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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1

　　月老家的院子里种有一棵合欢树，不是月老那个诗情,更不是那个画意，栽一棵合欢数在自家老旧的院子里好在月亮如水的夜晚赏月。人神都知,月老是掌姻缘,每天的工作就是躲在密密麻麻布满红线的房间里揪著红线的这一头,飘动著两条雪白胡子,半眯著那双老眼,使劲瞪著红线另一头,然後掐著手指算啊算啊,最後红线一抛,一桩姻缘就成了!外人看来,这工作神圣!可月老看来,这工作无比烦闷!不停地重复那老到掉牙的动作,看著那成千上万条缠绕的红线,月老打心底对这工作厌烦了,闷了几天,烦躁到顶点,终於在某天，月老很干脆甩了工作,窜下了凡间。
　　　　
　　月老下凡时,顺手牵走了太白金星的酒葫芦,来到凡间的一个小镇,打了满葫芦酒,提著几两香肉,乐悠悠地走到郊外喝酒吃肉。那是正是十月，小镇满栽著合欢树,树上的荚果在枝头上嘎呀嘎呀地荡。月老喝得个昏天暗地之後，撑著老残的身子，站在一棵结著硕硕荚果的合欢树下，半眯著酒意朦胧的双眼，盯著那扁平的椭圆形长果，心神忽悠忽悠地转，转到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 
　　
　　边打著酒嗝，月老的心里一个畸形的想法就冒出来了：在天宫里围一个合欢园，把王母那个蟠桃园给比下去，以後每年开一个合欢大会，吃那个合欢果！
　　
　　想到就做，月老的为自己这个想法激动了，神智也清醒了，一口气把那树上的荚果都摘光了，然後晃悠悠地飞回了天宫。
　　
　　回到了天宫，月老叫来了几个仙童，把自家那个院子理一理，梳一梳，再吩咐仙童把合欢籽都种了，然後才慢条斯理地去归还太白金星的酒葫芦。
　　
　　究竟是天宫，仙气重，加上仙童们的适心照料，播种下来的合欢籽没几天就出了芽，然後长了苗。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再过了两三天，合欢苗变成了合欢树。再过了两三天，长出了合欢花。

　　合欢叶奇，日落而合，日出而开，伞形的树冠，郁郁葱葱；合欢花美，形似绒球，清香袭人，花丝犹如缕状，半白半红。引得月老满心喜爱，更是辛勤浇水，比牵红线还勤快！
　　
　　月老家的老院子长起了树，成为了花树林，天宫里传了过遍！天宫里之前一直没有合欢这种植物，各路神仙像没见过世面般，摩肩接踵地跑来月老家看树林，连曾因为酒葫芦的事大骂以後也不想看到月老的太白金星也坐不住了，硬撑著老面子跑来看花。
　　
　　月老乐了，想起自己曾拿太白金星的酒葫芦装凡间的廉价酒，硬是把那有药用功效的酒葫芦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葫芦，引来太白金星的破骂。也认识到自己的不对，而现在太白金星自动拉下了脸，自己还能不受吗？於是，月老便吩咐仙童去合欢花园里摘一篮子合欢花，然後亲自送给太白金星。还特意告诉他，合欢花有宁神作用，能安五脏，和心志，悦颜色；更有养颜，去斑，解酒等功效。同时不忘补充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合欢皮具有欢乐忘忧和血消肿止痛的功能。
　　
　　月老的话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天上的美女神仙一听到合欢有如此功能，欢喜到不得了。抓著个篮子，美女们就屁颠屁颠地往月老那合欢花园里跑，也不管月老同意不同意，一个个翻飞起身子就往那枝头上采花。
　　
　　月老刷白著脸，满脸痛心地大喊：“您们别这样对老君啊！何仙姑大公主二公主嫦娥……您们都很美很美很美了，求您们别折腾我的树了……”
　　
　　王母娘娘派来的一个丫鬟气鼓鼓地跑来诉斥月老：“这些凡花俗树你心疼什麽？娘娘肯要你的，你就应该开心了，你就别嚷了。喏，娘娘还说要树皮，叫几个童子来帮我剥树皮！”
　　
　　月老一听，血气上涌，硬是吐出了一口血，泪水也再也忍不住了，滴答滴答地从那老脸上流下来。

　　他冲进院子里，把一棵矮合欢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你们……”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晕了也不忘死死抱著那棵矮合欢！
　　
　　醒来的时候，月老还是躺在院子里，院子已是一片狼藉，那曾无比繁茂的合欢树却没了影子，地上散落著合欢树的残枝烂花。身边的仙童哭哭啼啼地告诉月老：“那些仙子说花有用，皮有用，根也肯定有用。於是干脆把树跟也挖了。”
　　
　　月老听了，立刻有眼泪婆娑，好不凄惨！
　　
　　仙童补充：“月老您不知道，她们还想把您怀里的这棵小合欢也挖走呢，要不是月老您死死抱著，她们奈何不了，否则也肯定被挖走了。”
　　
　　听了这话，月老终於忍受不住内心的悲痛，想著那合欢大会永远破灭了，白眼一翻，再次晕了。
　　
　　於是，到後来，月老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一棵合欢树。




合欢2

　　一大片合欢树剩下了仅有的一棵，月老痛从心来，神智恍惚，也搞砸了几桩姻缘，甚至罢工了几天！各路神仙也没再如往日般往月老的院子里凑，这不仅是因为合欢树没有了，更是因为月老闭门谢客，向外甩出一句，身体有恙。後来玉帝知道了此事，摸著两边的短胡子，象征般咳了两声，然後传话，放月老几天假，好好休养。月老的遭遇让玉帝产生共鸣，玉帝直觉得两人应有共同的心理认同感。

　　因为是最後的一棵树，月老和仙童们更是倾注了十二分的心血去照顾。矮合欢也长得快，没多久就变成了高合欢。

　　某日，完成了当天工作的月老抚著胡子，凝视著那棵合欢树动起了歪心思。天宫里虽然仙气重，有助於合欢树吸取，可要化成人那是远远不够的。凝神想了半晌，月老猛一拍脑袋，直喊“妙妙妙”，唬得身边的仙童一愣一愣。

　　当晚，昆仑山王母的瑶池里出现了一个神秘白衣仙，然後瑶池里的圣水少了几升。隔日晚上，观音菩萨每天不离手的玉净瓶里的仙水也不知道为什麽少了几滴。

　　天宫的三年过去了，月老那曾经的合欢花园渐渐被众神仙淡忘，偶尔有男神仙提起当年的浩劫也直摇头，暗叹女神仙的辣手摧树。

　　转眼到了三月初三，天宫的第一次盛会─蟠桃宴到来了。按照往例，王母娘娘依然在昆仑山瑶池上设蟠桃宴。三界神仙去了，月老也在被邀请系列。月老想不去，可没那个胆子敢违抗王母娘娘的命令！

　　这天还是到了，瑶池难得的热闹非凡。趁著蟠桃宴还没开始，大家七嘴八舌地调侃著天下大事，比如东海龙王爷的三太子犯了事被禁了足，天蓬元帅调戏了嫦娥被贬下了凡变成了猪，那个精卫鸟还在傻傻地填海，填了几千年，还是不放弃……月老从一看到蟠桃树，心里就不舒服了，想起自己也曾无比繁华的合欢树林，想起自己曾经的愿望──举办合欢大会，满肚子的气就跑了上来。看著叽里呱啦的众仙们，月老冷哼一声，搅动著手中的红线，半眯著眼离他们远远地站著。

　　太白金星也来了，一进蟠桃圆就看到月老似是闭目养神的样子，暗叹一声，走上前去，拍了拍月老的肩，开口道：“哎呀，这不是月老吗？你也来啦？”

　　太白金星厚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月老睁开了眼，睨了一眼太白金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拂得两边的白胡子飘啊飘，然後甩过头，重新闭上眼，摆明了不鸟太白金星。

　　撞了一下墙，估计是不痛，太白金星摸了摸胡子，又开口了：“那事都过了三年了，月老你怎就不放开呢？那个，老君我也是无心的啊！我怎知那个丫头会到处去说唱合欢的好啊？”

　　顿了顿，太白金星看了看无动於衷的月老，叹了口气：“那个丫头我也责罚了，还掌了嘴，还道老君我怎样？”

　　月老还是没动。

　　摸了摸鼻子，太白金星提了提挂在腰间的酒葫芦，老牙一咬，一把扯了下来，递给了月老：“这个就当是给你赔礼了。”月老这才睁开了眼，拿过酒葫芦细细打量，才梢算满意地塞进了怀。

　　太白金星一脸不舍地看著那只陪了自己几千年的葫芦，颤抖著手指指著月老：“你，你，我，我，你那几棵破树就要了我的葫芦，我我我……”

　　月老冷硬著声音：“当年要不是你随意道出合欢的功效，我家的合欢会没有麽？我精心栽种了这麽久，就让那些仙子给毁了，你道我不心疼麽？”

　　太白金星没话可说，噤了声，扭过了头，气是气，尽管自己是无心的，但的确是自己错了。

　　蟠桃宴没什麽新意，都是众神祝贺词，饮仙酒品仙茶吃仙桃，乐了大半天，才散了场。

　　月老提著酒葫芦，酒葫芦里装满了自己偷来的瑶池圣水，慢悠悠地往自己家走，月老的心里还是乐的，一路上见了其他神仙也露著笑脸打招呼。

　　天宫的三年过去了，人间也过去了千几年。人间沧海变桑田，天上没变什麽，太上老君依然每天钻进丹房里炼丹药，月老自己也日日不停地为人间的一对对情人系红线，就如同众神所说的那个笨笨的精卫鸟依然衔石填海，月宫里的吴刚重复著在砍那永远不会倒的桂花树……然而还是有些东西改变了，变得过措手不及。月老家的仅有的那一棵合欢树在三年後也没有了。

　　月老回到了自家的月老居，一入院子，习惯性地望向生长著合欢树的位置，然而，下一刻，月老的双眸急速扩大，酒葫芦骨碌骨碌地滑下了地，整个人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我的树啊，我的树在哪里了？我的心肝树怎麽会不见了？是不是她们又来了?作孽啊……”

　　“月老，月老，别急别急…… ”一名仙童听到了月老的痛哭，掩不住喜悦地从内宫里冲出来，扶著月老，用手指朝内指了指：“快进去，合欢在里面呢！”月老还在哭嚎：“我的树啊？我的心肝树啊……”

　　仙童有些急了：“月老，月老别哭啦。合欢在里面呢！”

　　月老这才听清仙童的话，豆大的泪珠滚在脸上：“什麽？”

　　仙童抑不住欢喜，使劲地点头；“合欢在里面！”

　　月老晕晕噩噩地被扶著站起来，顾不得哭，一时间懵了，合欢树在内宫里面？

　　一进到内宫，月老再次彻底地愣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全身光溜溜,正躺在玉砌的大理石石板上，挥舞著白嫩嫩的四肢，在几个仙童的逗弄下咯咯地笑。

　　月老呆呆地看著那个小娃娃，浑身颤抖著，嘴唇蠕动著：“那，那，这个，这个娃娃是，是那棵合 ……欢…… 树？”

　　“是。”仙童们看著月老这个样子，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後抿著嘴偷偷地笑。

　　“心肝啊，我的小心肝 ……”又是轰隆隆的一声爆响，月老抱起地上的娃儿直往自己的嘴上送，“啪啪啪”硬是往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印了几下，把娃儿吓得了“哇哇”地哭起来。月老这下手忙脚乱地哄：“心肝啊，怎麽了？不哭，乖，我的小心肝……　”

　　几个仙童抽搐著嘴角，这月老哪里还有仙人的影子？活脱脱的一介凡夫俗子！




合欢3

　　月老捧著手里的娃娃左瞧瞧右瞄瞄，终是有了一点仙人的自觉。他皱著眉，询问著旁边的仙童：“这娃儿真的是那合欢树变的吗？”

　　仙童们一致点头：“对！”

　　月老把娃娃放在地上，纳闷道：“怎麽可能？树变成人，起码要有了自我意识啊？更何况是仙人呢！”

　　仙童们面面相觑，到此时也觉得事情奇怪了。

　　皱著眉头，月老暗忖：“从没见过有哪个树精修成人身会是个娃娃的。难不成……？”

　　月老双眼精光一射，眉色一敛，露出了几千年来都没有出现的严肃神情。甩了下白色锦服，月老指著地上的娃娃大喝：“快说，你是何方妖孽，竟敢闯入天宫？”

　　这话一说完，几个仙童猛地张大了嘴，险些掉了下巴。

　　这月老搞什麽啊，哪里有妖孽啊？连如此低等的自己都看出了娃娃全身逸散著仙气啊！！

　　听闻这话，本还在地上乱动的地上的娃娃却忽然不动了，黑溜溜的大眼往四周转了转，最後定睛在月老身上。众仙还在疑惑状态中，却猛觉得眼前一闪，娃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瘦削的雪白身躯，披肩的墨黑长发，缭乱地缠绕著洁白的脖颈，额前的发丝却顺从地贴著那如冠玉般的脸，好看的眉毛下伏著一双凤目，墨黑眼瞳，颜色竟比一般人一般仙来得深；俏鼻挺立，一缕发丝挂落在上面，看上去竟有些妖娆。但此时的少年正紧抿著一双朱唇，精致漂亮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直直地站著，看著，任众仙打量，全身发出一种清冷的气质。

　　这固然是一个美人，月老和仙童们都看呆了。但月老毕竟是老仙，修为也强，半晌後，也只有他一个回神。看一眼仍然处於发呆状态中的几个仙童，月老那张皱皱的老脸竟泛起了些少红晕，诡异得很！

　　月老没再看少年，游移著目光，右手握拳放到了嘴边，“咳咳咳”连续咳了几声，最後状似惋惜遗憾般连连摇头：“这麽漂亮的娃，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这话是个炸弹！

　　没一会儿，有几个仙童尖叫著从内宫里跑出来，步伐踉跄，双颊绯红，还不忘捂住眼，也不怕摔交！

　　最後剩下月老和一个仙童，仙童先是愕然地看著跑远的夥伴的身影，然後再看看少年，竟像闹别扭般别过了脸。少年蹙著好看的眉，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对著留在内宫里的两仙说出了人生的第一句话：
　 “给我一套衣服！”

　　这声音温润如玉，宛如天籁之音，再一次把那仙童给定住了，剩下月老在得意的抚著他两条白飘飘的长胡子。
　　
　　“小合欢，合欢，合欢娃，小欢，小合，小心肝，哪个名字最好听呢？”月老围著坐在曾是合欢花园的大院子里的白石玉椅的少年在打转转，一脸困惑地晃著白发苍苍的脑袋。此时的少年已著好装，墨黑长发已用一条紫色发带系好，让一张精致小脸更显得轮廓分明，纤瘦的身躯被灰色锦袍包裹著，腰间也系著紫色腰带，整个人看上去冷清却渗著丝丝高贵！不远处站著的几个女仙童，不时望望少年，却又迅速低下头来，满脸的娇羞红意。

　　月老斜眼瞄了她们一眼，然後继续他的“小合欢合欢合欢娃小欢小合小心肝”。

　　少年本是沈默无声的，在忍受了月老大半天的喃喃自语後，终於不耐地蹙起了眉。
　　“合欢！”

　　“啊？什麽？”在持续挑战他人忍耐力的月老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定住了。

　　少年抬起了眸：“以後叫我合欢！”

　　月老搔著头，乐呵呵地看著少年：“我刚才就快决定的了。合欢也好，可我更喜欢小心肝呢！”

　　女仙童捂著嘴偷偷地笑了。纯属一老顽童！

　　合欢闭上了眼，不再理会身旁的月老。

　　月老心里暗纳闷：“怎麽我的小心肝会这麽冷漠的呢？按照凡间来，我还是他爹呢！”像是不相信般，更是连续甩了几下头！
　　……

　　月亮爬了上来，清冷的月辉洒落在月老的大院子里，泄下一身凉意。吴刚的砍树声飘飘渺渺地传来，不知道是谁家仙子的抚琴声和这飘渺的声音衬和著，在空旷的天界夜空荡著，流著。宫殿的水晶灯、琉璃灯亮了起来,丝丝的暖意萦萦地绕著。不时一阵轻风拂过，长衫的衣摆晃动了，少年的长睫偶尔扑动著，身边的人依然在唠唠叨叨，混和在风里，慢慢地远了去 ……




合欢4

　　月老的大院子频繁有仙人来访。不是看红线，求姻缘，而是看美人！

　　天宫里某只阿猫阿狗或某棵花某棵树修成了仙，在仙人的眼里，这是再平淡不过的事，有些仙人甚至下凡带些凡间的物事回来养。说是养，不如直说是无聊拿来玩的！但这就给了它们修炼的机会。有了天宫浓厚仙气的帮助，若能勤於修炼，花几百年或几十年的时间，凡物也总能变仙物！

　　可是，到了月老这，却变得不平凡了！这也多亏了月老，到处去炫耀什麽“我家的合欢成了人啊那个漂亮啊那个身材颀长啊那个脸蛋俏啊天界里的美人比不上啊比不上”。脑袋缺了根筋的月老是不会想到这些话的危险性，更是忘了教训，女人，即使是神也容不得别人说丑！

　　合欢诞生後的第七天，月老的大院子陆续来了何仙姑、嫦娥、百花仙子、九天玄女等等众多女神仙，连寿仙麻姑也来了，月老的宫殿也因此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大群女神仙看著合欢，这个一句美人，那个一句漂亮，嘴上说得甜说得美，却恨不得在那张花容上挖出过窟窿来。一群女神仙羡慕的羡慕，妒忌的妒忌，也有的却是色迷迷尽想占合欢的便宜，这想摸一把，那想揉一下，但都被合欢冷著脸拂开，凤眸里的冷意越来越深，绝色的容颜上压抑的怒意也逐渐泛深。

　　正当合欢的眉攒得老高时，急速的脚步声传来，远远就听到了月老的呼唤：“各位仙女啊，您们怎麽有空来我这陋居啊？都是来看姻缘的麽？看姻缘要到红线楼，您们跑这干什麽啊？”

　　合欢凝著脸抬头，看著月老飘动著白衣翻飞著胡子从长回廊那头远远地奔过来。

　　众女仙一看到月老，兴奋度一下子降了几分，一个仙子嘟著朱唇说：“我讨厌这老头！”

　　有仙子附和：“对！我也烦他呢！”“我更是呢，他那是乌鸦嘴！”

　　月老来到了跟前，看了眼合欢，在看了眼众仙子，抚著胡子乐呵呵地笑：“我家合欢这麽受欢迎啊，呵呵 …… ”

　　合欢冷眼看著月老，月老满脸笑意地看著合欢。

　　众女仙有的别过头，对著月老打“哼哼”。

　　月老了意地笑了，眸光一转，开口道：“各位女仙，您们是来看红线的吧？不用看啦，不用看啦，月老我都记得你们的呢。喏，百花仙子你下世……”

　　“月老！！”一声疾呼响起。

　　百花仙子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喊：“月老，你给我住口！不准说！”

　　“啊？哦，好好好，那我不说。嗯，那就说嫦娥仙子的吧。嫦娥你呢，下辈子是和……”

　　“月老！”又是一声大叫。

　　平时温柔细气的嫦娥竟也满脸通红的大叫，唬得众仙子一愣。

　　嫦娥颤抖著声音说：“月老，你不能说，你答应不能说的。”

　　“哦，是啊！”月老一阵恍然大悟，拍拍脑袋：“不好意思啊，嫦娥仙子，我差点忘了。”

　　众仙子你望著我，我看著你，像一下子反应过来般，齐齐盯著月老，大嚷：
　　“月老，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了吗？”
　　“你给我闭嘴！”
　　“保密保密，臭老头，若你泄露出去，我一把火烧了你的胡子。”
　　……

　　月老心里嘿嘿地乐，後世的姻缘如何，众仙子各自知道，月老更是知道，用来威胁她们果然有效！

　　挥动著双手，月老难得正经：“好了好了，我都不会说，行吧？大家先回去，我保证不说。你们回去啦，别打扰我家小心肝了……”

　　众神终於不甘地走了，有的还回过头频频叮嘱月老要保密。

　　送走了一大群神仙，月老有些脱力的扶著额，看著仍然一脸不快的合欢，顿时在心里哀嚎，更难搞的神还在这呢！这七天的相处里，月老知道合欢比较冷淡，不喜热闹，话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很安静的，和亲近的人才会聊两句。月老正相反，爱凑热闹，甚至制造热闹，看著和自己走向相反道路上的合欢，曾不止一次地感叹：“怎麽看，总觉得小心肝是用来讽刺我的。自己的娃怎就这麽的不相同呢？唉！”老是当合欢真的是自己生出来的！

　　月老靠近合欢，有些心虚地哈笑：“合欢啊，那个，她们都走了，以後也不敢来烦你了。”

　　沈默。

　　“我特意丢下工作从红线楼里跑出来救你，你就这样对我的吗？”

　　还是沈默，只不过合欢看著月老的眼睛颜色越发深沈。

　　月老额头微见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合欢，你就别恼了，行不？”

　　合欢淡淡地开口道：“是谁到处去宣扬，说树成了仙？”

　　“我。 ”声音萎靡。

　　冷哼一声，合欢清冷的脸上终於有了些少暖意。

　　看著合欢神色的转变，刚才还俯首低头的月老胆子也大了，拉过合欢的手就走：“去下棋去下棋，你输了我二十四盘呢，起码也应该赢一盘！”

　　听著这话，合欢的脸上有了些赧意。抽回手，他冷淡地说：“别想著玩，刚才有仙童禀报，十二天後，召开佛祖大会。”

　　月老步伐一停，转过头来，满脸的疑惑：“什麽，佛祖大会？”却低头迅速用手指掐了掐，一顿足：“对哦，自上一次佛祖大会，都过了五千年了，早就应该要开了。”

　　顿了顿，月老抬头望著合欢：“小心肝，若真是如此，你应该有机会看到他了。”

　　蹙著眉，合欢缓缓地说：“谁？”

　　“你的亲生老爹！”月老一脸的神秘，满眼的洋洋自得。

　　合欢精致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凤眸半眯看了月老一眼，越过他往前走！

　　“小心肝，你你你，哎呀，你就不能好好信我一次吗？这漂亮的脸都让你给冻伤了，老是装作大人，我还比你老呢！”月老不满地咕哝著，很无奈地搔搔头。

　　“我爹也是树麽？”合欢没回头，冷冷地丢下一句，继续往前走。

　　“啊？呵呵，当然不是，是个老古神仙，比我还老咧。若没有他，你怎能这麽早就修成人形？还多亏了他呢！王母的圣水和观音的仙水可没如此大的作用，顶多是提早一丁点时间，还是要我偷来的，唉，就为这一丁点时间，月老我跑去做贼了，想著就後悔…..我就是为了你这娃去做贼的……”月老在身後絮絮叨叨，却不料合欢听著这话却停住了脚步。

　　若没有他，你怎能如此早修成人形？还多亏了他呢！

　　多亏了他？

　　他？

　　合欢回过头看著月老，本是冷淡的精致容颜因眼角眉梢的疑问瞬间缓和不少。迟疑了下，合欢启口道：“你是说我是靠别人才能提早修成人形的？”

　　“对啊！你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修成了形，你道是正常的麽？树要修成树精最早都要八九十年的时间，有的甚至一辈子都修仙不成。你倒好，有了他的帮助，还有我偷来的瑶池圣水和观音的仙水，才花了不过三年的时间。最重要的还是他，他算得是你亲爹啦！”月老难得正经地解释。

　　合欢的黑眸闪过一抹深思，缓缓问道：“他，是谁？”

　　 “哦，他啊，老古神了，是个老春神,叫句芒。”




合欢5

　　佛祖大会的召开是天界千年来的大事，各路神仙都要到场。

　　闻著消息的各路神仙，露出了难得的怀念之情，曾是无比讨厌的大会经过五千年的时间後，也变得让人期待起来。五千年，人间沧海桑田，轮回重生了一辈子又一辈子，天界虽说长生，但五千年的时间也让神仙们仿若有了隔世之感，俯瞰苍生，也不免凝重感慨，感慨时间的流逝。虽说是佛祖是玩腻了，才一时个兴起想起还有个佛祖大会，可也给了几千年以来不曾互相再见面的神仙们一个相聚的机会，神仙们难得一致地谅解了佛祖并来个大力支持。

　　佛祖大会也来了个大转变，决定在玉皇大帝的凌霄殿举行。他佛祖老儿不辞劳苦地从西天赶来，还正经严肃地说是为了众神仙好，怕他们路程辛苦。听了这话，玉帝的嘴角抽搐得最厉害，了悟那佛祖老儿是来蹭吃蹭玩蹭住的，自家的太微玉清宫也定是要让出来住了。玉帝哀叹一声，频感无奈。但也有欢喜的，就是众多等级低下的小仙，因这消息无比雀跃。这是个能见到佛祖的好机会，有些小仙一生就盼著能见到佛祖。

　　月老那张老脸也是整日笑呵呵的，他摸著合欢光滑如玉的脸说：“我还烦恼怎麽带你去西天呢，想不到佛祖老儿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呵呵，你定能见到你亲爹了……”

　　合欢的心也起了波澜，为那即将见到之人。自从得知那人的存在後，十二天的时间里，合欢在心里不止一次描绘那人的样貌，年轻苍老？还是如他这般？他是上古春神，上古白帝少昊之子，是不是真的会如同世人所说的，自由不羁，温柔慈悲，给人以希望，以期待？合欢的心像是烦躁，对一切事一切物都显得冷淡的他，内心竟也莫名温热起来。

　　“句芒，曰重，为木官之神，亦是春之神，春天草木生长皆由其掌管！”

　　“春临乃神临，草木生。”

　　“春神，乃生命和希望之象征！”

　　月老的话语缠缠绕绕地在耳边响起，或许那个被描述的人在自己的心中是个胜於神的存在了。
　　
　　十二天是短短的一瞬，眨著眼就过去了。

　　佛祖大会那天，月老一大早就起了床，拿著一套绣著云纹水形的天蓝色的长锦服兴冲冲跑去叫醒合欢，硬是给他换上，不忘唠叨说：“这锦服可是我从三公主那求来得，那丫头拗不过我，嘿嘿，连夜替我赶织了一件。”合欢没法，只得让他摆弄自己，往头上戴簪，往腰上系带，连靴子也给换了一双新的绿绸软靴。穿戴完毕，月老来来回回看了三次，才咧著嘴得意忘形地大笑：“不错不错，我的合欢就是好看。”笑得合欢一脸寒意。

　　临走前，月老还一脸严肃地吩咐：“小心肝，今天是你第一次出远门，你要给爹我争光。”月老打算带合欢出去炫耀的丑恶用心昭然若揭，压根忘了佛祖大会还有合欢亲爹的事！
　　
　　月老带著合欢，来到了大殿前，距离大会的还有两个多时辰，众多神仙已在等候。有很多神仙合欢见过了，也有从没见过的，傻了一般直盯著合欢的脸。太白金星更是不可置信，扯著嗓门大喊：“老头，这个美人就是你家儿子？你坑来的吧？”听了这俗话，其他神仙一愣，就知道太白金星和月老是两个经常溜下凡的老头儿。

　　真是入乡随俗，凡间俗语那个纯熟！

　　合欢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也是的，任是哪个男子听了“美人”这词开心不起来。月老却依然缺了根筋，一手叉著腰，半眯著老眼，得意地吹著胡子。太上老君却是踱来踱去，细细打量合欢，良久才无奈地摇摇头。月老道他是羡慕兼郁闷，更是欢喜得像飞上了更高的天，当那美人就是自己这般。

　　月老带著合欢到处去展示，这边展示完了又马不停蹄地奔向另一边，活脱脱把合欢一个活人当成了展览品。合欢脸上的不满逐渐转变成了不悦，不悦逐渐变成了眼底泛深的怒意，怒火即将爆发时，月老才反应迟钝般满是心虚地带著合欢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站在凌霄殿的後花园，合欢冷冷地“哼”一声，看也没看缩著头远远站著的月老，转过身就往月老大院的方向走。月老一急，冲上来，结结巴巴地道歉：“合欢，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怎麽说我都是你的爹啊？合欢，小心肝……”

　　合欢没理会，依然是寒冷的怒意，周遭的温度也似是下降了几度。

　　“合欢，合欢，合欢，还不能走啊！”

　　“合欢，佛祖大会还没有开呢！”

　　“合欢，合欢，月老我错了。”月老的声音越发可怜，可依然唤不停直直走著的身子。

　　“合欢，你不想见你亲爹了吗？别忘了，你是来见亲爹的。”

　　 这话来了效果，直走的身子停下来了。

　　月老一脸欣喜地拉著合欢的手就往回走：“好了好了，月老我知错了，乖，我们去见你亲爹。”

　　合欢看著月老的後脑勺，微叹了口气，再大的怒火终还是比不上想见那人的强烈意念。

　　回到大殿前，时间也到了。众神仙有序地进入了凌霄殿。

　　镂金的玉石大柱，洁白如玉的大理石,！光瓦亮；水晶琉璃灯发出耀眼的白光，十多米高的宫殿大顶镶嵌著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给那耀眼的白光添上了一抹柔和。玉石大柱上雕刻著各种细纹，玉帝宝座更是金光闪闪，龙纹盘旋。整个凌霄殿金碧辉煌，宏伟壮阔，远比外面看起来壮丽得多。

　　在凌霄殿里，合欢看到月老曾经描述的大耳垂的如来佛祖，看到了三界之王玉帝，看到了母老虎王母娘娘，看到了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看到了八仙，看到了众多神仙，还看到了，女娲。一看到女娲，合欢一向清冷的眸不觉一亮，连上古神女娲也来了，那他肯定也来了，当下凤目不自觉四处搜寻。

　　或许是察觉了合欢的不安，月老回过头来细声嘱咐：“春神还没有来，来了我再对你说。不过，”月老望了一眼盘在半空中正经八儿讲著佛道的佛祖，又回过头来，“大会都已经开始了，怕是不来了。”话音才刚落，凌霄大殿门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合欢猛地抬头盯著距离将近百米的门口，入眼的是一片模糊的绛青色。

　　“哎呀，这不是上古春神吗？怎麽迟来了？”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合欢的心一颤，心脏因那个名字突然停止跳动了几下，之後又猛然急速跳动，像要蹦出心口，合欢心一慌，双手抚上了胸口。

　　春神，春神，春神……

　　还是来了，还是来了……




合欢6

　　合欢定定地注视著那一抹绛青色的身影，抚上胸口的双手不自觉交握成拳，重重地抵在胸口上，耳边传来的声音逐渐模糊，眼里只有那一神袛般的存在，跪坐著的双腿不自觉就要站起来。才刚屈膝，猛然觉得一股力道把他往下扯，月老的声音细细地在耳边响起：

　“哎呀，小心肝，想见爹也不能这麽心急啊，还在开会呢！”

　　合欢恍惚了的神智猛地清醒，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明，耳边骚动的声音重新清晰，合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了头，却在下一刻感到恐慌！

　　自成人以来何时有过如此起伏的心情？

　　何时有过如此陌生的情感？那人，也仅仅是一名陌生人！

　　到底怎麽了？

　　合欢绝美的的脸一阵呆滞。

　　“来到了来到了，你亲爹来到了，快看快看！啧啧，你亲爹就是一怪物，几万年还是那老样子。”月老依然不正经。

　　合欢猛地抬头。跪坐著的众神形成的中央空阔的过道，绛青色的神缓缓地走近，飘扬起的发丝泻落在耳边，不可思议的清雅。越来越近了，视线越过那软缎靴，越过那绣纹绛青色锦衣，合欢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

　　男人有著一双如画般的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肤色透白，深黯的眼底泛著隐约的笑意，高雅的五官却隐隐透著魅邪，奇异地融和一身的清雅，乌黑的长发，左耳赫然嵌著一枚泛著深绿色光芒的耳钉，衬著一身绛青色，美得深邃。

　　凌霄殿的众多神仙震惊般在窃窃私语，月老撇著嘴在喃喃自语，而合欢亦同样在看到男人的脸就已震惊了，瞳孔里只有那谪仙般绽开的青绿色，整个人仿佛深陷於无边的绿潭之中。

　　漫无边际的绿丝，一圈一圈地缠绕整个身躯，然後弥漫上脸，弥漫上头，最终整个人淹没！

　　合欢的耳边恍惚又响起月老的话：“句芒，曰重，为木官之神，亦是春之神……”

　　木官之神，木官之神 …… 
　　
　　或许是察觉了灼热的目光，优雅行走著的男人扬起嘴角，颀长优美的身姿经过合欢时，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幽深的眼和合欢像是痴迷般的狭长凤眸瞬间相对，随即错了开来，男人已越过合欢往前。

　　但谁也不曾留意，一抹玩味的微笑。

　　而接触到男人一瞬间的对视，合欢却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好半晌，凤眸才变得清明。

　　紧盯著他修长的背影，看著他在佛祖的熠熠生辉的莲花座下站定，长身玉立。合欢有一瞬间的迷惘。

　　见著了吗？

　　真的是如此温雅的男人吗？

　　会吗？
　　
　　
　　春神句芒扬起了头，仰头望著停止了演讲的佛祖，笑开了，温和淡雅的声音响起：“佛祖，好久不见了，您还是法力无边！”

　　佛祖的大耳垂微微颤动，浑厚深沈的声音响彻凌霄殿：“阿弥陀佛。春神句芒，你我已有五千年未见。五千年，亦不过弹指一瞬，时间无长远，何来好久之说？阿弥陀佛，春神何故来迟？”

　　句芒双手合一，微弯著背，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佛祖莫怪。因句芒贪图凡间胜景，流连过久，误了时间，再因凡间时辰与天上不同，才不已迟来。”

　　众仙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几分贝，玩彻底失踪的神秘春神竟然窝在人间？月老却朝合欢努努嘴，老顽童般的模样：“三年前见著你爹的时候，他说在人间已经游玩了三千年。我看他恐怕连自己的春神殿在哪都不知道咧。”

　　“嗯？”合欢不自觉转头看著月老。

　　月老嘀咕：“小心肝啊，我怎觉得你爹和你相似的。真不得了，迟来了还是大气……”

　　是吗？相似吗?合欢微愣了下，当下再次转头看向那抹绛青色。

　　这时的佛祖微微颔首：“阿弥陀佛！如此，望春神归座！”

　　句芒再次微微弯下背，然後走到前方的玉帝和王母前点下了头，才来到侧旁的蒲团跪坐下，不算是刻意挑的位置，只是刚好，刚好斜下面对著的就是合欢。

　　凌霄殿安静了，只有佛祖浑厚的声音响荡。

　　句芒嘴角的微笑依然不变，微拉著唇，绿耳钉闪著耀眼的光。魅邪的笑，奇异的高雅。
　　跪坐著的男人察觉了合欢的目光，忽然抬头，直看著合欢，眼里是莫名的笑意。

　　合欢心一颤，匆忙收回了目光，低垂下头。但内心压抑长久了的不知名的情绪悄悄在化解，像是悬高的心终於下了地般轻松。

　　终於是见著了，生命之神。

　　亲爹吗？

　　合欢望著底下透玉大理石，目光变得深邃遥远。

　　木官之神，何以赐人生命？

　　何以，让他成长？

　　见过了，也懂了，那男人不会。

　　区区一树何以入目？

　　或许过於期待了吧？
　　
　　
　　句芒玩味地笑看合欢，自第一眼见著，就对那惊人的花容感了兴趣。

　　合欢树吗？朱唇玉容，怎能如此漂亮？

　　还是过早了生命的树呢，应是不得了的珍宝吧？

　　看著合欢低垂的头，男人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这漂亮的人儿，让他遇到了！

　　红尘滚滚，千年的时间里，难见一张天容。

　　男人的目光牢牢地锁著合欢，往生的日子里应是有趣了。




合欢7

　　“小心肝，合欢……哎呀，你等等啊……走什麽啊，不是说好了要见你爹的吗？”月老半跑在合欢的後面，气喘喘的声音。

　　合欢脚一顿，随即快步往前走。

　　“已经见著了，无谓再见。”

　　“小心肝，你到底怎麽了？不是老盼著的吗？这是难得的机会，以後想见都难了。”

　　合欢没应，依然直直往前。

　　“小心肝，合欢……你闹什麽别扭啊。你这孩子，真是的，不见就不见。行了吧？哎呀，你就不能慢点吗？”月老紧跟著合欢，嘴里不忘抱怨一通。

　　“你这性子，怎麽就这个样的。难得有机会，怎就不想下。唉，不管你了，你挂著也是你的事了。月老不懂你们啦……”月老嘀嘀咕咕，还是有不满的。

　　佛祖大会开了几乎一整天，等真正开完，天色已到傍晚。月老本想大会一完，就带著合欢去认亲的。这几天里，合欢虽然什麽也不说，可月老知道，知道合欢想见那人想的热切。只是，现在的情况却出乎所料。月老想不明白，可合欢自己知道。

　　初见那人时，合欢知道自己失态了，自己一向冰冷的性格自打还是树的时候就知道了。

　　其实合欢可以更早成人，只是他不愿，因为不信。
　 
　 人有人话，树有树语。还是树形时，他知道他身旁还有很多如他一般的树。可是，忽然有一天，他们全部不见了，偌大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很久很久的一天後，他终於有了人的意识。於是，他模模糊糊明白了那些树的消失。他开始修炼，汲取仙气，还有人的精心照顾著他。逐渐地，他开始有了七情六欲，他对自己修炼得如此快感到疑惑。又是不久，他忽然发现自己能变成人形了，可是他依然保持树形。终於，三年後的一天，他变了，是个婴孩，他只是在试探，试探著仙人。可一向老糊涂的月老难得清醒，大叫他妖孽。其实他是欢喜的，因为这声音他听了几年，而如今看到了人。於是，他变了，变了除了树形外的真正人形。之後的日子里，月老几乎把天宫大大小小的事都对他说了，包括合欢树在天宫的出现，还有关於这个仙或那个神的话题，一连反复说了几遍。於是，他彻彻底底把天宫的各种轶事了解过遍，也了解了月老，那个如长舌妇般的老头儿。同时，他也从月老口中得知了那些合欢树消失的真正原因。於是，他不喜欢女仙，甚至是厌恶。可月老到处说他美，引来一堆女仙到来，他烦，可他也知道天宫有等级区别的。他是树仙，讲白了，亦只是一棵树精，没法子奈何她们，要怪也只能怪月老。所以他就如同月老所不满那般，总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月老也教了他很多，例如下棋。可他初学，所以总是输，不过他知道自己有一天总会赢的。

　　他会以为他一直平静地过下去，可是，有一天，佛祖要召开大会了，然後他从月老嘴里得知他的过早成人是得益於别的神的帮助。月老将那人描述得很美好，像是遨游浮世，笑望四海的神，却又自由不羁。但这样的神却却偏偏是一位掌握千树万花的木官之神，是人生命和希望的象征，有著好听的名字，春神。月老说，那是他亲爹。於是，他的心波动了。连月老都说好的人，有著如此神圣职责的人，合欢便有了想要见他的欲望，并随著时间逐渐强烈。

　　最後，他真的见到了。男人也如同月老所说般不假，奇异的气质却似是浑厚天成。可是，他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他道不清，理不明，他心不安起来，所以他想要逃，然後，一辈子也不要再见著那男人，於是，他就真的逃了，逃回了月老的宫殿。
　　
　　
　　是夜，月凉如水，雪色水晶琉璃灯光照亮了夜，月老的宫殿来了贵客。

　　偌大的宫殿里，灰色锦袍的少年和绛青色的男人相望而坐，少年面色平静，即使和男人对望，绝美容颜也不见分毫波动。男人勾著笑，墨黑的眼睛无比深邃，像深绿色的海，肆意地流连在少年身上，毫不含蓄，左耳上闪绿的耳钉发著炫目的光，使男人看上去竟也妖娆。　
　　
　　白衣白发的月老则难得安静地坐在合欢的侧旁，眼珠子在两人的身上瞄来瞄去，眉头紧皱，白眉砌得老高，嘴巴张了又合，白胡子也跟著一摆一摆，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月老的老眼来来回回巡视了十几遍，终於忍不住了，站起来双手一摊：“我说，你们都怎麽了？总得说句话啊？”

　　月老凑近合欢：“小心肝，你是不是惹著他了？”

　　合欢移开了和男人对望的目光，横了月老一眼，没作声。

　　月老摸著胡子：“不是啊？那就奇怪了，到底怎麽了，总能和爹说吧？”

　　合欢依然冷冷地坐著，却没再看男人。

　　月老在合欢那碰了跟头，只好搔搔头，去询问端坐在对面句芒。

　　“春神啊，您我距离上次见面已有三年了。呵呵，你都有一个娃了。”

　　句芒玩味地看了眼合欢，对月老说：“娃？是他？”

　　“嗯。若不是你三年前施法，唉呀，我家小心肝还是一棵树呢！”

　　“哦？”句芒来了兴趣，画眉微扬，幽深的眼带著淡淡的邪气，似非似笑地打量著合欢，慢条斯理地说：“那没什麽，小小司春之术而已。或许，”句芒的声音略显低沈，“我更应该庆幸那时的司春之术。”

　　“咦？”月老一瞬间的疑惑，但随即笑开来，“对对对，要不怎麽会有我漂亮的小心肝啊。呵呵……就是性子冷了点。”

　　合欢的身子却微微颤动，不舒服的感觉涌了上来。果然，果然是这样，那人不会，不会是特意的。

　　合欢长睫轻轻扑动了几下，终是忍不住了，凤眸望向句芒，冷冷的声音脱口而出：“春神大人，合欢能得到大人之助，内心感激不尽。只是，春神大人，这也恐怕非我意愿。与违背常伦四季之时，合欢更喜依循常理，一时时一分分，朝生夜长，轮回四季！”

　　合欢的话刚说完，月老首先哇哇地叫开了：“小心肝，你说什麽啊？修仙者，无论是人或是物，莫不千方百计寻找相助之物。唉，难得春神帮助，你怎地有如此想法？这孩子，真是的，春神，您可别和他计较，他什麽都不懂……”

　　句芒站起来，缓缓走到合欢面前，墨黑的眼像深幽的大海般，牢牢锁住合欢冷冰冰的花容，良久，才戏谑地说：“你意思是，我多事了？”

　　合欢眉微皱了下，望著句芒：“我没那样说。”

　　月老就算反应迟钝，究竟是看出了不妥。望著两人，月老迟疑地开了口：“你们，怎会如此？”到底怎样，月老也想不明，就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两人很不妥！

　　句芒嘴角含笑，低下头，慢慢接近合欢精致的脸庞，在相距大约两个拳头宽处停下。男人定定看著合欢，合欢被迫般抬起冰冷的凤眸与男人对视。
　　
　　这样的动作，已发生了很多次，可合欢不喜欢，男人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似能让一切无所遁形。

　　直到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闪过慌乱，男人清雅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那你道，是什麽意思？”

　　合欢的脸莫名燥热起来，匆忙移开眼，起了身，往後退了几步，拉开了和男人的距离。

　　望著男人像穿透人心般的眼神，合欢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自己绝不肯承认的情感仿似已被那人窥知，胸口涌上一股难堪羞愧的情绪。

　　移开目光，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合欢再次强迫自己抬眸直视男人，用冰冷的声音强自镇定地说道：“春神大人，合欢怕是失礼了，还望春神不怪。”

　　“是吗？”句芒听出了合欢冰冷语气下的颤抖，本已墨黑的眼色愈转深沈，竟比合欢那异於常人的黑瞳来得深！

　　男人笑了，笑声悦耳动听，然後是温和淡雅的声音：“不怪。怎麽说，你还是我的人，对不，月老？”

　　合欢凤眸猛然错愕！

　　站在一旁月老，难得地保持过久的沈默。那是因为大脑纠结著如此一个问题：不妥，不妥。小心肝不妥，春神不妥，他们都不妥。为什麽呢？为什麽不妥呢？本已陷入高度沈思中的月老，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头：“什麽？”望望合欢：“小心肝，你怎麽了？”

　　合欢扭过头，瞬间明白下来的心仍有一丝悸动。

　　他的人，是啊，怎麽会不是？命都是他给的,能不是吗？

　　句芒淡淡地笑：“月老，你说我是合欢的亲爹吧？”

　　“啊？”月老有些不好意思，抓了一把头，才呵呵地说：“我知那是凡间的叫法，我下凡多了，也学了来。合欢虽不是你生的，呵呵，但你之於他，是为赋予生命之人，亦可作他人之父。俗了点，就是亲爹。那个，我都叫习惯了。呵呵……”

　　句芒点点头，开口说：“没关系。我久居凡间，自是不喜天宫繁文缛节了。”望了一眼合欢，扬起深沈的笑意，心中对合欢的兴趣逐增，撩拔探究之情逐浓，但心知不可过急，於是半是严肃地说：“入夜来访，打扰过久，本神也该走了。”

　　月老满脸更是不好意思的笑：“哪里哪里，本是我们去叨扰的，难得春神到临，欢迎不及，欢迎不及，哪来打扰？”

　　句芒举步离开，墨丝飞扬，青衣袂袂，又是高雅尊贵。

　　合欢凝望那背影，又有了些少恍惚。

　　这样的人，天地间，不知何处能留？




合欢8

　　月老家的大院子里，白石玉台上，月老和合欢正围著下棋。

　　不一会儿，“小心肝啊，你心神跑哪啦？你看你看，哪有人这样下棋的？我不是都教过你了吗？”月老嘀嘀咕咕地抱怨，“小心肝，才几个时辰啊，你就输了五盘了，哪有人输得这麽快的啊？还是我教出来的，哎呀，说了出去都丢脸。”

　　合欢回过神来，抬眼望去，一盘白子已所剩无几，当下脸微微发热，不自在地转过头，望向空荡的大院子外。

　　那人，离开了已有十天了吧？

　　都十天了，却未再露过脸。

　　大院子外，云雾缭绕，祥云朵朵，远处是时现时隐的宫殿和青黛，不时有仙人飞过，仙姿绰约。

　　合欢看著，双眼逐渐迷蒙。

　　月老侧著头看了一眼合欢失神般的模样，一边收著棋盘上的白子黑子，一边试探地说：“春神句芒这会儿怕是又下凡了，小心肝你是不是想著他啊？”

　　合欢心里一！，人已站了起来，背对著月老站著，瘦削挺拔的身子站得笔直，衣袂拨动，然後是长久的沈默。

　　就在月老心里直後悔刚才的试探时，清冷的声音传来：“不想！”

　　月老呆怔了下，很快笑开来：“哦，不想就不想。乖，小心肝，咱们再来一盘，这会儿爹绝对让你赢了！”心里却大叹，叹合欢的别扭！

　　合欢转过了脸，花容上满是不满之意，凤眸瞟了月老一眼，转过头冷冷地说：“不玩了。”

　　月老摸摸鼻子，吹了吹胡子，刚想说话，一个仙童快步从长廊那奔过来。

　　两人齐齐望去，仙童很快来到跟前，喘了口气说：“月老，三公主来访，正在大殿等候，说要见见和公子。”

　　听完仙童的话，合欢皱紧了眉，小脸上寒意顿生。

　　月老站了起来，遣退了仙童，摸著胡子沈吟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三公主来干什麽？难道又是因为我家小心肝的美貌？不知道她有没有 …… ”

　　偷眼看了下合欢，看到那张冷冰冰的小脸，心里咯！一下，直呼遭了。

　　陪著笑脸，月老小心翼翼地呼唤：“小心肝，小心肝，我们去见见三公主好不好？好不好？”

　　合欢一听，举步就要走。

　　月老一慌，忙扯住合欢的衣袖，哀求道：“小心肝，我们去见一眼就好了，行不？喏，这个公主不同以往的女仙，她是玉帝的三女儿，知书达理，心灵手巧，哦，上次你穿去参加佛祖大会的那件锦服就是她织的。她可是天界有名的织女啊！小心肝，我们去见见她好不好？怎麽说，她都帮了我们大忙啊！而且，而且……”月老苦著脸，想说出心里的那句话，但又不敢说，怕合欢真的会跑掉，到时自己拖也拖不来。

　　合欢眯著眼静默了良久，心里一阵无力感，睁开眼，看到月老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心里更是难以言喻的脱力，狠狠地一拂手，拍开了月老的手，自个儿就朝大殿走去。

　　月老“哟”了一声，抚著被拍疼的手背，也没在意，老脸上裂著大大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跟上合欢。

　　绕过後殿的长回廊，来到前殿，殿内三公主穿著雪白流苏丝绸长裙，一泻垂地，细致乌黑的长发，披於双肩之上，发上仅插了一支蝴蝶型的白玉簪，好生柔美。瓜子脸上的大眼睛扑闪著，一看到月老和合欢，浅浅一笑，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灵动可爱的美人。

　　合欢进了殿，低下头稍算冷淡地说了声：“见过三公主。”

　　月老则是满心欢喜，也没行礼，直奔上前乐呵呵地问：“三公主，小心肝我带来了，那你给我织的衣袍呢？”

　　话才说完，月老立刻感到射来身上利箭般的视线，像要穿身而过。月老头也不敢转过去，心里自认对合欢不住，为了一件衣袍把人给买了。

　　此时的三公主正细细打量著合欢，也没空多管月老，只是玉手一指放在白石台上的布裹。

　　月老更是缩著头去拿布裹。

　　“我上次也见过你了。你穿那套衣服真好看，不过你也真的很漂亮哦，我还以为月老骗我呢！”三公主站在合欢面前，扬起一张笑脸，弯眉亮眼，小小的朱唇吐著由衷的话语，声音清脆动听，像小鸟叽叽喳喳般。

　　可这样的话听在合欢的耳里，却是无限讽刺，合欢心里自是把三公主归为一般的女仙了，眸色霎时间变得深浓，望著月老的目光更是恼恨，虽无一语，但熟知他的性格的月老却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抹了一下额上的冷汗，月老忙说：“三公主也很漂亮，也很漂亮，呵呵……也很漂亮……”

　　或许是感知了合欢的生气，三公主也不恼怒，依然清脆地说：“好看也没什麽啊，虽然你是男的，”一旋身，三公主已经坐在旁边的玉椅上，双手拔弄著落下耳边的长发，小嘴微微地翘著，“可我父王就很丑，像个老头儿，一点都不漂亮。对我很凶，也不让我下凡！”说到後面，三公主的声音已添上了懊恼。

　　合欢有些微错愕，抬高了脸看著抱怨父王不好的三公主。

　　月老却摇了摇头：“三公主，你这话说不对了。天界神仙谁人不知道啊，玉帝最爱的就是三公主了，哪舍得对你凶啊！”

　　三公主晃了晃脑袋，不满地嘟囔：“那他为什麽不让我下凡？”

　　月老有些无奈地说：“就你一个娃儿，玉帝怎放心让你下去？月老我也不放心呢！”

　　三公主转了转眼珠，指著合欢说：“你也不让他下凡？”

　　月老有些瑟缩地看了合欢一眼，而合欢此时正皱眉看著他。月老心虚地转过脸，对著一脸询问神色的三公主说：“对，我也不能让他下凡！若小心肝真的下了凡，怕是什麽都不剩了。”

　　三公主瞄了月老半晌，小脸上布满不悦神色。突然，三公主站起来，冲到合欢身边，抓过合欢的一只手就往外奔去，边跑边丢下一句话：“月老和父王一样，都是坏人，我讨厌你们。”

　　月老对这一变化措手不及，等回神过来，三公主和合欢都不见了踪影，只得苦笑地摇摇头，也不急著去赶，因为知道三公主没胆量带著合欢偷下凡。
　　
　　确实也如此，三公主只是把合欢到了自己经常去的天宫的一处仙山上，一路上合欢也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二人也不说话，只是飞奔。

　　到了仙山，看到了鸟语重重，花影密密，一条小溪奔流向前，源头是深青色水潭。到了潭边，二人才停下，都有些气喘喘。

　　三公主脸色通红，看了一眼同样脸色通红的合欢，拉著合欢在潭边坐下，二人还是不说话，只是看著碧绿潭水。

　　“其实，我偷下过凡间。”还是三公主打破了沈默，只是声音已不复之前清脆，有著一丝沈缓，面色也添上了一抹不知名的哀愁，和之前那单纯公主大大不同。

　　看到这样的转变，合欢有些错愕。

　　三公主笑望了合欢一眼，知道他奇怪自己，可心里的话憋不住了，只是找人倾诉。

　　“我下了凡几次，也增长了很多见识。也明白了凡间的很多事。”

　　“其实，凡间真的很好，不像天宫里冷冰冰，大姐二姐也很少陪我，所以我总觉得孤孤单单的。可凡间不同，凡人很热情。”

　　“在凡间，我识了很多人，有一个人，”说到这里，三公主的声音变得柔美起来，“有一个人，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合欢静静地听著，一贯冰冷的脸或许是被三公主感染了，也变得稍算柔和起来。

　　“他叫阿牛，很好看。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看的。我很爱他！”三公主脸上的神情越发温柔，逐渐痴迷起来。

　　合欢不解，凝望住三公主。

　　三公主噘著嘴，不满地说：“你就不能出句声吗？像个大木头一样。”又恢复了那个毫无挂忧的单纯公主。

　　合欢移开目光，好久才低低地问了句：“怎样才算是‘爱’？”

　　“爱啊，就是很想见到那个人，无时无刻都想。不见著他心里不开心，不舒服，只想一辈子呆在他身边。就比如我好想好想一辈子呆在阿牛哥身边！”三公主一脸认真和坚定。

　　合欢看了有些恍惚，不懂世事的心里，只道爱是何物。

　　很快，三公主又丧气地垂下了头，咬著红唇好一会才说：“可是天宫不准有男女之情，更别说是和凡人了。要是让父王和母後知道我喜欢阿牛哥的事，著实要把我关起来的。到时见不了阿牛哥，还会连累了他。”

　　静静地看了三公主一会儿，合欢缓缓开口：“那，该怎麽办？”经过了一番话，合欢在心里已对三公主有了很大改观。

　　“还能怎麽办？先瞒著啦，我不能害阿牛哥。”

　　合欢不说话了，望著眼前的潭水，忽然想起那绛青色的人。

　　十天了，说不想那是假的。

　　应该是想吧？
　　
　　
　　两人各怀心事，安静地坐在潭边，不说话。

　　碧绿的潭水影著两人的倒影，身後是曳动的山。不知名的虫子不时从潭中跃起，荡起一圈圈波纹，霎时间人影被打乱了，破碎成一块块。花香扑鼻而来，山中灵鸟欢叫，偶有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两人的衣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火红的太阳已落到了西山上，闪耀著柔和的红晕，连周围的云层也被染成了红色。

　　坐著的人动了，三公主抬眼看了下天际的夕阳，站了起来，拍了拍流苏长裙：“好了，对你说了这些，心情也轻松了不少，我们该走了。”

　　合欢站起来，定定地看著三公主：“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三公主红唇一嘟：“我就是看到你不是那样的人才告诉你的。你要是敢说出去，”三公主伸出四只手指成剪刀状，“我就会剪了你。别忘了，我可是织女。”

　　合欢笑了，浅浅的笑，却如春风般拂人，淡淡的柔意顿生，使得整张脸更是动人几分。

　　三公主看呆了，叽叽喳喳地说：“合欢啊，要经常笑了，那才好看。不要老是冷冰冰的，看了就不喜欢。”

　　“哦，还有啊，无论你多好看，都比不上我的阿牛哥的，我的阿牛哥才是最好看。”

　　“你要保密哦……”少女的声音时时响起，又是那无忧无虑。

　　少年静静地和少女并肩行，没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合欢啊，你以後想下凡了，来找我啊，我带你去看我的阿牛哥，凡间很好玩的。”

　　“真的，不骗你哦……”




合欢9

　　直到太阳在天上没了影儿，合欢才回到宫殿。才刚一进殿，整个人就定住了。

　　玉椅上，依然是那炫目的绛青色，依然是那张温和但又邪气的脸，依然是嘴角那抹深思的笑，深绿耳钉仍然闪著耀眼的光芒，绿晕些微晃在侧脸上，几缕发丝贴下来，是那不可思议的深邃美丽。

　　句芒看到合欢，轻扬修眉，薄唇缓启：“你回来了？”声音仍是那般地淡雅好听。

　　合欢没回答，却只是恍惚般看著句芒。直到看到男人，脑子里的一些跳动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清明了，模模糊糊地懂得这十天来得走神和不安是怎麽了，

　　爱啊，就是很想见那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想……

　　爱啊，就是……

　　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起三公主的话语。

　　爱啊，就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怎麽了？”静候了片刻的句芒看不到合欢的反应，勾了勾唇，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合欢面前。

　　合欢抬著眼眸，静静地凝视著那张容颜。

　　句芒轻轻地笑了，伸手抚上合欢那张天容，手指划过眉心，顺著鼻梁滑下，落在合欢浅绯色的唇上来回摩挲。

　　合欢一动不动，意识像脱离本体般，毫不排斥曾经想要逃离的男人的动作，凤眸像是浸了水，迷蒙地看著男人。

　　句芒缓缓低下头，凝视合欢那粉色右耳垂，低沈略显沙哑地说：“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很想你呢，合欢。”

　　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合欢游离了的神智猛然清醒，整个人如雷般颤动，红晕立刻铺满整张脸，连耳根都红了，慌乱地一把推开句芒，然後用双手紧紧捂住唇，凤眼死死盯著男人。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很可怕……

　　他知道了麽？他知道了？

　　不安、羞愧、难堪的情绪齐齐涌上胸口，猛然间剧烈跳动的心脏让合欢恐慌害怕。

　　究竟，究竟怎麽了？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为什麽……

　　句芒静静地凝视著合欢，为他这一反应诧异。看著那双死死盯著自己的狭长凤目，句芒皱了一下眉：“你很怕我？”

　　“为什麽？”

　　合欢捂著唇，猛地摇头，墨黑发丝飞扬。

　　句芒低沈地道：“什麽意思？不怕我，还是……？”

　　“说话！”句芒的声音已透著一丝危险。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春神一向高傲的心容不下这样的对待，即使眼前之人是自己感兴趣的。

　　合欢还是摇头，一向冷静自制的自己竟然害怕了，是害怕眼前的男人，还是害怕男人的亲昵对待？合欢不明白，也不敢明白，恐慌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逃得远远的，只要远离这个男人，自己才会安全。

　　合欢真的逃了。转过身，匆匆忙忙地跑。仿似後面的是厉鬼，是恐兽。

　　然而，才逃了不过几步，就被人紧箍住了腰。

　　合欢急了，颤抖的嗓音破碎而出：“放，放开我，放开……”

　　句芒已生气了，把那身子一把扯入怀，用手握著那下巴，抬高，与自己直直对视。

　　句芒一向柔和的眼神已不复见，代之是合欢从未见过的冰冷目光。而合欢一向清冷的目光到此时却不见那清冷，反而是焦急害怕恐慌。

　　句芒一身散发著寒气，一手抱紧那身子，一手用力抓紧那下巴，直到看到合欢由於吃痛而变得苍白的脸色才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问你，究竟怕什麽？”

　　望著已完全陌生的春神句芒，合欢拼命地想要挣脱被箍紧的身子，想要脱离句芒的掌控，同时死命扭著头，以避去句芒冰冷的目光。

　　句芒似乎更火了，握著下巴的纤长五指用力，满意地听到合欢的痛哼。

　　“我再问一次，你究竟为什麽怕我？我们才只不过见了三次面而已，为什麽怕我？”

　　颤抖挣扎的身子更是不可抑止的发抖，美丽好看的凤眼不知是因为疼还是什麽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合欢的手紧紧扳著让他下巴疼痛的手，可是那看似纤长的手却著实有力，无论合欢如何的挣动，还是挣不开那束缚。

　　殊不知，合欢此刻的样子看在句芒眼里是那样的绝美，因疼痛而泛著苍白的肌肤，氤氲的水汽蒙蒙地笼罩著那双此刻慌乱的眼，被紧握著下巴而被迫噘起的唇却是朱红，和惨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更像是女子嘟著唇邀人品尝般。句芒看著如此景状，眸色逐渐加深，深黯的眼底里腾升起一股炽热，直窜而上到眼膜，褪尽一切冰冷。最终，句芒伏下唇，覆盖住少年的朱唇。

　　合欢张大了眼，愣了，微张著口，头脑堕进了一片空白之中，忘记了颤抖，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害怕。

　　四片唇紧紧相贴，句芒放开了合欢，转而捧住了合欢的头，灵巧的舌头钻进合欢的嘴里，卷起那不知所措的舌头，细细地缠绵、缱绻。少年纯净甜美的气息大大刺激了句芒，句芒嘴巴堵得更实，舌头在合欢口腔内仔细地巡了一遍，最後又卷住那香舌细舔、轻咬，丝丝津液从两人接合处留下来，形成一条条银丝。

　　“唔……”合欢发出一声嘤咛，难耐地扭动著身子，本是惨白的脸逐渐变得通红，张大的眼已是半眯，仍可见那蒙蒙的一层水汽。

　　合欢的一声嘤咛惊醒了沈醉於深吻的句芒，抬眼望见少年脸上窒息般的通红，才恋恋不舍般移开了唇。

　　合欢此时已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句芒的怀里，仍是那迷蒙样子。

　　句芒轻轻拍了下合欢的脸，开口道：“笨蛋，呼气！你想窒息吗？”语气里有一丝本人也不察觉的宠溺。

　　合欢迷迷蒙蒙地看著句芒，仍是没办法回过神来。

　　句芒轻笑了下，凑过头舔了下合欢的右耳垂，温柔地说道：“乖，呼气，再不呼气真的会窒息了。”还伸手去拍合欢的背。不可否认，这个稚嫩的人儿激发了句芒心中的怜惜之情。

　　合欢闻著耳边传来的温柔话语，走失了得神智终於慢慢回笼，然後是剧烈的喘气。

　　句芒拥著少年温热的身子，眸色再次深沈。

　　真是块瑰宝啊！甜美，可口。

　　呵呵……

　　拍著背的手变成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背，亲昵，温柔。
　　
　　
　　终於完全清醒过来的合欢，却是再次使力推开句芒，不可置信般瞪大了眼！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麽？

　　热的，软的，那是什麽？

　　热的触感，为什麽会在我的嘴里？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做？

　　太多太多的疑问轰然般闯进了合欢终於难得清醒了的脑袋，却在下一刻又陷入迷惘！

　　合欢呆呆地抚上自己的唇，睁大的眼却直直盯著句芒的唇，脸上的表情除了深度迷惘，还有好奇！

　　再次被推开的句芒也不恼怒，望著合欢呆瓜神情，却觉得无限可爱。走上前去，句芒宠溺地拍拍那张可爱迷糊了的美丽的小脸，想到少年一时三刻也肯定回不过神来，但又烦那回过神来後的逃跑，想了想，干脆一把抱起整个人，揽在怀里，望了一眼红线楼方向，皱了下眉，最後还是使起了飞御之术离开了月老宫殿，向东方飞去。




合欢10

　　春神殿坐落在天之东方，宫殿富丽堂皇，气势雄浑，鎏金铜瓦，殿角飞檐　，可谓玲珑别致，精雕细刻；长溪短水，蜿蜒绕过殿宇亭阁，曲曲折折地循环回流，殿院奇花异草遍布，粉蝶游蜂，婀娜起舞。整个阔大的宫殿巧然屹立在仙山的最高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神秘高雅，正如那主人一般。

　　已是日出时分，太阳红滚滚的身子从宫殿正上方缓缓升起，泻下一片晨光盘绕著整个宫殿，像日落瑰丽般的色彩，火红嫣红，富丽堂皇的春神殿像融化在红红的晨光中。殿内仙人霓裳翻飞，也是晕红，正匆忙来匆忙去，不时有丫鬟低语：“春神大人回来了！”“春神大人已经好几千年没回来了，真的会回吗？”“笨啊你，春神大人已经回来了呢，还带了个人。”“真的真的，你如何得知？”“哎呀，昨晚是我服侍大人的呢，好了，快去准备浴水，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刺眼的光芒射进来，让紧闭著的双眼也感到不适，隐隐约约有声音传进大脑：“大人，浴水准备好了。”“嗯，下去吧。”。合欢动了下身子，发觉身下柔软的触感与自己一向硬实的玉板床不同，疑惑慢慢窜入脑海里，晕愕一点点剥离，皱了皱眉，睁开了沈睡了一晚的眼睛。

　　雪白纱帐，染了晕红，缠绕在四周，四条绿色流苏长带从床的四角垂下来，直拖著地；梅雕玉床，浅绿被单铺贴在床上，紫绿软绸，安静地覆盖在身上。入眼是炫目的华丽，合欢自知不是自己住处，却又没能立刻回神。安静地躺了好一会儿，合欢抿了抿微干的唇，扭过头。隔著薄薄的纱帐，是空旷的房间，一层红色染上房间处处角落；挂著水晶垂帘的门口，露出干净得只有那红色的天幕，正渐渐变得澄亮。门旁的雕花窗前，男人一身湛蓝色，青丝披肩，两手放在身後，长身玉立，抬眼遥望仍是粉红的天际，唇角微微扬著，侧脸正对著合欢，像是在沈思什麽。

　　感觉到少年的目光，男人转过了脸，露出浅浅的笑颜，然後一步一步走近，挑开了纱帐，坐在了床沿上。

　　合欢愣愣地看著男人薄唇轻吐话语：“醒来了，睡得可好？”

　　熟悉的温润淡雅的嗓音，让合欢头脑一下子回忆两人四片嘴唇紧贴的事，小脸漫上臊热，额上，耳根片片的红。合欢头一扭，躲开了男人的目光。

　　又是一抹轻笑，男人打趣道：“你想一直躺在床上吗？”

　　合欢自觉脸更热了，恨不得自己立时消失，深呼了口气，还是扯开身上的软绸被单，在看到穿在身上的衣服又是一愣！不是自己那套灰色长锦袍，而是自己的贴身内衫，疑惑地抬头看著男人。

　　句芒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张疑惑的小脸：“昨晚，是我帮你更衣的。”

　　听了这话，更是没办法直视男人过久，合欢低下头，敛著眉，问出心中的疑惑：“这是哪里？我为何在这？”

　　句芒看著少年的发顶，微微笑了：“我带你回来的。”

　　合欢抬起头，精致的脸上仍是不解，迟疑了下，问道：“那为何我不知？”

　　“哦，”句芒意味深长地看著合欢：“我怕你又逃，所以一离开月老那，就让你沈睡了。现在，”句芒用手挑起合欢的下巴，合欢瞬间瞪大了凤眼。

　　“能告诉我原因了吧，你为何如此怕我？”低缓的声音沈沈地在阔大的空间响起。

　　这一问，却是唤醒了合欢昨夜不好的记忆。

　　陌生的脸，用力得手，疼得仿似脱了臼的下巴！

　　合欢的心一颤，瞪大的凤眼闪过了如昨夜般的恐慌。心慌地看著男人，合欢的身躯轻颤著，不由自主往後挪，以求远离那纤长却有力的五指！十指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指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要了，不要再疼了……
　　
　　看著合欢那明显是害怕的反应，句芒本是温暖的眸子染上了一丝冷意，片刻後放下手，也没再有什麽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躲闪之人，平静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什麽心情。

　　昨夜那般失控的样子，他也不想再在这个人的面前呈现。

　　他只是在等，等合欢的答案，也只想知道那个答案！

　　高傲的春神心中不舒服，他要的，不是眼前之人害怕自己！
　　
　　低垂的头，直视的眼，才短短的时间，又是那安静的沈默！

　　发丝滑下来，遮住了少年大半个脸，只是依稀可见被紧咬得通红的唇。

　　男人看著，眸里闪过一丝怜惜。
　　
　　还是，要说了吗？

　　害怕他？为什麽？

　　为什麽？

　　合欢也在一次次地问著自己。

　　是害怕眼前之人，还是，他的答案？

　　逃不过了吗？

　　逃不过了吧？

　　那就不逃了吧？不逃了，不逃了……

　　就问一个答案好了。

　　只是想知道，从得知这个人那一刻起，就想知道的答案！

　　长久的沈默後，合欢缓缓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如常。冷冰冰的小脸，清冷的凤眸，刚才的慌乱已无影无踪！

　　句芒挑高了眉，为少年的转变。

　　凝望著句芒，合欢冷声问道：“春神大人，你的司春之术可是容易使用？”

　　句芒眼里的仅有的寒意褪尽了，似笑非笑地看著合欢，又是那风流高雅的样子：“容易，你想学？还是，你在转移问题？”

　　“不！”合欢握住了拳，迅速的语气似有著颤抖。

　　也的确是在颤抖，即将知道的答案，就差一步了。

　　微微地呼了下气，合欢牢牢锁住男人的脸，强压住不安问道：“你，为什麽要帮我，帮我成人？”

　　话出了口，合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就知道了，就知道了……
　　
　　“呵呵……”句芒却是轻快地笑了起来，伸手抚上眼前的脸，“那是，月老求我的啊！”
　　
　　原来真的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区区一树何以入目？

　　何以入目啊……

　　这句话，想过了。

　　可自己还是固执地不肯相信。

　　可现在信了。

　　这人啊，是神。

　　怎敢奢想他是认真、特意、用心地帮自己成人呢？这只不过是自己一味的期盼和自欺欺人罢了。

　　怕他，不！只是怕他说出一个和自己心中不符的答案而已。

　　男人什麽时候在自己心中扎下根的？应该是月老第一次说起的时候吧？

　　月老说，男人是生命之神……

　　那自己又是什麽时候知道男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的？应是听了三公主的一番话才知道的吧？

　　三公主说，爱啊，就是很想见到那个人……

　　可现在，男人说，是月老求我的啊！

　　那样的不在乎……

　　合欢瞬间褪尽了所有冰冷，眼神也变呆滞，全身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般，只靠那抵在床上的双拳支撑著。

　　合欢以为自己会晕，可胸口起伏的呼吸提醒著，自己还很清醒。

　　句芒皱眉看著少年的变化，深谙的眼底闪过一抹迷糊，直觉眼前之人被自己伤害了。
　　
　　再问一次吧，

　　再问一次就好了……

　　稍稍给了自己些少希望，合欢艰难地维持著抬头看男人的姿势，艰涩地开了口：“春神大人，为何，为何要吻我？”

　　句芒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复杂地看著合欢。

　　其实，句芒心中的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我想要你。而为什麽想要合欢？还是很简单，合欢容颜绝色，花容天下！

　　可现在，句芒不想如此答。

　　看著少年强自镇定却又无可遁形般泄露出忐忑的认真眼神，异样的情愫开始在句芒心中缓缓升起。

　　这人不是凡人！

　　句芒在心中对自己说。

　　静默地看著少年良久，句芒忽然邪邪地笑了，伸手勾过那身子拥进怀里，不出意料感觉到少年的身子颤抖，把少年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温润淡雅的嗓音却是令合欢死心的话语：“因为我是你亲爹啊！做亲爹的，想吻吻自己的儿子，不行麽？”

　　这会儿都懂了。

　　都懂了。

　　也该死心了。

　　少年在男人怀里疲倦地闭上了眼。




合欢11

　　自是明了那男人的答案後，合欢整个人又是老样子了。只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有什麽不同。
　
　　情丝万般长，犹可比青丝千般缠绕。

　　未经磨砺的心怎惹得了情？徒增烦恼。

　　望著男人的脸，合欢的心恍恍惚惚地想又想，这样的人，何处能留？
　　
　　当日，男人特意替合欢准备一件弹花暗纹锦服，待合欢穿上後，便凑近耳边温柔地低喃：“你这样，才更好看！”

　　少年面无表情，也没再因被说好看而不悦。

　　当日，句男人牵著合欢的手细细游赏殿内楼阁亭台，细桥流水，恋著般，温柔地细语，何花何树，又数那虫蝶异果，那般芳豔。少年不发一语，任男人握住手，过那一道道的回廊，踏那一座座的山，闻花嗅草，看那怪树奇鸟。男人会指这点那，千般温柔，万般柔情。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亦如此。

　　三天下来，男人像好客的主人般，牵著少年大大小小的地方几乎游了个遍。

　　三天下来，神殿的天奴为少年更为神君感到奇怪，道是神君性格大变了，从以前的不出一门到现在的难见踪影，但也有心知的，怕是离开了几千年的神君也想看看自己的地方是否变了样吧？

　　三天下来，合欢对自己说，就这样好了。
　　
　　第四天，句芒带著少年上了登上了神殿之顶。神殿之顶，遥遥几万丈，深不见底，终年云雾缭绕，绵绵延伸无限之远。只有日出时分，殷红晨光流泻，染上层层朱红，照得几分清明。顶旁相隔几里处，有数十棵神树上插云端，盘蜿而下屈，大小叶子鲜绿繁茂，有些赫然有斑纹；花色大小繁多，重瓣单瓣，红黄粉白，娇丽烂漫，殿顶竟隐隐有花香萦绕！

　　殿顶之上，句芒握住合欢的手，二人像是站在云层上观看那辽阔仙境，俯瞰苍生，似真似假，飘飘忽忽。

　　千丈万丈高的神树却引了合欢的注意，那一向隐忍著感情的清冷眸子在见到之时竟涌起一丝丝欢喜。

　　句芒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右手执起合欢左手，指著近在咫尺的神树说：“那是神树扶桑，日初升於上，由春神所管！天东一万二千里，亦皆由青帝伏羲和春神所管！”声音还是不失淡雅，但可见隐约的豪迈。

　　合欢侧著头看著那神树，听到句芒仿佛宣告所属般的语气时，微浅微浅的笑流泻於嘴角。

　　月老曾说，这男人大气。

　　也果真大气啊！
　　
　　句芒松开握著少年之手，五指铺平，掌心向上，对著眼前奇树缓缓地伸了出去，只是那麽的一瞬间，黄色的花朵就静静地躺在手里！

　　句芒执著花朵，放近鼻子处轻嗅了一下，扬眉轻笑，递给了合欢。

　　合欢没立刻接，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之花，花瓣重重，瓣中央是黄色微透粉红的花心，花如手掌般大小，正被男人用麽指和食指夹著花梗，正面呈现在眼前。淡淡的香味扑来，自然而然的清香却又略带些微酸味。
　　
　　合欢的心一动，伸手便接过了花，如同句芒般放鼻子边轻嗅。

　　“扶桑花不止一种，大小颜色零零落落都有十多种。种型不同，花色、形状都不同。”句芒顿了顿，看著合欢细心地凝视手中黄色大花，唇角拉开一抹淡笑，又续道，“无论何种扶桑花，都有一个通性，皆全年花期，朝开暮落，落已复开！”清朗的嗓音，一脸的温意。

　　合欢细细看了半晌，才抬头，便是四目相接。

　　错开眼，合欢看著远处层层叠叠的云雾，握著的手中的花梗：“这花心特别。”

　　“嗯。”句芒动了动，移近合欢，一伸手牢牢握住少年白皙的纤美的手，黄色的花朵也被挺举著。

　　骤来的呼吸，暖热的手，让合欢微微挣扎了片刻，然後垂下头。

　　互相碰触的手被置於两人的中央，两人身躯只差其中一个人的一小步，就可以紧紧相贴。

　　握著合欢的手像小蛇般慢慢蠕动，掌心和掌背摩挲著，然後一个滑拢，收缩，两手成十指相握的模样，掌心与掌心只隔著细细的花梗。

　　气氛温柔。却让清冷的脸也不自在地僵硬。

　　句芒端详著合欢明显染上红晕的脸，眉角弯弯，好心情般笑了，温和地解释：“扶桑花有著热情的外表，从外看来，是奔放，火烈。可这样的花却有一个独特的心。这心结构相当细致，过大的花蕊包著小花蕊，然後小花蕊缠绕连结。花心就是这样子，这样的心很纤细，伤了，花就没了灵魂，须得好好爱护。”
　　
　　娓娓道来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这样的心很纤细，伤了，花就没有灵魂，须得好好爱护……

　　合欢的心脏像是被猛捶一击，有一刻尖锐的疼。

　　凝视那被花瓣裹不住的鲜嫩花心，合欢低低地道：“那被摘了呢？”

　　“枯萎、死亡。若是这样，更是没了灵魂。”

　　“现在，怎麽办？”

　　“嗯？”

　　“这朵花。”合欢仰著澄澈的眸子看著句芒。

　　低眼注视著，合欢乌黑光亮的瞳孔，眼里隐隐的期盼；美若冠玉的肌肤，光滑琉璃；因仰头而微张的两片红唇，略可见深处那粉色的一小截舌头。
　　
　　句芒的眼色深了几许，隐约可见眼底的魅邪，蛊惑人心般的嗓音：“你要这花？嗯？不想它枯萎吧？我可以的……”

　　听到那未完却似乎饱含深意的话语，合欢错愕地凝望。
　　
　　果真就是一小步，两人便瞬间相贴，贴合的还有四片热唇。

　　合欢难耐地“嗯”一声，便再难发出声音，手脚慌乱地拍打著句芒的肩膀，紧扣的十指随之分开，花掉在了地上。

　　句芒无动於衷，已不复那温文尔雅，卷进去的舌头是又是将口腔翻了过遍，合欢细细白白的牙齿、鲜红的牙根都被男人用力地吮过一遍，然後是那条一直往深处退缩的粉红色舌头，被更是用力舔紧，最终被迫紧紧缠绕。句芒强势般在合欢唇舌里搅动，探入探出，一遍遍，连合欢口中的津液都不放过，全卷进自己的嘴里。

　　舔，舔，不够，还不够，想要更多……
　　
　　慢慢地，敲打著句芒的两手变成扯著句芒的胸襟，句芒两手有力的箍紧合欢的腰身，低俯下的头迫著合欢的头往後仰，流苏般的青丝在空中拂荡。

　　合欢的双眼一片迷蒙，绝色的脸上是满脸的红晕，脸眼角眉梢也像染上了红色，急速起伏的胸口暗示著他在呼气。男人掠夺的唇舌来到合欢脸上，然後是鼻子、眼睛，还有耳垂，濡湿的舌头往下滑，舔过少年鼓起的喉结，还有两边的脖颈，越舔越有味，越舔越用力，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吃下去！

　　“嗯…..”完全失陷的合欢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躁动陌生的情愫在胸口处乱撞，已渐渐发热的身躯毫无意识地扭动，不舒服的感觉让合欢拧起眉头。

　　热，很热……

　　想要什麽，很想很想要……
　　
　　“唔……”合欢一个颤抖，男人已不知何时挑开了的衣服，正用牙齿稍嫌用力地啃著胸前凸起的红点。舌头在两处红点上来来回回地打转，男人脸上已布上一层情欲之色，眼睛在看著少年雪白的前胸时已变得无比幽深，像刻意点上的两点浓墨水，下腹的炙热已紧绷，叫嚣著要立时解决。男人毫不留情地肆虐眼前的肌肤，留下一排排牙印，沾染著津液，像点点星光。
　　
　　“嗯……”陌生的情欲逼迫少年染上了哭腔，通红的脸左右扭动著，双手已无力地从男人的胸襟上滑下，正无意识地抓著埋在胸前的男人的头发。
　　
　　合欢青涩的反应大大刺激了男人，嘴唇划过合欢的肚脐，一直往下，然後男人一手扶著合欢的腰，一手用力一抽裤带，裤子应声而落，合欢紧挺著的稚嫩芽茎立时出现在男人的面前。

　　微微渗著点点晶透液体的物事瞬间让男人墨黑般的眼仿佛燃起熊熊大火！
　　
　　
　　============================================================================
　　就是写接吻那一段都用了我好几个小时。。H真难写啊。。。一边yy。。一边下笔，再一边修改。。。55555555.。
　　
　　下一章的H怎麽办？我不会写H啊。。。。
　　
　　考虑中，要不要让些意外出现，把H给淹了。。嗯，8错。。
　　
　　
　　PS：H真的很难写。。。ORZ




合欢12(H-慎)

　　微微渗著点点晶透液体的物事瞬间让男人墨黑般的眼仿佛燃起熊熊大火！

　　男人伸手缓缓摸上眼前挺立的粉红玉茎，满意听到合欢一声闷哼，然後是无可抑止的抖动。抚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上下揉搓，从根部滑至芽顶，然後男人两指轻轻一夹那玉茎上的小小裂缝，引来合欢更激烈的抖动，然後是哀求的哭腔：“嗯……不要……啊……”

　　合欢的腿已发软无力，全靠男人撑住，迷蒙的双眼已经完全丧失了焦距，因难受而张开的口，丝丝银丝挂在嘴角，通体遍布红晕，豔红的小脸竟是越发妖娆邪媚，让看的人情欲立时涨了几分。

　　男人完全剥离合欢的衣裳，让他如初生的婴儿般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後抬起两条如雪色美玉般的大腿环在自己的腰上，合欢慌乱无措般抱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轻笑一声，一手圈围著合欢纤细的腰，一手再次抚摸上顶在自己下腹的娇嫩粉红玉茎，然後急速地上下套弄。

　　“嗯……啊……嗯……”合欢难耐地弓著背，脊背弯成优美的弧度，“嗯……不要……啊……”

　　男人一口含住合欢的耳垂，手不忙套弄身下的嫩蕊，另合欢的身体又是敏感一抖。

　　“呜呜……不要了……嗯啊……”合欢呻吟不断，已全然染上了层层哭意。

　　男人的舌头滑落到合欢优美的脖颈上，边细细地啃咬，边沙哑地问：“告诉我，不要什麽，嗯？”

　　啃咬了这一边，又转移到另一边，合欢无力地仰著头，哭泣著扭动：“不要了……唔呜呜……啊……”有点点眼泪从眼里落下，流过脸颊，落在脖子上，男人舔著的唇感到微微咸意，心一动，抬眼望著少年。

　　紧闭的眼，有泪水从眼角流出，因情欲积聚而难受得不停扭动的身子，胸前的两点朱红仿似要滴出血般，握在手里的欲望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翕合不停地小嘴却无助般哀求不要不要，但又没法自制地呻吟！这一切坦白般的反应，都在昭示出眼前之人的青涩、稚嫩。

　　明明不谙情欲，却更像是卷入深深的情欲中，看似无限享受。想到这，男人猛然埋入合欢的胸膛中，死命肆虐胸前的两点茱萸，又舔又啃，套弄的动作同时加快。合欢整个身子猛然弹起，无可自制地大声地哭泣起来：“嗯……不要……啊……嗯嗯嗯……”眼泪从眼角飞舞而出！

　　男人吮吸著合欢的唇，压抑的声音同样是情欲难禁：“快了，快了。”

　　才刚说完，少年的身体瞬间绷紧，大声的哭泣被尖锐的呻吟代替：“呜呜……啊……”被紧紧玩弄著的玉茎射出一股白浊，几乎全部落在男人手里，有些少沾上了男人的衣衫，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情色妩媚的笑。

　　高潮过後，是合欢瘫软的身子，圈著男人腰的腿无力地从滑下，直垂在男人腰围两侧。男人伸出盛满白浊的手探向合欢身後的凹陷处，寻找到那入口，然後就这白浊的湿润伸出一指浅浅地探了进去。

　　合欢瘫软的身体被这刺探刺激到难耐地扭动，呻吟的声音：“不要……嗯……不要了……”

　　男人让合欢躺在被脱下锦服上，浅浅探入的手探得更深 ，直入那紧窒温热之地，手指直接按上那柔软的内壁！刚刚高潮过後的无力的敏感身子，却让这一戳刺刺激到几乎疯狂扭动，合欢痛苦地喊叫：“痛……不要……”

　　男人脸上同样泛著瑰丽的红，情欲密布，姣好的脸上时长久的忍耐。男人用唇细细碾过合欢的唇，绷紧著声线说：“乖，要忍耐，我还没享受呢……”抽出埋在合欢体内的手，男人一把抽离身上的衣服，白皙同样瘦削的身子瞬间赤裸，胯下是胀得发红的巨大灼热！

　　男人光裸的身子覆盖在合欢身上，伸手扳开那雪白两足，男人置身其中，灼热紧贴著合欢软下来的玉茎，轻轻一笑，一手抓起合欢的玉茎，一手探向身後的菊穴，猛然间插入两指。合欢痛苦地痉挛著身子，呻吟的声音变成了痛苦地喊叫：“不要了，痛痛……不要不要了……”

　　邪邪一笑，男人急速揉搓著玉茎，同时有一下没一下地按著合欢火热的内壁，还不忘一句句地劝慰：“乖，放松。放松就不痛了，乖……”

　　合欢本是通红的脸已变得苍白，皱成了一团，泪水不停地溢出，不停地扭头喊痛。男人似是没法子再忍了，发红的灼热不时渗出了几点液体，不停地磨压著合欢的大腿内侧。

　　男人两手都在加快，合欢的欲望亦再次缓缓抬头，紧窒的菊穴也渐渐松弛，男人再伸入一指，三指不停地在里面搅动、挤压、戳刺，寻找著合欢的敏感点。

　　合欢再次满身欲望地呻吟：“嗯嗯……啊……嗯……”欲望已经完全抬头，身躯如蛇般扭动。

　　男人满意地笑了，抽出手指，再次让合欢环著自己的腰，双手托起合欢白皙的臀部，然後灼热抵著那一张一合的菊穴，来来回回地蹭，滴出的液体把菊穴沾得濡湿。

　　合欢紧抓著身下的衣服，哭泣般呻吟：“嗯嗯嗯……”缭乱的青丝铺散在胸前，夺人呼吸的妩媚！男人再也忍不住，一个用力，巨大的男根全数进了去，但耳边却立刻响起痛苦的叫喊：“不要……痛，出去……出去……”合欢胯下的欲望瞬间低了头。

　　男人俯下脸亲吻著合欢的额、眼、脸和唇，用手不停地套弄著软下的欲望，以减轻合欢的痛苦。逐渐地，软下的欲望终於再次有了些微抬头，而被合欢温暖的菊穴包围起来的欲望却再也忍不住了，男人猛然大力抽动！

　　合欢在颤抖著哭喊，哭喊著叫男人出去！

　　抽出，插入，再抽出，再插入……原始的律动，失速的节奏，火热的激情！

　　男人用力抬高合欢的臀，使劲地把他压向自己……

　　合欢的痛苦渐渐变成愉悦的呻吟，这大大刺激了运动著男人。男人半眯著眼，狂猛地抽插著，每次几乎完全抽离温暖的菊穴时，再猛地插入，一插到底，让合欢以为自己快被捅穿。

　　“嗯……啊……”合欢的身子已是滚烫的红。男人看著这般颜色，猛地把合欢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温暖紧窒的菊穴紧紧含著自己的男根。

　　“嗯……”突变的姿势让合欢不适地紧皱著眉，但下一刻就被卷入欲望的浪潮中。男人抬高他的身子，重重低压下，然後自己使劲地往上举，这正好顶著合欢的深处的敏感点。少年尖锐地呻吟：“嗯嗯嗯……啊啊……”

　　抽插、挺举、重压……

　　合欢的欲望渐渐再次绷紧，伸入合欢菊穴的巨大男根同样绷紧。男人逐渐赤红了眼，使劲地上抛下压，合欢用力揽紧男人的颈项，强烈的快感再次逼出了哭声：“啊……呜呜呜……”

　　又是十几下的抽插後，两人同时紧绷著身子，男人大吼，合欢尖叫，眼前是炫目的红光闪过，身下的欲望一波波倾泻而出……
　　
　　
　　
　　================================================================================
　　俺不是不会写H的吗？咋会写成如此……
　　
　　俺很纯洁的，俺想坚持清水小白的。。可。。现在。。。
　　怎麽回事？？？
　　
　　俺是纯洁的作者……（掩面。泪奔中……）




合欢13

　　疼……很疼……

　　受伤了吗？

　　很黑......

　　没有光……是梦吗？

　　合欢梦到自己被抛进了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之下，到处是无尽的黑暗，他想出去，可是动不了，四肢百骸像被碾碎般疼痛，连心脏也传来阵阵钝痛。他皱著眉想，要死了吗？可还不想死呢，还要见一个人，一个好重要的人。可想见谁呢？合欢费力地想要想起那人的容貌，可重重袭来的倦意让他再也坚持不住，沈沈地失去了意识，堕进了像已长达了千年的黑暗中……

　　又好像过了千年之久，浮浮沈沈般，星星点点的意识又渐渐地回笼，在黑暗中待了已久的人儿昏昏沈沈般感到四肢百骸的疼痛好像轻缓了很多，想要动一动，可仍然是无能为力，模模糊糊般感到有温暖的东西抚摸他的额头，然後落在他的脸上，他皱眉，不喜那碰触。可感觉到那温暖移上了他的眉心，一下接一下缓慢轻柔地揉压著，合欢努力挣扎著使自己睁开眼，可眼皮像千斤重抵压著眼睛，硬是睁不开。仍旧疼痛的身体和晕晕的大脑让合欢放弃了这个打算，还好那团温热很快消失。没了碍事的碰触，合欢迷迷失失，晕眩一波波袭来，但很快，又是模模糊糊般感觉到自己被腾空。

　　“嗯……”因动作而引来的疼痛让合欢忍不住呻吟了一下，一动也不敢动，眼皮像是被粘贴了一样，无论怎麽努力，仍是相互重压著。

　　不久，感觉到自己被一层温热包围住，很柔软，很舒服，漫上来的暖意缓解了全身的疼痛，合欢直觉地想要好好地享受，可同样温热的气扑面而来，却让那还未清醒的神智愈加模糊，仿似又要陷入无意识的黑暗之中！

　　不要睡，不要睡……有些恼怒，可还是抵挡不了睡意，合欢迷迷糊糊地即将失去意识，耳边忽然一道温柔的低喃：“合欢啊，你已经睡了两天了，该醒了哦！乖，快醒过来。”然後，脸上传来一阵瘙痒。

　　近在耳边的温柔话语和不可忽视的瘙痒，让合欢的神智仿似打了一个激灵，又是一丝一丝地回神，终能够慢慢清醒，努力睁开了沈睡了两天的眼，眼前迷迷蒙蒙的景象开始慢慢变清晰，句芒带笑的脸庞首先映入眼帘。如墨般的瞳仁里是明显的笑意，眉角弯弯，唇角翘翘，没束的发丝散乱地披在身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耳朵深绿色的耳钉；也有几缕落在光裸的如白玉般的胸膛上，有一缕正被句芒用来撩他的脸，看上去是那万种风情。才刚醒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的合欢见到如此的男人，呆呆的，有了同龄人般的表情，不见了所有清冷。
　　句芒笑意更深了，放下头发，掌心贴著合欢的脸：“醒来了？真的很乖哦。”嗓音竟有丝丝撩人意味。

　　合欢连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看著男人，直觉得是错觉，黑暗中想要见的人好像就是眼前之人。

　　殊不知，迷糊般的动作在男人看来却是无比可爱，埋在水中的灼热不由得一绷。伸手撩起合欢同样散落的长发，深邃美丽的墨色眸子波光流转，句芒如情人般呢喃：“怎麽办？你这个样子，让人想狠狠地吃一口，呵呵……”

　　直白的赞美，露骨的神情，想让人不清醒也难了，绝美的小脸慢慢地又是那一层清冷了，但仍可窥见瞳孔里不自在的神色。

　　清醒过来的合欢，才发觉全身的不舒服，好像四肢被散了架然後重新安装，稍大的动作也让人觉得难受，尤其身後的某处更是不舒服。合欢又是呆了呆。脑子满是疑惑，只得低头擦看，却在下一秒整个人又傻了般顿住了动作。才不到一天的光景，这个美丽的人儿就起起伏伏地醒了又呆，呆了又醒，然後又是呆。

　　看到的是光裸的躯体坐在同样光裸的男人大腿上，共浴於宽阔的白玉浴池里，清澈透明的池水漫上两人的脖颈，也让一切无可遁形，胯下的粉红色欲望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两人的眼前，只要一个低头，谁都可以看见。

　　句芒也真的往下看了，轻笑了下，尔後是温润的话语又在语边响起：“你还记得吗？两天前，神殿顶之顶，我们都很热情！”

　　句芒的话是一个霹雳，轰地炸开了。春神殿顶上纠缠的躯体、急速的呼吸、相互的冲撞……一幕一幕地在合欢的脑海里重放，合欢的脸倏时发热了，变红了，然後很快整个身躯就像煮熟的虾般通红。

　　合欢局促地挣扎著要从句芒腿上下来，可句芒反而紧紧地抱住他，还一边戏谑地说：“害羞吗……”

　　闻著这话，合欢不自在地僵硬著身子。那样的情景，那样的事，怎麽这个人会如此坦然？

　　句芒抱紧合欢，白皙的手摸上合欢光滑的脊背，色情般的气氛弥漫，可却令合欢的身体更是僵硬。

　　“呵呵……”句芒笑出了声，“记得就好。乖，放松身体，现在不会再对你做什麽。再说，这两天都是我帮你沐浴，还有什麽是我没见到得？呵呵……”

　　看著男人如此，合欢有了想揍人的冲动。如此的裸呈相对，如此的调笑。合欢不习惯，偏著头，稍见冰冷兼难堪的神情，强自冷静说：“放我下来，这样，不好。”一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略带沙哑，脑海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殿顶之事，脸色更红了。

　　“我抱著不好吗？”

　　合欢难堪地皱著眉，尽管肌肉酸疼，但还是再次挣扎。

　　“好了，别动了。”句芒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沈，滑开抚摸光滑脊背的手。

　　听到不寻常的声音，合欢微微一愣，转过头看著男人。

　　句芒有些促狭地笑，声音瞬间恢复正常：“怎麽？想要我抱了？”

　　合欢深吸一口气，抽动了全身的肌肉又是一阵难受。句芒邪邪地笑了，扶著合欢的腰，一手横过他的两腿，把他放在旁边的浴池里，靠著池边。合欢一脱离句芒，不顾身上的疼痛，离得远远的，坐在浴池的另一边，并起腿，和句芒遥遥相对。高到脖颈上的水层层曳动，扑打在肌肤上，也使人舒服不少，可缓不下尴尬。

　　句芒挑高了眉：“你还是在害羞吗？”

　　合欢低垂著头，揉动著酸疼的手臂，没说话，可脸蛋的确是一抹红晕，相隔得远，句芒自是没法见到。

　　句芒似是无趣：“合欢啊，你还是多说话的好。”

　　合欢没理会他，抬眼打量四周，宽大的浴池能容下十来人，水汽朦朦胧胧弥漫，浴池之上是张大玉床，浅绿色的流苏纱帐隐隐约约；几张玉椅，一张圆台，明晃晃的琉璃银灯闪烁著熠熠白光，使得整个寝宫简单得竟有冷清之意。

　　合欢错愕，转眼望向句芒，迟疑了下，问道：“这是哪里？”

　　句芒也似有所觉合欢所问，勾著唇角：“我的寝宫。”

　　有些难解地看著句芒，合欢蓦然觉得眼前之人有些深不可测。既是春神，应是春意盈盈的，人是了，可自己的寝宫却是这般。想到这，合欢又是觉得身体疼痛。难耐地动下了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脸上却仍旧不可避免地闪过不自在的神色，动了动朱唇：“你说我睡了两天？那……”

　　好像已经知道合欢要说的话般，男人一脸打趣的笑：“对，你晕了，这两天都是我拥著你睡，就在这。呵呵，累了你，两天都没醒过来。”

　　合欢脖子一僵，好不容易褪了色的脸又是一抹红晕。直觉这男人变了，还是那麽温文尔雅，可添了些可恨，言辞间满是那逗弄。
　　
　　两人也安静了。

　　合欢抬头看了句芒一眼，发觉他正支著下巴望过来，似笑似非。
　 
　　错开眼，合欢强自镇定般低声地问：“那花呢？”

　　句芒轻轻地笑，右手一抬，黄色花朵立时出现在手上，端详了下，才对合欢说：“扶桑花离开自己所属处，不消三日，便会枯萎，然後死亡。神殿之顶也才能是它们的归属，即使是凋谢了，死亡也只是几个月後的事。现在，”男人扬高花，“看，已颓色了。”

　　合欢抬眼看著那颜色以变得萎黄的花朵，竟觉伤感。想起很久以前的合欢花的遭遇，想起句芒的话，这样，就更没灵魂了……

　　合欢转眼看著句芒，目光有著明显的执著：“您说您可以的！”

　　“当然。”句芒眼睛里波光流动，耳钉也绿意闪闪，又透出高雅，嘴角习惯性地轻翘著，“我可是春神。”

　　句芒从水里伸出湿淋淋的左手，黄色花朵置於掌心，右手举高，食指向下正指著黄色花心。很快，食指指尖处冒出一小滴血珠，划过短短的直线，落在花心上。才一瞬间，黄色花朵便如初见时那般鲜豔，那般生机！

　　句芒手一挥，花朵便飘在合欢的面前，合欢看了句芒一眼，默默地接下。

　　“如此，就永不凋谢了。忘了告诉你了，这是雾，扶桑花雾。”

　　雾？扶桑花雾？

　　合欢看著眼前鲜豔得仿佛要滴出水的花，神智有一丝迷离。奇特的名字，鲜生活气的花，却是如此一个飘渺的名字。这哪是真正的雾啊，真正的雾触摸不到真实……

　　合欢凤眸微抬，嘴巴动了动，还是说出了想要说的话：“谢谢。”

　　“对了，”句芒突然说了句：“合欢啊，我有点奇怪了，你现在好像一点都不怕我，又是为什麽？　　

　　合欢心一颤，抓著花的手不可自制地抖了一下，眼里又染上了惯有的冷意。

　　句芒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好了，不问你了。这样也很好，我喜欢。”
　　
　　低著头，垂著眼，合欢的脸已是灰白，鲜黄的扶桑花梗被握得死实！

　　这样也很好吗？可为什麽，为什麽？合欢的心脏又是突然钝痛，远远超过了肉体之疼，曾是坚定了的决定竟有了些微动摇。也想啊，也想这样就好，可是，可是……不说就好，可以当无知，为何要提，为何……
　　
　　合欢又是那个一心求答案的合欢了，低垂著头，悠悠的声音微微地颤抖：“春神大人，为何对我，对我，做那些事？还是因为，因为亲爹吗？”

　　又是凝住了神，提住了心窝。

　　这仿佛小心翼翼般的话，却让句芒心中曾有的疑惑冒出来。
　　害怕、逃跑、接吻……

　　现在又是以往那般模样，仅仅是害怕吗？

　　句芒的心千回百转，浓墨的眸子牢牢锁住了那张绝美小脸，眼神渐渐犀利，瞳孔里发著幽幽的光芒。低著头的人仍是那般低著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正被人剥解。
　　
　　低垂的头久了，看著的人也很久了。

　　句芒蓦然顿悟，心中曾有的疑惑迅速一点一点地剥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呵呵……
　　
　　句芒讪笑著凝视著水中那有著白皙肌肤的身子，披散的长发摊浮在水上，微微遮掩了并拢的双腿，可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句芒看著，犀利的眼神却逐渐冰冷，绿耳钉也竟发著幽幽的光，脸上竟有著一抹深冷到骨的讽刺。若是此时，合欢见到了，说不定也是好的，早清醒，早了悟，就不用後来的心疼。可他没见到，也就注定了。
　　
　　又是那样转眼的一瞬间，句芒像变脸般，便是笑意盈盈了，还是那般蛊惑人心般的低语：“怎麽会？只是想做了而已。”

　　模棱两可的答案却让绷紧的身子松了，低垂的头抬了，然後是迷蒙疑惑的询问：“为什麽？”

　　“不为什麽，就是想做啊？怎麽，你不愿意吗？”男人饶有兴趣地地看著少年，墨黑青丝搭落在白玉做的胸前，添上一股慵懒而又娆媚的风情，惟有一双墨黑眼睛波光流转，熠熠生辉。

　　而少年静默了。

　　很久之後，少年的目光仓惶地逃离，游移著落在简单却渗著丝丝冷清的寝宫精雕玉窗外，遥遥可见外面的曲折长廊，拱桥弯水，黄布幕般的天空，偶有神鸟飞过，细细的弧线一闪而逝。

　　原来又是那斜日黄昏，倦鸟归林了！




合欢14

　　雕花镂空的窗台下，黄色的花朵静静地躺著，鲜活如初。灰绿色纤秀身子同样安静地站著，绝豔的脸上一片迷离，凤眼痴痴地望著弯桥下碧绿色的湖水。
　　
　　偶有清风拂过，撩动了湖边不知名的树，树丫曳曳。湖水中不时跃起一条顽皮的锦鲤，红中透白的身子，肆意地摇摆著鱼尾，然後又是“啪”的一声飞快窜入水中，漾起圈圈波纹。深蓝的天空干净得不见一朵云，也鲜有鸟儿飞过，倒影在湖里，不时被顽皮的锦鲤摇动，便破碎成一块块。
　　
　　窗外的风景千般好，可安静站著的人儿却是痴迷的苦涩。
　　
　　两天前，男人告知：“我这几天下凡，不陪你了，你好生待著。”
　　
　　“我早已告知月老，你会在我这留上十天。十天一到，月老自会来接你，若你不想离去，可等我回来。”
　　
　　於是，两天了，不见了男人。
　　
　　还有两天，就是十天了，该离去吗？
　　
　　男人说，可等他回来。
　　
　　可什麽时候回来？
　　
　　“啪！”的一声响动，又一尾顽皮的锦鲤跃起那灵动的身子。
　　
　　这一声也惊醒了沈思过久的人儿。
　　
　　站著的身子动了动，长睫扑闪了几下，合欢迷离般的神情开始散去，逐渐地，又是那以往的清明。
　　
　　执起窗台上的黄色花朵看了看，神殿顶上不堪入目的一幕幕又冒现在脑海里，合欢手一颤，花掉了下来。
　　
　　背过身，合欢的脸微微发热。
　　
　　身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合欢转过头来。
　　
　　一名全身著绿的丫鬟站在跟前，脸蛋儿红红的，一见著合欢望去，更是低下了头。
　　“公子，月老和三公主正在大殿等候。”
　　
　　合欢微微皱眉。虽然是早已料到月老不会安心地等候十天，不过等了八天，对一个老顽童来说，也需要很大的耐心了。
　　
　　暗叹了一口气，合欢跟著丫鬟出了寝宫。
　　
　　一出去就是曲折回廊，走过回廊就是弯弯石桥，桥下是锦鲤栖息之湖。活跃好动的锦鲤见著有人过来，倒是乖巧地呆在水里了。过了石桥，又是一道长廊，长廊笔直，拐角处是外面装饰华丽的宫殿。透过镂空的窗户，里面却是简简单单的摆设，一张大床，玉椅圆台，还有白玉浴池，是那般冷清的感觉。
　　
　　路过时，合欢脚步微顿了下，随即往前去。
　　
　　走了大约一刻锺，合欢才来到春神殿。
　　
　　一进殿门，一片白色猛地扑过来，伴随著鬼哭狼嚎的喊声：“我的小心肝，我的娃啊……月老我好想你啊……呜呜……”
　　
　　合欢微叹了口气，使劲从那一团白色东西里挣出头来，却无意发现领路来的丫鬟张大了嘴，圆圆的眼睛同样张得老大，眼珠子盛满不可置信。
　　
　　合欢脸上闪过赧然，有些难堪地朝丫鬟点了点头：“你可以下去了。”
　　
　　那丫鬟呆了呆，看了下合欢，屈了下身子，张大著眼睛离去了。
　　
　　合欢推了推拥著他的月老，小脸又是一片清冷：“够了，放开。”
　　
　　“不够！”月老把他那颗白发苍苍的头从合欢肩膀上抬起，鼻涕眼泪粘胡了整张脸，两条长白胡子还粘在了一起，老眼里还有两泡眼泪，正泪汪汪地看著合欢。
　　
　　合欢忽然浅浅一笑，顿时一张花容美豔绝伦，羡煞千秋。
　　
　　刚刚还嚎哭的月老呆了。
　　
　　合欢见是如此，笑容渐渐扩大，绝豔的脸倾国倾城，然後朱唇轻启：
　　“真丑！”
　　
　　“哈哈哈哈哈……”端坐在旁良久的三公主站起身来，笑得不可抑止，柔美的瓜子脸上满是红晕，一身白纱被抖得一飘一飘的。
　　
　　合欢含笑地看著她，月老懵了般盯著她。
　　
　　三公主止住笑，抬手抹干眼角溢出的泪水，一脸鄙夷地瞟了月老一眼：“你看你成什麽样子了？丢脸！”
　　
　　听到三公主的话，月老傻了般的神智却猛然清醒，又是嚎哭：“小心肝……小心肝……月老好想好想你啊……你有没有像我啊？有没有啊……”边哭边又要把头埋入合欢脖子里。
　　
　　合欢皱了皱眉，使劲一推，把月老从身上推了开来。
　　
　　月老满脸挂著泪水，委委屈屈地看著合欢：“合欢啊，你有没有想爹啊……有没有啊……”
　　
　　合欢冷眼看著肩膀上沾上的泪水鼻涕，薄唇吐出薄情的话：“没有。”
　　
　　合欢顿时悲悲戚戚：“为什麽啊？月老我想到你茶饭不思，也没心情找太白金星喝酒了，也没心情找太上老君下棋了，更没心情牵红线了。你就不想月老我吗？呜呜……有了亲爹就忘了老爹……呜呜……”说完又要往合欢身上挨。
　　
　　三公主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月老两条粘合了的胡子，小嘴吐出清脆的嗓音：“喂，老头，你够了哦！骗人也要有限度。昨日我还见著你拎著葫芦从太白金星那出来，喝得醉醺醺的。你家仙童说你已经两天不在宫殿了，枉我也找了你两天，哼！我看你就是在太白金星那喝了两天酒！”
　　
　　月老装不下去了，扯起宽大的袖子擦了一把脸，一脸堆笑地望著合欢：“我还不是想小心肝了嘛。整个宫殿冷冷清清的，没了小心肝，不舒服。”
　　
　　合欢横了他一眼。
　　
　　月老见状，撇了撇嘴：“我就知道小心肝不信。这不都怪春神，无缘无故掳了你去，留下口信，说什麽让我十天来接你，就算是亲爹也不能把人家的娃掳走吧？哎呀，对了，小心肝，告诉爹，他对你好不好啊，他有没有亏待你啊？”
　　
　　合欢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春神待我很好。”
　　
　　三公主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喂，老头，你是不是一年半载都是在凡间过的啊？你看你，满嘴山野乡夫的话。这个娃、哪个娃的，合欢又不是你生的，你生得出来吗？”
　　
　　月老的一张脸气得鼓鼓的：“合欢就是我的小心肝，他是我养的，就是我的娃。你管我什麽山野乡夫啊，你管我生不生得出来，哼！”
　　
　　三公主噘著嘴：“是是是，合欢就是你娃，行不？我才不想和你这老顽童计较呢。”
　　
　　月老哇哇大叫：“你说谁是老……”
　　
　　“好了，别吵了！”合欢凝眉冷斥一声，月老那还未吐完的话语就回旋在嘴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後只得咽下肚子。
　　
　　三公主开心地做了个鬼脸。
　　
　　合欢看了两人一眼，冷著小脸说：“不是十天吗？为何现在来了？”
　　
　　月老把嘴朝三公主一努：“那个丫头说要找你，央求我陪她来。”
　　
　　合欢目光移向三公主。
　　
　　三公主不高兴了：“我还不是因为不知道春神殿在哪啊，要不，我怎麽会要他陪？我看他比我还想来，一路上嘀嘀咕咕的，听著心烦！”
　　
　　月老的脸又鼓了。
　　
　　合欢抿了抿嘴唇，询问这两人：“找我有何事？”
　　
　　听闻这话，三公主大眼立时闪了闪，隐隐约约的酒窝显现在脸蛋两侧，一脸的欢喜：“合欢，我们下凡吧！这儿我父王管不到了。”
　　
　　月老脸色一变，一把抓过合欢护在身後，朝著三公主嚷起来：“三公主，我还道你找合欢何事，原来如此。枉我千里迢迢带你来天东，你倒好，想拐我家小心肝下凡，你别想！走，小心肝，我们回家。”抓过合欢的手就要走。
　　
　　合欢挣脱手，回避著两人的目光：“不行。”
　　
　　“不行什麽啊？你是跟我下凡还是跟月老回去啊？”三公主嘟著嘴。
　　
　　合欢摇了摇头：“都不行，我还要留两天。”
　　
　　“什麽？你还想留在这？”月老又哇哇大叫，“小心肝，这什麽鬼神殿冷冰冰的，哪有我们家好啊？”顿了一顿，月老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小心肝，乖，我们回家好不好？”
　　
　　三公主不可置信地盯著月老：“老头，你说你家好？你那间破宫殿哪能比得上春神殿啊，连我的宫殿都比不上！”
　　
　　月老又来了气，也顾不得身份了，伸出手指著三公主：“我家绝对比这个劳什子神殿好。这里哪有点人气啊，到处是冷冰冰的，漂亮有什麽用啊，主人成千年没见过踪影，还不是一个空荡荡的破神殿！”
　　
　　“是吗？原来本神的春神殿在月老眼中是如此这般。”一道温雅的男声自殿门处响起。
　　
　　合欢心一动，转头望去，正见那绛青色的人面带高雅微笑缓缓步入大殿。
　　
　　月老心一凉，脸色马上萎靡下去，丝毫不见刚才那看似理直气壮的样子，转眼便哭丧著脸朝进来之人打招呼：“春……春神大人，您……您不是下凡了吗？怎麽这麽……麽快回来了。呵呵，我来看我家合欢了。”眼角余光瞄到三公主正睁大著眼睛闪亮亮地看著自己，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也是的，人都还在别人的家里，就大唱别人的家不好了，任谁家主人听了都不爽，更何况被唱的还是一个三界敬仰的上古春神。月老这心想不揪著都不行。
　　
　　句芒踏进大殿，来到月老面前。
　　
　　月老陪著笑：“哈哈……那个，月老我是说著玩的，还望春神大人别见怪。”心里暗骂自己的嘴臭。
　　
　　句芒挑了挑眉：“月老，你说我这神殿冷冰冰、空荡荡，那该如何？”
　　
　　月老心虚地应道：“春神大人，还望你别介意。我这人讲笑惯了，那些都是开玩笑的。呵呵……开玩笑的。”
　　
　　“才不是呢。你还说是春神殿是鬼神殿呢，明明就是神殿啊，哪来的鬼？”三公主满心想月老不好过，又丢下了一个响雷。
　　
　　都说讲话要三思，月老这下真是自己踩了自己一脚了，苦痛自己咽，皱著一张老脸眼巴巴地望著合欢。可合欢全副心神都在句芒身上，哪能顾及到他啊？
　　
　　句芒翘著唇角淡淡地笑了：“不如这样，既是没人气，那就让合欢留在这儿吧。”
　　
　　“啊？”三个人全愣了。
　　
　　合欢心里微微颤抖，抬眼不明所以地看著句芒。
　　
　　“怎麽？不可以？”句芒淡淡地道，敛去了墨瞳里的笑意，可嘴角仍是不变的温雅笑意。
　　
　　听似询问，可月老还是听出句芒语气间流露出的深严认真之意，当下真是为自己的直肠子後悔到不得了。若没那番话，合欢和跟随自己回去的机会很大，最迟也不过两天後。可说出了那番话，还偏偏让人听到了，还开口要自己的人留下来，合欢要留，自己还不舍得呢，可现在……
　　
　　月老又哭丧著脸说：“春神大人，您就别怪月老我了。我自认说错了话，给您赔罪了。你以後要是想合欢，可以屈驾我月老宫殿啊！反正合欢在我那跑不掉的，让合欢留在这，月老我还真不舍得呢！”
　　
　　三公主这回难得同月老站在同一阵线了，嘟著红唇说：“对啊，要是把合欢留在你这，那我以後怎麽找合欢啊？难道见一次面要跋涉千里吗？况且天东这麽远，春神殿如此高，也难找呢！”
　　
　　“对对对……”月老把头点得如拨浪鼓。
　　
　　难找吗？
　　
　　句芒淡笑道：“三公主为何要找合欢？”
　　
　　三公主没理会眼前之人的身份有多尊贵，鼻子一皱：“我找合欢做伴不行吗？你管我。”
　　
　　做伴？
　　
　　沈吟了一下，句芒没再说话，墨黑的眼凝视著站立在一旁的合欢，不明意义的光芒在瞳孔里流转。
　　
　　合欢脸一热，不自觉转过了脸。
　　
　　邪邪一笑，句芒扬眉：“既然如此，两天时间，是去是留，留给合欢决定。来人，”
　　
　　很快，两名丫鬟出现在大殿上。
　　
　　句芒噙著笑看著月老：“来者是客，若不介意，你们就暂住两晚吧。吩咐下去，要好生招待贵客！”
　　
　　一声“贵客”使得月老的脸色顿时萎靡得像脱了水的黄瓜。




合欢15

　　入夜，春神殿安静了下来，随处是夜明珠、水晶琉璃灯发出的淡淡白光，不见得多柔和，倒也真如月老所说般，渗著一丝冷清。
　　
　　句芒的寝宫里，两人相拥而睡。
　　
　　合欢被句芒拥在怀里，头抵著胸，胸膛里稳定的心跳声穿过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传入到合欢的耳朵深处，恍如自己的心跳一般。铺散开来的光滑青丝被白皙纤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温柔静谧的气氛。
　　
　　合欢安静地躺在男人的怀里，和男人如此亲密，花容上又是浅浅红晕。
　　
　　怕是没救了吧？
　　
　　傍晚时分，男人仅仅在耳边呢喃了一句：“今夜，到我寝宫来。”，然後自己就像傻了般，等到清醒过来，人已站在男人的面前。
　　
　　以为又会发生一些事，可什麽也没发生，男人只是如这般安静地拥人入怀，得知如此，不知不觉悬著的心还是放松了。
　　
　　只是有些东西脱了轨，怕是自己也难控制了吧？
　　
　　微微闭上了眼，感受男人近乎宠溺的抚摸，合欢的心却是颤动。
　　
　　“在想什麽？”句芒近在耳边的淡雅嗓音响起。
　　
　　合欢眼睁开了眼，心底微微衡量了下，还是低低地开了口：“你下凡，有何事？”
　　
　　感觉到胸膛处传来的心跳声停顿了一下，又瞬间恢复了正常，合欢微愣。
　　
　　“凡尘俗事而已！”句芒似乎不愿多说，略略一句带过。
　　
　　“三公主找你何事？”句芒淡淡地问，听不出心绪。
　　
　　合欢想起下凡之事，抿住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为何找你作伴？”句芒再次淡淡地询问著，梳理著发丝的手依旧没停下。
　　
　　合欢犹豫了下，说道：“天宫没人陪。”
　　
　　“公主无聊？”句芒似是有了笑意。
　　
　　“嗯。”
　　
　　“千里迢迢找来了天东，怕是没这麽简单吧？”句芒仍是温和地说道，抚著发丝的手滑下来，圈住了合欢的腰。
　　
　　合欢身躯微微颤动。
　　
　　句芒似是发觉了，圈著手更用力，合欢的脸已经完全贴上句芒的胸膛，烫热般的高温更是把脸都烧红了。
　　
　　“罢了，既然不想说，那睡吧。”
　　
　　温和又似是不容抗拒的声音。
　　
　　合欢凝神了半晌，又开口道：“凡间，好玩吗？”
　　
　　“怎麽？你想下凡？”
　　
　　“只是好奇。”
　　
　　“凡间的确好玩，可也危险。”
　　
　　“真的吗？”
　　
　　“你还是好好留在天宫里，凡间不适合你。”
　　
　　合欢心里微感失望。以为自己提了，男人会说带自己下凡，可是没有，却说凡间不适合自己，那样不容抗拒的语气。当下也安静了，缓缓闭上了眼。
　　
　　很久之後，渺渺淡光中，男人深邃的瞳孔如墨非墨，像是暗藏千山暮雪，又似是万花落尽，头搁在沈睡的少年的发顶上，深绿色的耳钉竟发著妖魅的光。
　　
　　
　　
　　
　　“走吗？”
　　
　　正在更衣的合欢手一顿，回眼看著仍是慵懒地躺在床上的男人。
　　
　　句芒一手撑著头，眼角眉梢带笑地望著他。
　　
　　合欢很快转过了脸，低垂著头：“还不知道。”
　　
　　“过了今天，只剩一天。是去是留，如此难决定？”男人清雅的声音中有著清晨特有的沙哑。
　　
　　合欢很快穿好了衣服。琐屑之事皆由他自己动手，连束发也是自己学来的，因为不喜他人碰触，自是不愿丫鬟帮忙了。
　　
　　再次望了躺在床上的句芒，合欢清冷的小脸微微恍惚。
　　
　　“你要我留於此处，有何意？”
　　
　　很快，灰色的身子离去了。
　　
　　床上的人眼底波光流转，眼色逐渐深邃。
　　


　　“小心肝，你不会留下来的吧？都是我们家……呃，我们家好玩。听月老的话，我们回家好不？”
　　
　　神殿後院宽大的白玉石桌上围坐著三人，一大早才见面，月老就万般可怜地哀求自己的小心肝跟随自己回家，被哀求的人却无动於衷，一贯清冷的小脸上面无表情，正品尝著丫鬟送上来的香茗糕点。
　　
　　“你是我的娃，我怎能留下你在此？”
　　
　　 ……
　　
　　“合欢啊，我们现在就回家吧？不喝茶了，回家我再叫人给你做。”月老依然不屈不挠。
　　
　　“好了，你不要这麽惹人烦好不好？简直比我母後还唠叨！”三公主听不下去了，公主脾气猛地窜了上来。一大早就听了如此魔音，想不恼也不行。
　　
　　月老两眼圆睁：“臭丫头，你懂什麽啊？我这是叫我小心肝回家！”
　　
　　三公主顾不得形象，白眼一翻，不屑道：“你这叫作弊！都说留给合欢自己决定，可你老是在他耳边哀求。我看啊，也只有你会这样，不见得春神会如你这般！”
　　
　　合欢端著茶的手微微一顿，想起今早句芒的询问，不由得浅浅地抿了下唇。
　　
　　月老还是不服气：“我这样又怎麽了？我就是要叫合欢跟我回家。”
　　
　　三公主有些头痛地扶著额：“老头，我说你啊，怎麽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的，合欢跟著你也肯定没出息！”
　　
　　月老脸色一变，刚想反驳，合欢又是冷冷一斥：“别吵了，都给我安静点！”
　　
　　月老嘴一歪，又是满脸哀求之色：“小心肝，小心肝……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看来月老真的不喜本神的春神殿了。”又是那般温和淡雅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正缓步走近。
　　
　　月老再次在心里哀嚎一声，这春神怎麽那麽喜欢在背後吓人啊！？
　　
　　又是那满脸堆笑：“春神大人，早啊！来来来，这香茗好品，糕点好吃。呵呵，多谢春神的招待了。”
　　
　　三公主瞄了眼摆在月老面前的那杯一口都没喝过的茶，撇撇小嘴。
　　
　　句芒很快坐下，端起丫鬟奉上来的茶，呷了一口，也没看月老，淡淡地道：“既然月老片刻留不得，那本神也不强留了，月老请便吧！”
　　
　　三人皆是一愣！
　　
　　合欢首先回过神来，皱了皱眉：“你……”
　　
　　“啊……”月老脑袋一转，不可置信大叫，“春神，你好卑鄙！”
　　
　　句芒一派从容：“为何？”
　　
　　“当然！”月老理直气壮般指著句芒，什麽身份礼仪全忘了，“你叫我回去，那两天未过，我就不能带走小心肝。到头来，我的小心肝肯定让你拐了，谁不知道他喜欢你这个亲爹啊！”
　　
　　合欢脸一热，淡淡的红晕浮现上脸，不自在地冷斥一声：“月老！”
　　
　　月老顿时安静下来。也只有在合欢面前，老顽童才像个乖顽童。
　　
　　句芒墨瞳似有若无地看了合欢一眼，唇角翘弯：“是吗？这麽大的一个人，我拐得了吗？”
　　
　　看似淡笑的表情、短短的话，旁人只道那是得意，可究竟如何，也只有一人得知。
　　
　　三公主娇柔的脸添上了难得的忧心：“合欢，你不会真的因为喜欢春神而留下吧？那可不行，我可不想以後找你要飞过千山万岭。还有，”三公主凑近合欢耳语，“我也不能老是用去天东这个借口下凡的，迟早会被父王母後发现。”
　　
　　合欢本已不自在，听了三公主的话还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是不自在，脸也顿时发热起来，细长凤目闪过慌乱，急忙移开头，却发现相句芒正凝望著他，深谙不见底的眸子里隐隐泛著不明意义的光芒。
　　
　　又是一股熟悉的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
　　
　　合欢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心中死死埋住的情感会被无知的两人赤裸裸地剥解在那人面前。或许两人所描述的“喜欢”与自己心中所想的“喜欢”不同，可那两个字在合欢心中就类似一个禁忌的存在，自己不敢碰，也小心翼翼地不碰。不碰了，但还是感觉到变化的存在，所以更是用上了万分的小心。自己不会认为和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会改变什麽，尽管自己曾经也很期盼，可到头来，只得一个至今仍在自己心中悬著的答案。
　　
　　合欢站起来，脸上已是怒意，冷冷说道：“你们要走请便!我的去留是两天後的事！”
　　
　　说完，快步离开。
　　
　　两人慌了神，追著喊：“合欢……合欢……不要啊……”
　　
　　句芒捧起一杯香茗，低著头看著漂浮著的几根茶梗，墨色眼珠里映进了两汪水，波光流离，深处是难见的讽刺！




合欢16（微H）

　　入夜已久，夜色如水，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华丽的寝宫里，面向里侧躺著的人儿心绪波动。
　　
　　今夜没了那男人火烫般的拥抱，只剩下单独一人的侧影。
　　
　　合欢揪紧身上的柔软的单被，淡白琉璃灯映照下的绝美容颜分明一抹苦涩。
　　
　　“……喜欢你这个亲爹啊！”
　　
　　“……喜欢亲神而留下吧？”
　　
　　一遍遍的回响，鼓动著耳膜；一声声的敲扣，震动著心脏。
　　
　　合欢动了动身子，抬眼望向窗外高挂的白玉圆盘，其中隐隐有树影摇曳，姿影婆娑。
　　
　　细剔银灯怨漏长，几夜月波凉。
　　
　　遥遥长夜，一人驻於雕花镂玉暗窗下，静默良久，唯见左耳上妖魅的深绿色。
　　
　　
　　
　　“小心肝，你要想爹啊！”
　　
　　当日一大早，月老泪汪汪地扯著合欢的袖子，依依不舍，偶尔还用袖子擦擦老眼里飙出的泪水。
　　
　　“小心肝，为什麽不肯跟爹回去啊？月老我舍不得啊！”哀哀凄凄的声音好不可怜！
　　
　　三公主大怒：“死老头，你走不走啊？你又哭又喊的都快半个时辰了！”
　　
　　“我这不是走了吗？呜呜……”又扯起合欢的袖子抹那泪水。
　　
　　“小心肝，你要想爹啊！”已是双脚悬空的月老仍是不忘回头嘱咐合欢。
　　
　　合欢看著那张老泪纵横的脸点了一下头。
　　
　　“小心肝……”月老哭得更大声了。
　　
　　三公主使力一踹，月老的身子飞出了几丈远。
　　
　　看著那个白色身影滚出老远，三公主才回头满脸遗憾地看著合欢，懊恼地说：“我来天东就是要找你下凡的。可现在呢，凡都没有下成，回去之後都很难找机会出来了。”
　　
　　合欢默然浅笑。
　　
　　“不过，我一定会找机会出来的了，等著我啊！”三公主握起粉拳，一脸坚定。说完，也不待合欢点头，纤白身子飘飞而去。
　　
　　站著凝望良久，直到完全看不到两人的身影，直到层层白云重重叠来充塞了视线，合欢才转过身来。
　　
　　刚一转身，就愣住了。
　　
　　句芒驻足身後，面带淡笑，双手挽後，默然无声，同样看了合欢良久。
　　
　　两人彼此对望，深邃与迷茫交织，仍是那般沈默。
　　
　　又是良久，合欢回过神来，移开了目光，开口询问：“有事吗？”
　　
　　句芒缓步走近，直到合欢跟前才停下，然後低低地笑了：“本神以为你会离开。”
　　
　　“是吗？”合欢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你留下了，为何？”
　　
　　“想要我离开？”合欢微微握住了拳，胸口处顿生苦涩。
　　
　　 “怎会？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合欢猛然抬头，却在下一刻顿悟。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亲爹……
　　
　　“嗯。您是我亲爹。”合欢压下了胸口翻腾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说。
　　
　　“呵呵……”句芒眼里闪著精光，欺身上前了几步，“真乖。”呢喃般的口吻。
　　
　　太近了，近到可以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息扑来，好听的嗓音也近到仿似贴著耳边响起，合欢心一慌，就要退开身躯，却望见男人纤长的手抬起朝著自己伸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拥进怀里。
　　
　　合欢身躯猛然僵硬，意识到床第间的拥抱现在正在大庭之下上演，心更是慌，挣扎著要脱离男人的怀抱！
　　
　　谁知，句芒却使力拥得更紧，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合欢的左耳垂，沈沈地笑道：“别乱动。”
　　
　　合欢更是全身僵硬了，花容窜上红晕，弥漫上眉梢，然後到了耳根，整张脸都通红了。
　　
　　看著漫透耳根的红晕，句芒的眼神逐渐幽暗，略显沙哑的嗓音：“合欢，知道吗，我可是忍了很久了！”
　　
　　合欢的脸犹是不可置信，一向高雅的人竟会说出如此的话来。瞥眼看见有丫鬟匆匆退下，顾不得尊敬，冷著脸就低斥：“放开。”
　　
　　回望了下退下的丫鬟，句芒低笑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用不著担心，她们比你想象中还会做。乖，安静点。”
　　
　　“这可是大白天。”合欢羞红得低下头。
　　
　　“呵呵，我们上次也是白天啊！有何关系？你，不想要吗？”句芒蛊惑人心般的嗓音贴著合欢的耳朵响起，纤长的手已经上下抚摸合欢的背部了。
　　
　　脑海里又是当日神殿顶上的画面，合欢的脸已经红到仿佛要滴出血来，不安地挣扎著，气息不稳地道：“放开。别这样，你可是春神！”
　　
　　句芒的手一顿，随即又开始动作。
　　
　　“春神又如何？我想做的事有谁能阻止？”
　　
　　“这可是大殿！”
　　
　　“是吗？那我们回寝宫。”
　　
　　句芒一把横抱起合欢，大步往自己寝宫走去。
　　
　　合欢一呆，慌忙搂住句芒的脖子，却看见句芒的墨色眸子像是波涛暗涌，莫名的情愫在其中来回旋撞，正定定地盯著自己，一向温淡的脸色竟生出一丝妖媚来。
　　
　　“……我可是忍了很久了！”赤裸裸的话语又回响於耳边，合欢猛然觉得下腹莫名燥热起来，尝过了情欲的他自知为什麽，当下满脸羞愧地埋入句芒胸膛。
　　
　　“别急，很快了。”句芒了然的声音响起，伴随著低笑。
　　
　　
　　
　　纱帐朦胧的大床上，隐约可见两具交缠的躯体。
　　
　　“嗯唔……”合欢全身赤裸，光滑雪白的身躯躺在同样光裸的身躯下，难耐地扭动。
　　
　　舌头舔过脸，来到微张的红唇上，然後紧紧相贴，强势般侵入口腔，卷起生涩的粉红舌头纠缠、缱绻。
　　
　　“嗯……唔……”合欢双眼朦胧，玫瑰般豔丽的红色漫上那张绝美的容颜，使一个还不谙情欲的人添上了夺命的妖娆。
　　
　　句芒瞳孔的颜色越发加深，两片唇肆虐般来到合欢白玉般的胸膛上，细细啃咬舔舐两颗茱萸，津液粘上，发著同样诱人的通红。
　　
　　“嗯唔唔……不要……”胸前被咬的感觉传来，让他有瞬间的清醒，可火热的躁动让他再次沦陷於情欲中。
　　
　　两手被压在头顶上，两腿也被句芒紧压在身下，合欢呈现出四肢大敞的姿势，全身粉红，腿间同样粉红的玉芽已微微挺立，妖丽情色！
　　
　　句芒看得眼神逐渐迷乱，耳钉的绿光也逐渐加深，手一伸，抓住合欢的欲望挤压揉搓。
　　
　　“嗯……唔唔……”合欢忍不住曲起身子，无奈四肢被压，只得在句芒身下四处扭动，脸上尽是痛苦愉悦的神色。
　　
　　句芒低低一笑，松开压住合欢的手，转而来回抚摸合欢滚烫的肌肤，不忘用唇舌强势地舔舐啃咬，握住合欢欲望的手加速套弄。
　　
　　“呜呜……”合欢呻吟般带上了哭腔，被情欲折磨了过久的身子更是剧烈地蠕动，双手无意插上了句芒的乌黑的发丝，腿间欲望愈加挺立，铃口处不可避免地渗出点点汁液。
　　
　　句芒瞳孔已转微红，腿间巨大欲望已然挺立，正不安地抵在合欢的大腿内侧，火热般地相碰，套弄的手一抓，一放。
　　
　　“啊……呜呜……”合欢突然尖叫，小腹紧绷抬高，白色浊液喷薄而出，射在句芒的手上、小腹上，斑斑点点，淫靡色情。尔後身躯重重的落下，小脸上一片殷红，凤眸紧闭，被蹂躏得发红的嘴唇气喘喘地呼著气。
　　
　　句芒缓缓低笑，粘上了白液的手指挤进小嘴里搅动著、翻滚著，然後覆上唇，紧紧相贴！
　　
　　“嗯……唔唔……”已经高潮了一次的合欢无力的呻吟著，神智已经完全迷失。
　　
　　句芒离开两片通红滚热的薄唇时，眼睛已是火灼般热气流荡，情欲已密布整张脸。见时机已到，句芒沙哑地低笑，手一伸，玉瓷小瓶现於手上，指尖一挑，散发著甜腻味道的淡黄色膏油就粘在手上。
　　
　　句芒邪魅一笑，手指往合欢的後穴探去。
　　
　　很快，寝宫里响起了一声声更为销魂的呻吟、沈重的喘息……




合欢17

　　春神殿生於仙山之上，云层之中，亦为为天雨所临之地，不时一场微雨，是为平常。
　　 
　　一大早，疏雨悄然降临，朦朦胧胧的雨声也催醒了沈睡了一天一夜的人。
　　
　　欣喜般，少年披衣散发，顾不得依然满身的酸痛，裸足站在冰冷的石板上，痴痴地看著眼前的垂天的雨景，远处的露蕊烟丛，偶尔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触屋檐下滴落的雨花，却又像受惊般猛地收手。清冷之人，却又不时显几分迷糊可爱。
　　
　　站了快一个时辰，少年依然未有察觉雪白玉足已然冰冷，披身乌丝点点地沾上了湿意，凤眸里只有横挂天地间的珠帘。直到被人抱起，少年才一惊回神，慌乱间对上句芒幽暗的眸。
　　
　　“怎麽就这样跑出来了？”句芒自身後抱起合欢。
　　
　　揽紧那身子，碰触到浑身的冰冷，句芒皱了皱眉，询问道：“没人见著你吗？”嗓音还是那样的温和，却不自觉添了淡淡的冷冽。
　　
　　合欢安稳地躺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移开眼，摇了摇头：“我遣退了。”
　　
　　心中一动，不由得再次抬眼望向男人，却见男人已经大步往自己宽大的寝宫走去，合欢心底略略失望。
　　
　　“喜欢看雨？”男人好听的嗓音自头顶处传来。
　　
　　合欢微侧了头，看了眼依然悬挂的雨帘，以及遥远望不清的猩红淡绿。收回视线，低低地道：“嗯。第一次见。”
　　
　　句芒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哑然失笑：“所以，你觉得稀奇？”
　　
　　“……嗯。”
　　
　　“呵呵……”
　　
　　合欢仰头望了男人一眼，没做声。
　　
　　“睡了这麽久，还疼吗？”句芒的温淡的声音带上了些柔意。
　　
　　合欢冷冷的小脸不禁一热，脑中回想起前天激烈的性事，霎时满腔羞愧。
　　
　　垂下头，合欢低低地回应：“没事了。” 
　　
　　“等你身体暖过来了，带你去看雨景吧!”句芒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丝毫宠溺。
　　
　　合欢又抬头看了句芒一眼，微颤著嗓音道：“去哪里看？”
　　
　　“想想看。”
　　
　　再次转眼看了一下雨帘，感受到男人温暖的体温，合欢有些少失神。
　　
　　“那里都行。”
　　
　　“好。”
　　
　　男人的温柔，让少年微微怔然。
　　
　　
　　
　　催花微雨，丝丝缕缕如垂帘般挂满天地间；萦萦绕绕，卷过绿叶红树，缠过香花暗湖，绵绵的直入视线。雨中的仙境格外令人沈溺三分。
　　
　　纤尘白云、滴溅下来的雨帘，遥遥近近的一切，皆吸引了少年的目光。
　　
　　细雨中，半空上，两手相握，二人踩著滴雨的云层，稳稳地向下飘去，头上未遮一物，衣衫却半分未湿。离神殿越来越远，逐见隐约的红绿，点点朦胧。
　　
　　冷惯了的合欢难得好奇地看著眼前未曾见过的雨景，浑然不觉间，抓住句芒的手收缩得越来越紧。
　　
　　句芒轻扬眉角，两人又是下降了几分，已能遥遥看到凡间点点楼阁瓦顶了。
　　
　　微微的波动还是让少年一惊，回神，这才发觉两手相握得紧实了，当下脸一热，就要挣脱男人的手。
　　
　　句芒轻轻一笑，反而使力把少年拉近。
　　
　　“握紧，你不会御风驾云。”
　　
　　闻言，合欢也就不挣动了，凤眸游移著望向底下的凡景。
　　
　　再下三分，已能模模糊糊望见碧山清湖高崖，还有那灰瓦高楼，片片红绿。
　　
　　合欢的心一颤，抬头望向句芒，眸光有些热切，朱唇动了动：“那是凡间？”
　　
　　句芒注视著合欢同样墨色的眸子，微翘唇角：“对，下面正是凡间。”
　　
　　合欢俯首，犹不敢置信，握著句芒的手用力了几分。
　　
　　“我们下去吗？”
　　
　　　……
　　
　　“你想下去？”
　　
　　合欢沈默了一会儿，抬眼看著句芒，有些迟疑地道：“我们会下吗？”
　　
　　句芒没回话，沈默地注视著合欢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眸色逐渐深邃。
　　
　　合欢错开眼，直视著人间凡尘。
　　
　　“不能下吗？”
　　
　　“真的如此想下去？”淡淡的口吻。
　　
　　“……嗯。”
　　
　　两人停住了移动，合欢错愕。
　　
　　句芒俯视下界，俊逸的脸看不出表情：“凡间不适合你。”
　　
　　“……为什麽？”
　　
　　“太危险。”
　　
　　同样的话上演第二遍，合欢顿住了口。
　　
　　两人沈默了，气氛一下子发生极大转变，一种压抑的冷在两人间弥漫。这样的变化，仅仅发生在一瞬间。
　　
　　“你下凡，究竟是为何事？”安静地站著了好久，合欢打破沈默。
　　
　　句芒半眯起眼，瞳孔里闪著合欢陌生的危险光芒，凝望良久，忽然邪邪一笑：“你如此想知道？”
　　
　　句芒的笑声让合欢有些不安，慌乱地游移著眼神，握著的手动了动，谁知句芒反而握得更紧。
　　
　　冷眼地看著合欢的反应，句芒淡笑道：“本神的事，还从没人敢过问呢。你，可真大胆！”
　　
　　合欢脸色一白，身子微微一动，握著的手一个用力，指甲蓦地深陷於男人的手掌之下，很快，有红色血珠渗出。
　　
　　合欢一愣，呆呆地望著相握的手。
　　
　　句芒扬起一如既往的笑，一把扯过合欢的身子，无视手里的血珠，圈住纤腰，冷淡地说：“想知道的事等以後，走吧！”一个扬手，相挨的两个身子立即向上飞去。
　　
　　合欢望著越来越远的凡间，胸口腾升起难言的尖痛，然後凤眸里连清冷也褪尽了，只漫上一片暗淡无光的颓靡神色。
　　
　　
　　
　　短短的回程，二人更是无话。
　　
　　回到神殿时，合欢脸色已然平静，句芒只是淡淡地望了合欢一眼，便转身离去。看著句芒颀长的背影，合欢恍然失神。




合欢18

　　春神殿的日子很简单，句芒时常下凡，在凡间会有逗留，有时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很多时候是合欢一个人独处，看碧湖上的锦鲤，或遥望脚下的凡世，或凝望红绿装点的仙山，也会拿著那朵黄色的扶桑花雾默然良久。
　　
　　丫鬟们知道合欢和自家主子的关系特别，也就老是安慰合欢：“春神大人现在也只是隔了十多天的时间未回，算很好了。以前可是成几千年没回过呢，都不当是自己的地方了。”还不时嚼嚼三界的舌根，哪家公主又惹事了，黑白无常又勾错了谁的魂，谁家太子要成亲了等等。
　　
　　有时常溜下凡的丫鬟一脸懊恼地对合欢说：“最烦就是天界的律例了，不准男欢女爱，不准私下相恋，看著凡人相亲相爱，携手偕老，这心就盼著呢，恨不得就是个凡人。”
　　
　　也有一脸严肃的，指著合欢说：“公子啊，你以後要好好待我们的春神大人哦。几千年以来，我从没见过春神大人会如此用心地待一个人的。”
　　合欢听到这样的话，已是一脸平淡。不过，一个人独处多了，倒也慢慢地学会了和人相处，能很安静地听著丫鬟们叽叽喳喳，不时想起同样叽叽喳喳的三公主，还有惹人烦的月老。
　　
　　很久才来一次的月老会总会眼泪婆娑地埋怨：“小心肝啊，你爹我好多线要系啊，不能常来看你。”然後就会很认真地和合欢下一盘棋，寻找成就感般得意洋洋地笑。临走时，就会眼巴巴地看著合欢：“小心肝，跟爹回去吧？”看到合欢摇头，老脸立刻眼泪纵横，又是抱怨著爱那个爹不爱这个爹，最後哭哭啼啼地飞回去。
　　
　　句芒在时，大多时候是两人对坐在庭院仅有的一间小巧茶阁中，沏上一壶好茶，看片片花飞，细细蝶舞，飞风扰云，还有青山隐隐，修眉横绿。
　　
　　句芒也会叫下一盘棋，这个时候合欢总会摇摇头，然後说：“我棋艺不好，总是输。”句芒也不坚持，墨幽幽的眸子看看合欢，也不说话，两人就安静般地端坐。
　　
　　入夜时，两人大多是相拥而眠。
　　
　　句芒仍然是那样的温淡，可合欢多了冷淡，狭长凤眼里难以再起波澜。两个枕前人，交颈语，合欢身，却淡淡得道不清滋味。
　　
　　有时月上云收，寝宫里从不间断的香炉嫋嫋弥散，合欢卧躺在句芒的怀里，总会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两人仿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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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中又是叶叶枝枝绿暗，重重密密红滋，暖风拂鼻籁，蓦地暗香透满怀，亦可见一年四季中翻飞的舞蝶游蜂。
　　
　　如此好的天色！
　　
　　静立在窗前的合欢微微出神。
　　
　　又是十多天了，不知凡间的风景是否也有这般好？
　　
　　想起不久前，眼中看到的朦朦胧胧的凡景，细雨纷纷，点点的猩红暗绿，合欢无端生出一份渴意来。
　　
　　凡间，凡间……不知道，何时能下？
　　
　　沈思良久，合欢有些颓然地收回遥望的目光，想到凡尘里不知何处的那人，清冷花容上又是一脸漠然。
　　
　　又是好久，合欢望望天色，还是缓步走出了寝宫。
　　
　　回廊上有丫鬟匆匆奔来，身子一屈，道：“公子，三公主和秋神大人来了，正在大殿侯您过去。”
　　
　　合欢皱眉：“秋神大人？”
　　
　　“秋神大人是我们主子的弟弟,和主子一般好看呢。”丫鬟一脸认真地回答。
　　
　　 “是吗？”
　　
　　“真的哦。好了，公子，快过去吧，三公主可等不及了，直嚷嚷呢。”
　　
　　应是那下凡之事吧？合欢心情更是复杂了。
　　
　　
　　
　　神殿内三公主还是一副精灵模样，还有一人，端坐在玉椅上，淡紫云雁细锦衣，泼墨青丝，亦是一张俊逸的脸，几分相像，只是少了些深邃，多了几分潇洒。
　　
　　才进殿就看到张几分熟悉的脸，难言的感觉从合欢心里升起，直觉此人和那人不同。
　　
　　秋神亦为见了如此一个绝美的人而感到愕然，但很快心底也逐渐有了谱，只睁大眼睛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合欢。
　　
　　三公主见了合欢，满心欣喜，在旁叽叽喳喳了很久，见著没人理，终於不满地嘟起嘴：“我说，你们两个看够了没有？”
　　
　　还是没人理，三公主只好晃著手指指指点点：“好了好了，我来介绍。这个是掌管秋收科藏的天西之神蓐收，也就是你亲爹的弟弟，我来时在途中碰到的。这个就是合欢，呃，月老家的小心肝，反正月老就是这样说的。”
　　
　　听到三公主的话，合欢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略略低垂下头：“见过秋神大人。”
　　
　　蓐收也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站起来笑笑说：“不用如此多礼，叫我蓐收就行了。”说毕，仍是细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问,“你是树吧？如何能提早成了人？”
　　
　　合欢淡淡地道：“多得了春神大人的司春之术，合欢才能得以过早成人。”
　　
　　蓐收点了点头，满眼笑意：“原来如此，所以三丫头说你是我大哥的儿子。我本来还是好奇谁能住在这儿，呵呵，不错啊。”
　　
　　三公主撇撇嘴：“这还不是跟月老学的呢。还有，我是三公主，不是三丫头。”
　　
　　蓐收眼睛里满是戏谑神色：“三公主就是三丫头啊！五百年前，你不是满心欢喜的吗？怎麽现在不喜欢了……”
　　
　　三公主横了蓐收一眼，不满地说：“我现在长大了。”
　　
　　蓐收笑笑，望望合欢：“我记得月老是个顽固之人，却想不到，他会舍得留你在此。”
　　
　　合欢摇摇头：“他不舍得。”
　　
　　“哦？那麽何解？”蓐收挑眉，来了兴趣。
　　
　　没等合欢回应，三公主就拧著俏脸埋怨：“那个臭老头，肯定是不肯啦，可他怕春神，没法子，只能留合欢在这儿啦。咦，不对，是合欢想要留下来的。不过，要是我，也肯定会留下来，跟一个成日吵吵闹闹的臭老头，日子绝对过不下去！”
　　
　　“呵呵……”听了这番说辞，蓐收忍不住大笑，“三丫头，听你说，你倒像很会过日子的……”
　　
　　三公主头一仰，满脸的骄傲：“我当然懂得！”很快又满脸愉悦地伏在合欢耳边低语：“告诉你哦，我和阿牛哥成亲了，我以後就是阿牛哥的娘子了。”
　　
　　合欢顿时愕然，好半晌才怀疑地说：“成亲？”
　　
　　“成亲”两字在合欢心里并不陌生，月老本来就是一个掌姻缘之人，男欢女爱之事自然是听得多了，听那时倒觉得没什麽，可是，真的亲耳听到三公主说出来，总又觉得不妥。
　　
　　“嗯，”三公主重重地点了下头，俏脸顿生红晕，“我一直都在凡间，和阿牛哥成亲好几个月了，想早点告诉你，也只有现在才找著机会。”
　　
　　合欢看著满脸幸福的三公主，蓦然想起丫鬟曾经的埋怨，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三公主了然，又小声地说：“我现在还瞒著父王母後，天界是不允许男女之爱的，更何况还是和凡人。”说话间，眉目里已悄悄染上了烦恼苦涩，渐渐又消退了脸上的青涩，添上了成熟。
　　
　　合欢沈默不语。这样的事，自己一介低等小仙，如何能插手？
　　
　　在一旁的蓐收看到两人的耳语，则满脸好奇：“三丫头，你在说什麽秘密啊？”
　　
　　三公主望望蓐收，欲言又止。
　　
　　合欢望了眼蓐收，看著那几分相似的脸，有著不曾见过的好奇，竟有些惶然。
　　
　　蓐收托著腮瞧了瞧两人，然後一脸认真地盯著三公主：“三丫头，告诉我，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三公主咬咬唇，转过头，没说话。
　　
　　合欢清冷的眸子凝望著蓐收：“不知秋神找春神大人有何事？”
　　
　　蓐收望望三公主，扯扯嘴角笑道：“叫我蓐收就行。没事，只是听说大哥回来看他荒废过久的神窝了，凑著有空，就过来看看。”
　　
　　合欢愣了愣，淡淡地笑说：“他下凡了。”
　　
　　蓐收点点头，咧著嘴：“嗯。没关系，碰著了你，那我就多留两天吧。”顿了顿，蓐收一脸深意地抚著下巴，“我说，大哥真的是把你当儿子吗？”
　　
　　合欢的心一震，抬眼看著蓐收。
　　
　　三公主终於转回了头，疑惑地问：“您什麽意思啊？”
　　
　　蓐收优雅地笑了笑，施施然地坐下来：“没事。三丫头，说说看，你犯了何事？”
　　
　　三公主嘴一张，哑然。




合欢19

　　庭院里，小巧茶阁中，内外点点轻黄减白，垂垂重露仍然生鲜，碧波绿湖湖光渺渺。柔柔清风中，丝丝缕缕的淡雾升起，斜斜曲曲，淡淡清香扇动鼻翼。
　　
　　蓐收满意地放下手中小小的瓷杯，抬起头问：“你泡的茶？”
　　
　　隔著朦胧的水雾，合欢微点了下头，捧起手中的茶凑近嘴边，浅浅地碰了碰，茶特有的微微苦涩立刻在嘴里散开来。
　　
　　蓐收炯炯有神的双目看了合欢一眼，扬起笑，不吝啬赞美：“不错啊，好喝。”
　　
　　浅笑了下，合欢摇了摇头：“还不行。”还比不上那个人。
　　
　　“别对自己如此苛刻。”蓐收别有深意地看了合欢一眼，不改脸上爽朗的笑。语毕，看看坐在一旁明显魂不守舍的三公主，摇摇头，“都过了一天了，还不肯告诉我吗？”
　　
　　如此好景色中，欢喜之人有，不欢喜之人亦有。只见三公主俏脸上拧紧了眉，一脸懊恼：“您帮不了我的。”
　　
　　合欢知道她烦恼何事，也明白她所说，可也是个不懂得安慰人之人。沈默了会儿，重新倒了杯茶放近她前面。
　　
　　蓐收眨了眨眼，逗弄说：“能让无忧无虑的三公主烦恼之事，怕是男女之事吧？”
　　
　　“啊？”三公主险些从椅上摔下来，合欢也愣了，两人互相望望，皆不明蓐收如何得知。
　　
　　“真的啊？”蓐收心中大惊。刚才所说之话，纯属是无意乱猜的，却完全想不到会误中。蓐收皱著眉头：“三丫头，此事当真？”
　　
　　三公主见瞒不住了，也就豁开了，嘟囔说：“真的啦,我们，我们还成了亲。”
　　
　　蓐收更是不敢相信：“成亲？你喜欢上的是个凡人？”
　　
　　“对，他只是个放牛的。”三公主一脸严肃地点头。
　　
　　蓐收频为无奈地摇头：“三丫头，你太不懂事了。天宫的情爱尚不允许，何况恋上一个凡人？天界的惩罚重，若然你父王知道了，怕你的惩罚更是重多几分。”
　　
　　三公主的刚才还无比严肃的脸逐渐染上了忧愁，摇了摇头：“我何尚不知？凡心动了，喜欢上了，我阻止不了，惟有接受。我何尝不害怕？更是一直害怕，可是，懂得了情，就知道做仙的痛苦。若然能选择，我定会舍弃神仙的身份，伴我所爱之人，安然度过一生。”平素狡黠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认真肃穆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同样是令人感到陌生却隐隐透出一股坚决。
　　
　　蓐收深深地看著三公主：“三丫头，你太莽撞了，这种事情的结果不会是好的。”
　　
　　三公主颓然卸下脸上的表情，幽幽说道：“那有如何？很早之前，我就从月老处得知自己的因缘很曲折，可还是令人开心的，毕竟还是有了姻缘。而现在，终於知道了何为曲折了。”
　　
　　合欢静静地看著不一样的三公主，清冷的眸子起了波动，心底忽然涌起沈沈的哀伤。又想起那个十多天未归之人了，那般的温柔淡雅，又是那样的不羁洒脱，这样的人啊，所属的温柔，会在哪里？
　　
　　蓐收站起来，背对两人站著。目光之处水色山光千般好，晴天碧空万重云，更有淡香暗涌，便见那红花游蝶。但此时，竟让人觉得万般讽刺！
　　
　　“断了吧！”好一会儿，淡淡的话传来。
　　
　　两人皆是一惊，三公主更是领悟般激动地站起来死命摇头：“不，我已经嫁给他为妻了，如何能断？”
　　
　　蓐收转过头来，脸上已是少见的凝重：“三丫头，你是女娃时，我便知道你性格倔强。可现在，这种性格只会害了你。听我的话，趁你父王还未察觉之前断了这份情，所有可以预料的坏後果都不会出现，你也不会连累你喜欢之人，懂吗？”
　　
　　“不，不……”三公主一向粉红柔美的脸已经苍白，平素精明灵活的双眼竟隐隐泛著泪光。
　　
　　蓐收手掌摸上了三公主的头，缓缓道：“听话，这是最好的。”
　　
　　“不要……”三公主猛的挥开了蓐收的手，大退了几步，眼眶已然通红，下唇被紧紧咬住，果然是不屈不挠的倔强神情。
　　
　　蓐收叹了口气：“三丫头，还是听话吧，断了它。”
　　
　　“不要……”三公主哭出声了，“不要。你怎能叫我做这样的事？”
　　
　　蓐收摇摇头：“你知道的，这是为你好。”
　　
　　“不要……我才不要……我最讨厌你了……我要下凡，我要找阿牛哥……”话才说完，三公主顾不得满脸泪水，直冲下界飞去。
　　
　　“三丫头……”蓐收大喊，可伤心之人已听不下任何劝慰之辞了，只想立刻就到凡间，听闻呼唤，飞离的身子更是快了许多。
　　
　　蓐收皱著眉头，回眼看著合欢：“跟著去看看，如何？”
　　
　　合欢一呆，猛然间想起句芒的话，心头便生出几分犹豫来。
　　
　　蓐收笑笑：“那我去看看，等我们回来就行了。”说完，就要飞身离去。
　　
　　合欢一惊，伸手抓住了蓐收的手，点点头：“我去。”
　　
　　蓐收一笑，握住手，朝三公主离开的方向飞去。
　　
　　**********************************************************
　　
　　凡间小村庄，周边是茂密的竹林，不时几声鸟叫；阡陌小道，两边是几垦坑坑洼洼的菜畦，不远就是零零落落的几户人家；泥房子，茅草铺砌的房顶，扎得结实，自是能遮风挡雨；木栅栏围成的小小院子里，大多圈养著几只鸡鸭，屋後喂猪养牛。不时几声牛叫鸡鸣，农家小村庄倒是一派祥和气氛。
　　
　　两人隐在身後不远的竹林里，透过泥糊窗静静地看著泥房里的一切。
　　
　　高贵织女褪去了公主的身份，像个凡间平常妇女般，系一条破旧的围裙，生火做饭，烟熏得长咳，热汗沿著红通的脸流下，嘴里不忘絮叨身後满脸老实的黝黑男人：“阿牛哥，王大娘家的田你给犁了？”
　　
　　男人一脸憨笑，举手抹抹三公主脸上的汗水，心疼地说：“大夥儿的都犁了，你先坐坐，让俺来。”
　　
　　三公主挥挥手，也没回头：“行了行了，你去院子把那几件衣服收回来，我待会儿帮你补补。”
　　
　　男人搔搔头，咧著大嘴：“织女，你真好，俺娶到你，真是俺的福气。啊……”
　　
　　三公主怕打了下男人的额头，详怒道：“别贫嘴了，快拿衣服进来。”话虽是如此，可眉目间满是幸福满足。
　　
　　男人嘿嘿地笑了笑，摸摸脑袋一脸幸福地出去了。
　　
　　些微轻风吹来，竹影曳曳，静默的两人回神。
　　
　　蓐收微叹：“走吧。”没再看一眼屋里的人，握过合欢的手缓缓上升。合欢看著越来越远的泥房子，脑海里都是两人幸福的笑颜，容颜上染上了几分落寞。
　　
　　越来越远的凡间，凝望之人胸口处无端的悲哀腾升上来，然後是凤眸里涌上深深的迷惘。
　　
　　玉佩烟鬟，来作人间一笑欢，浓情不过忧别离。别离苦，更苦的是暗中情，仙人沾上了，也奈何不得。




合欢20

　　回到神殿，就见有丫鬟急步走过来，匆匆行礼，又是匆匆说话：“春神大人回来了，正在茶阁里，问著公子你呢。”
　　
　　合欢心一震，举步欲走。十几天的时间里，浮著的心只在这一瞬间著了地，如何能不心急？
　　
　　走了几步，想起蓐收，驻足回头，却发现蓐收一脸深意地看著自己，合欢又是心惊，垂首无语。
　　
　　蓐收戏谑地笑道：“合欢啊，这麽想你爹啊？”
　　
　　知道蓐收说笑，可淡淡的红晕还是浮上了脸颊，合欢有些不自在地提步走。
　　
　　蓐收也不说话了，两人并肩走向茶阁。途中，合欢看著身旁的蓐收，犹豫了下说道：“三公主的事，还望蓐收大人您不要说出去。”
　　
　　蓐收摇摇头，一脸凝重神色：“事情迟早会被发现，断了就好，断不了，只求到时候的惩罚能减几分。”又是微微地叹气，“情事难管，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精致的小巧茶阁，等候之人正捧起香茗，望见来人，邪邪一挑眉，也没说话。
　　
　　合欢见了句芒，眸子里一贯的清冷缓缓地柔了下去，掩饰般垂头，依旧是那旧礼：“您回来了。”
　　
　　淡淡地看了眼合欢，句芒点点头：“坐吧。”
　　
　　“谢谢春神。”
　　
　　在句芒对面坐下来，合欢拿过石桌上的茶盅，摇了摇，为二人各斟了一杯。
　　
　　蓐收也坐下来，端起茶，闻了闻，朝合欢笑笑：“谢谢了。”语毕，别有深意地看了句芒一眼，很快又笑眯眯地说：“大哥，凡间一别，我们也有好几百年没见面了吧？”
　　
　　句芒微扬唇角，温雅地道：“才几百年而已。快是初秋了吧，秋神何以有空从天西过天东？”
　　
　　蓐收一脸惊讶之情：“哎呀，这还不是想念大哥你啊？我说，凡间有何好事，值得你窝居几千年之久？”
　　
　　 闻言，合欢微微一动，凤眸望向句芒，却接触到句芒瞬间冷冽的眼神，只能暗自叹了口气，拿过茶盅再次替蓐收斟了茶，说道：“蓐收大人，请喝茶。”
　　
　　蓐收望望句芒，再望望合欢，皱皱眉：“合欢啊，怎麽屡教不改的，叫我蓐收。来，叫来听听。”
　　
　　合欢有些为难地抿唇，无意看到句芒发现他深黑眼眸正注视著自己，当下心慌回眼，见到蓐收一脸认真地盯著自己，完全是不屈不挠的表情。两人直视良久，合欢只得开了口：“蓐收。”
　　
　　“乖。”蓐收立时眉开眼笑，还伸手轻佻般摸了合欢脸颊一把。
　　
　　合欢愣了愣，完全料不到蓐收会有如此动作，望著那双戏谑的眼，小脸顿时红了起来。
　　
　　句芒眼神深邃地看著两人，呷了一口茶，淡说道：“蓐收何时和合欢如此交好了？”
　　
　　这一问，合欢也觉得不可思议了，自己如此冷漠的性格，却和相识不到两天的人下了凡，连叫唤的名字也亲昵了许多，一时疑惑充斥，但亦只能困惑地望著蓐收。
　　
　　蓐收得意地笑：“我们相互喜欢，还下了凡呢。”
　　
　　突出惊语，合欢猛地睁大眼睛。
　　
　　句芒墨黑的双眼半眯起来，幽深地看了合欢半晌，才面无表情温淡地说道：“原来如此，遍找不著，是下了凡。”
　　
　　蓐收大笑：“对啊，你这个儿子我很喜欢。合欢，你也喜欢我吧？”
　　
　　合欢脸红耳赤，直为蓐收的转变迷惑，直觉不敢直视句芒，只得敷衍地应了下：“蓐收大人为秋神，谁人都喜欢。”
　　
　　蓐收一脸正色：“蓐收。”
　　
　　呆了呆，合欢不自觉浅笑：“蓐收。”
　　
　　在一旁的句芒看著此情此景，又是小小的一杯温茶入肚，表情却逐渐冷冽，瞳色愈见犀利，紧接著是稍嫌冷淡问：“下凡是为了何事？”
　　
　　合欢心一凉，想起句芒曾说过的话，又想起三公主的事，不知该如何作答，茫然间眼神投向蓐收。
　　
　　见著合欢如此，句芒眼神越来越冷，手用力，小瓷杯被握得死紧，指骨节凸显泛白。
　　
　　蓐收接触到合欢的目光，朝他眨了眨眼，才慢条斯理地说：“不为何事，著实是闷了，才下凡看看走走。大哥啊，怕你也是这般吧？”
　　
　　合欢沈默了一阵，才低声道：“和秋神大人一起，不会有危险。”
　　
　　“是吗？”句芒的眼神更是幽寒，冷眼看著两人的配合，怒意徒然从胸口处横生，“啪”一声，手中的杯子竟被硬生生地捏碎，很快，点点血珠渗出，顷刻间，掌中鲜血淋漓。
　　
　　合欢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著那冰冷的眸子，直到此时才後知後觉眼前之人生气了。
　　
　　蓐收低头喝了一口茶，才唤来一个丫鬟，看著那满是鲜血之手：“打一盆清水来，你家主子受伤了。”
　　
　　丫鬟看到句芒受伤的手，点点头，满脸紧张地匆匆离去。很快水打上来了，还有一瓶治伤药。蓐收摇摇头：“就算是仙，也不用弄点小伤伤害自己吧？春神之血，可是很珍贵的。”
　　
　　句芒不语，心中为自己因仅仅几句话就失控感到暴躁，一把甩掉碎杯，手浸入水中，血立刻弥漫开来。旁边的丫鬟也知道自家主子生气了，伸手欲要帮忙，句芒冷冷道：“下去！”没法子，丫鬟望了望合欢，才担忧地退开。
　　
　　蓐收似笑非笑地看了下句芒，仍然在慢悠悠地品茶。
　　
　　合欢看著那刺眼的血色，心头划过一丝疼痛，只得站起来，走近句芒，低低地说了句：“我来吧。”也不等句芒应允，就伸入盆中，执起句芒的手小心地清洗开来，一点点地挑开陷於掌中的碎屑。
　　
　　蓐收又是笑眯眯地说：“合欢啊，我累了，去小憩一下，我大哥就麻烦你了。
　　”
　　句芒冷眼看著蓐收，不发一语。
　　
　　合欢对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太能理解，三公主哭闹般下了凡，蓐收也突然发生些微转变，而现在眼前一向冷静的男人也显了怒，实在是太多太多的不妥了。微叹了口气，合欢放下充斥脑中的疑惑，专心地替句芒清理受伤的手。
　　
　　挑干净碎刺，抹干手上的水，涂上伤药，合欢才松下心，一抬头，却发现句芒森冷的眼神，一怔，松开了手。
　　
　　句芒冷漠地开口：“到底为何下凡？”
　　
　　合欢别开眼，答道：“如秋神所说。”
　　
　　句芒一把扯过合欢，合欢一时不稳，跌坐落句芒的大腿上，脸一红，又是挣扎，又怕碰著那受伤的手。
　　
　　“你忘了我的话了吗？”轻咬著那小巧耳垂，句芒冷冷地吐出话语。
　　
　　扭开头，合欢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是一片清冷：“记得。”
　　
　　“很好。”再次舔了一下那耳垂，句芒幽冷的眸子是不明意义的寒光。
　　
　　“我的儿子真乖，竟然会骗人了。”
　　
　　合欢的心又是突突的一疼，僵硬著身子一动不动。
　　
　　句芒伸手抚上那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摩挲著那张已经由浅红变苍白的脸，埋头咬著那姣好的锁骨，合欢身子更是无比僵硬。
　　
　　“呵呵……”句芒低笑了声，毫无温度，让听的人心里更是疼上几分。
　　
　　从合欢脖子里离开，句芒贴近合欢的耳朵说：“先放了你这回。可要记住了，你是我的人……”
　　
　　冰冷的嗓音，毫无感情，只有强势的占有欲，穿透耳膜，直达心里，是入骨的冷。
　　
　　
**********************************************

该虐的我还是会虐的了。可以虐人了，心里就是高兴，不过就怕又是慢吞吞。会做到尽快拉进剧情的。　　
　　




合欢21

[img]hh21_1.jpg[/img]　　入夜不久，近乎惨白的月色流泻下来，铺满整个春神殿，不时的神鸟鸣叫躁动著本来就不安的月夜。
　　
　　“嗯……不要了……呜呜……”痛苦又愉悦的哭腔从阔大的寝宫内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宫殿不远处，一人隐在月色中，楼檐一角的暗影投落在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耳听著一声声明显的情欲叫喊，一动也不动。
　　
　　寝宫内，光裸的少年两足被拉得大开，底下红肿的蜜穴正承受著男人激烈的抽插、贯穿、挺动，绝美的脸上一片殷红，迷失了神智的双眼毫无焦距，水汽朦胧。
　　
　　男人墨黑的双眼在浅色琉璃灯的照射下闪烁著寒光，深绿色的耳钉越发暗绿。少年被被冲撞而起伏的身子、散发开来的墨发、绯红的脸、血红的唇、一声声甜腻又难耐痛苦的呻吟，皆极大地刺激了男人深掩的兽性，更是加大了抽插的力度！
　　
　　“呜呜……嗯……不要了，不要了……”少年的哭腔越发大声，被情欲刺激的身躯越发通红诱人。男人望著少年情欲布满的脸，眸色愈发幽寒，眼里的讽刺显而易见，相比被情欲卷了神志的少年，男人是无比清醒。冷哼一声，男人俯下身子狠狠地封住了吐著甜腻呻吟的少年的朱唇，幽暗的眼神似是无意般掠过窗外……
　　
　　漫长的过程，随著一声破碎的尖叫而结束，躁动的月夜回复了森冷，此时已月上中天。
　　
　　句芒墨幽幽的双眼注视著那张晕了过去的绝美容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那一头早已凌乱的长发，两人的四肢还紧紧交缠。凝视了半晌，幽深的视线移向窗外，赤身裸体的男人微翘唇角，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掀开绸纱，男人跨下床，拿起散落在地上的长衫随意披起，走出了寝宫。
　　
　　寝宫的不远的那人，看见踏出来的男人後，站立了过久的身躯终於动了动，然後缓步走近男人。月光照落在两张脸上，隐约可见几分相似。
　　
　　蓐收在句芒面前站定，道不清意义的黑眸直直地注视著句芒
　　。
　　句芒邪邪地扬著嘴角，慵懒般开了口：“怎麽？夜已过半，蓐收还没入眠吗？”
　　
　　蓐收静静地看了眼前之人半晌，才沈沈地开了口：“果然，我的试探还是对了。”
　　
　　“是吗？”句芒淡淡地看了蓐收一眼，“你想知道什麽，开口一问便知，何必如此辛苦？”
　　
　　蓐收摇摇头，低缓地道：“大哥，想不到你几年来的嗜好还是不变。在凡间，你玩弄之人，怕是数不清了吧？”
　　
　　句芒邪魅地一笑，墨黑眸子却看不到任何笑意，却有著丝丝冰冷。
　　
　　“蓐收可真是了解我！……真不愧是兄弟。”
　　
　　蓐收侧过身，目光望向庭院中的婆娑树影，好久，才幽幽地说：“大哥，放了他吧！”
　　
　　“蓐收此话，何解？”句芒温淡得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微微的夜风吹过，拂起半头青丝，和著随意披著的衣衫，整个人就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惑人而又危险！
　　
　　蓐收看了一会儿，心脏突然划过一丝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夺去了那一颗单纯的心。那样精致的人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浪荡之人，这样一个无心之人，这样一个阴狠之人，只能注定是祸！
　　
　　摇了摇头，蓐收有些沈痛地说：“大哥明知道的，他这样单纯的人禁不起任何欺骗。”
　　
　　句芒眼眸逐渐冰冷，连语气也透著一股阴冷：“蓐收可真关心我的人。”
　　
　　蓐收自是听出了句芒的不悦，可没加理会，仍是继续道：“若然你真的当他是你的人，那就断了凡间的一切吧，好好对他，别枉了他的一份情。”
　　
　　“你可真大胆，连我的事也敢管。”句芒眸子的寒意越发加深。
　　
　　“不，你的任何事我无意插手。只是劝你，若你对别人不是真心的，也别糟蹋了别人的真心，没人禁得起任何糟蹋。”
　　
　　“你可什麽都懂。呵呵……”冰冷而毫无温度的笑意，让听的人也感到一份寒心。
　　
　　蓐收转眼望著寝宫，流苏纱帐里是沈睡的人儿。
　　
　　转过身，蓐收深深地看了句芒一眼，举步离去。
　　
　　“大哥，想想我的话吧。”
　　
　　低沈的话语传来，句芒凝望著蓐收的背影，脸色越发难看，眸色越来越浓，可见深处压抑的怒气。
　　
　　
　　*********************************************
　　
　　台风漫漫，风雨凄凄，辛勤地窝居在家里码字。顺便上传一张很好看的合欢花。。




合欢22

　　旭日初升，又是刺眼的红光，影得神殿一片殷红。
　　
　　偌大的寝宫里，早升的红与夜明珠莹白相辉映，光色柔和了许多，躺了三天的人终於悠悠醒转。
　　
　　睁大眼睛，首先入眼的是床顶上的纱帐，合欢动了动手脚，全身上下又是那熟悉的疼痛。微叹了口气，合欢脑海里不禁想起男人比以往更用力的撞击，凶狠力度让他以为自己快被弄死了。
　　
　　扭过头，看到空荡荡的寝宫，合欢猛然想起男人那夜少见的深邃表情，心突然一慌，遍体生出无端的寒意，顾不得疼痛，急急掀了单被就要下床。可看到自己满身的青紫红痕，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迅速下了床，拿过一旁的衣衫穿上，连头发都未系，光著足就跑了出去。
　　
　　出了寝宫，放眼长廊，看不到半个人影，心越来越慌，合欢匆忙奔跑起来。穿过长廊，走过弯桥，过了拱石门，已经气喘了，可还是见不到那人的身影，合欢心下更是又乱又慌，连十指也禁不住发起抖来。
　　
　　正当绝望缓缓漫上心头时，忽然听到丫鬟惊呼：“公子，您怎麽这样就出来了？快点，快点回去。”合欢猛地回过头来，正看到丫鬟大惊失色的脸。很快，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随即听到丫鬟的满是担忧的话语：“公子啊，这地板凉，您看您，靴子没穿，就跑出来了，怕这会儿脚都成冰块了。来，快回去。”
　　
　　丫鬟匆匆引著合欢往前走，不时回头看看那双雪白玉足，当下又是一脸心疼表情，想催快些可又觉得於心不忍。
　　
　　合欢的心微微安定下来，也慢慢平复了呼吸，默然无声地跟著丫鬟往回走。过了好一会儿，才压抑著忐忑的心情问道：“春神，还在吧？”
　　
　　这一问，丫鬟立刻回头，双眼笑眯眯地看著合欢，换上一脸狡黠的表情。
　　
　　合欢一愣。
　　
　　丫鬟边走边心知肚明地说：“公子是不是在担心主子下凡？嘻嘻……”
　　
　　合欢的脸顿时燥热起来，满脸的羞愧，可窥见隐藏的难堪。很快又想到连小小的丫鬟也能看出自己的心思，不知道挂在心里的那人是否也一样？但知道那人还留在神殿，高高吊著的心也真的落了地。
　　
　　丫鬟继续在前面碎碎念：“公子，您安啦，主子现在正在庭院茶阁里和秋神下棋呢！主子不知道多关心您，特意吩咐我们不得吵您休息呢。”
　　
　　合欢微怔了下，很快又是一脸清冷表情，迟疑了下，缓缓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丫鬟回过头来，又是眉目弯弯，伸出三只手指晃了晃：“没多天，少少的三天而已。”
　　
　　合欢的脸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忽然就想到蓐收，当下心也微微凉了。
　　
　　丫鬟听不到回应，暗自认为合欢是在害羞，在前面捂著嘴偷笑起来，还不忘揶揄：“公子，您就放心啦。您和主子的关系我们都认了的，也没什麽人知道，喏，连月老都还不知道呢。”
　　
　　听到这话，合欢的脸越来越热，仿佛要烧了起来，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问：“那秋神知道吗？”
　　
　　“您说秋神啊？不知道，大前天深夜他就走啦，今早才从天西过来的。”
　　
　　“……”
　　
　　“没事啦，公子快走，您以後一定要穿靴子哦！”
　　
　　合欢这才惊觉自己的双足一片冰冷，还有一身酸疼，也不再言语，心情又是放松许多。
　　
　　***********************************************************
　　
　　瑰丽红光渐渐散去，随意可见庭院中浅色的千重柔叶，疏影斜斜临水，遍体暖意融融。
　　
　　合欢站在回廊处静静地看著安坐的两人，同样是俊逸非凡的两张脸，却只有仅仅的一张是自己付出了全部情，即使被伤害了多次，可仍是相思只为系一人。就这样倚栏凝眸，即便是侧影，也会让人生出一种淡淡的满足感，多少燕情写意，满满的，都泻入心底湖。
　　
　　站了很久，阁中一人抬头，见著画楼下的人，立时笑意满脸。挥挥手，那人呼唤：“合欢，快过来。”後知的另一人回首，是那相思入骨的脸，合欢近乎贪婪地望著，亦只有这样的距离，才胆敢肆无忌惮地看。
　　
　　又是一声呼唤传来：“合欢，过来。”
　　
　　合欢终於收回视线，下了回廊，步入庭院中，缓步走近茶阁。蓐收放下手中棋子，站了起来，笑眯眯地问：“合欢，有没有想我啊？我可两天没来了。”
　　
　　合欢有些窘迫地望望句芒，不知道如何言语。听丫鬟说自己睡了三天，他离开了又来了，自己怎能得知？
　　
　　句芒掠过一眼，淡然道：“难道蓐收不知道？合欢沈睡了三天。”
　　
　　听到这话，合欢脸色一白，看著蓐收。蓐收脸色也微变，望望句芒，眉头不自己觉皱了一下，很快又眉开眼笑地看著合欢：“大哥不说我都忘记了。合欢啊，春神殿烟雾重，你可要照顾好身体才行。”
　　
　　合欢心一宽，很快大片红潮漫上脸，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谢谢秋神关心。”
　　
　　蓐收装作没看见，笑答：“不用如此多礼。天西风景亦不错，寒意不比这里重，合欢可随我到天西住上几天。”
　　
　　合欢抬头，望见蓐收那认真的眼神，一时错愕。
　　
　　“蓐收想要合欢随你过天西吗？”句芒没抬头，手指玩弄著棋盘上的棋子。
　　
　　蓐收淡笑：“三界如此大，怕合欢去不过一两处吧？春神殿也住了如此久，何不让他随我过天西住上两天？纵然风景不是百般好，但好风景也是有的。”
　　
　　句芒扬眉，深幽的眸子没有笑意：“合欢想去吗？”
　　
　　合欢疑惑地看著两人，不答话。却有种不安的感觉往胸膛上涌。
　　
　　蓐收一脸期待笑容：“合欢想去吧？”
　　
　　合欢犹豫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麽。自从来到这里，除了凡间，也真的从没想过要去哪里，现今听著，心头上也微微犹豫起来。
　　
　　句芒阴晦地望了蓐收一眼，勾了勾唇角，扬起没温度的笑，然後一把扯过合欢。合欢大惊，脚步踉跄，未来得及反应，一下子就摔进句芒的怀抱里，就这一下子，本已酸疼的身子被扯的更疼了，额头上冷汗微微渗出，脸色不知是恐慌还是疼痛，而显得惨白。
　　
　　句芒邪邪笑意上扬，一手搂紧合欢的腰，一手上下来回抚拍著合欢的背，幽冷的眸子直看著蓐收。合欢被强制压坐在句芒的大腿上，浑身随著背後的手的动作而微微颤抖，恐慌的凤眸逃避般垂下。蓐收眉头紧锁，双眼瞬也不瞬地望著句芒。三个人皆因句芒的突然动作而陷入沈默之中，气氛是诡异的安静。
　　
　　静默了好久，合欢颤抖的身躯开始使劲地挣动，两片同样泛白的唇讷讷道：“有人，别这样……”
　　
　　句芒眼神一冷，抚摸脊背的手突然滑上脖颈，然後窜入合欢胸膛，衣襟被蹭得大开，可窥见雪白胸膛上点点红痕。合欢身躯一震，十指抖动著想抓紧身上的衣襟，却被句芒牢牢一把抓住双手。
　　
　　冷笑一声，句芒森寒地说：“你害怕？不那样，就这样好了。告诉我，想不想去天西啊？”游移在胸膛的手猛地拧紧了胸前突起的一点。
　　
　　合欢更是全身僵直，痛疼刺激到眉头猛地紧皱，脸色更是死灰般惨白。
　　
　　“够了，大哥，别这样。”蓐收心疼地看著合欢逃避的眼神，痛苦的脸色，还有那强忍的难堪，转过眼对句芒摇了摇头，低沈地说：“够了，大哥，别这样对他。”
　　
　　句芒冷酷地笑望蓐收：“我的人，想如何就如何，蓐收要管吗？”拧紧乳珠的手使重了几分力。
　　
　　“疼……”合欢不自觉痛呼出声，僵直的脊背猛地弓了起来，额上的冷汗涔涔渗出。
　　
　　“大哥，住手！”蓐收一掌拍向石台，挥落了一地的棋子，“求你了，别这样对他。”
　　
　　句芒猛地松开了手，回眸阴冷地对著蓐收邪笑说：“蓐收竟然会求人，可真难得！”
　　
　　合欢终於抬高了头，凤眸已经失了色，满是一片灰暗，没有焦距，只有心底汹涌滂湃，觉得身旁两人都变得陌生，尤其是紧抱著自己的男人更是变得可怕起来，隐隐约约有什麽失控了。没曾见过的表情，没曾听过的语气，在人面前的肆意狎玩，都让心脏感到钝钝的疼和充斥遍体的寒意，冷入骨髓。才仅仅的一下子就变了样，就变了样……
　　
　　即使是相处了没有多少天，可蓐收知道，合欢一直以来都希望他和句芒的关系是个秘密，春神的丫鬟知道了是必然的，他迫不得已接受，心底里希望神殿里所有人和他一样深守秘密。可这样单纯的人哪能逗得过一个活了万年的天西之王？不时的几句戏谑之言就能了然。可这样的人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死命守著的秘密当下被句芒赤裸裸的剥开，摊在别人眼前，叫他如何能忍受得了？ 定是满腔的难堪耻辱！
　　
　　不想再看到合欢那绝望般的表情，蓐收猛然转身，却没立刻走，而是对身後之人说道：“大哥，天西太远，怕合欢不堪路途，还是留在春神殿吧。”说完，没再回头，大步离去。
　　
　　句芒幽寒深邃的目光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揽紧的手猛然收紧。合欢吃疼，又是不安地挣扎。
　　
　　句芒使力把人压向胸膛，头靠著肩，执起一把青丝玩弄，回复温淡语气说道：“蓐收对你可真不一般！”
　　
　　合欢心脏一缩，闭上了眼，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低哑地问：“春神大人，究竟，你当我是谁？”
　　
　　“我的人！”句芒冷幽幽的眼神闪烁著道不明意义的光。
　　
　　
　　
　　************************************************
　　
　　
　　　　
　　今晚更了三千多，写得累人，想得更是纠结！




合欢23

　　蓐收回天西有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後，一长夜寂寥，月上冷足，雕花窗内浮起几度春光，几度火热。
　　
　　漫长情事刚过，句芒搂著人，深绿耳钉闪烁著妖魅的光，幽寒的眸子望著散在怀里的墨黑青丝，又是淡淡的话语：“後天我下凡，好好呆著！”
　　
　　怀里的人疲倦万分，闭眼不语，只是卷紧了身子。
　　
　　句芒冷凝著脸望向窗外，眸子里是罕见的烦躁！
　　
　　谁与独息？谁与独旦？
　　
　　只是渐向晓，脉然睡觉如天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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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斜阳，又是落花飞絮，舞蝶翩跹，细细风来细细香，天容水色更是无限好，唯见重倚朱门之人一抹愁。一阵清风吹过，风不细了，掀起半身衣袂。
　　
　　悠悠过了半个时辰，身後丫鬟忍不住开了口：“公子，进去吧，殿口风大。”
　　
　　凝望远方之人没动，只是应了一声“好”。
　　
　　又等了半晌，所劝之人还是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丫鬟只得再次出声：“公子，进去吧，主子走远了。”
　　
　　合欢缓缓回头，望不透脸上的表情，只是朱唇微启：“嗯，进去吧。”缓步踏进长廊，无语的两人安静地走著，踏地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响著。
　　
　　快到茶阁时，合欢看到空无一人的庭院，凤眸涌起落寞，又是自己一个人了。双眼迷迷蒙蒙地看著，还是不自觉放缓了脚步，尔後是低低询问：“春神，会是什麽时候回来？”
　　
　　身後的丫鬟闻言，胸口处为眼前之人腾升起苦涩，安慰般道：“公子，不用担心，主子在人间不会逗留过久的。”话说得响亮，却没半分把握。
　　
　　“是吗？”合欢低下头，伸手抚了抚胸口。
　　
　　“公子……”
　　
　　“……”
　　
　　“没事，为我泡上一壶茶吧。”合欢温语道。
　　
　　“嗯，昨日刚好收了些菩提子花，拿来泡茶可好喝。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拿。”丫鬟的声音添上了几分松心，一路小跑离开了。
　　
　　合欢不动，若画容颜对著细雨洗过不久的庭院，茶阁里石台上摆放的紫砂壶，还有小巧的瓷杯，垂挂的绿色藤条，清清冷冷，冷冷清清。一时就失了神。直到身後有衣袂拨动声传来，合欢惊然回望，然後看到一张消失了二十几天的神似脸庞。
　　
　　来人走下祥云，笑吟吟地说：“二十多天没见，合欢可想我？”
　　
　　合欢怔然地看著那张脸庞在自己眼前放大，然後定住。
　　
　　蓐收大笑：“合欢果然很想我啊！”
　　
　　合欢别开头，又是难堪情绪，但当胸的苦涩却微减了些，来得也算及时。
　　
　　*************************************************************
　　
　　丫鬟熟练的为两人斟上一杯茶，金黄色的液体在小瓷杯里冒著热气，缕缕清幽甜香扑鼻，惹人不怕滚热，尝呷几口。
　　
　　蓐收放下杯子，舔了舔唇，满足的喟叹：“这是什麽茶？如此甘醇可口！”
　　
　　丫鬟笑意盈盈地解释：“这是生长在扶桑树下的菩提子花，是花茶中的上品。秋神来得及时，这会儿正品得著。”
　　
　　蓐收连连点头：“好茶，好茶，定要来多几杯。”
　　
　　丫鬟退下了。合欢手搁在石台上，握紧手中瓷杯，绝美容颜可见清冷表情，凤眸看著杯中液体，於是映进两汪流水。蓐收淡去了满脸笑容，花茶品了一杯又一杯，花中胜品，此刻却不如话中所说，少了味，淡了香。很快紫砂壶见了底，再也倒不出一杯茶来。
　　
　　那天的事，你我相知，只是欲说语还休，只道莫再思量著。两人无话，安静了满阁气氛，弥漫浓浓的尴尬。
　　
　　蓐收看著眼前那张姿容好久，才缓缓道：“在这儿，过得好吗？”一方开了口，尴尬气氛褪了大半。
　　
　　合欢抬眼，松了些般浅笑：“这儿很好。”
　　
　　“真的？”
　　
　　“真的。”
　　
　　“这儿好，那你呢？大哥对你如何？”
　　
　　“……我也很好，春神，对我也好。”
　　
　　蓐收有些气恼，沈默了，站起来，远观缭远天际，却只见层层重云。好一会儿，蓐收回过身，沈缓道来：“万年天神，早已踏遍三界，遍游五岳苍山，尽天尽地。多少罕见之境，多少罕见之人，如数不尽！犹未曾见会……”蓐收止住了後面的半截话。犹未曾见会独上一份情，付上半颗心！
　　
　　合欢微微垂首：“秋神想说什麽？”
　　
　　“合欢！”
　　
　　合欢抬头，疑惑地直视蓐收。清澈的眸子，纯净的眼神，蓐收心一动，再次吞下了要说出口的话。
　　
　　“没什麽。”摇了摇头，蓐收又是满脸笑容。状似无意地问：“我大哥何时回来？”
　　
　　“不知道。”合欢淡淡应道，心情黯淡了些许。
　　
　　蓐收猛地握紧长袖里的手，一脸温笑：“没关系，我陪你就好了。”
　　
　　合欢微愣，很快露出浅浅笑容：“那先多谢秋神大人了。”
　　
　　蓐收无奈拍额：“蓐收是最好听的。”
　　
　　合欢挑眉，笑意越来越大：“蓐收。”
　　
　　蓐收望著那张天容上罕见的表情，竟呆了下，然後露齿大笑：“还是合欢好听。”其实想说，还是合欢好看。没说，是想到男子身份。
　　
　　合欢静静地看著蓐收大笑，心里不得不承认，蓐收和那人是不同的，多了温柔，多了豪爽，仅仅是呆在一起，心情便会快乐许多。等蓐收笑够，合欢问道：“三公主如何了？”
　　
　　闻言，蓐收敛去了笑意，有些烦恼地摇摇头：“前几天去看过了，还在凡间。唉，三丫头长大了，已经完全陷情，只望将来的祸，避不开，能减几分就几分吧！”陷情之人，没止一人，一个情字，害苦了人！蓐收在心里沈叹。
　　
　　“……”
　　
　　“情生智隔。”半晌，蓐收唇间吐出四字，黑眸直视合欢。
　　
　　合欢别开眼，指尖微微发抖。
　　
　　“好了，你做主，带我走走。这天东，我也几千年没细看了。”蓐收又是转头遥望天际。
　　
　　
　　
　　***********************************************
　　
　　赶尾巴~~~~　




合欢24

[img]hh24_2.jpg[/img]　　在春神殿里过了四天，春神也下凡了四天。
　　
　　秋神蓐收眺望垂云卷伏的空阔天际，想到那逗留凡间之人，就渐渐腾升起满腔怒火，眉目间可见怒意横生，袖中手骤握成拳，可是很快又放开，压抑下怒气转头换作一脸惋惜地对合欢说：“合欢啊，说实话，这儿真的比不上天西。”正在品茶的合欢放下手中瓷杯，淡淡笑道：“蓐收厌烦了吗？”
　　
　　秋神蓐收晃著脑袋：“不不不，怎会厌烦？只是少了风景少了乐趣而已。”
　　
　　合欢沈默无语。
　　
　　似乎想起了什麽，蓐收笑吟吟地说：“若是月老在此，该能添不少乐子。”
　　
　　合欢浅笑：“怕是没空了。”
　　
　　蓐收一愣，随即大笑：“也是，爱喝酒的月老毁了好几桩姻缘，想来这当下应在极力补救吧？呵呵……”
　　
　　笑过了，蓐收望著合欢，无端猜测了一下，敛了敛眉，很快换了心思，有些烦恼地问：“说说看，我们现在该做什麽，不能整天都品茶吧？”
　　
　　合欢摇摇头：“还是蓐收想吧。”
　　
　　“下棋，合欢懂吧？”
　　
　　“……”
　　
　　“不懂吗？”
　　
　　“……不是。只是，下得不好，总是输。”
　　
　　“没关系，我帮你赢。”
　　
　　合欢怔然，想起曾经对那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却听不到如此回答，而是一番沈默。想到这，心头缓缓涌起复杂的思绪，犹如骨头哽在胸口上。
　　
　　“怎麽了？”蓐收微微皱眉，看著发愣的合欢。
　　
　　“没事，那就下棋吧。”合欢避开蓐收探究眼神，回身唤来丫鬟，很快就准备了棋盘。
　　
　　黑白两色棋子交替而下，棋盘点点，蓐收皆是指指说说，哪处该下，哪处该提，细心地娓娓道来。棋终，黑子占了优势，蓐收笑眼眯眯：“你赢了。”
　　
　　合欢有些好笑地答：“蓐收是在和自己下。”刚才手指穿插，提起落下，皆是一人所做，而自己只是目视。
　　
　　“我说了……”蓐收抬头，话语一顿，脸上笑容敛去，目光移过合欢，直望著身後。
　　
　　合欢疑惑回头，身後不知何时站立了一抹绛青色，身子猛地一僵，很快站了起来，微弯著身：“春神回来了。”心头满是惊疑，短短四天，竟然归来了？
　　
　　句芒微皱著眉，深幽眸子牢牢锁住合欢，直看得合欢一阵瑟缩。好久，目光移到石台上的棋盘上，最後落在蓐收身上。蓐收望望合欢，笑笑道：“大哥，你可回来了。”
　　
　　句芒扬扬好看的眉：“蓐收可真有空。”
　　
　　合欢有些心惊地看著两人，回想起两人不久前的陌生，心脏又是一缩。
　　
　　蓐收挥挥手：“我想你了，大哥。”
　　
　　听到这样的话，合欢微微愣神，端著茶进来的丫鬟也是一呆。
　　
　　句芒深邃眸子深沈了几分，邪邪地轻翘嘴角：“是吗？”
　　
　　蓐收看了句芒一眼，拿过茶盅，遣退了丫鬟，这才说话：“大哥不信吗？”语气挑衅。
　　
　　句芒却不说话，眸色幽寒，冷冷看著蓐收。
　　
　　蓐收得意般扬眉。
　　
　　句芒却笑了，笑声诡异。合欢不安地看著，蓐收却猛地睁大眼。
　　
　　句芒一把揽过合欢，扼住那下巴，不顾合欢的惊恐，垂头朝那被迫噘起的朱唇吻去，卷住舌头辗转反侧，不顾津液留下，直到双唇被吻得通红，眼神迷离，整个人软在怀里，才移开唇淡说道：“信，蓐收的话，怎能不信？”
　　
　　蓐收皱紧眉：“大哥，你是春神，得顾及身份。”
　　
　　句芒眸色立时变幽冷，眉一挑：“蓐收以为我会在乎这麽累人之物？”一把抱起那身子，句芒勾起没温度的笑：“蓐收要来吗？”
　　
　　蓐收猛地站了起来，刚才还温和的脸上怒意顿生，拳一握，狠狠地抵在石台上，眼睛瞳色霎时冰冷入骨，直直地盯著句芒。
　　
　　句芒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幽寒冰冷的眸子望进那双满是怒气的瞳孔里，冷冷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为什麽总在短短的时间了，就突现变化，就失了控，就害了他？
　　
　　蓐收颓然坐了下来，心底只盼合欢没有听进刚才句芒所说之语。
　　
　　*************************************************************
　　
　　
　　大步回到寝宫，句芒把人朝床上一抛，狠狠地压了上去，扯开锦衣，再狠狠封住两片朱唇。
　　
　　他承认他怒！
　　
　　在他身後站了快一刻锺，看到属於自己的人对他人露出自己从没见过的笑，做出自己不允的事，他怒气难抑。
　　
　　更让他烦躁火闷的是对自己拒绝做的事，却对他人应允，竟然还有要离开的念头。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情绪在胸口处暴胀乱撞，他不复以前那潇洒自如的神君，带著一腔难平息的怒气下了凡。
　　
　　在凡间几千年，与凡人男女欢爱千千回，动了情的大多数，他了然，只是嘲讽冷笑，或弃之而去，堂堂上古神君，历尽万年的心，有可能如此容易得到的吗？他冷笑！千年之久，不用觅识，自有人间豔丽捧上一颗纯心，他乐意陪玩！
　　
　　直到佛祖大会，惊鸿一瞥，一张绝色容颜，三界难寻，原始元神仅仅为一树。感了兴趣，在得知是自己数年前的小小的司春之术所致，一句“亲爹”就变成理由，没下多少功夫，就俘获了人，也擒获了心，那绝美的人敬仰般深爱著他！
　　
　　他心里又是暗讽，成仙又如何？还不是和凡人一般！直待厌倦之日到了便弃之。可是，还没厌倦，他便和别人亲近了，甚至比和他还要亲近。他不悦，感到属於自己的东西正在被别人抢去！
　　
　　他是他的人，只能属於他，谁也不能抢！
　　
　　想到这，抬头看著那张绯红的容颜，情欲刺激的生涩又直白的反应，句芒幽暗的眸子闪过一抹阴狠，再次俯身狠狠肆虐身下的雪白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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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上下火热般的痛直揪著合欢的神志，痛彻骨头的疼令他再也难以安睡，终於在大半夜里呻吟著醒过来。
　　
　　淡淡莹白柔光里，是熟悉的寝宫，熟悉的床，可却不见了同床共枕之人。合欢艰难地转动著头，雕花窗外灰暗夜空是一轮缺月，稀稀疏疏几点星光，空空缺了些许月光。
　　
　　心里记挂著那人，合欢挣扎著下了床，扯疼身躯，即时冷汗涔涔，望望满身暗红青紫，暗暗叹气。那两人，为何不能好生说话，如此莫名其妙就生了气。唉，只是，到头来，还是自己受苦！胸口处微微苦涩情绪溢上来。很快披上长衫，拖著两条仿似灌了铅的腿推开厚重朱门出了去。
　　
　　空空荡荡的长长玉石回廊，悬挂著琉璃灯发出淡白的光芒，看上去像没有尽头般。整座春神殿入夜安静，深夜更是添了几分寂寥，让人无端萌生孤独之意。合欢拖著身子，扶著墙壁，眉目间可见几分心急。
　　
　　艰难走了长廊，过了拱石门，上了石阶梯，快到大殿了，隐隐有人声传来，合欢心微微一宽，放缓了脚步，听到熟悉的嗓音从殿内传了出来，脚步一顿，站住了。还好没走，还好。心里有丝温意，合欢脸色也逐渐柔和起来。想往回走，可还没跨出一步，却被殿内传出的话语定住了全身!
　　
　　句芒靠坐在玉椅上，衣不系带，泼墨青丝披散而下，添了妖娆却无比危险的风情，眉梢上扬，幽寒眸子却深泛冷意，直视著一旁静坐之人，冷淡说道：“蓐收还没说够吗？”
　　
　　蓐收眼底也可见压抑的怒气，缓缓启口道：“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置他於何地？”
　　
　　拔弄发丝，句芒冷冷道：“人间千万个如他一般的人，你说，我会置他们於何地？”
　　
　　蓐收沈缓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放了他？强硬留他下来，你意欲何为？”
　　
　　句芒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心底怒气翻滚，却怒极反笑：“蓐收想要吗？别急，还没玩够，等我玩腻了，自会送给你。”
　　
　　“大哥！”蓐收猛地冲了上去，揪住了句芒的衣襟，脸色阴狠：“若你不是我大哥，我会立刻杀了你。”
　　
　　句芒猛地挥开了蓐收的手，深绿耳钉竟然发出淡淡红光，映得那张脸百般诡异：“若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会立刻杀了你。从来没敢有人敢觊觎我的东西！”
　　
　　“他不是东西，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蓐收望著那张陌生的脸，痛苦地摇摇头：“人间绝色豔丽，你喜欢如何便如何，惟有合欢不行。他这样一个人，未沾过丁点尘埃，把一颗心捧予给你，你待他如何？万年上古春神，若你拿不出心来同等对待，若你贪图那张容貌，现在也够了，放了他吧！”
　　
　　“怎麽会够？如此花颜月貌，可谓三界罕见。你说，没玩腻前我会放手吗？”无情的话冷冷吐出。
　　
　　“你果然……别把他看作与你凡间胭脂俗粉一般！”
　　
　　“啪”的一声巨响，神殿石台被硬生生震碎，句芒收回手，全身笼罩著冰冷气息：“看来蓐收可真的喜欢上他了。”
　　
　　蓐收闭上了眼，掌中拳头死握，指甲陷入了肉掌里：“万年以来，我从没遇见过如此一个纯净的灵魂，能不喜欢吗？”
　　
　　……
　　
　　殿内陌生而危险的气氛弥漫，殿外月色冷冷如水，凄凄如雾；华星明灭，轻云时度；琉璃灯前几番明暗，庭院疏树婆娑摇曳。殿外的人听不下去了，失魂般走远，几个踉跄，几番跌倒。可殿内人不知，有人来过有人离去。纵使是万年神君，又待如何？绝情冰冷之人，日後悲苦千年，只为欠一双纯色眼眸！
　　
　　
　　
　　****************************
　　
　　合欢花




合欢25

　　是一个噩梦。
　　
　　梦里有人轻蔑道：“人间千万个如他一般的人，我会置他们於何地？”
　　
　　然後又是讥讽道：“等我玩腻了，自会送给你。”
　　
　　“如此花颜月貌，可谓三界罕见。”
　　
　　“没玩腻前，我会放手吗？”
　　
　　梦里听到这些话语，心就如被利刃般猛地插入，然後破碎成千万块，嘴里有点点苦涩入喉。梦里的疼痛很强烈，抽搐般的痛让人不能呼吸，想要醒过来，於是挣扎著要醒过来。恍若千年的挣扎，最後，最後就真的醒了。
　　
　　合欢缓缓睁开眼睛，然後是丫鬟欢喜雀跃的呼唤：“春神大人，主子，公子醒过来了，公子醒过来了……”欢喜之声渐渐远去。
　　
　　合欢呆滞地望著纱帐顶，梦里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响荡。
　　
　　不是梦，不是梦，都不是梦……
　　
　　为什麽不是梦？为什麽……
　　
　　很快，纱帐被撩开，一把温热抚上额际，然後是温雅嗓音：“醒来了？”
　　
　　静卧的身躯猛然一震，如万蛆钻心，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合欢？”男人微微蹙眉，手落在散乱的青丝上。
　　
　　“怎麽？你可昏睡了五天了，还不想起来吗？”男人撩撩那青丝，有些戏谑地说。
　　
　　不是梦，都是假的……
　　
　　“起来吧！”得不到回应，男人的声音冷淡了些许，手掌收拢，一束青丝执在手里，用力一扯。
　　
　　失神的魂，被头皮上传来的麻疼唤回，合欢艰涩的眼睛眨了眨，然後扭转过头，句芒深邃的眸子，微扬唇角的脸便直入视线。
　　
　　句芒放开手上青丝，眼底深意重重，淡淡说道：“醒来就好，有人可整天担心著。”
　　
　　合欢心脏又是一阵抽痛，望多一分，痛多几分，哆嗦著抿住脱了色的唇，别开眼，沈沈闭上。
　　
　　句芒半眯著眼，瞳孔精光时隐时现，凝视那张绝美的脸良久，缓缓问道：“为何会晕倒在长廊上？”
　　
　　好久後，紧闭著双眼的人沙哑道：“想回，我的寝宫。”闭著眼的人，很庆幸自己还能开口说话。
　　
　　闻者眸光立时冷峻：“是吗？”
　　
　　“……”
　　
　　不是！
　　
　　紧闭眸，亦盖不尽瞳中绝望。梦中昨夜分明，悔了先行一程，只道余生难眠！
　　
　　
　　---------------------------------------------------------------
　　
　　
　　茶阁里，紫砂壶里，小小壶口，丝丝香雾，瓷杯里，淡淡轻烟，嫋嫋升，熏得一片迷糊，却又无比清明。
　　
　　蓐收看著眼前那张苍白容颜，没血色的唇，眼里闪过怜惜，倒一杯茶入喉，低低开口：“合欢，跟我走吧，这儿，也待够了。”
　　
　　合欢微微笑了，倾国倾城的容颜忽现几分恍惚：“为什麽？”
　　
　　“因为……”蓐收顿了口，很快别开眼，又是笑意吟吟：“这儿，比不上天西。”
　　
　　“这儿很好。”垂下眼睫，虚浮般的笑，浅浅入眉。
　　
　　可惜，万年神君看不异样，忧心著的人昏迷五天，心里也只道是情事过激，纵然关心，亦不好询问。不再言语，又是一杯热茶入口。
　　
　　好久，蓐收放下瓷杯，定定望著合欢：“再认真想想，什麽时候想走了就告诉我，我会，立即带你离开。”
　　
　　“谢谢蓐收。”苍白容颜上笑容渐渐扩大，是那惊心动魄的美丽。
　　
　　蓐收的心微微一颤，别开眼，闲闲般地笑了：“我这几天有事，暂时辞别一下，忙完了就会过来看你。合欢可要想我哦。”
　　
　　“嗯，会想的。”
　　
　　蓐收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张笑脸良久，才露出惊喜笑容：“合欢，变可爱了哦。”
　　
　　“是吗？为何蓐收还不离去？”温淡嗓音响起，句芒背手走进茶阁，利箭般的视线直直射向蓐收。
　　
　　合欢身躯却明显一僵，也没看句芒，凤眸里立时染上恐惧，脸色霎时惨白。蓐收看到合欢的反应，有些疑惑，更多是担忧，目光转向句芒，却是一脸冰冷：“大哥，你急什麽，怕我带走合欢？”
　　
　　这话一出，气氛立即低了下去，连空气也仿佛渗著冷意。句芒冷眼睨著蓐收，没说话，好久，才冷冷吐出一句：“待你有本事再说。”
　　
　　同为万年神君，在三界地位仅仅低於佛祖，众仙敬仰，连玉帝也要让出三分面子。潇洒自如，藏踪逆影，傲视一切，上古万年神君，是三界顶礼膜拜的存在。而现在，为一人对峙的两人，却又是另一番面目，固执又坚持。
　　
　　不想在眼前虚弱的人儿面前失控，蓐收猛然站了起来，深呼一口气，没再看句芒，而是扬起笑对合欢说：“合欢啊，我这就离去，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合欢迷惘般看著蓐收，脸色异常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细心点可以发现，抵在两腿上的十指在轻抖。
　　
　　蓐收皱眉看了合欢一眼，渐渐有不安涌上来，正想踏近一步察看过究竟，句芒却凛冽地说：“蓐收不舍得麽？”
　　
　　蓐收打住念头，想到这般的关心，最後受苦的还是那个人，只好横眉冷笑：“怕是句芒舍不得吧？”不用道明，这样的话，大家都知道是什麽意思。只是，忽略了话题中人。
　　
　　合欢闻言，凤眸里涌上了深深悲哀。
　　
　　蓐收皱眉看了合欢一眼，也没再理那瞬间冰冷入骨的脸色，飞身离去。
　　
　　句芒收回视线，望向合欢身上冰冷三分。放著他和蓐收一个道别，却在短短时间里看到他展现笑靥，心底的郁结又起了来，想著一副害怕自己的样子，脸色更是沈了下去。
　　
　　句芒冷凝的脸走到合欢对面坐下，也不说话，斟了一杯茶，看到合欢颤抖的样子，火气猛然冲了上来，也不喝茶了，把杯子往旁边一掷，“啪啪……”瓷杯在地上破碎成一块块。
　　
　　合欢吓了一大跳，望著地上的碎瓷，心脏又是尖锐的痛，却发觉颤抖的身体反而慢慢安定了。
　　
　　不怕了，什麽都知道了，什麽都知道了……
　　
　　压抑下心头的绝望，合欢抬眼望著句芒，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要说话，竟是那样的困难！
　　
　　句芒皱紧眉头，一脸寒霜地望著合欢。这张脸，这个人，让他神君不似神君，万年来未曾有过的情绪，未曾有过的愤怒，都是与他有关。他凭什麽？他算什麽？
　　
　　他只是小小的一棵树！想到这，句芒脸色越加难看，更是绷紧了脸。
　　
　　
　　“玩腻了，玩腻了，玩腻了……”
　　
　　耳边又在一遍遍回响听到过的话，看著那张脸，合欢心里道不出是何种滋味了。这样的人啊，还能和他坐在一起，该是如何说自己？
　　
　　“在想蓐收？”沈默良久，句芒阴郁般询问。
　　
　　合欢回神，看到那张让自己刻骨铭心的脸、痛不欲生的脸露出如此表情，顾不得心脏尖锐的疼，轻松般淡淡笑了：“不。在想，春神为何如此生气？”
　　
　　句芒看到那淡淡的笑容，半眯起眼，脸上的表情缓了些，重斟了一杯茶喝了，墨眸里仍是幽寒：“惹了我的人，能不气吗？”伸长一手，轻挑起下巴：“你是我的人！”
　　
　　很久，合欢伸出手牢牢抓下那只温热的手，滑动、穿插、收缩，十指紧扣。恍恍惚惚想起好久以前，眼前之人也是这样抓著自己的，可这会儿，是换了过来。那是，是怦然心动，而现在，是绝望般：那时，相识没多久，而现在，是相识过久了。这人的手是多温暖啊，可为什麽人就是要这麽冷血，这麽无情？
　　
　　恍恍惚惚扬著笑，合欢握紧手道：“还有吗？”
　　
　　句芒深邃眸子闪烁，望望相扣的两手，扬眉，勾出一抹笑意。很快站起来一把拉过合欢拥进怀里，抚摸著那一头流泻青丝，看不到的角度里，讥讽笑容溢出唇角：“合欢还想是什麽？”是仙又如何？看来，果真如凡人一般。想著，嘴角的讽笑越来越深，脸色也越发深沈。
　　
　　脸贴著胸膛，如此亲密，又是如此真实，可梦觉尚心寒，何况不是梦？这样的询问应是成了笑话吧？渐渐地，快压抑不住满腔绝望了，合欢低哑道：“你的人。”
　　
　　到现在，都还是你的人。心脏强烈收缩，像被打上重锤一样，尖刻的疼！到现在都还是你的人，怎麽办？
　　
　　怎麽办？
　　
　　-----------------------------------------------------------
　　
　　还不够虐合欢，坚持再来猛锤~~~~




合欢26

　　夜了，夜灯熠熠，春神回复夜晚的静谧。可夜里的锦鲤还是不求安静，一片湖光里，不时几下跳动，徒惹来更深的静。
　　
　　长长回廊，银色灯光明暗闪烁。面对男人，合欢抵住了痛，尖长指甲陷入掌里，然後是失魂般淡淡开口：“今晚，我要留在我寝宫。”
　　
　　男人轻轻皱眉，似乎恢复了本来的神君一般，幽暗眸子只是望望合欢苍白容颜，微扬眉梢，露出一贯的温雅笑容：“你不是说了，是我的人吗？怎麽，为何不想与我共眠？”
　　
　　询问之人身躯明显晃了一下，无力般垂下头来，眼底渐渐涌现嘲弄、疲倦、悲哀和绝望等种种情绪，好久，才幽幽低喃道：“不想了。”不想了，应是一直不要了！
　　
　　男人不悦的半眯起眼，心里直觉眼前之人今天一直很反常，亦，过分大胆。心念一转，霎时间想到蓐收，男人的脸色一下子沈了下去。
　　
　　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腾升，弥漫。
　　
　　合欢更是无语，慢慢地仰高了脸，望著男人的狭长凤眸却渐渐地没有了焦距，眼里深处是迷迷蒙蒙昏昏暗暗的一片。
　　
　　男人幽寒冷眸直视著合欢良久，心底激流暗涌，飞沙走石，却冷冷道来一句：“随你！”高大颀长身躯越过眼前的人，不曾回头，拂动的衣袂带来的声声磨响，就是那怒气。　
　　　　　　　　　　　　　　　　　　　　　　　　　　　　　　　　　　 
　　不见了那背影後，撑著的人儿终於用尽了力气，软倒在地，满身的苦涩绝望也流了一地。
　　
　　千里清光又依旧，寂夜永、厌厌人绝。奈何满腔情，却望不清，一切皆付空流！有爱亦有了恨啊，却欲凭谁说？仅仅只剩留下愁肠千万结，纠结著人，煎熬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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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已过，独寑的人儿清醒到天明，一肩散落青丝，伫立在窗前，手中是一朵鲜豔极丽的扶桑花，但罕见容颜上却脱了血般的惨白，飘渺失神的双眸流泻出丝丝绝望，窗外碧波绿湖，一庭芳景，却分毫不入眼。站了一夜，醒了一夜，仍是带了一痕残疼。
　　
　　不久前，有丫鬟来过，结结巴巴的话语：“公子，主子……春神大人今天有事，不……不能……陪你了。”似乎於心不忍，说完了便匆匆离去。
　　
　　听著的人不语，只是起身了望窗外，然後那样的姿势，那样的表情。
　　
　　好久，同样站立的贴身侍奉丫鬟在侧旁忍不住嗫嚅：“公子，公子……”大殿内破碎石台，主子脸上阴霾脸色，让所有的人都觉不妥，更是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地服侍。可现在，眼前那看似漂浮无依的人，却让丫鬟心里无端难过。自一得知主子走了後，就见著了伫立窗前，然後是长长时间的不动，这样的落寞又孤独，好像再站久一点，人就会不见。应是主子伤害了他吧？丫鬟心一酸，张了张嘴，却再也叫不出来。
　　
　　又是好久，窗前凝睇的人缓缓回神，垂头看著手中鲜豔物事，两边发丝滑下来，遮住了绝色容颜，更是看不清脸上表情。然後，垂神的人低哑开了口：“告诉我，天界，最重的刑罚是什麽？”
　　
　　丫鬟吓了一跳，未料到这人会突然开口，有些无措地说：“公子，公子，您您……我……”
　　
　　“不行吗？”合欢缓缓转头，两边青丝顺势往後滑，露出那张绝美却苍白得吓人的脸，还有那褪色灰败的凤眸，带上嘴角边飘忽般的浅笑，是病态的美丽，惹人几番怜惜几番疼。
　　
　　丫鬟当即红了眼眶：“公子……”
　　
　　合欢低喃道：“不行吗？”
　　
　　“行，公子想知道什麽都行！”丫鬟不疑有他，抹抹眼睛，扯出一抹笑，心里只想要眼前之人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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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闯了祸的月老遭了众仙的一顿谴责，忙活了好几天，倒也安安分分不碰酒了，人也就清清醒醒了，终於记起了自己远在天东的“儿子”，洗刷一把就屁颠屁颠地往天东赶。跑到茶阁，见了合欢，也不顾在场备茶备糕点的人，一把曳人入怀，左一句“小心肝”右一句啊“我的娃”喊过不停，没注意到向来冷淡之人的双手已经悄悄环上他的腰。
　　
　　在场的丫鬟见著了有的背过身偷偷笑。贴身丫鬟见了却眼眶泛红，背身偷偷拭泪。
　　
　　没人知道，前夜里，如此漂亮的人差点就没有了，想到那惊险场面，丫鬟眼眶又红了。
　　
　　月老抱够了念够了才放开合欢，拉著人坐下来，似乎习惯了的人也就任他左揉揉右捏捏。月老双手没闲著，嘴巴也一边嘀咕：“怎麽这麽瘦啊？啧啧，都是骨头，春神对你不好吗？不让你吃吗……”两条长胡子随著说话飘啊飘，当看到合欢苍白无色的脸庞时，终於忍不住心疼大吼：“春神，你给我出来。我留一个娃在你这，怎就成这个样子的？看看，还似人吗？”吼声把月老的脸都涨红了，两条胡子仿似要翘起来一般。
　　
　　几个丫鬟都吓了一大跳，看到刚刚还是活宝模样的人一下子生了气，互相对望，一时不知该如何。合欢安抚性地扯扯月老衣袖，苍白容颜一抹淡笑：“他前夜已下凡了。”
　　
　　月老仍旧是气呼呼：“小心肝，告诉我，他对你好不好？”
　　
　　合欢像倦怠般微闭了眼，点头，低语道：“春神待我很好。”
　　
　　“公子！”一旁的贴身丫鬟不自觉叫出声。
　　
　　合欢摇摇头：“你们都下去吧。”
　　
　　人很快退下了，丫鬟有些忧心地望望合欢，亦只得退了下去。
　　
　　缺了根筋的月老还是察觉不妥，皱著老眉问：“出什麽事了？”
　　
　　“没事。”
　　
　　“真的？”月老犹不相信地问。
　　
　　“嗯。”
　　
　　“哎呀，我看你们都有问题了。”月老抓起紫砂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一声入喉，抹抹嘴，搔著两条胡子一脸深思：“你们大家都有问题。三公主没见了影，准是下凡了，那丫头越来越大胆了。呃，几千年没见的秋神竟然跑来问我你的姻缘线，他怎麽……”
　　
　　合欢微微收缩了手，淡语道：“为何要问我姻缘？”
　　
　　月老一愣，尔後得意地说：“对啊，不过问了也没用。”
　　
　　“……为什麽？”
　　
　　“虽然有些仙也有姻缘线，可那是很少见的。你也算一个仙了，没有是很正常。呵呵，你没姻缘线，哈哈，就能一直陪著我了。哈哈，小心肝，开心不？哈哈……”月老一脸得意洋洋。
　　
　　合欢没回话，指尖微微发凉。嘴里喃喃道：“是吗……”原来上天早已注定了，还能说什麽？还能说什麽？没关系了，没关系了……
　　
　　 “若不是秋神跑来提醒，我还没想过要看呢。哈哈……小心肝没姻缘，哈哈……你有两个爹，哈哈，不过还是我最好的。你那个亲爹是个阴阳怪气之人，不过也好，他能保护你。要不，啧啧，你这张脸，早被三界色神色人色魔看中了。所以小心肝，你要明白你爹的苦心，凡间更危险，你这样子，最适合到……”月老打住了话，抓起一块金黄软糕丢进嘴里，咂得津津有味。
　　
　　无知无心的话，又惹得所听之人又是当胸的苦痛，眸里又是深沈的悲哀。
　　
　　“怎麽了？”月老瞄瞄合欢，又抓了块香糕丢进嘴里，边嚼边问：“小心肝，你可要对我说实话，春神究竟待你如何？”
　　
　　合欢垂下眼睫，又是摇头：“没事，都很好。”同样的话，答了两次後，尽管脸色显得平静无异，可十指还是禁不住轻颤起来。合欢心一慌，怕被月老看出，便站了起来，面向垂地绿藤，渺渺天际。脖颈间竟又觉得泛疼，然後是心脏处传来重重钝疼！
　　
　　前夜里，完全陌生的男人，完全陌生的危险又涌进了脑海里。合欢颤抖的手握成了拳，抵在肚腹上，眸子里又涌上了死灰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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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瘾未够~~娃，俺对不起你~~




合欢27

　　前天深夜里，消失了两天的人面带愠色，大步来到合欢寝宫，坐在床沿边，不发一语，幽冷的眸子就牢牢锁著那张似乎永无血色的面容。
　　
　　未曾入眠的合欢闻著男人身上罕有的淡淡酒气，面对那双看不到丝毫温暖的眼眸半晌，然後是心脏疼痛，疲惫般无力地闭上眼。
　　
　　男人盯了好久，才冷冷地说：“你喜欢蓐收？”消失不是下凡，消失是去解气。不远千里过天西，素来亲密的两位上古神君爆发了万年以来的第一次激烈争吵。没了担忧的人在场，秋神蓐收毫不留情，怒火冲天却冷冷道来一句：“他喜欢我！”
　　
　　阴沈的春神长久不语，几杯仙酴酒下肚，讥讽大笑一番，掷杯离去。惟有自己得知，解气不成，内心是如何的翻滚滔天。
　　
　　心脏像被颠覆了的合欢，身上是一股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万般苦痛地睁开了眼，望著那张让他痛不欲生的脸，虚弱的人颤颤巍巍地坐起来，抖著白如纸的唇：“喜──欢，怎会──不喜欢？”孱弱到不得了的身躯，说话的嗓音破碎不成样子，可盛怒的男人却丝毫不理会。
　　
　　瞬间更是冰寒的眸子泛上了怒气，男人一把扼住合欢的脖颈，使上几分力度，冷酷地说：“你不是喜欢我的吗？”像是任性的话语，可却是摸不清内心的满满的占有欲。
　　
　　被折磨的人寒了心，麻了木，也不挣动，垂下了头，凤眸里痛楚难抑：“喜欢。”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阴霾：“那你凭什麽喜欢蓐收？”只要再使上几分力，他又会是那个傲视三界的上古春神了，只要再使上几分力，只要再使上几分力……
　　
　　被迫仰高的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慢慢变得通红了，合欢使劲睁大著眼睛望著眼前的男人，看著男人越发阴沈的脸、越发危险的目光，凤眸里满满的不敢置信！想要伸出手抚摸那张脸，可却丝毫使不出力气！
　　
　　杀……
　　
　　要杀了？不是说了，没玩腻吗？不是说了，还要送人吗？
　　
　　为什麽……
　　
　　也好……也好……
　　
　　阵阵晕眩袭了上来，窒息的感觉充斥胸膛，不想挣动了，蠕动的嘴唇喃喃无声低诉！
　　
　　男人握著的手越来越用力，狠狠的目光扫过眼前那张越来越红的脸，望著那两片自己蹂躏了无数次的唇，竟邪魅地扬起嘴角！死了就好……
　　
　　正当死亡的气氛越来越浓时，门口处传来惊呼：“主子不要！”
　　
　　贴身丫鬟冲了上来，顾不得身份，死命扳著紧箍著脖颈的手，望著那张红得滴血的脸，再也忍不住嚎哭：“主子，求你快放手，快放手，公子快不行了，主子……”
　　
　　丫鬟的哭喊却猛地唤醒了男人迷失了的神志，眼神一凛，手一松，差点死亡的人儿立即呛咳起来。
　　
　　丫鬟忙不迭地拍著合欢的脊背，心里只道合欢闯了大祸，惹了主子杀机，可心疼这个自己跟了一段日子的人啊！丫鬟猛地跪倒在男人脚下哀求：“主子，您放过公子吧！公子对这里还有很多不懂，他有什麽过错还望主子莫怪！还望主子莫怪！”
　　
　　男人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想抚摸那张颓败的面容，心里莫名生出万年未曾有过的恐惧。竟想，杀了他？竟想杀了他……
　　
　　“主子，不要！”丫鬟心惊地看著那只纤长的手，泪水又簌簌而下。
　　
　　男人的手一顿，收了回来。
　　
　　合欢咳过了，仰著脸，竟然笑了：“春神，还想……杀了我吗？”
　　
　　男人看著那异样的笑，一向冷傲的自信有了些许崩裂。
　　
　　 “他喜欢我！”
　　
　　“喜欢，怎会不喜欢？”
　　
　　那样的话在耳边回响，男人脸色又难看了，负手站起来，冷淡地对跪著的丫鬟说：“给我好好照顾。”没再半刻停留，大步离去！
　　
　　床上绝望的人儿顷刻间颓然倒下！

　　又被狠狠伤了一次！




合欢28

　　又是一轮残月当空，丝丝阴冷处处弥漫，疏影沈沈，时时有幽意衍生。
　　
　　终於，又是一天即将过去了！
　　
　　空大寝宫里，只得两人。
　　
　　春神殿的丫鬟从不用陪夜，一开始是因为神殿主人爱静，然後就是春神殿几千年没了主子，陪不成。可当下白日贴身侍奉的丫鬟放心不下，直到要照顾之人睡下了才肯放心离去，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关好朱门，丫鬟回头看到那个累了一天的人，也瞒了所有事的人，微侧著头，专注地看著窗台上那朵凋谢不了的鲜色黄花。
　　
　　丫鬟知道那花是自家主子送的，看到合欢如此迷失的神情，不由得心酸，快步走向窗台，拿了花过来。
　　
　　合欢接过，虚虚淡笑，微微垂下眼睫，沈默地用手轻轻拔弄花瓣。丫鬟看著那比自己双手还纤细的手，再望望那更是瘦弱的身躯，又是红了眼眶。这麽美的人，给主子折磨成这个样子，还差一点就……
　　
　　吸了吸鼻子，丫鬟快步走向大床，铺摊开被子，放下纱帐，才回头对合欢说：“公子，夜了，该就寝了。”
　　
　　拿著花的人不动，丢了神般。丫鬟只得走近，温语劝道：“公子，快睡吧，明儿个还要陪月老呢。”
　　
　　抓紧那花朵，虚弱的人点了下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忙碌完了一切的人刚离开，静卧的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眸光黯淡，两手交握著鲜豔花朵，静放在腹部上。
　　
　　满腔心事重压之人，如何能眠？牵锁分分入骨痛，可那张容颜却依旧深深印！
　　
　　仿若亘古不变的姿势，直至达旦。
　　
　　残月悬上中天，有人推开了朱门，然後有人掀开了纱帐。
　　
　　安躺的人转过了脸，却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刹那，无神的瞳孔立时扩大。
　　来人显然一脸疲惫，深邃的眸子有著浅浅寒意，落在卧躺之人细细的脖颈上，那里有两道淡淡的红痕。
　　
　　很快，那张天容上又是安静没有了表情，也不说话，疲倦般缓缓闭上了眼。
　　
　　句芒紧蹙眉头，看著那张惨白得过了分的姿容，视线下移，看到了那朵鲜豔黄花，再望向那张脸的眸子里少了寒意，却渐渐多了不明深意。
　　
　　“在生气吗？”声音似是恢复了一贯的温淡。
　　
　　许久，合欢睁开了眼：“深夜到此，还是想，杀了我吗？”
　　
　　句芒微眯了眼，伸出手抚了抚那张脸：“果然还在生气。不是还活著吗？何须一直在意下去？”
　　
　　听到这样的话，合欢心里又是丝丝的痛，又是闭上了眼，侧了头，想躲了那看似温柔的碰触。
　　
　　这样的举动自然是惹了连日来脾气异常的句芒的不悦。只见他脸色一凛，把手固定著那张脸，丝丝寒意泄露：“若不是你胆大包天，三番四次逆我的意，我又何须如此？哼，还是你究竟想要如何？”
　　
　　闻言，合欢手一紧，坚硬的花梗便嵌入掌中，心头又是痛楚难忍。这样的人，怎麽可以老让自己痛？再也忍受不了了，紧紧咬著唇，可仍是禁不住哆嗦。多日的隐忍终於在心底崩了溃，哀伤之极的感觉从身体深处缓缓涌出来，大片大片地蔓延到全身。然後，紧闭的眼角处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最後是滚滚涌出，滚烫般划过脸庞，落在枕上、床单上，斑痕驳驳。
　　
　　陌生的物事从身体里不停涌出，满心伤痕的人睁开了水汽朦胧的凤眼，呆滞、茫然又惘然地望著男人！
　　
　　而面对那张绝色容颜上突现的仿似哀戚般的表情，有短短的一瞬，神色冷冽之人愣了，定定地注视著，逐渐地，眸色深了几度，眼底几层深意复杂难解。然後，扼住下巴的手放开了，慢慢地来到那依然有热液奔出的眼角，指尖揩上一点，沈缓道：“你，哭了？”
　　
　　失魂的人呆呆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朝著两眼覆了上去……有热液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渐渐地，滚烫的热液湿润了整只细细打著颤的手！
　　
　　哭了，是哭了？怎麽会？怎麽会？
　　
　　恍恍惚惚间想起，有谁曾说：“断了吧！”
　　
　　是谁曾哭喊：“你怎能叫我做这样的事？”
　　
　　“你知道的，这是为你好。”
　　
　　断了吧......
　　
　　你知道的，这是为你好……
　　
　　这是为你好……
　　
　　沾湿的手掌被拿了下来，破碎的目光中，合欢看到那张刻骨的轮廓，高挺的鼻，深邃双眸里暗影重重，幽寒又冷峻，正瞬也不瞬地凝视著自己。炫目光亮的深绿耳钉映出狂野邪魅的气质，又是那样的高傲优雅！
　　
　　就是这样就著了迷的，用了情，付了心！
　　
　　停了泪，挣出了手，然後颤抖著伸出去，一点一点地抚上了眼前那张无情的脸，於是很快，脸色沈了，眸色冷了！
　　
　　合欢轻轻笑了，虚浮般不真实，惨惨淡淡，然後是吃力虚弱的声音：“句芒，我曾经很喜欢你！”
　　
　　“句芒，你喜欢我吗？”
　　
　　想叫的名字，想说的话，句芒，你喜欢我吗？喜欢吗？
　　
　　……
　　
　　不知何时，气氛变了，浓重而压抑！
　　
　　很快，手被打开了，句芒扬了眉，邪笑的嘴角，瞳孔里是无尽讽刺，讥讽的话语赤裸裸又尖刻：“我还道你这几天失常是为何。怎麽？还是沈不住气了吗？我知道，你喜欢我，呵呵……可是，你这样的人，在凡间里，我岂止一个？”
　　
　　“你喜欢这张脸吗？”
　　
　　句芒脸色顷刻间阴狠起来：“原来你什麽都知道！”
　　
　　“玩腻了吗？”凄绝的语气，分分入骨。
　　
　　可听的人却是阴冷般讥讽大笑：“这麽好的身子，这麽好的脸，怎麽会玩腻？你可是我的人，即使轮回千世，也都逃不了！”
　　
　　“可我，不再喜欢你了。”丢魂的人，死寂的眼神，还有那绝然的话！
　　
　　残忍不减阴狠的话语：“不喜欢我，你又能喜欢谁？你可是，归我所属！”
　　
　　漫天的黄纷纷扬扬飘了下来，一点点挤入瞳孔，是破碎的花瓣，点点零落，断断绝绝！
　　
　　轰然巨响过去後，又有泪水簌簌而出，温热了一枕。床上的人睁著死寂的眸子，真的死了心，也封了情！
　　
　　
　　
　　
　　**************************************
　　
　　
　　娃，我虐够你了~~~




合欢29

　　然而，无论寝宫内的人儿如何的死心绝情，所有的还没结束！
　　
　　震天的巨响，惊醒了一干人。很快，有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而来，被大力合上的朱门再次开了，然後有声音急急响起：“小心肝，小心肝，出什麽事了？”
　　
　　听闻响声而赶来的月老快快掀了纱帐，望见那张泪水滚滚而出的惨败面容，震惊到张大了嘴！随後跟来的丫鬟，看到了合欢凄惨的模样，当即红了眼眶，想起刚才看到满脸怒火离去的主子，心道这个人又受主子欺负了，直悔自己过早离开。却也知这样的事太多人知道不好，当下回转头，劝走那些同样因为巨响被引来的同伴。
　　
　　月老愣神过後，急急一把抱起合欢，搂进怀里，心疼得揉成了一团：“小心肝，别哭，乖，告诉月老，出什麽事了？别哭，出什麽事了……”
　　
　　合欢无力倚在月老怀里，仍是那般睁大眼，流著泪，泪水沾湿了大片的锦服，可却是没声没息一样。
　　
　　月老伸出衣袖抹了抹那精致面容上汩汩而出的泪水，心疼得老脸也跟著皱成一团：“小心肝，乖，别哭了，告诉爹，究竟出什麽事了？哎哟，是谁让我的娃这个样子的，疼死我了！”从未想过这生性清冷的人会流泪，见著了却是难以接受，可更多的是心疼。话说到後来，月老的声音已禁不住悲戚起来。
　　
　　丫鬟抹抹眼泪，哽咽地说：“是主子。主子他，公子已经是主子的人了，可主子还，还伤害了公子。”或许是难以接受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人被一再地伤害，就算那人是自己的主子，虽不太清楚他们两人的事，但知道被欺负的只是合欢，丫鬟这心还是偏向了合欢那边。
　　
　　“什麽？春神？”月老猛然惊叫起来，下一秒，立即悲愤大喊起来，恨不得捶胸顿足：“我早就该想到的，我早就该想到的。他都弱成这个样子了，我早该怀疑的！我怎麽就把合欢交给他啊？那个阴阳怪气的人，我怎麽会这麽笨啊！小心肝，小心肝……”很快又怒气冲天地大喊：“那个混蛋在哪？叫他出来，混蛋，连自己的人也这样对待，还有没有心啊？出来，死混蛋……”
　　
　　丫鬟在一旁不停地抹泪，又想到前夜的事，却是噤口一句也不敢说。
　　
　　直到喊累了，声音沙哑了，月老才气喘吁吁地停口，望著怀中已不知何时停了泪紧闭著双眼的人，还有那两片死死咬著的苍白的唇，鼻子很快酸酸了，哑著声道：“小心肝，乖，我们回家，我们不留在这里了，我们回家。”
　　
　　话才说完，月老感到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抓紧了，看到闭眼的人儿无力地点了下头。此番此景，让他想起很久前，自己也曾如这般心情，怀里抱著仅有的一棵小树苗，死死不放手。当下眼眶也难得红了，心又酸又疼又悔，紧紧抱著怀里瘦弱的人，月老喃喃说道：“好好，别怕，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佝偻著身子，大踏步的往门口走去。
　　
　　“公子……”丫鬟在身後低泣。
　　
　　月老回头，脸上是凶凶狠狠的表情：“你叫那个混蛋给我等著，我管他是不是狗屁春神，伤害了我的小心肝，这笔账我绝对会和他算！那个畜生。”
　　
　　“是吗？月老你可真大胆，在我春神殿也敢如此放肆！”冷到入骨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句芒满脸寒霜地折了回来，却不料听到这些骂人的话。堂堂上古神君，受人敬仰都来不及，何曾让人如此骂过？而且还是一个身份地位都被自己低下的人，当下怒火上扬，冷峻的眸子紧盯著两人。
　　
　　月老看到来人，再加上怀里瞬间僵紧的身子，这下彻底爆发了，连胡子都飞起来：“你这个混蛋，你是如何待我的小心肝的？你看他被你折磨成什麽样子了？你看，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把一个人交予给你，你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你混蛋，畜生……啊……”
　　
　　“主子，不要!”丫鬟尖声大叫。
　　
　　白色的身子瞬间掠过，“磞！”的响亮的一声，月老背部重重撞上了坚厚冰冷的墙壁，痛得那张脸皱成了一团，忍不住一声闷哼，可还不忘收紧手，护住怀里的人。很快，两人重重跌落在地上，又是一声痛苦的呻吟！可月老顾不得自己，一脸担忧急忙低头察看合欢是否受伤。
　　
　　句芒收回手，讥讽般冷冷大笑：“你一介低等下仙，掂掂自己的分量，上古神君岂容你侮辱？饶你一命，只不过，”他邪魅般翘起唇角，如鬼魅般的笑容，睥睨那个蜷缩的身子，“你为我准备了如此可口之人！”
　　
　　任何锥心之话，都再也痛不了一颗死了的心，合欢闻言，仍是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月老怀里。
　　
　　可这样的话，月老听了，是那样的难堪，再加上疼痛和火气两相冲，气得双眼发白，身子剧烈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好久才哀戚悲嚎：“好好好，我是瞎了眼才把合欢交给你，你毁了我的人！小心肝，乖，我们回家，我们回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月老抱紧怀中人，没再看一眼那个被众仙仰慕的上古春神，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寝宫！
　　
　　丫鬟望望自家主子，抽噎著快步跟了上去，然後泪眼婆娑地看著两人乘著祥云远去，还是阴色的天际里，很快没了他们的身影。
　　
　　寝宫内，句芒握紧拳头，眸光幽寒无比，唇间挂著讥讽而残酷的笑容。
　　
　　无论生死，为尘为灰，你仍会是我的人，即使轮回千世也逃不了！放你半分自由，十年，百年，千年，任你如何逃，也逃不出半个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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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云上，白衣月老紧紧搂著怀中人，垂头看著那张惨白死寂的脸，死死闭著的眼，紧紧抿住的唇，心里的悔恨怒火生了满腔，却只能哆嗦著唇颤抖著全身！怀里的人，他当自己的心来疼，当罕见之宝来爱，从一棵树到人，一分一分用情入意，仙者那活了几千年的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可是现在，自己万般爱护之人却沦为别人的玩物，被任意伤害，任意践踏，被折磨得没有了魂般，更是完全变了样！而玩弄之人却是自己万万想不到的一直以来崇拜敬仰的上古春神，让那见惯了三界情仇爱恨的心，真如万针锥刺！
　　
　　大风刮面，怀里的人还是单衣挂身，月老把人往自己怀里摁了摁，缩紧了几分手，怀里人单薄纤弱的身体，更是让仙者的心悔疼难忍！
　　
　　天东远，人间破晓之际，才回到天宫。月老从祥云上下来，感到怀里一直安静的人动了下，忙低头说：“小心肝，我们回到家了。”很快，那双紧闭著的眼睁了开来，黯淡无色，然後动了动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月老哑著嗓音道：“没事了，小心肝，我们到家了，没事了，没事了……”然後抱著人，快步往自己的宫殿走去。
　　
　　宫殿门口有几个仙童来来回回地张望，见著了月老，匆匆忙忙跑上前，满脸慌张地道：“月老，您这几天到哪去了？天帝差人来找了你几天了，下诏让您回来立刻去面圣！”
　　
　　月老被一肚子火气和满怀的难受情绪抑压著，心情奇差无比，此刻只想好好陪著怀里的合欢，天大的事都比不上怀里人重要，听见仙童如此说，当即怒吼起来：“不去，就算来请我也不去。”
　　
　　“那就由不得月老你了。”身後冷冷的声音响起，月老回头，看见两个身披铠甲手执铁戟的天兵站在身後，一脸凛然。其中一人看到月老怀里抱著人，皱眉问道：“你怀里之人可是叫合欢？”
　　
　　月老圆睁的眼瞪著两人，气翘了胡子：“区区天兵，我月老的人用得著向你们说麽？就是我的小心肝，怎麽著？”
　　
　　两名天兵迅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冷哼著说：“既然月老亲自带人回来了，也就省了我们冒犯天东春神的大罪，赶紧去领罪吧！”也不管月老手里还有个人，不容分说地架著月老的胳膊，踏步如飞地往凌霄殿方向离去！




合欢30

　　凌霄殿上，正是早朝面圣时间，宝座上坐著的披黄挂冠的两人面色阴寒，连续几天皆是如此。一干神仙面带忧色地站著，不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只得摇头。
　　
　　当听到月老的叫嚷声传来时，一干神仙脸上有的欢喜有的更忧，有的更是沈沈地叹气，但宝座上的两人脸上却是寒意加了三分！
　　
　　月老被两名天兵架著走，有几次差点摔落怀里的人，心里愤恨到了顶点，沿路吼叫著两人：“我堂堂月老，一直以来尽忠职责，安守本分，天宫律例铭记於心，从未犯过丁点儿过错，你们让我领什麽罪？我位高你们几等，你们胆敢如此！你们给我放开手，放开！摔了我小心肝我杀了你们！听到没有，给我放开……”可木头般的两人始终不为所动，越是挣扎，更是抓得越紧。
　　
　　到了凌霄殿，月老还在大骂，可两名天兵已经放开了他，肃色向玉帝和王母禀告：“禀告玉帝，月老和合欢已带到！”
　　
　　王母冷哼一声，挥手：“去天牢，把三公主带上来！”
　　
　　怒火的月老这会儿才发觉不妥，看看周围的一干神仙，瞄到太上老君直摇头，看到太白金星别开了眼，满腔怒火顿时没了影儿，心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安和恐慌。双手抱紧了怀中人，抬头望著宝座上的两人，月老有些忐忑地问：“王母娘娘，究竟出了何事？”
　　
　　这一问，王母怒哼一声，大大的一拂镂金丝的凤袍，一手重重拍打在龙纹金雕的宝座扶边上，脂粉抹面的脸上现出满脸的不悦：“大胆月老，区区一小仙，进了凌霄殿竟敢不行礼？该当何罪？”
　　
　　月老心一惊，忙弯下身子低下头，忙不迭地大声说：“月老见过玉帝和王母，还望玉帝王母恕罪！”
　　
　　王母仍是不减丝毫火气，横眉立目地紧盯著月老怀里的合欢：“小小的一棵树精，哼，架子可大啊！”玉帝也一脸森寒，不发一语。
　　
　　月老心顿时恐慌起来，双膝即时跪倒在地，老脸上满是恳求之色：“王母娘娘，怀里之人是我家的合欢，他身体不适，望玉帝王母准许我暂且送他回去休息再来面圣。”
　　
　　这话一出，殿内的神仙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暗道月老还是搞不清状况，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
　　
　　果然，玉帝听到这样的话，脸色顿时铁青，王母更是不顾平常威仪贵气的风范，咬牙切齿地说：“犯了大罪之人，你有何颜面为他请求？”
　　
　　月老猛然睁大了眼，直到此时才知道被针对的人是合欢，望望四周，看到的都是摇头叹气的神仙，当下懵了，嘴巴张了张，想问又不敢问。
　　
　　很快，三公主被两名天兵押了上来，头发凌乱，娇容憔悴，平时灵活精明的眼睛更是红肿，想必是哭了几番。月老见到这样的三公主，既震惊又心慌。
　　
　　三公主看到月老怀中的合欢，却是猛地挣脱了束缚，扑跪倒在月老身侧，哭到嘶哑的嗓音急急地说：“快带合欢走，快，快！”顷刻间又是泪水满脸。
　　
　　月老被三公主推搡著站起来，呆滞般问：“为什麽要走？我家小心肝怎麽了？”
　　
　　三公主死命摇头：“快走，离开这儿，去找春神，快！”
　　
　　月老又怒又慌，大声喊道：“我才从那个混蛋那儿回来，又要我送我的小心肝去受罪，别想！”
　　
　　宝座上的玉帝大手一挥：“来人，拿下月老怀里之人！”
　　
　　三公主忙惊恐大叫：“父王，不要！所有的事都与合欢无关，是我一直骗您们的，真的，父王母後，都是我骗您们的，都是我骗您们的……”
　　
　　月老抱著合欢，戒备地对站出来的天兵说：“你们想要干什麽？站住，谁都不得动我的小心肝！”
　　
　　王母拍椅站起，怒不可歇：“你身为堂堂天界三公主，不顾天界律例，任性妄为，与凡间男子欢爱，还孕育了子息，你还不知反省，天界的颜面都让你给丢光了！”
　　
　　“父王，母後，都是我知错犯错。可是，所有的一切都与合欢无关，都是我骗您们的。求您们放了他，都与他无关！”三公主哭得泪水涟涟，簌簌而下。
　　
　　月老怀中的合欢很快被扯了出来，瘦弱的身子被迫跪著，无力的脑袋歪垂著，憔悴苍白的脸没一点活气，无论身旁如何吵闹，仍是那般安静，像没了灵魂。被拉开的月老拼命挣动，心疼大喊：“小心肝，小心肝……你们究竟想对我小心肝做什麽？”
　　
　　有些神仙暗暗为月老捏了一把汗。
　　
　　玉帝终於发怒了，吼声道：“想做什麽？问这棵树精！不顾天界律例，胆敢欺瞒，私自带三公主下凡，天界不容许男欢女爱，却让三公主与凡人相恋，丢尽仙家脸面，这样的大罪，就是打入轮回也难抵！”
　　
　　月老震惊了，不可置信地大叫：“不可能！我家小心肝从没下过凡间，他连小小的飞天之术都不会，何来的带三公主下凡？你们，你们别冤枉了他！”
　　
　　王母冷笑：“三公主本来乖巧懂事，可自从天界有了这树精後，便频繁跑天东，千百次的借口，过天东找这树精。哼，感情这树精蛊惑了三公主，是千百次下了凡，还在凡间干下了糊涂事！”
　　
　　三公主拼命摇头，声音已经哭到沙哑无力：“不是这样的，母後！我骗您说找合欢，我没有找，我是下了凡。合欢没有蛊惑我，都是我自己的错，与合欢无关，真的，与合欢无关！我千百次欺骗您，都与合欢无关，他也根本不知道。只有说过天东，您才肯放心让我去，我没办法，只能用这个借口。母後，我说的都是实话，一切都与合欢无关！”
　　
　　
　　王母大怒：“你犯了大罪，还想为别人求情？你以为我真的放心你？我遣人跟随你，你的的确确是去了天东，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骗你母後和父王吗？你……”王母已气得话也说不出了。
　　
　　“不是的，母後，父王，不是这样的……”三公主苦涩当胸，只能一声一声地辩解。
　　
　　月老顿时悲呛大叫：“三公主，是你害了我家小心肝！我一再劝告你不要下凡，你为何不听？玉帝，王母娘娘，三公主所说皆是属实，我家小心肝一直待在天东春神殿里，连殿门都未曾踏出一步啊！何来的下凡间之说？我也是昨夜才从天东接人回来，我家合欢一直都是安分守己，任何过错都未曾犯过，望玉帝和王母明鉴啊！”
　　
　　玉帝和王母听见月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自家女儿的身上，火气猛窜，玉帝气得一掌拍碎了龙纹宝座手把上镶嵌的夜明珠，怒火翻滚滔天：“三人都有罪，谁都逃不了！来人，下凡捉拿阿牛，一并打入轮回道！既然如此想下凡，那就让你们好好做一个低等凡人！”
　　
　　众仙一惊！打入轮回道，再世为人，没了仙家身份，只是平平常常一个凡人。没了仙家的长生，有的是凡尘的生老病死，对神仙来说，委实凄惨！但玉帝对自家女儿也是这般，可见的确是非常震怒了。当下，就算是相信三公主说辞的神仙，即使是想为合欢求情辩解，也不敢吭一声了。
　　
　　闻言，月老的一颗心都碎成了千万片。刚从天东那里受气受痛回来，还没来得及喘息，又遇上了一个夺命的变故。宝贝著的人在短短的几年里，就尝尽了人生百态，还有长长地一世没过完就要打入轮回。月老再也忍不住了，死命挣脱天兵的钳制，扑搂住那个仿若睡著了的人儿，老脸上大豆般的泪珠滴滴滚下：“小心肝，小心肝，你们都冤枉我的小心肝了！我的小心肝不可能带公主下凡，你们冤枉都他了！小心肝，我们回家，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落入轮回道的，小心肝，别怕……”叫著别人别怕，可自己的声音却哭得破碎，老残的一把骨头更是颤抖，众仙看了不忍，纷纷别过了脸。
　　
　　三公主哭得柔肠寸断，拼命磕著头：“父王母後，都是我的错，不关合欢和阿牛哥的事，您们把我自己一个人打入轮回道就行了，我愿意承担所有过错，我一个人就足够了，都与他们无关啊！您们是最疼我的，我求您们放过他们好不好……”
　　
　　宝座上的两人心头上也是万般疼，自小捧在手心上的女儿，要接受如此大的惩罚，还是自己亲手所给予，这心能不难过吗？可天界颜面天界律例不能成为笑话，犯了错就要受惩罚，亦只有这样，才能管得了天界，才能服众！当下只能冷硬著心肠，对自己女儿的哀求不听不言！
　　
　　有天兵听旨领命，正要离开，太上老君出声了：“慢著！”呼喊著两人停下，太上老君一摆拂尘，拱手走出来：“玉帝王母，听老君说一句。三公主和合欢的惩罚自是难免，可阿牛是凡人，凡人所犯过错亦只能留给凡间来评判惩罚，我们天界不能逾越了界限，插手管凡间之事！”
　　
　　众神仙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声声入理，玉帝和王母奈何不得。可心里想到天界的颜面和自己的高贵的女儿就被一个卑劣的凡人毁了，闷在心里的气吐不出，王母已经完全不顾母仪天界的风范，气得尖声大叫：“众卿家的意思是放过那低劣的凡人？怎麽可能？”
　　
　　太上老君摇头：“王母娘娘息怒，三界自有三界律例，从不干涉逾界。天宫不允男女欢爱，可人间男欢女爱是常事，对三公主来说，自是违反了天规，可对阿牛来说，并没有违反凡间律例。所以，王母要将阿牛打入轮回道，那是万万不行！”
　　
　　玉帝阴沈著脸：“太上老君所言极是！”
　　
　　三公主半是欣喜半是忧虑地看著玉帝，嘴里嗫嚅著：“父王，母後，父王……”
　　
　　月老老泪纵横，恶狠狠地说：“什麽惩罚在所难免？我家合欢犯了何种过错，要打入轮回？你们，你们一个也别想碰他！”
　　
　　凡间的人动不得了，所有的气都撒到了合欢身上。玉帝冷眼横过合欢，威严大喊：“来人，把三公主和树精押进天牢，明日打入轮回道！”
　　
　　“不！”月老和三公主还未来得及叫喊出声，就有一声清冷的否定响起，声音不大，可足够让人听见。
　　
　　月老回头望著怀中人，一张老脸泪痕斑驳，嘴里担忧地叫著：“小心肝……”
　　
　　三公主抽噎著看向合欢，满是内疚後悔，喃喃叫道：“合欢，对不起，合欢，对不起……”
　　
　　王母怒喝：“大胆树精，犯了大错，还想狡辩吗？”
　　
　　合欢扳开了月老紧箍著的双手，然後慢慢站起来，仰高脸，罕见的绝色容颜苍白无比，狭长好看的凤眸黯淡无色，众仙看了又是一阵叹息摇头。绝美的人，却是这般下场，多可惜！
　　
　　合欢撑著虚弱的躯体，凝望著宝座上黑著脸的两人，一字一顿地说：“灭──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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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主这号人物，不是打酱油滴~~~~




合欢31

　　碎碎念一下：一直以来都很多谢那些关注这文的大大，多谢你们的支持，O(∩_∩)O~~~~~
　　咳咳，路过的大大可以看下去，只是想要很好结局的大大，虽然俺心底的虐瘾潜伏著，但是会尽心尽力安排个好结局的（心虚抹汗~~）
　　看文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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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殿一时间安静无比，所有的人都惊栗了，皆不可置信地望著那个说出惊天字眼的人！
　　
　　好久後，玉帝深思蹙眉：“你说什麽？”
　　
　　合欢淡淡一抹虚笑：“我说，灭了我的魂吧！”
　　
　　月老双眼浑身颤抖，一下子无力坐在了地上，猛然睁大的眼死命望著合欢，发白的唇抖动著说出断续的话语：“小……心……肝……，你知道……你在说……说什麽……吗？”
　　
　　“嗯，”合欢垂下了头，缓缓说道：“所有的事情皆因我而起，打入轮回恐不能抵了我的过错。所以，灭魂吧！”
　　
　　“小心肝，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月老使劲地想要站起来，却因双腿拼命颤抖而不能如愿，“小心肝，话不能胡说的，你想害死自己吗？乖，别乱说话，乖，我这就带你回家！”
　　
　　三公主花容也顿时失色，惊叫起来：“合欢，你不要承认，那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胡乱承认，合欢！”
　　
　　王母猛然一拍宝座，怒声喝问道：“好，那我本宫问你，你下过凡吗？”
　　
　　 “嗯。”
　　
　　“你懂飞行之术吗？”
　　
　　“……不懂！”
　　
　　“那你如何下凡？”
　　
　　“……三公主懂就行了。”
　　
　　三公主焦急地望著合欢：“合欢，你在胡说什麽？母後，不是这样的……”
　　
　　“你给闭嘴！”王母一声斥骂，又回眼望著合欢，“那你为何蛊惑三公主下凡？”
　　
　　合欢目光有些少迷离，好一会儿才答：“因为我想下凡。”
　　
　　“三公主为何动了凡心？”
　　
　　“……因为，我也动了凡心。所以，”合欢抬高了脸，平静地说：“灭了我的魂吧！”
　　
　　当日，丫鬟说：“天界的刑罚有降职、关押、流放、打入六道轮回等等。打入六道轮回是比较重的刑罚了，只要被打入轮回道，几乎就失去了做仙的机会，除非好运，能勤恳修炼或得到仙人帮助，才可能重返仙界，不过机会很渺茫。”
　　
　　“天界最重的刑罚，那就是灭魂了。”
　　
　　“西北有座高山，叫做阴山，终年云雾笼罩，灭魂台就在阴山之巅上。”
　　
　　“据说，灭了魂的仙，七魄便会被打散，然後灰飞烟灭，三魂也仅剩一魂，即使再世轮回也只是一个傻子。只是，轮回成功便好，轮回不成，最後一魂，同样会灰飞烟灭！”
　　
　　然後就是坦开了所有的一切，其实也就决定了一切。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他一句一句地问了，是想要些少挽留。可是，那人说：“在凡间里，你这样的人，我岂止一个？”於是便彻底绝了妄想。那人说：“即使轮回千世，也都逃不了！”这样的话，他相信！他如蝼蚁般渺小的生命，如何逃得了上古神君的掌控？既然如此，那就不逃，灭了魂，这样，总能解脱吧？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快，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看来一切皆是天注定，注定没姻缘，注定，会走上这条路！
　　
　　
　　“小心肝……小心肝……”坐在地上的月老声音破碎无比，浑身剧烈发抖，如人间风烛残年的老头儿，伸出半空的褶皱老手张了又合，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合欢，可又远远无法够得著。
　　
　　太白金星看了眼自己的老友的悲惨模样，当下急急走出来：“玉帝王母，灭魂这样的惩罚万万使不得！灭魂之人，需是犯下三界不能容忍的滔天大罪的穷凶极恶之徒，合欢这样的过错，灭魂是过重了！”
　　
　　王母和玉帝听到合欢的回答，两腔怒火又猛地膨胀起来，越想越觉得打入轮回是便宜了他。看到太白金星的求情，玉帝火冒三丈：“这妖孽自求灭魂，朕尊了他意！来人，立即把这妖孽押往阴山，打下灭魂台！”
　　
　　“不要……”两声凄厉的喊声响彻整个凌霄殿，月老硬生生吐出了一口鲜血，拼命呼喊著：“小心肝，小心肝……”。三公主跪爬著身子不停磕头，很快一滴滴鲜血从额上渗出，混和了满脸泪水，可她完全顾不得疼痛，仍在凄惨哀求：“父王母後，求求您们不要这样对合欢，求求您们……”
　　
　　众神仙摇头大叹，纷纷转身别头。太白金星看到月老瘫软颤抖的身子，听到那撕心的叫唤，心头也是心酸不忍，蹲下来劝慰道：“我了解你疼他护他，可事已定局，你，唉，还是看开些吧！”
　　
　　满嘴鲜血的月老觉得自己被硬生生从身上剜下一块骨头，痛不堪言，撕心裂肺！哀戚呼唤著那个宝贝人儿，却唤不回一声回头!月老再也忍不住悲嚎：“作孽啊！作孽啊！春神，我月老永生永世和你没完！”尔後像想起什麽，猛然间抓著太白金星的手，又急又慌地说：“快，快，过天西找秋神，快……”话刚说完，人就轰然晕倒！
　　
　　大殿内，一切混乱，有人痛苦有人哀叹亦有人无动於衷。
　　
　　惟有那双黯淡的凤眼缓缓合上，遮盖住了眼眸深处的颓败、疲惫、无力以及重重的哀伤！
　　
　　生生死死，缘起缘灭，一切莫如是！此生孽缘，此番纠缠，一切羁绊，断了绝了，便能两相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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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更得过短了，大大们将就点......




合欢32

　　西北阴山，人迹罕至，终年浓雾笼罩，万年丛生古木直插苍穹，万丈垂挂藤条如猛蛇般蜿蜒铺砌阴山，不时树影摇曳，却像鬼影飒飒。惟有阴山之巅是寸草不生，巨石裂崖。只是耳听阴风阵阵，眼观仿若蛮荒之境的阴暗之巅，纵使是仙，心头也不免得生出几分恐惧。两名天兵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沈默地看著远站著的那人。
　　
　　阴山之巅伫立的人，俯身倾望著那个在半空之中旋转漂浮的灭魂台，绝色容颜上是垂死的平静，黯淡的眸子渐渐地回复清明，又渗进了一丝迷离。
　　
　　所谓台，其实仿若一个黑暗的无底洞口，也像是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看不见底，唯见白雾黑雾从中涌出，彼此缠绕，像索命的鬼爪，像箍魂的索带，诡异慑人的死寂！
　　
　　到底为何要跳下这个灭魂台？前生是如何作了孽，今世要用一个“情”来偿还？
　　
　　过往的一幕幕，一笑一语瞬息般在脑海里闪现。曾经欢喜曾经忧虑，曾经大笑曾经痛苦，到底是为了“情”！
　　
　　然而，有谁曾说：“情生智隔！”？可恨那时未能参透！
　　
　　此生记不得你的好，却惟有入肉刻骨痛！
　　
　　相遇、心动，然後是用上满腔的情，可却唤不回半颗的心！孽缘累累，爱恨重重，到底只是一厢情愿！
　　
　　灭魂台，轮回道，若有重生日，求只盼相忘相弃更不相见。
　　
　　终於重重哀叹，然後缓缓闭上了眼，合欢踏出了一步。旋转的暗洞带动的阴风飒飒作响，像迫不及待要噬灭灵魂！又是一步，双脚便踩到了裸壁悬崖的边缘，墨黑青丝凌乱，泼散飞扬，身子已摇摇欲坠，只需再轻轻一动，便从此碎了魂，解了情！
　　
　　那张绝美颓色的脸，那个孱弱瘦小的躯体，终於卸开了一身的疲惫，长长睫毛颤动了几下，身子就要往前倾去！一瞬间，有谁焦急呼唤：“合欢！”
　　
　　有人未曾得知，有谁得知消息後怒火冲了天，有谁又疼痛入了心，有谁焦急慌张匆匆赶来，有谁更是提了一颗心……
　　
　　急急赶来的蓐收站在身後，望著那个站在峭壁边缘的人儿，陷入掌心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那张一向挂笑温和的脸也敛光了所有笑容，剩下的只是难见的哀伤和恐慌：“合欢，我是蓐收。”
　　
　　闭著的眼又缓缓睁了开来，欲坠的身子慢慢转了回来，然後是摄人心魂的笑：“蓐收。”
　　
　　蓐收暗呼了一口气，挪腿踏近了一步，然後伸手：“合欢，过来这儿，我们回去。”
　　
　　合欢没动，只是笑笑摇头。
　　
　　“合欢！”声音有了战栗，蓐收很快扬起笑：“合欢，月老还等著你，过来吧，我说了要带你过天西的，忘了吗？”
　　
　　还是摇头，然後是垂下眼睫，白唇轻启：“我此生只欠了他！天西，恐怕去不了了！”
　　
　　长久的沈默，蓐收再也笑不出，沈痛地道：“为何会疼得如此深？竟然选择灭魂！”
　　
　　合欢侧头冥想，然後又是一抹浮笑：“是孽吧！没姻缘，却喜欢上了，不是孽又是如何？”
　　
　　“合欢，他不好！”
　　
　　“嗯，他不好。”
　　
　　蓐收又想踏出一步，合欢望著蓐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摇头：“不要过来了。”然後缓缓转身，重新面对那噬魂黑洞。一瞬间青丝飘散，凌乱作飞，绝丽的脸弥散了表情，然後是淡淡飘渺的声音：“他不好，可是却喜欢上了他，你教我如何？”
　　
　　“我动了心，用了情，他不喜欢我，那又如何？”
　　
　　“此生不是我负他，也不是他负我。只是，我一切皆逆天，惟有这样，才可解脱！”
　　
　　“合欢，回来！我保证从此以後，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蓐收沙哑出声，握紧了拳，心又提到了嗓子上。
　　
　　“蓐收,”
　　
　　“嗯？

　　“谢谢。只是，我很累了！”短短的一瞬，没再有任何回头，没再有任何语言，更没再给任何机会，瘦弱的身子便俯垂而下，决绝又冷情，直直地落入等待已久的灭魂台，尔後迅速消失，唯见更多的浓雾涌出，随之是点点星光迸射，最後散尽不见！
　　
　　“合欢……”痛呼声响起，蓐收飞身扑去，可仍慢了一步，伸出的手抓不住一片衣角，抓不住一丝挽留，抓住的唯有一把浓雾，汹涌入眼！
　　
　　“合欢！”好久，悲苦的凄喊在阴山响荡，久久不绝！惹动林鸟惊飞，阴风四起，树枝便狂猛摇荡，吱呀吱呀作响，像哭泣般。
　　
　　上古秋神还是崩溃了，万年来仅有的一次，为了一个揪心的人儿！
　　
　　很短很短很短的光景，弹指一瞬，阴山之上，毁灭之魂，只是让从此以後，天上人间再也没有了那个有著三界罕见的绝美容颜、小小年纪却一脸清冷的人儿，再也没有了一个被人捧在手心上又疼又爱的人儿，再也没有那个浅浅的一抹笑就能勾起别人满腔热度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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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小仙被灭魂之事，天界很快传了过遍。
　　
　　不久後，天界发生一场万年未遇的大战，对战两方是两位万年上古神君，春秋二神。消息传遍了三界，然而惊闻消息的众神却面色大变，惊恐会祸及人间，造成人间灾难，同时也纷纷猜测二人为何而战。然而真正原因只有少数人得知，每每被问起却只是叹气摇头。
　　
　　战争之地是在昆仑山之巅，远避人间。可战况却大出所有人意料，秋神蓐收全然不顾兄弟情面，发狠地打，更是用上伤魂之术。可春神句芒却只是被动挨打，从始至终，未曾做过任何抵抗，最後以致元神大伤，昏迷了整整一百年才苏醒。苏醒後，所做第一件事是尽毁凌霄殿，冷笑邪魅的样子让所有在场的神仙不寒而栗，毁神手段更是不留任何情面，玉帝和王母伤至元神，惊动佛祖出面，才平息了此事。
　　
　　然後春神句芒消失了，据说是下凡间、闯冥府，三界皆踏遍了，只为寻找一样丢失了的宝贵物事。
　　
　　很久很久後，有神仙传言，曾在凡间熙熙攘攘的街头上，似曾看到一位貌似春神句芒的人，只是那人满头华发，左边耳钉黯淡无色，神色惘然疲惫，看见有婴儿孩童便欢喜地跑过去细细瞧看，尔後便是满脸怅然若失。传言流传了几百年，不信者只是居多。然後又是几千年，但最终被淹没在众多的新鲜奇闻异事之中！连几千年前发生的震动天界的灭魂之事，也逐渐被人淡忘了，偶尔说起，总会冥想很久，然後沈叹一声：“那个小仙惨啊！”
　　
　　花开花落，月缺月圆，斗转星移，一年又一年，还是过了几个千年！
　　
　　人间千年，沧海桑田，而天上千年，白驹过隙却又仿如隔世！有人匆匆来了有人急急去了，有人消失有人重生，轮回道也转了千年，可是，那入骨的相思仍不知何处放。
　　
　　几千年的寻觅，几千年的等候，繁华街头，幽暗之境，为何还寻不到那个眷顾的身影？
　　
　　为何还寻不到你？




合欢33

[img]hh33_3.jpg[/img]

　　三千年後，阴山之巅，再一次有人伫立。
　　
　　一身的绛青色，面容俊逸，却是满头华发，丝丝垂肩，幽暗双眸一动不动地俯看著悬崖峭壁旁旋转在半空的阴黑之台，眼底深处是大片赤裸裸的疲惫落寞。衣袂随风拨动，在蛮荒之巅上，颀长的身子也似乎深深浸染了倦意，孓然一身的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踏云而来，缓缓落到华发之人身旁，然後同样凝望著那个黑暗之洞。半晌，才沈叹一声，低低道：“寻了他三千年之久，无半点转世迹象，恐怕最後一魂早已灰飞烟灭了！”
　　
　　闻言，满头华发之人敛眉肃色，挺直了身子，不悦又淡然的高傲：“不，他肯定还在！我说过，即使轮回千年，他也只属我一个人，逃不掉！”
　　
　　蓐收定定地望著那头如雪般的发丝，微眯起了眼：“你对他只是单纯的占有吗？三千年了，你究竟有没有弄懂你自己的心意？”
　　
　　静默片刻，句芒垂眼回身，扬起凌乱雪丝，不发一语便要离去。
　　
　　蓐收没动，只是举目遥看阴山之巅蛮荒之境，敛眉沈声问道：“大哥，告诉你自己，你喜欢他吗？”
　　
　　句芒脚步一顿，站住了。半晌後，才动了动唇，飞身离去。
　　
　　 “嗯。”
　　
　　有风携字而来，惊得蓐收猛然回首，却见那个背影渐去渐远，最终淹没在云层之中。
　　
　　“喜欢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收回目光，蓐收微微叹气，低喃，“若你能早三千年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就不用这般寻寻觅觅了。”
　　
　　凡间街头，他匿身看见，青衣白发之人，不顾凡人怪异目光，踏尽山村小镇，踩遍大街小巷，细细寻看婴儿孩童，只为那张绝美容颜，不停的满脸希望又满脸失望。他暗忖：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大哥吗？真的是那个高傲的春神吗？他又想，若是再生之人是一个老头儿呢？纵使寻多几个千年那有如何？
　　
　　他又看到，冥府里，他去了一遍又一遍，也问了一遍又一遍，被询问之人大到冥府之主，小到地狱小卒，甚至包括徘徊在黄泉路上的死灵！他堂堂万年春神，众仙敬仰，如今却为一人放低身份，声声询问，声声追问！
　　
　　他叹，若这人能早些明了自己的心意，何须如此？
　　
　　他寻，他也寻，只是踏遍了三界，连鬼怪神魔罕至之地也去了几番，仍是不见那人。三千年过去了，从天至地，仍是没一个人放弃寻找。
　　
　　蓐收背手身後，挺立在阴山之巅，想起印在脑海里三千年，时时刻刻想起的那人决绝跳下的一幕。很快，哀叹一声，满脸伤痛便覆盖了脸！
　　
　　三千年了！
　　
　　都已经三千年了，合欢，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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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路，黄泉道，两边是大批大批的血红铺砌，起伏的血色花海，从根至顶，仅有的血色花朵，晃动翻滚。有类似於女人低低的哭泣声从中遍遍回响：“要走了吗？……要走了吗？……”声音凄惨哀怨，诡异飘荡，过往的鬼魂听了脚步莫不一滞，然後急急匆匆往前离去！
　　
　　两边的花海翻腾，如忘川河里的水，一波接一波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血红，像要扑身而来，仿若要把整条长长地黄泉路彻底覆盖，把那些灵魂紧紧缚住！
　　翻滚的血色花海边缘深处，蜷伏著一个少年，瘦弱的身子，沈睡的脸，紧闭的眼，大朵大朵的彼岸花在旁垂首摇曳，声声哭泣：“要走了吗……”
　　
　　“要走了吗……”
　　
　　“要走了吗……”
　　
　　慢慢地，那个睡了过久的身子动了动，然而花海翻腾得更厉害了，惹来更凄怨的呼唤：“要走了吗……”
　　
　　“要走了吗……”
　　
　　“要走了吗……”
　　
　　那双紧闭的眼最终还是缓缓地睁了开来，一双狭长凤眸，勾人心魂，只是眼底深处黯淡无光，迷茫空洞！然後，瘦弱的少年坐了起来，倚靠身後高大的彼岸花，茫然环顾四周。有彼岸花伏身而下，如龙爪般的花朵妖冶美丽，紧紧贴著那张绝美容颜：“要走了吗……”有血色点点渗出，划染过脸庞，落在污黑的沼土上，瞬间化为乌有！
　　
　　“要走了吗……”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伏了过来，更多的血泪渗出，浓浓的一片，更为凄厉呼唤：“陪陪我，陪陪我……”
　　
　　少年空洞的眼眨了眨，伸手揩下脸上的血珠，望了望，却是呆滞的眼神，一无所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身子，少年一步一步地往那道长长地黄泉路走去！
　　
　　有花枝缠身，卷倒了人，又是一声声哭泣拷问：“要走了吗……要走了吗……”
　　
　　痴傻的少年不发一言，艰难地爬起来，扯掉身上花枝，又一步一步往前走。
　　
　　“陪陪我……陪陪我……”翻滚而来的彼岸花声声哀求，阻断了路。
　　
　　少年歪头不动，眼神仍不见半点清明。
　　
　　血红的彼岸花齐齐围拢，少年被牢牢圈住，动弹不得。硕大妖豔的花朵汹涌而出火红血珠：“不要走……不要走……”哀求之声响彻了黄泉路！
　　
　　静站了半晌，少年苍白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傻傻地地看著一滴一滴渗出的血泪。可是很快，空洞的凤眸也跟著有晶莹泪珠滚滚而下，一串又一串，滴溅在沼黑泥土里。
　　
　　大片集聚的彼岸花猛地惊散开来，然後中间敞开了一条路，可朵朵血花却摇头哀哀呼唤：“真的要走吗……陪陪我……陪陪我……”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哀凄！
　　
　　少年又动了，颤抖的身躯，虚浮的步伐。
　　
　　身後两旁有彼岸花紧紧跟随，遍遍哀求：“不要走……不要走……”
　　
　　终於上了黄泉路，两旁的彼岸花仍在痛苦鸣咽：“陪陪我……陪陪我……陪陪我……”
　　
　　少年像被引导般过了黄泉路，来到了忘川河岸上。身後的哭泣哀求声越来越小，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凄鸣！
　　
　　忘川河处处是翻滚的腥秽黑浪，浪中孤魂野鬼虫蛇怪物嚎吼嘶叫，白骨利爪撕扑狂抓，卷起阵阵腥风扑面，令人毛骨悚然！而少年只是站著不动，呆呆地看著，空洞的眼眸没半分情绪。
　　
　　“到这儿来！”很快，有妇人冷冰的声音传来，少年傻傻侧头，不远处横贯忘川河的青石桥上，一妇人佝偻驼背，满脸褶皱，如老树皮般的手捧著一只缺角的瓷碗等候著。
　　
　　少年像听了不容抗拒的命令般，颤抖著走了过去，踏上了桥。
　　
　　妇人半眯起一双看似混浊却如电般犀利的眼细细观看少年，半晌，把汤一递：“喝下去！”
　　
　　少年没意识地接过，却是茫然地看著那碗暗黑的液体不动。
　　
　　妇人冷冷道：“只剩下一魂，喝不喝也没用！”伸手拿过少年手里的那碗液体，另一只手一指桥的一端：“走过去！”
　　
　　少年傻傻抬眼，呆滞地一步一步往桥的一端走去，青石桥下波浪翻滚，有白骨漂浮，鬼爪长伸，少年无悲无喜无忧无怕，颤颤抖抖，一步步过了桥，下了石阶，很快便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後妇人望著桥那边的黑暗冷哼：“迟了三千年的孤魂，竟然没有烟消云散，算你侥幸了！”说话间，妇人忽然转头，蹙眉遥望远处大片大片不安滚动的血红，很快又是一脸冷笑：“原来是花精，哼，难怪寻魂不著！”
　　
　　三千年前，有神伫立奈何桥上，冷声询问：“可有一孤魂经过？只有一魂！”
　　
　　孟婆冷冷答：“没有！”
　　
　　两千多年前，有神冷声询问：“可有一魂经过？”
　　
　　孟婆冷冷答：“没有！”
　　
　　一千多年前，有另一神降临，细声询问：“孟婆可曾让一个痴呆孤魂喝过汤水？那个痴呆孤魂七魄已被打散，两魂已被毁灭，只剩下了最後一魂。”
　　
　　孟婆依旧冷冷答：“没有！”
　　
　　几百年前，有神满头华发，驻足在忘川河旁，望著滚滚而逝的忘川水，一脸疲惫，神色惘然，淡淡询问：“可见有一魂经过？”
　　
　　孟婆看了一眼那散乱华发，还是冷冷答：“没有！”
　　
　　“可见有一魂经过？”
　　
　　“没有！”
　　
　　如此循环往复，纠结了三千年，仍旧是不舍不弃，仍旧是苦苦相问！
　　
　　然而寻魂寻了三千年，无论神鬼，皆没能想到，苦寻的孤魂会被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缚缠住，躺在黄泉路旁的花海深处无知无觉沈睡了整整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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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滴，虐瘾又来了......




合欢34

　　凡间酒楼上，二楼一人青衣白发，临窗而坐。窗外花红柳绿，亭台阁舟，有小雨蒙蒙，飘飘洒洒的扬满人间！
　　
　　句芒眼观窗外，神情惘失，眉间可见几分酒意。酒桌上几碟小菜丝毫没动，却见几罐浊酒已尽，酒罐七歪八倒，洒下的酒水弄得桌面一片狼藉。楼中小厮欲步上前收拾，却又望望四周指指点点的客人，心里也为那一头奇怪白发感到讶然，心底更是无端涌起感觉：此人干扰不得！於是也得作罢。
　　
　　句芒对四周怪异目光一如既往不为所动，纯属是不想理会。三千年以来，跳动的心已经负重累累，只装得下万千众人中的一抹孤影！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被染湿了的大街逐渐又热闹起来，拥拥挤挤的人群，处处是窄裙宽袍锦衣，红绿蓝黄色色相错。街道两边的叫卖声呼喝声也一声接一声，不亦乐乎。有孩童嘻嘻哈哈之声传来，听得句芒神色一凛，探头翘望，好久後又黯然垂头。
　　
　　如此活泼灵动，怎麽可能是那个人儿？
　　
　　望著窗外的热闹欢喜之景，句芒苦涩一笑。凡间何曾危险了？最危险的恐怕是自己吧？都已经恨到不想再见面了！
　　
　　忽然，窗外热闹的街角上一安静站著的小小身子惹得句芒眸色一亮，脸上现出几分欣喜来，顾不得任何，青衣身子穿窗而出。惹得所见之人哗然惊呼，然後傻愣住了！
　　
　　落在小身子背後，两人相距仅仅一步的距离。
　　
　　墨黑的发丝，同样瘦小的身躯，唯一不同的只是矮了半截的头。句芒活动的心口处像有些东西崩裂而出，有些颤抖地伸出手，快落到那小小肩膀时微微一顿，尔後轻轻一拍，掩藏不了几分激动的温淡嗓音：“合欢，是你吗？”
　　
　　猛然有人惊呼：“他会飞？”
　　
　　有人惊叫：“怎麽又是他？俺见过很多次了，他老是看人家的小孩。”
　　
　　有人摇头相答：“几年前，我在别的城里也见过了他，想不到还在寻那丢失了的孩儿。唉，作孽，这麽年轻就白了头！”
　　
　　“他寻谁啊？”
　　
　　“不是婴孩就是小儿了，唉，我看他究竟要寻谁也还不知道!”
　　
　　“对了，俺昨日还见著他硬抢过王大婶家的婴孩来抱，左看看右翻翻，把那个娃儿都给吓哭了！”
　　
　　“他的头也是这样白的吧？”
　　
　　“俺看不是……”
　　
　　回神过来的众人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起来，不时好奇又同情地望望句芒。
　　
　　小小的身子感到肩膀被拍了，终於转过了身，小脸上是一双大大的眼睛，晶晶亮亮，可窥见几分狡黠。看到句芒一头白发，小脸顿时充满疑惑。
　　
　　不是他，不是他……
　　
　　黯然收手，句芒转身想要离去。
　　
　　小孩子却出声询问了：“大哥哥，你的头发怎麽啦？”
　　
　　句芒抬起的脚重新放下，回过头来，看著那张童稚的脸，看到那无忧无虑又沾上几点好奇的神情，心里一下子就起了疼。想起一直以来，都未曾看到那个人儿有丝毫孩子该有的童真，总是一脸的清冷，总是一脸的倔强！
　　
　　慢慢蹲下身来，句芒略一迟疑，有些生硬地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轻轻问道：“你在这儿干什麽？”
　　
　　小孩子一下子噘起了嘴：“等我阿爹，他去李叔家打酒了。大哥哥还没告诉我，你的头发怎麽都白了呢？”
　　
　　句芒直身眼望远方，半晌才怅然地低喃道：“我也在等人。可是，找了三千多年，仍是找不到！”话说完，人飞身而去，直上苍穹！
　　
　　留下一干凡人面面相觑，嚅嗫：“是……是……是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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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春神殿，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一宫一墙，熟悉的一花一木，什麽都是熟悉的，却没有熟悉的那个人儿。句芒心情又是无比恶劣了，引来天火接连毁了几个楼阁。丫鬟们既是心惊又是叹气，匆匆忙忙打水灭火。
　　
　　句芒坐在茶阁里无动於衷，只是冷著声音道：“让它烧！来人，给我拿几坛酒来。”
　　
　　丫鬟们也是心酸，抹抹眼眶跑去酒窖里照旧捧出几小坛仙酴。
　　
　　本来在凡间喝了几罐浊酒後，已有了几分醉意，在喝了一坛仙酴後，句芒一向深幽的眸子变得迷蒙起来，更多的酒意泻出。可仍是一言不发，大口大口地把酒往喉咙送。
　　
　　身边的丫鬟不忍，劝道：“主子，别再喝了，伤身子！”
　　
　　句芒眼神一冷，喝道：“下去！”
　　
　　丫鬟忧心忡忡，望望石桌上空空的酒坛，又望望那张倦意显现却冷硬的脸，只得欠身退下去了。
　　
　　很快，三坛仙酴均被喝光了，人也终於醉倒在石桌上。
　　
　　清醒之人可以掩藏住所有的感情，可一旦醉了的人，苦苦克忍的伤痛就再也藏不住了，即使是傲视三界的天君也是如此！
　　
　　那张几千年没再笑过的脸，褪去了所有冷傲表情，换上大片大片赤裸裸的伤痛疲惫。
　　
　　“合欢……”酒气熏天的茶阁里，春神醉意横生地低唤。
　　
　　“合欢，你在……哪啊……”
　　
　　 “三千多年了……合欢，我找了你三千多年了……”痛苦的呜咽，从完全陌生了的春神嘴里喊出。
　　
　　“如何才能找到你？如何……”
　　
　　 “让我找到你，合欢，让我找到你……”
　　
　　“我们从新开始，我会一直一直待你好，辈辈子好好地过……”
　　
　　“辈辈子好好地过……”
　　
　　一句句承诺从一个醉倒了的人嘴里说出，不可笑，却恰恰因那人是万年春神，所以便有了万斤的重量，万般的可信！
　　
　　
　　
　　
　　“自从公子走了後，主子每每回到来，便是喝酒，直到喝醉，然後就一直一直叫公子。秋神大人，都找了三千年了，还找不著公子吗？”一直服侍合欢的丫鬟看著远处茶阁中醉倒的人红了眼眶。
　　
　　蓐收摇头，双目一刻不离茶阁中人：“还没找到。恐怕……”
　　
　　“不会的，公子人好，不会烟消云散的！”
　　
　　“嗯。”
　　
　　“都怪我，要不是我胡乱说话，公子也不会这样。”丫鬟已忍不住哭出了声，大滴大滴的泪珠划下脸庞。
　　
　　蓐收终於回眼，望著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沈叹一声，伸手摸了摸丫鬟的头，安慰道：“别自责了，这样的事，没人会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不了。”话说到後来，亦染上了几分哀伤。
　　
　　“秋神大人……”丫鬟吸吸红红的鼻子，睁大著水眸看著蓐收。
　　
　　蓐收脸上也显了疲累，仍然淡淡笑说：“好了，别哭了。我把你们主子打伤了，你们不生气吗？”
　　
　　“啊？”丫鬟愣了愣，很快摇头答道：“不气。主子太伤公子了。”
　　
　　“那就对了，错的人是你们主子，与你们无关。所以，别哭了哦！”
　　
　　丫鬟又是一愣，很快眼眶又是一热，但很快重重点了下头：“嗯，不哭了。”
　　
　　“那就好，我先离去了，好好照顾你们的主子。”蓐收转身便要走。
　　
　　“秋神大人刚来就要走吗？”丫鬟在身後追问。
　　
　　“嗯，我还有事。”
　　
　　丫鬟望著蓐收远去的身影，鼻子一酸，眼泪又失控地流了下来。
　　
　　几千年来，能让人关心的事，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件；能让人关心的人，自此至终亦只得一人。
　　
　　丫鬟脸上泪水簌簌而下，喃喃道：“公子，都已经三千多年了，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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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间传说，人死後，走过黄泉路，喝了孟婆汤，上了奈何桥，过了忘川河，前生该还的债，该了的情，均一笔勾销了。然後重生做人，跟著就会有新的债新的情，生生死死，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
　　
　　又是黄泉路，忘川水，奈何桥。
　　
　　忘川河里黑浪滔天，波波汹涌，翻浮起白骨鬼爪，惊悚吓人！
　　
　　蓐收驻足岸边，脸色黯淡下来，细细想来，往来冥府之间，应有不下千百次了吧？可要寻的人仍不知在何处。
　　
　　真的没轮回吗？还是轮回了几世了？
　　
　　沈叹一声，蓐收侧身朝奈何桥走去。
　　
　　没鬼魂要过，孟婆仍一如既往地驻守奈何桥，搅动著那桶孟婆汤。看到有神过来，抬起浑浊却似利箭的眼看了半晌，忽然冷笑：“来迟了几年！”
　　
　　闻言，蓐收刚刚还沈痛的心仿若跳漏了一拍，愣了愣，忙急急追问：“孟婆为何如此说？”
　　
　　孟婆冷冷道：“八年前，有一孤魂经过！”
　　
　　等候了整整三千多年的消息突然听来，有种亦真亦幻的感觉，让一颗疲惫的心一瞬间猛然紧缩，然後是整个人呆滞了。蓐收很快十指微微发抖，嘴张了张，却好像哑了般，说不出一个字来，唯见脸上是道不清的狂喜、惊动、不敢置信而又带著恐慌的复杂表情。
　　
　　孟婆看了他一眼，仍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声调：“寻魂不著，乃是彼岸花精缚住了魂，沈睡了三千年。”
　　
　　蓐收一下子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伸伸手，不知为何又迅速放下，然後又摸摸喉咙，最後沙哑著颤抖的嗓音道：“孟婆，你是说，孤魂，他，他投了胎？”
　　
　　孟婆不悦地冷哼一声：“八年前，孤魂就已投了胎。”
　　
　　蓐收也觉得自己似乎失态了，深深呼吸了一口阴间浊气，说出的话语仍带著掩藏不了的慌张般的喜悦：“孤魂投胎时，可好，他可好？”
　　
　　“有彼岸花精护了三千年，他侥幸了！”
　　
　　“哦，是这样啊？这样就好，这样也很好。那孟婆可知孤魂投胎到了何处？”
　　
　　“这与我无关！”孟婆似乎越来越不悦，没再看蓐收一眼，垂头搅动那桶孟婆汤。
　　
　　蓐收在奈何桥上来回踱了几步，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闭了下眼又猛然睁开，双目霎时间神采四射。又是深呼一口气，硬硬压抑下满腔狂喜：“孤魂过桥时，是否喝了孟婆汤？”
　　
　　“剩下一魂，转了世亦是痴儿一个，喝不喝有何重要？”
　　
　　蓐收了然，嘴间已溢出笑意，临去前还是将心底疑惑问出：“凡间传言，过奈何桥，若不喝孟婆汤是转不了世的，此话……”
　　
　　“这是冥府！”瞬间更冷的嗓音打断要说的话，孟婆抬头怒哼：“冥府之规，是说来的吗？亏你是神！”
　　
　　蓐收闻言也不恼，释然地扬笑，苦了疼了三千多年的心终於轻缓了疼痛！
　　
　　千年的寻觅，千年的等候，终於还是等到了，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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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狠狠虐春神的，可是又怕太虐，只好作罢。




合欢35

　　“大哥，前方不远就是那个小村庄了，我们就在这儿下吧，免得惊扰凡人。”
　　
　　蓐收看了眼披挂著凌乱华发的句芒，扬起笑，伸手拍拍那肩膀：“别担心，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句芒回神，站在云端上的身躯微微抖了下，心底不安又喜悦，仍是点了下头。
　　
　　晨曦之际，被干扰了三千多年的冥府之君冷冰冰道：“八年前，有一魂魄转世，前生元神是树，魂魄奇异，只有一魂！”并随手丢来一页黄纸，里面清晰记载了生辰八字和出生方位。
　　
　　得知此消息的酒醉之人立刻清醒了，难得的恐慌失措却又狂喜万分，顾不得任何，匆匆飞身前去。
　　
　　蓐收了解那般心情，心底也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也跟著前往。
　　
　　
　　“大哥，前面就是了。”蓐收侧头对身旁并肩而行的句芒说道。
　　
　　句芒双眸半眯，紧紧看著前面零零落落的茅屋，仍是不发一言。
　　
　　“大哥，你得知道，合欢，不再是以前的合欢了，他现在是个痴儿！”蓐收蹙眉道。
　　
　　闻言，句芒脸色一凛，傲然道：“无论他如何残缺，他仍是本神的人！”
　　
　　蓐收微微笑了：“这三千年来，我想过很多次，如若找到合欢，我绝对不会再把他交予你！”
　　
　　句芒似有不悦：“既然如此，那现在又是为何？”
　　
　　蓐收顿住了脚步，脸变得严肃，眸子变得深沈，定定地望著句芒：“这三千年来，我受的疼并不比你少！可你能承认你的感情，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再敢伤害他，我不仅会让你再受元神大伤之苦，甚至此生，你也别想再见到他了！”
　　
　　句芒眼神越来越冷，良久才冷哼：“你永远也没有机会带走他！”话说完，人便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去。
　　
　　蓐收在身後笑笑，渗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愿如此！”
　　
　　
　　
　　
　　过了田埂小路，进了村口，句芒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快，连手也紧跟著微抖起来，底下步伐更是越来越急，像恨不得要飞起来。蓐收见状，又是拍拍肩膀，句芒回望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下，很快冷硬著转过头，那张俊逸的脸又换上了淡淡的清雅。
　　
　　蓐收觉得有些好笑，心知句芒不自在，只得暗自摇头。
　　
　　站在村子里，两人左右四顾，到处是破旧的茅屋，还有泥抹的墙，陋小的院落，篱笆扎的围栏。
　　
　　句芒看到这番光景，眉紧蹙起来，眼底隐隐有怒意衍生。他想不到自己的人儿竟然住在如此破烂的地方，当下心就不悦了。
　　
　　蓐收也皱眉，刚想说话，却听到隐隐传来顽童的叫骂声：“傻瓜，笨蛋，蠢材……”
　　
　　很快有生气的大吼声：“我家的孩儿才不傻！你们给我住口，你们这些，这些……可别乱欺负人！”
　　
　　两人心一紧，对望一眼，随即快步朝声源处奔去。
　　
　　小山头上，几个顽劣的孩童正围著一大一小紧抱著的两人做鬼脸大叫：“傻瓜，笨蛋，笨蛋没有爹娘，笨蛋是蠢材,书生也是蠢材……”
　　
　　书生大眼圆脸的模样，似乎被气坏了，紧紧抱住较小的人儿，急急大吼：“我家孩儿才不是笨蛋，你们才是混蛋……”
　　
　　有孩童恶劣开口：“他就是傻瓜，一辈子没爹没娘……”
　　
　　句芒看到这番景象，眼神瞬间冰冷，猛地一扬手，蓐收一惊，急忙上前捉住手，摇摇头：“大哥不要，他们还是孩子！”
　　
　　有眼尖的孩童见到一头华发的句芒，立即惊恐大叫：“妖怪啊，妖怪啊……”其他顽童见了，脸色发白也哇哇大叫：“有妖怪，娘，有妖怪……”
　　
　　句芒怒火猛扬，走上前去一手提起一孩童，狠狠地朝地上抛去，却立刻一股托力把即将坠地的孩童送得老远。
　　
　　蓐收低斥：“不要这样，他们还是孩子！”句芒怒而拂袖，转而凝望著那个窝在他人怀里的灰衣身子。
　　
　　其他孩童见了，再也顾不得欺负人，哭爹喊娘地跑掉。
　　
　　句芒幽深双眸一刻不瞬地紧盯著书生怀里一直安静无动的人儿脊背，脸上露出狂喜又不安的表情，很久，才动了动唇，沙哑地问：“请问，可是姓殷？”
　　
　　书生也为看到句芒感到又惊又怕，听到问话，更是吓了一跳，不由得揽紧了怀里的人。
　　
　　句芒看到那双收紧的手，眼神立时变得幽寒。
　　
　　蓐收见状，压下同样欢喜不安的心绪，微笑地对书生说：“请问兄台，孩子是否姓殷？”
　　
　　书生望望句芒，又望望蓐收，半晌才僵硬地点点头：“嗯。”
　　
　　听到此话，两人眸光皆是一亮。句芒更是颤抖地伸出手，想去碰触那小小的脊背。
　　
　　书生脸色大变，害怕得忙後退几步，一脸警戒地问：“你们，你们……想要干什麽？”
　　
　　句芒皱眉，很快身子一掠，小小身子脱离了书生怀抱，剩下书生傻愣地看著空空的双手。
　　
　　句芒蹲下身子，一手抓著小人儿瘦弱的胳膊，另一手轻轻扳过那比三千年前矮了一大截的头。很快，七八分熟悉的轮廓，一如既往的绝美又几分稚嫩，还有那熟悉的凤眸，薄薄的朱唇，便齐齐呈现在眼前。只是那张白皙的脸毫无表情，双眸空洞黯淡，无神无光，没一点生鲜活气地与句芒直直对视。
　　
　　书生回神，神情慌张，就要上前抢回小儿。蓐收伸手拦住他，敛了笑意，严肃地说：“你听我说……”就这样，小人儿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该省的还是省了很多。
　　
　　一旁的句芒眼神炽热又紧张地看著那张挂念了好几千年的小脸，心头顿时涌起酸涩，好久才哑著嗓音道：“合欢，合欢，是我，我来找你了……”
　　
　　可那张小脸还是没有表情，甚至连眨眨眼也没有。
　　
　　句芒有些心颤：“合欢，记得我吗？合欢，是我，是我……”
　　
　　仍是呆呆的，聋哑一样。
　　
　　句芒伸出手，略一迟疑，仍是缓缓摸上那张脸，然後仔仔细细地描摹，额头、睫毛、眼睑、鼻子、两片红唇，一遍遍摩挲，一声一声呢喃：“合欢，合欢，合欢……”
　　
　　“是我，我来找你了……”
　　
　　“合欢，合欢，找你三千多年了……”
　　
　　“合欢，你还恨我吗？还恨我吗……”
　　
　　无论怎样呼唤，那张小脸仍是不为所动，连凤眸也眨得少，仿若木偶一般，
　　
　　“合欢，合欢……”颤抖地抓过小人儿的一只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句芒眼神变得深邃，眼底痛疼难忍：“合欢，是我，合欢……”
　　
　　“合欢，说话啊？恨我也好，不恨也罢，说说话吧？”
　　
　　一旁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蓐收和书生均是敛眉安静沈默地看著两人。
　　
　　“合欢，你讨厌我吧？没关系，以後我会对你好好的，你只要应应我就行。”还是紧紧追问的，渐渐颤抖破碎的嗓音声声泻出。
　　
　　“合欢，你说说话吧，一句话，不，一个字也好，就说一个字也好！”悲切的恳求，从万年身君嘴里喊出，让听的人几番心酸。明白了一切的书生不忍别头。
　　
　　 “合欢，合欢，合欢……”入肉刻骨的痛疼似乎通过叫喊这个名字就可以宣泄出来，上古神君叫唤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仅在咫尺的人儿却连自我意识也难齐全，更别提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仅有一魂的人儿，不是痴傻又是如何？永远毫无表情的脸，永远空洞的眸，魂魄不全，即使轮回千世也是这般！
　　
　　“合欢，我是句芒，我是句芒……”再也忍受不住铺天盖地漫上来的悲伤，句芒拥人入怀，把小身子压在自己胸口上，用力般紧紧抱住，恨不得把人给揉碎在怀里，溶入自己的身体，然後血肉相混相融，不分不离！
　　
　　蓐收眼底一黯，虽然早已知道转世之人是个痴儿，可是看著这般样子，心还是剧烈刺痛。伸手抓住了用力紧抱著小人儿的手，蓐收沈痛摇头：“大哥，别这样，你会弄疼他！”
　　
　　句芒手一僵，尔後全身一僵，缓缓松开了手，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深黑的眼睛失了神般就盯著那张脸发呆。
　　
　　蓐收心一凉，忙低身望去。只见那张面无表情的绝美小脸上，空洞茫然的凤眸里涌出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很快就是一串串，像流水般划过脸庞，沾染上薄唇，最後滴溅下来。
　　
　　而句芒的胸前已然湿了一大片。
　　
　　蓐收满脸犹不敢置信的表情！
　　
　　书生感到奇怪，也垂首观看，却立时脸色惊诧，连退了好几步。
　　
　　句芒此刻像是傻了般，抖著十指，去揩流出来的水珠，一遍又一遍，直到把那张小脸都刮红了，把那张脸都濡湿透了，可泪珠仍像源源不断奔腾的溪流一样。
　　蓐收猛然一执那手，哀恸道：“大哥，冷静点！”
　　
　　句芒顿住了手，望著那张泪水滚滚而出的脸，心脏蓦然一阵尖锐钝痛，胸口处闷得仿若窒息般透不过气来。慢慢地，慢慢地，把脸靠上去，然後两张脸便紧紧相贴，青丝白丝缭乱相缠。很快，持续滑下的泪水也把另一张脸给濡湿了。
　　
　　句芒半跪著，与小人儿脸贴著脸，一手圈著腰，一手捧著头，看上去竟让人产生觉得万般孤独，万般无助的感觉。
　　
　　万年春神的心又痛得无可复加，崩溃般声声低喃：“合欢，合欢，还恨我吧？还恨我吧？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回去，现在我们就回去，我们从新开始，从新开始……”一滴更大的泪珠落下，很快便融和在滴滴泪溪里。
　　
　　句芒微扬眉梢：“没事，合欢，我们回去，我会待你好好的，会待你好好的……”
　　
　　
　　
　　望著云端上远去的两人，蓐收满腔心痛，一直僵著十指，他同样心切地想摸摸那人儿！
　　
　　书生忽然出声了：“我抱他回来至今，八年里，他一直都是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春神大人一来，他竟然哭了！可知，他受的伤可深！”
　　
　　蓐收疑惑回首：“你抱他回来？”
　　
　　书生鼓著一张脸道：“这孩子是村里的殷户人家所生，可因为孩子痴呆，就丢了，可真狠心哪！我不忍心，就抱了回来养，。”
　　
　　蓐收眼里蓦然闪过冷光，冷冽问道：“那姓殷的人家还在吗？”
　　
　　“前几年搬走了。”
　　
　　蓐收望著书生：“虽不是你亲生的，你不会挂念吗？上了去就很少能见面了！”
　　
　　“当然会挂念！无论亲生与否，他都是我的孩儿！不过带走了也好，这儿的孩子太爱欺负他了，这几年他跟著我过得苦！”书生的声音添上了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不舍。
　　
　　“苦吗？”蓐收低语，“他魂魄未齐，到底苦了谁？”




合欢36--上

　　抱著流泪不止却无声无息的小小人儿回到神殿，句芒的心早已又酸又疼又彷徨乱成了一团，看到早已等候在侧的丫鬟们，还得冷硬下声音：“去准备浴水！”
　　
　　丫鬟们忙忙点头，一直侍奉合欢的贴身丫鬟更是又哭又笑的匆忙离去。
　　
　　回到寝宫，抱著人坐在床上，句芒心痛无比：“别哭了，合欢。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著说著，嗓音已不知何时哽咽了，听得在场忙活的丫鬟同样心酸难忍。
　　
　　“合欢，是我不好，别哭了，我让你恨，你怎麽恨都可以，只是别哭了好不好……”
　　
　　“你恨我对不对？那就恨吧，就恨吧，都是我不好，我不好……”
　　
　　两张脸紧紧相贴，万年春神彻彻底底崩溃，顾不得有人在场，声声呢喃哀求。
　　
　　然而此番哀求却奇迹般起了效果，逐渐地，呆滞的人儿空洞的眼眸流出的液体变得断断续续，一串串变成一滴滴，尔後终於止住了，可双眼已然红肿。
　　
　　句芒乍然惊喜，抖著手托著那张小脸贪婪地瞧了又瞧，摸了又摸，看到仍旧是毫无表情的脸时，才满腔酸涩地笑：“恨我就好，恨我就好，就这样，就这样好了……”
　　
　　伸出衣袖轻柔地抹了抹那张被泪水浸浴过的苍白小脸，句芒勾勾唇角，像抱著易碎的宝贝一样抱起小人儿，缓步走近浴池，然後挥手遣退了所有人，才慢慢褪光两人的衣服，抱著人躺靠在浴池边缘上。
　　
　　瘦小的身子，骨骼分明凸显；苍白的肌肤，有著几块清淤，在没血色的肌肤上显得是那样的触目惊心！句芒想起那几个凡间孩童，眸子瞬间冷峻幽寒无比，望一眼那张刻入心底的面容，看到红肿的眼眶，心又针刺般痛。
　　
　　句芒怜惜地伸出手细细擦拭著小人儿的肌肤，没带任何情欲，惟有满腔苦痛。而终於停了泪的人儿一如既往无知无觉，任人为自己清洗，空洞的双眸似乎永远无生气。如若不是有体温，还有久久的眨一次眼，恐怕没人觉得那是活的！
　　
　　似是给没肉的骨头铬得发疼，擦拭的手一直颤抖，抚上那瘦弱的肩时，句芒终於忍不住了，紧紧地抱著人，脸贴著胸，白发铺了小人儿满身！
　　 
　　浴池里两具赤裸裸的躯体相拥，没丝毫情欲，没半点温情，惟有浓浓的绝望。句芒哑著声一遍遍低唤：“合欢，合欢，合欢……”有泪珠滴落，溅在水里绽起易逝珠花！
　　
　　在三千多年的时间里，尝了又尝的无力感脱力感等万般情绪齐齐涌上胸口，让人那样的颓力无助！就算是傲视三界的上古春神又如何？被捆缚住了也半分动弹不得！
　　
　　
　　
　　
　　等到沐浴完了，已到了傍晚时分。句芒也没使人进来，自个儿替小人儿穿著好後，就抱到床上，细细抹干那一头短了许多的发丝，对自己那头湿漉漉的白发却随意抹抹，然後拿起丫鬟放置一旁的青玉梳子，认真又笨拙地梳理著小人儿的发丝。
　　
　　上古春神，自己的日常起居皆是由丫鬟打点，著衣系发都是由丫鬟服侍完成。而现在，堂堂万年神君，放低了身份，用情用意去弥补自己所犯下的大错，挽回自己的情。只是万般奈何，无论如何的弥补，受伤之人无从可知！
　　
　　还微微湿润的发丝凌乱沾成很小很小的一束束，拿著梳子从发顶疏下来，总会遇上打结的地方。句芒不敢用力，严肃著一张俊脸，拿开梳子，用手撩撩发丝，然後又重新疏下来。替人梳发，是万年来的第一次，虽然是生硬笨拙的手势，但上古春神疏得小心翼翼又万般认真，只是直到拿发带系住，那一头青丝仍是见不得十分整齐好看。
　　
　　不久，有丫鬟躬身前来：“主子，公子，该用夜膳了。”这样的叫唤，让句芒的心微微一恸，心间眉间又是酸涩，也不言语，抱著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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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离家，出外两天，不能熬夜码字了，只能发如此短小的半篇。。。




合欢36--下

　　傍晚已临，缭远天际的最後一点残红彻底消失，铺天盖地的黑暗便垂挂下来，遮住了重重密云。很快点点银星四起，一晃幽月踏上。
　　
　　神殿口，蓐收早已在等候，看到躺在来人怀里安静无动的人儿，心处又是沈沈哀痛，锁眉低低询问：“如何？”如何？说话了吗？动了吗？记得人吗？……所有的一切皆是如何？
　　
　　句芒抬眼望了一眼蓐收，深黯眼底之下惊人的悲伤淡淡泻出，还是沈默无语，收紧双手，抱人入殿。
　　
　　蓐收十指微抖，垂眼苦笑。
　　
　　从小到大，蓐收不曾看见过眼前高傲的男人失态痛苦模样，而近三千年以来，男人痛苦悲伤的模样却一次次失控呈现。昆仑山上男人痛苦呆怔任骂任打，阴暗冥府失意而归，凡间街头小巷时时欣喜时时失望，还有继续声声询问。
　　
　　几千年来，男人一次次让蓐收心惊之余内心也同样的无法言喻的哀恸，曾经怒火滔天几乎要毁灭人的心也逐渐有了原谅。终於有一天，他道：“大哥，别担心，能找到他的。”唤来的是男人深深疲惫的眼神和还是高傲般肯定的点头，占有般的语气：“那是当然，他永远都是我的人！”
　　
　　於是，三千年来，上天入地下海，哪处也去了，哪处也找了，只是，依然找不到那个让人牵肠挂肚苦苦心疼之人。而现在，终於找到了，却是这般模样，没魂没神也没心，让人如何心不痛？而这样的苦，究竟还要尝多久？
　　
　　蓐收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沈叹一声，转身入殿。
　　
　　白玉膳桌上，人间佳肴罗席，红梅珠香、莲蓬豆腐、翠玉豆糕等等膳食精美细巧，鲜香绕鼻，惹人七分口水。句芒和蓐收坐看满桌鲜味，心知是丫鬟们特意为合欢所做，俱是心头一颤，然後压胸的苦便漫了上来。
　　
　　用上了千分情，万分意，亦是奈何，失魂的人儿，再也无从得知！
　　
　　蓐收望著那张木然般的绝美容颜，心头更是酸涩难忍，很快心底处又腾地升起一股气来。
　　
　　凡间时，书生愤恨说：“我家孩儿长得好看，可却因为不动不语，村里的顽童便老是欺负他，大人们更是叫他‘妖孽’，这时下的人心，真的比石头还硬！”
　　
　　“我孩儿虽然已到龆年，可自小身子弱，实比五六岁的孩童大不了多少……”
　　
　　“您们带他上去後，可得好好照顾他，孩儿自己不能吃，您们要用心喂，叫他开口就行，可别让他饿著了！”
　　
　　“孩儿一到入夜，全身都会冰凉，您们可别让冻著了！”
　　
　　凡间芸芸众生，心却脏如污秽，幸好还有一人眷恋不舍声声叫喊“孩儿”，灭魂重生之人才得以生存至今。只是，这些伤痛该如何的算？究竟苦痛了谁？
　　
　　蓐收压下心头戾气，望望句芒，伸出两手道：“让我来喂吧！”
　　
　　句芒摇摇头，华发晃动，露出耳边微微扬绿的耳钉。把人小心翼翼放在旁边的玉椅上，才淡淡说：“我来就行！”用手拔了拔垂落小人儿额际的发丝，拿起摆放在面前的银匙，舀了银质小碗里盛装的淡黄色汤水小小一勺，然後缓缓递到嘴边，静等人儿张口。蓐收只得垂手观望。
　　
　　只是半刻锺过去了，汤水未曾减丝毫，小人儿仍是了无生气的面孔，目无焦距，双唇紧闭，唯见鼻间浅浅的呼吸拂得汤水微微曳动。
　　
　　侍奉左右的丫鬟身子欲动，静看的蓐收却摇摇头，挥挥手遣退了她们，转而对句芒道：“你哄哄他吧，他一整天没吃了。”
　　
　　句芒手指微微一抖，一勺汤汁立时少了几点。慢慢收回手，望著那张毫无波动的小脸，看到曾经清冷的眸子而如今是死寂的空洞，心头又有划痕深烙。很快又舀了一小勺汤汁，再次递到嘴边，句芒垂眼有些生硬地沙哑启口：“合欢，来，张口。”顿了下，手递得更近，快碰到两片薄唇了，“乖，张口喝下去。”声音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抖索。
　　
　　何时曾想过，曾经清冷倔强的小人儿要这般对待？
　　
　　只是紧抿的唇依然紧抿，像两片沾水相合不分的白纸。
　　
　　蓐收蹙眉凝看不语，眼底是看不清摸不透的重重深意。
　　
　　句芒伸出一手，一来一回地摩挲著两片唇，然後不舍地放开，墨黑眸子憔悴，定定地望著那双黯淡的空眶，神色哀伤，却是温语相哄：“合欢，来，张口，听话，喝下去就好。”
　　
　　“听话，好不好？乖，喝下去！
　　”
　　“来，张口。”银匙已碰到了唇，苍白干涩的唇瓣终於濡湿了点点。
　　
　　“合欢！”句芒缓缓道，“乖，喝下它，”语气顿了顿，却又继续说道，“喝下它，这样你才能继续恨我，知道吗？这样才能继续恨我！”低声的哀求劝慰，可还是不为所动，男人声音不可避免又缠上了不安伤痛。
　　
　　一直沈默的蓐收忽然低低开口：“合欢，我是蓐收，听大哥的话，吃些东西好不好？”
　　
　　过了好久，又像是奇迹般，紧闭的唇瓣终於在两人紧锁的目光中慢慢张开了，小小的口，隐约可见同样小小的半截舌头。
　　
　　千门夜色，殿外有风飒过，散了黑云，撼动晚树花影，曳下层层婆娑，掀翻庭院宁静。殿外殿内，各有一番天地别景。
　　
　　看到终於张开的口，句芒没有丝毫愉悦，脸上却是痛苦密布，胸口猛然像崩裂一般，紧接著就有血水从中翻涌而出，滚烫滚烫的流过身体，像要汹涌蹦出来，翻江倒海的痛！平素墨幽的眼神瞬间失了色，手一抖，“砰”的一声尖响，小巧精致的碗连带汤汁掉落地上，与玉石地面狠狠相碰，刹那间汤汁四溅，滴滴飞扬，沾上了三人的衣袍，淹没成星星点点的斑痕。
　　
　　没人吓著，没魂的人儿仍是木然不动，就算是所有的一切都崩溃毁灭了，仍是那样的不为所动。
　　
　　蓐收低头望了一眼在地板上滚动的银碗，然後伸出手抱起那个小人儿，圈在怀里，密密实实的力度，像是要把人淹没在自己的胸膛里一样。抬起眼，蓐收沈重说道：“大哥，他仅剩的一魂里并无任何，只有对你的恨，也是唯一所剩下的东西！你该如何？”
　　
　　句芒呆怔不动，只是眼神霎时间又是阴天暗地的哀伤，无法可言的落寞凄楚清晰地从上古神君眼里汹涌而出，落在被紧紧抱著的人儿身上。
　　
　　蓐收抱著人，走到神殿门口，回头看著曾经骄傲无比的男人，胸口同样落寞成灰，仍是低声开口道：“为了让他活下去，所以我得带他走。还有，别忘了，他还是凡胎，凡人寿命，难过百！”
　　
　　沈沈的嗓音结束，人已踏云远去，留下一室凄楚一室寒凉缠绕於身，久久不得挣脱！
　　
　　
　　──────-----──-----──
　　
　　掐指算算，每年的九月又要到了。。该如何是好？




合欢37

　　“小心肝，小心肝，想死我了，想死我了！呜呜……”偌大的宫殿中，惨白色的月光流泻，月老抱著小小的身子，哭得声嘶力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双手更是使力恨不得嵌人入怀。嚎哭过了，就揽过小人儿到跟前细细瞧看，嘴巴不停不停地叫唤：“小心肝，是月老啊，是爹啊！记得吗？是阿爹啊？”眼前小小的人儿静静地站著，一言不发，任人哭泣任人叫喊。
　　
　　“你看看，还是白胡子，还是白头，记得吗？啊？记得吗？”
　　
　　“你啊你，重生了怎麽就变了个样子啊？看看，就只剩一把骨头了！小心肝，小心肝，我找你可久了，找你可久了！小心肝，还记得爹吗？我是你爹啊！”
　　
　　“小心肝，小心肝……”
　　
　　“小心肝，我是月老啊！”无论怎麽样的呼唤，仍旧是没有任何回应。看到无神的凤眸，茫然无知的眼神，月老哭得过久的老眼又盈了满满一眶泪，很快又滴答滴答地往下流。虽然早知是这般，可心还是一样难受，一样痛苦，见了人仍是减不了分毫！
　　
　　“小心肝，不记得就不记得，没关系，没关系，爹记得你就行了……”月老又紧紧抱著小人儿，再也忍不住胸口处的酸涩，眼泪簌簌而下，哭得昏天暗地，肝肠寸断，让听的人也心生伤意。
　　
　　蓐收静立一旁，垂下的双眼炽热又不舍地望著那个被紧紧拥抱的小人儿，微微握紧双手，仿若小身子柔软的触感还留在手上一般，让人是如此的眷恋！了解月老的凄苦心酸之情，静等他哭哭喊喊了半晌，才眯眯眼复又迅速睁开，沈声开口道：“月老，合欢已经是凡人，凡间素食也好，此刻得赶紧让他吃些！”
　　
　　月老一听，才猛然想起合欢的凡胎之身，顾不得声音沙哑，扯开嗓子就朝仙童大喊：“快，快，端些吃的来，要好的，要热的，啊，还要鲜的，快快……”
　　
　　几个仙童吓了一大跳，才急急朝殿外膳房跑去。
　　
　　吩咐完了，月老用手扯扯粘在一起的两条白胡子，吸吸鼻子，睁大著红肿老眼道：“秋神大人何时何处找著我的小心肝的？”
　　
　　蓐收笑笑：“凡间村庄，拂晓之际就已赶过去了。”
　　
　　“小心肝在下面过得好不好？我的小心肝这麽好看，有没有被人欺负？”
　　
　　蓐收静默了一下，收起满腔心绪，点点头：“他过得很好。”
　　
　　月老这才宽慰地揽紧小人儿，额首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小心肝好就好……”
　　
　　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下小人儿的头，软软的发丝，温温的热度，蓐收的心一动，慢慢移开手，笑说道：“月老得好好照顾他，他的身子已不胜从前，弱了许多。”
　　
　　“这我当然知道！”月老那张爬满纹痕褶皱的脸透出一股少见的凛然，“我的小心肝，我肯定会好好照看，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他！”
　　
　　听他的语气，蓐收自是得知这句话是针对句芒的。只得苦涩一笑，劝解道：“月老该放下了，大哥早已经後悔，这几千年来他过得很不好，过去的事就别记挂了！”
　　
　　“哼！”月老睁著铜铃大的眼，仍旧不满，“我小心肝要灭魂，还不是他造成的！他不好，我就好吗？哼！”
　　
　　三千多年来，他月老也苦痛不堪言，老顽童心底的原谅来得迟，每每想到消失不见了的人儿，痛得忍不住了就暴跳如雷大骂没心的春神，什麽恶毒的语言都骂遍了，还是觉得不解气。而现在找著人回来了，可也是个不全之人，难保以後不会心痛得咆哮。所以谈到真真正正的原谅，恐怕还是需要更多的时日。
　　
　　蓐收不再答言，转过眼认真地细看了凝望了木然容颜半晌，才开口对月老说道：“人交给你了，得好生照顾，大哥来时，可别不让看。”
　　
　　“哼……”月老两眉已皱成了两尖小小的山黛，不管上古秋神的身份就拿眼角瞄了蓐收一眼，一下子缩紧手，仿佛蓐收就是他讨厌的春神一样。
　　
　　蓐收无奈摇头：“好了，我该离去了。合欢夜寖时，得加倍留意，我会时常过来。”
　　
　　 “秋神大人？”月老喊住了已在云端上的人。
　　
　　蓐收回首：“还有何事？”
　　
　　月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终究没有没有说出口，只是晃晃脑袋，说道：“没事，这几千年来，多谢秋神大人您了！如若没您，我家小心肝不知何时才能找到！”
　　
　　蓐收淡淡一笑，究竟月老想说什麽，心里早已明了，不再言语，回首驾云而去。身後隐隐约约传来月老的训斥叫骂声：“都过了快半个时辰了，你们干什麽去了？弄点吃的就这麽慢吗？饿著我的小心肝，我饶不了你们……”
　　
　　暗色天际，阔远夜空，零零星星的银白闪烁，何处不时传来神鸟鸣叫，似隐隐缕缕的凄怨呼唤一般，徒增几分幽意几分瑟缩几分薄寒。
　　
　　云端上，有神喃喃低语：“该如何才能敛回失去了的魂魄......”
　　
　　……
　　
　　
　　
　　
　　十几年，於凡间来说，也只不过是花开花落轮回几个季节；於天界来说，更是不变依旧，花草林木清脆苍葱皆如当年模样。惟有曾经小小的人儿按照凡间时日来过，终是长大到如三千年多年前一般的模样。还是以前的合欢，还是绝美花容，还是漂亮凤目，只是小脸更是冷漠了，接近死寂的冷漠。
　　
　　月老疼人疼到入骨，十几年来，悉心照顾，送来求来偷来的灵丹妙药都用上了，才终於让成日挂心的人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十几年里，春神句芒每天皆是身疲心痛，一人时常来往天宫，不管月老如何的激烈言辞，一来就抱著人安静地坐在云端上一整天，不动不语，额触相抵，总是不变的姿势。临走时，就会留下一些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罕见仙丹，留人服食。一日如此，几日如此，一年如此，几年如此，月老的积蓄过久了的气也真的少了，看到人来也没有太大的不满之意，只是翘高鼻子“哼”一声，然後来个视而不见。
　　
　　秋神蓐收也时常来，同样是随身带一些问回来的灵丹仙丸，照顾著人服下，才略微安心。有时来到，看到云端上静坐的两人，也不言语，匿身站著安静地看，看层云密密地包裹两人，看青丝白发缠绕在一起铺砌全身，看瘦弱的身子安躺在偌大的怀抱中，额额相碰，唇舌相触。看够了，就会飞身离去，去罕至之所，蛮荒之地，寻找苦苦迫切所求之物。
　　
　　一切会是如此安静地过，可是不能让人满意。失魂碎魄之人不能如此死寂，如此忘了任何人，如此只有恨！要的，是魂齐魄存之人，是淡淡绝美的笑意，是相爱不是厌恨！
　　
　　苦寻十几年，都只是为了一人，为求一个魂魄齐全之人！所有的，无论如何的轮回重生，都会一直下去，一直一直，直到找寻回来丢失的人，才能完全卸心放情！




合欢38

　　晨曦时分，圆滚的红球缓缓自无穷的天际升起，霎时间光芒四射，浮动的白云像被泼淋了一层金漆，晃目耀眼。很快有神鸟斜飞早鸣，声声“叽喳”撕碎了满天宁静！
　　
　　又是新的一天了。
　　
　　缭远天际，有神踏云而来，青衣华发，拂动一身华光，熠熠生辉，仙风飒飒。到了天宫月老处，来人缓缓降身，眸色深邃，却是满身疲惫倦意，耳钉虚虚绿光，仿佛如同主人一般受苦累缠身，彻夜难眠！
　　
　　晨曦未过，守殿的仙童见到来人，不觉奇怪，却是习惯般躬身行礼：“见过春神大人。”
　　
　　句芒站在沈寂的宫殿前，敛眉问道：“月老在何处？”
　　
　　仙童恭敬答：“月老和公子还在寝睡，春神请稍等，小的现在就去唤醒月老。”
　　
　　句芒负手身後，摇摇头：“不必了。”说话间，人已往後院走去。
　　
　　粗性子的月老，宫殿自然单调。少楼阁，少亭台，回廊只是蜿蜒几下，过了偏西的红线楼，就是大庭院和寝宫了。大庭院空荡，仅有一张白玉石桌，几把石椅。
　　
　　句芒大踏步经过，看到无花无草无树的大院时，脸色一僵，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脑海里忽然涌现起三千多年前所曾发生的，看到院子里仅仅种著一棵矮小的合欢树，然後还有自己随性的司春之术。
　　
　　心一阵强烈尖痛！句芒匆忙移了目光，很快敛了敛心神，再次平步向前。
　　
　　推开寝宫门，撩开雪色帷帐，墨丝散乱蜷伏而卧的人儿便出现在眼前。看到安睡的人，句芒深邃的眼神立时柔和下来，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伸出手，怜爱地理理沈睡之人凌乱的发丝，句芒伏下身子，在那两张微微透著缝隙的薄唇上印下一吻，随即轻柔地抱起人，大踏步离去。
　　
　　云端上，即使被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风，即使没有丝毫晃动，即使拥抱力度是如此的轻柔，安睡的人儿像能感知般，一向不动的身子竟然不安地在怀抱里挣动。
　　
　　句芒心一恸，眼底很快一黯，双手却渐渐收紧了力度，就像要把人融入自己的躯体里一样。
　　
　　挣动的人儿或许感到自己身上的力度越来越收缩，更是越发不安地挣动。半晌後，却停止了动作，又是安静地躺在人怀里。
　　
　　句芒疑惑垂眼，却看到突然安静下来的人长长地睫毛轻轻地扑闪了几下。一刹那间，抱著人的手不自觉轻抖起来，心头随即涌起紧张，双目更是一刻不瞬地紧盯著那双凤眸！
　　
　　满以为会看到不一样眸光的人，当看到仍旧是空洞无神的眸子时，神色颓然垮下，更是自嘲地勾起唇角，很快哀色便漫上了脸，然後传透了身体各处，融入了血肉深处，还是有沈沈的钝痛衍生，尖利地穿身而出！
　　
　　有冷风扑面，掀散了耀眼浮云，吹乱了一头华发。
　　
　　句芒望著那双毫无涟漪的黑瞳，微扬眉梢，哀极转笑，低语道：“合欢，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到时再怎麽恨我都行，怎麽恨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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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过去，天际阔远明亮，明晃晃的光散落下来，铺满了茶阁，浸浴了攀曼至顶的青藤红花，葱葱茏茏，一片翠意盎然。可是，阁里阁外却是各一片天。
　　
　　茶阁里，句芒凝神望著坐在身旁的合欢，沈默无语。手捧起一整碗清澈无色的液体，轻轻一舀，又是小小的一匙送到静坐不动的人儿嘴边。可是，合欢还是那个仿若没生命的合欢，嘴唇紧抿，痴傻一样不动。
　　
　　句芒收回手，想起在月老面前一翕一合的小口，苦涩一笑，道：“还是这般恨我吧？没关系……”
　　
　　把碗轻轻搁在石桌上，句芒转身冷声道：“来人！”
　　
　　一直在不远处站著的贴身侍奉丫鬟闻声急急奔来，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句芒负手望著合欢，眼里深意柔意交杂，淡淡道：“好好喂他喝了。”
　　
　　丫鬟抬头，望见桌面上的碗，走过去捧了起来，看到清澈无色的液体，却有一股浓浓的腥味扑鼻，疑惑地皱起秀眉：“主子，这是……”
　　
　　“你只管让他好好喝下去！”
　　
　　“是，主子。”听出了句芒语气的不悦，丫鬟忙不迭地弯身，舀上一小口递到合欢嘴边，轻轻叫唤：“公子，来，张嘴。”
　　
　　刚刚还紧紧相贴的薄唇缓缓张开了，露出小小的口。
　　
　　丫鬟笑意满眼，高兴得忘了自家主子在旁，猛地点了下头，道：“公子真乖，对，就是这样。啊，张口，公子最乖了！”又一小匙清液进了口，随之可见纤细的脖颈上喉咙那处动了动。
　　
　　句芒神色哀伤地看著，胸口处又是酸涩难忍。再也忍不住转了身，闭上眼，沈声道：“一定得让他都喝完，还有给我好生照顾！”
　　
　　“是，主子！”
　　
　　丫鬟抬眼望著句芒远去的背影，一头拂荡的白发，鼻子又酸了。低下头，望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容颜，吸吸鼻子道：“公子，您得快些好起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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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傲神君心酸且冷，面容更是憔悴，出了大殿，站在云端上，竟不知要往何处去！惘然间，回想起三千多年里，苦著痛著的心和失态失控的模样，胸口处又涌起了百般情绪，缠缠绕绕，舒放不得，涨得胸口隐隐发痛！
　　
　　句芒猛地闭住了眼！即使是万般情绪，仍是压不过心头痛，等到重新睁眼，上古神君已是一脸颓色，开口喃喃自语：“合欢，我该如何做？告诉我，我该如何……”
　　
　　伤痛之人伤神间，有怒骂声隐隐传来：“春神，你这个卑鄙无耻小人，混蛋……”
　　
　　冷傲神君立时收了满腔情绪，淹没了一切落寞，蹙眉朝面前重重白云望去。很快，视线里出现月老疾飞的的身子，伴随著一头迎风而张狂飞扬的白发和恶毒的叫骂。
　　
　　月老远远见到句芒，飞得更快了，眨眼间就冲来到句芒的跟前，一把揪起句芒的衣领，愤怒地吼叫：“混蛋，你凭什麽带走我的小心肝？你又想对他作甚？你，你……”
　　
　　月老一张脸气得通红，恨不得把眼前之人生剥了皮！一大早醒过来，欢欢喜喜地去找人，可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床，听到的是仙童掳走人的消息，真是气到肺都炸了！不声不响地掳人走，只怕自己疼爱的那人又是受伤受痛了！
　　
　　月老心中的火苗猛然窜得老高，一张老脸都气得完全扭曲了，皱成了一个难看的疙瘩。五指倏然用力，紧紧执著衣襟不放，月老恶狠狠地大声嚷：“卑鄙小人，你你你，你把我的小心肝怎麽样了？你若敢伤害他，我连你一根毛也不会放过！快把我的小心肝还回来！”
　　
　　听到一声声“卑鄙无耻”等恶劣语言，一股受辱的情绪猛然涌上了胸口，三番四次被同一人如此对待的高傲春神脸色顿时冰寒，双眸瞬间冷峻，冷哼一声，伸手一拂，月老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整个人站立不稳，踩著云层向後退了几步。
　　
　　句芒冷冷道：“他留在天宫已有十几年，是时候回来了！”
　　
　　月老怒吼：“什麽是时候回来了？你胡扯什麽，只有我月老宫殿才是我小心肝的家！”
　　
　　“他现在只能留在春神殿！”
　　
　　“你你……”月老气到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做梦！”
　　
　　句芒不再言语，踏云而下。
　　
　　“你这个混蛋！你别想我把小心肝留在这儿！”跟上来的月老满腔滔天怒火，喋喋不休地骂，“你说，你又想对我的小心肝作甚？无耻小人，我还以为你已经後悔了，你你……竟然骗了我们！我绝对不能把人留在这儿！快，把人还给我！”
　　
　　句芒脸色难看至极，一拂袖，回头冷然道：“我说过，即使他轮回转世了，仍然是我的人，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他永远也逃不了！”
　　
　　“你你你……”月老颤抖著手指指著句芒，哑著嗓子，火气至极竟难以说出一句话来。
　　
　　句芒铁青著脸，一字一顿冰冷道：“凡胎，阳寿难过百！”话说完，带著一身难以宣泄的漫天怒火，飞身直向滚滚云层撞去，不一会儿，就被蜷伏的密云淹没了身影！剩下一瞬间傻呆了的月老瞪大著老眼，举著手指，茫然不动，像尊木头一样！
　　
　　好久後，月老才悻然回神：“对，我的小心肝还是凡胎，还是凡胎……”话说完，全身猛然一僵，迅速扩张的瞳孔直直望著刚刚被自己大骂的人离去的方向，半晌嚅嗫道：“原来这样，原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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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友人解释XXOO时，一边讲解还用上了手势．~~
　　
　　发觉俺啊，真素很！@￥#……%
　　
　　PS：米啥都好，就是没能米电~~




合欢39

　　月老怀著满腔复杂情绪踱入神殿，来到茶阁中，一眼看到自己牵心的人儿正安静地坐著任人喂食，心一下宽了！很快，目光移到丫鬟端著的那碗无色清液上，随即蹙起白眉，老眼似利箭般一瞬不瞬地紧盯著，目光里是难得的深意难解！
　　
　　过了一会儿，月老鼻子抽动了几下，满脸的褶皱抖动，神色如同心情般复杂难言。半晌後，才摆摆头慨然大叹：“罢了，罢了，我看你也真的後悔了，就留我的小心肝在此吧！唉，能长生就好，能长生就好……”不管丫鬟惊异目光，月老喃喃自语地离去：“小心肝，爹我真的恨不起了，恨不起了……”
　　
　　
　　
　　入夜时分，不知在哪里舒了满腔怒火的句芒带著满身的疲惫一脸冷峻地归来。一踏进寝宫，看到坐在床上安静如同乖巧的人儿时，脸色登时柔和了不少。抱起人，往那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开口对身边侍奉的丫鬟淡淡说道：“都喝完了吧？”
　　
　　丫鬟一愣，随即答道：“禀主子，都喝完了。”
　　
　　“以後每天都让他喝一碗！”
　　
　　丫鬟张了张口，犹豫了下，终究说了：“公子，公子他似乎不太喜欢喝，每次都要劝很久才肯张口。”
　　
　　句芒微微皱起眉，垂眼望著怀里木然的人儿：“他有呕吐吗？”
　　
　　丫鬟很快摇头：“没有，公子只要肯张口，都会好好喝下去！”
　　
　　句芒伸手碰了碰两片泛著柔柔红光的薄唇，缓声道：“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喝下去！”
　　
　　丫鬟虽疑惑，但仍是听令道：“是，主子！”
　　
　　“下去吧！”
　　
　　“是，主子！”
　　
　　丫鬟很快退了下去，空阔寝宫内又剩下抵缠的两人了！
　　
　　句芒抱著人坐在床中央，寝宫内柔意盈流，琉璃灯夜明珠发出的淡色白光穿过流苏纱帐，满满地铺落在两人身上，渺渺光晕相错，若真若幻！
　　
　　抱著人躺下，四眸相对，却惟有一双眸子是活的！那双仿佛永远毫无波动的凤眸，刺得心头又是痛疼难抑！句芒紧紧地搂著人，覆上唇，吮舐著那两片朱唇，细心缱绻，於是青丝白发散乱交缠，无论怎样的挣动，仍是有发相缠，脱不了彼此！只是，近在咫尺的两人，一人清醒一人痴傻，交缠的躯体，相贴的唇仍是透出浓浓的绝望。
　　
　　许久，句芒才放开那两片被吮舐得嫣红的唇，拥人贴胸，下巴抵著头，沙哑著嗓音说道：“合欢，我会让你清醒的，一定会让你好好的……”尽管寻找了十几年还是未果，可语气依旧是万般肯定，依旧是那样的自信冷傲！
　　
　　十几年里，神人不懈，延续几千年来从没停歇过的姿势，不舍不弃，飞天遁地，依然如故苦苦寻找，即使仍还是一无所获！
　　
　　日夕时分，有神鸦携信而来：“东西北海，神草已绝！”
　　
　　几年前，有仙鹤长啸传话：“天西天南，神草已在六千多年前被焚毁至绝！”
　　
　　不久前，女娲道：“凡间各处，我皆踏遍了，凡人传言的地方也去了几番，可仍没能找到，看来神草在凡间也不剩了！”
　　
　　昆仑陆吾摇头道：“八千多年前，昆仑山上的神草就已匿踪了！”
　　
　　几日前，蓐收道：“别担心，我过稽山，那里应该还能找到。”
　　
　　何时才能找到？
　　
　　一定会找到，合欢！我说过会让你好起来，你就一定会好好的！三界中，你我会一直相存！
　　
　　上古春神拥抱著柔软躯体，神色凛然，那样的睥睨，又是那样的傲骨，狂吞天下的气势！
　　
　　
　　
　　
　　
　　以後的每天，句芒都是静坐在茶阁中，看著丫鬟细心喂人，直到银碗见了底。也想自己亲手来，可每每碗到了手上，无论怎麽哄，上一刻还张合的口便紧紧闭住，薄唇被死抿得苍白变了色，总是让人心涩神伤，黯然作罢。
　　
　　一天一天过去了，喝的人脸色越来越好，血色越来越多。只是候著的人似乎越来越累，有时坐著来看，竟然深睡了，惹得丫鬟心惊！唤醒过来却是总是那麽一句话：“都喝完了？”
　　
　　知道自家主子是为了合欢才累成这样的，丫鬟既心酸又忧心，没法，只得安心喂完了人，然後赶紧唤人醒来，一连十几天皆是如此！
　　
　　又是一天，午时，茶阁里丫鬟一面细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喂人，一面担忧地看著又冥睡了的人。句芒双眸紧闭，一手搁在石桌上，一手压放在腿上，头微低，华发垂下，遮盖住了额，看上去就是疲倦万分的样子！
　　
　　丫鬟手上捧著还剩下大半的清液，想到睡著的人，於是放低声音劝道：“公子，再来张口，喝下去就好了。”木呆的人再次张开小口，喝下了发著浓浓腥味的清液。
　　
　　丫鬟心一欢，本怕合欢又不喜喝了，以为又要费力哄了。又舀起一小匙，刚想递过去，却听见後面有脚步声传来，丫鬟疑惑转身，看到来人，立刻挺身站起来，眉开眼笑地唤：“秋神大人来了。”
　　
　　来人正是蓐收。只是他紧蹙著眉，对丫鬟的叫唤不理会，目光死死地盯著著丫鬟手里的碗，眼色无比紧迫幽暗，神色专注凝重，却沈默不发一言。
　　
　　丫鬟本是笑容满面的，看到蓐收紧紧地看著手中的清液，心里渐渐地有了紧张，不安地举著碗说：“这是主子交代一定要给公子喝的，而且每天都要喝。”
　　
　　蓐收回神，望望丫鬟，望望合欢，最後目光复杂，落在睡著的那人身上，半晌才沈声问道：“喝了几天了？” 
　　
　　丫鬟微微舒了心，想了一下，答道：“十八天了，公子已喝了十八天了！”
　　
　　蓐收心中大惊，猛然回首，竟然有著惊慌失措：“十八天？合欢已喝了十八天？”
　　
　　丫鬟吓了一跳，更为不安地捧著碗小心答道：“是的，这十八天来，都是由我来照顾公子的。”
　　
　　蓐收猛然呼气，两掌握成拳，眼底重重阴霾，牢牢地锁著沈睡之人，嘴里恨恨道：‘笨蛋，简直就是笨蛋一个！”嗓音竟然压抑到沙哑！
　　
　　从没见过蓐收这般模样的丫鬟心头猛然涌起恐惧感，说话竟带上了哭腔：“秋神……神大人，主子……怎麽……了？”
　　
　　蓐收脸色颓然垮下，很快沈重地摇摇头，摆摆手：“没事，你退下吧！”
　　
　　丫鬟望著合欢，既害怕又犹豫地说：“可奴婢还要……”
　　
　　“我来就行，退下吧！”
　　
　　从丫鬟手里接过碗，蓐收定定望著那碗看起来清澈无色的液体，手竟然有些颤抖！抬眼望著那个深睡的人，再看著那个痴傻的人，心脏也开始一抽一抽地痛，像被针狠狠地扎了般！
　　
　　沾情的两人，为何要受如此痛苦？还要痛得入肉入血入骨？痛不堪言，仍是要狠狠地饱受痛？
　　
　　蓐收眼底的阴霾之色慢慢转变成了深深的哀色！
　　
　　没办法了吗？终於还是等不及了吧？终於还是要到这一步了！终究还是逃不了！逃不了……
　　
　　蓐收双眼眯了眯，再睁开，又掩了一切！然後捧著碗，在痴傻的人面前半蹲下身子，笑说道：“来，合欢……”
　　
　　
　　
　　
　　喝了十八天的无色清液，并不是无色，而是被施了法，掩藏了色！
　　
　　色是红色，血红！
　　
　　十八碗，每天一碗，春神之血！
　　
　　人间天上皆知，上古春神，乃为木官之神，乃生命和希望之象征！
　　
　　天上人间亦皆知，春神之血，极其宝贵！人间天上，花草只需一到三滴，可永生不谢不萎！
　　
　　凡间天界皆传言，凡人喝下春神之血，可长生！
　　
　　又有传言，春神失血，重於损自身精气！
　　
　　只是，亦只有神知，那究竟是不是传言！




合欢40--转折

　　不知何时何处，只是眼见四周云雾缭绕，迷迷蒙蒙白白茫茫，无边无际，触手皆是清清冷冷，通体满是寒意料峭！流云浓烟之中，出现灰衣锦袍裹著的纤瘦背影，一步一步踽踽独行，有流云缠腰，有浓雾裹身，忽隐忽现，亦真亦假！行至密密层云里，行人忽然回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刹那间便觉倾国倾城！笑望良久，只见朱唇微启,浅浅柔柔的一句话语泻出：“我们下凡，可好？”话毕，行人缓缓伸出手来，五指白皙纤长，直伸至前方，仍是笑意不减柔声道：“我们下凡，可好？”

　　然而伸手未握，忽然一阵浓雾卷来，漫上了身，缠住了手，随之淹没了笑靥！
　　
　　很快耳闻悠远渺渺之声传来：“我们下凡，可好？”
　　
　　“我们下凡，可好？”
　　
　　可好？可好？
　　
　　可好……
　　
　　
　　临近日夕，茶阁里暖光融融，映得垂藤殷绿。石桌上，紫砂壶嘴热气嫋嫋上升，熏得静坐凝看之人视线模糊一片！有天风飒飒而过，惊扰了一阁宁静，坐睡过久的人搁在桌上的手一动，随即猛然睁开眼睛，幽暗深邃的眸子恐慌突现！
　　
　　醒过来的句芒整个身躯猛然一僵，下一秒目光急迫地落在旁边的石椅上，看到空荡的石椅，眉色立即一紧，神色顿时慌乱！
　　
　　“大哥！”一声低沈的呼唤响起，句芒略微一顿，回首直视身旁的人。
　　
　　“合欢吗？别担心，我让丫鬟照看了。”蓐收望一眼空椅，目光重新落在句芒身上。
　　
　　闻言，句芒迅速敛了敛神，淡淡地对蓐收说道：“可找著了？”
　　
　　蓐收不语，深幽眸子定定地注视著句芒。
　　
　　“没有吗？”句芒心头一颤。
　　
　　 “……”
　　
　　句芒有丝不悦蹙眉，同样回望蓐收半晌，顿悟道：“你何时来的？”
　　
　　“你可知你睡了多久？”蓐收答非所问，皱眉看著眼前之人，心底又是百般情绪纠结，如殿中翻飞的蝶，圈圈不停不停地绕转！
　　
　　句芒肃色不语，站起来，负手背对蓐收，目视远方。远方天际暮阳移西，渐渐有霞光初生，近处浮云转色，白透浅红，很快便是殷红如血，如同结实地镶嵌在天际里！
　　
　　句芒微微仰头，凝神直视，远方殷红的浮云直印入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如同眼珠赤红一般！
　　
　　蓐收转眼望天际半晌，才低缓道：“南斗星君手里有半生果，以你我二人之身份，一问便来，何必如此？”
　　
　　句芒冷然道：“这是我欠他的！更何况，半生果只能保半生，保不了长生！”
　　
　　“可是大哥，”蓐收拧眉道，“用自身一半血来保合欢长生，你定会精气大损，甚至可能伤及元神！你元神已伤了一次，若再多伤一次，只怕会元神崩散！”
　　
　　上古神君睥睨蓐收，一拂袖，自信冷傲道：“我愿保他长生！区区春神之血，何以夺本神元神？哼，即使全身血尽，仍不能伤及本神元神半分！”
　　
　　 “大哥！”蓐收低叫，“你已失了十八碗血了，身子怎样？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了！”
　　
　　句芒不悦道：“少少三十六碗血，本神为何承受不了？此事到此为止，毋须多谈！说正事，稽山可有？”
　　
　　“大哥！”蓐收心底又升起了哀痛。这个人，为了弥补，完全是在拿生命换生命！该说他情深还是说他痴傻？心中只想著一个人，只想著一件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心底到底仍旧酸涩，可只能无奈长叹，蓐收摇头黯然道：“稽山早已荒凉数千年，别说神草，就连凡草也难见了！”
　　
　　句芒闻言，冷峻神情，肃然道：“你替我好好照看他！”大踏步离开茶阁。
　　
　　蓐收疑惑：“大哥，你要去哪里？”
　　
　　句芒没回头：“过天北！”
　　
　　“大哥！”蓐收在身後扬声道，“天北还魂草，据说早已在一万年前灭绝了！”
　　
　　句芒身子一顿，很快飞身踏上云端，一头华发飞扬，张狂的气势！只见垂眼傲声道：“那只是传言！灭不灭绝，待我去了便知！”
　　
　　“寻了十几年，天西天南东海北海等地也寻过了，女娲连凡间也翻过来寻了几遍，三界如果还剩下还魂草，也早已寻到，何须等到如今？”
　　
　　“……”
　　
　　“你身为春神，自身精气已损耗了不少，天北绝寒之地，定会令你元气大伤！已早知没有还魂草，何必以身涉险，毁自身精气？”话说完，蓐收才猛然想起此人是连命也敢拿来换的，一身精气更是不会放在眼里。当下，只得摇头苦笑。
　　
　　果然，句芒听到蓐收所说，脸上又显现上古神君的孤傲自信：“三界之地，从天至地，神魔鬼怪之域，没有任何一处是本神前往不了的！你只管替我好好照顾人便是了！”傲然飞身离去，绛青色的身影很快没入滚滚云海之中！
　　
　　蓐收张了张嘴，哑然！望著句芒远去的方向，眸光悠远，辗转飘摇於云海之间！良久，才收回视线幽然感叹：“事以至此，只盼一切如愿吧！” 只盼所有的不会太迟，只盼能挽回一切……
　　
　　“这人真是的……”蓐收踱身长叹。
　　
　　不知何时，天风凛凛，天际一记残阳如血，渗红了半边天空！
　　
　　
　　──────────────────────────────────
　　
　　
　　春神句芒离去後，春神殿一切如常。只是每天有神鸟衔物而来，薄薄的一片鲜色绿叶，落到了桌上赫然变成一碗清液！蓐收每每看到满碗清液，脸色总是无比难看，似是隐忍著满腔怒气！可最後亦只得端起来扬起满脸笑意喂著那个痴傻却乖巧无比的人！
　　
　　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十八天，无色味浓的清液总会在同一时间被神鸟衔送回来，痴傻的人喝下了整整三十六碗春神之血，自此永生！可亦意味著春神躯体之血已失了整整一半，精气已重损！
　　
　　第十九天，春神断了讯息！
　　
　　第二十天，春神未归！
　　
　　第二十八天，春神仍未归！秋神蓐收难看的脸色逐变僵硬，终日眉头紧锁，目视远方！
　　
　　第三十天，正当秋神蓐收一脸焦躁地打算前往天北时，离去的春神终於归来！
　　
　　一头紫发铺身，眉清目朗的天北冬神玄冥，骑著金麒麟带著已昏迷了的春神句芒降临春神殿时，神殿内丫鬟们脸色顿时发白，惊慌追问：“我们主子怎麽了？主子怎麽了……”
　　
　　冬神玄冥把人往地上一抛，恶狠狠道：“住口，瞎嚷什麽！”
　　
　　秋神蓐收看到脸色苍白的昏迷之人，僵著难看到了极点的脸，颤抖著手急急将自身真气度送往春神体内！
　　
　　冬神玄冥望著一干人，清朗的声音没好气道：“这人面皮厚，连本大神仅有的一棵还魂草都要偷，还死不了！”
　　
　　众人的心一时间又急又乱又疑惑！
　　
　　闻言，秋神蓐收悬了三十天的心，不，是悬了三千多年的心终於舒了，眉眼间出现了三千多年来就一直未曾再有的轻松笑意，然後是朗声大笑，彻彻底底真心的笑，笑意直入心底！
　　
　　冬神玄冥甩了一下紫发，朝著秋神怒吼：“本大神藏了万年的还魂草，竟然给他找著了！他就是个贼！哼！”
　　
　　秋神扶起昏迷了的人大笑问道：“冬神息怒！还得请问冬神，我大哥何以会昏迷？”
　　
　　冬神玄冥嗤一声，不屑道：“偷了本大神的草就走，不揍一顿怎行？可是，”音调霎时飙高，“揍了更火，这贼本已损了大半精气，本大神赢得不爽！”
　　
　　蓐收摇摇头：“大哥在去天北前就已失了不少血，在天北期间仍有血传回，精气自然大损！”
　　
　　冬神玄冥恼怒道：“本大神揍了他，还得给他输精气，还要送他回来，他赚了！把那个什麽什麽合欢带出来让本大神瞧瞧，若不是看他用情至深，本大神绝对会把他一脚踢回天东，管他什麽狗屁春神！”
　　
　　听到此番话，在场的丫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同样酸涩了几千年的心也终於宽了，个个一下子又哭又笑起来！
　　
　　冬神玄冥顿时一脸厌恶神情。
　　
　　蓐收心里也感到好笑却又无奈，只得道：“合欢已寝睡了，他日冬神有空了，可过往春神殿，定会好好招待！”
　　
　　冬神玄冥鄙夷道：“这破烂神殿，本大神才不屑来！还魂草，给你了！叫这狗屁春神给本大神记著，本大神迟早也会一把火烧了天东！”冬神玄冥狠狠剜了一眼昏迷的春神，随手抛出一长形暗紫色的锦盒，骑著金麒麟，腾飞而去！
　　
　　秋神急忙身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正是传言消失了万年，通体暗紫，叶子尖长细小的还魂草！
　　
　　徒然袭来的惊喜心情让蓐收浑身颤抖，望著那个双眸紧闭，满脸倦色的句芒，哑著嗓音一遍遍道：“终於等到了，终於等到了……”




合欢41

　　天外一钩残月高挂，洒下沈甸冷光，几点疏星仿似落入画檐。月华如昼，照得宫内梭影重重，摇曳枝桠如裙裾拨动，如浮云翻卷！
　　
　　褪换下绛青锦服的人一袭雪色云纹锦衣，和著一头华发，负手身後，面对仙童，上古神君清冷孤傲又高贵的气质熠熠呈现！
　　
　　仙童恭敬垂头：“回春神大人的话，公子在戌时前就已前去探望三公主了，现在已将近亥时，公子也应回来了，请春神大人进宫里稍等片刻！”
　　
　　句芒微皱了下眉，一挥手：“不用了，退下吧！”
　　
　　仙童躬身退下。
　　
　　句芒转身，也不离开，而是驻足宫前，静静等人。候人之举，自三千多年前就一直延续至今，未曾变过，即使等到人回仍旧如此！举目凝神远望，深幽黑眸里深意重重。远方残月之下苍茫云海间，无数宫殿若隐若现，乳白银灯处处浮光流泻，星河银烛也灿灿闪耀，映得视线里一片光华满照！
　　
　　幽暗眼底逐渐有一丝恍惚呈现！
　　
　　一阵凛凛天风飒飒而来，可见琼枝玉树，摆腰摇首，黄叶枯花纷纷下坠，堕影里如同俯向轮回！神人雪色发丝凌乱扬起，衣袂也随风卷卷拨动。
　　
　　广袤天宫里，不知哪个仙家动了情，如凡间熬相思的女子般低声婉转吟唱：“为谁沈醉为谁醒，当年谁言相思易！到今犹恨，只奈何，只奈何……”渺渺之声传来，神人眸色逐渐由淡转浓，幽暗深邃不见底，却添上了一丝迷惘！神色亦由平静带上了浅淡的黯然神伤，上古神君的清冷孤傲之气褪去了些许，颀长挺拔的身躯隐隐透出几分孤寂！
　　
　　候人人未归！等待之人心神游转，三千多年来的情的痛的伤缠缠绕绕纠纠结结，终日终年不得纾解！
　　
　　“合欢，”遥望的眼神最终还是暗涌落寞，所见之景只觉苍凉，他还是忍不住垂下头低喃，“合欢，何时你才能放下对我的恨……”字字扣情，字字无奈！
　　
　　前方隐隐约约有轻稳的脚步声，在寂寥之夜踏踏而来，可却让等待的人心一动，句芒抬眼，前方远远的行走著人，很快近了，心轻轻一舒，是盼著候著的那个人。
　　
　　天宫阔长石道上，合欢一袭灰衣锦袍，两手垂放身侧，迈著小步正缓缓行来。凛冽夜风中，散了一头墨黑长发。
　　
　　相距不远时，微低的头轻轻一抬，熟悉的面容，清冷如昔的眉目，微抿的薄唇，便直直印入眼底，刻入心里！看到静候之人时，脚步一顿，神色微微一愣，然後是淡淡的一声：“来了。”
　　
　　句芒蹙眉不语，步上前去伸手揽过他沾了寒意的身躯，拥进怀里，立刻感到瘦弱的身子一僵！微眯了眼，当下更是使力拥紧了些，人就被淹没在胸膛里。有白丝垂挂下来，落在两侧，与黑发交缠纠结，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语。很快，便有温热的气息穿透锦衣扑在胸上，紧紧相贴的躯体，还可感觉到瘦弱身子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稳定跳动，让闻听的人一下子心安了！
　　
　　相拥了半刻锺，僵硬身子才慢慢软下来，一动不动地安伏在怀里。
　　
　　有清风远来，拂得两人衣袂如云浪蜷动起伏，青丝白发如错乱的掌纹纠缠！
　　
　　句芒又用了几分力抱紧人，脸色柔和下来，下巴摩挲著柔软发丝，温声道：“夜凉风冷，以後，别这麽晚了！”
　　
　　合欢不语，安静地让自己与人相贴，许久後才低低应一声：“嗯。”一如既往，没多一个字！
　　
　　他又使力抱了抱人，才不舍般放开身子，深谙眼底柔意弥漫，细细凝望著人，然後伸出手来来回回地抚摸著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合欢不动，长睫轻扇几下，浅浅灰色暗影落在眼睑上，两片斑驳。下方的眸色依旧淡淡的清冷，心底依旧如往日一样平静无波，任他的手划过眉心，最後轻轻点在唇上。
　　
　　句芒望著那张已经看不出任何感情的脸，心头忽又渗出一丝难忍的痛。再也忍不住，手圈著腰，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覆盖上他的，轻柔的一吻，然後移开，缓缓道：“进去吧，好好照顾自己！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合欢有些错愕仰头，对上的眸子深意万千，仿佛暗藏了千山暮雪，纷影重重，像要把人融吸进去。心底的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但终究又是淡淡的一声：“嗯。”
　　
　　听闻的人心头既是苦涩又是失望，哑声道：“合欢，你还是不肯对我多说一个字吗？”
　　
　　合欢错开眼，缓缓拉开怀在腰上的手，轻轻说道：“晚了，神君。”
　　
　　如此一句话，却让心脏猛地一颤，然後急剧收缩，顿时僵硬了身躯！
　　 
　　合欢望了望人，凤眸无波，然後直首而走，进了宫门时，停住了身子，没回头，半晌仍是轻轻一句：“晚了，神君，请回吧！”不再言语，直到最後身影消失不见，也未曾回头睇一眼身後之人！
　　
　　殿外的人许久才收回黯然的目光，垂下被拉开的手，哀色又漫上了脸：“合欢，这就是你要多说的话吗……”
　　
　　想要多一个字，多一句话，可是，就是这样吗？
　　
　　晚了，神君……
　　
　　晚了吗？为何？
　　
　　残月孤影，覆上一身阴冷。
　　
　　等待了许久的上古神君沙哑低喃：“合欢，你要我如何，你要如何……”
　　
　　一夜已过，又是如此，说不上三句话！
　　
　　空蒙如昼的夜色中又是隐约的仙家凄婉啼唱：“隔相思，人易老，梦里浮生足断肠……”
　　
　　
　　******************************************************
　　
　　
　　石桌一壶香茗，带著湿意的烟雾嫋嫋升起，相对而坐的两人像隔了一层淡纱，有眸凝视，有眸移离。
　　
　　一夜未寝的人又从天东过来，疲色可见，幽暗双眸直锁对面的人，看到一贯平淡到冷淡的脸，又是几分憔悴几丝落寞泛上。许久，眼眸垂了垂，轻轻扬手，长圆的金漆锦盒现於手上。把盒置於桌上，句芒别开眼，有些生硬开口：“这些，她们说你爱喝。”
　　
　　一大早，侍奉的丫鬟拿出锦盒小心翼翼道：“主子，这是公子爱喝的茶，主子可否替奴婢带给公子？”当时听道这样的话，心里顿时道不清何种滋味。一直一直以来，都未曾得知时时刻刻挂念之人的喜好。喜爱穿什麽，喜爱吃什麽，喜爱喝什麽，所有的都未得知。猛然的醒悟，也是由丫鬟的小声的请求来提醒。脑海里一幕一幕闪现，每晚备好的香炉，每天泡得浓香的茶，爱吃的膳食，却被那人一一记住，心底霎时涌上千般情绪，又悔又涩！
　　
　　合欢微微歪头，伸手拿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一筒子干花，干透泛黄的花瓣，正是曾经品尝过的菩提子花。唇角不自觉微翘了下，阖回盖子，回眼淡声道：“替我谢谢她们！”
　　
　　句芒没忽略那张面容上的丝毫表情，看到一闪而逝的浅笑，心里霎时间妒苦相交相缠，搁在腿上的指尖轻抖。许久，才压下满腔苦涩，轻声问道：“你对任何人，是否都可以笑口相谈。唯独对我，依旧不肯多说一句话吗？”
　　
　　合欢望了一眼他，握紧了盒子，不语。
　　
　　句芒伸出手欲握住桌上纤细十指，可尚未伸到，就看到抓著锦盒的手缩走了。只得摇头苦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望著那张平静毫无涟漪的脸，低缓道：“你果然还是恨我！”
　　
　　合欢抿唇别首，眼望著空荡庭院里的丝丝云雾缭绕，时散时聚。
　　
　　“合欢，我知道伤你太深，三千多年了，我一直知道……”心里酸涩著，他一直知道是自己欠著他。他也曾说，只要他好起来，怎麽恨都行。然而，几千年前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如今一句一句来应验。其实也想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可到底自己的心还是承受不住！
　　
　　“我愿被你恨，可是……”
　　
　　“你对我说多几句话吧，什麽都好……”
　　
　　看到合欢仍是没有丝毫理会之意，句芒哀伤难言，起身站在他面前，俯身垂头凝望著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容，两侧的白发顺势滑下来，如银珠帘幕一样遮住了两张脸。一吻轻轻落在额上，哀伤满眼，神君一遍遍地叫唤：“合欢，合欢……”
　　
　　仰著头，望著那张曾经要忘记却又牢牢记住的脸，刹那间他一阵恍惚！
　　
　　“合欢，你到底要我如何？到底要我如何，你才不恨我……”
　　
　　“合欢，已经两百年了！”
　　
　　“嗯。”
　　
　　已经两百年了！
　　
　　
　　
　　
　　******************************************************
　　
　　啊啊、、、抓狂~~~~~~~这章写得很纠结啊，卡了又卡~~~~我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pai飞~~）
　　
　　呼气，呼气~~~~~
　　
　　
　　T-T，看文的大大们可要支持，可要给我动力了~~~~




合欢42

　　两百年前，一棵还魂草让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一一重现。
　　
　　他坐著，流苏纱帐晃动不止，隔住了人，若真若幻！脑海里埋藏了几千之久的人和事在一点点闪现，断断续续连连续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後铺天盖地仿若汹浪猛涛般狠狠扑来！
　　
　　盛开的树林，仅剩的一棵小树……白衣白发的月老，苦瓜著脸，一句句小心肝，一句句亲爹。然後是直入瞳孔的绛青色，高雅又邪魅，幽深眸子里耐人寻味，似是融进了千山暮雪，无论怎样努力，还是被夺去了心，夺去了情！又是怎样疼痛叫唤著：“我喜欢你……”，然後又是怎样受了伤，耳边有谁鄙夷道：“等我玩腻了，自会送给你！”……是谁强势占有，冷傲道：“你可是我的人！”！又是谁残忍阴狠道：“你不喜欢我，又能喜欢谁？！”
　　
　　他流泪，从心如刀割到心如死灰！ 
　　
　　阴山之上，他决绝地跳下灭魂台，魂飞魄散！仅剩的一魂却走在了黄泉路上，他还是绝不了所有的魂，伏在彼岸花海里沈睡了三千年！凡间里，他任人推搡叫骂……有人白了发，有人紧紧抱著他声声呢喃：“合欢，合欢……”声音悲哀凄切，可他痛，他恨，他流泪抗拒，他下意识地想绝了一切……然而所有的，从始到终，三千多年後，仍旧历历在目，仍旧痛入心扉！
　　
　　他最记得的，是那人的不好！
　　
　　三千多年後，他失去了的魂魄重新回到了体内，他的神志慢慢清醒，一直木然无光了的眸子也终於渐渐清明，直至清冷！
　　
　　他脸色苍白无比，推开所有人的搀扶，赤著脚，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地往寝宫外走！他恨这里，很恨他！
　　
　　他颤抖著身躯，可瘦削的身躯是那样的决然，一如当初跳下灭魂台！身後有痛心的叫喊传来：“合欢，我是蓐收！”他一顿，回首看著上古秋神带著期盼的脸，三千多年未曾说过话的口终於张了张，好久好久，才是沙哑的话语：“蓐收，带我走好不好？”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哀求，让听的人潸然泪下！
　　
　　“好！”上古秋神扬笑坚定地说，“我带你走！”
　　
　　有丫鬟哭泣哀求：“公子，去看看主子吧，主子还昏迷著！看过了再走，公子……”
　　
　　他蜷伏在上古秋神怀里，眼睑掩盖了死灰般的眸子，嘴里是不停的喃喃自语：“不要见他，我们快走好不好……”
　　
　　三千多年後的第一句话：“蓐收，带我走好不好？”
　　
　　这样的话，或许有人想过了，或许没人想过。只是，无论如何，这就是三千多年後的第一句话！
　　
　　
　　**************************************************************
　　
　　
　　时光一晃，如不息的流水，滚滚而逝！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辗辗转转了几个轮回，又过了沧桑百年！
　　
　　上古春神每天前往天宫看望他，一天之中，任何时候，有时是晨曦之际，有时是正午，有时是夜深！从紧紧关闭的宫门到宫门最终开启，也用了百年时间！小小的门，只需一点便可轻易摧毁！可是，人的心门闭了，任人如何弥补，如何挽回，也丝毫奈何不得！
　　
　　百年里，看著一扇宫门，上古神君黯然神伤！只得施了法，隐了身，离得较远，望人是如何的垂首聆听，如何的与人温声交谈，又是如何的笑靥逐开！此情此景，看的人心既酸又妒，拳握了又握，指甲陷入肉掌千百回，血凝了又流。试图靠得更近，可一近身，都会看到瘦削的身躯瞬间僵硬，然後是一阵死寂，然後便有冷淡的询问之声响起：“来了吗？”这样的话总会惹来旁人的错愕！同样的低等小仙，又如何识得了上古神君的法术？
　　
　　偶尔会惹得三公主闪烁的目光，或者月老看似大气的一吼：“谁来了，小心肝，告诉我，谁来了？”
　　
　　而每每此时，上古秋神总会伸手安抚性地轻拍他肩膀，望著身後神伤之人轻轻说道：“没有，他没来，别担心！”
　　
　　上古春神也试图一直远离他，可到後来还是忍不住靠近，即使知道他不适也依旧如此！
　　
　　一次两次……千百次後，他终究是察觉了有人在旁，开始少话，然後越发地沈默了，眸子的清冷如昔，或者说是更冷了！
　　
　　上古神君看得心酸痛，可也束手无策！
　　
　　终於有一天，他现身出现在人面前，已是一百多年後。他缓缓抬眼看到终於现身的上古神君，表情毫无变化，只是淡淡的一句：“来了。”
　　
　　现了身，见了人，他对他有恨，没和他多说一句话，说得最多也只是两个字“来了”，此外再无对他说过更多的话！
　　
　　上古神君见他冷淡如此，亦奈何不得，可也真的缓和了关系。他每天过来，陪他安静地坐，驻足不动看流云翻滚，或是沈默地品上几杯香茗。
　　
　　什麽时候才终於能够碰触到他呢？上古春神记得，那是月夜，大院子里流萤飞舞，未曾见过的人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他看了，心头一动，等到发现，手已经抚上了他的唇角。然後四眸相对，很快他蹙眉移首，上古神君心一慌，双手环上了他的肩，使劲把人扯进怀里，紧紧地拥著，似乎迟了半分，人就会消失不见！他激烈挣动也奈何不了，只得不动任他拥紧，即使那力度弄痛了身子也不再言语！
　　
　　上古神君喜忧交杂，用力抱著人，想要把人嵌入怀里，融入血肉里一样！他一遍遍地低唤：“合欢，合欢……”
　　
　　“合欢，我伤了你……”
　　
　　“合欢，我想你……”
　　
　　“合欢，还恨我吧……”
　　
　　“合欢，快两百年了……”
　　
　　“嗯。”他终於应了一个字！
　　
　　恍神间，也真的过了快两百年！
　　
　　************************************************************
　　
　　
　　“我大哥走了？”刚从天西过来的蓐收望望还冒著热气的半小杯香茗，坐下来问道。
　　
　　“嗯。”合欢放下手中杯子，垂眼应道。
　　
　　“合欢啊，”蓐收笑笑，“你何时随我过天西住上几天？”
　　
　　合欢抬眼望著蓐收，半晌淡笑道：“过两天吧。”拿起紫砂壶倒了一杯香茗，放在他前面。
　　
　　蓐收蹙眉：“为何？”
　　
　　“……”
　　
　　蓐收捧起茶呷了一口，看了看合欢，缓声道：“你什麽时候想去了就告诉我，我会来接你！”
　　
　　合欢看著他，轻轻点了下头。
　　
　　“对了，”蓐收放下杯子，凝视著合欢：“这几天，你可曾见过冬神？”
　　
　　合欢微愣，很快摇摇头：“没有。”
　　
　　蓐收无奈叹笑：“我前几天在下界见了他，他说了想要见你，看样子应是没来了。”
　　
　　合欢点头：“嗯。”
　　
　　蓐收朗声笑道：“冬神玄冥是个脾气急的人，他对大哥烧了他天北的事可一直记著！”
　　
　　合欢不语，安静地听。
　　
　　蓐收想了想：“这两人的脾气都不好，也难怪会动手！”
　　
　　合欢握紧了两手，望著蓐收。
　　
　　蓐收咧嘴笑说：“大哥被打昏了，也怪我当年伤了他元神！合欢啊，我可替你报仇了，让他昏睡了百年！”
　　
　　合欢微微怔然：“嗯。”
　　
　　蓐收眸光一闪，叹气道：“你可知道，他醒过来後就一直寻你了，寻了三千多年，还寻白了头！”
　　
　　“嗯。”
　　
　　蓐收托著腮，扬笑：“你又可知道，他把玉帝和王母打伤了？”
　　
　　合欢心头微微一颤，凤目暗光流转，凝视蓐收许久，才低声应道：“嗯，知道。”
　　
　　蓐收望著那张双清澈如昔日的凤眸，那张清冷如昔的绝豔面容，慢慢地，慢慢地敛了笑意，许久才沈缓道：“合欢，你还恨他吧？”
　　
　　合欢低头不语。
　　
　　蓐收望著他微垂的头，幽然道：“这三千年来，我们一直在寻你！”
　　
　　“嗯。我知道，让你们费心了！”
　　
　　“别说这样的话，我会生气！”
　　
　　“嗯。”
　　
　　“合欢，”蓐收神色凝重，“他一直後悔，也一直在弥补，为了寻你，他三界之地皆踏遍了……”
　　
　　“嗯。”
　　
　　“这三千年来，没人会过得好，他更是过得不好……”
　　
　　“合欢，”蓐收微微失神，“你知道吗？大哥一直以来都是个很高傲的人，我自小便敬仰他，也从没见过他如此颓靡的样子！可他为了你……”
　　
　　空荡大院里，只见淡浓云烟相交，浮浮逝逝，连成云海一片！远方有宫殿若隐若现，不时有神人飞过，在漠漠云烟里一闪而逝！合欢终於抬头望著那张几分相似的脸，心神又是一阵恍惚，思绪万千！
　　
　　“合欢，他说喜欢你……”
　　
　　“……嗯。”
　　　
　　 ……
　　
　　千年离索，谁谓淡笑豁幽怀。半生相思，算来一梦作浮生！




合欢43 尾声

　　昨日直至第二天达旦，仍是没有人来的动静，习惯了每天见到人的守门仙童一大早便忧心地对月老道：“月老，春神大人从昨日到现在也未曾出现！”
　　
　　孤疑的月老便拧著两攒老眉，捋著两条白胡子，欲言又止地望了又望那张依旧清冷不变的绝豔面容，最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说小心肝，春──，咳，那个混蛋昨夜有来吗？”
　　
　　合欢端著茶的手顿了下，缓缓抬头，凤眸清冷如昔，一如往日平淡的嗓音：“没来。”
　　
　　闻言，月老犹不死心地盯了半晌，才搔头小声嘀咕：“这人跑哪了，平时像个跟屁虫一样，今个儿倒放心我小心肝了！这可乖了，啊，哎呀，难不成小心肝被……”在凡间偷看到的各种龌龊片段猛地窜入脑海里，月老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瞳孔反射性扩大，急急望向合欢 ，却冷不然撞上一双直直注视他的冷冷凤目，一愣过後，随即讪讪地笑起来，咧著嘴，“没事，哈哈，没事……”心虚地抹了一把汗，把满腔的疑惑都死咽下肚子里了！
　　
　　合欢放下小瓷杯，冷声道：“月老的事都做完了吗？”
　　
　　月老脸色一垮：“小心肝，你要赶我走吗？”
　　
　　“嗯！”
　　
　　“哇哇，小心肝你没良心，枉爹我对你这麽好，哇哇……”月老哭丧著一张脸跑远了。
　　
　　合欢望著月老远离的背影微微恍神。三千多年来仙者的一哭一笑一语清晰地在脑海里呈现，如何的不离不弃，如何的相守相伴，又是如何的纳开胸膛等著受伤的人归来……神色逐渐柔和，眸光也逐渐变得悠远，许久後他才收回目光轻轻道：“让您担心了……”
　　
　　日暮时分，天际最後一抹残红褪尽，天地昏黄明明暗暗，宫门前有仙童翘首以望，只因昨日未曾见人。
　　
　　合欢驻足廊下，遥望满天的昏黄，蓦然一抹寂寥神色！
　　
　　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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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宫外，苍茫天际里是如眉的弯月和闪烁的星斗，纷纷扬扬洒下一廊沁凉月色，似明若暗，遥夜沈沈如水。透过玉雕窗棂，可见寝宫内莹白夜灯照得白玉砖上泛著明晃晃的银光，是夜未夜！
　　
　　已是子夜时分，关著的寝宫门发出轻轻的“吱”一声，开了，随即有人走了进来，白衣白发，俊逸脸庞可见明显疲色。
　　
　　安躺无眠的人心一动，坐了起来，隔著薄薄纱帐，朦朦胧胧地看著来人缓缓走近，然後撩开纱帐坐在床沿上，目光炽热又柔意万千地看著他。
　　
　　合欢怔然，很快淡声说道：“来了。”
　　
　　句芒抿唇不语，目光贪婪般锁著那张将近两天未见面容，细细地认真地看，唯恐错过任何一处。凝神细看了好久才温声道：“快寅时了，还没入睡吗？”
　　
　　合欢一如往昔般应道：“嗯。”
　　
　　句芒伸出一手，迟疑了下，轻轻地抚上那张面容。
　　
　　合欢身躯微微一僵，清冷凤目定定地望著他，任那手在自己脸上细细游弋。
　　
　　句芒一点一点地摩挲著那张温热柔软的脸庞，憔悴的脸色出现几分愧意，轻声道：“我昨日没来看你。”
　　
　　“嗯。”又是淡淡的一声。
　　
　　“我碰到了玄冥……”
　　
　　合欢一动不动，垂头静静地听他说话。
　　
　　“我们在东海战了一场，所以昨日没能来看你，你怪我吗？”句芒执起了合欢一双稍嫌冰凉的手，大掌牢牢包覆著，眼神灼灼地看著他。
　　
　　合欢抬眼看著那明显露现情感的眸子微微愣神，片刻後别眼摇头。
　　
　　句芒疲倦的脸上闪过哀色，两手顺著两条纤细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上，很快来到肩上，然後揽过那柔软身子，拥抱入怀，密密实实地圈抱住！眼睛闭了闭，睁开後又是万千柔意，深深地沈叹一声，沙哑著嗓音道：“可我很想你，合欢，我很想你！”声音里有著疲惫和深情，还有著浓浓压抑的痛苦！
　　
　　合欢心头一颤，感到拥抱著自己的力度骤然增强，然後有阵阵痛麻的感觉从手臂上升起，他蹙眉，难耐不适地扭动，白发和青丝很快缠乱在一起了。
　　
　　这一动，惹得句芒全身一镇，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了，很快放缓了手劲，伸出手抚著那头如瀑青丝一遍遍，垂眼看著发顶苦涩落寞地问：“合欢，你可想我？”
　　
　　合欢不动了，依然是沈默无声。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说也知道……”句芒声声自语般低喃。
　　
　　如此嗓音却让合欢心头剧烈一震，听到那被赤裸裸的悲伤浸染的语气，仿佛悲伤已融入体内一样，正毫无隐藏地从身体各处散发而出！心脏忽然就痛了，说不清的痛，！脑里突然想起男人以前高傲冷峻的模样，然後又想起了蓐收所说的话。
　　
　　蓐收说他过得不好，自己又何尚过得好？两百年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想起他在上辈子里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即使睡著了做梦，也是梦到那些伤人的情景，然後心脏就会剧烈疼痛，睡著了也会被痛醒！太痛了，所以想要停止痛！跳下灭魂台不是想惩罚任何人，而是只有灭了魂，整个人整颗心才能彻底解脱。可是，原以为最後一魂到肯定也会魂飞魄散的，万万没想到，仍然是被那个高傲的男人寻了回来，终究是逃不了！
　　
　　高傲的人用了三千多年的时间来寻人，来弥补，也伤过，也累过，更是白了头！两百多年来，更是时时刻刻陪伴著，即使自己对他恨意满腔，即使自己冷漠对待，可高傲的神君真的是放下了身份，默默陪伴著左右，一心一意地弥补，一心一意地挽回！事到如今，两人也苦过痛过了，说到底，内心深处也真的再难恨得起来，罢了罢了！
　　
　　合欢心脏的痛疼忽然就消失了，头抵著男人结实的胸，闻著男人身上淡淡的清爽味道，心一下子软了，张口打断男人持续的呐呐自语，轻轻说道：“想。”话才刚说完，就感到抱著自己的人的整个身躯瞬间僵住，许久许久，才听到头上传来轻轻的一句话：“合欢，你，你说了什麽？”声音里是不敢置信和万分的小心翼翼。
　　
　　他抬头，看到那双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看的幽深眸子里充满了忐忑不安。他浅笑，再次缓缓说道：“我想你。”
　　
　　僵著的脸慢慢呈现出狂喜的神情，刚刚还忐忑灰暗的眸子霎时间光华四射，熠熠生辉，像明亮的黑曜石一样！句芒颤抖著的手再次抚上那张脸，一波一波传来的狂喜让他心头满腔激动，嘴里更是不停地喃喃叫道：“合欢，合欢，合欢……”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覆盖住了两片薄唇，一开始是温柔地缠绵，尔後瞬间变得无比强势猛烈，极其粗暴地吮嗜著，蹂躏著，恨不得把人给吃下怀里！
　　
　　合欢仰著头，张著口，任由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极尽搅缠，缱绻。两人唇舌相交，很快塔就迷离了双眸，酡红了脸颊，染上了一层空蒙的情欲。
　　
　　“嗯……”直到一声难耐呻吟响起，句芒才猛然回神，放缓了力度，眷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两片已经殷红到像能滴出血来的唇，唇角早已勾勒了好看的弧度，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浓爱意，正深深地看著怀里气喘吁吁的人儿。
　　
　　在口里肆虐的舌头离开了，合欢呼吸逐渐顺畅，迷离的眸子也渐渐清明，看到上方凝看的炽热眼神时，心神刹那间又是思绪万千！
　　
　　从来没想过会见到这个高傲又邪肆的男人如此不同的一面，更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他被他如此当珍宝般对待！从一开始就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游戏龙凤狂放不羁，三界难留！可万万想不到，到最後这人竟被自己留住了！何其不幸又是何其幸运？
　　
　　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那张早已印在自己心底的脸庞，喟叹一声，合欢重新伏在句芒的怀里，又是脸贴著胸！
　　
　　句芒用力揽著人，明朗笑意满眼。两人间弥漫著等待了千年之久的氤氲温馨安宁的气氛，剪不断的情愫将两人圈圈缠绕住，此生此世分割不开，惟有一直一直纠缠下去！
　　
　　好久後，合欢耳听著稳健的心跳声传来，低低道：“我身上有你的血。”
　　
　　句芒用手拔弄了一下散乱在怀里的青丝，应道：“嗯，所以你会一直是我的，我们会一直共存！”
　　
　　合欢轻轻地笑了。这男人啊，什麽时候都是这样强势,这样自信！
　　
　　句芒怜惜地捧著那张脸像品尝般一点一点地吻了许久，才移开唇，略微沙哑著嗓音道：“随我回去吧，可好？”
　　
　　合欢微微喘著气，看著那张一脸期盼的脸良久，从通红的唇间吐出一个字：“不。”
　　
　　句芒手一震，注视著他许久，才问道：“为什麽？”压抑的声音里仍是不可避免地流泻几分紧张几丝苦涩。
　　
　　合欢垂下眼，掩了眼中笑意：“明日，我要过天西。”
　　
　　句芒蹙眉，目光瞬间阴郁！
　　
　　合欢轻轻道：“两天後，是七夕。过了七夕，我便随你回去！”
　　
　　句芒悬著的心真正放了下来，嘴角噙上一抹笑意，宠溺地望著合欢，喃喃道：“嗯，我等你，一直等你！”缓缓地靠近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很快又覆盖上那两片殷红未褪的唇，含住了所有呢喃，融尽了千年的情……
　　
　　月色夜凉如水，闪烁的星斗如澄澈晃动的眸，在细细诉说著千年的相思以及千年的情缘，一直一直地说，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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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虐了，不虐了~~~所以结束这文了!第一次写文就写了长篇，如此的烂文笔，烂剧情！一开始很没把握会写下去，好在有一直关注的大大，如若不然，怕早就中途夭折了！
所以衷心感谢大大们！鞠躬~~~~

其实这文一开始设定是悲剧，剧情发展结局等等也想好了，只是後来变成了HE的，然後
就多出了几万字。。。卿卿我我的情节，我很难写下去，所以这文很少卿卿我我的，
咳咳~~米法子，我对那些情节过敏，写不了~~

H：有一章很火辣的H，咳咳，可是整晚熬夜的“杰作”，很难写！所以以後都会尽量省了H

　　
PS：番外会有，只是，远目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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