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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遥闲王 第一章
    江南渊城，楚家府邸

    楚家是当地望族，商场上也算小有名声，与官府的关系亦称得上良好，楚老爷年纪不大，一生只娶了一妻一妾，妻妾本是闺中好友，关系和睦；膝下育有三子一女，兄友弟恭，也是大户人家少有的信任。

    楚府二少，楚枫，我这一世的身份，众所皆知的米虫一个。

    我闲散地翻着手中杂文异志，喝着今年新摘的雨前龙井，时不时拈两块花糕扔进口中，悠闲得惹人眼红，至少，门口那位便是。

    楚桐，我的嫡亲兄长，也就是楚家大少，现龄二十五，自年前爹爹将楚家大半生意推到他身上，带着娘亲与姨娘四处游山玩水去了后，便时不时想着了结我这悠闲的米虫生活。

    这楚家说大不大，旗下产业倒也颇多，是以这些时间，大哥很少待在府里，总是四处奔波，巡察着各地的商行，倒让我不时小小地良心不安一把。不过，我是不会为此放弃我的幸福米虫生涯的。

    “大哥，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总是把嫂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可不好吧？”乖乖地坐好身子，为还带着一身风尘的兄长倒一杯茶水，笑着打破沉静。

    “小枫，你也不小了，总是这样……总是不好的。我这次会待上半月，待你下月过完生日，送你上京……”时日久了，大哥也摸清了我几分脾气，根本不是与我商量，语气坚定地下着结论。

    我轻叹一声，有些无力地搭下脑袋：“大哥，你又不是不知我向来讨厌那些麻烦事儿……楚府这么大，还不至于养不起一条米虫吧？再说，不是还有三弟嘛……”

    楚慕然，楚府三少，天资聪颖，自十四岁便跟着爹爹和大哥学习经商之道，现在已经是楚家湘西一代商行的总负责人。

    而对于自己偷懒，将事务全推给比我还小上一岁的小弟，我是丝毫不感歉意的，能者多劳嘛！

    “哼，外人不知，你当我这大哥也是傻子么？若你肯用心学习……”

    “咳咳！大哥是专程回来为我过生辰的么？那我真是太高兴了，只是大哥刚刚回来，先休息一番，我去通知下人准备晚上的洗尘宴……”

    眼见大哥再次重弹老调，我赶忙打住，那都不知说了多少次的劝话，我都快能背出来了。

    大哥先是一愣，继而摇头轻叹，目中透出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这次可不会再轻易让你逃过了，你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我先回栖风阁了。”

    和风，是大哥的字，很合大哥的气质，微风和煦，淡雅清逸。

    看着大哥清瘦的背影，我郁闷趴倒桌面上——看来大哥这次是下了狠心了。

    大哥说的不错，若我肯用心去学，那些东西确实不用多担心，可这“用心”二字，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我是个矛盾的人，能懒则懒，不动手动，却更不喜让他人服侍；不爱用力，却极热心习武；极恨用动，却会彻夜研究医术。

    我只学对我有用的东西。

    那是师傅让我学琴棋书画等杂学时，我给他的答案。也解了他多年的疑问。

    不过，我最终还是为练指法，而学了古琴便是。

    ——你天资之高，是我生平罕见，可你这淡漠的心性，也不知是福是祸。

    师父曾对我叹息道。

    师父的身份我没问过，只听大哥说他是位相当厉害的江湖奇人，只是欠了爹爹很大的恩情，才来教导我们的。

    师父的脾气有些古怪，但真的很厉害，不止武功，那些江湖杂学，名门正道所不屑的暗器机关之类的，都有所研究，还有着不俗的医毒本领。让懒惰如我，实在忍不住猜想他怎么会欠下爹爹恩情的。

    而后来，才知道他对琴棋书画这些风雅技艺都相当的精通，只是惊奇得“习惯”了，反倒没什么反应，就是哪天他告诉我，他非为人类，我也不会奇怪了——事实上，我早已如此怀疑了……

    我的性子很淡，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我都得过且过，只知道需要什么，还没有过多少想要何物的感觉，师父说我是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不懂得珍惜。我笑笑，这样挺好，我也懒得改变。

    下月七日，我就满十九了，大哥是真的要把我这只米虫踢出家门了。难道真的要去商行帮忙？会无聊死的。

    很难得地，我托着下巴趴在桌上，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未来来。

    “二哥，听说大哥这次回来是特地为你庆生的……咦？怎么一副无力的样子？”人未到，声先至，三弟楚慕然只比我小几个月，平时基本没把我当兄长看待——好吧，我知道我很没兄长样，我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你老是把什么都看得太清，该糊涂时，就笨一下，这样会幸福得多

    这是谁说的？算了，反正都一样。

    “二哥……”

    一只手掌在眼前晃过，我眨眨眼，回过神。

    “我没事。”轻笑一下，端起已经微冷的茶水抿了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来三弟记性相当好呢，还记得我发呆时绝不能碰我，否则……呵呵。

    “没什么……”慕然看看我对面的茶杯，撇了撇唇：“我就知道大哥最疼的人是你，回来什么都不管，就先来你这……”

    “然然，你是在吃醋么？”略一挑眉，我挂上邪笑。

    “不许那样叫我，恶心死了……”慕然抖抖肩，一脸恶寒：“还有，我才没有吃醋呢！你这个除了浪费粮食什么都不会的人，有什么可让人嫉妒的……要不是大哥说你下个月和他一起进京，我才不来找你呢……啊！你又套我话！！”

    摇头，叹息，这便是外传的笑面狐楚慕然？难得他管下的商行还没关门。

    不过，这气呼呼的模样，真可爱……

    “京城，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么？”看看天色，原来不知不觉间已铺上了一层金霞，我便不再逗弄慕然，笑着提醒他找我的目的。

    咦咦？居然脸红了唉？

    双手托腮，满脸兴趣盎然。这小家伙不会是思春了吧？

    “那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墨宝……嗯……二哥……”小家伙扭扭捏捏，目光闪闪，四处躲藏。

    我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哦……只是墨宝呀……”

    “二哥……”玉面飞红，楚慕然撇着脸道：“你帮还是不帮？！”

    小家伙老羞成怒了唉！

    毫不庶掩眼中的兴味，我浅浅扬唇：“自然要帮的，谁叫你是我的弟弟呢？”

    偏偏还这么可爱，让我实在控制不住欺负你的欲望呀！

    “那谢谢二哥了！前面还有事，我先走了！”

    看着小孩儿被追赶似的飞逃身影，嘴角忍不住稍稍上翘了下。

    唔，也许去京城玩玩也挺不错的。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二章
    洗尘宴很简单，说是“宴”，也不过家里人聚一聚，加几个菜，上两壶酒，和平日晚餐也没多少区别。

    爹娘都不在府中，便由大哥坐主位，一身淡雅青衫，更衬得大哥温文俊秀，没有丝毫的商人市侩之气。

    右手首位的清秀少妇，便是大嫂了，书香门弟出身，虽不是什么天姿绝色，娇美的芙蓉面上带着柔婉的笑容，却教人不自觉地入了神。楚府内大小事务都由大嫂一手操办，打理得里井井有条。

    再看眼那已微典起的小腹，我转身让侍婢将桌上菜盘调下位置，将那些油腻的菜肴撤得远些。

    大哥看了我一眼，俊秀的面上难得地浮出了几分羞愧。

    “还是枫弟细心，大哥疏忽了。”

    我略一摇头，尚未答话。

    “楚大哥，这位便是枫弟了？多年不见，果然愈发的俊秀了。”位座于大哥左手位的人忽然起身朝我一笑，我还了一礼，并不说话。

    “枫弟，是你来晚了，这位是柳吟霄，柳大哥，你应当还有些印象罢？吟霄，他便是你‘念念不忘’的枫弟，可不许欺负他呀！”

    大哥深知我素来不喜这类场面客套，笑吟吟地接过话，倒是那柳吟霄眼中划过一抹异彩。

    “楚大哥说笑了，小弟岂敢！谁人不知你们楚家人护短的性子？我还想留一命去逍遥江湖呐！”柳吟霄连连摆手，苦着一张俊脸抱怨起来，极佳地活跃了厅中的气氛。

    大哥洒然一笑，对着我道：“吟霄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青年侠客呢，人称‘清啸剑’，你可莫小窥了他。”

    “柳大哥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那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救过很多人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可与我们说说！”

    我看向发声的位置，是那刚及笄不久的小妹，楚府四小姐，楚晴。看看她那明显经过一番妆扮的娇悄容妍，还有那掩不住的期待与羞意，我淡然转头。

    厅外，杨柳青依，燕飞蝶舞，湖光微色，粉桃展艳，好一幅撩人春景。

    “……枫弟，你又走神了。”

    楚桐轻叹，满是无奈之感。

    我收回目光，浅笑道：“春日总是爱困，大哥你说到哪了？”

    楚桐摇头，合起桌上帐薄，不再迫我看那些烦人的数据，轻声道：“再过数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可有何想要的礼物？”

    我拈起一块花糕，抬眼望他：“若我说只想再做我的闲散懒人，大哥可会同意？”

    楚桐苦笑：“你呀……京都楚家只有几个小商行，而且天子脚下，治安总是远胜它处，你也快到成家之龄了，不能总是无所事事……”

    我捂额缩回椅中，赶忙打断他的训话：“那柳吟霄，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哥素来温和，极有世家公子的风度，只是爹娘三人感情极佳，反倒不大重视家中几个孩子了。大哥身为楚家长子，打小便将我与慕然、楚晴当作了自己的责任，时日久了，反倒养成了这极佳的训教口才。而兄弟几人中，最“顽劣”的我，自然被教训的次数最多了。

    虽说大哥的声音清清润润，可听得久了，也会烦腻的。

    楚桐瞥我一眼，笑着任我并不高明地转开话题：“你忘了？柳家与我们楚家同时渊城望族，只是早些年迁到了杭州，才少了联系的。吟霄当年与你比武输了后，才下狠心修习武艺，否则今日江湖之上，可要少上一位青年侠士了。”

    “他是那个打不过我还会哭的小鬼？”我一惊，被口中香茗呛了一下，俯身咳了起来。

    大哥伸过手轻拍我后背，为我顺气，口中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你莫要忘了，他比你还要大上几岁的。”

    那还是小鬼一个！

    我撇撇嘴，坐起身来，努力回想那时的记忆，却只有那个哭得脏兮兮地小小身影，再无其它。

    这也不能怪我，我向来讨厌麻烦，而小孩，绝对是所有麻烦中名列前茅的，是以，幼时的“楚枫”，几乎都待在师父身边，也不与其它“同龄”孩子玩闹。只是，这般乖巧聪慧的经历，反倒成了我今日不能轻易偷懒的要源……果然有一利必有一弊，好处不会一直都有。

    “那他来楚府是？”抬眼看向大哥，我可不认为他是单纯来作客的。

    楚桐似是早知我有此一问，笑道：

    “明言，是你生辰将至，两家又久未联系，便让他来送上贺礼。而听柳伯父的意思，似乎有心搓合他与晴妹。”

    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话。可大哥仍是不愿轻易放过我，笑吟吟地又继续说道：

    “不过，来楚府地这一路上，他对晴妹的情况丝毫不感兴趣，倒是一劲追问你的事，不知是不是你那一顿打，留下的后遗症来！”

    抬头送上一记白眼，不过是去年龄满十八岁后，娘和姨娘便命人找来大堆“名门佳人”的画卷，要我挑选。几次三番，将我烦得实在够呛了，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媒人哄出楚府，并丢下“楚枫只好男色”有大胆宣言后，大哥便时时不忘调侃于我。

    而自那之后，楚府二少除好吃懒作外，又多了个“性好男色”有美名，当真坐实在了纨绔子弟之称。

    只是，楚家人对我态度却没多少改变，我也曾好奇问过。

    “枫儿一向懂事，自己知道自己做些什么就好……”

    “楚家又不用你传着香火，凡事有大哥呢……”

    “哼！只要你别喜欢上我就行了……”

    “难得二哥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来，不管二哥做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或许，直到那时，薄情如我，才真正将他们放进了心中罢。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三章
    梨花云绕锦香亭，柳绵扑槛晚风轻

    楚家祖上本是书香门第，据闻还是朝中大官，隐退归乡后建下此宅，府内假山园林，清逸雅致，后又经了数次的修葺，才有了如今的楚府。虽说到了祖父那一辈，开始经营商行，可不管祖父，父亲，还是大哥，都不曾多用心去扩展家产。

    知足常乐，富贵有闲。这些时日大哥在外奔走得厉害，主要还是初接大权，人又年青，怕不能服众。现在商行发产基本稳定，大嫂又有了身孕，今次大哥便是要将事务都集到府中，定时外出巡视便好了。

    反正，银财也够花销了，那么辛苦做什么？

    这是当日大哥撤了几个偏远地境商铺时的原话，每每巡视时，为了那几个盈利不多的小商铺，而多行许多路程，着实不划算的。

    斜倚着亭槛，清风拂面，半阖着眼眸，昏昏欲阙。

    “枫弟？！”微惊带喜的嗓音让我回神，转头便见到柳吟霄站在亭外约十步处，微讶的俊脸。

    我略略挑眉，站直了身子，道：“大哥说你找我有事。”

    自柳吟霄来府上坐客也有数日了，可除了第一天晚上宴上见了一面，便不曾再见过了。我平日就鲜少出我的闲云居，而近几日又被大哥迫着研究那厚厚的帐薄，自是更没心情出来闲晃了。反正我本就是开小灶的，极少去前厅用餐。

    而楚府虽不小，但绝对不至于找不到人，只是我那闲云居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便是了。

    当初我们兄弟三人学习机关阵术时，缺了练习场地，我便将我那居所给贡献了出来。虽说都是些五行阵，迷踪阵之类的小玩意，可若遍地都是，甚至相互穿杂了起来，那可绝对不是好玩的。当初师父也险些在那里吃了亏。

    慕然曾笑言，将来我们去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声来，再过些年，这楚家，便又成了武林世家了。

    大哥笑道：“不管是什么世家，它都还是楚家。”

    “枫弟？”

    我讶然抬眸，才发现柳吟霄已站到我身前了，脸上略带忧色：“怎么？不舒服么？楚大哥说你这些天都在静养……”

    我摇摇头，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距离，道：“是我走神了，柳大哥方才有说什么吗？”

    最近似乎总是想起以前的事，难道真是老了吗？两世相加，似乎也有四十来岁了……确实挺老的了……

    柳吟霄面上闪过一抹异色，淡声道：“也没什么，只是多年不见，希望能与你再比试一番。”

    我蹙了眉，半晌才问：“大哥没告诉你，我早已不习武了？”

    似是他走后不到两年，我便将师父所有的武功掏了个干净。直到后来，纯比武技，师父已不及我后，才开始转兴趣到草药之上。

    柳吟霄颔首，拧眉问道：“为什么？你的武学天赋，分明是极高的……”

    话未落，便伸手向我腕间搭去，我便也皱了眉，瞬间向后退去，挥袖挡住他的五指，一息间，已过了三招。

    “你的武功分明不俗，为何要骗我？”

    柳吟霄停了手，怒目瞪我。

    我理了理乱发，并不答话，反问道：“不过幼时一场玩闹，有必要在意到这种境地么？”

    柳吟霄嗓音低了些：“你当明白，武功到一定境界时，不解心结，便再难进展！”

    我讶然转头，看着他略别扭的俊颜，奇道：“我已成了你的心结？！！！”

    不至于吧？那时我们才多大？而且我出手素来不重，没必要记恨到这等境地吧？

    柳吟霄咬牙，狠瞪着我：“原本我确实忘记了，可月前爹和我提到与楚家联姻之事，便又记起了。自那这后，每每习武时，都会想到你那时不屑的模样，根本青不下心……”

    “不屑？！”

    我还不至于对个小鬼不屑吧？至多是觉得麻烦罢了。

    “‘要想胜我，还是回去努力再练习吧！’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柳吟霄瞪着我，大有你不承认便扑上来咬两口的趋势。

    我想了一会，实在记不起来当时说过什么，不过，这话虽不客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呀？

    “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一个比我小四岁的小孩，一脸一屑地说这句话，还问我有什么不对？”

    他这一吼，我倒有了些印象。

    当时那小鬼哭得淅沥哗啦，本来还算可爱的小脸也成了脏兮兮的一团。我实在受不了，才说了句：“哭有什么用？要想胜我，还是回去好好练习吧！”

    本就讨厌小鬼，偏偏他又哭闹得厉害，我怎么可能有好心情？语气差了些，表情凶恶了些，也很正常吧？

    脸上垂着几条黑线，我提醒他：“你想想，我之前还说了什么没？”

    柳吟霄皱眉沉思半晌，摇了摇头。

    十年前，他也不过十二岁，不记得也属正常。可怜楚枫小小年纪，便背下了目中无人，持才傲物的美名罢了。

    我摇摇头，换个问题：“那你可有想过结局？胜了也罢，若又负了呢？”

    柳吟霄挑眉，用看白痴的眼神扫我一眼，道：“那便先达到能胜你的境地。”

    言下之意，若胜了，便是了结一个心结；若负了，便多了一些努力的目标，他怎么都没差。他倒真诚实。

    “你喜欢晴妹？”

    想了一下，忽地又抛出状似不经意地一问。

    柳吟霄看我一眼，也不正面回答：“她很可爱，没人会讨厌她。”

    那是自然，楚家出品，质量保证。

    “你会娶她么？”

    “这与你的答案有关么？”柳吟霄挑眉看我，脸色彩些难看。

    我唇角轻扬，肯定地应了声：“有！”

    若你不是我的亲人，那我何必为你多花心思？

    “不会，我只把她当作妹妹。”他似乎也猜到了，俊脸顿时又阴沉了几分：“不过，现在京中势力不定，父亲让我过去处理。”

    我笑睨了他一眼，将手递了过去。

    聪明的小孩，这么快就看清了我“唯利是图”的本质，当今陛下久卧病榻，几个王爷及皇子派系都有些不安份，恐怕是要变天了。而他们宫里闹一闹，官家也跟着转个风向，我们这等靠“官商勾结”发财的商人，自然也得多个心眼了。

    大嫂有孕在身，大哥自然不能再离开，三弟则需注意着湘西一代，那边某地域，近几月似是盗匪横行得厉害。而且他平日也要帮着大哥处理些事务，让他多些空闲来陪着嫂子。所以这京城之任，注意落到我肩上了。

    柳吟霄此行，主要目的与我相同，柳伯父恐怕也是希望两家能联合起来，相当有个照应，才会在这时让他到楚府做客。而他现在与我说明了目的，便已是落了下风了。

    “内息繁乱，经脉隐有错乱之相，似乎是先天隐疾？”柳吟寒松了手，目露讶然。我轻笑着颔首。

    娘亲怀我时，似是遭了暗算，以至早产。虽说命是保住了，也让我过了几年药石维生的生活，直到父亲找来了现在的师父，情况才开始好转——这也是家人对我过分宠溺纵容的根源之一。

    “为何不告诉他，这情形只有每月月初月末之日才会出现？”

    “为何要告诉他？”我斜了一眼不知看了多久的兄长，反问道。

    楚桐叹息，看了眼柳吟霄离去的方向，道：“他毕竟是你世交兄长。”

    我继续斜眼看他，故意挑着今日让我见他，还是是因着此事？现在装什么装？

    轻哼一声，我道：“我自有分寸。”

    楚桐一笑，也不多言了。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四章
    入京一行没什么波折，偶尔几伙不长眼的强盗跳出来，唱几句经典的打劫歌，便被轻易地打发了。毕竟柳吟霄能被称作江湖年轻一辈的翘楚，还是相当有实力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上次被我的脉相吓到了，一路上虚寒问暖，有事都尽量代劳，直把我当作病入膏肓了。害我私下里被大哥调侃个半死。

    入了京都之后，大哥仅停了两天，向城里几家商铺交代了一番后，便急匆匆地赶回家去，只留了他从虽处调来的大掌柜，李叔给我帮忙。偏偏也不知他与李叔说了什么，看我甚严，一点偷懒的空隙都不留，让我郁闷无比。

    而柳家可不似我家，它可是真正的商贾之家。柳吟霄自进了京后，就一直忙得不见踪影。连唯一的玩具也不在了，我更加没了待下去的动力。

    “竹儿，整理一下，等会我们去街上转转。”

    理了理发，唤来小厮整理被我弄得乱成一团的书桌。难得今日李叔不在，自是出去逍遥一番。

    “可是，李叔吩咐了，公子你不将这些帐薄看完，不可以出门的……”竹儿瞪着圆眼，提醒道。

    我顺手一捏他圆润的面颊，笑道：“你是听李叔的，还是听公子我的？”

    乖巧的竹儿揉着泛红的面颊，水灵灵的大眼委屈地看着我：“听公子的，可是……”

    我一挥手，道：“没了可是，反正他又不能真将我如何，大哥也不在这，就我说了算。”

    竹儿闷头收拾桌子，小嘴喃喃着：“山中无老虎……称大王……”

    我勾唇一笑，眯着眼问：“竹儿刚才在说什么？公子我可没听清楚哦！”

    “没、没！竹儿什么都没说！”竹儿连忙摇头，一脸无辜地眨着大眼：“竹儿只是在想京城里什么地方比较好玩。”

    “嗤”地笑出声来，这小家伙打小跟在我身边，也不知从哪学的狡猾劲儿。

    站好身让他为我换件外出的衫子，取了些碎银便悠悠地出了门。

    “公子，这京城可比我们渊城热闹多啦！”

    “那是自然，怎么也是天子脚下！”

    “啊，公子你看，那边有卖艺的呢，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

    我暗自摇头，任他拉着我的衣袖往人群里钻，看来我的教育还真是失败，一点也没我这主子放到眼里嘛。

    这一走神，便不见了那翠绿的身影，寻了下，便从拥挤的人流中闪了出来，反正那小家伙绝对不会担心我，身上也有些银子，想来一个人也能玩得开心。

    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差不多午时了，正思量着先寻个酒家休息一下，便见了前面一间客似云集的三层酒楼。

    “翠云居？”

    有些熟悉，是在哪听过的？

    看到那个胖胖的掌柜，我才想起这是我们初到京城时，柳吟霄作东宴请我们时的酒家，似乎是柳家产业。

    “咦？！楚少爷？怎么过门而不入，该不是看不上我们这翠云居吧？”

    刚打算离开，便见那胖胖的掌柜迎了出来，笑吟吟地胖脸上似乎藏着刀子，不容拒绝。

    我一笑，道：“哪敢，只是方才见店里已无虚坐，才不想打扰方掌拒的。”

    依稀记得，这位掌柜是姓方的，希望没错。

    “楚少爷说笑了，要是让大少爷知道我因没位置而让楚少爷去了别他，那岂不是要扒了我这身皮么？”方掌柜笑着引路：“这一楼是没了位置，可二楼雅座还有空呀！”

    我略一摆手，也不再拒绝：“那麻烦掌柜了。”

    “哪里哪里？”方掌柜客套地笑着，将我带到了一处临窗的四人雅座，又道：“楚少爷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就好，大少爷交代过了，楚少爷来这的所有花销一律全免。”

    我皱了下眉，点点头便让他先去忙了。

    吩咐小二上几个小菜和一壶竹叶青，便依窗坐好。临窗眺望，这京都虽不及江南之地的清静迤逦，街人人群熙攘，商贩林立，而延道杨柳相依，偶尔几位官家小姐蒙着面纱行过，也为这个繁锦之城添了几分秀雅。

    这翠云居也不愧为京中有名酒家之一，两素一荤，极普通凉菜小炒也能如此清亲爽口，那酒也是陈年的佳酿，色艳味醇，酒香四溢，想来也是方掌柜特别嘱咐的，只是他们待我如此盛情，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戏耍他家少爷了。

    再回头，不过片刻光景，街上人流明显减少，各家酒楼中喧闹进来。这翠云居中，二楼雅阁为主，客人多是些文人士子，世家子弟，自持身份，绝不会过份喧哗。因而，若有人喧哗，在这里也格外引人注目。

    “姬寒月，你莫要太得寸进尺了！”

    伴随一场怒吼，传至耳边的，是一声巨响，和接踵而来的噼哩啪啦地碎响。

    我扫了一眼那堆木屑瓷片，极无良地想着柳家会素要多少赔偿。最后才将目光转向那噪音的源头：一立一坐，一青一紫，一急怒一悠闲的两人。

    不过显然两人也都明了此地不是争吵的好地方，青衣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便气冲冲地转身下楼去了。倒是那紫衫人，拍拍云纹衣摆，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朝楼中看客人潇洒一笑，轻一揖礼。

    “让各位受惊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人感觉无比真诚。高手。

    “不敢不敢……”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

    厅中人纷纷起身回礼，我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姬，是这戬国的国姓。

    姬寒月，当今陛下的嫡亲弟弟，也是唯一一个留在京中的王爷。年二十四，平素温文好客，不问朝政，朝中有名的逍遥闲王。

    只是，这人似乎远不似传闻中那般简单呐！至少能离我如此近才让我惊觉，便已说明他有着一身极不俗的武艺。

    “不知是否有幸与公子同桌？”姬寒月笑吟吟地站在桌前，有礼地询问。

    我笑着伸手示意，请他入座，并不说话。他也不在意，衣摆一撩，潇洒入座，转头吩咐小二重新上菜。

    “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姬寒月，尚不知公子大名？”

    他用的是“在下”，而非“本王”。

    我抬头看他一眼，淡声道：“楚枫。”

    “楚府二少？”姬寒月脸上闪过一抹异色，语气略显怪异。

    我皱着眉点了点头，从严不知我竟如此有名？

    姬寒月似是看出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楚公子当日那番大胆宣语，可是让在下佩服了许久。”

    黑线，绝对黑线！一直认为古代消息流通不便，还是我太低估了八卦的生命力？

    姬寒月见我半天无言，笑道：“楚公子无需多虑，好男风者古来有之，只是敢像公子这般大胆明言者了了无几，在下对此是诚心钦佩的。”

    “……”

    一阵无言。人家说得如此诚心，我纵是如何郁闷，也唯有但笑无言了。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五章
    “公子你可回来了，竹儿可都快担心死了！”

    方一进门，便听到竹儿哀怨无比的抱怨声，我笑着敲敲他的脑袋：“少在那装模作样，你几时担心过我？”

    竹儿俏皮地吐吐舌，道：“你再不回来，竹儿就要被李叔骂死了，自然得担心你何时回来呀！”

    我叹笑：“没大没小，当心我把你送李叔那学着什么是规矩。”

    我也是到这后才知道的，原先李叔是大户人家中的管家，调教下人很有一套，做了掌柜的后，对手下要求也是极严的，不怪这小家伙怕他的紧。

    “不敢不敢，竹儿最是乖巧了，公子可千万别抛弃竹儿呀！”竹儿一缩脑袋，激灵灵的打个寒噤，耍宝的模样让人着实无言。

    笑着推开书房木门，便见到柳吟霄一脸怪异地站在门口，见我推门也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枫弟，玩的可开心？”

    我见他神色古怪，略一沉思，便明了缘由。

    暗自叹息，当初那一番作为，确实少了许多麻烦，可这总被人以着有色眼光去看待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我并不应话，拉着竹儿步入书房，见他不住瞄向我与竹儿相牵的手掌，挑眉笑道：“竹儿相当可爱，对吧？”

    柳吟霄愣了一下，茫然点头：“枫弟？”

    我摆手止了他的话语，忽然问道：“柳大哥觉得晴妹如何？”

    柳吟霄略略皱眉，半晌，才勉强答道：“聪慧解人，清灵秀美，兼之知书达礼，可……”

    我一笑道：“可柳大哥对她并无情爱之心，仅有兄妹之情，是么？”

    柳吟霄一怔，若有所思。

    我慢慢说道：“府中下人，容貌出众者亦不在少数，便是柳大哥，也是相当俊美之人。”

    看见柳吟霄略尴尬的模样，我笑了笑，认真道：“楚枫虽只喜男色，却也不是滥情之人。正如柳大哥喜爱女子，亦非是贪花好色之徒。”

    言尽于此，该是明了了。

    柳吟霄微抿唇，正色道：“是我狭隘了，还望枫弟莫要放到心上。”

    我笑了笑，将竹儿推上前去，道：“你怀疑我不打紧，可竹儿本无过，就这样被我牵累，于他可不公。”

    柳吟霄一怔，当真向竹儿揖了一礼，诚声道歉。

    竹儿连连摆手，小脸皱成一团：“竹儿本就是公子的人，谈什么牵累……”

    我扬手给他一个暴栗，笑骂道：“你少作怪，莫当我不知你的心思。”

    竹儿飞速逃开，连道不敢。见我还不欲放过他，忙丢下句为我们冲茶，便逃了出去。

    我阖上房门，转身问道：“不知柳大哥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柳吟霄恍然，失笑道：“若非枫弟提醒，我倒真给忘了，你托我寻的那京城第一美人的墨宝，有眉目了。”

    我在一旁坐下，静待他续言。

    “京城第一美人”之名下，楼舞雨每一幅字画，都以着极高价格售出。且不提价格，便是那些购得字画之人，也都视若珍宝，鲜有转让，这更加大了寻购的难度。

    “下月十五，是‘摘星楼’三年一度的琴棋书画四艺比斗，四项魁首者皆可得到楼姑娘的字画一幅。”

    “哦？那倒是个良机，只不知这参加比试者，可有限制？”我含笑看他，来了几分兴趣。

    柳吟霄喝口茶水，润了润唇，继续道：“为示公允，比试者不限身份，只不过默默无闻者需要从十五日起，一层层晋升。”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柳吟霄问：“你去？还是托人前去比试？”

    我笑睇他，道：“我要送给三弟的礼物，自是要亲自取得的。”

    忽地一皱眉，我沉声问道：“这消息，是何时传出的？”

    柳吟霄愣了一下，才道：“自半年前，摘星楼便放出这个消息了，只是我不曾加以留心……”

    我抿唇闭目，压下心头薄怒。

    那个死小孩，显是有心坑我。我就怀疑，也不曾见他平日有何异样，怎忽地就对这第一美人如此用心？

    柳吟霄见我久久不语，担心道：“有什么不对么？或是身体不舒服？”

    我摇摇头，淡声道：“许是今日逛得久了，有些疲累了。”

    柳吟霄颔首，温声辞别，并嘱我早些休息。

    身体虚弱，就是占便宜呀！

    轻声一笑，便又想到楚慕然那时的不自在模样，不由暗自咬牙。此次，便由了你的心思，去试上一试。只是，今后，休要被我抓住把柄。

    “公子！”

    我专心品茶，置若惘闻。

    “公子，您所吩咐的资料已经送到，只是跟踪寒王的人被轻易甩开了……”

    我将茶盅放下，抬眼看着眼前半跪的人影，淡声问：“我有让你去跟踪他么？”

    “……不曾……”

    “资料放下，自己去领罚吧！”

    影阁，以贩卖消息为主的一个江湖组织，也是师父临走时丢给我的……麻烦。好在经过数代传承，内部早有一套运行模式，我这阁主，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数年下来，只有师父当年将我骗进总部一回，之后，便再未踏入其中。

    担心不能服众？那便反叛吧，我正求之不得。

    只是，不想这首次动用自家势力，便给我出这等娄子，不得不说，面上无光。

    再看看手中资料，面色更加难看。

    姬寒月，龄二十四，先皇第五子，少年聪敏，文治武功皆为不俗，先皇宠爱有加，曾有意赐封亲王，然其无意朝堂，自请逍遥闲王。

    与当今陛下乃一母所出，感情甚佳，今皇储年幼，曾有闻陛下欲命他代理摄政……

    其它的，都是些索碎小事，或民间传闻，让我不得不怀疑起影阁的办事能力。

    而被影阁的多事所至，那位难测的王爷恐怕也注意上我了……回想起踵酒楼的经历，忍不住再次皱眉。

    或者，对方早就注意到我了？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六章
    取出搁置许久的古琴“绿引”，调了弦，拨指弹了一曲《清平调》，轻拢慢捻，急转缓慢变幻自如。琴音泠泠，轻快如莺鸟鸣唱，低幽似情人低哝，指尖微拢，急一回撩，便只余缭缭颤音在耳边回旋，余味幽长。

    负手起身，一阵掌声从身侧传来。

    “枫弟好琴艺。”

    我笑睨他一眼，道：“柳大哥过来怎么不先让人通报一声？”

    要知道我现在仅着单衣，长发也只是披在脑后，着实不宜见客。

    柳吟霄微微赦然，笑道：“怨只怨那琴音太过优美，让我忘了身外物。”

    我哑然，不想这人也会有这般无赖样。看他难掩尴尬的俊脸，也不再难为他，取下架上外衫，系好衣带，轻笑着调侃道：“柳大哥清早过来，该不会只为听琴吧？”

    柳吟霄微微苦笑道：“若能如此悠闲，那便好了。”

    我奇道：“出什么事了吗？”

    柳吟霄摇头叹息：“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拔了拔头发，闻言瞄他一眼，道：“柳大哥还有心调侃于我，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柳吟霄轻笑，面色缓了下来，道：“我有时倒真是羡慕你们楚家人……”

    我一笑：“那便入赘进来吧！”

    柳吟霄半晌无语，我轻咳一声，自知说的话有些不适宜，略僵硬地转开话题。

    “柳大哥还未告诉我，清早过来，是为了何事呢？”

    柳吟霄盯着我看了许久，直让我心底有些发毛，才叹息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途经这里，忽然想来看看枫弟。”

    我略皱眉，知他未说实话，只是我素来不爱多事，也不喜多管他人事务。

    柳吟霄又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去，我送他到前厅，终是轻声道：“我知你与晴妹仅是兄妹之情，方才仅是一时戏言，莫要放到心上。”

    柳吟霄看了我一眼，略僵硬地笑了笑，道：“我知道，还是在枫弟心中，我是那等小气之人？”

    我点点头，不再多话。

    虽不知何故，但我二人之间确是有了间隙了。心头微略涌上淡淡的惆怅，毕竟这人是楚家人外，我最亲近的朋友了。

    偏了偏头，正见他大步离去世背影，尚不及多思，我已唤住了他。

    “若有什么事，随时可来找我！”

    柳吟霄惊讶转头，眸中似是闪过什么，还未来及细看，他便轻笑着贪首，转身离去了。

    ***

    被早上莫名的一番话给惹得整天心神不宁，临到傍晚终是忍不住出了别院。

    站在洹水边，浣衣女高歌撒汗，几个孩童嘻闹追逐，我闭了闭眼，眼前柳枝轻舞，雪絮纷飞。

    一只大手抚上我的头发，我转头凝视，靛青的锦服上暗纹绣着腾云飞龙。

    “怎么？此情此景，让楚公子有何感叹？”

    我微微凝目，低叹了句：“王爷，可真是悠闲。”

    是我太过疏忽了，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都未察觉，日子太过清闲了。

    姬寒月挑眉轻笑，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着我道：“楚公子该不会忘记了，本王本就是‘逍遥闲王’唉！”

    说着，还故意眨眨眼，作出惊讶万分的模样。似乎，不知道他称号，是件相当大的罪过。

    我失笑，心情确实好上不少，看了他一眼，诚心道：“劳王爷费心了。”

    姬寒月潇洒一笑，道：“无妨无妨，若楚公子不介意，本王肩膀亦可借你一用。”

    我叹笑：“无需那么夸张吧？”

    姬寒月摇头晃脑，略惋惜地问：“真的不需要？本王可是难得免费出借的唉！”

    我不语转头，看向涛涛江水，夕阳映照下，粼粼的波光也被镀上了一层金红。我转头看向那同样安静下来的人，金霞撒在那颀长的身影人，真有如神祗一般。此情此景，莫不让人心静神和，再多的纷扰也放下了。

    许是受了什么蛊惑，我竟就此凝着他看了许久，直到晚霞尽收，皓月初现，才回神般转开目光，找回了言语。

    “耽误了王爷这么久时间，可否由在下作东请王爷喝上几杯？聊表谢意。”

    姬寒月似也是刚刚回神，一笑道：“想我陪你喝酒但说便是，少找借口。”

    相视一笑，我大方道：“那便不客气了，王爷先请。”

    姬寒月扭头瞪我一眼，道：“楚公子莫再客套了，直接换我的名字便好。”

    我也睨他一眼，笑道：“那你不也唤我‘楚公子’？”

    姬寒月挑眉一笑，唤了声：“枫弟？”

    我笑笑道：“我已经有兄长了，你唤我楚枫便好。”

    姬寒月连连摇头，直道：“不好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他也不说，我略转目，道：“那便唤我悠然好了，虽尚未及冠，这字先取了便罢。”

    古时表字都是由长辈来取，不过这字，我还是自己决定下了。悠然，我曾经用过二十多年的名字，倒非是抛不下——来此也近二十年了，不家什么抛不下的？若真不在意了，用与不用，又有何区别？何况，我是真心喜欢那两个字的。悠游天下，洒脱泰然。

    姬寒月闻言笑看我许久，才低低唤了声：“悠然？”

    我轻笑，也低低唤了声：“寒月。”

    “悠然，悠然，悠然……”

    “……”

    “好字！”

    “……”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七章
    自那日对饮离后，姬寒月便日日邀我出游。有他这标准的东道主引领，踏游全城，我自是不会拒绝。

    至于他为何执意与我深交，我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也曾有意探问，可总被他笑语打混过去，时日一久，我便也不那么在意，毕竟他确实是个好向导，好游伴。

    春雨初晴，京都效外不过数里的碧雨湖畔，翠柳盈枝，飞絮凝烟，路边的青草野花儿，也更加清丽妍艳。

    我与姬寒月牵着骏马，缓步慢行，草叶花瓣上的雨露，沾湿了衣摆裤角，也不曾在意。雨涤后的天空，青碧无暇，纵是最好的画师，也调不出那纯粹的色彩来。

    莺鸣燕语，水露凝落，一时无言。

    姬寒月停步站定，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凉亭，笑道：“已经行了许久了，我们先过去小歇一会吧。”

    我扬唇一笑，轻轻颔首。

    待两人坐定，姬寒月唤来远远跟着的侍从，摆上几碟精致的糕点，又取水煮上一壶香茗。

    我看着他们忙碌，目光稍转，见到不远处另一拨踏青的游客。似是富户大家春日出游，男女老幼，莺声笑意，和睦融洽得紧。

    姬寒月见我转目，也跟着看了过去，一笑道：“这碧雨湖可是京郊有名的景点之一，尤其这春日雨后风光，更是秀美绝伦。”

    我轻笑道：“只是此景此情，寒月不觉少了什么？”

    姬寒月略略挑眉，再次看向那行游人，恍然道：“确实是我疏漏了。”

    我轻笑着起身，道：“即是同游，可不能总由寒月费心。”

    姬寒月奇道：“你有何办法？”

    我笑而不语，离座向那行人暂歇的亭子走去。

    暖风拂面，茗香缭缭，如此妙美春光，又有友人相伴，怎可少了丝竹助乐？

    不消片刻，我便借来那美姬手中古琴，挑眉望向姬寒月，大方道：“由你选曲。”

    姬寒月大笑，有意调侃道：“悠然不会是记恨我的疏漏，有意谋杀我的耳朵吧。”

    我斜睨他一眼，冷笑道：“若寒月想听，我倒可一试。”

    姬寒月连连摇手，讨饶道：“免了免了，我信你还不成？”

    我也不再与他嬉闹，拨指弹了一曲《桃之夭夭》，虽只是普通的曲子，便那轻快明媚的音调，却是相当合当下气氛的。

    这琴虽远不及我的“绿引”，倒也算佳品，一曲罢下，便见姬寒月愣愣地盯着我瞧。

    我略扬眉，调侃道：“怎么？不光谋杀了你的耳朵，还将你的眼睛也谋杀了不成？”

    姬寒月回神，叹道：“我错了还不成？”

    我轻笑净手，拈起一块花糕放入口中，也不理他。

    不愧是王府大厨，外酥内软，香而不腻，入口即化。

    满足地眯了眸，品一口香茗，再次拈起一块芙蓉糕点，看到姬寒月好笑的目光，也不在意，反倒回他一记灿烂至极的笑靥。

    姬寒月目光渐柔，突然伸手抹去我唇边沾上的糕屑，倒让我好好愣了一下。毕竟我楚二公子“性好男色”的美名远拨，正常男子恐怕都会敬而远之吧？至少，不会做出这类亲密指数颇高的举动来。

    微惊之后，忍不住心下暗叹，原来我也仍是以着寻常人的心态来渡他的，对这人，又何常不是一种侮辱？

    他倒像做了件极寻常的事一般，轻松笑道：“你倒真像一只猫儿，让人忍不住想把你养在身边，喂饱了，看那饕足慵懒的模样。”

    我闻言哀叹道：“若真是那样，我也不会被大哥踢到这京城来了。”

    姬寒月失笑：“你来京都不好么？每日游山玩水，美酒佳肴供着，又有美人相伴，不比你在家中难过吧？”

    我奇道：“游山玩水，美酒佳肴我承认，那美人在哪？”

    姬寒月瞪目，佯怒道：“难道本王不够格称一声美人吗？”

    我故意上下打量他，抚着下鄂评价道：“……五官端正，肤色健康，勉强称得上‘美人’吧！”

    这话，自然太过贬低他了。若他只能得到这般评价，那世人还真没多少人能称得上“美人”了。

    面如冠玉，眉似远山，目点寒星，爱笑的水色双唇薄厚适中，线条优美而凌厉，就如引诱飞蛾的美丽焰火，足以致命的蛊惑。

    姬寒月摇头轻叹，作无奈状。

    我轻轻一笑，手指再次压上琴弦。

    半敛着眸，这次弹的相当用心，渐渐忘了身外事物，又好似一切都尽在心中。

    水是暖的，青草灿花明媚；风是暖的，漫天飞絮轻舞；心是暖的，斯人如玉……

    “铮”地一声清鸣，琴音噶然而止，恍如惊梦，再回神，我已出了一脊冷汗。

    姬寒月明显也惊了下，猛地抓住我的手，仔细察看：“没伤到吧？”

    我垂目，敛住心神，强自笑了笑，道：“没事，寒月快成我另一个娘亲了，将我当瓷娃娃一般护着。”

    姬寒月似也查觉自己举动冒然了些，讪讪地松了手，道：“没事便好。”

    我为难道：“这琴可是向人家借的，如今可不好还呐。”

    姬寒月闻言回神，大方道：“那便由我去还好了。”

    我轻笑颔首，故意露出奸计得逞般的狡猾，姬寒月无奈起身，还琴去了。

    见他离去，我方才收了笑容，垂首看着白净的双手，脸上一阵莫名的热意。

    好一会，姬寒月方才自那户人家热情的招待中脱出身来，我也早理好了思绪，调侃道：“寒月果然极受欢迎呐。”

    姬寒月潇洒一笑，忽地正颜到：“悠然你可闻到一股儿酸味？”

    我皱眉四望，翕动着鼻翼，疑惑道：“不曾呀，莫不是寒月嗅觉亦出了问题？”

    姬月叹笑：“伶牙利齿，我可敌不过你。”

    我恍若未闻，弯唇起身，接了片风中飞絮，可下一瞬，又被它从指隙飘过，拢了五指，我转头道：“也歇得差不多了，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姬寒月挑眉，笑道：“夫子庙。”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八章
    转眼已是春末，如炎的夏日气息似乎已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摘星楼的四绝比斗已步入了尾声，我亦极顺利地登上了琴阁三楼。

    比斗尚算顺利，赢得也不是那么轻松，毕竟三年前夺魁的“忘琴公子”也是相当有实力的。至少，琴史琴心，我是远不及他的。只是三年中人们的追捧让他失了该有的平常心，心态高傲了，茫然了，对琴自然也不再纯粹了。自然，琴也对他失望了。

    这样说来，似乎是在为他找理由了，毕竟我对琴，或许还不及他来得澄净呢。只是，他是琴师，而我是操琴者。他尚需以心入琴，方能弹出琴意来，而我仅需操控琴弦，传出我想要传出的琴意，便足以迷惑他人了。

    虽赢了琴试，也不觉有什么喜悦，是早已预料，也是不曾在意，淡然视之。

    只是，真的不曾在意吗？明明这么讨厌麻烦的人呵……

    每每想到近日的作为，都有破开脑袋检查一番的冲动，明知是慕然设下的陷阱，却还径直入里跳，真不似我。

    不过，我现在做的，不似我会做的事，还少了么？

    着了魔似的认真察看起影阁每段时间送上的帐薄，卷帙，进而思考起如何优化它；关注起了京中势力的变化，认真随李叔打理起楚家的商铺；甚至开始期待……寒月的邀约。

    要么不闻不问，完全漠视；要么劳心废力，遏力完美。

    略古怪的偏执性子，害得我近段时间过得比过去十九年，还要辛苦得多。

    而我努力思索自己反常缘由时，李叔还笑道：“二少爷也长大了。”让我着实无言，感情之前我都还是小孩子呐？

    “公子，”竹儿站在房门外，轻唤道：“柳公子又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我略皱眉，看了看微黯的天色，轻应一声：“我马上过去。”

    柳吟霄临傍晚时已经来找过我一次了，当时我还未回来，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又来找我，不知是有何急事。

    收拾好书桌，又将披散的头发束起，才出了卧房，边走边思考着他急着找我的缘由。

    最近京中似乎没什么大事，前几天皇帝陛下精神好了许多，连寒月也常被请进宫去，各方势力都安份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影阁最近虽没出什么岔子，可送来的消息都是些浅层明面的举动，深些的消息，便语焉不详起来。看来，京城事了后，要去一趟影阁总部了。

    只是，我仍不明白大哥强要我来这京城，究竟是为何？若京中势力割据真有那么紧张，大哥又岂会为了那十几家商铺，将我推入危险中？

    想不明白便抛到脑后，单脚踏入客厅，我已将疑惑压下，反正大哥是绝不会害我的便是。

    “柳大哥？”

    几日不见，柳吟霄似乎清瘦不少，真有那么累么？为何楚家商铺基本无事？李叔直恨得我整日忙碌，绝不会好心为我挡事的。还是楚柳两家家业实在差得太多？

    柳吟霄放下瓷杯，温声笑道：“枫弟今日真是好气度，好风雅。”

    我心下微惊，仍是挑眉笑道：“柳大哥今日也去了摘星楼？怎不知会我一声？”

    若他今日也在琴阁之上，那便不奇怪为何此时还要来找我了。我还道他最迟也要明日才能知道，我好出去游玩上几天。再想来，临近傍晚，不正是我离开摘星楼不久后的时间么。

    柳吟霄凝目看我，低声提醒：“寒王非是寻常人物，你……”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挑眉笑道：“不用担心，楚枫晓得分寸。”

    只是，知晓，并不意味可以做到，空寂许久的心再次鼓动起来，我也不知能否约束住它了。

    柳吟霄闻言微微皱眉，叹息道：“你若有事，楚大哥会杀了我的。”

    我但笑不语，想到渊城家中，护短之名远拨的兄长，面上笑意渐暧。

    明日京中街头巷尾，想必便会广传“楚家二少无耻勾引寒王”的消息罢，只不知会传会到什么程度，传出几个版本来？希望不会给寒月带来什么麻烦，也希望大哥心性坚强，收到消息后不会丢下待产的嫂子，赶来京城教训人。

    自然，会倒霉的的绝不会是我，而眼前这人，绝对逃不掉，寒月……也自求多福了。

    没多少诚意的为无辜的两人祈祷一番，近日郁闷的心情也顿时畅快明媚起来。

    ***

    三月二十五日，摘星楼琴阁三楼

    摘星楼其实是由四幢相连却又相互独立的三层小楼组成的，分别的是琴阁、棋轩、书斋、画楼。而四艺比斗的最后一试，便是在四处的顶楼进行。

    琴试休罢，身边人窃窃低语，我低敛着眉目，不动声色地听着评考琴师的哼哼教育，诚心指导，心思早不知飞哪去了。

    静待片刻，拿了慕然索要的，京城第一美人的墨宝，我嘱托摘星楼的管事们，将其它的奖励送到楚家别院，抱着“绿引”便下了楼。

    姬寒月坐在临窗的位置向我微笑示意，伸手递上一杯清茶：“恭喜了，‘惘琴公子’。”

    我淡睨他一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口气。

    姬寒月看我如此，奇道：“很累吗？”

    我撩摆坐下，闻言轻叹：“我素来不喜这类活动，如今终于结束了，自然安心几分。”

    姬寒月不再答话，径自拿起置于桌上的画轴，展了开来：“这便是你反常的源由？”

    我应了声，目光转向画轴。

    却是一幅月下美人操琴图，墨竹漱漱，皓月悠悠，晚风徐拂，美人衣罢飘舞，一头青丝半绾半散，别有风情。柔夷压弦，似还能听到泠泠琴音。左中另有小楷题诗一首。

    风雅静度从容，

    明心性，

    袅袅切切。

    天之籁，

    琴瑟悄合知音觅！

    我看着一笑，道：“那楼姑娘，真一妙人也。”

    姬寒月尚未说话，旁边桌上传来一道尖酸笑语：“京城第一美人的字画，落入一兔爷手里，也真一妙闻也。”

    厅中一阵静寂，众人看向此桌的目光顿时古怪起来，不过碍于寒月身份，一直倒也无人太过放肆。

    我转目看向发声人，一袭锦白长衫，样貌也算不错，有些眼熟，似是前几日比斗的琴师之一。

    “乐由心生，音于境表，心之宽者乐自朗，心之清者乐自净，心之纯者乐自空。”轻扫那人一眼，继续道：“私欲过重，声乐自然有杂，乐者，重修心。”

    我虽不喜麻烦，却也非怕事之人。

    姬寒月抚掌笑道：“说得好，乐者重修心，成事者，亦需先成心。”

    我挑眉笑道：“那句是我学琴时，师父教我的。”

    准确来说，是我八岁时，学琴半年后，便能仅凭乐音而影响听者心境时，师父要我先修心，再学琴，以免至终迷失了自己。

    我也因着一些缘故，“乖巧”了很长一段时间。倒是后来，爹娘说我性子太淡时，总免不了怨怼师父，教我教得太过老成……

    姬寒月称赞道：“悠然的师父，必也是当世名家。”

    我微敛双目道：“师父不曾提及过。”我也不曾问过便是了。

    这边，谈得畅快，另桌，那反被暗损了的白衣公子面色青白，眦牙怒目，平白损了一副好相貌。

    “你们……好生不知羞耻，同为男子，言行如此亲密，简直有辱斯文……”

    这人明显非京中人士兵，与他同桌之人连忙阻止他，可惜仍是晚了。厅中顿时冷风飕飕，众人不禁以怜悯目光看向那白衣公子，姬寒月贵为王爷，纵是无权，这诽议皇室之罪，也足要他掉脑袋了。

    姬寒月倒是面色不变，挑眉怪笑道：“悠然，他是说我们在当众谈情吗？”

    我睨他一眼，笑道：“我们确实是在当众谈‘琴’呀！”

    姬寒月抚掌大笑道：“那悠然便为我来弹一曲吧！”

    我也不推辞，摆好“绿引”，看他那寒潭似的眸子里微荡起的涟漪，素手撩弦。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洽是一曲——凤求凰。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九章
    送走了柳大哥，又迎来了李叔。好在李叔重规矩，虽目光怪异了些，倒不多说话。只是，那比平日厚了一倍多的帐薄，便可看出他的心情了。那边页都泛黄了的旧帐，竟也拿来叫我查看……直叫人叹笑不已。

    还是竹儿最贴心，整晚在旁边用心伺候着，不时的端茶送水，为我揉肩消疲。自然，他那欲言又止，欲语还羞，欲拒还……咳咳，总之一副想问不敢问的为难模样，我是自动无视掉的。反正这小鬼灵精，摆明是做出来给我看的。

    直至亥时，终于将该理的理了，该办的办了——那些旧帐，自然是丢到一边去了。我才端起竹儿刚换的热茶，吹开茶末，饮了一口道：“已经不早了，你先下去吧。”

    竹儿面色一改，嘟着小嘴撒娇低唤：“公子……”

    我哼笑，白他一眼，道：“你又收了多少好处？这么用心来探话？”

    竹儿面上微红，不满道：“哪有什么好处？竹儿只是关心公子……”

    放下茶盏，我靠到椅背上，睨着他道：“若真是关心公子我，那就少作怪，忙了一日，我可真是累了。”

    竹儿俏皮吐舌，忙道：“那竹儿给公子捶肩，公子顺便告诉竹儿，可好？”

    我曲指一弹他的脑门，轻笑道：“要听故事，明日到坊间问去，绝对比公子我说的有趣得多。”

    竹儿扁嘴，委屈道：“那里指不定会把公子传成什么样，我才不要听！否则要忍不住动了手，回来又要挨训。”

    稍稚气的嗓音，真诚一片，倒让我真的有些感动。去年我传出那么样的话语，竹儿作为我的侍童，出门定是受了不少白眼。何况他又生的俊俏，我也不曾在外面招什么人，坊间那些香艳传闻，另一主角十之八九都是他。他竟也不曾向我抱怨什么，直到一次许是传得过份了，他实在忍不住动了手，才让我知晓。

    传闻如何，我不感兴趣，只是竹儿打小在我身边，什么性格我自是清楚，若是说他的，他定不会多在意的。是以上次柳吟霄误会时，我是真心为他澄明的。

    若真有故事，我也不介意给他说说，可我与寒月，确实没有什么，至多我有些喜欢他了，有多深，到什么地步，我尚不知；而他又是何心态，我亦同样不知，教我如何与他说？

    好不容易打发了竹儿，累过了，反倒没什么睡意。

    推门走了出去，庭院中海棠正艳，月色亦是极佳的。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

    心里忽然冒出这么句诗来，可惜我对夜空根本不曾研究，它与原先世界是否一样都分不出来，更莫说是寻着某颗星子了。

    吹着夜风，嗅着浮香，若再加上一壶美酒，倒也可效仿太白邀月共饮了。

    想到便做，楚家兄弟虽不嗜酒，却独好美酒，这京中别院的地窖里，也是藏了不少好物的。

    “这一人独酌未免无聊，兄台可否现身与在下共饮一番？”

    取出两只玉杯，各自斟满，数十年的陈酿果然不凡，色纯如透光的翡翠，幽幽冷月下，折着惑人的光彩，浓郁的酒香更是有如实雾般四散开来。

    隐约间，似是听到吸口水的声音，让我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

    一道黑色人影迅速从房顶跳下来，大手一伸，却不是拿向桌上玉杯，抓起酒壶便入嘴起灌下——根本就是牛饮，这极品的陈酿实在是浪费了。

    “好酒！”酒壶一丢，他又将主意打到前面那尚余三分之二的酒坛上，我略一勾唇，也给他递了过去。

    趁着时机，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人。

    浓眉虎目，生得一身正气，虽是一身黑色锦袍，也掩不住那一身武人的豪气，战士的无畏。

    夜闯他人府邸，还能如此大方自在的讨酒喝，若不是自持艺高，那便是问心无愧了。

    而这人，显然是二者兼具了。

    倏地腾身，接住他欲摔的酒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叹气道：“阁下来的不是时候，若想家中仆人热心迎

    接，还是明日再来，现在莫扰了他人休息。”

    来人面上一红，啜啜地道了声歉。

    我笑了笑，这人别样的单纯呢。一揖手道：“在下楚枫，尚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李沧溟。”那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显然也明白自己表现得相当不合礼数。

    “镇南将军？”说不上意外，但也不在意料之内，我略蹙眉道：“不知李将军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月正中天，已来了几拨“客人”，多数只是一探便走或远远监视，唯有这位大大方方，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我也不客气地利用现成资源了。

    李沧溟伸手一挠脑袋，略尴尬地说：“我只是想看看什么人能让姬寒月那只死狐狸动心，当众抗旨拒婚……”

    心中一震，我目瞪舌结：“你说……什么？！”

    李沧溟看我，奇道：“你不知道？今日早朝之上，姬狐狸用心有所属为由，推掉了陛下的赐婚……”

    我也说不出此刻心中的感觉来，即有期待，又有担忧，蹙眉看向李沧溟，反问道：“你怎知他说的是我？”

    李沧溟道：“平日也没见他与哪家姑娘亲近过，而且今天你们不是……”

    凝了眉，稍稍缓下一口气，只是心中难免有些郁结：“那想必是你们弄错了，我之前并不知道他拒婚一事，下午的事，也……与他无关。”

    “你是说，目前只是你在单相思？”一个青色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淡笑着问。

    今夜这小小庭院还真是热闹。

    我不答话，略皱眉看他，道：“你是那日……翠云居上与寒月同桌的人。”

    并非疑问，那日虽只见了侧面，但我对自己的记忆能力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来人扬眉一笑，作揖道：“在下穆青，目前在翰林苑供职。”

    我轻一挑眉，回了一礼：“楚枫。”

    穆青也不在意，眯眼笑道：“虽不知楚公子与王爷进展到了什么地步，不过，若楚公子想知道王爷对你是否有意……在下倒是有一方法，只不知楚公子愿不愿意配合了。”

    我挑眉看他，笑问：“楚枫看起来像那笨人吗？”

    这两从并无恶意，而且就他们提到寒月的语气，想来关系相当好才是。他们确实能帮我，这我也相信，可凭穆青眼中的精光，便可猜出，他所用的“方法”，绝对不会让人太愉快。

    穆青一愣，抚掌笑道：“岂敢岂敢，楚公子大可猜猜，我会用什么方法？”

    我略一转目，道：“若论见效最快，莫过于苦肉计和……春药了。”

    穆青一笑，蓦然出手抢攻，青色的云袖，化作漫天巨网向我罩来，面上笑意丝毫不减：“楚公子果然聪明。”

    我踩着步法慢慢避开，也不急着反击，笑道：“而为保万无一失，最好的方法便是两样一起使用了。”

    穆青手上动作略停，笑道：“你真的很聪明，配那家伙倒有些浪费了。”

    我闻言一笑，也慢了动作，挑眉道：“我可以理解成，你打算停手了么？”

    穆青狡黠一笑，道：“我确实有这想法……”

    五指一翻，掌势顿收，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浅色迷烟。

    “……可惜，难得姬寒月能留下把柄，我怎能错过？……”

    我弯唇一笑，长袖一挥，以凌厉掌风将那迷烟尽卷回，曲指轻弹，隔空运劲封住他的穴道，方才笑道：“可惜，你还是没能抓住……”

    “你……”穆青白净俊秀的脸面慢慢涨成赤色，只不知是恼怒还是药效发挥作用了。

    好一会，他才控制住燥乱的呼吸，强扯出笑容道：“你以为只有我们会想到这一招？”

    我神色不变，轻笑道：“你现在说这又有什么用？”

    穆青也勾起了唇，眯着长眸幽幽叹道：“我原只是想让你少受些苦，既帮了王爷，又不会太尴尬，现在看来，是没人领情了……”

    我眯了眯眼道：“寒月没那么容易中招。”

    他虽是有意“帮”我，而想到对我下药，那也不难想到，有人欲“帮”寒月，而给他下药。只是寒月又岂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到的？

    穆青略咬唇，喘息一阵，才慢慢道：“总有人能让他明知有问题，仍不能拒绝的……”

    我凝目看他，心中动了动。

    穆青目光一闪，又继续说道：“再晚，可能只能去看一声活春宫……”

    倏地抬手封住他的哑穴，我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另处。

    “你们……怎么了？木头的脸怎么变得这么红？”消失许久的李沧溟抱着两坛美酒，自酒窖方向晃过来，见状奇问。

    时间刚好，也不枉我拖了如此久。只是穆青面色更加难看了。

    我挑眉笑道：“他确实有些不舒服，我没法帮他，才制了他的穴道……你应该能帮他的，只是最好先找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

    穆青脸面一阵青红骤变，张口欲言却无法出声，我静立一旁，含笑看着李沧溟急急忙忙地将他扛走，拐带的美酒也丢到一边了。

    苦肉计加春药，果然很好用。

    －－－－－

    明天的份额呵~一天一章~慢慢甩文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章
    寒王府我也来过几次，轻巧地躲过巡逻的守卫，熟门熟路地摸到主院。

    纵是口中说着相信寒月的能力，穆青的话也让我不得不怀疑其中的可能性。

    站在朱红木外门，却再难前进。粗沉的喘息，娇媚的呻吟，化成道道利箭直刺心里。我咬紧了牙，明知不该嫉妒，不能嫉妒，甚至没有资格去嫉妒，可心，仍是不受控制的紧缩。

    强迫自己纵身离去，再待下去会克制不住心中的魔障，会迷失自己，我绝不允许自己再做出会后悔的事来。

    身体本能的避开守卫，我根本无法注意身边的一切，只凭靠着本能，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调整自己的心态，整理这失控燥乱的情绪。

    “谁？！”一声低喝，将我从杂思中惊醒，心神一震，惊出了一身冷汗。按我方才状态……显然已有了入魔之兆。

    静了静心神，方才打量起身周环境，紫竹舞影，另有异香浮动，奇石假山，掩住了碧水粼光，却掩不住潺潺的水声。

    “什么人？”低哑的嗓音自假山后传来，熟悉而又有些陌生。

    我并不回答，绕过竹屏石障，入眼的是一汪玲珑玉池，和水中那微恼带惊的人影。

    他见来人是我，但又靠回山石之上，低叹道：“你怎么会来？”

    我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在房中……你房里的人是谁？”

    姬寒月闻言一笑，绯色的玉面上闪过一抹戏谑，挑眉道：“你希望房里的人是我？”

    我低低叹息：“你不似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姬寒月轻骂了一声“笨蛋”，半响又继续道：“那几人定是喝过摧孕的药物，我可没兴趣当那匹种马。”

    我闻言略蹙眉，随即释然，虽伤人，但那方才是他。

    慢慢走到他身边，将他抬出水面，感觉到他微礓硬的身体，我轻道：“我帮你，这样下去会染上风寒的。”

    虽说天已经很暖的，也经不住这样整夜浸着凉水。

    姬寒月皱眉看我，沉声道：“我没事。”

    我见状失笑，挑眉道：“我只用手，你以为什么？”

    恼羞地转开俊面，姬寒月不再说话，少了湖水的刺激，他的体温迅速窜升。

    我悄悄弯唇，摘下那些假面的寒月，似乎特别可爱呢。

    伸手解开他湿透的衣衫，从侧后揽住他，近的可以嗅到他身上淡雅清爽的香气。初时他还别扭的挣了挣，可当我的双手附上他滚烫灼热的坚挺上时，他身体激灵灵的一颤，僵止了动作。

    我轻轻一笑，忍了戏弄他的欲念，拢了双手，十指压着拨着挑着着勾着撩着拂着。勉强，且把那物当作古琴看待吧，虽说那琴弦，着实粗了些。琴音倒是好听，低沉的，黯哑的，细碎的，魅人的。惹得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

    我的琴技，自是极好的，可这一曲，怎么也弹不上高潮。抿了唇，继续拔弄，琴音幽哑起来，带了压抑，藏了痛苦，乱了曲调。

    身上的衫子，被汗水浸了大半，有他的亦有我的。看了那人，咬了唇，甩着汗不愿出声，再瞄瞄那物，攥着拳，绷着身子不肯流泪。

    我心下微沉，这似乎是极好的壮阳药物，而非普通春药，难怪他之前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也不见药效稍退。

    无声叹息，我忽地转过他的身体，吻上那已被他咬得出了血的双唇，轻柔地磨擦着唇瓣，伸舌舔去唇上淡淡的腥甜，双手用力一提，将他抱到一处略高的圆石上。

    “悠然……”姬寒月回神，皱眉看我。

    我微微一笑，离开他的唇，扶着他坐好，半跪到石边，低了头，慢慢启口。

    “悠然……你！……”

    论箫技，我是极差的。偏偏那人并不配合，抓着我的头发用力拉扯，心下微恼，合着牙轻咬了一口那玉箫，那人顿时一抖身子，乖巧了下来。

    这箫琴合鸣，音色果然妙美，曲音变转，愈发地撩人起来。这一曲，着实长了些，着箫的口已然麻木多时，方才上了高潮。抬了头，起了身，一手搂着那人的腰，单手拨弦，手掌略重拢下，急急一拨，一声长吟，琴音嘎然。

    细碎魅惑的呻吟从上方传来，我细心地侍弄口中之物，也不知过了多久，双唇已然麻木，才感觉到它细细的颤动，心下明了，退开了身子，用双手继续为了服务，只听到姬寒月一声闷哼，一股股热液从手中礴发。

    扶着他靠好，我才步到池边开始净手漱口。

    身后传来索索细响，我转头看他。

    姬寒月自己拉好了身上衣物，扶着石壁站了起来，虽然脚步略浮虚，站的也尚稳当。

    伸手住他的肩膀，我低声道：“寻处厢房，先休息一下吧。”

    这一剂药物，对他的身体可损伤得厉害。

    姬寒月扬眉奇道：“你不问我为何？”

    我微微弯唇，淡声道：“有什么好问的？世上能让你沦至此境的，也仅宫里那几人了。至于缘由……想来也就是今日你们所作之事了。”

    早上他方拒婚，下午我便当众“诉情”，想来那些人也吓了一大跳吧？

    姬寒月似也想到了什么，笑道：“该说我们是心有灵犀么？下午你那一曲，还真将我吓到了。”

    我笑睨他一眼，淡道：“能吓到王爷，悠然也甚是荣幸了。”

    照着寒月的指引到了一处阁院，翠叶红廊，秀景玲珑，雅致非常。他唤着下人换了被褥，又送上热水和换洗的衣物。我见他已然无碍，便告辞离开了。

    姬寒月试了试水温，扬眉笑道：“天色已晚，悠然干脆在王府歇上一宿吧。”

    我略一皱眉，还没说话，他便又继续道：“你的衣服也都湿了，穿着不会难受么？我已让人给你准备了换洗衣物，这浴池也是够大，你我二人共浴是足够了的。”

    我挑眉看他，有些不解他的用意了。

    姬寒月也不看我，径自宽衣下水，慵懒地靠着池沿，发出一缕舒适的轻叹。我轻一吐息，着了魔般步到他身后，勾起他的长发，拿着角皂，慢慢打湿。他微弯着双唇，星眸半阖，俊眉舒展着，一副安然困倦的模样。

    垂眸轻笑，有些迷了神。姬寒月却倏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拉入水中，寒瞳清亮，闪着狡猾的笑意，哪来的半分困倦？

    略略苦笑，搁开他扯我衣物的双手，坐得远些。他真将我当作圣人了不成？

    湖边为他舒解时，欲念早已升起；方才又见了他身子，更是口干舌燥，热流渐聚，躲不开，便想法转开目光，可这人仍是不愿放过我。

    姬寒月丝毫不理我怨怼的目光，轻笑着又挪了过来，这浴池虽算宽广，可两名男子挤了进来，哪还有多少空隙？

    他见我尴尬，笑得更欢，目中邪气更盛，低声道：“这样忍着可是很伤身的哪！”

    我重重叹气：“用得着如此计较么？”

    姬寒月畅然一笑，道：“果然还是悠然最知我心。”

    我则是连叹息的想法都没了，低声道：“你知道怎么做么？”

    姬寒月邪气一笑，解开我的湿衣，灵巧有力的双手滑到我腿间，微哑着嗓音道：“试试便知……”

    我轻轻喘息，靠着池沿冰石，仰头阖上双目，任他去了。

    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的人呀……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一章
    次日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人，感觉还真有些不习惯。转头看向身边人安详的睡脸，浅浅弯起了唇，其实，也挺不错的。

    轻手轻脚的翻身落地，拿起整齐叠在一边的干净衣物穿好，走到门边，又忍不住折了回去，在他带笑的唇上碰了一下，才开门离去。

    刚回到别院，便见到竹儿一脸焦急地在门口转来转头，我笑睇着他：“什么事急成这样？”

    竹儿却是猛松了一口气，然后却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公子，你可回来了，宫里来人在前厅等着呐！”

    宫里人？！

    “传皇上口谕，宣‘惘琴公子’进宫献艺！”

    这也行？！

    原只当那些人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无缘无故”将一介平民给召进宫去，还真没想到，可以用“献艺”为名。

    再怎么不愿，也不能抗这君令，梳洗换衣，抱起绿引，顶着满头黑线，坐上了入宫的马车。竹儿要跟，也被我打发去寒王府报信了，希望他能去的早些，和当朝天子对持，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入了宫门，下了马车，我抱着“绿引”慢慢地走着，哪有大清早招乐师的？希望不要太让我为难才好……

    深吸一口气，静待王公公通报，要说一点也不紧张，绝对是骗人的，压根没想过要与这些掌权者有什么牵扯。可事临头，却也不会逃避便是了。只是我素来太过随性，上一世家人管不住，这一世的家人，更是无条件的信任、支持着我，让我更加重了这个“坏毛病”。

    苦笑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与其在这想些有的没的，不好把心思转到他处，这宫庭美景，可不是人人有缘得见的。

    这里，应该只是外朝吧，推开所在偏殿的阁窗，外面假山园林，柳翠花红，远一些的地方隐约现着粼粼碧光，朱红的长廊曲折连绵，偶尔几只彩蝶翩舞飞过，静谧得能听到风吹叶动，莺鸟啼鸣的声音。

    微微一笑，这其实算不得多出色的园林之影，精致有余，却失了雅韵，但青清晨微暖的阳光柔柔地撒到身上的感觉，也让人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宣琴师楚枫御花园觐见！”

    恍然回神，我慢吞吞地跪下领旨，实在忍不住撇了撇唇，果然最讨厌这些规矩，动不动要下跪，我又不缺钱，不要那黄金还不成？

    要说，曾向往过这朱墙之内的什么东西，那便是这御花园了。奇花异草，幽香沁鼻，很多品种的花草都闻所未闻的，而且还见到了一些医书上记载的珍惜药物。暗自记下形状位置，考虑下次寒月入宫时，让他顺手带出来，或是没事的时候，来逛逛花园，采采草药也挺不错……

    不去想自己是否有下意识的逃避心态，见到凉亭中那着着赭黄色人影时，还是涌上阵阵叹息的冲动。

    没空深想，撩摆跪下，高喊：“草民楚枫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手上还抱着琴，我便不行那稽首之礼了，至少，心里还稍微好过一些。

    那人不说话，我自然也不能动弹。即使垂着头，也能感觉到两道阴沉的目光，想要将我看穿一般。

    吸气，吐气，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看够？御花园中铺路的青石板上可还雕着图纹，看着美观，走着防滑，可这跪着……

    “抬起头。”低沉的嗓音还着帝王的威仪，不容抗拒的强硬，只是沙哑了些，毁了原本挺不错的音色。

    暗自下着评价，我顺从地抬头。有反应就好，什么都不表示，才是最麻烦的。

    他打量我，我也打量着他。

    当今陛下是先皇的次子，寒月的二哥，年不过而立，可眼前男子两鬓都已经花白，脸色也是久病的腊黄，若不是那对闪着精光的鹰眸，实在很难联想到这人一国之君的地位。

    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他便低头尝了一口手中香茗，慢慢道：“可知朕为何宣你入宫。”

    你会绕圈子，我就不会装傻？浅浅一笑，我淡声道：“献艺。”

    皇上凝目看我，半晌颔首道：“那你便弹上一曲罢。”

    我盘膝坐下，将“绿引”置于腿上，轻声问道：“不知陛下想听什么？”

    “听闻昨日你在摘星楼上，以一曲《惘然》才惊四座，是以被冠‘惘琴’公子的称号。”停了一停，他状似随意地道：“那便弹它他。”

    我闻言垂首，微敛着眉目，开始拔弦。

    琴试最后一轮，必须弹奏琴师自己谱的曲子，方能肯定胜者的才能。而《惘然》是我学琴不久后便谱好的，取的自是节商隐的千古名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之意。

    当时，我尚不能完全平静地去“追忆”，谱出的曲子，自然激烈了些，心绪波动得厉害了，如何收得尾都不曾记得，只是师傅停了我的琴课，让我先学着种养草药了。

    直到后来，才从大哥那听闻，那首曲子，让师父足足折了十年的功力。

    再后来，我已经心平气和地弹它了，随着心性的渐进，又作了几次修改，终有了如今这曲。

    捻指撩转，低幽激昂，已没了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徒留的，只是淡淡的怅然，淡淡的思念。像老来的回忆，有时是一声轻叹，有时是会心一笑；又像一轻清茶，有着浅浅的苦涩，却又散着宁静的香气。

    一曲终了，我没有起身，也没有改回跪姿，双手仍压在琴弦上。这首曲子，已经很久没有弹过了，昨日在摘星楼上，也只是凭着出色的技艺演奏而已，不曾入心，而今日听来，琴意似乎又有了改变，是因为那人吗？

    想到寒月，忍不住淡淡一笑，还以为再不会动心了，命运终是莫测呵。

    清脆的击掌声从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赭色的衣罢已到了眼前，四色的黄赤绶轻轻摇摆。一只略大的手掌抬起我的下鄂，低低的笑声响起。

    “如此才貌，毁了倒有些可惜。”

    他已起杀念，我早已料知，不过竟还会叹声“可惜”……我该感到荣幸么？

    轻轻一叹，我努力忽略下巴上那只越收越紧的大手，低声道：“不知这皇室威严小小蒙上一点羞，与陛下一命相比，哪个更重要些？”

    那人闻言松手退开一些，冷目看我：“你是在威胁朕？”

    我慢慢摇头，淡声道：“不敢，这只是交易。”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二章
    七螟散，其实并不是什么极品好毒，见效慢不说，色呈赤红，且着着淡淡异香，唯一的好处便是它本是植物枝茎辗碎后配制的，用量少的话根本验不出来。而且直到死后，也查不也曾中过毒，是以寻常大夫即便查觉了不对，也只会当作是操劳过度而致使的体力渐弱，内藏微损。时间久了，毒进了内府，那时即便停了用药，也没法阻止身体的败坏了。

    其实，只要有些耐心，这毒，比传说中的毒物更让人无法防备。

    而看皇帝的脸色，再想想他“卧病”的时间，中毒恐怕已经超过两年了，要不是整日人参雪莲的大补之物吊着，早就入皇陵陪着列祖列宗去了。

    近些日子，想必是施毒人出了什么意外，停了手，他才能缓些精神，也因是此，才叫我看出不对来。

    七螟见效慢，一点点侵蚀中毒人的身体，越是常伴身边的人，越是不会怀疑卧病源由。而其色呈出赤红，并有异样，原本服用没什么异样，可若食用得久了，又忽地停下了，中毒人肤色便会慢慢红润，并散出极浅淡的香气。

    卧病久了，身体忽然好转后，肤色也红润了些，这根本不会引人怀疑。而他身为帝王，身上常年沾着薰香花香脂香，若又加了什么香气，自然不易查觉，也没人会感到奇怪。

    若不是他那与腊黄脸色相差甚多的白皙手掌，我还真没想到别处去，何况他又将手伸得那么近，那丝丝缕缕地香气，熟悉得让我没法忽视掉。

    七螟不难解，但也不好解。顾名思义，螟岭七草混合而成的毒药，相对应的七种解药不算难寻，麻烦处在于制毒人使用的每种草药的剂量与先后顺序。好在皇宫内苑，宝物多得是，要了几条冰蛭，吸足了毒血，养到玉盒中慢慢捣弄便是。

    另外便是毒以入了内府，不光要慢慢解，还得先给他调养好身体，免得到时毒没解完，身体便撑不住，可就亏了。

    每天清些毒血，再灌上大堆补药，一日三餐照着养身食谱，半月下来，人真结实了不少，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显现出几分与寒月相像的俊美来。

    调了解药，留了药方，为他把了脉，说几句起色不错，继续维持的医嘱，我便告辞了。

    那天说了能给他解毒后，便被留在了这高墙之中，明着说是方便解毒，实际上不过“监视”二字了。不过，我也不吃亏，太医院的好物，我搜刮了不少，御花园里的那些个草药，我也早早地拔了个干净，若再加上之前的那笔交易，应该还是我赚到了。

    金红流苏帷帐下的人冷冷看着我，道：“这毒还没解完，便要离去，未免太不负责了？还是你打算取消当日约定？”

    我无言轻叹，慢慢道：“草名只是离家时日过久，恐家中人担忧，何况草民仍暂居京中，并未打算远离，若陛下有何需要，仍可随时征召草民入宫。”

    再在这宫中待下去，我恐怕要别扭死，开口便是草民，动不动又是跪拜，更莫说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了，随性如我，这便不谛于莫大酷型了。

    那人抬了抬眼，好看了不少的脸上仍是冰冷一片，漠然道：“那便每日一封家书，找人送出去便是，或是朕派人将你家人也请到宫中？好让你安心为朕解毒？”

    咬牙，这绝对是威胁……明日的药单上，需再增加两钱的黄莲才好。

    眸光一转，我低声道：“那为让草民不为外物牵挂，可否请寒王入宫？”

    我就是想念寒月了如何？当初也是为与他一起而起了那交易，现下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他见我如此大方明言，目光反倒古怪起来，半晌，沉声道：“朕身上的毒未清，此前，约定无效。”

    ……姬寒焰，你个小人！

    恨恨地拆着凉亭木栏，忽地一笑，你不让我出宫，我不会自己走吗？之前不过因着那交易，不想多生事端，如今那人身上毒也差不多了，却还是有意为难我，那便莫怨我动些小手脚了！不过放心，我天明前还是会回来的，绝不让他抓着毁约的借口的。

    弯唇一笑，将拆下的木屑震成粉末状，撒进湖里，喂鱼。

    ***

    灵巧地避开守卫，我小心地推开主院卧房，弯着唇角想着寒月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可一室的清冷提醒我，此房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人了。

    又去了那雅阁和紫竹林，仍是无人，就像激情正浓时临头一盆冰水，再冷静的人也得顿时暴走。

    闯了内院，抓起睡梦正酣的管家，才知道我那天离开王府不久，宫里的圣旨就到了，要寒月率兵去临川缴匪，少则月余，多则难定规期。

    暴头持续，不顾后果地闯了乾清宫，待看到烛光下仍辛苦批着奏折的人影时，方才慢慢冷静下来。

    下旨时，尚未定下那约定，现在过去，有什么理由指责他？

    再冷静一些，即使他是在约定之后才下的旨，我好象也无权指责他。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烛下的人影抬起头，略黯淡地俊脸露了出来，淡然的表情似是早知我会来此，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我已经等你一整晚了。”

    抿了唇，大大方方地推窗翻进去，淡笑道：“等我做什么？”

    姬寒焰略挑了挑眉，道：“去过寒王府了？”

    不愧是兄弟，挑眉的动作都这么像。

    我淡声道：“可惜没能见着想见的人。”

    姬寒焰站起身来，平视着我，冷然道：“当日他接了圣旨，便直接去了兵部，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他便率人离了京城。”

    我弯起了唇，笑得灿然：“他很聪明！”

    当日姬寒焰已然动了杀意，若他再不知分寸，冒然闯进皇宫，寻隐才真的连最后一线生机也都断掉了。

    而让我心情大好的真正原因，则是……

    “而且，他很信任你。”

    姬寒月冷眼看我，漠然说道。

    我笑眯了眼，满足之感溢于言表。

    姬寒焰倒敛了表情，坐下品了一口参茶，淡淡地道：

    “难道你们不知道，太过美好的东西，总让人有摧毁的欲望？”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三章
    “难道你们不知道，太过美好的东西，会让人有摧毁的欲望？”

    姬寒焰坐下品了一口参茶，淡淡地道。

    我眯起了眼眸，轻笑道：“我不会给别人那个机会的。”

    姬寒焰抬眸看我，苍白的面上有了一丝笑意：“你确实有着让人动心的魅力。”

    我淡然一笑：“多谢称赞。”

    姬寒焰伸手抬下我的下颔，低笑着道：“那若我也被你吸引了，有心纳你入宫，你又会怎样？”

    我闪身避开他的手掌，抬眸看向他的双眼。一片冷然沉寂，深沉地埋着帝王的残忍自私冷情。

    他不是在试探我，我知道。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他确实有意将我纳进他的掌控之中。

    淡然地转开目光，我蓦然出手，封住他行动与说话的能力，轻柔一笑，道：“我只会让你，丢掉那个想法而已。”

    姬寒焰眼神闪了闪，有些意外，又带了几分兴味。

    我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支紫色玉瓶，倒出些粉沫，将房中金猊兽口的香料换掉。

    摄魂之术我仅懂些皮毛，但凭着以前知晓的摧眠原理，佐以药物，如此，改些记忆，再作几个小小的暗示，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这样的小手脚，也更不易被人察觉。

    或许不甚光明，却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安全最快捷，也最为偷懒的方法了。若不是担心半夜忽然传出琴音会惹人怀疑，再辅以师父所赠的天魔残谱，将更加保险。

    久病未愈的身体本就虚弱，薰香生快产生了效用，姬寒焰微微迷了双目，苍白的面上呈出一片茫然之色。

    慢慢引导着他回答我的几个问题，才作了些小小的暗示，最后方才改了他今夜的记忆。

    将昏睡的姬寒焰扶到椅上，收回未燃尽的药粉，换回香料时也不忘取下一些收走。药粉的异样极淡，不消片刻，便被完全掩住了，我又确定了下没有留下残迹，方才推窗离去。

    外面，天色已是泛白，再过半个时辰，便会有人唤他早朝了。到时，他将只记得，昨夜看了整晚奏章，至终敌不过倦意，伏到案桌上睡了过去。而我，自是一夜不见踪影。

    与之前每日一样，巳时三刻过后，我方才慢慢入那乾清宫挪去。诊了脉象，看了食谱，说两句不变的医嘱，便打算离去了。

    一夜未眠，正好抓着时间回去补觉。

    姬寒焰睁开了一直轻阖着养神的双眼，低声道：“你昨夜出宫了。”

    用的并非疑问句。我点点头，没打算否认。

    他轻扫我一眼，问道：“去了哪里？”

    我压下一个呵欠，眯起了眼：“寒王府，楚家别院。”

    姬寒焰点点头，淡声又问：“之后呢？”

    我弯唇一笑，道：“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看月亮。”

    姬寒焰明明怔了一下，目光古怪了起来，又等了一会，他才低声道：“弹首曲子吧。”

    啧，我又是大夫，还兼职琴师哪。

    “绿引”还在房中，回来取琴太麻烦了。眸光略转，便见到窗边案上那架凤尾古琴。调了调弦，试了下音，清彻空灵，耳有余音。

    暗叹了句好琴，坐好身子，压指撩抚，淡雅空灵，柔绵绕指，一曲《春江花月夜》，正适合此间难得的静谧。

    骄阳渐起，莺燕舞鸣，一曲终了，榻上之人呼吸已然平稳绵长，我悄声离开。对这人，已无了怨怪之心。

    高处不胜寒，这安稳一眠，于他，已是难得了。

    姬寒焰的才智手段，无人怀疑。久卧病榻下，仍能压住各方势力，不敢动弹，甚至周边他国，亦不敢轻易来犯，想来待他身体恢复后，这戬国，必能再创盛世。

    幽幽一叹，无视太医院医师们欲哭的老脸，再次“领”走几株罕见的药材。该做着离宫的准备了。

    转眼又是半月，我拿着新出炉的丹药，慢慢向乾清宫走去。

    姬寒焰身上的毒，已解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便是好生调养生息了，我便也不再与那些御医抢饭碗了。

    看着他喝下最后副药剂，我笑着向他恭喜，他倒是神色淡漠依旧，冷声道：“毒已解，我也没理由留你在宫中了……该是由朕向你道声恭喜才是。”

    我并不接话，递过玉瓶，道：“这药每日一粒，养身健体，也可解百毒，半年后，寻常毒物再不会近身。”

    见他神色漠然地接过玉瓶，我又补充了一句：“药方我已经交给杜御医了，若缺了，便让他们尽快炼制。”

    如此，便是蚀本了，搜刮的好药大半炼了此丹，还搭上一副私密药方。再想起太医院中，见郑药方后，那帮一见到我便苦了脸的御医们，瞬间灿若春花的老脸，实在，不舒服呀！

    罢了，罢了，谁叫这人是寒月的兄长，又是难得的有才之君呢。就当，是孝敬未来大舅子好了……

    姬寒焰点了点头，声音仍是冷冷的：“你何时出宫？”

    我看了下天色，弯了弯唇，道：“现在便走，正巧可赶上家中午餐。”

    姬寒焰皱了下眉，道：“用了午膳，朕命人送你出宫。”

    我便也不再多言，走到案边开始抚琴。

    这是他半月来的习惯，饮了药后，由我弹上一曲，助他入眠。

    宫中，一派静谧详和，暖阳拂照，风动箩藤。

    用了午膳，取了行襄，乘上宫里外出专用的马车，缓缓地驶出了这待了月余的高墙围城，一瞬间，有些感叹。

    恍如隔世。

    忽地一笑，我本就是再世为人，这下，难不成又转了一世？

    同行的仍是那位接我入宫的王公公，年龄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岁，头发却有些花白了，这皇宫，似总能摧人老。而且，他们身体，本也是不好的。

    罢了，反正今日也赠了不少药，也不差这一丝了，权当为自己解放而庆祝吧。

    翻出一支小瓷瓶，再取了笔墨，开了单子，一并递给他。

    “有机会也为自己上上心罢，这药虽不是大好，养身强体，也是相当不错的。”顿了一顿，我又继续道：“其它什么人我不管，皇上身边的……都分了吧，就说是皇上让我给你们开的。”

    “楚公子？”

    王公公惊讶地转头看我，我笑了笑，跳下了马车，轻轻叹了叹：

    姬寒焰呀姬寒焰，我楚枫可是初次做这等亏本的买卖，只盼着，再莫见面了吧。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四章
    在京中逛了一圈，又去翠云居白吃了一顿，方才知道柳大哥竟已订了婚，对方是史部一们官员的女儿，也是颇有美名的姑娘。

    再回到别院，见爹娘姨娘大哥大嫂都在，就连晴妹亦面露担忧地坐在大嫂身侧，顿时，再次生出了隔世之感。

    轻轻一笑，诚心地跪了下去，低声叹道：“让你们担心了。”

    娘亲急忙将我扶了起来，上下打量好半晌，面上弦然欲泣的娇柔模样一整，厉声骂了句：“臭小子，爹娘在家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安，你居然给养得白白胖胖地回来，成心气死老娘不成！”

    我一缩头，哀叹道：“就是怕你们担心，所以我就算再难受，也得把自己养得好好的呀！”

    顿时，厅中沉闷气氛湮消。

    爹爹一抬手，唤回娘亲，笑道：“好了云娘，枫儿刚回来，你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湘儿也不便在外久待，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

    我朝老爹送上一记感激的眼神，急急逃回了房，大哥爱训话，但终非是多言之人，而娘亲就……不提也罢！

    回了庭院，哪睡得着？取了短笛，唤来影阁的人。之前在宫中，他们自然不便跟进去的。短笛是特制的，吹起时也听不到声响，只是影阁人随会都会带一串巧铃，一定范围内，有人吹笛便会颤响，然后根据节奏，接受命令。

    短笛方放下，人已到了房中。

    也是，我今日午时方过便出了宫，他们定也早收到消息了。

    懒得废话，直接询问寒月的消息。上次出宫，便叫他们用心收集了。

    “寒王月前奉命前入临川缴匪，其区域盗匪资料及此一月寒王缴匪经过均在此，请阁主查看。”

    我收了卷帙，并不急着翻看，又问道：“那他现在情况如何？”

    “前日寒王忽然从兵营中失踪，属下无能，未能探得确切消息。”

    我倏地起身，眉松了又皱，半晌，只低声嘱了句：“继续打探寒王下落。”

    刚打算让他退去，我忽然又出声问道：“你叫什么？”

    “属下没有名字，阁中影卫均以代号相互称唤，属下代号‘子影’。”

    “子丑寅卯？”

    “是！”

    “先下去吧。”

    轻叹了句，我便翻看起手中卷帙。

    影阁的人并不服我，我也不甚放在心上，毕竟之前我根本没有过任何做为，只是此时事关寒月，让我不得不在意起来。

    临川一代，盗匪横行了数月，朝中两次派人围缴，终都折羽而归，直到月前寒月率兵，才见了起色。

    一月时间，已灭了数个营寨，现下临川的盗匪们，是都联合起来，共御外敌了，一时之间，双方都得不着好处，胶着起来了。

    而洽在此时，寒月突然失了踪，怎能让我不担心？只是看到最后，盗匪一方也不知何故，而暂停了动作，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虽说安心了几分，但还免不了牵挂着，再想到明日所要面对的堂审，唇边笑痕更深了几分，爹娘大哥大嫂，楚枫这不孝不义之徒，寻妻去也。

    拎着行襄，无良地想着明日家人见着我的留书后，会是怎生的一副精彩场面。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出了别院，隐进夜色之中。

    “枫弟，这么晚了，你是要去何处？”

    一道低幽的嗓音从脚下传来，身子一顿，真气一浊，险些从房顶栽了下去。左右打量一下，确定只有大哥一人，方才松了口气，轻巧落地。

    “大哥真是好兴致，如此深夜，还在外闲逛。”

    楚桐微笑道：“为兄只是一时失眠出来走走，哪知洽巧见着枫弟弟如此辛勤，深夜出来修习轻功。”

    我转了转目，叹息道：“大哥该不会专为截我而来吧？”

    楚桐瞄了瞄我手中行襄，笑得颇有深意：“你说呢？”

    我深深吸气，近日性子焦燥了不少，心性大不如从前了。过了一会，才低声道：“寒月二日前在临川兵营中失踪了。”

    楚桐眯了眼问道：“你是认真的？”

    我点头：“自然。”

    若非真动了心，用了情，懒散如我，又岂会做出这么多事来？

    楚桐微微叹息，道：“寒王非寻常人物。”

    此一话，竟是一边为我担着心，一边劝我不必为寒月担心，心头微暖，我弯唇一笑，道：“大哥还信不过我么？”

    楚桐微怔，面色稍缓，道：“天下兄长，谁不担心自己的弟弟？”

    听了这话，我下意识地想到宫中那位，随即转开心思，便又听闻大哥继续说道：“如此说来，我也确定该为那未曾谋面的寒王担心一下了。”

    我轻轻一笑，有此家人，实是我此生最大的福份了。

    “如此，大哥便莫要拦我了。”

    “你不想知道那人现在如何么？”楚桐淡淡地说，深黑的瞳眸在月光下旋着浅细的流莹。

    我身子一顿，面色一改，挂上灿烂的笑靥：“大哥……”

    楚桐掩口打个呵欠，淡声道：“出来这么久了，也有些困了，枫弟继续修习轻功罢，我要先回去休息了……湘儿这段时间总是无法安眠，我还真不放心……”

    我微咬牙，拉住大哥的手臂，摸了支翠色的玉瓶给他，又接着报到大串的药名来：“玉凝脂露，怎么用你知道，那药是安胎养神的，每日服脂露后一个时辰方可服用。”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莫过于眼前这位了，而相同的，对他，我亦是相当了解的。

    玉凝脂露，色如润玉，冷香泌幽，服用者可避百毒，洗筋髓，增数十年功力。若此时大嫂服下，受益最多的，则是我那未来的侄儿。光是如此，我自然不会心疼，可此类药物，我们兄弟三分分明各有一瓶，大哥自己的不用，却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来，叫我怎能不郁闷？

    楚桐收了玉瓶，见我脸色难看，微微一笑道：“枫弟是不愿将此物送给未来的侄儿么？”

    我皱着脸道：“只是叹息‘红颜易老，君宠已逝’。”

    十足的竹儿式哀怨语气。

    楚桐失笑，揉了揉我的发，笑道：“你现在倒是不担心了。”

    我微弯唇，道：“寒月非寻常人物。”

    楚柚静静看我，低声道：“你总是如此自信。”

    我转眸看向天际那汪冷月，轻笑道：“因为我清楚，自己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五章
    临川古城，高大城墙上斑驳峥嵘的痕迹，诉说着这座古城不寻常的经历。

    用轻功急赶到此地不过二日功夫，又是半夜人寂之时入的城。

    不客气地敲开了自在家此开的客栈，拿了信物，开了间上房，又叫了夜宵要了热水，方让难掩困倦的掌柜离去。

    临川地处交通要道，商贾往来频繁，离京城又远过千里，自然倍受那些绿林好汉的青睐。

    其实，各行皆有自己的规矩，所谓盗亦有道，亦是不假。当今皇上虽久病，然世道未乱，沦落为匪寇的人本就不多。临川一代虽久有盗匪出没，可通常不会伤人性命，对老幼妇懦者，亦多有留手。便是商旅途经，也可交上一笔“买路财”安全通过。因此官家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意派人喊了两句话，便不了了之。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此道理还是有人懂的。

    就此，两方相安无事数年。

    约莫半年前，临川知府换任，那新知府原便是官家子北，又是一身的书生犟气，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便烧了效久几次营寨。此后，便是冲突不断。那书生也是有着几分本事，一处处断了盗匪的粮草，烧了他们的后营，可终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手段，论武斗，临川的驻兵就差了不只一筹。那盗匪也确实凶悍，之后朝中派的两次兵，也都杀羽而归，直到寒月到来……

    仔细思考着所有的资料，忍不住频频皱眉。这资料分明疑点重重，怎都无人注意到？

    寒月此时在盗匪营中，且是他自己入的虎穴。这我早已猜到，何况大哥也证实了这一处。只是种种资料显示，那盗匪并不是传言中那等凶恶之辈，寒月怎会灭了数个营寨后，方才前去探看？

    揉了揉鬓角，想不通便暂且抛下，待见了寒月自会解开。现下，还是好生休息罢。

    这一觉便到日上三竿，晃了晃睡晕了的脑袋，取了些物件，下楼，填饱肚子，便又晃悠地出了城。

    那营寨名苍叶寨，位于临川城西百余里的苍叶岭上，具体位置，大哥也不甚清楚了。

    “绿引”丢在京城别院，将随手买的古琴抱好，寻了入风水好的地儿席地坐下，拨弦便弹了起来。

    琴算好琴，曲是好曲，琴技，亦是极佳，只是这弹琴的人，每一勾撩捻拢，都加了内力，合了天魔音技，那仙曲亦化作魔音了。顿时山中鸟雀惊起，百兽飞逃，慢一些的，便颤着身子不敢动弹，至终吐出一口於血昏迷过去，倒是不伤性命。

    果然，不消片刻，几道掠空而来的身影停在了身外五丈处。

    “阁下何人？与我们苍叶盟有何冤仇？！”

    为首一名年约三十的大脸大汉狠瞪我，说话虽不客气，却也不算过份。

    施施然停手，琴音嘎然，“铮”地一声，七弦齐断。

    看着他们难看的脸色，我微低头揖手施了一礼：

    “在下楚枫，为寻我那让家多日的顽劣三弟，楚慕然而来，此番行为仅是为引各位现身，并无恶意。”

    大哥或许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可绝不会比我的详细。此次，正是慕然护商队从此经过时，失了踪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到慕然名字的一瞬，那几人的眼角唇衅，似乎稍稍地抽动了一下。

    “如何证实阁下身份？否则此非常时期，请恕我等无礼了。”这次说话的是大汉身边的一名清秀青年，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可目中精光可看出此人不容小窥。

    我眨了眨眼，为难道：“我未曾想过会有人冒用我的身份，还真没准备何食物呐！不如……我将你们留下，请一人再去通报一声，让慕然来认我，可好？”

    其它几人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倒是那书生模样俊秀青年微微笑了起来，道：“我信你的身份。”

    我挑眉看他，那边几人亦惊讶转头，青看笑弯了唇，道：“慕然有提过你。”

    我微笑：“如何评价的？”

    青年面上笑容仍是淡淡的，慢慢数道：“阴险、狡猾、小气、爱报复外加好吃懒惰、装模作样、最爱威胁别人……”

    此话一出，那边几人面色顿时古怪起来，瞪着眼睛上下打量我，带了几分了然，几分疑惑。

    我弯了眉眼，抚唇笑道：“慕然如此恭维我，倒叫我有了几分羞愧哪。”

    那青年并不答话，揖了一礼，道：“在下左轻离，暂担苍叶盟军师一职，楚公子请随我来。”

    绕过主径，拂开乱丛，一条隐秘的山道现了出来，蜿蜒登山。

    再次避开一处陷阱机关，我弯了弯唇，道：“贵盟果然人才济济。”

    左轻离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倒是之前那方脸大汉——苍叶盟三当家，原临川府第三大寨寨主，封天霸一脸自豪的应了句：“那是自然，此道上机关重重，若无人引领，定叫人有来无回。”

    这封天霸名字取得霸道，人却略老实憨厚。我低低一笑，足尖轻点，人已领先他们十余丈。腾挪翻转，在这狭窄山道上玩着杂耍，不多时，已落到一处简陋营寨大门前。

    “你来做什么？”门前，一个俊秀少年怒目瞪我，顿了一顿，又道：“你又做了什么！”

    我抛了手中箭矢铁珠角凌，勾唇笑道：“我不过试了试你们这机关的威力罢了……小然然，你这是欢迎兄长的态度么？来让二哥看看你瘦了没有？”

    楚慕然闪身想避开我抓他的手掌，可哪快得过我？在我怀里用力挣扎起来：“放开我，还有不许那么恶心地叫我……我一点也不欢迎你，快点滚回去吧！”

    我低低一笑，慢慢数道：“阴险、狡猾、小气、爱报复外加好吃懒惰、装模作样、最爱威胁别人……”

    楚慕然动作一僵，嘴硬道：“我又没说错！快放开我，难看死了。”

    那边，那个脸色阴沉的美男，便是慕然“乐不思蜀”的美人吧？眼神似是要将我撕了般……有趣得紧。

    我挑眉回他一记挑衅的眼神，在慕然水嫩的颊上用力亲了一口，才松手让他脱身。

    见他缩回美人身边用力擦脸的模样，微微一笑：“小然然不先为我们介绍一下？”

    那黑着俊脸的美人沉声道：“在下洛玖，现苍叶盟大当家。”

    我挑眉回道：“楚枫，慕然的二哥，内弟顽劣，这些时日给大当家惹了不少麻烦吧！”

    那边擦红了小脸的楚慕然闻声恼怒插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顽劣！”

    我略蹙眉笑道：“家教不严，让大当家见笑了。”

    ——小然然，你什么时候赢过我？还是乖巧一点吧！

    楚慕然显然看懂我的意思了，恼红了俊脸，忽地灿然一笑，运了内力，大声喊道：“二哥，你已经有寒月了，怎么可能不知足，还来招惹琰……”

    我侧头看他，感觉到飞快接近的熟悉气息，笑应了句：“多谢了！那京城第一美人的信物，晚些时间便给你送去，可要好好珍惜呀！”

    “你……”

    腾身迎向那蓝色的身影，用力勾住来人的瘦腰，几个闪身，寻处宝地“弹琴”去出。

    眼角余光扫到那美人漆黑的面色，危险的目光，邪邪一笑，小然然，自求多福吧。

    啧，你不是最清楚我报复心有多强的么？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六章
    我揽了寒月的腰身，他亦反抱住我的，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优美人的线条，平实的肌理，还有那淡淡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才惊觉，原来对这人的思念已如此之深。

    将脸埋进他颈间，我闷声道：“寒月，我好想你……”

    便是那夜，我们亦未曾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姬寒月学着我的动作，也将头埋下，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颊边颈侧：“我也是。”

    轻轻的，听着风声吹叶舞，听着对方的呼吸，亦听着两人的心跳声。

    许久，我二人同时笑了起来，淡淡的满足，朗朗的相知。

    我叹笑：“果然不适应这般甜腻的气氛。”

    姬寒月笑看我，低声道：“皇兄……没太为难你吧？”

    我微笑，假叹道：“当日出宫，因着白胖了不少，险些被娘亲怨死。”

    姬寒月闻言大笑，认真打量了我，忽皱眉道：“你赶了几日路程？气色如此差，还敢的‘白胖’二字！”

    我摸摸脸，奇道：“我昨夜好生休息了一宿才来的，脸色真有那么差么？”

    这时代的铜镜里人影模糊一片，自己都难以辨认，出口时我便也没多注意。

    见寒月面上愠怒，我识想地转开话题：“寒月在此有何收获？”

    姬寒月瞪我一眼，拉着我坐下，慢慢开口：“你应已知道，这山寨中人并非大恶之徒，虽说官贼不两立，可这类绿林人物实力非凡，又无甚大恶，朝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随意派兵出缴，扰民伤财不说，也容易出现如今这情形。官逼民反，自顾的绿林中人联合到一起，反抗朝庭兵马。”

    我轻轻点头，并不插话，此与我所想的情况，没什么区别。

    寒月看我一眼，继续说道：“安莫，临川府新任知府，当朝右相的子侄，人倒也颇有才华，就是不知变通。而我在临川一月看来，那安莫只知读书谈文，对缴匪一事，根本无半分兴趣，看到军中兵士，还会吟几口酸文。这样一个书生，怎么会主动挑起缴匪之事？何况，安莫确实有几分才气，可对行军作战，却是丝毫不懂的，初时那几场漂亮的计策，明显不是他所能想出的。”

    我沉吟着道：“你是说安莫背后有人在推动着他。”

    寒月并不说话，捡了根枯枝在沙土上划着，一会，一个简单的行军地图现了出来。他比划着几个区别，才道：“这里，是我带的三千士兵的驻扎地，距离临川城大约十里地；这边几处，就是之前被安莫和我烧毁的营寨，可每次赶去时，人员财物都撤的差不多了，收拾得相当干净……最后，这里，就是现在的苍叶盟，里面约二千余人，其中三分之一是老弱妇懦的后备及盗匪家人。真正的高手也并不多，算上你弟弟，也不过二三十人……”

    说到这里，寒月停了下，看了我一眼，又道：“那二三十人，智计谋略、机关阵术、行军作战……各种人都有，且都是半年前与那洛玖一其突然出现的……那人不简单，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盗匪首领的身份。”

    我点点头，表示放到心上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是真的有心要缴灭他们？”

    寒月蹙了眉，道：“我知道你奇怪什么，我也未理清楚。这仗，打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得紧。初时我只是想找出这些人来好好谈判，毕竟他们在此盘横数年，都未有大恶，而且无形地护了此方百性。可每每得到消息，赶去后见的都是一座空寨……若我说，一开始的几座宫寨都不是我命人烧的，你可信？”

    姬寒月说着转头看我，我微微一笑，点头道：“我信。”

    姬寒月一笑，将我拉得近些，才继续道：“后来我有心看他们要耍什么把戏，便顺着他们心意，下令烧营。”

    我笑了笑，接了他的话道：“然后他们便结了这盟，还推出了一个不简单的人物来做这首领，并开始真的与你对抗……再然后，你便混进了这苍叶盟，可是？”

    姬寒月抚掌笑道：“悠然果然聪明。”

    我轻笑继续说道：“若我没猜错，还是我那三弟主动寻上你，助你入寨的，是也不是？”

    姬寒月挑眉奇道：“你怎么想到是慕然助我的？”

    我揽了他的腰，邪笑道：“慕然时时念着要抓我把柄，正好我喜欢的人出现到他眼前，又有送出一份人情，他怎么可能错过如此良机。”

    姬寒月轻轻一笑，忽地瞪眼，咋了舌：“你……”

    我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息着道：“我喜欢你，寒月。”

    入宫时，便已想着，再见到他，定要将这话说出来。

    当说的话，还是要说出来的。否则，做得再多，再明显，也总会觉得隔了些什么。

    就像现在，表明了心意，看着他惊愣的可爱模样，光明正大的印上了他的唇，品尝着肖想已久的绝美滋味。

    轻咬着他的唇瓣，舔了细齿，探了上颚，勾着软舌细弄起来。

    寒月很快回神，收紧了双臂，扣着我的后腰，两人贴得更紧了些，舞着舌回应了起来，极有技巧的向我嘴起游了过来。

    两只舌儿勾缠着翩翩摆舞，来往着两地，细细的银线从唇边滑下，舌尖也有些麻木了，方才恋恋不舍的各自回巢。

    姬寒月舔着微肿起的艳唇，半眯了带了些魅惑雾气的眸子，慵懒地笑道：“我当你不会说出来的。”

    我也忍不住舔了舔刺痛微麻的唇瓣，侧头笑道：“现下，是寒月在逃避么？”

    姬寒月凑头过来，轻咬着我的嘴角，邪笑道：“我的心意，悠然难道还不明白？”

    我一把推开他，垫着双手躺到地上，斜睨着他灿亮的眼睛，怪笑道：“那便恕悠然愚笨了，不会那通晓人心的奇术。”

    姬寒月大笑着压了过来，道：“悠然，你在诱惑我。”

    我拉着他一翻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那诱惑到了么？”

    姬寒月反手抱住我的腰，再次用力翻转了位置，舔着唇为难道：“太诱人的总是有着剧毒的。”说着，细细吻着我的唇，大方道：“全是毒药，也松不了手了，谁叫动心由不了自己……”

    心中一动，唇边笑意渐渐扩展，压住他的后脑，重重吻上那双迷人的焰火。

    若我是诱惑你的毒药，那你便是那勾引了我的焰火，都诱惑了彼此。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翻进寒月暂住的房中整理了一番，才相携去了营寨中央的议事大厅。

    慕然盯着我的唇露出怪笑，我回望他，慢慢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弧，果然见他面色顿变，乖巧万分地缩回了脑袋。

    倒是厅中其它人见了寒月，面色不郁，洛玖拱手行礼道：“不知寒王大驾光临，这几日多有得罪，还望王爷见谅。”

    寒月扫视一下厅中众人面色，笑道：“哪里，这几日却是劳诸位费心照顾了，反是本王隐瞒了身份与诸位相交，不够诚意了，不望诸位莫要怨怪。”

    这倒不假，这几天他虽瞒了身份，可有慕然护着，确实无人对他如何无礼。当然，某个醋缸美人不在此列。只是，寒月也不是好与之辈便是了。

    洛美人转头看一眼乖巧万分作忏悔状的楚慕然，无奈一叹，看着寒月道：“不知寒王屈尊莅临本盟，是有何吩咐？”

    寒月摆手道：“吩咐不敢当，只是忍不住好奇究竟何人如此大胆，屡屡戏弄朝庭。”

    洛玖闻言，朗声反驳道：“难道有人来捉拿我等，亦不可反抗，乖乖就擒吗？”

    他那边争的热络，我摸了摸被虐待了几日的肠胃，插声道：“洛大当家，可否先用了晚餐，你们再慢慢谈？”

    酒杯里论交情，餐桌上谈阴谋。这个习俗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虽然那是否是这些人的老祖宗还有待商确，至少，鸿门宴，这个词这里还有是的。

    他们以何心情用的餐我是不知，反正我吃得挺愉快的。对于啃了几日干粮的人来说，这些山珍野味也不比宫中那些精致的餐点差，且别有风味。

    寒月一个劲地给我夹菜，面上的温柔宠溺心疼看得桌上其它人瞪了双眼，而地洛美人，目光古怪地盯着我们看了半晌，忽地夹起一块翠花排骨，送进了慕然的碗里。顿时，厅中响起一片竹筷落地声，还夹着摔碗的脆响。

    看到染红了俊脸的慕然小心翼翼吃着排骨的模样，我终是忍不住笑倒到寒月肩上。

    真是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小然然却也有今日……

    寒月扶着我的肩，忽然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抬头挑衅地看着洛玖，直叫我叹笑不已。

    洛玖尚未有反应，倒是慕然猛地转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然后用力回瞪。只不过，他瞪的人是我，便是了。

    我干脆推了餐具，支肘托起下颚，笑道：“小然然是要证明什么？”

    寒月与洛玖，谁更强些，我是未知。不过，小然然暂时可远不是我的对手呐。

    慕然结舌，洛玖长臂一揽，将他拉到怀里，挑眉笑道：“自是在证明他对我的心意。”

    我了然应道：“原来是丑媳妇见家长呀……”

    洛玖噎住，黑了俊颜，这下轮到寒月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了。

    看来，这几日，他们两人之间，似乎也曾发生过什么趣事。

    寒月凑头过来，咬着我的耳朵：“晚上再和你慢慢说。”

    我挑眉看他，笑得颇有深意。

    ***

    泡在浴盆中，水气氤氲，由着身后人为我舒捏着筋骨，懒洋洋地述着宫中之行。自然，摧眠之事，还是隐瞒了的，那人毕竟是他的兄长。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嘴角，轻声道：“辛苦你了。”

    我轻哼一声，扭肩蹭了蹭他的手，道：“别停下……反正没别的原因，我也是要给他解毒的，说起来，还是我赚到了。”

    寒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双手继续为我推捏着后背。只是，渐渐地，开始顺着我的脊椎向下滑去，极技巧地按压着，麻痒舒适得让我忍不住轻哼出声。

    转头斜睨他一眼，他倒是大方一笑，双手从我腋下穿过，向胸前探了去，又低头含住我的耳垂，低沉吐息：“悠然……”

    我身子微微一僵，热气慢慢涌上面颊。深深吐息着放松下来，轻声问道：“你知道怎么做么？”

    寒月低低一笑，答道：“试试便知……”

    我拍开他作怪的双手，闻言睨他一眼，道：“你不会又想在这浴盆里罢？”

    由着他将我抱到榻上，从包裹中翻出一去玉瓶，递了过去，便由着他非为。他见状一笑，咬着我的耳朵道：“原来悠然早有此心呀……”

    我闻言睁眼，邪气地看他，舔着唇道：“那原是为你准备的，只不想，叫你先说了出来。”

    寒月闻言动作微停，继尔狠狠吻住我的唇。我与他交换着津液，反手解着他半湿的衣物，抚着他的腰背。他压住我的双手，退开了些，喘息着叹息：“你果然是个诱惑人的妖物。”

    我低低一笑，嗓音竟是意外的低哑，舔舔唇，说了一句：“我只诱惑你。”

    寒月低吼一声，撕咬着我的唇，双手亦在我身上点着火。我轻哼一声，展了身子，任他作为。

    身体一寸寸地炙烫，带着微麻的刺痛感重重地撩拨着体内的火焰，迅速地聚拢，又急切渴望解放。

    “啊嗯……”

    一声轻吟，绷直的身子重重摊下，寒月吻着我的唇，欲将我翻过身去。我轻轻摇头，隔了层蒙胧雾气盯着他的俊眸，曲了双腿，环住他的瘦腰，不甚意外地听到一道抽气声。

    我吻咬着他的嘴唇，感受到裹着微凉药物的手指探进了身体，轻哼一声，蹙了眉。并不很痛，可被进入的感觉着实古怪。

    寒月细心地抹匀药膏，慢慢扩张着那处，温柔得让我浮了些笑意。拉下他的肩，环手抱住，亦夹紧了双腿，无声地暗示着，炎热的面颊似乎又烫了几分。

    寒月惊讶看我，让我忍不住恼怒地在他肩上狠咬一口，还未及松口，一阵钝痛叫我更加咬紧了牙关，尝到了丝丝腥甜。

    见鬼，原来“撕裂般的痛苦”一点都没有形容错！

    寒月啄着我的眉眼嘴唇，双手亦抚着我的身子，为我缓着疼痛，好半天，痛才慢慢散了些，我动了动身子，他便猛吸一口气，狠声骂了句：“妖精。”

    我重重地又咬了他一口，他便还我一顿猛击，撞着了某处，让我身子猛地一软，只听得他一阵肆意邪笑，便再无力多想。直至白光乍现，一股热液烫了身子，才喘息着推开那一脸满足的重物。顺着股间滑下热液让我忍不住红了面，只惹来那人一阵低笑：

    “悠然此时特别可爱呢，直让人想再吃了你……”

    我努力平下呼息，翻身压到他身上，灿然一笑：“三弟难道没和你说过，我的报复心，可是极强的……”

    寒月面上笑容微僵，整个身子都绷紧了，紧张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略略发笑，情欲后来就低哑的嗓音再闪压低了几分，咬着他的脖颈，慢慢吐息着问：“寒月不愿意么？”

    寒月身子微微颤了颤，阖了俊目，咬了银齿，一脸慷慨赴死状的轻轻点头。

    忍不住轻笑出声，惹来他恼怒一瞪，我忙收起笑容，安慰他受了伤的高傲。

    方过了情潮的身子极是敏感的，轻咬了滑动的喉结，吻过了漂亮的锁骨，舔了舔方才留下的齿痕，含住了那极诱人的落梅。双手亦一处处探着这极美丽的身子，平滑的皮肤上有着一些旧时的伤痕，紧实的肌肉慢慢放松，修长的双腿亦微略分开了些。

    这人，已为我打开了身体。

    微微一笑，心下更柔软了些，拿过玉瓶并不急着打开，托着他的后腰，欲让他转身，并不意外地遭了拒绝。

    将修长的双腿分的更开些，低头品尝着内侧柔嫩的肌肤，再抬高了软腰，探得更隐秘些。

    “悠……悠然……”寒月瞪目，颤着双腿想要退开，我根本不理他微弱的拒绝。不想让他痛，可身体叫嚣着拥有他，那便尽力减轻他的痛苦。

    寒月模糊地轻笑一声，拉紧了我的头发，认真地看着我道：“我不比你脆弱。”

    我微微一顿，蹙了眉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痛，并不是你脆弱，而是因为我在意你。”

    寒月吻住我的唇，不再说话，只是眸光坚毅。手上一凉，多了一支玉瓶，我淡淡一笑，勾抹了药膏的手指探进了暖地。

    扣了腰肢，沉了身子，一声高吟，尝了滋味。自然，高吟的是他，尝得了美味的是我。

    寒月狠咬着我的肩颈，好半天，慢慢吐了一句：“这齿印，不知有没你留下的深……”

    我微微一笑，也慢慢回了一句：“这力道，不知有没你刚才用的大？”

    “哼嗯……你……”

    我有说过，我这报复心，可是极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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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一下，第一次真正写互攻H还是第一人称

    笑，努力写得暧昧诱人些，不知成功了米~

    厚颜说一句

    这篇文写得,我都要爱上悠然宝宝了~^^

    大家说说偶家悠然宝宝素虾米形象?偶想知道和偶想的素不素一样?偶介个人物塑造滴如何笑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八章
    翌日，卯时方过，天际初露了条白线来。

    楚慕然领着大堆人马来敲寒月的房门。当然，“敲”字是极客气的，当说一声巨响，那简陋的木门便失了职守。

    我懒懒地抬眼望向那些看戏的人，微微笑道：“想清早在我房里品尝春药的人，请继续留下。”（其实原话素“想清早在我房里玩群P的人，请继续留下”可惜想到古人听不懂……叹，私觉得那样比较有趣）

    刹时间，鸟兽绝迹。

    微抬了声音让他们回来关门，我搂着微笑看我的寒月，转个身，继续睡觉。

    一觉到日上三竿，梳洗一番，正巧赶上午餐。

    伴着寒月慢慢走进了餐厅，便见着慕然调侃的目光。

    微微一笑，在他开口之前递上一物，笑道：“我知你心急此物，但也不用清早地跑去扰人清梦。”

    寒月挑眉笑道：“当日我还当你是自己喜爱上那楼姑娘，如此费心去取她的字画，”

    我灿然一笑，道：“好浓的酸味哪！寒月是在吃醋么？”

    话是对寒月说的，可眼神，却直直盯着对面面色难看的两位。

    有些人，总是学不乖哪！不过，这才有趣不是么？

    拉着寒月大方坐下，展了画轴欣赏着继续道：“我虽未缘一见那京城第一美人，可光凭这字画，也可猜出定是一位绝妙佳人。”

    那边几人齐齐凑头探看，见状，那洛美人面色更沉了几分。

    寒月侧是一笑道：“我倒是与楼姑娘有过几面之缘，确实担得上‘京城第一美人’的美称，听闻楼府每年都要换上几次门槛……”

    “为何？”

    “自是被那上门求亲之人踩坏的……”

    “你们说够了没有！”

    楚慕然，洛美人齐齐怒吼，一高昂一低沉，字都没差一个。

    我抚掌赞叹：“好佳的默契。”

    楚慕然小心地看着洛玖，洛美人冷哼一声转开了眼，面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果然，宁可小人君子一齐得罪，也不可得罪楚二少。”一声感概幽幽响起，我转头看过去，正是昨日引我上山的那位军师，左轻离。

    “过奖过奖。”一拱手，我微微笑道：“军师如此过誉，倒叫在下生了几分羞愧，不如临别之前，送上一份薄礼可好。”

    “楚二公子打算离去了？”左轻离奇问，厅中他人也惊讶看向我与寒月。

    我无辜一笑，反问：“难道不是你们准备离去，避开与朝庭正面冲突么？”

    洛玖面色微变，冷道：“此话怎讲。”

    我微微叹息，忽地一本正经地看向慕然与洛美人，颇有深意地道：“该说实话时，便莫要隐瞒，否则，当心后悔莫及。”

    见那两个面露沉思，我轻轻一笑，那边，左轻离换了问法：“如何看出的？”

    我低头大吃，不予理会，寒月为我布着菜，淡然笑道：“我可也在军中待过。”

    进退有度，分工鲜明，规定森严而又开放，自不是普通匪寇可拥有的，若原本只是猜测，昨夜影阁传来的消息，便是证实了寒月之前的猜测。

    洛是凌国的国姓，洛玖，便是洛氏九子，凌国的九皇子，洛琰。而临川盗匪，本便是凌国设在戬国的一处暗桩，半年前便欲撤去，正巧九皇子请了此任，一时兴起，赶着知府换任的档子，挑拨两方势力对立起来，以着戬国士兵煅炼手下人。

    可惜，那安莫真是一个无用书生，都是他一个人推着棋盘，左右手互博。朝中两次围缴的将领，也远不能让他满意，好不容易盼来了寒月，布了大半月的局，寒月却玩了失踪。

    而洽在此时，爱人的兄长寻上门来，那人又是此次领兵将领的亲密情人，此时九皇子方才知道，那失踪的寒王，是跑到他自己的老巢来了，而且正是他的亲亲爱人带进来的。心中郁闷简直无法言表。

    而那两人却是极没自觉，整日当着欲求不满的自己的面大玩亲密，直叫他恨不得一手一下丢下山去，眼不见为净。

    而这游戏自是玩不下去了，亲亲爱人的家人，可不能轻易开罪，虽有些遗憾，不过能拐个情人回国，收获也是颇丰的。

    当然，上面一番言论是我就着影阁资料与寒月说的情况杜撰出来的，如有不实，概不负责。

    “……只不知洛‘玖’公子带着这几千士兵，在我此地伪作匪寇，是何居心？”

    “寒王何出此言？这些人，可都是些平民百性，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他们的户籍。”

    “只怕多是些家乡天灾人祸，流离失所，没的来历的人罢！”

    “这便与在下无关了，天灾无可预测，只盼着朝庭能多为他们着想，也让我们多条出路……又有谁是自愿落草为寇的呢……”

    “洛‘玖’公子真是深明大意，有公子这般忧心为国之人，实乃我戬国之幸唉……”

    “不敢不敢，寒王……”

    那边，他们你来我往，言不及意的胡乱扯着，我干脆捧了杯茶，悠闲看戏。端过一碟花生米，唤了慕然，你一粒我一粒，丢得正欢，吃得正香。

    半晌，厅中寂静一片，我抛出啊后一粒花生米，慕然张口接住，嚼得脆生生地响。我拍拍手，无辜笑问：“谈好了吗？”

    寒月搂过我的腰，宠溺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微微一笑，道：“你们之事与我无关，谈完了我好带小然然回京，他这一行月余，家人可是挂念得紧。”

    大嫂此时不便远行，爹娘家人定还在京中别院了，只不知，他们见到慕然领了名男子回去，会是怎样表情？

    “不要！”

    “不许！”

    又是重音。

    慕然看了洛美人一眼，坚定道：“我暂时不会回去的，你代我向爹娘大哥报声平安”

    我掩住笑意，惊问：“难道你们打算私……奔？”

    听得我最后吐出的词句，厅中众人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寒月则是干脆地嗤笑起来。

    慕然涨红了俊脸，恼羞怒吼：“你不要胡说！”

    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微笑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该不是小然然对他没信心吧？”

    “你……”慕然噎语，倒是那洛美人听出了深意，看着我道：“何地动身。”

    聪明的小孩，加十分。这份人情，我且收下了。

    “你们理完‘公务’再走不迟，不赶时间。”

    洛美人微笑，沉吟道：“后日巳时，如何？”

    我微笑应声，定了地点，便拉着寒月告辞了。

    自然，那画轴，还是留了下来，并“嘱咐”慕然妥善保管，切不可毁坏丢失送人等。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十九章
    洛琰安排了手下人先回凌国，独自一人与慕然相携入京，而寒月亦解了兵印，让副官先带军回京述职。

    四骑缓行，一路游山玩水，好不逍遥。

    偶尔携手登高，林涧嬉闹；偶尔纵马飞驰，踏香而行。错过了宿头，四人便也自己动手，滥杀无辜，浪费食粮，制造出一些看不出原形的野味来。

    燃着篝火鸣琴舞剑，或半夜无眠依着寒月坐看星云，悠闲畅快得能叫人忘了身在何处。

    如果，没有那两支巨型灯泡，一切将更加美好。

    非常明确地告知那两人，我与寒月将在夜宿营地下游清泉**浴，并大方邀他们观赏而遭拒后，我终于得尝朔愿，将寒月压到了巨石之上。

    两人下半身仍浸在水中，寒月攀在我身上，艰难吐息。

    “我都不知你有这……爱好……”

    我啃咬着他的肌肤，闻言分出几枚脑细胞，极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回归自然总更容易诱发人的本能。”

    很不厚道地将责任都推给无辜的山水美景，此时不是分心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封住寒月欲言的唇，继续着人类最本能的欲望。

    皓月如银，流水轻潺，耳边风吹草动，夏虫低鸣，甚至还隐约传来树林深处，某些夜行动物的呜嗷声。

    寒月打理了身子，一脸慵懒地靠坐在清泉之中，星眸微敛，懒懒地斜我一眼，道：“不光这几天游玩，从你到临川那日，便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告诉我？”

    我伸手摩挲着他腰间皮肤，边为他舒缓情欲后的酸软，也顺便着吃着香软豆腐。闻言动作稍微一顿，想了一下道：“我确实有瞒你一些事，但与我的态度，没什么关系……”

    是宫中压抑得久了，还是认清已心而放了心态去享受，抑或是受了什么刺激，露了未曾知的本性来？……想不通，便也抛开。人心太过难测，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我没有那种修道高人自识心境的本事，可这顺从本心，随性而行，还是相当舒坦的。

    寒月便也不再多问，半晌睁眼，勾着我的脖颈，吻了过来。一时水波激荡，清泉飞溅，拨水之声盖过了其它。

    我素喜报复，而寒月，亦是半点亏也不吃的主。

    ***

    回了京，寒月一脚还未踏入王府，便叫宫里那位请了去，我便领着慕然洛琰回了楚家别院。

    爹娘兄嫂目色古怪，上下前后左右，盯着洛琰看上半天，终是点了头，算是认同了慕然的眼光。继尔一至认定是我带坏了三弟，加之上次不告而别之帐，一通大审，数罪齐罚，交出“罚金”若干，看得慕然洛琰好不痛快。

    唯有大哥，自终至终，面色不变，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却是下手最狠，宝贝药物被刮了大半，还不得不应下大堆稀奇古怪的物件。谁叫快要当爹的人最大？

    大嫂典着大腹，悠悠然坐在一边喝着参茶，温婉笑看我们一家热络。偶尔低头抚抚腹部，似是想象其中孩儿是何可爱模样。

    爹娘见状，一声轻叹：“好在桐儿早早成了家，终了了我这抱得乖孙的心愿。”

    晚间厅中设宴，可惜寒月仍未能从宫中归来，腻了半月，忽地分开，真有些不习惯，尤其见着爹娘三人老来恩爱，大哥大嫂细心呵护，慕然洛琰眉目传情，可怜只有我与晴妹“相依为命”了。

    多时不见，我兄妹二人倒有些生疏了。夹了一筷鱼腹嫩肉，送进晴妹盘中，幽幽叹息：“看来只有我们兄妹两凑合一下了。”

    楚晴掩口轻笑，表情更加哀怨：“二哥只需凑合这一餐，今后可只留小妹一人，连个可凑合的人都没了……”

    我一笑，道：“莫不是晴妹亦动了春心？”

    楚晴似是有所感叹，概然道：“今朝春日也过，只能再等明年了。”

    我心中微微一动，淡笑道：“青春华年，就这样等待中渡过，岂不可惜？”

    楚晴尚未应话，那边娘亲已横眼瞪过来：“你又准备教坏晴儿不成？快些吃完，给我和姨娘配养颜粉去。”

    我忙举手作无辜状，讨好笑道：“娘亲和姨娘都是天生丽质，若再保养，待与爹爹出门时，被误作老父携一双明珠出游，可就麻烦了。”

    娘亲一通笑骂，温婉的姨娘亦掩口轻笑，看着我们笑闹，一脸满足。大哥忽地停了筷，插言道：“那枫弟再想法为爹爹调配一副养颜药物便是。”

    我一声哀叹，埋头猛吃，再不闻身外之事。

    餐毕，大哥将慕然唤了去，爹娘开始审问洛琰，我高举着调配养颜药物的名牌，方逃过一劫。

    出了别院，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慢走着。

    日已西落，天迹独留一层暗金，倦鸟归巢，商贩亦收拾着货物准备返家了。

    从捏面人的手艺人手中接过一对小人，方转身，便听得一声调侃。

    “看不出楚二公子也喜爱这类小孩儿玩意。”

    我微微一笑，道：“没人规定长大了，便不能喜欢这些小孩儿玩意。”

    穆青也丢下几枚铜钱，坐那捏好的小物里拿了一只憨厚犬状的在手中把玩一阵，又皱眉摆了回去。

    我轻笑出声，道了一句：“非常相像。”

    穆青微转目，继尔狠瞪我一眼，终还是将那只大狗拿了起来。

    “何时回京的？”

    “今日下午。”

    “姬狐狸进宫去了？”

    “嗯……”

    “……”

    一问一答，慢步走着，有如多年老友般默契。忽地他停了脚步，目视前方，朗声笑道：“今日我便不打扰你们了，三日后，翠云居上，可别迟到。”

    我并不答话，朝着微笑行来的颀长身影，举起手中一蓝一青两个小面人，幽幽叹息：“都怨你，将我宠坏了。”

    害我一离你身边，浑身都不对劲。

    那人却是得意一笑，拉过我的手往回走着，道：“我就是要宠坏你，让你舍不得离开。”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姬狐狸了……奸诈！”

    “我只是讲究公平而已……”

    “……”

    隐藏在温柔下的霸道，像没有温度的火焰，不知不觉便叫人陷了进去，待发现时，已浸蚀了灵魂，丢不开，也不想丢开。

    －－－－－－－－－－－－－

    叹，这章其实已经算是完结掉了，不过为了偶滴完满数字，再开一章……笑
第一部 逍遥闲王 第二十章（第一部完）
    寒月与那洛美人，本也无甚大怨，不过慕然带寒月入营时，说了一句寒月是他非常重要的人。此话一出，原本还颇为欣赏寒月的洛美人，顿时掉进了万年陈醋缸中。

    两人同样出生尊贵，外貌亦都是少有的俊美，言谈举止，才略武功，皆是同样的出色，而洛美人在慕然面前，总是难以自制地幼稚起来。如此一比较，某位醋缸美人危机感顿生。亲亲爱人的岔，他可舍不得找，那无处发泄的燥怒，自然是全对准了那假想的情敌。

    三不五时，找点小“茶”，送双小鞋；有事没事，明讥暗刺一番，倒叫寒月有些哭笑不得。只不过，他亦不是好与之辈，虽站在人家地盘上，不得像地主一样嚣张，兵来将挡，水来土地掩，什么事都没有时，就变着名目“拐带”慕然，笑看洛美人在一旁押醋跳脚。

    如今，“误会”虽是解开了，两人之间却已颇有水火之势。在同个空间相处不到片刻，便会相互讥讽起来，直比我与慕然相处时还要热闹。

    “他们每次说来说去就那几句，然后就开始动手，不累么？”慕然挨着我坐下，伸手拿过桌上瓷碗，自顾自地盛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低声抱怨着。

    我勾唇轻笑，并不答话，也盛了一碗出来，直接用扔得给寒月送去。寒月同样朝我一笑，反手接住，点滴未撒，尝了一口，笑叹道：“悠然好手艺。”

    我微微一笑，大方应下他的赞美。这炎炎夏日，古人还是里衣外衣层层包裹着，我可没他们如此好的适应力，只得自己想法解暑了。

    大嫂的预产期临近，不便远行，我们一行人便也在京中别院住下了。即便是急着拐带慕然回凌国的洛美人，也无法在此时提出离去。心中烦燥，只能更加努力地向寒月找岔，只是，再讨不得几分便宜便是了。

    我浅浅尝一口酸梅汤，爽口的酸意，畅心的冰凉，顺着食道滑下，一身暑热顿时消退不少。转头看一眼同亲眯眼享受的慕然，低笑道：

    “天气燥热，火气容易上升，慕然最好用其它方法来为他消消火，也免得他总是一脸……不满。”

    慕然微讶看我，有些不解：“什么其它方法？降火消暑的药物，我似乎还有些……”

    我微微一笑，还没说话，那边与寒月比划着拳脚的洛美人已急冲冲地怒吼起来：“不许教坏慕然！”

    我挑眉看他，淡声问道：“难道你不想？”

    洛美人一时无言，涨红了俊面站在那里。慕然此时也听出内里来了，恨恨地瞪我一眼，却也找不出话来。

    我趴到寒月身上，他倒真有些似他的名字般，一汪冷月，这炎热暑天里，身体也散着丝丝的凉意。据说是修习的内功属性的缘故，刚刚与洛琰动了手，身上却更凉了。

    凑上唇，吻上微露的锁骨，顺着修长脖颈的优美曲线，慢慢上移，舔咬着他的耳郭，再一点点，咬着下巴的线条，吻上他漂亮的嘴唇。

    寒月浅笑看我，眼中带着淡淡的调侃，一动不动地任我作为，配合地发出细吟。

    那边两位便没了这么好的心性，目瞪口呆地盯着我与寒月。这些天，我们虽从不避讳在他们面前作着亲密举动，却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激烈。

    ——至少，对那两个小孩儿而言，是很激烈了些。

    舔了舔唇，我挑眉看向那边两人，佻笑道：“你们确定真不想尝试？”

    慕然俊脸一红，恼羞怒吼一句：“与你无关！你少挑拨琰！”便拉着洛琰急急闪人。

    我大笑着扬声提醒：“忍得久了可是很伤身的，当心到时他去找别人……”

    “闭嘴！”

    双重合奏，还伴着一声摔门巨响。

    寒月搂住笑歪到他身上的我，摇头轻叹：“你总是作弄他，也难怪他时时不忘抓你把柄。”

    “若是别人，我才懒得戏弄！”轻哼一声，我舒服地窝到他身上，懒懒开口：“这样，那两人也不会再整时来打搅我们了。哼！自己的人自己负责，居然要你帮他家那位消火……想得美！”

    寒月抱着我的腰，半眯了眸邪笑看我，慢慢开口：“自己的人自己负责……那悠然是不是该负责帮我灭了你刚点起的火？……”

    我笑容微僵，嘿嘿干笑：“现在可是正午，运动过剧可能会中暑的……”

    要是到一半中暑晕了，那我可丢脸到家了。

    寒月微笑：“不会，悠然只需要躺着享受便好，不需要作什么动作。”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身子一滑，灵巧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挑眉笑道：“那寒月需先抓到我才可……”

    一通笑闹，至终还是在榻上渡过了整个下午，而我，自也做了那过剧的运动，所幸，未曾中暑便是了。

    巴着寒月散着凉意的身子，笑得一脸饕足。

    寒月顺着我的乱发，突然低声道了句：“皇兄喜欢你。”

    我半眯了眸，轻笑道：“可我喜欢你。”

    不可否认，姬寒焰于我确实相当有吸引力，若非先认识了寒月，我或许会为那人动心。可惜，若非寒月，我又怎会与他牵扯上什么？其中因果，实难解清。

    寒月轻笑，磁性的颤音蛊惑着我的耳膜，低低地应了句：“我也喜……爱你。”

    压住心中乍闻那字的巨震，我收紧了手臂，笑着问道：“那你可愿陪我同去扬州？”

    寒月微笑看我，故意蹙眉为难道：

    “可我身为王爷，不可以擅自离京的。”

    “你不是封得‘逍遥闲王’么？会这般不自由？”

    －－－－－－－－－－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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