而，泓煜对他呢，还是一如从前的依赖么？ 

　　柳暗花名春事深。 

　　小阑红芍药，已抽簪。 

　　雨余风软碎鸣禽。 

　　迟迟日，犹带一分阴。 

　　往事莫沉吟。 

　　身闲时序好，且登临。 

　　旧游无处不堪寻。 

　　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第四章 醉酒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锦阳宫中的银杏叶了又落，落了又黄。 

　　皇帝依旧忙着他的朝政，身体也依旧健硕无恙。 

　　只是李泓煜似乎转了性子，开始不再那么胡闹，偶尔还能蹦出几句颇有豪气的诗词出来。 

　　李泓锦仍然没有放松一丝一毫，稳固着他的太子之位。自从去年，父皇泓煜开始学习治国之道以来，李泓锦更是没有放松自己，反而更警觉起来，暗中培植了不少党羽，做事更加谨慎，势力比从前更是壮大。 

　　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京城里的小贩还是忙着叫唤买卖。 

　　京城里的纨绔子弟还是忙着逗鸟享乐。 

　　京城里的高官臣子还是忙着上朝晋见。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天下还是那个天下。 

　　只是，自从薛辰进入朝堂之后，这一切看似依旧的背后，却又真的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但却又像险峰处的云烟一般，看不清，抓不住。 

　　“锦哥哥……” 

　　这一年，李泓煜长的飞快，一张娃娃脸似乎也工整了不少，露出英俊不凡的脸型，但一摸古灵邪气还是藏于眉宇之中。 

　　最近一直忙着跟着薛辰学习一些朝务之事，都没有时间去找他的锦哥哥玩，这一得空子，总算拗过薛辰跑了过来。 

　　李泓锦看着眼前这个出落标致的英俊少年，突然有点恍惚，这个人就是从小拉着他的手跑的那个奶娃娃了么。去年，还是一抬手就能揉到他顶上的黑发，如今却觉得有点费力，才能将手伸过他的脑袋了。 

　　“锦哥哥……你不认识我了么。”李泓煜看见李泓锦发呆，又是一个标准式的满怀抱，这下却把李泓锦撞的后退了两步。 

　　“你难道吃了什么千年雪参，怎的这么大的力气。”李泓锦微微皱眉，稳住脚步，还是任李泓煜往他的怀里钻。这孩子如今的头已经触到他的鼻尖了。 

　　“那是我看见锦哥哥高兴嘛。你看，我今天带了什么来。哈哈，是百年尘封的美酒哦。”李泓煜说完赶紧从他的怀抱里蹭了出来，指向院门口堆着的两坛酒。 

　　酒坛上面还飘着一摸白影。 

　　“我把薛师父也带来了，今晚我们要对影成三人。哈哈。” 

　　薛辰提起门口的两坛酒，走了进来。 

　　“素问薛尚书千杯不醉，今日小王也想领教一下薛尚书的酒量，不知道薛尚书在这人间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事情呢？”李泓锦冷冷地朝着薛辰说道。 

　　“哈哈。锦哥哥，薛师父好像真的没有是不会的呢。”李泓煜一点没察觉到李泓锦语气中的不快，还当他的锦哥哥是夸薛辰，便接着继续夸奖。 

　　一年的时间，便将一个玩世不恭，无所事事的少年收的服服帖帖。薛辰，你当真不简单啊。李泓锦瞧进薛辰的眼睛里，心里念道。 

　　薛辰，只是对着李泓煜微微一笑，仿似春风拂过那一潭碧水，默不答话。 

　　李泓煜拉着李泓锦坐在石桌边，拍碎一坛酒。酒香扑鼻，果然是好酒。似乎在宫廷里，没有喝过这样的酒，李泓锦不禁叹道，“果然是好酒，泓煜你哪里弄来的这好酒？” 

　　“不是我，是薛师父从宫外带进来的，我就说过，没有薛师父做不到的事情嘛。”李泓煜已经忍不住了，拿起酒坛对着嘴巴就要倒。 

　　快入嘴边的时候，却被薛辰抢了下来，“七殿下，这露华浓不是这样喝的。”听是责备，确实充满着宠溺。 

　　李泓锦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突然觉得心口酸涩的快要爆炸，这宠溺的目光为何不是专属于他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揽露华浓。哈哈，这月色，这美酒，好，好，好，哈哈……”李泓锦似是闻到这酒香就已醉了一般，一连呼出了好几个好字。 

　　心中的酸涩被吐出，心情忽然开阔起来。 

　　今夜，只有朋友，只有兄弟。 

　　薛辰这时已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三个玉杯，围着酒坛刚好围了一个半圆，只是这酒坛配上这小小的玉杯，多少有点不搭。 

　　玉色的酒还在杯中荡漾着，一圈一圈地向杯壁扩散着，月光揉碎在这杯中，心儿揉醉在这杯中。 

　　李泓煜喝了几杯之后，竟哼起了歌儿。 

　　江上春山远，山下暮云长。 

　　回雁峰前路，烟树正苍苍。 

　　漏声残，灯焰短，马蹄香。 

　　浮云飞絮，一身将影向潇湘。 

　　他身边的两个人，只是默默地饮着杯中酒，静静地听着李泓煜的歌声，想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咚的一声，拉回了那两个人的心神。李泓煜已经趴倒在了桌上。 

　　还以为这孩子已经长大了，个字长了不少，酒量还是那么一点点。李泓锦这夜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又回来了曾经的少年时代，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李泓煜的身上。 

　　“你还是很疼七殿下的。”薛辰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头顶的树枝说道。 

　　“薛尚书，似乎喝多了，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李泓锦顺着薛辰的目光，也看向头顶的树枝。 

　　又是一阵沉默。 

　　“朝中都传闻太子殿下够狠够绝，是难得的帝王之才。世间的生物在你眼中看来，不过均如蝼蚁一般，纵是杀了，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不是么。” 

　　李泓锦面无表情听着，“薛尚书想说什么，不妨直接点。” 

　　“世间万物都是生命，奈何有的人就那么喜欢轻视别人的生命，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看？” 

　　李泓锦不知道是自己喝多了，还是那个人喝多了，这话在他听起来，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心里想，莫不是之前杀错了他家的什么人，薛辰是来复仇的？可是自己从未出过京城，身边的暗影势力也还没有到动手的时机，这话从何而来。 

　　“还请薛尚书直言。”李泓锦看向薛辰，只等着他把话说清楚点。 

　　只是薛辰却再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向远方，似乎沉浸在什么的记忆里。 

　　李泓锦更觉得这人不把话说清楚，堵的他胸口闷的要炸过去。于是，走到薛辰面前，却看见他的眼眶里似乎有些湿润，面色比往常都要苍白许多，嘴唇也失去了以往的粉色，只留下若隐若现的丝丝血气。 

　　第五章 春梦 

　　李泓锦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个人从来都是胸有成竹的，淡定的含笑，何时有过这般脆弱的表情，还很，还很惹人怜爱。 

　　惹人怜爱？轰，李泓锦的脑袋还没有从上一波轰炸中逃离出来，意识到自己想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下一波就更猛烈的炸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胸口一片酸胀，眼睛里只剩下一张苍白如温玉的脸，一双充满水气望不见尽头的墨色眼眸，两片几乎透明的唇瓣。 

　　胸口窒息的狂热似乎缓解了很多，似有一股冰凉清甜的泉水慢慢地流过心中的闷热，冲散了之前的那聚集的酸痛，还想要更多，想把身体全部浸没在这片清澈冰凉的泉水中，小心地摸索着，似乎害怕这一潭清泉会突然消失一般，只能轻轻地去寻求更多的清凉。似乎又有很多清甜的泉水流入口水，李泓锦满足地开始放松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在这深不见底的潭水中，自由漂浮，慢慢沉沦。这天下，这江山，于他何用，他只想在这潭碧泉中，永世地漂流着，沉浸着，幸福着，快乐着。 

　　突然一股热流冲上下腹，大脑一阵白光闪进，击碎了这一潭碧水，李泓锦挣扎着，蓦地睁开眼睛，只看见薛辰嘴角边流下的丝丝暧昧的银线和他紧闭的双眸，而自己明明还站在他的锦阳宫内。月色照着那嘴角的银线，更露出淫靡的色彩，看着薛辰涨红的脸颊，在他面前轻轻地喘息着，李泓锦再也控制不了，横打抱起薛辰冲向自己的寝宫。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被打破，不再顾及自己多年来的坚强的外表却孤寂难鸣的那颗心，不再顾及那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他身边，不再顾及这个天下到底最后鹿死谁手，这一刻，他认了，他承认，自从一年前，在江南游玩的湖边的那一瞥，这个人就已经毫无防备地闯进了他的心里，任何种器具都再也抹不去的那一深深的烙印，根植他的生命里，越长越旺。这一年来，他不停地忍着，忍着不再去看那个人，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毁了他苦心经营的太子之位，纵然是那个他早已倾心的人。所以，他在朝堂上看见他，从来都是面无表情，从来都是冷冷地尽量不说话，而那个人只是会看着他，温柔的笑，似是要笑破这世间的痴怨。 

　　“薛辰，不管你我明日会如何，我只要你知道，今夜，我对你，是真心的。”李泓锦轻轻地褪去身下的人儿的外衣，一具洁白如玉的身躯，遮去了世间所有的繁华，颤栗着就躺在他的眼前。李泓锦低下头，轻轻地吻着薛辰轻颤的睫毛，象对待这世间最宝贵的珍品一样，嘴唇慢慢在他的脸庞上移动着，吻去他眼角似有似无的泪水，缓缓向下移动，摄住他水一般透明的唇瓣，先是轻轻地吸允着，一只手掌在身下的人儿的胸前的凸起上不轻不重地摩梭着，直到觉得那一枚小小的梅花开始挺立绽放，薛辰不经意地吃痛，叫了一声，李泓锦趁机撬开他的齿贝，舌尖灵活的钻入他的温热的口中，轻轻扫过薛辰的上颚，感觉到他身体的又一阵战栗，温柔落满了自己的眼睛。 

　　李泓锦狠狠地吸取着眼前这人的津液，如天上琼浆般地不愿意漏掉一滴，全数吃到自己的肚子中去。两人的舌头在口中，抵死纠缠，直吻得薛辰快要憋过气去，李泓锦才舍得放开他的唇瓣，让他呼吸，只一秒钟，又重新冲入他的口中。手掌却不忘弹了弹那枚已经绽放的小梅花，顺着他纹理清晰的肌肤慢慢下滑，薛辰的身体被李泓锦的手掌带出一连串的灼热，不安地扭曲晃动着身体，李泓锦被他不经意间蹭到，欲望已经高昂，但是死死忍着，心里想着绝不能弄疼他，于是另一只手加快摩梭胸前的另一朵小梅花，而向下游走的那只手瞬间抓住薛辰那柔软的分身，用灼热的温度不停地上下套弄着，薛辰禁不住这般猛烈的挑逗，终于忍不住，呻吟出来，软软的分身也开始竖了起来，李泓锦揉捻着那水色的唇瓣，吞没了他的呻吟，手上却加快速度套弄他的分身， 

　　“辰，你叫我的名字。” 

　　“嗯……唔……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薛辰已经被他弄的头昏脑胀，加上李泓锦十分做坏地按住他欲望的顶端，不让他释放出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叫我锦。”李泓锦又狠狠地按了那里一下，满脸宠溺地看着薛辰。 

　　“嗯……唔……锦……”随着一声叫醉了李泓锦的声音，薛辰随着欲望一起到达了快感的顶端，很久没有在天空中飞了，踏在洁白的云端，无忧无虑的飘舞着。那是多久以前了？没有仇恨，没有牵绊，只有得道的快乐。只是，没想到这快乐却要付出这么多的代价。多想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多想忘了前世的种种，连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被这个外表坚强内心却如黑暗般寂寞的人轻轻打动，动了情。眼角边便在此时缓缓落下一行泪。 

　　李泓锦被欲望折磨的快要发疯，只当是他是因为释放而松懈流出的眼泪，又重新轻轻地扳过他的脸，轻轻地啄着。手指沾着薛辰乳白的液体，在他的私密洞穴周围按压着，缓解他的紧绷。薛辰似是突然意识到李泓锦接下来要做什么，虽然早有准备，但依旧忍不住全身绷紧，全力抵触着。李泓锦还是担心留给薛辰一个痛苦的经验，于是继续忍着做足前戏，重新撬开他的唇瓣，这次不再是温柔的吻，而是狂烈的扑捉薛辰口中的舌头，使劲地吮吸着，薛辰的脸又开始涨的通红的要滴血般，察觉至此，李泓锦迅速在他的密穴处，塞入一根手指，薛辰吃痛，无意识地咬住了李泓锦的舌头。 

　　李泓锦手指被夹住，舌头又被咬住，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滴，当真是累的不行，只想什么都不管，直接把他那早已坚挺的凶器直接刺进薛辰的身体。但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柔，慢慢在内壁揉搓着，扩大着薛辰那里的空间，手指不停试探着，轻按着皱折没有被开发过的内壁，慢慢地，内壁变柔弱了很多，没给薛辰喘息的机会，又迅速地插入了两根手指，此时薛辰的脸色已经苍白到快要消失，李泓锦再也管不了那么多，担心薛辰受不了刺激，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折磨人的欢爱，于是，一个挺身，全部进入了薛辰的身体。似乎听见了玉帛被撕裂的声音，可是李泓锦已经被那灼热的内壁包裹着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本能地在那里撞击着，没有方向，只想着，更深，更深。只想让那个人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堇色的纱帐也承受不了如此激烈的欢爱，缓缓地从高处落下，盖住这一对抵死相较的人儿，窗外的月亮也被窗棂遮掩了起来，如果能有来生，仍愿与你相遇，一起共度这春色无边。 

　　月上中天，李泓锦紧紧地把薛辰抱在怀中，满脸温柔地沉沉睡去。这一夜，在他们的记忆里，究竟是幸福的开始还是悲痛的开始？ 

　　薛辰睁开那双已经清明的眼睛，手指在李泓锦的脸庞上方，轻轻地勾勒着英俊不凡的轮廓。这一夜，是我欠你的。不是假意，我也是真心。又是一滴泪滑落，滴在被褥的边角，瞬时被吸入无影。 

　　天空已经有些许白的时候，李泓锦突然从梦中惊醒，那个人似乎对着他流了眼泪，随即就不见了踪影，任他一个人在空旷的雪地里撕心呼唤，身边都只是寒冷的风吹过。手下意识地往怀中探去，一个温热的身体还在。李泓锦立刻长嘘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一场梦。不愿意睁开眼睛，就像这样两个人一直幸福地拥抱到永远。 

　　怀里的人，双颊涨红地看着眼前的李泓锦，内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好久没看见他脸上对自己宠溺的笑容了，那种幸福充满真胸口，想要大声地呼喊出来，又怕这一切只是梦境，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象这般一样，满脸温柔地抱着自己，时光似乎倒退了很远。 

　　怀里的人，终于忍不住，手掌触上李泓锦的脸庞，轻轻地摩梭着，就在那个时刻，李泓锦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整个空间全部窒息了。这感觉…… 

　　“锦哥哥，怎么了？”一声呼唤，让李泓锦瞬间坐立起来，僵硬地看着枕边的泓煜。 

　　只当是一场美梦，纵然不是美梦，也只是一场春梦，如何，如何，梦中人会突然变成泓煜。李泓锦费力地想要回忆起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坛露华浓真的把他喝醉了。可是梦中的薛辰是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怎么会变成泓煜？李泓锦只觉得头痛的快要死掉，泓煜，泓煜可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能对泓煜做出那种事情，如果这真的不是一场梦？李泓锦露出死灰一般的表情，看向泓煜，只见泓煜也担心地看着他，只是这担心背后还充满着幸福与羞涩。 

　　乱了，乱了，全乱了。 

　　“孽障！畜生！你怎能做出这般丑事出来！” 

　　“父皇！” 

　　李泓煜没有想到从来出现在太子寝宫的父皇，为何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再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颤抖地叫了一声父皇，吓得赶紧缩到被子里面去。 

　　“来人啊，把这个孽畜给我拉出去砍了！”当今天子已经怒不择言，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锦阳宫，眼不见为净。 

　　李泓煜这时候也顾不得害怕了，赶紧从被子里爬出来，扑通一声跌下床，跪在天子脚下，“父皇，不关锦哥哥的事，是儿臣，是儿臣自己喝醉了，才和锦哥哥一起睡的。” 

　　“人呢？都死了嘛！给我把李泓锦拖下去！”皇帝抬头间又看见李泓锦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当下怒火中烧，直接上前，把李泓锦从床上扯了下来，狠狠地踢了几脚。 

　　侍卫们看着皇帝是真动怒了，又怕皇帝一怒之下真把太子给踢死了，赶紧把太子带了出去。 

　　李泓锦至此一言不发，丢了心魂一般。 

　　父皇说了什么，泓煜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见。他只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证明这不是一场春梦，他还看见了自己左手腕上带着的一串镶着梅花的红色琉璃，证明那个人绝不是泓煜。 

　　所以，押出大殿的时候，侍卫看见的是太子嘴边浮起的温柔的笑。 

　　薛辰，只要是你，便好了，其他的怎样，都无关紧要了。 

　　废了我的太子之位也好，杀了我的太子之身也罢，如果这一切是你想要的，那么我给你。 

　　薛辰站在大殿外面的一角，远远地看着李泓锦嘴边那抹温柔的笑意，指甲深深地嵌进遮住身体的柱子中。地上浅色的石灰板上，多了几个深色的水晕，不停地扩大。 

　　午梦初回，卷帘尽放春愁去。 

　　昼长无侣，自对黄鹂语。 

　　絮影苹香，春在无人处。 

　　移舟去。 

　　未成新句，一砚梨花雨。 

　　第六章 相见 

　　“父皇，求你放过四皇兄吧，是儿臣的错……”李泓煜此刻跪在皇帝寝宫，泣不成声。 

　　李泓煜当时本想什么都不说，毕竟那一刻是他之前一直想着的美梦，只可惜突然撞见了当今皇上，他的父皇，更是没想到，父皇会发那么大的火，动了真怒，真要把他的锦哥哥给斩了。 

　　“父皇，四皇兄和儿臣真的是清白的，儿臣没有，没有……”李泓煜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那块汉白玉地砖。 

　　皇帝寝宫一片无声，静的要勒死人的喉咙。 

　　这涉及皇室名声的事情，自然是没几个人知道。当时把太子拉出去的侍卫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让皇帝那么生气。锦阳宫服侍的太监宫女第二天便不知所踪，本来皇宫里少个宫女太监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关于那个清晨，知道此事的人，便只剩下当事人还有这个目睹残局的皇帝了。 

　　“孽障！如果你们真的有什么，你以为我还会留着你们两个孽子么？！”皇帝终于开了口。 

　　李泓煜这才敢抬起头，怯怯地看向他的父皇。只是有那么的一晃眼，父皇从来没有露出疲倦的表情，这个天子无论什么时候总是精神慢慢地坐着他的江山。 

　　“你先下去吧，朕累了。”皇帝一抬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泓煜也不敢再求饶，也不敢猜测父皇究竟要如何处置他的锦哥哥，但可以肯定的是，锦哥哥的性命无忧。 

　　“谢父皇，儿臣告退。” 

　　李泓煜一从皇帝寝宫出来，立马奔去天牢。他的锦哥哥一大早被押出去了，一定被关在那里。 

　　那个人，失去了往日的坚硬，就象是一只活活被人剥了外壳的困兽，无助地靠在地牢的一角。那可是他的锦哥哥啊，那个满身傲气，霸气扫便天下的太子爷，此刻却只如从前被他的剑气扫落的银杏叶一般，孤寂，无奈，没有生气。 

　　李泓煜一路被吹干的泪痕，此时又湿了起来。 

　　“锦哥哥，是我害了你。锦哥哥，父皇不会杀你的，锦哥哥，你看我……”李泓煜只能将手臂伸进牢中，却什么都抓不到，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舞着，宛如他对李泓锦的情，明明就在眼前，却如何也没有交集。 

　　李泓锦只是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仿似世间就只剩他一个。如果他的世界中，没有了那个人，没有了那抹白影，没有了那温若丝竹的声音，让他看，让他听，让他感觉，那他宁愿自己，瞎了，聋了，哑了……曾以为自己会背着那厚重的外壳直至老死，曾以为自己真的如小时候那般不会再依赖相信任何一个人，可是在那个不记得时间的三伏天，外壳被一点一点地敲碎，那个人毫无预兆地硬挤了进来，或许是老天看他实在太寂寞了吧，便安排一个人来陪他走这人间百年，他曾经这样想过。可最终，是他看错了老天爷，是他看错了自己的心，相信了那个人。从此，便失了那颗心。想忘记，想尘封，只是，如果心是那么容易忘记，世间便一个伤心人都没有了。破碎的壳，如何修补。失了的心，如何寻回。 

　　李泓煜用脚狠狠地踹着已经躺在地下的衙役，衙役身上散出的血腥味让这地牢更添压抑。“我让你把牢门打开！”旁边的衙役早已经吓的脸色发白，当今皇子得罪不起，牢里关的是当今太子，而且是皇帝亲自关的，任何一个都得罪不起，不由感叹自己的苦命，落得这么一桩子倒霉的差事。 

　　“锦哥哥，你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你放心，我一定求父皇尽快把你放出来……”不忍再去看李泓锦那苍白无生气的脸，又狠命地踹了衙役一脚，冲出了地牢。 

　　牢里的李泓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仍旧痴痴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手轻轻地摩搓着左手腕的红色琉璃，似乎是感觉到了那人残留的余味，终于死人一般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一笑。 

　　辰，你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若是真心，你为何要演了这场戏？若是假意，你为何又送我这红色琉璃…… 

　　对于皇宫来说，这一天过的是相当漫长，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天依旧是十二个时辰，不会多一个时辰，也不会少了一个时辰。所以，这一天的夜幕还是如往常般落了下来。天地周始，绝不会因为一个凡人而乱了规则。这就是天命，没有人能逆转的了。 

　　只是，此时地牢门前，多了一摸白影。地牢里的人，身子颤了一下，想努力抬头看清，却失去了勇气。不是没有想去看过，只是每一次，那空空的门口，只有风吹痛了他满怀希望的眼睛。 

　　薛辰在看见昏暗中那温柔的嘴角时，突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走到了这地牢中。 

　　原本只是在府中喝酒，想到那个人被皇帝扔进地牢时，心中应是满满的报仇的快感。他所要的不就是，把那个人从高高的皇位上狠狠地拉下来，让那个人一刻之内失去所有，可是那个人最后留给他的，竟是从大殿出来后脸上的那一摸满足的微笑。恨不得把所有的露华浓都灌进口中，淹去那个人的脸容，可是，那个人的脸却从模糊中越变越清晰。月下，那人寂寞的神情。酒后，那人意乱的神情。情后，那人心疼的神情……自己修炼了千年，如今终于幻成了人形，终于找到仇人的这一世，却没想过，会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薛辰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李泓锦的面前，指腹轻轻地覆上他的脸，顺着脸部的线条，慢慢地滑着。那曾经气势恢宏的人，此刻不过一张苍白的纸，一戳即破。 

　　一滴冰凉，滴落在李泓锦的手上。李泓锦缓缓地睁开眼，梦中的人，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怕又是梦吧，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白天，父皇最宠爱的那个人都没能跨进这牢笼一步，何况薄弱的辰。只是，又一滴冰凉打落在手上，如同一块巨石重砸在他的胸口。李泓锦再次闭上眼睛，至今，自己还不愿意从梦中醒过来，还在为那个人流泪么。在这寂静的地牢中待了一天，也多少明白了那个人其实只是在利用他，可是就是不愿意去承认。就象飞蛾，明知道灯火会焚烧自己，还是抵不住诱惑，扑了过去，化成了灰，落在灯芯中。 

　　“锦……”微弱的声音震裂了李泓锦的耳膜。 

　　又是一滴冰凉，落在了李泓锦的手背上。李泓锦眼皮颤抖的厉害，却依旧紧闭着，右手慢慢上抬，出乎意料地果然触到了一张冰凉的脸，是那个人的脸。小心翼翼地，让光线一点一点进入眼睛，那个人月白色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 

　　“辰，是你么？”李泓锦终于看见了那冰凉水滴的来源，这眼泪，是真，还是假？如今，人已身在地牢，这眼泪又是为何？苦涩，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心脏。 

　　突然，嘴唇被什么覆盖住了。那感觉，象是龟裂了千年的大地，突然逢了一场春雨。温柔的雨丝，轻轻地落入那些缝隙中，填满，再填满。似是，忍受着这千年的干旱，只为了等待这一场春雨的温柔的拥抱。 

　　李泓锦吸取着唇上那一块温玉的气息。 

　　第七章 缘灭 

　　两个人闭着眼睛，小心地获取对方的存在气息，害怕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惊扰了这份宁静。两片唇瓣就是那样浅浅地触碰着，清甜的春雨仍旧落着，就算是偶尔流过的几丝咸咸的苦涩，也会马上消失不见。 

　　时间就那么慢慢地流淌，谁都不愿意分开。李泓锦，想着，若时间静止，永远停在这里，那么他这一生就算没有白活。薛辰，想着，修炼了千年，也许其实是为了等得这一刻。 

　　“锦……”最终还是薛辰轻轻地离开了李泓锦的唇。“你我出去看看这京城的夜景如何？”薛辰在这尘世过了百年，却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这万丈红尘。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鸳鸯便是游弋在这万丈红尘之中的吧。 

　　“可是，辰……”不是不想和你一同看尽人间繁华，只是如今我身为阶下囚，如何满足你这愿望，李泓锦心里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承认自己的那份真心，早早带着那个人出去看尽这人间美景，如若早一步，会不会就不会落得如今这光景。 

　　李泓锦还在自恼中，突然觉得脚尖已经离地，身子也轻盈了起来。在看身边，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腰间，脚下是已经变小的天牢，头上是一片布满繁星的浩瀚夜空。不禁痴了，果然，一切还只是梦？ 

　　“锦，我叫雪辰。落雪的雪，星辰的辰。最北方的长宁山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海，那里没有红尘，我，便是出生在那里。” 

　　李泓锦只觉得腰间的手紧紧一收，脚下的是一直困着他的皇宫，越来越远，时光也越来越不真切，可是身边的人分明是真是存在的，那个人的脸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那个人的身体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拥抱到……看着无边的夜空，李泓锦笑了，笑得孩子气，笑得云淡风清。只有这一刻，他是自由的灵魂，随着自己最爱的人，一起揽尽这美景。 

　　“辰，昨夜，你对我……”从不把任何放在眼里的李泓锦，此刻说话竟然吞吞吐吐，手里也微微出汗，想问，却害怕那个人的回答。只是，不问清楚，自己的心又浮浮沉沉不知去向。 

　　雪辰握紧李泓锦的手，把头靠在了他的怀里，“那夜，是真心。今夜，仍是真心。此后，还是这一颗真心。” 

　　李泓锦此刻幸福的简直想冲到九霄云外去，可他已经在了九霄之上。激动的无法宣告的他，只能仰头一声长啸。 

　　雪辰看着李泓锦，眼角布满宠溺，锦，原来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从此以后，我一定让你幸福快乐的活着。从此以后，我一定默默地陪着你看这属于你的江山。你的豪气，本就不应该因为而被束缚。驰骋在这辽阔天空，你好好看着这一片万丈红尘，将来都是属于你的，你再不会感到寂寞。 

　　雪辰那一夜，就那样紧紧地靠在李泓锦的怀里，飞过了京城，飞过了许多不知名的小镇，天上神仙，也未必逍遥至此。他们看着高不可攀的山脉在脚下掠过，看着川流不息的江河在脚下流过，他们轻抚过枝叶繁茂的树枝，救起了差点落下的鸟巢，他们轻触着微波粼粼的湖面，惊起了熟睡的野鸭群。 

　　一个白衣胜雪，美如谪仙，一个黄衣锦华，宛若蛟龙，风儿流连在两人身边，随着他们一起起伏起舞，所有的一切，在今夜都只属于他们两人。 

　　雪辰带着李泓锦最后在他们初遇的那个湖边停了下来，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满了高高的芦苇。芦花轻轻地随着风，在空中旋转着。 

　　雪辰把头靠在李泓锦的肩膀上，“这芦花飞起来，到有点象长宁山的雪呢，我好像也出来很久了，有点想念长宁山了。” 

　　“明日，我便去向父皇认错，辞去太子之位，便带着你一起回你的家，从此，一起看雪海，听雪声，辰，你说好不好？”李泓锦拥着雪辰，用下巴轻柔地蹭着他的头顶。 

　　雪辰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可惜李泓锦却看不到，“那怎么行，你是属于这天下的，若不是我，你此刻正在锦阳宫内处理朝政呢。” 

　　李泓锦感觉到怀里的人刚刚似乎颤抖了一下，只当他是被风吹的冷了，便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把雪辰包了个紧，重新圈到自己怀中，“可是已经遇到了不是么，本来我以为你对我是……但如今我知道了你也是真心对我，这江山对我来说，怎比得上和你一起逍遥快活。我自小就是一个人活着，没人告诉我生活应当是什么样的，做了太子，我就要学着去过太子的生活，做了皇帝，我就要学着去过帝王的生活。但，我现在，做了你的爱人，我就要学着去过有你的生活……”清风吹散了李泓锦温柔的话语，几片芦花落在雪辰的墨黑头顶上，似乎想更清楚地听着这一对爱人的情话。 

　　雪辰把身体又往李泓锦的怀里靠了一些，没有说话。这样的美好时光，自己如何忍心打破，这样的温柔光景，自己多想再贪恋许久。偷偷将脸转向一边，让夜风吹干那控制不住的湿意。 

　　“锦，我有些困了。”雪辰拉着李泓锦的手，缓缓坐下。 

　　“辰……”李泓锦显然误解了雪辰的意思，再加上身边的良辰美景，月色如水，漫天飞絮，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产生旖旎的念头。所以，那个辰字，从他口中吐出来的时候，充满了磁性的蛊惑。 

　　虽然是昨夜才抱过的身体，可是总觉得之间已然过了千年。一天的时间，已经让两个互相思念的人等得肝肠寸断。 

　　一阵深吻过后，李泓锦竟然睡着了。 

　　雪辰轻轻地把李泓锦平躺在草地上，帮他理了理额边被吹乱的几丝黑发，看着他左手腕上那红色琉璃串微微地放着红光。 

　　眼泪一滴一滴不断线地落在李泓锦的身上，突然那条红色琉璃串的周围开始覆上一层金色的光芒，琉璃珠也开始运转起来，金色越来越亮，向外四射，在李泓锦的上空变成一个半圆形，完全罩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锦，对不起。你和我一起隐世后，你一定会后悔，因为你天生就是一个好皇帝，狠却能隐忍。一年后，两年后，十年后，你依然会寂寞，因为只有这江山这臣民才能永远伴你左右。” 

　　“世间人都认为死亡是最可怕的，那是因为他们体会不到永远不死才是最可怕的。你让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变老，看着你有一天离我而去，而我却始终是这幅样子。” 

　　眼泪还是一滴一滴，落在李泓锦那满是笑容的脸上，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 

　　“千年以前，我还是一只小狐狸，那一年，长宁山发生雪崩，我们全族人迁到山下的一户农家。那户主待我们很好，还经常给我们一些食物。族长为了报答他，便去偷了许多黄金埋在了他家的后院中。户主发现黄金之后，便突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鞭打我们，连食物也没有了。后来，族长发现，他是想要更多的黄金。为什么人会那么贪心，会有那么多欲望，明明已经得到了，却想着更多。如今我明白了，因为我也变得想那个农户一般，开始贪心起来，我贪恋你的温柔，贪恋你的情意，可是这样下去，一定会害了你……”雪辰紧紧握住李泓锦的手，十指交缠。 

　　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李泓锦，“后来有一天，我出去觅食，回去的路上，闻到了好浓的焦臭味，我以为农户家出事了，便赶紧奔向院中。我看见农户正在屋里吃饭，一颗心便放了下来，跑回后院的时候，我，我，我看见院中一片焦黑，那是，那是我的族人……”雪辰忍住抽搐的面孔，痛苦地揭开了那已经过去千年的伤疤，才发现，纵使过了千年万年，撕开后，依然是一片鲜血淋淋。 

　　“那时候，族长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我回来，它说不能让全族人枉死，这个仇一定要报，可是那个时候我只是一只小狐狸，我怎么能和人抗击。我只能看着全族人的尸体躺在那里，然后没日没夜地跑回了长宁山中。我修炼了千年，终于幻成了人形，这千年里，我一直想着报仇，才忍过了天劫，为的就是有一天，找到那个户主的转世，让他尝尽人间的苦楚，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为何，为何，你的今世是那个户主……刚开始，我刻意接近你，因为在初遇的时候，我发现你一直看了我几个时辰，我就知道我的报仇已经成功了一半，可是我没想到，那个时候你已经爱上我，更没想到自己也会在后来爱上你。算计了你，却把我自己也算计了进去，这仇还抱的有什么意思。后来，我发现李泓煜喜欢你，我便打算利用他，主动向皇上请求去教导他学习治国之道。我想利用他，把你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风裹着芦花在金色光圈外飞舞，虚幻飘渺。 

　　“李泓煜怎么可能安心地跟我学习，他一心只想着怎么和你在一起。我告诉他，只有他好好学习如何治理这天下，才有机会和你一起分享这天下，一起看这江山，才能配得上你。所以，他真的开始认真起来，他聪明许多东西一点就明，也不需我多说太多，再加上皇帝最宠爱他，我想，这太子之位他肯定能争夺过来。” 

　　“只是，只是，我没想到，李泓煜这个棋子根本就是多余的，原来，我只要靠自己便能让你放了这江山。为何千年前的你那么贪心，今世却这么满足，满足我的情……” 

　　“锦……我不能用自己的贪心毁了你的前程，千年的仇恨原来到了此刻，也不过风过云散，若是遇上族长的魂魄，我也只能告知它，这个人，我舍不得……” 

　　金色光圈慢慢变小，最后聚集成一个小小的金球，在李泓锦的头上方移动，突的一声，冲入他的头顶中，雪辰只快要把李泓锦的手握断，嘴唇已经完全没了颜色，整个身体虚无地坐在他的身边。湖面偶尔扑腾起几只野鸟，惊起更多的芦花飞舞。慢慢地，一个白色的光球从李泓锦的头顶升了起来，滑向雪辰的掌中。 

　　“锦，我对你，是真心。” 

　　一个吻，刻尽世间繁华，永世不灭。 

　　人间离别易多时。 

　　见梅枝，忽相思。 

　　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 

　　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湿红恨墨浅封题。 

　　宝筝空，无雁飞。 

　　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 

　　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 

　　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 

　　漂零客，泪满衣。 

　　第八章 父爱 

　　巨石一般压过来的黑暗，让人透不过气来，想睁开眼睛，却逃不开眼前的黑暗。在遥远的某个角落，似乎有想要抓住的东西，可是手指却动不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簇白光越来越近，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片明黄。 

　　“锦儿……” 

　　“锦哥哥！” 

　　“回禀皇上，太子醒过来了。” 

　　这里正是锦阳宫，当今太子李泓锦的寝宫。自从今日凌晨侍卫在天牢中发现太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的时候，立刻吓破了胆，也不怕惊扰了皇帝的清梦会被砍头，赶紧奏明了皇帝，否则，太子在天牢里有什么闪失，他们这样的小侍卫照样担不了责任。于是，现在的锦阳宫太子的卧室中，站了一圈人，好在卧室够大，并不显得拥挤。 

　　李泓锦这才大概看清了周围的状况，他正在躺在自己的床上，似乎昨日好像因为什么事情而惹怒了父皇。皇帝这时候，正紧握着李泓锦的手，满脸喜悦地看着他，眼睛中还残留着担心。李泓煜正满眼红肿地站在皇帝的后面，鼻子一抽一抽地看着李泓锦。在后面，便是七八个太医跪在那里。 

　　“回皇上，太子的脉已无大碍，大概是昨夜在那地方受了风寒，微臣等开点调理补身的药剂便可。” 

　　“你们下去准备吧。”皇帝挥退了房间里所有的人。瞬间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连李泓煜也挥退了出去。 

　　皇帝背对着阳光的脸，在阴影的投射下似乎突然衰老了。李泓锦突然觉得鼻子微微一酸，眼前的这人是自己的父皇么？是那个总是精神慢慢，从来都是冷眼对他，高高在上的父皇么？ 

　　“父皇，儿臣错了。”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惹怒了父皇，但一句道歉的话已经出口。 

　　“锦儿啊，”皇帝松开李泓锦的手，慢慢走到窗台边，“你知道怎么成为一个好君王么？一个好的皇帝从来不会把真正的感情流露出来，也不能流露出来。这天下，并不会永远属于你一个人，所以，纵然拥有了这江山，也要小心掌握着，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皇帝看向窗棂外一枝伸进的绿芽，眼里露出了李泓锦看不见的疲惫，这么多年他一直兢兢业业地打理这李氏江山，即便是神仙，也是会有厌烦的一天的吧。 

　　“这天下，我从来就没打算给过别人，我当初既然答应你了母妃立你为太子，便一定会让你做好这将来的皇帝。为了你母妃，为你这天下，也为了我自己。所以，我冷眼对你，让你学会坚韧，我宠爱煜儿，让你学会这世间没有谁是可以依靠的，一切都只有靠自己走下去。慢慢地，我发现你开始变得坚强，比我想象中更加坚韧。但你始终还是有着柔弱的一面，你对煜儿的好，我看得出来。毕竟在这深宫里，有一个人关心着自己也是很难得的。忘记了是哪一年，我忍不住想去看看你功课做的如何，便假装路过长泽殿，后面你误会了我是去看煜儿，开始对煜儿有了防备。我想这样也好，你要知道，生在帝王家，便有连亲生兄弟都不能相信的无奈。好在，我看出煜儿对这皇位似乎没兴趣，便由得他对你胡闹。” 

　　“煜儿也是我的儿子，有的时候，父皇也会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便想着真心补偿他，所以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除了这江山。锦儿，你明白吗？” 

　　皇帝转过头，慈爱地看着床上已经起身坐着的李泓锦。 

　　李泓锦双手紧攥着被角，眼泪已经抑制不住。 

　　“傻孩子，生在帝王家，便注定了一生的孤独与无奈。你肩上担负着的是整片江山和的你千万子民，便是有泪也要在没人的地方流，再吞进肚子里。流泪是为了更加坚强，而不是为了现实的不甘。” 

　　李泓锦望向皇帝，他这一生至今为止，流过两次眼泪。一次是小的时候在御花园中，流下恨的眼泪；一次便是现在，为了同一个男人，他的父皇，流下爱的眼泪。 

　　这世间的事情，总是让人分不清爱恨；这世间的事情，明明是简单的，却总是被人们弄的复杂万分；当你觉得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到最后却是一直被欺骗着；当你觉得你恨一个人的时候，到最后却发现这恨是因为深爱着。 

　　“锦儿，若以后煜儿对你的帝位无害，你便如我般宠着他吧。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心中便只仰仗着你这个皇兄了。” 

　　阳光静静地在这温柔的午后歇脚。父子两人有多久没有单独享受过这寻常人家最普通的天伦之乐了呢。 

　　“儿臣参见父皇。” 

　　李泓煜怎么舍得离开刚醒过来的李泓锦那么久，所以太医院的药刚煎好，便吵着闹着要自己送过来。 

　　“起来吧。” 

　　李泓煜便端起木案上的药要去喂李泓锦。 

　　“七殿下，还是让奴婢来吧。”说话的正是端着木案站在一边的七殿下的贴身丫鬟，烟儿。 

　　李泓煜看着床边站着的父皇，也不敢多造次，便应了声，收回了手。 

　　烟儿端起药碗，走到太子床边，一勺一勺地把药喂进了李泓锦的口中。李泓锦还沉浸在皇帝刚刚对他说的一番话中，连这药是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 

　　“奴婢这再去取点蜜饯过来，给太子殿下清清苦味。” 

　　李泓煜两眼痴迷地看着今天特别柔和的李泓锦，皇帝也笑意盈盈地看着刚喝完一碗药的儿子。一家三口，就这么温柔地互相看着，感觉着。可是，人在最柔软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直至李泓煜看见鲜红到要刺瞎人的眼睛的血不停地从那个慈爱的父亲嘴边流下的时候，李泓锦手中的药碗只剩下了半个。另外半个，已经扎进了烟儿的胸口。鲜血的腥味顿时充溢着整个房间。父皇的，还有那个一直陪着自己玩闹的烟儿的。 

　　李泓煜懵了。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锦哥哥醒了，父皇被刺了，烟儿被杀了。 

　　李泓锦扶住已经倒在他怀里的父皇，手上沾满了那个男人背后汩汩流出的鲜血。浑身不住颤抖着，他还没有告诉这个男人自己最崇拜的人是谁，他还没有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心底之前一直恨着他，他还没有告诉这个男人自己一直恨错了人，他还没有告诉这个男人，许多许多……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在他刚得到这份爱的时候，便又无情地夺走了这份爱！ 

　　心里满满的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李泓锦把父皇轻轻交给已经手忙脚乱赶来的太医们，一脚狠狠地踩在了烟儿的手腕上。 

　　“说，你是谁？谁指使你的？！”李泓锦露出比地狱修罗更恶狠的眼神。 

　　“太子殿下，烟儿对不起你。”曾经的笑颜如花，此刻已变成一片枯叶，苟延残喘。 

　　“是谁？到底是谁！”李泓锦开始着急了，刚刚一击并没有击中烟儿的要害，这就是李泓锦即便是在急乱中也能瞬间冷静的本事，他还没有问出背后的主谋是谁。可眼前的烟儿，显然是一副生命已然燃尽的模样。强力撬开她的嘴巴，果然已经是早已服了毒药。 

　　一行眼泪从烟儿眼角流出，太子殿下对不起了。只是烟儿从被送入这皇宫来，为的就是这一天。她的家人应该都已经在北方等着她回家团聚了吧，只是自己还如何回的去。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褪去变成一团浓雾，仿佛看见浓雾后面，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正在对她微笑。烟儿，你可想去南方看看？那人总是温柔地对每个人笑着。从他救起她的那最初的一个微笑中，她早已沉沦。所以，为了贪恋那温柔的笑，愿意付出所有。她从不去想，那温柔的背后有几丝真心，因为那真心是自己怎么样都奢望不到的，所以，只要他温柔的笑，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心愿而已。于是，她被那个人送入这个皇宫中当了侍婢，而且凭着自己的伶俐，被七殿下宠着当了贴身丫鬟。杀了这个皇帝，她从不后悔，因为她的使命就是如此，只是太子殿下…… 

　　还有更多回忆没有浮现出来，奈何阎王叫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最后一滴眼泪落在早已枯败的花瓣上，灭了红尘。 

　　“回，回，回太子殿下，皇上，皇上已经驾崩了……”接着锦阳宫便传出了一片连着噗通跪地和嚎哭的声海。 

　　“啊！……” 

　　时，康和三十八年，南晟国皇帝驾崩，太子李泓锦即位。改国号，鸿定。 

　　第九章 北征 

　　翌日，南晟国皇城内一片缟素。金黄色的龙殿上，九折曲迂的回廊上，均罩着一层白色。大殿上，李泓锦一声白色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启禀皇上，先皇的陵墓已经修好，正等三日后吉时合棺下葬。”礼部侍郎张伦举牌奏到。 

　　李泓锦看着张伦，冥冥中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于是大殿上，一片沉寂。 

　　张伦是个机灵的人，察觉到天子的微弱困惑后，便自报家门，“臣张伦乃新晋的礼部侍郎，前任礼部侍郎薛辰一年前晋升为礼部尚书，但于前不久请辞回乡。” 

　　李泓锦直觉这个张伦是个可造之材，而且此刻也没有心情去管过往的官吏调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除去了心中那抹找不到来源的疑惑。 

　　“便依张卿家所言，择吉时，朕亲自将先皇送入皇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泓锦正准备挥手退朝的时候，突然一声急报划破了朝堂。 

　　“启奏皇上，边关八百里军情急报。北姜国十万大军犯境。”短短的二十个字让李泓锦全身一震。 

　　这军情来的真是时候啊，想起父皇的死因，心中顿时明白了。烟儿，你便是北姜国混进来的奸细吧，枉我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不由心中对自己的恨更是剧增。 

　　“三日后，由岚亲王亲自护送先皇龙体前往皇陵下葬。朕，御驾亲征，即刻启程！朕不在时，一切朝廷事务交由岚亲王处理，丞相柳商诃辅之。” 

　　“皇上……” 

　　“请皇上三思！” 

　　“皇上，如今先皇已去，陛下不能再冒险，我南晟不能再有闪失……” 

　　“皇上，请皇上三思……” 

　　朝堂之下，跪了一片，呼声一片，只有刚被封了岚亲王的李泓煜默不作声地跪在最前面。 

　　“就这么定了，退朝。”李泓锦对着身边的太监说了句话，便出了朝堂。 

　　“皇上有旨，宣丞相柳商诃，礼部张伦，兵部陈渊御书房晋见。”说完，用手挡住也要往御书房冲去的李泓煜，“皇上让岚亲王随后晋见。”李泓煜只能瞪着小太监，甩了甩衣袖，反向走了去。 

　　御书房内，一人看不清表情地坐在桌案后，三个人恭敬地站在两侧。 

　　“陈渊，这次你随朕一起去。”李泓锦不给任何人推荐考虑的机会，手指轻敲着桌案。 

　　“臣领旨。” 

　　陈渊是李泓锦早就开始培养的心腹，智勇双谋，最重要的是，忠心。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任何一丝差错。 

　　“皇上……”柳商诃还想再劝。 

　　“柳丞相，岚亲王虽然也能处理一些朝堂事务，但毕竟还不成熟，思想多少有点孩子气，还请丞相费心，这些日子多多指点他。” 

　　“臣惶恐，必当竭尽全力。”柳商诃见皇上语气如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先皇迁入皇陵之事，就有劳张卿家了。”李泓锦抬头看了一眼张伦，说道。 

　　“臣拼死护先皇与岚亲王的安全。” 

　　“好，你们都下去准备吧。”李泓锦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清楚，这几个人，凭着自己多年的观察，应该不会错。 

　　挥退了那几个人，李泓锦用指腹按着太阳穴，这天下，便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便交给了他。为了父皇的十几年的一片苦心，也不能让这江山落在别国的手上，绝对不允许。更何况，他还要去手刃那个北姜国的皇帝，为他父皇报仇。他要他的父皇在天上看着他，如何把这江山坐的更稳定更强大！ 

　　“锦哥哥……”李泓煜本打算一进来就死缠烂打跟着去亲征，结果一进门，就被周围的气场镇住，只憋出了三个字。 

　　“煜儿，你就乖乖地留在京城，好好让父皇下葬。”李泓锦怎么会不知道李泓煜打的是什么主意，刚在朝堂之上，看见他默不作声，就知道他定是打着事后纠缠的念头。 

　　“可是，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李泓煜憋着嘴巴，委屈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你跟着去，我更不放心。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陈渊和军队么。”自从父皇走之前交待他好好照顾李泓煜之后，李泓锦对李泓煜的态度柔和了不知道多少倍。两兄弟独自一起的时候，李泓煜仍旧唤他锦哥哥，李泓锦也就由着他去，自己也喜欢这么唤着。谁都不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做那个高高在上，孤单寂寥的皇帝吧。 

　　“……”李泓煜沉默着，低头恨不得把地板瞪出了洞出来。 

　　“正好，这些日子好好跟着丞相学学东西，将来也好帮我一同治理父皇留给我们的江山。”李泓锦又想起父皇那天对他说过的话，手不自觉地揉了揉李泓煜的头发。 

　　李泓煜被他揉的心里乐呵呵的，便撅着嘴巴，算是答应了。 

　　“那锦哥哥，你一定要打胜仗回来。” 

　　“那是必然的。”李泓锦看向门外，眼里充满了不容任何人窥觑的霸气。 

　　午后，李泓锦便换上锦白盔甲，由陈渊挑选了五千名精兵，不做任何停留地驶向边境娄城。一封御笔亲信早就八百里加急送往那里，只望那里的将士们能士气大振，等他到来。 

　　半个月后，李泓锦这一行将士终于到达了娄城。 

　　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南晟国的将士们上下均是热学沸腾。这个新登帝位的皇帝，比想象中的更有气魄。当真是命中注定他们带领他们走向繁盛的天子蛟龙。 

　　李泓锦将五千精兵重新打乱编入边城军队中，命陈渊为副将，辅助原守城将军唐良之。接着，美酒大肉犒劳将士，瞬间天舞黄沙，裹着一张张激动的脸，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踏平了北姜国的军队。 

　　军帐中，陈渊垂手侯在李泓锦的身后。 

　　“启禀皇上，这次北姜国的主帅是江斐济。”唐良之半跪在李泓锦面前，说道。 

　　“唐将军起来说话。”李泓锦看向陈渊，陈渊立刻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唐良之的身边。 

　　唐良之心里顿时对这年轻的皇帝佩服不已，本以为皇帝亲自带人前来必然是要让自己听令与人，结果这征战将军仍是他唐良之，带来的这个陈渊仅仅封了个副将，更在全军面前，让陈渊一切听从自己的调遣。这招如此轻易地便得了军心，军队中的士兵，可不管谁是皇帝，谁平日带领他们驰骋疆场，陪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就是他们的领袖。皇帝今日在将士面前给自己做足了面子，自己无论如何必然要誓死跟随这年轻皇帝。以前只是听闻当朝太子城府很深，够狠够绝，今日，见了已成皇帝的他，那一股帝王霸气已经深深地折服了自己。 

　　“这江斐济，陈渊到底曾经有所耳闻。据说，他原先只是姜国九王爷府内的一名食客，后来不知怎的被姜国的皇帝看中其才华，带回了皇宫，还封了官。我只道这江斐济是个文臣，没想到他还会带兵打战么。” 

　　李泓锦轻轻地摇着头，笑着。“那陈卿家你，不也是又能文又能武么？” 

　　“皇上莫要折煞了陈渊。”陈渊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有轻视对方的情绪，赶紧改口。 

　　唐良之不禁一笑，都以为皇帝一贯是张冷脸，却原来也会和下属开玩笑，心中登时对这个新帝的好感又加重许多。 

　　“陈将军有所不知，这江斐济确实是难得的一个人才，北姜国的军队在他的整编之下，确实善战了许多，而且听闻那北姜国的皇帝对他是十分顺从宠溺啊。” 

　　“难道是男宠？”陈渊不自觉的又蹦出一句话，说完立刻脸色发白看着李泓锦，赶紧捂住了嘴巴。 

　　“哈哈哈……”唐良之再也憋不住，放声笑了开去。 

　　陈渊双目瞪向唐良之，心想这人当真不会看脸色，有什么好笑的，赶紧拿着地图踏前一步，放在了李泓锦的面前。这时，唐良之也笑不下去，毕竟这个时候，依旧大敌当前。 

　　“北姜国的军队就驻扎在我军营帐的百里外，这时我军打探回来的地图，上面详细标记着北姜军队的扎营点。” 

　　“恩，可有他们的粮草所在位置？”李泓锦从小学习兵法的第一课，就是灭其大军，必先断其粮草。 

　　“回皇上，他们的粮草便在这里了。此处是长宁山的一处峡谷，背靠他们的军帐，粮草便在此处。”唐良之有些得意地回答这个粮草问题，他是经验丰富的将军，如何能放过粮草这一重要环节。 

　　“很好，那就有劳唐将军和陈渊商量下，我们何时攻其粮草了。” 

　　“遵旨，那微臣先行告退。” 

　　军帐中，又只剩下李泓锦一个人。李泓锦直觉这张仗并不好打，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既来之则安之吧。等两军交战的时候，一切自然清晰明白。嘟嘟的敲桌子声音伴随着李泓锦的呼吸声，在军帐中轻轻萦绕着。 

　　“总是这般敲着，手指都不疼的么？”一个穿着士兵服饰的人，揭开军帐的门帘，走了进来。 

　　李泓锦听到这声音，心中一苦。 

　　早知道他绝不会那么乖乖地听自己的话，安心的呆在京城，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军营的纪律看来要好好整顿，皇帝的军帐也是一个小士兵随便进的来的么？”李泓锦继续敲着桌子，头也不抬。 

　　“我有当今皇帝的金牌呀，谁敢拦我？” 

　　这小兵正是当今的岚亲王，李泓煜。说完，揉着胳臂大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锦哥哥，煜儿腿都要折了，骑死了好几匹马呢！” 

　　李泓锦心里一笑，想必是父皇刚封棺，这小子便启程了吧，不然自己才脚跟一落稳，他就出现了。自己早他一步都累的全身骨头酸痛，想必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表面上，仍是面无表情，“朝廷之事怎么办？” 

　　“现在天下太平，哪有什么事情！” 

　　“太平？那我和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李泓煜哑然。因为只有这里有点乱，但又不能说出来。 

　　李泓锦抬头就看见李泓煜坐在椅子上，左右扭动，揉着大腿。看来真的吃了很多苦才赶来这里。 

　　“好了，你的身份就不要说出去了，不然京城还不知会出了什么乱子，这里不比京城，没人让你宠你，你别给我惹事。” 

　　李泓煜听出李泓锦已经不怪他私自跑来，也不管腿酸痛了，直接躺在了李泓锦的榻上，睡了过去。 

　　李泓锦拿起榻边的一个棉毯，给李泓煜盖上，无奈地笑了笑，自己是不是太宠他了？可是，如今自己的身边也只剩下这么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亲人了。收回心神，继续想着如何对敌的计策。 

　　江斐济，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第十章 重逢 

　　李泓煜一觉睡的是天昏地暗，恍惚中听见什么烧粮草。不动身色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线，就看见他的锦哥哥跟着两个人对着桌子说着什么。 

　　“我和唐将军带领二万军队在正面和他们纠缠，陈渊你挑选二千士兵，潜入他们的粮草营，务必断了他们的后路。” 

　　“属下遵旨。” 

　　“唐将军可知，这次姜国出了多少兵？” 

　　“回皇上，据前方打探，今夜姜国叫战共出了四万兵在我营五十里外。” 

　　“恩，两万对四万，唐将军可有把握？” 

　　“皇上放心，我军长期精于操练，绝不有一刻放松，能以一敌十，定没有问题。” 

　　李泓锦缓缓地点头，白天看见这支军队的操练，对于唐良之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觉得他是在自夸，确实是一支精良的部队。 

　　“好，那就通知将士们，准备出发！” 

　　帐外顿时擂鼓冲天，号角连连。 

　　李泓煜等着刚在帐中说话的三个人走出去之后，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穿上他的士兵服之后，得意地笑着，“烧粮草么？” 

　　五十里外，火光冲天，照亮了这本没有月亮的黑夜，胜似白昼。 

　　李泓锦看着十里外的一排战马，中间的那个淡蓝色水衫的人，想必便是所说的江斐济了。果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文人模样。但他目光却被淡蓝色身边的一团火红吸引了过去，那个人真的象一团火一样把江斐济包裹着，李泓锦直觉认为这个火红的人远远比那个江斐济更为复杂。 

　　“哈哈，真没想到，这次居然能请到南晟的皇帝亲自来征战，真是值了啊！”一团火在远处，大声叫道，引起了姜国士兵们的一阵哄笑。 

　　李泓锦皱了皱眉头，这团火还真不按常理出牌，眼下交战最先看的便是时机。谁得了时机，谁便赢了这张仗，谁失了时机，便注定已经输了，对方竟然还有心情才这里打趣，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李泓锦忽然心中一紧，转身轻轻对唐良之说， 

　　“这只是对方的先行部队么，你看大概有多少人？” 

　　“大概两万左右。” 

　　李泓锦远远望去，只看见江斐济直直地坐在马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只是他的眼中充满胜算，似乎这一场还没有开始较量的战争，姜国已经赢了。 

　　“江将军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冷静睿智。”李泓锦也被江斐济的那种从容触动，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两边的将士都有些傻眼，这是出来打仗，还是聊天的？ 

　　对面的一团火，不禁大笑起来。 

　　“斐济，你让我如何放心你一人前来，连南晟的皇帝都已经被你的风采折服了！” 

　　李泓锦听着这语气，再想着他对江斐济的举动，这姜国上下能如此这般对着江斐济一人说出这般暧昧的话的，大概便只有一个人了。 

　　“本王也想不到原来北姜国主也亲自迎接本王来了。”李泓锦此句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一团火身体明显一僵，随后又笑了起来，“素闻南晟国主乃人中蛟龙，今日一见，果真不负圣名，竟然仅凭一句话便猜出本王的身份了，佩服佩服。” 

　　那一团火便是北姜国主卢铭夏。 

　　一阵风吹过，火把不停地晃着。火光仿似变成一片火海，两军就这么在两国皇帝的带领下，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谁都在猜测对方下一步将会走那一步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双方的士兵显然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争，斗的是气场。这比拿武器火拼更让人紧张，因为一个不留神，便输的一败涂地。 

　　两国君主就各自坐在马上相互对望着，似乎很遥远地过来，只为了多年的老朋友相见一次。 

　　突然沙场的南方远处，一片火光冲天。李泓锦一颗心总算落了下去。 

　　“我来猜猜，李兄刚刚一定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我想那片火光处，必定是我军的粮草吧。”卢铭夏笑着说道。“斐济，这次果真又让你说对了呢。”说着，挑起江斐济的发带在手指上轻轻缠绕。 

　　李泓锦一颗刚放下的心立刻沉入谷底。中计了。 

　　终于明白为何这里只有姜国的两万兵马，而这两人为何可以如此镇静地站在这里陪他聊天。姜国的大兵必然在埋伏在粮草营的周围，而那粮草营并不是姜国真正的粮草营，早觉得这一切得来的太过容易，原来只是姜国的诱敌之计。这个江斐济，果然不简单！而他也算准了，去烧粮草的必定是精兵，损上精兵一个远比失去士兵百个来的惨痛。 

　　“想明白了？”卢铭夏对着李泓锦晃晃手臂，“可惜已经晚了！” 

　　一句话说的南晟国的士兵已经军心惶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事情，但毕竟是一支训练有数的军队，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陈渊，不要让朕失望。 

　　再说粮草营那边，突然的冲天火光把陈渊也吓了一跳。之前，自己也觉得这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便派出十几个精兵，再去打探，果然回报说，粮草营周围只有十来个士兵巡逻。陈渊一想，便知有诈。料定那粮草营必是假的，周围定有大量埋伏。于是便带领着两千精兵准备悄然折回，杀入姜国背部。谁知道刚走了不到十里，突然发现姜国的粮草被烧。想想肯定不是自己的手下烧的粮草，皇上和唐将军又在沙场之上，是何人所为？难道是姜国内部出了奸细不成？或者仍是姜国的诡计？正苦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脑海中顿时闪过一张脸。便来不得思考，带上平素一直跟在身边的几十个心腹，马不停蹄地想粮草营奔去。 

　　千万不要如自己所想一般，陈渊一路奔着一路祈祷老天爷千万不要这么对他。当他奔到粮草营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人被敌军围在中间。那张脸，正是自己在路上一直祈祷着千万不要看见的脸，岚亲王，李泓煜。之前在军帐里谈话的时候，都以为他太累了睡着了，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是在装睡，这军营中只有自己和皇上知道他的身份，担心他会有危险，便只对唐将军说了，他是皇上觉得机灵便留在身边的一个伺候着起居的小士兵。陈渊满头大汗，若是这个岚亲王有什么闪失，他也别想着活着回去了。 

　　李泓煜刚开始还很得意地自己单枪匹马地就闯入了敌营的重要战略地形，结果左右看遍了，也只有零散的六七堆粮草，心里顿时恨得牙痒痒，轻松地解决了几个看守士兵之后便一把火把那少的可怜的粮草给烧了，想着总不能白来，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个信息，这是一个陷阱。直到，大量的姜国士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想着自己堂堂一个岚亲王要不明不白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心里火直往外窜。 

　　姜国的士兵一开始只是按兵不对，等着南晟的精兵来烧粮草，可是直到等到粮草已经快烧干净了，也只等来了一个南晟的小士兵。埋伏的将领也莫名其妙，摸不着南晟国到底出的是哪一招。但如果仍是按兵不动，便连这个小士兵也抓不到了。于是大吼一声，埋伏的士兵全部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把李泓煜围了个紧。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小士兵就是南晟的岚亲王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激动的立马上前绑了他，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满眼鄙夷地看着他。 

　　李泓煜看着周围士兵露出的鄙夷的眼神，恨不得变成千手观音，一手一个拧断他们的脖子。正准备拼个鱼死网破，身边突然被闯开了一个缺口。陈渊带着几十个精兵，杀了进来。李泓煜看了看陈渊，立刻背对着他，刚刚才燃起的拼死火焰瞬间熄了下去。陈渊如何看不出他的歉疚，于是轻凑到李泓煜身边，耳语了几句。李泓煜睁目看着陈渊，极不情愿，可是看着陈渊坚决的目光，也只能同意，这祸毕竟是自己闯出来的，现在就只能相信陈渊了。于是，也就在一瞬间，在姜国士兵放松大意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包围圈再次被冲开一个缺口，陈渊一行人把李泓煜围在中间，向外突围。陈渊一声口哨，一匹战马从远处冲了过来，陈渊一个箭步把李泓煜扔到了马上，解决掉这个大包袱，自己便更容易突围了。于是带领着他的心腹一边突围一边回步杀敌，给李泓煜充分逃跑的时间。 

　　李泓煜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骑的这匹马到底跑到了哪里。只知道不停地抽打着身下的马，让它跑的更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冲出来，要冲出来，不能拖累陈渊。所以，当他觉得身边一切的喧嚣声都已经不见了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了眼前那空洞洞的悬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的一半已经悬在半空中，动物本能的挣扎，把李泓煜从马背上甩了出去。李泓煜感觉寒风正从耳边急速地飞过，看见那一片夜空正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脏好像要从胸膛中跳出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坠崖了。从小到大，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死掉，这比刚刚被姜国士兵围攻杀死更让人无奈。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小的时候，他总是拉着他的锦哥哥的衣角，往李泓锦的怀里蹭，那个怀抱真的好温暖，好温暖。耳边的风声似乎止住了，自己已经死了么？再也见不到他喜欢的锦哥哥了，再也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可以钻了。不知道地府长的是什么样，能不能见到一直很宠他的父皇呢？李泓煜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只是这个怀抱冰冷的没有温度。 

　　“父皇，是你么？”李泓煜只当自己已经到了地府，死人都是没有温度的。 

　　“小兄弟，我不是你父皇。”一丝哑哑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了过来。 

　　李泓煜努力看清周围的一切，白茫茫的一片平地。 

　　“那你是神仙？” 

　　“我也不是神仙。你还活着。” 

　　“不可能，我坠崖了。”李泓煜使劲地晃着脑袋，那么高的悬崖怎么可能没被摔死。 

　　“你真的活着，你命大，挂在悬崖边的一枝横向生长的松柏之上，我正好在崖边采药，便把你拉了上来。”抱着他的人，耐心地解释道。 

　　李泓煜立刻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捏捏自己，果然还是有温度的，还有点疼，激动的在雪地上跳着。跳得累了，才想起过来谢谢这个救命恩人。 

　　眼前的人，一袭白衣，似乎要和这雪海融为一体。瘦的几乎一戳就倒下的身体，还算颀长，风吹过他腰间束的玄色长带，谪仙一般。若不是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摆在他的眼前，他绝对会认为是一个神仙从崖边飞身下去，救了他。 

　　“这是哪里？”李泓煜想起此刻李泓锦说不定找他找的快要发疯，还有不知道陈渊他们有没有逃出埋伏，赶紧煞住自己的联想。 

　　“这是长宁山顶。” 

　　“你能带我回山脚么，我不认识路。”李泓煜双手合掌，对着白衣人露出可怜的模样。 

　　白衣人微微一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了。 

　　李泓煜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眼前这个救他一命的人，仿佛已经认识很久，便也不顾白衣人的挣扎，拉着他的手一起往山下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脚下，果然出现许多火把。李泓煜吐吐舌头，加快脚步，向山脚奔去。 

　　“那些人是来找你的吧，那你便安全了。”说完，便挣开李泓煜的手，想要转身离去。 

　　李泓煜怎么都不肯让他走，抓住他的衣角，“我还没好好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呢，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白衣人微微一窒，心里苦笑，我想要的，你永远都给不了，因为那也是你想要的。正准备挣开李泓煜拉住衣角的手的时候，身子一僵。 

　　“李泓煜！” 

　　李泓煜纵使很想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听见的时候也依然是本能地往白衣人身后站，因为这三个字已经承载了李泓锦足够的愤怒。 

　　“皇上……”李泓煜小声地应着。 

　　此时，对面便传来两声重重的吐气声，一个是一直心惊胆战的陈渊的，一个便是出自已经怒到极致的李泓锦。 

　　“咳咳，锦哥哥，那个，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山上去了，然后就迷路了，咳咳，幸好这个人，采药的时候看见了我，便把我带下山来了，呵呵……”李泓煜不敢看李泓锦，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树枝，说着。 

　　“回营再和你算账！这位兄台怎么称呼？”李泓锦举起手中的火把，看向李泓煜身边的白衣人，这么晚还在山上采药，又那么巧出现在李泓煜的身边，不能这么简单地放他走，说不定是姜国的奸细，已经被江斐济算计了一次，不能再走错第二步。 

　　白衣人，看向李泓锦的时候，便在李泓锦眼中读出了他的猜忌。心里又是一阵苦涩，明白不随他回营说清楚，那人必然不会罢休的。 

　　李泓锦投过火光看见的就是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如一潭深湖，埋没了一切情感。冷，静，止，人间有这样的眼睛么。人间有这样的人么。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救命恩人。”李泓煜看着身边的白衣人，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带回营中好好表达自己的谢意。 

　　白衣人把眼睛转向一边，看了一眼身后的静谧的长宁山， 

　　“在下无名无姓，过惯了这山间闲野的生活，阁下可称呼在下一声，白先生。” 

　　第十一章 今生 

　　南晟国的军营中，操练场上四周点燃的冲天火盆，照着依旧整齐排列的将士们的脸。 

　　和北姜的这一仗打的实在是太诡异。先是两国国主宛如月下谈情一般，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再是北姜国主竟然在看见南方一片火光后，竟撤回大本营去了，而皇帝竟然不许追击；再然后就是皇帝回到军帐后不到一秒钟就铁青着脸冲出军营，实在是匪夷所思。娄城的这些将士们八百年也没打过这样的仗，但既然是军令，自然也不敢妄加揣测，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一刻能不敢放松的保持戒备。 

　　李泓锦在观望台上看着底下的将士们，如何不知道他们心底在想着什么，只是就连他自己都还没真正猜到那个江斐济到底出的是什么招，但唯一肯定的就是，现在是绝对安全的，北姜既然算准了南晟会去偷袭粮草，就必然不会贸然来犯，所以他才敢动用亲卫去寻找失踪的李泓煜。 

　　“今夜一战，辛苦各位将士们了！大家今夜就好好去休息一番，明日起更要勤加操练，势必击退北姜国！” 

　　“好！”欢呼声和长枪撞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军营上空，久久不退。 

　　“不如白先生就暂时留在军营吧。”李泓锦转身时，轻声对之前山脚遇见的白衣人说道。 

　　白衣人微微一笑，“那就叨扰了。”这白衣人，自然便是之前封了李泓锦记忆的雪辰了。锦，没有我，你果然又如从前一般心思慎密了。你猜忌我是北姜的奸细么，如若我是，凭你的能耐，你必定会抓住蛛丝马迹，然后杀了我；如若我不是，你此时留我在这里，便是怕我露了你的行踪。这个世界，当真，有些人，有些事，是如何也躲不掉的啊！雪辰之前的笑，慢慢转为苦笑。 

　　李泓锦本来心里就很烦闷，再加上李泓煜那么一闹，更是满胸气急，无处发泄。但他天生就是一个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于是，军帐里，平时守着他的人都被他的那股气压压出了帐外。李泓煜自从下山之后，就表现的十分乖巧，刚才又一声不吭地跟着陈渊去他的帐内睡觉了。 

　　趁着我国国难来犯，却又不急着正面交战，北姜到底是想如何。李泓锦手指按着的地方，已经深深凹了下去。纵使军帐内灯火通明，可惜他的思维却仍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找不到一丝光亮。可恶！李泓锦用手指狠狠地按着太阳穴，额上青筋根根暴露。 

　　“这是小人平时所饮的茶水，有宁神的功效，陛下不如试试。”窒闷的军帐内飘入一阵清晰的空气，一个白衣人端着一杯茶水已然走在案边。 

　　“陛下的武功果然举世无双，小人佩服。”雪辰手中的茶一滴未洒，一张自始至终淡笑的脸看向李泓锦。 

　　李泓锦看向雪辰淡然无痕的眼睛，松开了手，留下雪辰颈中一条血痕。 

　　“白先生的这份胆色，让朕更舍不得放你离去了。不如，白先生在朕击退北姜的这段日子了，就好好练练你的泡茶功夫，给朕宁神吧。” 

　　雪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正好嵌在桌案上凹下去的地方，“小人先行告退，古来两国交战，不是比的谁更有带兵的本事，而是比的，冷静。谁能在最迷茫的时候保持一份清醒的头脑，那么谁就是赢家。” 

　　李泓锦突然脑中闪过一丝光亮，等他抬起头准备抓住的时候，军帐内已经空无一人，惟有自己和桌案上的那杯还冒着白气的茶水。取过那杯白底青瓷的茶杯，并没有想象中的清香入鼻，杯身还留着淡淡的温度，想必是那个白先生的吧。李泓锦轻轻拔下冠上的一枝玉簪，插入杯中，无毒。这才把那杯水，一饮而尽，似是一缕透明从头顶缓缓流入脚底，心中的烦闷也随之冲散，竟有了一番困意。 

　　梦中，李泓锦躲在一棵松柏后面，痴痴地望向远处一摸正在温柔对他含笑的白影。自己仿佛被摄了心神一般，着了魔地向那抹白影走去。可是，李泓锦每向前走一步，那抹白影就后退一步，无论怎样都看不清那人真切的脸，但却能清晰地看见那人温柔的浅浅的微笑。梦里，那人左手捧着一朵雪莲，莲瓣上泛着白光，倒映出一张绝代风华，伸手过去，突然惊了风华，碎了莲瓣，化成片片雪花，覆盖了整个世界。徒留他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冰天雪地中，满脸泪痕。 

　　李泓锦猛地一睁眼，自己半躺在榻上，身上覆着一条毡毯。原来，天已经大亮，自己竟累的何时睡着了都不知道。眼睛瞥到桌案上的那个青瓷茶杯，脸上竟浮出了笑意，看来那个白先生的宁神茶果然有效。 

　　李泓煜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赶紧凑上前去，“锦哥哥，你醒了啊？是不是做美梦了啊？笑的这么开心？” 

　　李泓煜再次扑上去的时候，看见的便已经是李泓锦的常挂着的面无表情了。 

　　“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心的在军营里跟着唐将军学习治兵之道，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军营半步。别想着耍些什么小聪明，这次要不是陈渊，我看你拿什么脸面来见我。”李泓锦声音渐渐变高，显然怒火又要被挑了起来。 

　　“回皇上，北姜军营依旧没什么动静。”陈渊赶紧抢了一步，说道。 

　　李泓煜迅速从床榻边窜到陈渊背后。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这几天，你带着大家继续操练，不要放松。我倒要看看这北姜的第一谋士江斐济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一生中，能遇见一个棋逢对手，也是十分快意的一件事情。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天天如此。 

　　将士们在操练场上一丝不敢放松的演习着。 

　　李泓煜乖乖地跟着陈渊，听着他和唐良之讨论兵法。 

　　李泓锦依旧敲着他那根似乎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指。 

　　雪辰习惯了每日白天为将士治治小病，夜晚为李泓锦端上一杯宁神茶，凌晨为李泓锦拉好已经落地的毡毯。 

　　还是那句话，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规律，千万颗石子也激不出一点涟漪。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泓煜不再天天粘着他的锦哥哥，李泓锦不再用他的玉簪试茶，雪辰在那个人的床前越站越久。 

　　夜，不会因为人心的烦躁，就不会出现。毫无动静这么久，任谁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 

　　当雪辰象往常一下，端着茶水进入李泓锦的军帐的时候，看见的便只是一个帐篷而已。李泓锦，不在这里。 

　　雪辰把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悄然退了出去。 

　　青山投影之下，簇簇白花围绕着一摸黄色扶摇直上，寂静的夜空中，一声清脆的龙吟震碎了那簇簇锦花，扩散落下。一片白茫想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一样，跟着追随这那抹黄影翻滚前去。 

　　雪辰仿佛突然回到了那个明媚的午后，朵朵银杏中的那身姿。恨的时候，能够追随着那人身影，一起舞剑；无奈，爱的时候，却只能站在远处，静静观望，默默回忆。突然，脸上一片冰凉，手指覆上一朵落在面颊的雪花，抬眼之间，那抹黄色已在面前。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白先生也懂剑法。”李泓锦看向那张平凡的让人失望的一张脸孔，为何这张平淡的面容上却生着那样的一双瞬息已转换流年的眸子。李泓锦对雪辰的戒备心已然慢慢消除，更养成每天晚上都要喝了他的独制茶水才能安稳入睡的习惯。这个人总是一张永远淡薄浅笑的脸，也竟给那张平凡的脸增了些许风姿。每夜，那个人端着茶水站在案边，不自觉地会有一种很心安的感觉。到底是茶水宁神，还是那个人本身让人宁神？又或许，这个人的身影很像最近梦中常出现的那个人？ 

　　“小人只是被陛下的剑舞的有些痴了，让陛下见笑了。”刚才的一抹寂寥迅速被微笑湮没，雪辰想起很久以前，李泓锦总是看着他失神，心中又是一阵惘然。 

　　“这里可是白先生住的地方，果然是个宁神淡薄的地方。”李泓锦反手握住剑柄，望向远处一片空明。心，似乎也被这纯洁的雪净化一般，无欲无垢。 

　　“外物随心变化，那是因为陛下的心已经清明。”雪辰向前一步，站在李泓锦的旁边。 

　　天地间此刻只剩下吹起两人衣袍的风声，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万里河山，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人自来到这个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得到的是不是真的为自己所需，只是一味地看着别人得到，于是自己便也想得到。于是，有了争权，有了欲望。而人生不过百年，所经不过过眼云烟，最终仍旧一样也带不走。 

　　“那要多谢了白先生的宁神茶了。” 

　　望不尽的穹苍下，人，不过一粒微尘。李泓锦静静地任风吹着，眼睛看向前方。 

　　“不过是这山间的雪水而已。” 

　　“哈哈。这长宁山果然是千年仙境了。” 

　　天边处，一颗流星划过。仿佛整个夜空的繁星都被这颗流星惊醒了一般，不停地闪烁着。 

　　“人间一抹雪，碧落一枚辰。”李泓锦看着这如此美景，脱口而出一句诗不是诗，词不是词的句子。纯粹是为了赞美恰到好处的雪和星辰吧。 

　　旁边的雪辰却是浑身一震。指关节已被自己捏的发白见骨。 

　　“夜深了，陛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雪辰头也不回地向军营方向走去。 

　　李泓锦看着雪辰的背影，脑中恍惚闪过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人的背影和周围的雪融成一色，若不是那墨黑的头发隐隐地飘着，便真的如空气一般透明了。李泓锦就这样跟在雪辰的后面，踏着他的脚印，看着他的背影，听着脚下踩雪的声音，心慢慢融化。 

　　第十二章 情堪 

　　李泓锦回到营帐的时候，已接近三更。看着桌案上的青瓷杯，嘴角含笑地端起来，“只是雪水么？”无奈地摇摇头，一饮而尽。原来真的是无色无味。这一夜，睡的更是沉。 

　　北姜国军营中，一个比其他稍微大一点的帐篷内，烛火摇曳。 

　　一个红衣男子正握住一只手，轻轻地往上方送去。被握住的那只手，仿佛都能看见血液在那透明的皮肤下面流淌的痕迹。 

　　“铭夏，我自己来便可以了。”说话的正是北姜国的第一谋士，江斐济。淡蓝色的身子微微地靠在红衣人的怀中。 

　　“没关系，我就喜欢看你喝水。”卢铭夏满眼宠溺地深深望向怀中的人。“还有些你最爱吃的甜糕，要不要吃点？”说着，从桌上拈起一小块凉糕，准备往江斐济的口中送去。 

　　江斐济感觉到卢铭夏的动作，淡淡地笑了笑，铭夏总是帮他当成一个小孩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江斐济虽然有些抱怨，但和满满的幸福比起来，根本就是可以忽略了。透明的手指往糕点的方向一伸，却抓了个空。 

　　“呵呵，你看，都是你害我的，明明原来都可以自己拿到的。”江斐济脸上的笑容霎时荡漾开去。 

　　可是这样的笑容，对卢铭夏来说，确是比万剑刺心更加痛楚。呼吸一窒，随即把糕点放在江斐济的手指中，“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斐济吃糕点的咀嚼声。卢铭夏搂紧怀中的人，眼眶胀的通红，仿佛手一松，那人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烛火依旧轻轻地摇着，突地抖动了一下，却是一滴烛泪冲破烛台，顺着烛身缓缓留下。 

　　“阁下竟然已经来了，就请进来吧。”江斐济淡淡地往门口颔首。 

　　“在下唐突了。”一抹白影已经掠进帐篷，离那依偎的两人仅一米开外。 

　　卢铭夏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阁下果然好功夫，只身进入我军帐篷，竟无人发现。”下意识把江斐济往怀里又送了点，“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退兵。”雪辰负手站立，如一尊雕像。嘴中，清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哈哈！凭什么？就凭你一个人，让我十万大军退回北姜？当真可笑。”卢铭夏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一丝出众的人儿，嘲讽笑着。 

　　江斐济却没有出声。凭自己的直觉，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冰一般淡薄的气息，不知为何会帮助南晟国。 

　　“凭他。”雪辰依旧只是吐出两个字，手指却指向卢铭夏怀中的人。 

　　“斐济若是你能伤的了的，你认为我还会退兵么？我直接踏平了南晟！”卢铭夏瞬间被雪辰的轻轻一指激怒了。 

　　“铭夏，他不会伤我。”江斐济从卢铭夏的怀中轻轻挣脱出来，因为他从那个人身上根本感觉不到杀气。 

　　“不知道阁下想要斐济身上的哪样东西？” 

　　“眼睛。” 

　　江斐济和卢铭夏双双一震，象是心中掩埋最深的东西被狠狠地挖了出来，扔在光明之下，不知所措。 

　　“恕斐济听不懂阁下所言。”纵是冷静如千年寒冰的江斐济，此时的声线也有些不稳了。 

　　“退兵。”雪辰又是这两个字，“我让他复明。” 

　　笃定了卢铭夏会跟他做这样的交易，雪辰径直走到一边坐下，等着卢铭夏点头。 

　　“只是这个要求？”卢铭夏在听到复明两个字的时候，已经顾不得来的是什么人了，只要有希望，只要能让斐济的眼睛重新看得见，碧落黄泉，他都愿意为他闯。 

　　“不劳先生费心！”江斐济抢先一步，面容紧绷。好不容易设计的一个局，才有攻打吞并南晟国的机会，怎么能因为自己，而让铭夏失了这称霸天下的机会。 

　　“斐济！”卢铭夏如何不知道江斐济心中所想，“如果你看不见，我打下这所有江山，又有何意义。纵使只有一井夜空，我也只想与你一起看。” 

　　“只有这个要求。”雪辰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头答道。 

　　“为什么？”卢铭夏也没有傻到平白无故的就把江斐济交给他。 

　　“情。别人或许不懂，你们二人应该最懂。” 

　　“哈哈。想不到李泓锦那个人远比我想象中有能耐，我当他是一个无七情六欲的人，没想到，也有人愿意为他付出真情。”卢铭夏眼睛射向雪辰，“还需要什么，我吩咐下去准备。” 

　　“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卢国主帐外稍等片刻。” 

　　“不行！我怎能把斐济一人留在这里。” 

　　“国主是不信在下了。” 

　　“信与不信又如何，我只在乎斐济的安全。” 

　　“铭夏，你放心吧。我信他。”江斐济知道这个人必定是胸有成竹才敢下这么大的赌注，人间情爱，总是最真。 

　　卢铭夏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着江斐济那张平静的面容，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身走出军帐，“千万不要和我玩花样！否则我一定杀了李泓锦和南晟所有百姓，给斐济陪葬！” 

　　雪辰没有回话，一个掠步已经来到了江斐济的身边。 

　　“先生，请开始吧。” 

　　江斐济果然胆色过人，雪辰不做任何停留，封住了江斐济的周身大穴，顿时军帐内金光大盛，光圈内的物体不停的旋转，让人根本看不清那两个人在做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金光慢慢褪去，所有事物都恢复原样，整齐地根本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成了。”雪辰转身要走。 

　　“为什么？”江斐济看着眼前这一挺直的白色身影，除了那一张脸和自己所想有些出入外，整个人的气质身姿都和自己所猜无差。 

　　“我已说了，情字。”雪辰显然不想再在这里耽搁，“还请江大人莫要忘了我们的承诺。” 

　　江斐济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就在雪辰掀起帐帘的时候，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急速飞来，“先生所给的，在下无以回报。这个东西，或许将来先生有用得着的地方。” 

　　“谢了。”雪辰反手接住锦盒，放下帐帘，隔住了他和这个尘世的种种因缘。 

　　如今当真是心头一片空明了。雪辰淡淡笑着，黑夜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第十三章 泯灭 

　　李泓锦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白。依稀记得，常出现的那个人，突然转身离去，在天边化成一颗星辰。习惯性地按着太阳穴，北姜的这张战事又冲进大脑中，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启，启，启禀皇上……”陈渊面容扭曲的闯了进来。 

　　“怎么了？北姜宣战了么？这么紧张。”李泓锦心头一跳，正想着怎么逼北姜出兵呢，这下更好，都计谋都省了。 

　　“回，回皇上，北姜，北姜不见了！”陈渊一张脸胀的通红，活像一只被煮熟了小螃蟹。 

　　“什么北姜没了，说清楚！平时是怎么教你处变不惊的！”李泓锦被陈渊说的云里雾里，不由有点怒气。 

　　“今早，臣的部下回抱，北姜的军营不见了，只剩一片空地。北姜连夜撤军了。”不要说皇上听见了这个反应，早上自己比他还夸张。这北姜国主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可确定？”李泓锦终于听明白了陈渊说的是什么事情。 

　　“属下已派人跟踪打探，北姜确实退兵了。” 

　　当李泓锦纵马远驰二百里，除了土地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这才相信了自己的眼睛。那个北姜国主是耍他来玩的么？！李泓锦策马回头，奔回军营。 

　　南晟军营里一片欢呼，尽管没有出兵，没有奋力杀敌，可是结局确实北姜撤兵了，这对他们来说，是最激动不过的事情。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北姜撤兵，在他们看来，定是这个年轻有为的皇上使的计谋逼得北姜退兵，登时，对这个新皇帝更是死心塌地的佩服。于是，李泓锦所到之处，都是佩服崇拜的眼光。 

　　“那收拾片刻，我们也回京城吧。”在娄城耽搁了这么久，京城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李泓锦对陈渊说道。 

　　“属下这就去准备。”陈渊得令下去准备马车，顺便和将士们辞行。 

　　李泓锦慢慢在军帐外面走着，心里琢磨着编个什么理由，带着那个白先生一起回京。已经习惯有他在身边，陪他静静的站着；已经习惯有他的宁神茶，冲刷着他烦躁的心灵…… 

　　“锦哥哥！我们要回京了么？”李泓煜关键时刻又蹦了出来，拉着李泓锦的胳膊不停的晃。 

　　“恩。”李泓锦突然心中一亮，“煜儿，你那救命恩人呢？救了你一命，我们还没有好好感谢人家。不如带他一起回京，封个官给他，可好？” 

　　“锦哥哥，你不是一直怀疑白先生是奸细的么。” 

　　“如今，北姜已经不战自退，那他必然不是奸细了。”李泓锦嘴角一阵抽搐。 

　　“可是白先生已经走了。”李泓煜手中捏着一张纸，在李泓锦面前晃了晃。 

　　走了？走了！何时走的？昨夜那人还不是真切地陪他在长宁上看雪，看星辰么？怎么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 

　　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睛瞟到信纸上简单的两个字：珍重。 

　　珍重？我如何珍重？喝不到你的宁神茶，你让我如何珍重？ 

　　“即刻启程！回京！” 

　　李泓煜看着李泓锦那张怒气中烧，扭曲可怕的脸，跟在背后吐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回京的途中，速度显然放慢了许多。李泓锦不再是盔甲战马的装束，只是随意穿着一件宽敞的玄色长袍，半躺靠在车厢内壁上。这马车也够奢华的了，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锦毯，自从离开娄城之后，突然觉得天气变冷了，睡眠也是很浅，轻轻一点动静就会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所以，李泓锦经常在半夜抬头看马车外的夜空。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离开了那个人，整个人都空了。不光是心空了，就连躯壳都空了，仿佛不是自己了一般。 

　　“皇上很怕冷么？”马车外，陈渊对着李泓煜说道。 

　　“这个我倒不清楚。没听过锦哥哥怕冷啊，他的身子一直很强健的。冷了，练一把剑就热了哈哈。”李泓煜裹紧身上的披风，好像天是开始转凉了。 

　　马车就这么慢慢晃着，反正战事已消，就全当微服私访出来游玩了。只是，马车内的小暖炉换的更勤了。 

　　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一双眼睛突地睁开，射出凛冽的目光。又是这个梦，可恶，到底什么。李泓锦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大正常，总是做些奇怪的噩梦，似真非真，象走入幻境一般。但是除了有点怕冷之外，自己运气的时候，又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能微纳吐气，平复心中不安。那个人，去了哪里？还留在长宁山么？那个人，会不会站在某个地方，和他一样看着夜空，任思念驰骋。 

　　回到京城，已是三个月后，丞相和礼部侍郎把朝政打理的还算不错，总是没出什么乱子。把积压下来的奏章全部带回了寝宫，反正夜里也经常失眠，还不如做些事情，累了也能睡的安稳些。 

　　殿内飘着淡淡的木棉香，有些长宁山的味道。李泓锦笔尖微抖，一滴红墨落在了奏章之上。叹了口气，合起奏章，出了大殿。抬头，今夜没有星辰。转身回殿，取出他的剑，化成点点繁星，扫过空旷的庭院。一阵疾风刮过，李泓锦竟走了个踉跄，身子也被吹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对劲，李泓锦迅速收气，回聚丹田，心口这才温热了起来。 

　　日子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以来，朝堂上李泓锦依旧是那个满身锐气的盛世明君，可是在深夜里，他总是裹着狐裘大衣静静地坐在殿外，看着深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有一天，李泓煜手上拿着一块锦布，面容完全扭曲地闯进了御书房。 

　　“锦哥哥……” 

　　李泓锦握紧手中有些颤抖的御笔，抬头看向李泓煜。门缝中射进来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几乎是要穿透他那越来越苍白的脸。 

　　“你知道，你知道，对不对？”李泓煜紧握着拳头，似乎要把牙根都咬断，“所以，你才让我一直跟着柳商诃，才借着自己劳累，让我帮你批奏折，是不是，是不是！” 

　　李泓锦慢慢放下笔，又被这小子看出来了，自从那夜练剑之后，自己便感觉到了，并不是自己怕冷，也不是自己劳累，而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中了不知道什么毒。所以，他开始教着泓煜处理朝政，这天下，自己迟早要交给他的，而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到何时。 

　　“烟儿！是烟儿！”李泓煜已经控制不住，捏紧手中的锦布，脸上已经挂满了眼泪。“她，她，她是北姜派来的，她，她那日在你的药中下了毒……你中的是，春日雪。这种毒无色无味，慢慢化去人的内力，然后，春天，然后，春天……春天就……”李泓煜浑身颤抖着，已经说不出话来。 

　　春天，便毒发身亡么。春日雪，还真是个清雅的名字，雪，到了春天自然就消失的无影踪了，而我，也要这般消失了么。突然回想起，那日烟儿刺伤父皇的时候，却只是对着自己跪下，说着对不起，原来烟儿你和我说的对不起，是为了这个。又想起，为何北姜出兵却只是按兵不动，原来等得便是自己的毒发身亡。李泓锦苦苦地笑着，这一场棋，原来早在自己还未落子的时候，便已定了输赢。走到窗边，外面竟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思绪又飞到了那个无垢无尘的地方，浮云，一切都是浮云啊。 

　　“煜儿，皇兄想去趟长宁山。”李泓锦一阵轻轻的呼吸之后，对着窗外说道。 

　　“锦哥哥，你放心。煜儿一定帮你取回解药。这春日雪是有解药的，就在北姜的皇宫内。我就是踏平了整个北姜，也一定要帮你找到解药，决不让你丢下我一个人。锦哥哥，你放心！”李泓煜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走。 

　　“煜儿……”李泓锦的声音被李泓煜的关门声挡在了殿内。 

　　李泓煜多年后每想起那一天，心中就一阵抽痛。为何当日只是急着去北姜寻解药，却忽视了自己最在乎的东西。那日，如果多陪锦哥哥一会，如果多看锦哥哥一眼，如今，是不是心中就不会只剩下那苍白的面容和孤寂的背影。 

　　边关娄城，一匹急速飞驰的骏马踏过，让人根本看不清马背上的人，只看见马蹄踏过之后飞扬的滚滚黄土。锦哥哥，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卢铭夏，若是锦哥哥有什么意外，我一定挖你祖坟！灭你九族！就在李泓煜快要驶出娄城，到达北姜国界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路边冲出来，拦下了他。 

　　李泓煜马鞭横扫过那人的脸，“找死，给我让开！” 

　　拦住李泓煜快马的人，一点也没有退缩。“请问阁下是不是取解药？” 

　　李泓煜猛地收回马鞭，这才仔细看清楚马前的人。一身洗得已经发亮的粗布上衣，额前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半边脸。 

　　“你是人是鬼，本王没功夫和你废话。说，解药是怎么回事？”李泓煜鄙夷地看着马前的这个人，吼道。若是耽误了锦哥哥的命，定要将这人五马分尸！ 

　　“小人只是受人所托，在此等候去北姜取解药的一人。” 

　　“什么人？” 

　　“这就不关公子的事了。小人只知道公子便是我要等的人了。急躁，貌美，紫衣。”说罢，从怀中扔出一个锦盒。 

　　李泓煜打开锦盒，一阵清香扑鼻。淡黄色的药丸，中间是茶色的内心。没错，就是这个，和烟儿信上描述的解药一模一样。 

　　“快说，这是何人交给你的？”李泓煜心中十分纳闷，有人能得到这北姜皇宫内的解药，而且还白白地送给了自己。 

　　“我看你还是速回去救人吧！”拦下马匹的那人不愿再说，拖着那双鞋底都快要掉下来的草屐，走远了。 

　　李泓煜纵然心头有众多疑问，但也没时间去想了。迅速勒紧缰绳，转身狠狠一扬鞭，重新折回娄城。于是，娄城的小商贩们便在今天开了眼，见识到了什么叫风一般的人。 

　　李泓煜拿到解药之后，更是加速前进，心中慢慢的欢喜，锦哥哥，终于救到你了。锦哥哥，你不用离开我了。顾不得身上的尘土，李泓煜便冲进了皇帝寝宫，皇帝哥哥不在。于是，赶紧奔向御书房，还没把门推开，就大喊着，“锦哥哥，找到了，找到了！” 

　　李泓煜也顾不得礼节了，一脚踹开了御书房的大门，什么东西都不及他的锦哥哥的命来的重要。踹开门之后，李泓煜猛地僵住了。御书房里，也没有他的锦哥哥，只有丞相柳商诃，还有陈渊等人，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 

　　“岚王爷，你回来了。”柳商诃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对他说道。 

　　“皇上呢？我找到解药了。”李泓煜着急地问道，身影闪过了御书房的任何一个角落。不会的，不可能的，李泓煜的心脏顿时慢了半拍，仔细看看这皇宫上下没有举丧的痕迹，一个心才接跳动起来。 

　　“皇上，半个月前起身去了长宁山。就在岚王爷走后的第二天。”陈渊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 

　　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是算准了我要去取解药，所以你不拦我。你是一定要去死。死在一个没有我的地方，是不是。这世间就没有你留恋的东西么。我李泓煜在你眼中到底算个什么东西。李泓锦，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手中的锦盒一角已经被捏碎，木屑戳进李泓煜的手掌中，滴滴鲜红落在了御书房的汉白玉地砖上。 

　　“请皇上换装上朝。”柳商诃捧起手中的黄袍和龙冠，跪在李泓煜的面前。 

　　皇上？哈哈……皇上！锦哥哥，你算的真是天衣无缝啊。我对你的一世情，还是被你算进这江山里了。你以为拿着这天下就能阻止我去找你了么。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在长宁山那个鬼地方。就是只有一具尸体，我也要把你带回我身边！ 

　　李泓煜扬手扫了面前的龙袍，一个箭步冲出御书房。突然，身子一僵，竟动不了了。 

　　“陈渊，你好大的胆子！”李泓煜咬着牙恨不得将背后制住他的人大卸八块。 

　　“回皇上，微臣也是情非得已。这是先皇，先皇最交代小人的最后一个任务。小人纵然粉身碎骨，也要完成他的命令。”陈渊的表情并不必李泓煜好多少，忍住了内心的苦和痛，为何一个月前还是满怀雄心壮志的皇上，会变成一个中毒已深的先皇。为何甘愿为他肝脑涂地，马革裹尸的自己，如今却没有任何机会，无能无力。好窝囊…… 

　　李泓煜看着满脸痛苦的陈渊，再看着仍旧跪在地下的柳商诃，每个人都是忍着心中的痛的吧，锦哥哥，你果然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如当初那般狠，那般绝！ 

　　“放开我吧。上朝。”李泓煜看着殿外那延伸到很远处的汉白玉台阶，这如画江山，我帮你看。这一辈子，是你欠我的！所以，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一定不放过你，我要把你欠我的，统统拿回来！ 

　　长宁山上。一个玄色宽袍的人，在一片雪地上漫无边际的走着。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走了多久，只知道，这里有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而在没见到那个人之前，他绝不允许自己倒下。空旷的雪地上，只有他脚底的吱吱踩雪声在山谷中回荡。一阵眩晕过后，李泓锦定定身形，继续向前走去。慢慢地，消失在一片白色中。 

　　脸上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李泓锦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一团白色在他的脸边不停地蹭着。原来自己真的晕倒了，手摸上那团白色，原来是只小狐狸。毛绒绒的尾巴在他的脸上扫着，李泓锦忍不住将那只小狐狸抱在了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小家伙很满意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双墨色的眸子中看不到一丝害怕。突然，李泓锦手一抖，胸中似乎要炸开一般的难受，头痛欲裂。那双眼睛，似乎看进了他心底尘封的黑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冲破出来。李泓锦的手伸进雪地里，似乎要抓住什么，可是一阵挣扎之后，掌中留下的只是一摊雪水。 

　　李泓锦呆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天色慢慢黑了，长宁山的夜晚是最美的。依旧是那个深不可见的穹苍，漫天的繁星，对映着周围的雪白，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就在李泓锦快要随这美景一起离去的时候，远处微微闪起了光亮。像极了南方的萤火虫，只是这冰天雪地中，如何会有。李泓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便想着那是来勾他魂魄的鬼火了。可是，自己不甘心，因为还没有见到那个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想起来。李泓锦慢慢地向光亮处走去，霎时间，石化。 

　　一个雪白的身影蹲在雪地中，墨黑的黑发随风飞舞着，手里捧着一朵闪着光亮的雪莲。那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就静静地蹲在那里。嘴角温柔亲吻着那朵雪莲的花瓣，象对爱人一般。李泓锦被这画面深深地摄住了，一时间直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喉咙干涩地说不出一句话，突然脚边一阵骚动，白天的那一只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去。 

　　“淘气，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这声音如同天上丝竹敲在玉盘之上，悦耳动听。李泓锦的大脑又是一记重击，白先生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可是，那张脸，明明是白先生的脸。 

　　李泓锦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步步走向那个白衣人。他没有忘记自己独自来着长宁山，是为的什么。 

　　吱吱的雪声划破了长宁山寂静的夜空。 

　　白衣人浑身一颤，“是谁？”这里几千年都从来没有人出现，所以他才会来这里安心地陪着他的雪莲。 

　　李泓锦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终于走到了白衣人的面前。深深地望进那双自己思念许久的眼睛，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他墨黑的眸子里，没有自己的倒影。谁能来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为何会这么痛，象被活生生的撕裂。 

　　雪辰突然觉得手背一热，接着是不断的热流从他的手背上流过。雪辰抱紧怀中的雪莲，后退了一大步。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找到这里的。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李泓锦看着那朵泛着光华的雪莲，一股怒气直窜大脑。自己留着最后一口气来到这里终于找到了他，结果那个人抱着一朵花，象是怕他弄坏了那朵花一样，自己在他的心中竟然没有一朵烂花来的重要么。但随后，李泓锦便忍住了怒气，又向着他踏出了一步，恢复到刚才的距离。手掌慢慢抚上那个人的脸，绝世芳华又如何，平淡无奇又如何，自己要的无非是那颗清明淡然的心。一滴泪又缓缓地从眼角滑落，恰好落在白衣人怀中的雪莲瓣上。 

　　不要哭，不能哭。锦，你已经忘了我。所以，你不要再流泪，你不能再流泪。雪辰意识到李泓锦真的在他面前哭泣，脸上闪过深深的惶恐。 

　　可是他还没来的及开口，怀中的雪莲瓣上突然光芒慢慢聚拢，李泓锦被这淡黄色的光芒照的睁不开眼。李泓锦忽然感觉左手腕微微发热，下意识地低头，只见平时一直带着那个红色琉璃，慢慢向外扩散，悬浮在他的周围，红光流转，追随着雪莲花瓣的光芒。突然，雪莲花瓣的上方露出一个星形的空洞，那几颗红色琉璃迅速地飞进那个空洞中。 

　　雪辰看着眼前的这个景象，脸色已经苍白到不行。还是没有躲过去么。李泓锦却从来没看见过这么神奇的景象，只能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无法解释的光芒。突然红色琉璃停止了旋转，无力地落入了雪莲花瓣中。但紧接着一颗金色的小球缓缓地从莲心中升起，在李泓锦的面前，幻成一副画面。 

　　画面中，也是一片忘不尽的媚色夜空，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从空中飞过，黄色的人儿俊美不凡，白色的人儿水色容颜，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幸福与满足， 

　　“锦，我叫雪辰。落雪的雪，星辰的辰。最北方的长宁山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海，那里没有红尘，我，便是出生在那里。” 

　　“千年以前，我还是一只小狐狸……” 

　　“锦，我对你，是真心。” 

　　…… 

　　时空错了千年，时光停了百年，原来自始至终，只是那一个人而已。 

　　李泓锦闭着眼睛，手掌颤抖着再次覆上白衣人的脸，掌心经过的地方，有什么在轻轻瓦解，慢慢地摩梭着，没有遗漏一个细节。早已止不住的眼泪，流过自己的嘴角，流过雪辰的嘴角，“对不起，辰，对不起。” 

　　李泓锦面前的白衣人，露出一张如谪仙般的绝色容颜。雪辰尝着李泓锦内心流出的苦涩，雪一般的唇印上了李泓锦的眼角。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种的因，可为何这果要让锦一个人来尝。 

　　两个人的悔恨与情爱，在这长宁上顶，抵死纠缠着…… 

　　——全文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