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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浮萍般的过客

　　“喂，我昨天给你的书你到底看没看？”

　　趁着数学老师对着黑板奋笔疾书的空暇，薛征凑到同桌耳边，压低声音不悦地嘟囔。

　　吴弥慈搔了搔被人不停吹热气的耳朵，抖掉本子上纷乱的橡皮屑，嗒嗒几声给自动铅笔打铅，泰然俯眼补上缺漏的运算公式，随后便用手肘顶住薛征的小肚子，施力将入侵者驱逐出境。

　　被忽来的一记手肘顶地无奈退却，薛征只得揉着小肚子倒抽冷气。

　　“哎呦，你说句话啊，哑巴啦？”

　　自己的问话无人回应，薛征偷偷撇眼吴弥慈正经八百的侧脸，无聊地蹬着课桌下的横木，借助靠背的支撑，将上身挺的笔直。

　　自然仰头将上方透白的灯管融入视野，无所事事的人在下一秒开始小声咒骂刺耳的粉笔声……

　　这日子怎么就过的这么慢啊……

　　就在一天前，两人还在距这个喧嚣的大城市老远的偏僻小县城里听彼此的妈妈念叨房屋翻修的事宜，然而隔天的大清早，薛征和弥慈却坐在了这个满是陌生人的教室里。

　　又一次搬家，又一次转学，薛征一直很佩服老妈的办事效率──细节末枝的小事毫无遗漏，速度又是快的惊人。

　　联系搬家公司，运费方面的交涉，订购车票，行李的取舍，路程花费的预算，甚至连和邻居道别都在她的搬家计划书上清楚的列出。

　　老妈是个做事极其有调理的人，她的决心毅力和孟母比不知道猛了多少倍，可惜目的却没有人家那么用心良苦。

　　薛征曾经忍不住问过频繁搬家的原因，而得到的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人生要多一些经历，定期更换居住地点，体味不同的人俗风情，不常是一见乐事，还有啊，你不觉得四处走走能尝到许多的美食吗，对了，还有还有……”

　　她罗里罗嗦，颠来倒去发表其独特的人生理论，用通俗的话翻译过来不过是简单的四个大字──爱好所趋。

　　这是让薛征最头疼的一个充分理由。

　　老妈狂热的爱好从薛征上幼儿园开始就未曾间断过，自己的幼小心灵说不定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薛征发现最近一闲着没事，过往种种纷乱的场景就会在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滚个不停。

　　要知道那是一种漂泊的感觉，像是浮萍在水面上来去随波，没有个安心的归宿。

　　到处都是自己的歇脚站，这样的自己用过客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薛征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的妈妈才会有这么频繁搬家的特殊癖好，并一度为此叫苦不迭，慨叹天地不公，然而，在结识了吴家母子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吴弥慈的老妈用任何疯狂的词汇来形容都是苍白无力──吴盈叶带着儿子搬家的次数绝对大于不会等于薛征的苦难次数。

　　一拿吴弥慈和自己相较，薛征便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五年前两家人车站巧遇，因一点小事得到了互诉衷肠的机会，本以为两位母亲间的交流能减少儿子们有口难言的奔波之苦，可谁知道，谈的格外投机的两人，一番嬉笑过后，竟达成了共同搬迁的互助协议！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唯一的慰藉，大概就算是协议的达成，让自己多了个同命相连的伙伴。

　　尽管对方是个比自己还难搞的小子，但总比到哪里都独自一人要好的多……

　　“你怎么才肯搭理我啊？”

　　“我不是一直都有搭理你吗？”

　　听着背后甚是有理的回话，薛征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撒在自行车的脚蹬子上，发狠的在小路上狂飙。

　　“我靠！慢点！”

　　飞快转动的辐条经由路洼中的积水的冲洗，在昏黄的夕阳下泛着亮光。

　　薛征突来的加速，除了换来吴弥慈的一阵臭骂，也轻巧盗取了少年慌乱中一个青涩的环抱……

　　“薛小子！你──哔──慢点！我可不想陪你疯！听见没──哔──！”

　　听着弥慈不合长相的粗口，薛征此时得意地插上翅膀，就差顶着小光环儿，绕着圈吹小笛儿了。

　　“说什么不搭理你！我不是天天都跟你在一块儿吗！我都这么够哥们了，你还挑刺儿！”

　　“你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别充样装正经啊？说几句闲话能死啊？没看见我无聊的没事干

　　吗？”

　　“关我屁事！”

　　“就关你屁事！你说什么上课说话会影响别人，我就费尽心思给你找来本《手语唇语一周通》，谁知道你也不认真学，浪费我少的可怜的零花钱，聊会儿天怎么了，又没要你块肉！”

　　“我要听课，没空和你扯淡，我说的可是中国话，你听不懂？”

　　吴弥慈一个字一个字发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切，就你，再怎么专心学数学，考试的分数也超不过我这个次次满分没跑的天才！认命吧你！哈哈哈哈──啊！──”

　　薛征正自负地扭着车把在地上画s，谁料腰上猛地传来一阵火辣的抽痛。

　　“你──哔──给我闭嘴──”

　　后座上的人变着花样地扭拽着薛征腰上的肉，毫不在意他在大庭广众下像小狗一般嗷嗷乱叫。

　　薛征单手抓着车把，费力地扯住腰间正在加力的手指，两人你来我去的，车身自然摇摇晃晃。

　　闹得正欢的两人，压根忘了身下转着！辘，路口一个转弯，差点撞上位红光油面的大叔。一见对方张嘴雄吼，薛征便急忙用狠劲把还黏在后座上不肯下车的弥慈抖下来。了解某人脾性的薛征，一把捂住吴弥慈想骂人的嘴，利用身体优势死压住他，弯腰忙给大叔赔礼道歉。

　　大叔一看两个小子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自然网开一面，粗口教导几句，便拖着肥重地身子，扬长而去。

　　看着大叔远去的身影，费力扯住想冲上去补骂的弥慈，薛征吁气擦汗。

　　忿忿不平的人瞪眼薛征，把身上斜背的书包往后座上一夹，扔下他，径自趋步前行。

　　连忙推车赶上，薛征揉着被掐青的腰间，开始笑着大发感慨。

　　“哎呀，肯定青了，说不过就动手，这点可真像丫头片子。”

　　“你说我像女生！”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就脸像点儿，皮像点儿，多了也就脾气像点儿……哎呦！别拧了！你换换地儿也成啊！啊！──手劲儿！手劲儿不像行了吧！”

　　薛征知道自己有的时候是嘴欠，可他就是喜欢惹吴弥慈生气，不过，他绝对没有受虐的倾向就是了。

　　“薛征，给爷笑一个，爷就放过你。”

　　有的人一得势，就喜欢大肆反攻，看着抬脸坏笑，恶意“调戏”自己的吴弥慈，薛征低头瞥眼和自己相差将近一头的他，嘴角一扬，一手扶车把，一手紧攥住了腰间仍在掐着自己不放的小爪子。

　　“给台阶就往上窜，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放手！你──哔──”

　　没在意吴弥慈未有卡壳的叫骂，薛征利落反手一扭，两人就保持着押解的姿势进了居民小区，这一举动自然招来不少路人的注目礼的关切问候……

　　……

　　人物列表：

　　吴弥慈&薛征 灰&稻荷京&白晓滨

　　焦庆疏&孔环 吴盈叶&裴昔钟（呗鸟 弥）&支羽 慈

　　薛征=月见里 征

　　焦庆疏=月见里 若水

　　支羽 慈（父）+吴盈叶（母）=吴弥慈

　　周关关（母）──薛征（子）

　　裴昔钟（养父）──稻荷京 吴弥慈（养子）

　　裴昔钟─（义兄弟）─支羽慈

　　周关关-（好友）-吴盈叶

　　02 相似的母亲

　　“薛小子，见了老娘还不松手？”

　　一进楼口，薛征就纳闷怎么闻到了熟悉的薄荷烟味，刚联想到某个女痞子，一个苹果核就随着吴盈叶慵懒的声音朝他飞掷了过来。

　　完全凭反射神经险险避开，薛征被吓地连连抽气，大咽口水。

　　“嘿嘿，吴姨我和弥慈闹着玩呢……”

　　抬头瞄一眼女人阴森森的表情，薛征赶忙放开了弥慈的手腕，换手死扯住他的胳膊，一个回勾硬是将人牢牢锁进自己臂弯里。

　　拿吴弥慈做挡箭牌这招，薛征可是屡试不爽。

　　别嫌夸张，要知道这可是他经过常年经验积累才总结出的制敌法宝，经过多次实践，几乎同真理无异。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眼前这位极会找借口的阿姨，经常会用什么不小心，没注意，没带隐形之类之类让人俗不可耐的理由为托辞，一而再再而三的拿高跟鞋“误投”自己。

　　“都几点了？带着我的宝贝儿子到哪疯去了？”

　　“呵呵，放了学，我们和同学在操场上打了会儿篮球，增进了下感情。”

　　瞥眼奸臣相十足的薛征，吴盈叶哼笑一声，轻弹烟灰，搔搔因为睡觉压的蓬松的不像样子的长发，边扯着滑落肩头的内衣带，边开口叫儿子到自己跟前。吴弥慈挣开绕着自己脖子的胳膊，白薛征一眼，两三步就上楼梯。

　　薛征下意识挪开朝向两人的视线──吴姨再怎么不修边幅，穿着上也应该多少注意下啊，毕竟自己和弥慈都还是豆蔻的年龄，吊带装配牛仔短裤，精巧缀珠链的小高跟，丰韵身姿，完美曲线，一览无余，对性知识还算薄弱的少年来说，这个也太……太有冲击力了吧……对弥慈的老妈，这种泼辣成性，玩世不恭，放浪形骸，却又倍受上天眷顾，美神垂爱的女人，薛征一向是束手无策。

　　追根究底，自己这么没有免疫，都要怪老妈。

　　成日里条条框框，中规中矩的教育自己，压根忘记了备注，世界上还有吴盈叶这类超脱的人的存在。

　　薛征也曾诧异，自己书卷气甚浓的老妈怎么就能和这种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了呢？

　　后来几经考证，薛征才恍然大悟，其实自己的老妈原本也是这个范畴里的，只是时势所迫，无奈“弃暗投明”了。

　　吴盈叶对着儿子用上了一个哥们间才有的搭肩动作，画面定格，薛征思维静止。

　　“有没有受女生性骚扰啊？我的帅儿子？”

　　“目前还没有，不过，老师又让我和薛小子坐一桌，这家伙上课一直烦我不让我听课……”

　　“哎！弥慈！好你！又乱告状！”

　　薛征被吴弥慈突来的一棒子打醒，这小丫，又乱咬人。

　　屏蔽薛征不满的上诉，吴盈叶宠溺地捏着儿子的脸蛋儿，懒懒地说出了薛征最不想听的一句话。

　　“妈不是告诉过你，他再惹你，就啐他没商量吗？来，儿子，妈给你做示范……”

　　一看某痞子，边舔嘴唇边转身朝向自己这边，薛征立即傻了。

　　“吴姨！可别这么干！我妈今天出门的时候还说晚上请你们吃饭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放过小的吧……”

　　“什么僧啊佛的，装嘴甜应该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才对……”

　　吴弥慈仗着有老娘撑腰，越发猖狂了，眯眼瞅瞅笑状甚是邪魅的人，薛征暗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关！你回来啦！”

　　听了儿子的精悍的发言，正笑的前仰后合的吴盈叶，忽然扬起胳膊冲着门口的人打招呼。

　　这次换薛征的老妈周关关闪亮登场了。

　　“吴姐，你起来啦，哎呀，两个小子，我买了好多东西哦，过来搭手啊。”

　　一身职业装的周关关笑容可掬，不等两人回应，上前径自把装满食材的袋子塞到了薛征怀里。

　　弥慈赶忙去接剩下的东西，周关关边夸奖他边把新买的碗筷也塞到了薛征脖子下面，随后仅把一个装满纸巾的袋子递到了弥慈手里。

　　“你说我容易嘛，上辈子欠你们啦……”

　　此时被独自充作苦力的薛征，脑子里颠来倒去的就剩下这句了。

　　晚上四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举杯庆贺入住新地，因为有两个正处发育期的小子在席，饭菜清空的速度自然不用担心，到是吴盈叶大杯畅饮过后，即兴献唱，着实让薛征头痛了好一会儿。“今天的面试很顺利，明天我就能去上班了。”

　　轻放下玻璃杯，周关关手点着胸口，弯嘴宣布这个好消息。

　　“周姨姨到那种小公司工作，真是有点大才小用，我要是那里的经理，一定套牢您占尽便宜。”

　　吴弥慈边笑边起身给周关关斟酒，笑脸明媚的有点晃眼。

　　“好乖，小慈，吴姐，我也好想要个这么懂事的孩子啊，可惜，没这个福分啊……”

　　老妈坐在自己身边抱怨个不停，薛征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要是把这小子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一一抖搂出来，看你还这么宝贝他！薛征的确这么做过，可是每次弥慈都会用乾坤大挪移这一招来混淆视听，到头来，黑白颠倒自己被乱安罪不算，在学校捅出的小娄子总会在唇枪舌剑，你来我去之间让他一不小心全数给嘟噜出来。

　　吴弥慈这小子阴险至极，论搬弄是非的功夫，他可是一百一的高手。

　　他出神入化的功力薛征是领教的不愿意再领教了。

　　“中饭在食堂吃的还算习惯嘛？我听说那得学生伙食还算是几个学校里比较不错了的呢……”

　　“嗯，薛征和我中午那顿吃得都挺多的，那的面条很好吃。”

　　一听这话，薛征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沈下去夹起了肉片。

　　“是吗，对了，老师们还好吗，课落下的多不多？”

　　“这里的进度，和以前那个学校的没差多少，老师讲的挺好的，今天一天就认识了好多同学，我和薛征适应力都挺好的，不用担心我们的，周姨。”“小关真是的每次都这么絮叨，两个小子，吃点苦也不会掉眼泪的，没事没事……不用管他们……”

　　听着吴盈叶大大咧咧的发言，薛征默默咀嚼着，低垂的眼睛刚好看到弥慈轻抿的薄唇。

　　薛征自己也会说善意的谎言，可没有弥慈说的那么动听，那么真就是了……

　　实际上，中午饭，在食堂吃面条的只有薛征自己，那个面条难吃的，薛征还是拼命想象着美味珍馐才硬填到自己肚子里充饥的。

　　薛征知道，吴弥慈有个坏习惯。

　　每次转学，他都会任性地闹一阵主观厌食，第一天，铁定就喝点水，塞点儿面包就拉倒了。

　　午休的时候，就算自己用最毒的激将法，都不能把他弄到食堂去。

　　别看弥慈搬家的经历丰富，适应力却远及不上薛征，这也就不难解释，他的个头为什么连年没什么实质突破这一客观性问题了。可是，薛征却很讨厌他这个毛病，虽然表面上显不出来，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深恶痛疾的地步。

　　问原因，具体的薛征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总觉得，弥慈不把自己当回事，就像是，就像是──自虐。

　　程度自然没有很严重，但薛征总认为是这样。

　　吃着吃着，吴盈叶忽然在饭桌上指着墙上的电子表大叫，之后带风冲出了门。

　　丝毫不在意被她踢翻的一片未来得及整理的行李，周关关笑地依然从容。

　　“呵呵，她的工作比之前的提前了呢，虽说都是晚上……”

　　就这样，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然后迎来了收拾碗筷这个重要环节了。

　　照例猜拳洗碗，吴弥慈破天荒的成了输家，看着他摇头轻叹的在厨房挽着袖子奋斗，甭提靠着门框吃葡萄的薛征有多爽了。

　　吃完葡萄薛征制造了好一阵魔音，骚扰辛勤工作的人，最后终于说到自己口渴了，才意犹未尽地闪身离去。

　　听到身后的“小白”进了客厅，吴弥慈边擦干净盘子，边皱眉笑出了声。

　　03 一如既往的背运

　　吴弥慈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出来，斜眼盘腿坐在地板上翻弄纸箱的薛征，几步走到茶几边，把上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数挪到地板上。

　　“还有这些，抓到什么就收拾什么，丢三落四……”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

　　“没什么可收拾的，本来东西就不多。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弥慈一边烦躁地轻声嘟囔，一边弯身坐到薛征旁边。

　　“喂！你手是湿的！”

　　“有什么关系……”

　　薛征眼疾手快，及时揪住弥慈想要拿书的湿爪爪，叹着气扯过一旁的纸巾盒，给帮倒忙的人擦手。

　　“你可真够婆妈的……”

　　“哼，明天中午正经吃饭吧，看你瘦的……”

　　“……”

　　手指碰触的地方是弥慈冰凉凉，骨骼凸显的细腕，薛征埋头擦拭，心里满是说不出地气愤，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种心情该如何形容，反正，很让人心烦。

　　“好凉啊……你的手……”

　　手掌上冰凉的指尖，轻轻抖动，让薛征误以为是缺少温度而造成的颤抖。

　　“自来水的关系吧，从好几十米的地下引上来的，手浸在里面，超有冬天的感觉……”

　　“就是，我听我妈说这个地区很缺水，说什么地下有变漏斗的趋势……”

　　“……”

　　话语间，薛征自然握住弥慈冰凉的双手，简单的想要它恢复以往的温度。

　　“啊，漏斗啊，如果碰上地震或是别的什么的，地面说不定会下陷，到那时候……”

　　吴弥慈低垂发丝下少有的温和眼神在薛征专心的“传热”间一闪而过，如果薛征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时刻，他绝对会后悔死。

　　“到那时候，就没有学校那么难吃的面条了！”

　　抚弄着掌心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插话地薛征扭过脸，静静地向着过分悲观的人微笑……只是那么一瞬间，一丝淡淡地烟味交织，薛征知道那是来自弥慈烟枪老妈长日里的“熏陶”。

　　“白痴啊你？快收拾！弄完了还有作业要做！”

　　镇定推开眼前薛征傻兮兮的大脸，吴弥慈恢复了往日地霸道。

　　“又装样……”

　　无趣地打着响指，偷瞄一眼故作正经的人，薛征退出流氓模式，乖乖把手伸进纸箱，在吴弥慈地指示下，将物品一一归类。

　　看着弥慈不耐烦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戏弄又一次成功的薛征暗暗叫爽。

　　然而，本以为今日终胜一局的薛征，却很快遭到了报复。

　　在吴弥慈连连贬低声中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作业的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快要入口的解暑西瓜，被这丫的小叛徒轻巧的几句话，弄了个鸡飞蛋打。

　　“小慈，多吃点，多吃点。”

　　“谢谢周姨姨！”

　　看着饭桌上，原本属于自己的沙瓤西瓜一勺一勺地进了吴弥慈的嘴巴，薛征的心拔凉拔凉的。

　　“吃了自己的还不够，还要用卑鄙的手段抢我的西瓜……”

　　小声的抗议不料被笑容和蔼的周关关听到，没有悬念的，薛征的耳朵遭到非人虐待。

　　“别拧啦，疼，疼……”

　　“小征，你接下来3个月的零用钱，妈妈决定用来补贴家用了。”“

　　妈……别啊……”

　　“就这样，我要出去一下，你们两个看家哦。”

　　等微笑的老妈一关门，薛征一个箭步窜过去，扯住弥慈的领口，劈头质问。

　　“你说载你回来，就不跟我妈提自行车弄丢的事的！你这个小人，言而无信！”

　　听着薛征好似快哭出来的低声埋怨，吴弥慈悠闲地往嘴里再塞一口沙瓤，好心地递上早已盖不住白瓤瓜皮，笑着开口说道。

　　“我吃不了了，给你……”

　　“弥慈，你丫的──真小人──！！”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丢东西成性啊，跟败家子有一拼……”

　　“我哪里丢东西成性啊！”

　　“就上周，我用的最顺手的一支笔，借你用了就再没见过，对了，还有……”

　　薛征一脸死灰，吴弥慈还不死心地继续挖苦。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刁民……”

　　第二天一大清早，薛征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载着弥慈去了学校。

　　听着背后地人悠闲地哼唱，仍与周公对抗的薛征奋力地踏车。顶忽飘落下的一片翠绿的树叶，偏偏巧的正好遮挡住了某人已经朦胧的不能再朦胧的视线。

　　妈的，一片破叶子也欺负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粗鲁地去抓紧贴着自己眼睛障目之物的薛征，在下一秒听到了，汽车紧急刹车时才会有的车胎滑地的尖声。

　　“喂！薛呆！看车！”

　　显然，吴弥慈的警告为时已晚，薛征反射性向左扭车把，谁料却正好蹭在了向右拐弯的黑色轿车上。

　　厄运就是这样降临的，悄无声息，却又让人措不及防……

　　“妈的！没长眼睛！想死啊！……”

　　司机从降下来的车窗里探出脑袋，一脸鄙夷地向着两人大声叫骂。

　　“靠！你长在鼻子两边的圆球是什么啊！小道上还用你那宝贝四轮车硬挤！我倒要问问你长没长眼！”

　　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薛征，没能拉住暴走的弥慈，不可避免一场恶战，擂鼓交兵。

　　“臭小子！乱吠什么！你看看，这么长的一条印！你要怎么赔啊！这可是凌志啊！”

　　司机下车指着黑色如水的车身上分外分明的一道划痕，冲着吴弥慈凶乎乎地大嚷，那着急劲就像撞了她的亲娘似的。

　　“哼，你有哪只眼看到是我弄的？干嘛让我赔！凌志？就算是保时捷也轮不到我赔！我就是看你这人忒没素质，才过来说理的，干我屁事！”

　　“你存心找碴是吧！那你说该谁赔！”

　　“他！”

　　吴弥慈一个指头指过来，薛征头上的血管一阵抽搐。

　　这小子竟敢胳膊肘往外拐！

　　“喂！弥慈！你别欺人太甚！要赔也是咱俩一人一半！想跑没门！”

　　“关我什么事！你打瞌睡骑车，出了事为什么要我陪你倒霉！”

　　“哈？我们在一块儿怎么说也好几年了吧！有福同享过，就不能有难同当一下吗？”

　　“──哔──”

　　“又骂人！这么不讲理！我也骂！──哔──哼，终于暴露本性了……”

　　“哼，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事态好像在人群不断加厚的同时转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大多数人都关注着这一高一低的两人激烈地对骂，无人问津一旁可怜地想掉眼泪的车主。

　　场面持续升温，薛征和弥慈此时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了，眼看就要开打，突然插进来一声脆生的喝止，让两人僵立在原地。

　　“喂，你们两个给我住手！要算账，能不能先从昨天算起？”

　　无法忍受噪音打扰清梦的人，从凌志车里款款而出，扭着脖子，仰着头大打哈欠。

　　司机见状急忙上前解释，然而穿着和两人相同校服的男孩简洁抬手制止，一个别扭地微笑，显然牵动到了他脸上的肿伤。

　　“你们两个狡猾的狐狸，是想趁乱开溜吧……”

　　“他是谁？”

　　吴弥慈一脸疑惑地开口问身边同样在歪头冥想的人。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着面熟……”

　　“您二位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男生手指按得咯咯响，脸色明显青黑。

　　“啊！”

　　突然，薛征大力拍上了吴弥慈的肩膀，憋笑了半天，提醒同伴。

　　“他，他不就是昨天一见你就流鼻血的那小子嘛！哈哈──”

　　“啊？”

　　吴弥慈歪着脑袋，显然没能听明白薛征奇怪措辞的句子。

　　“什么叫一见他就流鼻血！是见了他的球才流的鼻血！”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前坐的白小兵！乖乖，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

　　后知后觉的吴弥慈，手捉着下巴，用无限同情的眼神仔细端详面前和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人。

　　“是白晓滨！昨天打篮球，你一上场就把我扣下场了！装什么傻！吴弥慈──！”

　　转校后的第二个早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对仍在门口纠缠不清的三人来说，这天的上课铃声还真是格外悦耳……

　　04 诡异的转学生

　　“倒数第二排的那个同学，把脑袋扭回来！上课了，还在下面嘟囔！”

　　“老师，我说话呢，没嘟囔！”

　　“那好，把你刚才说的话，大声说给全班同学听，不说就罚站！”

　　“这个……不太方便说啊，老师……”

　　白晓滨刻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拼命眨眼睛，妄图博得年轻实习老师的一丝同情。

　　“费什么话，你知道你在耽误大家的时间吗！”

　　“咳咳，老师，那我说了啊……”

　　清清嗓子，白晓滨深吸一口气，用说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语速，大声念道：“老师的裤链没拉，老师的裤链没拉，老师的裤链没拉……”

　　本来安静的鸦雀无声的教室，随即爆出一片笑声。

　　“安静！都给我安静！”

　　年轻的实习老师被气得满脸通红，一边大声喝止学生们的哄笑声，一边挪着僵硬的步子，躲到讲台后遮羞。

　　白晓滨此时笑地弯成了虾米，回头瞅眼身后的两人，吐舌打了个v的手势。

　　薛征半个身子偎在桌上大笑，吴弥慈则是单手支着脑袋，轻轻挑起嘴角。

　　所谓不打不相识，吴弥慈的一记灌篮和薛征的扭把蹭车，虽说给“白小兵”身体和财务上都造成不大不小的损失，却没有破坏他广泛交友的兴致。

　　白晓滨没有对凌志的划痕耿耿于怀，多少也让闯祸的两人感到了对方的诚意，加上这个孩子天生的活泼性格，薛征一拍板，揪着弥慈一起给人家赔礼道歉，之后三个人便理所当然的成了哥们。

　　“你小子可真够损的……”

　　“那是，对这种瞎拽的实习小老师，不给他个下马威，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喂，弥慈，那个面包给我。”

　　“没你的份，大胃王，贪吃鬼，你刚才不是吃饱了吗。”

　　“小气……”

　　午休时间，三个人漫步在学校的林荫夹道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搭，心情还算舒畅。

　　薛征夹在两人中间，有种想把两个人当拐拄的冲动，谁叫他们恰好都是一米六五的身高啊。

　　“今天班上又来个转学生，连上你们这两只狐狸，不到一周就多了三个生面孔，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硬关系啊，不用入学考试，大摇大摆地就进了学校的大门，你们知道那入学考有多难过吗？唉，这世道，黑暗啊……”

　　白晓滨扭过脸向薛征发牢骚，这小子就算凭老爸的关系入学，也多少走了个考试的形式，所以对眼前这两个人轻松进门的家伙可是有极大的好奇。

　　这所学校是某知名大学的附属初中，优良的教学水平和雄厚的师资力量自然不在话下，所以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不是享受优待的教工子弟，就是有显赫家事的富家子孙。

　　在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这也就不难解释白晓滨为何会对两人来历心生疑惑。

　　“所有的学校都喜欢好学生吧。”

　　舔掉嘴角上的果酱，吴弥慈翻着兜里的纸巾擦手。

　　“啊？好学生？我怎么看不出你两个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哼……”

　　“又来了，弥慈你这小子每天不发发拽，是不是感觉生活不完整啊？”

　　“呵呵，行了，行了，小兵，你现在知道以前我每天和他在一起有多辛苦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和他都有份不错的档案罢了。”

　　“档案？”

　　“科科接近满分的成绩，再加上几个国家级的奖项，到那里那里蓬荜生辉，对这样的学生，校长下手晚了可是会抱恨终生的。”

　　挪开果汁的吸管，吴弥慈挑起嘴角，用极其不屑的眼神瞥着白晓滨。

　　“喂，薛征，我能不能揍这小子？”

　　“动手吧，问我干嘛？你行动我举双手赞成。”

　　“一对白痴，快上课了，回教室。”

　　丢下正喷火的两人，发号施令的人先行一步。

　　刚在座位上坐稳，前排和白晓滨同桌的男生就回过头来和弥慈打招呼。

　　吴弥慈淡然回应，心想着个后来的转学生还真是热情，之后便随手翻开笔记本，开始课前预习。

　　忽然，一只大手从正面遮住了自己眼睛，吴弥慈在瞬间的黑暗中，恍惚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它的羽毛像是玉斗一般没有一丝瑕疵，满是摄人的纯白……

　　只是那么一瞬间，却让吴弥慈无法动弹，不光是身体，就连心灵也似乎被一下子抽离，整个人陷入空白。

　　那只大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们两个在干嘛？”

　　唤醒自己的是平日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是薛征稍显模糊的身影。

　　“他额头上有只小虫子，我帮他弄掉。”

　　“我记得你是叫稻荷京，我说的没错吧，新来的转学生？”

　　薛征不悦地拉开椅子坐下，用手背顶住弥慈的胸口，把他推到靠背上，借此拉长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

　　“哇，弥慈，你没事吧？你脸刷白。”

　　白晓滨稍显慌张地询问，弥慈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词回应。

　　薛征瞥了一眼弥慈有点奇怪的表情，开口对着前座的稻荷京开口说道：“他最讨厌别人蒙他眼睛，你下次注意。”

　　打从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名字像日本人的家伙，只是这么一点点的接触，就让薛征烦得不得了。

　　“哦，这样啊，我也奇怪，刚才吴同学怎么就不动了呢，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啊，要不要去医务室？”

　　薛征听着稻荷京满是关怀的建议，强烈的厌恶感不禁又多了一分──这个人，真是有够自来熟。

　　“不用，我很好。”

　　吴弥慈没有正眼瞧他，从笔袋里拿出笔来在笔记上勾勾画画。

　　一看弥慈没事了，薛征也翻开了课本。

　　“哎哎，稻荷京，你是日本人吗？怎么叫这么个怪名字？”

　　“我是中日混血儿，我爸爸是日本人。”

　　“喂喂，日本好玩吗？”

　　“我没有在日本待过，不大清楚啊……”

　　“白晓滨这家伙倒是和谁都能聊上劲……”薛征托着脸，碎碎念，“喂，弥慈，刚才到底怎么了？”

　　“……”

　　沉默了一会儿，吴弥慈刚想开口，上课铃却抢先一步鸣响。

　　“没，没事……”

　　吴弥慈抬起头来，小声回应薛征，却发现稻荷京在和白晓滨交谈的空隙间，用深邃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大家翻开课本105页，今天开新课……”

　　心不在焉地听课，吴弥慈很是奇怪稻荷京的眼神，暗想自己看他并不眼熟，也没记得和什么人结过大梁子，犯不着被人记恨，怎么总是感觉他很在意自己。

　　慢慢回忆，吴弥慈这才发觉自从他转学来，自己就常被他有意无意的盯两眼，难道是错觉？

　　自己额头上根本没有什么虫子，那个蒙眼的举动，就好像是故意戏弄……

　　稻荷京，这家伙在吴弥慈看来很是诡异。

　　“弥慈，弥慈，咱们聊会儿天吧，这老师的课好无聊啊……”

　　薛征扯着自己的衬衫，开始每日的必修课业──骚扰吴弥慈。

　　“烦着呢，闪边……”

　　打掉拉着自己衣服晃来晃去的手，弥慈抬手按住了自己朝向薛征一边的耳朵。

　　“以前闹着玩的时候被人蒙住眼，不是骂就是打，这次怎么吓呆啦？”

　　“又打又骂的，那是因为是你。”

　　“哪呀，你以前不是为这个打过胡小胖子，还有你记不记得，你还把女生给骂哭过……”

　　“……要你多事……”

　　“我这是关心你，不知好歹。”

　　“关心个p……”

　　“都是被那个女痞子给惯坏的，文明点成不？”

　　“你……”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无数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忽然作响儿歌铃声让两人大惊，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薛征赶忙伸手进裤兜关机。

　　“靠，忘静音了……”

　　“谁的手机？学校有规定，学生不准带手机进学校，谁的？乖乖交到讲台上！”

　　果然，被白晓滨称作人鬼铁牙老妪的数学老师凶巴巴地发话了。

　　薛征想这下糟糕了，前几天刚丢了自行车，这下手机又要被没收了，被老妈知道，铁定有他受的，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要让吴盈叶那个女痞子知道了，一定会借代为管教之名，为其私欲任意奴役自己。

　　依吴弥慈的性子，到时不趁火打劫自己才怪！

　　薛征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了，等他刚要认命起身交出手机的那一刻，一旁的人却忽然站起来，走上了讲台。

　　“老师，对不起，我转来没几天，还不是很熟悉这里的校规。”

　　吴弥慈用平和的低声道歉，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到了讲台上。

　　“不熟悉是吧，多抄几遍就熟悉了，明天交给我20份，回去坐好。”

　　轻轻点点头，吴弥慈丝毫没有动气，乖乖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薛征诧异地看着弥慈，弥慈却脸也不侧的继续听课。

　　“老盯着我干嘛？放心，我手机上也是那个白痴的铃声，不会穿帮的。”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

　　“你手机上以前同学的电话号码要比我这支上储存的全，没收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欠我个人情，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大礼答谢了，上课少烦我会儿就行了。”

　　“……”

　　听完弥慈的话，薛征不禁得意了一下，他今天才知道，弥慈竟然也用着那个铃声。

　　吴弥慈所说的那个白痴铃声，可是薛征珍贵的回忆啊……

　　一下课，白晓滨就迫不及待的扭过头来，数落两人。

　　“在谁的课上响不好，偏偏在老妪的课上响，撞到枪口上了吧，看你怎么要回来，那个变态老师，最喜欢有事没事的叫家长了。”

　　“我帮你抄几份好了，一个人抄很辛苦吧。”

　　稻荷京也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弥慈。

　　“谢谢，不用麻烦了，这里有个苦力。”

　　“啊？你不会让我抄吧？”

　　“你以为还会有谁？”

　　吴弥慈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差点让薛征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就知道……那手机怎么办？你妈要是打电话找你，你……”

　　薛征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我妈打电话过来，手机也就会回到我手里了。这个你会担心？”

　　“不，一点儿，也，也不担心，那就太，太好了……”

　　那就是──吴盈叶的刁蛮功力。

　　吴弥慈看着打磕巴的薛征坏笑，原来他早有打算……

　　05 海边的大鸟

　　磨砂的玻璃，晃动的流苏……

　　咸味的风，潮湿的阳光……

　　蔚蓝色的背景中,入眼的是一片海水的朦胧……

　　飞翔的精灵们，指爪之下是被浪花带走的小小的脚印……

　　孩子因为奔跑而抖动不停的视野里，印着一个洁白的身影……

　　他有温和的笑脸，以及大大的，纯白的，摄人的翅膀……

　　那是一只海边的大鸟……

　　“儿子──！快起床──！给老妈一个早安吻！快起来啊！！乖！！！”

　　吴弥慈的睡梦就这样糟糕地被酒鬼惊扰，看着早已凑到自己脸上开始乱亲的老妈，头发乱翘的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摸索到了闹钟。

　　“今天的铃又白费了，老妈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早，害我睡眠不足啊……”

　　“儿子！啾啾……”

　　“行啦！我去给你热杯奶，怎么喝这么多。”

　　奋力挡住撅过来的嘴巴，吴弥慈叹口气，瞥眼赖在自己床上玩卷被卷的老妈，拉上裤子，套上t恤，进厨房热奶。

　　“那个小色狼，敢摸老娘的大腿，我说我的儿子都快和你差不多了，他却摸地更上劲了，我就将计就计，等他占够便宜找不着北的时候，狠点单上的名酒灌死他！让他小崽子调戏人！……”

　　吴盈叶在床上滚来滚去，带着笑腔大骂，吴弥慈一边应声，一边看着锅子里突突上翻的奶泡泡发呆。

　　“你老妈我是跳舞的！陪酒都是给他面子，还想让老娘卖肉！门儿都没有！一群──哔──！是不是儿子！”

　　“是，是，啊，你还少了个──哔──”

　　“对！一群──哔──，不愧是我儿子！”

　　习惯了，纯属习惯了，吴弥慈花样繁多的骂人词汇就是这么简单的交流得来的，所以他本人压根就没觉得骂人有什么不雅或是别扭的地方，反而更是顺嘴。

　　“起来喝吧，热好了。”

　　把马克杯放到桌上，吴弥慈又躺回床上眯眼补觉。

　　“没加糖啊，人家要喝加糖的──！！”

　　“家里没有糖。”

　　吴弥慈把脸塞到枕头里，扯着被子蒙到头上。

　　“那我去找小关要──！”

　　吴盈叶披头散发地摇晃着身子往门口走，吴弥慈没有要拦的意思，只是突然想问老妈一个问题，可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竟是这么有威慑力，能让自己赖皮成性的老妈一下子变哑巴，变老实了。

　　“妈，咱们以前在海边住过吗？”

　　“……”

　　本来已经扭动门把的手，猛然松开，吴盈叶脸向着门板闷声不语。

　　“咱们以前在海边住过吗？”

　　听着又一次的发问，头发挡住眼睛的女人，低垂着脑袋坐回坐上，边叫烫边海灌儿子给自己热的牛奶，之后她连个正脸都没给就逃似的进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响起清脆的锁门声，吴弥慈撇撇嘴，裹裹被子，穿着衣服就睡死了过去。

　　然后在短暂的梦中，他又见到了那只陌生的大鸟……

　　“我靠，热知不知道！别搂着我腰睡觉！”

　　此时没了自行车的薛征卖力当车夫不算，还被睡眠不足的车主从后面死死搂住充当靠枕。

　　“快到学校了记得叫我一声……”

　　自说自话的吴弥慈在薛征后背上蹭蹭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呼睡了过去。

　　没错，薛征又被这个小刁给欺负了!

　　直到吴弥慈的口水实在让某人忍无可忍的时候，他的轻度睡眠，终于在某人的暴吼下宣告结束。

　　“哈哈，怎么今天用这么意外的表情出场啊？两只狐狸？”

　　白晓滨盯着一个擦嘴，一个黑脸的两人入座，爽朗的笑声撒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哎，我和小兵去食堂，你去不去？”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薛征合上手机，轻拍着吴弥慈毛茸茸的脑袋。

　　然而眯着眼睛鄙视薛征的人，下一刻就趴倒在了课桌上。

　　一上午的课，吴弥慈就这样朦朦胧胧地听完了，昨晚闹失眠，三点多钟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让醉酒的老妈给折腾醒了。

　　现在睡再多也是感觉头疼，忽视睡眠质量，果真折磨死人啊。

　　“喂，薛征，坐下。”

　　听着身旁的人挪动椅子起身，吴弥慈忽然想到了能让自己睡的舒服些的一个好注意。

　　“干嘛？”

　　薛征倒是很听话的坐回座上，谁料弥慈扯过他的胳膊就往自己脸下面压。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憔悴？”

　　看着闭上眼，压着自己的胳膊当枕头的吴弥慈，薛征哭笑不得。

　　哪有这么霸道的？

　　自己空着肚子大睡特睡，还不让别人吃饭……

　　“喂，你们两个到底去不去餐厅──啊？”

　　薛征笑着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伸脑袋进教室的白晓滨话说到一半，声音就沈到了底。

　　“你们去吧，我苦命的被人当枕头啦。”

　　挥挥手打发小兵，薛征自己也趴到了桌子上。

　　无趣地拉着同样探头进来观望的稻荷京，白晓滨迅速退场。

　　“他们关系真好。”

　　走廊上稻荷京笑着和白晓滨闲聊。

　　“哼，那是，一见面的时候，那两只狐狸就靠着默契的配合，把我给涮了。别看吴弥慈一脸可爱像，他，最歹毒了。”

　　“呵呵，晓滨，你说话真有意思。”

　　“事实，这是事实！我是受害者，深有体会。”

　　“呵呵……”

　　稻荷京拍拍白晓滨的肩膀，回头望着那间窗户大开的教室，幽幽的微笑……

　　夏日的热风穿过窗棂，悄然拂面,拼命鼓风的扇叶,敌不过烦心的酷热，更何况还有只懒猪抱着自己的手臂不放，薛征此时真是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及时反抗。

　　手臂不住传来一阵又一阵苏苏的麻颤，薛征额头上满是汗珠，瞥眼睡得正香甜的弥慈，薛征发现这小子的耐力还真不是一般人的水准。

　　他就不会感觉热吗？他就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看着某人毫无防备的睡脸，薛征痛下决心，捏住弥慈的鼻子，把他憋醒。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捏我鼻子，我就蹬你要害。”

　　“什么啊，你醒着啊，睡不着就别睡了，放开我，我快死了。”

　　在薛征动手的前一刻，吴弥慈猛然睁开的大眼，吓了薛征一跳。

　　“热死我了，”

　　终于抽出胳膊的人，急忙扯出衬衫，把胸口的扣子全数打开，一股清风吹上湿腻的皮肤，汗液挥发,浮躁的心情褪去少些，“你不热?”

　　“傻瓜才热呢。”

　　看着又趴回桌上，脸朝向自己这边的吴弥慈，薛征随手拿起个16开的笔记本，坐在课桌上，给两人扇风。

　　吴弥慈安静闭上眼睛，继续努力入眠，额头上的碎发被风撩拨，不断轻扫着眼脸，他却只是皱皱眉无视。

　　寂静的只有风声的教室里，窗外的蝉鸣似乎在这时又鲜明了一分……

　　时间在缓缓地流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薛征听到了对方轻轻的鼻息声。

　　爱逞强，又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这样的你要怎么样才会长大？

　　也许，你是故意装给我看的，也许，什么都懂的你只是在单纯的找茬……

　　真赖皮……

　　薛征笑着，继续摇着笔记本，抬起那只刚刚还酸麻难忍的手臂，伸出食指，刮了吴弥慈一个鼻勾。

　　“我欠你什么啊，被你这么使唤……”

　　看着撇嘴喃喃的人，薛征想起了两人刚见面时的一件小事。

　　自己九岁生日的时候从妈妈那得到了一本会唱歌的音乐书，那时的他对这个神奇的物件可谓是爱不释手，每天每天都要反复的听来听去。

　　那本书里薛征最喜欢的就是小星星这首歌了，他总觉得一听到这首歌，就真的能看到好多的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眨着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你听，你听！好不好听？”

　　“不好听啦，这本书里有小人，这歌是他唱的，你想不想见见他啊？”

　　“真的！想见想见！要怎么才能让他出来啊！小慈！”

　　“这样，用这个把它剪开，就能见到了……”

　　小时候的自己傻的太可爱了，薛征发誓，那时侯的他真的不知道什么叫谎言，什么叫嫉妒。

　　后来自己哭成了大花脸也没见到弥慈说的会唱歌的小人，自己的珍爱的音乐书也再也发不出声响了。

　　吴弥慈的一口否认，让自己在老妈和吴盈叶面前吃了哑巴亏，自己就这么可怜巴巴的，在人生的路上突然结识了欺骗。

　　后来一上初中，两人便同时有了手机，毕竟薛征和吴弥慈都过着跟自己老妈奔波的日子，有了这个方便的通讯工具，搬家走人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有一次，交换铃声，吴弥慈就偷偷地把小星星这首歌存到了薛征手机里，之后，薛征便一直把它设置成电话铃声。

　　他是在道歉吧，因为欺骗了自己，弄坏了自己心爱的音乐书。

　　虽然两人当时都是那么小的年岁，但那时的彼此是真的喜爱着同一样东西，即使方式不同，但薛征相信心情都是一样的……

　　昨天发现吴弥慈用的铃声也是这首小星星，这就更让薛征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陷入回忆的人笑出了声，然后，肚子也耐不住饥饿，开始咕咕作响……

　　“喂，觉皇，能不能醒醒去吃饭？”

　　06 心中的分量

　　“有些人以为受经理赏识，就自以为是……”

　　“人家多有本事啊，才来没几天，业绩蹭蹭地长，过不了几天，说不定就成咱们的上司了，哼……”

　　“以为自己是千里马啊……”

　　“那叫恃才傲物,你们懂什么?”

　　起身续满上午的最后一杯工作咖啡，周关关微笑着和刚刚还在背地里嚼舌根的同事打招呼。

　　“周小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审核一下。对了还有这份资料，这些科室各要一份……”

　　“啊，好。”

　　拿着一叠本不应该由自己负责复印分发的资料，周关关看着工作桌上的相框，露出浅浅一笑。

　　“小征，妈妈又破纪录啦，我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就开始被人排挤了，上次明明记得怎么也待足两星期了啊……”

　　手机嗡嗡作响，周关关一看来电显示是吴盈叶，不禁诧异。

　　“现在应该是吴姐雷打不动的睡眠时间啊？奇怪，喂？吴姐，怎么了？”

　　“小关，我失眠，你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帮我稍份午餐吧……”

　　“吴姐，到底怎么了？”

　　“你工作不忙的话，能不能早点回来啊，我好饿，小慈他们中午在学校吃……”

　　“我马上回去，你等我下就好。”

　　挂断电话，周关关笑着将资料扔到桌上，拿起挎包，小跑着出了公司。

　　“吴姐，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

　　“不是东坡肉就不要给我了。”

　　吴盈叶盘腿坐在沙发上，刁着香烟，拿着筷子，挠着蓬松的长发，就等着周关关上饭。

　　“好，好，大人请用膳～～”

　　“怎么这个肉这么老啊，你吃的是什么啊，好像很好吃啊，小关……”

　　“鸡肉饭，鸡皮脆脆的，嗯，好味道。”

　　“跟我换吧，好不好，小关，让着姐姐。”

　　本以为会微笑着把饭碗推给自己的周关关，突然捏紧了筷子，狠力插到了米饭上。

　　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吴盈叶惊颤。

　　“我安置在那男人身边的内线，今天又死了一个，他以前是我的剑术老师，好怀念他挥竹刀的动作啊，可惜，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女人的声音在颤抖，不全是因为悲伤，更多的是愤怒。

　　“小关……”

　　吴盈叶唇间的香烟掉下一截长长的烟灰，无声落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那些人连骨灰都没有给他的家人留下……”

　　“小关……”

　　“他从来都没有和我直接联系过，他的声音，我都快忘干净了……”

　　“小关……”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交出那孩子，那些杂碎休想从我手里夺走他……”

　　“……小关，你，好坚强，我要是有你这么坚强就好了……”

　　立起双膝，吴盈叶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在沙发上，周关关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只是简单抬起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香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泪水打湿，滑落到脚边，一丝轻烟，嫋嫋上旋。

　　“小慈，今天问我有没有在海边住过，我好害怕，害怕他有一天向我问起那个男人的事情，我真的好怕……”

　　“为了孩子们，我们必须坚强，我们是母亲啊，吴姐，我们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嗯。”

　　抽噎了一阵，吴盈叶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不顾随时都有可能流到嘴里的鼻水，勾着周关关的胳膊傻笑。

　　“啊，对了，想换我的鸡肉饭，可是有个条件哦……”

　　突然兴奋起来的周关关，抓住吴盈叶的手不放。

　　“什么啊？小关，我办不到可是不会答应的……”

　　“呵呵，吴姐，你一能办到……”

　　“什么事啊？好神秘……”

　　“那就是……”

　　周关关一如既往的温和笑脸，轻动唇瓣，话语涌动……

　　听着清晰的字句灌入耳中，吴盈叶瞳孔骤张，眼睛再一次湿润……

　　～～～～～～～～～～～～～～～～～～～～～～～～

　　“不可能，绝对不──！”

　　话未说完，白晓滨就被满嘴的米饭噎住了，没来得及制止他不要在嘴塞满食物的时候讲话的稻荷京连忙给他递上果汁。

　　“我只是听别人说的，也没说一定是真的啊……”

　　海饮过后，白晓滨开始在餐厅里大声发泄自己的不满。

　　“薛征那小子有什么好的！隔壁班的女孩子向他要电话号码这我听说过，可我没听说还有人给他写──！”

　　“情书”两个字被稻荷京用香蕉堵在了两眼冒火的人的嘴巴里。

　　“莫动气，朋友受欢迎，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啊。”

　　“谣传，绝对的谣传！要收情书也是弥慈那样的小嫩面才有戏啊，你不知道现在的女生好多都稀饭他那种type吗？”

　　情书，情书耶！

　　愤愤咬着勺子，白晓滨真的是羡慕的要死啊……

　　“小兵，你吃的什么啊？哇，不是吧，你中餐吃勺子？”

　　“硬不硬啊，要不要我给你杯柳橙汁软化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坐到白晓滨对面的薛征和弥慈，看着他的痴样不禁笑出了声。

　　“不许笑！薛征！给我情书！”

　　其实白小兵是想让薛征交出传闻中的隔壁女生送的情书，可他一着急，就少用了那么几个修饰词。

　　“不是吧，这么直白，弥慈，我要怎么办啊……”

　　“这小子抽风呢，拿张废纸，画个小王八粘在他背后当情书好了。”

　　薛征故作一脸为难样认真向弥慈征求意见，弥慈却不屑地拿起勺子，开始进餐。

　　“薛征！我是说隔壁班女生给你的情书！”

　　“哈?什么？情书？哪来的那东西？”

　　“装傻！交出来！”

　　“没有啊！要我怎么给你！”

　　“不管──你太不够义气啦──”

　　听着两人的吵闹闷声吃饭的吴弥慈，眼前突然多出一颗糖果，一抬头，稻荷京的笑脸就印在了他黑黑的瞳孔上。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吃甜的。”

　　吴弥慈礼貌地回绝，不料对方却低下头对自己小声说道：“你要是不收，我就把昨天在走廊看见的事情告诉薛征……”

　　手指一颤，吴弥慈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这个有日本名字的小子了。

　　“混蛋，怎么偏叫他看见了……”

　　吴弥慈小声嘀咕，伸手把糖抓走放进裤兜。

　　传闻一说实际上是稻荷京的臆造，不过确实，隔壁班的女生是写了一封给薛征的情书，可惜的是代收信件的人却是吴弥慈。

　　目击信件撕毁被抛进走廊垃圾箱全过程的是稻荷京，更巧的是，吴弥慈一个回头，也知晓了他目睹了这“罪恶”的一切。

　　所以现在，吴弥慈就这么轻易的被要挟了。

　　万幸的是，还好只是被威胁收下一颗糖果。

　　吃完饭，为了稳定住白晓滨的暴躁的情绪，薛征提议去学校隔壁的高中探险。

　　于是，四人便翻过了学校的矮墙，来了一次“神秘园大探险”，可谁知道，不过刚溜达着转了一圈，薛征就让一个丢罐头瓶打发时间的不良高中生用石头误打破了头。

　　原因自然是他们误闯了对方的地盘，然后薛征倒霉的正好碰上了一个“高飞球”。

　　当时薛征第一个跑进了正在整修的体育馆，随后跑进去的吴弥慈看到仰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薛征，想也没想就跨过他冲着正在大笑的不良高中生就是一记上勾拳。

　　最后听见惨叫才进门的两人，一个死扯住正爆k人的弥慈，一个架起半昏迷还在不停喊人拉住弥慈的薛征，四个人一起，在惹更多的麻烦前，按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学校。

　　翻过矮墙后，吴弥慈喘着气替下了架着薛征快要虚脱了的白晓滨，紧接着他快速脱下自己的衬衫，捂住薛征额角上还在冒血的伤口，用肩膀架起薛征，死搂住他，拼命地往学校的医务室方向跑。

　　吴弥慈这一稍显疯狂的反映惊呆了剩余的两人，白晓滨擦着头上的汗，瘫坐在了草地上，拄着膝盖大口吸气的稻荷京，低垂着头在同伴不注意的瞬间又弯起了嘴角。

　　“他，还真是有分量。”

　　“啊？”

　　没听明白稻荷京的意思，白晓滨累得闭上了眼睛。

　　在你心中，他还是真有分量，吴弥慈……

　　07 深夜的电话

　　“不行了，我要死了……”

　　从背后搂着弥慈，薛征闭着眼睛只感觉额角上一阵剧痛。

　　“别拿你的头在我衬衫上乱蹭！”

　　无法忍耐后座上的人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弥慈凶巴巴地边骑车边大声发泄不满。

　　“你的衬衫早就弄脏了，反正是要洗，让我靠一下，就一下……”

　　原来打破头还有这种优厚待遇，在惊讶弥慈主动提出载自己回家后，薛征越发的自以为是了。

　　感觉着背后手臂的任性环绕，吴弥慈干脆放弃抵抗，专心骑车。

　　树阴划过衬衫前襟上褐色的斑块，悄悄落在地上，吴弥慈紧握着车把的双手，隐隐约约能看到点点血迹……

　　一个多小时前，两人刚在医务室里大吵了一番，那个激烈程度，差点逼得上来劝说的医务老师掀桌子骂人。

　　薛征的额角上的伤口封了4针，震荡造成了一阵短暂的视觉模糊，等他恢复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吴弥慈大骂。

　　就像暴力必定招致反抗一样，弥慈的反击自然也是来势凶猛。

　　所以，医务室差点被他们两个一激动，给砸的乱七八糟。

　　大闹一番过后，吴弥慈没好气的带着薛征到老师办公室，谎称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跌破了头，请了下午的假，便用自行车载薛征回家。

　　在废弃的体育馆，吴弥慈出手打人，躺倒在地的薛征根本无力阻止，他喊破喉咙也没能劝止弥慈，这让薛征很是气愤。

　　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要让学校知道了，薛征和弥慈的“完美”档案怕是逃脱不了污点的洗礼，其实就薛征个人而言，打破头流点血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如果档案上真的出现记过或是警告之类的记录，那以后两人转学手续的办理，一定会为母亲们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自己被砸一下，这件事也只能当作误伤处理，一旦动手打架，被学校知道了记过处分，无疑是得不偿失。

　　所以此时薛征最希望的就是，这件小事不要被人揭发。

　　回想石头飞过来的那一刹那，钝响似乎仍在耳中回荡，那时周围的景物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盒里的颜料一般，统统混杂在了一起。

　　天旋地转，薛征第一次知道是怎么回事。

　　“喂，弥慈，你在医务室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回忆的漩涡里，突然出现一个朦胧的画面，薛征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

　　“怎么不说话啊？我怎么记得你好像哭了？”

　　“……”

　　“你不会是被我骂哭了吧，我那不是……”

　　“没有，你好烦，给我闭嘴。”

　　吴弥慈的断然否认让薛征尴尬地闭上了嘴。

　　“惹到他了，一定是惹到他了……”

　　心里发怵，身上一阵恶寒，薛征感觉牙齿都在打颤，这种情形似曾相识。

　　暴风雨前的平静用来形容此时的弥慈再合适不过了，闷声骑车的他，在接下来的一段路程里，完全忽视薛征。

　　今天晚上一定要尽量躲着他。

　　“我晚上要加班，剩饭在冰箱里，和小慈一起吃吧，吃前记得热一下。”

　　冰箱贴上的落款是周关关，薛征硬着头皮端着饭菜进了弥慈家。

　　“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住一套房子啊，那样我现在就不用跑去找他了……”

　　用脚带上门，薛征走到客厅，放下饭菜，随后便开始在安静的房间里搜索吴弥慈的踪影。

　　“弥慈？弥慈，？你在这里啊，听到我叫你就回句话啊！”

　　看着一言不发，正往洗衣机里塞衣服的弥慈，薛征低头叹气。

　　“我妈晚上加班，一起吃饭吧。”

　　淡淡应了一声，吴弥慈脱下脏兮兮的衬衫，投到滚筒里，侧脸揉揉眼睛，瞥都不瞥薛征一眼。

　　“喂，别这样，我那时候不是说了吗，动手打人，被学校知道了会被处分的，况且咱们才刚来学校没几天，弄的严重了，说不定会被扫地出门……我不是有意要骂你的……”

　　实在看不下去弥慈这种闹别扭的态度，薛征决定退步道歉。

　　“你流血了啊……所以我，我，没什么……”

　　用手挡着眼睛，欲言又止的弥慈最终推开薛征，躲到了卧室。

　　被留下的人，独自一人呆立了有半分多。

　　刚才的弥慈看起来，怎么会像是受了谁的欺负一样，满脸委屈？

　　薛征像牛一样反刍着弥慈说过的话，扯着手臂上的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因为看到我流血，才会上去扁那小子的吗？这就是他动手打人的原因？他吵架那会儿怎么不说？不对，不对，重要的不是这个，他，他竟然对我这么有人情味儿，他是那个成天不欺负我就不肯罢休的吴弥慈?”

　　太不可思议了！

　　发完感慨，薛征慌忙跑到弥慈的卧室前，对着门板说了半天好话，就是没人理，最后实在没辙了，他装着头疼乱叫，才把里面的人给骗了出来。

　　“你干嘛！放手，你这个骗子，放开我──”

　　“让我搂一下，就一下。”

　　在墙角被弥慈用手推的脸都变形的薛征，还在赔笑抓着弥慈不放。

　　“干嘛要搂我！”

　　“我突然想增进一下感情。”

　　“无聊！用不着特意增进！”

　　“哎呀，伤口好疼啊，弥慈我伤口突然好疼啊──唉呀──”

　　故意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薛征掐着弥慈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拉。

　　“装，继续装，这种烂招术亏你还敢用两次。”

　　一脚把乱哼哼的人蹬倒，吴弥慈转身进厨房热饭。

　　薛征无趣起身，支着脑袋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弥慈的背影笑出了声。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懂得坦率一点……”

　　吃完饭，两人少有的一同坐下来看电视。

　　沙发一头是被绷带缠地乱头发乱翘歪着身子抱着爆米花狼吞虎咽的薛征，另一头是抱着一只脚丫趴在厚厚的靠枕上打哈欠吃杏脯的吴弥慈。

　　因为明天刚好是周末，所以两人有默契的拉长了睡前时间。

　　自始至终没有交谈的两人，在钟表的时针和分针在最高点重合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屋子里突兀的电话铃声。

　　吴弥慈不情愿地起身，抓起话筒懒懒说道：“喂，找谁？”

　　电话另一头沉默无声，只闻得对方轻轻的鼻息。

　　“你打错电话了，我挂了。”

　　“……”

　　吴弥慈没耐性陪人玩这种无聊的电话骚扰，拿开耳边的话筒准备收线。

　　谁料听筒里的嘟嘟声，却早一步在自己耳边作响。

　　吴弥慈皱皱眉头收线，纳闷转身，心想莫非现在的变态也流行起含蓄了？

　　“我先去洗澡了。”

　　回头看一眼薛征，吴弥慈拿着干净的内衣进了浴室。

　　“糖呢？刚才看电视的时候还在兜里啊？”

　　吴弥慈在裤兜里胡乱摸索着今天稻荷京威胁自己的收下的糖果，他本来是想出食堂就扔垃圾箱的，可后来被薛征的事一折腾，他倒是忘了这茬。

　　“是不是掉到沙发周围了？”

　　上衣也没顾上穿，弥慈光脚只穿一条长裤就跑出了浴室。

　　“喂，你在沙发上有没有看见一颗糖果？”

　　“这个？”

　　薛征歪坐在沙发上，用手指夹起一张彩色的糖纸在弥慈眼前晃了晃，然后伸出舌头，展示一下糖果的确切位置。

　　“靠，吐出来！”

　　怎么这个家伙这么爱惹事！

　　一颗糖果无所谓，可那是举止怪异的稻荷京威胁自己收下的，这种可疑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吃！

　　掐住薛征的脖子，吴弥慈狠下心来要让他吐出来。

　　“干嘛，你想吃就说啊，我给你……”

　　“什么我想吃！给我吐出来──”

　　吴弥慈也不再和他废话了，顺着薛征倒在沙发上，一个跨坐，骑在了薛征肚子上，两手拽住他的嘴巴就乱扯。

　　“别扯啊──”

　　“咕咚”一声，挣动的两人一个翻身，从沙发滚到了地板。

　　沙发本来就不宽，加上弥慈的体重压制，薛征要想翻身当然只有翻到地板上，不过这也就导致了必然的攻守交替。

　　瘦弱的双手被薛征牢牢固定在弥慈头顶，不甘心的人想靠腿顶住薛征压过来的身子，不料却顶了个空，白白奉送给对方的百分百压制的机会。

　　“给我吐出来！薛征！那糖不好！你听我说──”

　　“我──啊──！”

　　接下来发生的事，纯属意外，由于地球的万有引力，以及现在两人的姿势的恰到好处，所以遵循科学定律，那颗圆圆的糖果，在薛征张嘴说话的那一刹那，精巧准确地落进了弥慈的嘴巴。

　　万幸的是那圆圆的糖果滑进的不是弥慈的气管，否则明日的报纸头版将会如此刊登──昨日，一少年吃糖果不慎，食至气管，经抢救无效，不幸身亡，专家呼吁家长应做好青少年常识教育……

　　听见吴弥慈咕咚一声把糖果吞咽进肚，薛征惊讶地睁大眼镜，对上了他凶恶的眼神。

　　“冷静，冷静，听我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薛征知道自己又闲着没事找死了……

　　08 孤单时的陪伴

　　昏暗的房间里，壁灯上的天使默默注视着kingsize的大床上交叠的身影。

　　呼吸，汗水，轻喃，低语……

　　玻璃缸里的金鱼静声游曳，而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的嘶哑喘息，总会让它们突然之间惊慌地四散开来。

　　烟草味混杂着高潮的激情，鹅黄的床单交织着萎靡的气息。

　　虚脱的喘息，颈上的水泽，迷离的眼神，疯狂的自由，在跃及顶点之后，很快地消失殆尽……

　　假如没有这黑夜的遮掩，这灼热的艳色必将会在通透的落地窗上烧出鲜明蔷薇纹样，燃烧周身的空气。

　　在这宽敞豪华的房间里，此时正是渗透入骨髓的醉人天堂……

　　一只黑色的猫咪刁咬着地毯上零落的衣衫玩耍，在它正兴致勃勃地撕咬雪白的短袖衬衫时，从床头上飞过来的手表却嗖的一声砸到了它不安分的爪子。

　　“喵呜──”

　　随着猫咪的一声惨叫，黑色毛绒的尾巴顷刻间消失在门缝里。

　　“喂，喂，小京，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块儿手表啊……”

　　“那只蠢猫又撕我衬衫。”

　　“别生气，别生气。”

　　好脾气的男人轻声安慰皱起眉头的稻荷京，顺势压倒他半起的身子，伸手摸上他的细致脸颊。

　　此时含情脉脉地注视自己的男人，用手指温柔地摩擦着稻荷京薄嫩的唇瓣，然而他太过宠爱的表情却突然激起了稻荷京火山爆发一般的愤怒。

　　“我要你进来，你为什么不肯！既然不肯，就给我滚开──！”

　　打掉男人的手掌，稻荷京撑起上身。

　　“别生气啊，不是有腿交了嘛，再说我不是有用嘴帮你做吗，你要是觉得玩着不过瘾，我趴着让你上好不好？”

　　“恶心死了，谁要上你，滚开──你不肯，我就去找别人──！！”

　　稻荷京推开逗趣想要搂住自己亲吻的男人，带着骂腔去扯掉在地上的牛仔裤。

　　“呲，我的衬衫！那只蠢猫！让我星期一怎么去学校啊，该死的校规，为什么非要穿校服啊，我就订了这一套，倒霉……”

　　“学校好玩吗？”

　　男人又吸烟了，淡淡的焦味比问话先一步传到鼻腔，让人觉得有种被调侃的感觉。

　　“我不和不举的男人说话──”

　　听完稻荷京别扭地回话，男人歪着脑袋笑出了声，眯着眼睛将烟按熄在骷髅嘴形状的烟灰缸里。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你是指上床的朋友？得了吧，那种专门培养书虫的垃圾学校净是些思想保守的呆子，搞得我完全没有兴趣。”

　　“青少年叛逆期？你？”

　　不知何时，男人有力的双臂已经环上了稻荷京的腰骨，耳垂轻易地被温热的唇亲吻。

　　“怎么了？不可以？就叛逆了，怎么了？那种无聊的学校，我一点也不想去，你去跟我爸说啊，就说我不想去学校做什么烂侦查，我要跟杰克练狙击。”

　　“任性的小孩儿，要不是你和那么多男人玩什么np被你爸逮住，你会被他逼得跑到这里来做这些乏味又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交谈间宽大的手掌慢慢从稻荷京的胸口滑向腰间，皮肤与布料之间的摩擦声甚是撩人。

　　“我，我不是……”

　　“寂寞？因为父亲不经常在自己身边？好可怜……”

　　“啊……不要这样，我只是养子而已，哪有那么多的事，你不肯进来，就不要挑逗我……”

　　稻荷京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煎熬，推拒之间却更加密切了两人的贴合。

　　“我随便满足你的话，你父亲会杀了我的，你不知道之前和你乱来的那些家伙有多惨，再说我只是奉命来陪伴你的，很好的把握分寸，是我的职责。”

　　“你这全身酸臭的忠犬，给我滚开──那个冷血的人才不会在乎我……”

　　“呵呵，还有，你最好别去招惹别人，要知道到时做清理的还是我这只臭狗，杀人是我份内的事，不过清理尸体太麻烦了，你乱来只会加重我的工作负担，一定要记得给我补偿啊，要不然我会把他们都截肢然后到处乱扔啊……”

　　知道自己又光着身子被男人压到身下，稻荷京浅褐色的瞳孔映出他依旧温和的笑脸。

　　“上我啊！你这没种的变态。”

　　“呵呵，激将对我不起作用，我抱着你睡觉吧，我会安静的让你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像是母亲哄小孩儿的态度让稻荷京甚是想踢他一脚，不过他还是忍住脾气，挣脱开男人的怀抱，翻身侧卧。

　　“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因为昨天派出去的杀手二人组，在点射的前一刻，双双被人击中了手指，没有出场就退场，搞的挺丢人，所以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爸就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

　　“昨天？射杀谁？小生意也值得用这么谨慎的二人组合射杀？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小生意？这可是大生意，你监视的那小子不是因为命大，而是因为背后的黑手还都没有亮相，你爸也是看在老朋友面上才肯趟这混水的，本来你星期一用不着为校服的事情烦心的，可这一失手，你却要继续穿着被猫撕坏的校服去学校了，真同情你。”

　　猛然回身，稻荷京鼻尖蹭着男人的胸口开始轻笑。

　　“不是。”

　　“啊？什么不是？”

　　“我爸不是为了这点丢他面子的小事特地从美国赶回来的，你突然一说学校我才想起这件事情来──我见到了那个人。”

　　“谁？”

　　“支羽的儿子。”

　　“不是吧，你爸要是真的见到他一定会疯的……”

　　“他恐怕早就疯了，我上次用传真给他发照片的时候，他就拿着传真纸在视频聊天上跟我干笑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这样啊，怪不得回来的这么急。”

　　“做支羽的儿子，真幸福啊，爸爸一定会好好关照他的……”

　　笑得甚是邪魅，稻荷京伸出手捧着男人的脸，伸出舌头缓缓探入他微微开启的唇间，“你想看他的照片吗？传说中支羽的儿子？”

　　“他是不是你刚才给我看的和那个猎物在一起的男孩儿？”

　　“对啊，真是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啊，那只被手表砸的猫又进屋了。”

　　回头一看，黑色的猫咪果然又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它摇着尾巴，放下耳朵，低柔轻叫，用睁圆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漫步走到自己跟前的稻荷京。

　　“这就叫自投罗网。”

　　笑着抱起黑亮的猫咪，来回抚摸过后，稻荷京将它高高举起，仰头一个微笑，随后一个漂亮的弧线，超大的金鱼缸伴随着巨大的噪声，便容纳了一只本不属于海洋的四脚猫咪……

　　“呼，这下清爽多了，再也不会担心衬衫被猫撕了，喂，给我睁开眼睛，今晚我不会让你睡觉的……”

　　“呵呵，小恶魔，过来吧……”

　　稻荷京踩着地上的牛仔裤，爬上了床，男人悠闲地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仍在坏笑的他。

　　离床不远的地方，静静的躺着一张照片。

　　渐渐被黑夜包围的照片上是微笑着的薛征和正在喝着盒装酸奶的吴弥慈。

　　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漫长……

　　～～～～～～～～～～～～～～～～～～～～～～～～～～～

　　“弥慈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啊，好像是发烧了……”

　　从地铺上爬起来，全身酸软的薛征，艰难地移动着身子摸索到了一旁的单人床。

　　“喂，弥慈醒醒，我好难受，想喝水……”

　　晃动着床上睡姿像刺猬一样团成一卷的弥慈，薛征觉得越来越热了。

　　“自己去……”

　　“你醒着啊，我有点头疼，你帮帮忙啦……”

　　薛征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扳过来，却发现他的呼吸异常地絮乱。

　　弥慈的身子像是刚出炉的烤红薯，滚烫滚烫，薛征顿时慌了。

　　“喂，弥慈，你没事吧，你好像发烧了，难受吗？怎么不告诉我……”

　　着急地覆上弥慈的额头，薛征俯下身子来关切地寻问。

　　“好难受……”

　　胡乱扯住薛征的胳膊把他拉倒在床上，弥慈搂着他的脖颈死活不撒手。

　　“勒死我了，放手弥慈，你忍一下，我去给你找药……”

　　“别去，哪也别去……”

　　弥慈倔强地坚持，让薛征只能任他勒着，动弹不得。

　　之后两人停止了交谈好一会儿，房间里只能听见弥慈难忍的喘息声。

　　额头在不停地冒汗，弥慈烦躁地在薛征的肩窝来回擦拭，攀在薛征脖子上的手也开始轻轻地颤抖。

　　“不行，别硬撑了，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难受的，我去给你妈打电话，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要！”

　　弥慈的语调非常激动，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量，紧紧圈住薛征。

　　“这都怪你……这都怪你……这都怪你，所以，你要负责陪着我……”

　　“弥慈？”

　　“不要叫我，安静地陪着我就好……”

　　“弥──！？”

　　薛征没能叫完弥慈的名字，因为在黑暗中有什么柔软湿腻的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陪着我……”

　　不要让我一个人，忍受这该死糖果的戏弄……

　　不要让我一个人，独自去面对那翻涌着的记忆带来的痛苦……

　　永远不要放我一个人在这纷乱的世界里……

　　因为我知道那只白色的大鸟，越来越近了……

　　09 持续的温热

　　“起来！臭小子！敢抢我儿子的床！”

　　薛征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睛，就被吴盈叶一脚踢翻在地。

　　“我不在就欺负我儿子，你身上哪块肉痒啦，让姨姨给你挠挠……”

　　懒洋洋地撑起身子，薛征打着哈欠，闭着眼在地上胡乱摸索。

　　“让我再睡5分钟，就5分钟……”

　　终于摸到毛巾被，薛征蒙住脑袋便开始呼呼大睡。

　　“呵呵，我让你睡……臭小子……”

　　一声惨叫传来，正对着盥洗池刷牙吴弥慈险些被漱口水呛到，之后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跑动声，洗手间的房门被人大力撞开。

　　“好疼啊，啊──那个女痞子竟然用指甲掐我──”

　　无视疼得快掉眼泪的薛征，主动让出盥洗池，弥慈站在一旁继续刷牙。

　　薛征对着镜子扒着肩膀左瞧右瞧，果然发现了形同九阴白骨爪的痕迹。

　　“星期天也不让人睡懒觉，唉──”

　　抱怨连连的薛征皱着眉头抬眼，谁知正巧碰上了镜子里弥慈闪躲的视线。

　　眼神相交，黑暗中那个温热的吻迅速在意识里闪现，薛征尴尬地弯下身子，拧开水龙头，烦躁地把水扑打在自己脸上。

　　心里乱糟糟的，冰凉的水花打在脸上却没办法抑制他身上的燥热……

　　昨天夜里，弥慈吻了薛征，虽然是在极其混乱的情况下，但薛征却知道那不是意外。

　　弥慈的嘴唇很软，软到自己难以置信，只是那么轻轻地碰上，就让薛征吓了一跳。

　　温热的触感在自己脑中不停的旋转，薛征知道这么形容有点怪，可是他确实觉得很舒服。

　　那种感觉太有吸引力了，让人欲罢不能，所以在弥慈离开之前，薛征抓住了他，正确的说是咬住了他。

　　后来，理所当然被弥慈k了呗，弥慈大骂自己是变态，然后一溜小跑钻到厕所锁上了门，就这样到薛征在床上睡着他也没敢再出来。

　　“是你先开的头啊，为什么骂我……”

　　见弥慈放下刷牙杯，侧身擦着刚才洗脸时弄湿的刘海，薛征愤愤扯下金属架上的毛巾小声嘟囔。

　　“你忘了脑袋上有伤了吧，不能用水洗。”

　　“啊！我忘了！”

　　听着弥慈的提醒，薛征急忙用毛巾蹭着脸，他压根就忘了自己额角上的伤口。

　　“糟了，糟了，这不会发炎吧……”

　　手忙脚乱的翻开弄湿了的纱布，薛征大叫糟糕。

　　“等下，我去给你拿碘酒消毒。”

　　等弥慈回来，就见薛征像是发蔫的小草坐在盥洗池边唉声叹气。

　　“坐好，不许乱叫。”

　　把粘了碘酒的棉签伸到薛征面前，弥慈板着他的脑袋上药。

　　一阵预料中的蛰疼让薛征挺直了脖子，他不自觉地抓住弥慈的手腕，咬牙皱眉。

　　垂下眼帘，薛征瞄到了弥慈的嘴巴──紧抿着的唇瓣上有一道小小的伤痕。

　　“不是吧，我咬的？”

　　薛征抬手自然摸上弥慈的嘴唇，对方先是一怔，紧接着后退闪躲。

　　看着弥慈转身逃跑，薛征一着急，想也没想就搂住了他的腰，一收手臂，对方无处可逃。

　　“干嘛？放手你这──哔──变态……”

　　“喂，弥慈，我们以后也可以这样吧……”

　　看着薛征的眼睛在自己面前猛然放大，弥慈抓住他的手臂，拼命向后挪动着身子。

　　感觉下巴被人扭正，茫然不知所措的弥慈感觉唇上烙下了薛征的温热……

　　大胆一点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一个人畏首畏尾自寻烦恼，还不如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先吻了再说。

　　靠近了薛征才发现弥慈的睫毛真的很长，虽然颜色浅浅的，还不停地眨来眨去，但还是分辨出密密麻麻间一个又一个狭长的缝隙。

　　经常被自己取笑说是女生样的杏核眼近看还真是水灵灵的惹人喜爱，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长在这么个性格恶劣的小子脸上？

　　不过也不算浪费，看着还算舒心。

　　这种举动很奇怪？也许是吧，但是……

　　忍不住地想变的亲近，更亲近，比任何人都亲近……

　　如果用亲吻这个方式能够达成的话，何乐而不为？

　　不管是谁先开启的那扇门，不管是谁先拉住谁，不管是谁先吻上谁，不管应不应该，薛征现在只想延续那种温热感觉，能有多长就有多长。

　　吴弥慈，他，对自己来说，太必要了，当然，这是薛征昨晚才突然发现的事情。

　　“小慈，妈妈想喝热牛奶啦！”

　　吴盈叶撒娇式的呼唤让沉浸在热吻中的两人顿时清醒，弥慈率先抽身而出，红着脸推开薛征，头也不回捂着嘴巴应声跑了出去。

　　被留下的人听着重重的关门声，捏着手指轻笑。

　　“不是吧，弥慈原来也会有这么乖的时候，早知道就早这么干了……”

　　亲吻时的他真的很乖，很可爱，让人无法想象平日里那副强势的样子……

　　“他用的是茶味的牙膏啊，味道还不错，用用试试。”

　　薛征笑着在牙刷上挤上亮晶晶的牙膏，对着镜子大刷特刷。

　　“那个变态，那个色狼，那个烂糖，那个衰人──哔──”

　　弥慈红着脸蹭着嘴唇，盯着锅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牛奶骂人。

　　“小慈，我待会要睡觉，你和那白痴小子出去买衣服吧，给你钱，不够的话再找小关阿姨借点，记得打扮的帅点啊，乖儿子。”

　　吴盈叶叼着香烟搂住弥慈的肩膀，边往弥慈裤兜里塞钱，边把弥慈的乱扎的头发当面揉。

　　“不用，妈，我的衣服够穿，用不着再买新的。”

　　“啊？你的衣服大部分不是都让我搬家的时候扔了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不要让我再废话啦，买啦，买完我再扔……”

　　“太麻烦了，不要了，买了你也是扔，到时候搬家也带不走多少。”

　　弥慈从电磁炉上端下锅子，把奶倒进马克杯，转身递给吴盈叶。

　　“去买啦，妈妈想看你穿新衣服的样子……”

　　拨弄着头发，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吴盈叶用手指划着杯子的边沿，说话的声音好像带着一丝哀求。

　　“知道啦，我顺便帮你挑一件裙子带回来好了。”

　　看着弥慈无奈地走过自己身边，吴盈叶摆正身子，双手环住了温温的杯身。

　　“用老妈给你报三围吗？”

　　“不用。”

　　听着儿子敲打着盥洗室的门板喊人，吴盈叶捧起杯子，再一次尝到了不加糖的牛奶。

　　不过还好，这次的很甜。

　　草草吃了早餐，薛征打电话给白晓滨拉他出来当活地图，毕竟两人刚到这个城市不久，对市中心的路线还是比较生疏。

　　三人约好在车站见面，结果白晓滨却带来了弥慈此时最不想见，或者说是见到了除了想k他扁他，就再也想不到用别的方式来对待他的人──稻荷京。

　　可是在其余两人面前自己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看着依然对自己微笑的稻荷京，弥慈只能暗暗握拳。

　　那个糖，到底是什么糖？

　　昨天晚上弥慈挣开薛征把自己反锁在厕所，不停用凉水冲洗滚烫的身子，弥慈本以为这样就能消除不适，谁知道，接下来的那几个小时自己简直就不像是活在人世。

　　耳鸣头晕，心跳快得像是要爆掉，全身瘫软酸痛，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食自己一般，下半身……

　　是自己从没有过的挺直与憋胀……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才慢慢恢复了神智，那根本不是什么糖。

　　弥慈越想越生气，稻荷京怎么能这样作弄自己？

　　自己又没有犯到他什么，他为什么要做的这么过分，让自己如此难堪？

　　究竟是为什么？他要用好奇又厌恶的眼光不停的打量自己？

　　薛征倒是没有发现弥慈的异样，和白晓滨两人有说有笑的打前阵，相对来说比较沉默的弥慈和稻荷京两人便自然而然地被落在了身后。

　　虽说薛征也讨厌稻荷京，但他绝不会在面上表现的太过明显，多了也就是冷落而已，不会主动搭话，也不会故意挑衅，所以他们相处也算是和睦。

　　几个人随便逛了几家店，给弥慈挑衣服，薛征全权负责，扯到一件不错的就往他身上比，弥慈身材又属于偏瘦的那一种，衣服比较好买，加上他和弥慈的挑衣服的眼光差不到哪里去，弥慈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他去了。

　　当然稻荷京也有帮着挑拣衣服，弥慈自然是面上笑笑，转身就比在白晓滨身上，花钱如流水的富家小孩相中了自然会慷慨解囊，结果这样几次下来，白晓滨就拎了一堆袋子。

　　之后的气氛要好了许多，逛得还算开心。

　　在一家装饰很时尚的服装店里，弥慈好不容易看上一条适合老妈的裙子，结果一看标价，立马泄气了。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消费水平，可惜了那条裙子──它真的是很适合吴盈叶的个性。

　　“小兵，你这个白痴，怎么带我到这种只能看不能买的店？”

　　弥慈从后面朝着白晓滨的后脑勺削过去，夹着他的脖子就出了店门，跟在后面的薛征和稻荷京各自笑地倒是开心。

　　“你说要买裙子我就带你来最好的店啊，怎么能怪我……”

　　白晓滨甚是委屈的做出抹眼泪的动作，让薛征笑着一个巴掌就把他给打得扑到了稻荷京身上。

　　“小京，你看他们多欺负人……”

　　稻荷京挠挠他的脑袋，开口说到：“我安慰你，请你去吃冰激凌怎么样？”

　　薛征和弥慈并肩站在路口同样是感觉不可思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铁？”

　　“怎么不行啊？就许你们这两只狐狸铁？吃冰激凌，夏天就要吃冰激凌！”

　　白晓滨扮个鬼脸，扯着稻荷京的胳膊就往一家大招牌的冰点屋走去。

　　“走吧，狐狸。”

　　“狐狸，走啊。”

　　薛征和弥慈坏笑着互相招呼，一前一后的进了店门。

　　然而在不远处叼着烟注视着四人的男人，在他们都进店之后，微笑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待会儿小心着点，小京也在里面，伤了他，我可吃不消啊。”

　　大鸟飞来了……

　　10 等待撕咬的人们

　　【一周前 日本 东京寺院】

　　原本幽静的古寺里此时聚集了许多身着黑西服的人们，傍晚时分的夕阳西沈，络绎不绝的悼丧者各个表情肃穆。

　　“感谢您的到来，请这边走……”

　　一位年纪大约20岁左右的俊朗青年恭敬地在签字台厚厚的名簿上用浓重的墨汁书写自己的名字。

　　他苍劲的笔力让人不禁侧目，墨迹渐干的三个字仿佛饱含了无限的伤感。

　　“焦庆疏？他不是月见里家的月见里若水吗？”

　　待青年转身在丧礼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厅堂，签字台一旁的死者的家属忍不住好奇，低声询问者身旁的长者。

　　“哼，凶手的姓氏怎么能在被害者的通夜的签名簿上啊，是他本名吧。”

　　“天啊，不要在这里提那个姓氏，您怎么能这样随便说话，无意招惹到那群人，我们就买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了。”

　　“这是光天化日下的谋杀啊，老师太可怜了……”

　　“拜托您不要说了……”

　　通夜仪式上环绕着沉沉的钟磬音，唱经的僧人低沉悠长的嗓音回响在纯白拉门包围的灵堂里，排位前满是洁白的菊花。

　　焦庆疏缓缓来到死者的遗像前，轻捻起一小撮粉末状的香，撒到香炉中，一缕细烟升腾。

　　双手合十，焦庆疏垂头略微鞠了个躬，然而侧边坐着的死者的亲戚，并没有对他鞠躬回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请回去。”

　　逐客令一下，青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再深鞠一躬，在众人的小声数落下，静静离开了灵堂。

　　“被讨厌了。”

　　眉心微显起伏，焦庆疏对着来接自己的孔环笑出了声。

　　“没有人会喜欢凶手家的人来悼丧。”

　　把烟挪开嘴边，孔环从面前清秀的男人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花瓣掉落大半的菊花，放在嘴边轻嗅。

　　“安倍先生，生性善良，虽然是个严厉又坏脾气的剑术老师，可他却有一颗正直纯净的心。我想周关关现在一定是后悔的不得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刚笼络到的内线就这么轻易地被月见里家抹杀，那个自信心超出常人的女人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他也是你的剑术老师，他去世了，怎么都不见你掉眼泪？”

　　“他当初要是听了我的建言归顺了月见里家，就不会有这种尸骨无存的悲惨死法了。送我回本家，晚上和二哥有约。”

　　孔环单手插兜，没有要开车门意思，侧开脸吐着烟圈，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轻声叹气，焦庆疏修长的手指扒住车门，回身拉过孔环的领带，启开薄唇贪婪吸吮他刚毅的嘴角。

　　“不要用这种吃醋的表情看着我，你知道我跟他不过就是交易而已。”

　　孔环舔舔舔嘴唇，面无表情的压着对着自己坏笑的焦庆疏的脑袋把他塞进车里，转身进驾驶席，熟练地发动起步。

　　“本家那边已经查出周关关在中国的住址，准备下手了。”

　　“哈，那个女人终于也有失算的时候，派的什么人？”

　　“不是本家这边的杀手，听昌平说为了万无一失，请到了高手。”

　　“只要不是请的那个老头子的旧友裴昔钟的‘狙灵’，怎么都好说。”

　　“正是。”

　　“啊列，名噪一时的黑手党入赘女婿都这么给面子的登场，这局势还真是棘手，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狙灵’可是非同小可，听人说他刚出来闯荡的时候，就凭他手下的那么十几个人，就屠了一个家族，不到几年，‘狙灵’就在杀手行当成了禁忌之词，他本人更是嗜血成性，跟疯子没什么两样，本来听闻他七年前和卢恰诺家族的大小姐完婚后，便成了黑手党‘塔尖11人’的其中之一，从此退居幕后，成了隐士，可没想到，现在竟未杀一个孩子出山，对我来说真是个大麻烦，唉，希望在我找到救兵之前，周关关能保住那个金贵命的小子，要不然我会哭死的。”

　　“那个黑寡妇此次凶多吉少。”

　　“月见里老头子死前竟然把自己百分之五十的遗产留给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真不知道是对那个女人爱，还是对那个女人恨。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养的那些儿子女儿们是什么德行，那群恶狼怎么可能安分地看着那么庞大的家族遗产落入小妈的腰包？”

　　“月见里家的人不能容忍周关关，周关关也识趣在老头子病危的时候带着孩子远走高飞，现在老头子一死，他们又忙于互相争夺遗产，到处追查周关关的下落，这么混乱的时候，你这个养子，拿了应得的一份，首先要做的应该是脱离那个正在逐渐衰败的家族，为什么偏偏要在他们之间横插一刀。”

　　“呵呵，他们要杀，我就偏要留，听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吗？等我把那个孩子控制在的手心，得到月见里家百分之五十的遗产，到时月见里整个家族便会对我俯首称臣，我要慢慢的折磨他们，亲眼记录下月见里整个家族的灭亡。”

　　拨乱梳理平整的头发，焦庆疏扯下脖颈上的领带，手掌向上，曲折手指紧紧攥拳，原本柔和的眼神此时却杀气腾腾印在后视镜上，宛如染血的修罗。

　　孔环瞥眼在杀意过后很快恢复常态对着自己嬉笑的焦庆疏，叹着气打着方向盘转弯。

　　“周关关会那么轻易地把孩子给我们才怪，要抢的话，趁早动手，等他变成尸体，抢过来也没有任何用途了。救兵去哪里找？看你这么镇定，有眉目？”

　　“孔环，过了今晚，我就是月见里家的自由人了，自己卖身，然后自己赎身，这样的人你见过没？”

　　微凉的手指划过孔环的脸颊，在后座上紧紧拥着自己的脖颈的人，似乎忽然间有些感伤。

　　沉默片刻，孔环抬手覆上焦庆疏冰凉的手背，低声安慰。

　　“救兵的事，有眉目的话就找人尽快办，今天晚上别和那男人玩的太投入，免得起晚了误事。”

　　“呵呵，你，还是那么温柔……”

　　交谈间，黑色的轿车已缓缓驶进月见里家高耸的大门，浓荫的道路一直伸向内院，道旁一袭黑衣的男人们，恭敬地注视着车子越走越远。

　　【一周前 美国 西海岸私人别墅】

　　夏季的海风吹动着窗口的薄丝窗帘，裸露着健硕臂膀的男人在宽敞的阳台上仰头注视着天空中飞散的海鸥发呆，他胯下几乎全裸的妖艳女人，顾不上擦拭满脸的口水，正用红颜的嘴唇卖力取悦着无动于衷的冷峻男人。

　　男人丝毫未被打动，女人泄气地想要放弃，然而等丰腴的唇瓣离开男人炽热硕大的分身时，女人美貌的脸庞竟伴着一声尖锐的鸣响，爆开了一个大洞。

　　白色的西裤瞬间铺满红色的血液，男人皱着眉头推开女人的尸体，用手指抹下溅到眼睛上的殷红，张开嘴尽情吸吮。

　　“谁叫你不专心。”

　　温柔亲吻着女人剩余下来的半片嘴唇，有着刚毅冷酷眉眼的男人露出了嘲笑的面容。

　　毫不费力拖拽着女人的尸体到楼顶的花园，蜂拥上来的恶狗顷刻间，用锋利的牙齿剥光了女人雪白的皮肤，汩汩淌出的鲜血和兽进食时发出的怪异声响，让一旁跪坐被胶布贴紧嘴巴的男人吓得失禁了。

　　男人不悦地嗤之以鼻，之后稍显疲惫地仰躺在宽大的摇椅上，扯着身边的花草玩耍。

　　“要借用我的‘狙灵’杀个孩子，这事情本来听着就可笑，不过看在我和去世不久的月见里老爷子交情还算说得过去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动动筋骨。不过告诉你们的当家月见里圭，事成之后，月见里家的财产我要五五分账，否则别怪我不仁不义。”

　　被封住嘴巴的男人拼命点头，嘴巴里武隆武隆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烦死了，安静点。”

　　话语间，男人一枪打在了他右侧的耳朵上，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应声掉落。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响起，等那人被打成了蜂窝，男人才吐着舌头骚着头发默念糟糕。

　　“死了怎么让他传话啊，啊，对了，打电话通知好了，我怎么忘了还可以用电话通知啊，上网也行啊，真是的，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晃着身子下了楼梯，迎面走过来的秘书递给男人一叠传真纸。

　　“先生，稻荷京少爷的传真。”

　　“呵呵，小京那孩子一定快憋疯了，这次被我整惨了吧，让他不听话……这是……”

　　突然，男人手里的枪重声掉落在地，他激动地双手直抖，双膝猛然跪地，泪水盈眶。

　　“小慈，小慈，这不是小慈吗？”

　　周围穿着深灰色西服的人们一动不动地看着哽咽地早已不成声的男人，冷漠的像是一个个雕像，即没有人上前安慰，也没有人后退回避。

　　“都长这么大了，我好欣慰啊，哈哈，呵呵呵呵──”

　　用不适合年龄地跑跳钻进书房，男人慌忙打开电脑，拨通了稻荷京的视频电话。

　　“啊，爸，收到传真了吧，不是吧，你又在家里杀人，弄的脸上都是，脏不脏啊，啊！不会是在我的屋子里杀的吧，小心我回去让你死啊……”

　　“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

　　男人疯狂地笑着，就好像是几百年没有痛快的笑过，像是要把压抑着的感情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支羽，支羽，你的儿子越来越像你了，我都忍不住，现在就飞过去抱住他……”

　　伸出仍然带着血丝的舌头不停舔弄着传真上的吴弥慈俊秀的脸庞，男人的笑声渐渐扭曲着房屋……

　　“小慈，你还会不会伸着手喊着让我抱抱啊，我给你讲的大鸟的故事你还记不记得?爸爸插入你的身体时给你唱的歌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爸爸我太粗暴了，老是把你弄疼，现在不会了，绝对不会……”

　　之后夜来临了。

　　今晚是卢恰诺家族举行了邀请各位友人欢饮的聚会。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卢恰诺家族想要抹杀的友人。

　　在两旁竖满不同姿态天使雕像的走廊里，身着光鲜的礼服的男人自言自语地漫步，他身后是十几个穿着相差无几的杀手，他们每人手中都有一把银质外壳的特质冲锋枪，十几个人中有男有女，他们哼唱着悠扬的曲子，懒散的前进着……

　　皮鞋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轻响，他们喜悦的脸庞倒影在光亮的地面上，他们就像是前来演奏盛大音乐的乐队一般兴奋不已。

　　走到尽头，领头的男人整理了一下领结，然后恭敬地推开了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大门。

　　“先生们女士们，尊敬的各位来宾，舞会开始──！！！”

　　男人优雅地法语发音过后，有精美吊灯的巨大会场里竟是一片惨叫……

　　“狙灵，回来了，我彷徨的孩子们……”

　　裴昔钟血色的眼睛里，映照的是无助哭喊的死灵……

　　【一周后 中国 冰激凌店】

　　“喂，弥慈，你的手机在响！”

　　“啊，好，是我妈……”

　　从洗手间出来，弥慈坐在黄色的小转椅上接过小兵递过来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薛征呢？”

　　“刚才猜拳输了，去埋单了，呵呵……”

　　“唉？不是说好我请客嘛？”

　　“我的那个香蕉船最好吃了！”

　　“香芋的也不错啊，要不要再吃一次？”

　　“嗯，不错，弥慈，你呢？”

　　“他在打电话，等会再说……”

　　稻荷京和白晓滨在一旁打打闹闹，噪音不断，弥慈只好起身往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

　　“喂？喂？有什么事吗？妈妈？”

　　“……小慈，小慈，不要回来，千万不要，快逃，快逃啊，啊──！！”

　　“妈妈？妈妈！”

　　听着吴盈叶撕心裂肺的叫声，弥慈想大喊出声，然而，电话里一个低沉冰冷磨砂般的男声，却让他的声带瞬间冻结……

　　“弥慈？”

　　看着后背不住颤抖的弥慈，薛征担心地抚上了他的肩膀。

　　僵硬地挂断电话，艰难转身的弥慈，在回身的那一刹那看到了薛征太阳穴上一个突兀鲜明的红点……

　　弥慈惊惧的眼睛里，充斥着薛征皱眉轻笑的熟悉面容……

　　“不，不要……”

　　雪白的大鸟啊，你鲜红的喙，是用来撕咬什么？

　　是血？是肉？

　　还是──我爱人的心？

　　11 十指相交的暗约

　　“弥慈？你怎么了？”

　　“快趴下！”

　　看着弥慈惊惧万分的脸庞，薛征前倾身子，皱着眉头伸手想要拍他的肩膀，然而在手碰到他之前，弥慈厉声大喊着一个猛扑便将自己扑倒在地。

　　就在薛征和弥慈一同倒下的瞬间，店里巨大的玻璃窗轰然碎裂，四散的碎片在冲力之下变成了无数利刃，刺向着抱头躲闪的人们。

　　巨响未消，薛征耳边便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放置在扑倒的两人身边铁架子上的有机玻璃鱼缸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钝器，眨眼间破开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

　　茫然的薛征在弥慈遮挡上来的手指间看到那个突兀的洞的周围形成了像是年轮一样裂纹，被打穿的鱼缸里的水不断涌出，哗啦哗啦溅在自己和弥慈身上。

　　薛征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吓呆了，他僵僵躺在地上，听不到弥慈的声音，感觉不到玻璃渣划破肉皮的痛楚，头脑里完全是空白。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发！”

　　弥慈话语间镇定地压住薛征无意识上抬的脑袋，让子弹恰好从面对面的两人眼前穿过，巧妙地躲过了猎手很快射出的第二发子弹。

　　随后迅速扫视四周，弥慈拉起失神的薛征，两三步便躲到离他们最近的木质隔板后面。

　　两枪过后，店里乱成一团，尖叫声跑动声，不绝于耳。

　　被玻璃窗破裂时四散的碎片波及的人们捂着伤口惨叫着滚倒在地，其余没有受伤却惊吓过度的客人们，开始互相推搡着涌向店门。

　　精巧的桌椅横七竖八地歪在地上，冰激凌店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殷红的血迹，到处是揪心的呻吟，拥挤踩踏，惊慌的人们陷入了恐惧的漩涡……

　　混乱之中，弥慈在隔板后，放声大喊白晓滨和稻荷京的名字。

　　然而由于店里一时间太过噪杂，他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

　　“不会受伤或者出去了吧？”

　　焦急的弥慈回头看着薛征，然而，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的人此时却用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

　　“薛征！给我醒醒！”

　　抬手一个耳光甩在薛征脸上，弥慈知道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发呆了。

　　“我和晓滨没事！弥慈，接下来怎么办！”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稻荷京的喊声，弥慈顺着声音歪头一看，只见稻荷京搂着同样被吓傻了的白晓滨圈身在离自己和薛征不远的一个翻倒的高脚桌后面。

　　“先把小兵打醒！我们不能从前面出去，我们走后门！看到柜台旁边的那个门了吧，从那里进去，向左拐就能出去，你拉好小兵，听到我的口令，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千万不要回头！”

　　弥慈喊完话，回头给了正揉脸叫疼的薛征一拳，随后紧紧攥住他手，低声说到：“深呼吸，我们一起出去……”

　　注视着弥慈此时清澈无比的眼睛，被一个耳光加一拳彻底打清醒薛征，振奋精神过后，也紧紧攥住了弥慈的的手。

　　呼吸声渐渐重叠，心跳慢慢同步，两人就像是一瞬间合而为一一般。

　　“千万不要让他们打到，薛征，你要是被他们打到了，我就顺手抄东西砸你，你给我记住了。”

　　“你也是，你也给我记住，吴弥慈。”

　　背靠着隔板最后深吸一口气，两个人交握十指，慢慢起身，在松开的那一刹那，弥慈高声发令。

　　“跑──！”

　　于是，时间，在瞬间被拉长……

　　……

　　敞开深蓝色的西服上衣，裴昔钟安静地坐在冰激凌店对面的长椅上悠闲地嚼着口香糖。

　　当女人们经过他身边，时不时掩嘴称赞，或是有意上前搭讪时，这个长相和蔼的男人，便会用食指拉下眼前的墨镜，温和地献上一个微笑，用他极具磁性的声音说一句发音纯正的法语。

　　当然大多数女孩都会窘迫地用英语和他交谈几句作罢，没有人在意他的法语是什么意思。

　　Jepeuxvoustuer?（我能杀了你吗？）

　　如果是你，要怎么回答面前这个外表出众的男人？

　　就算明白他的意思，相信还是会有自信的女人轻易的给出肯定的答复。

　　毕竟，这里没有人能光看这张和善俊朗的脸庞就判断出他嗜血的本性。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从一个女孩儿微笑着和她的同伴走进对面的冰激凌店，到她孤单一人满脸鲜血的在人群中哭喊着跑出来。

　　这段时间，大概只有二十分钟左右。

　　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从店里哭喊着涌出的人们，男人忽然被震响的手机打断，他缓缓取出接通，里面是下属胆怯的声音。

　　“非，非常抱歉先生，有一点小差错，不过您放心，店四周全是我们的‘狩猎区’，他插翅也难飞，先生？先生？……”

　　默声听完，弯起嘴角挂断电话，裴昔钟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我的疏忽，谁让我从他那么小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灌输给他一些杀人的知识呢？触类旁通，那么聪明的孩子自然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了……”

　　起身轻扫西服下摆，悠闲踱步，裴昔钟格外倾长的身影渐渐消隐在纷乱的人群里。

　　……

　　眼前是一条深长阴暗的胡同，薛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他只记得听到弥慈的声音后，他甩开了一切拼命的向外跑。

　　耳边子弹滑过时的嗖嗖响声，脚下被子弹击起的飞沫打在腿上的触感，这些薛征现在回想起来心有余悸的事物，他在之前的奋力奔跑中完全抛在了脑后。

　　扶着墙壁瘫坐在地，薛征脱险后的最大感想就是──变速加速度的长跑太累人了。

　　“弥慈？小兵？稻荷小子？你们在哪啊？喂──！”

　　喉咙冒烟的薛征喘着气不停喊着自己失散的伙伴，然而因为太过疲惫而放松警惕的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又被人放在瞄准镜里，准备爆头了。

　　“这小子，太衰了，竟然自己跑进‘狩猎区’……”

　　在高处的一个窗口，带着黑色面套的男人弯曲手指准备扣动扳机，就在他自信满满，以为早已取到他人首级的那一刻，在角落里守候多时的‘黄雀’先发一枪，轻易取走了他的性命。

　　薛征极度口渴，视线也开始恍惚，他勉强站起身子，向前迈步，边走边继续呼唤着伙伴的名字。

　　忽然，身后一只手轻拍上了薛征的肩膀，他兴奋地回头，本以为是弥慈，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俊秀的青年。

　　“你是薛征？”

　　问话的青年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是眼神却是不符年龄的异常犀利。

　　盯着身着黑色西装，双手裹紧黑色皮手套的男人，刚经历过陷阱的薛征自然是多了一份警惕。

　　“不是！”

　　薛征说完，顾不上看青年惊讶的眼神，掉头拔腿就跑。

　　“当我薛征是白痴啊──”

　　被白痴远远甩在身后青年无奈转身，走到拐角处，用肩膀靠着墙壁，叹着气对着横托起狙击步枪的孔环说道：“我又被人讨厌了……”

　　孔环自然是伸手拍拍焦庆疏的脑袋以作安慰。

　　……

　　“薛征！这边……”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随后薛征两三下就被人拉到了一个死胡同。

　　定睛一看，原来是白晓滨和稻荷京。

　　一见两人都平安无事，薛征激动地勒住两人的脖子就往怀里搂。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弥慈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吵死了，我在这里……”

　　零碎的刘海湿漉漉地粘在额上，靠着墙角坐着的弥慈仰着头用沙哑的声音回应薛征的问话。

　　“弥慈……”

　　薛征吸着鼻子轻唤一声弥慈的名字，下一刻，他便像饿虎扑食般，把原本靠墙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弥慈扑倒在地。

　　之后，不管弥慈骂脏话也好，打人也好，薛征就是紧紧搂着他，死活不撒手……

　　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12 送枫叶的孩子

　　“奶奶您买菜回来啦？”

　　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周关关一进小区就碰上了经常和自己搭话闲聊的房东奶奶，两人一见不免站着寒暄几句。

　　“是啊，小周啊下班啦，今天买的茄子不错啊，来来给你几个，让你家那两个坏小子也尝尝。”

　　“谢谢您了，不过我这可没手再拿了，改天我去您家要，您看成不成啊？”

　　“哈哈，看这孩子会说话呢，行啊，奶奶我等着你，你可别不来啊。哎呀，买这么多东西啊，你那萝卜是哪买的啊，看着真水灵……”

　　老奶奶一说起话来就没完，从东扯到西，早被公司里那群人折腾的心力交瘁的周关关，只能心不在焉的笑着搭腔，期间时不时地瞄着手表，生怕自己回去的晚了，吴盈叶独自一人会饥不择食的在厨房胡搞。

　　“呵呵，我要赶紧回去做饭呢，奶奶我就先走了啊。”

　　天边的昏黄越来越浓，周关关实在是不回去不行了，礼貌地打断还在絮叨的老奶奶，她拎着袋子赶紧往楼里走。

　　“啊，对了，小周啊，刚才有好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大小伙子找你，看着挺凶的，你亲戚？”

　　老奶奶的末了唠叨的一句话，让周关关瞬间哑然失色。

　　“黑西装？”

　　“是啊，我说你还没下班呢，他们就问你住哪，看他们挺急，我就让他们找盈叶去了……”

　　“他们上去了，就一直没下来吗？”

　　“是吧，你看他们的车还停在那块儿呢。是你亲戚吧，他们说话都可好了，特别有礼貌，哪像我们这边那些大老粗啊，说话一点都不中听……”

　　听着老奶奶的话，周关关沉默片刻，抬眼轻笑着说道：“奶奶，我能不能先把东西放在您那里，我突然想起点事情要回公司一趟……”

　　“哦，这样啊，好啊……”

　　周关关保持着温和的笑脸从容走出小区，然而在她踏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刹那，她开始用尽全力的奔跑……

　　“吴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脚上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藏身在路边的一家小吃店的洗手间里，周关关红着眼睛，甩掉脚上的高跟鞋，握着手机，疯狂地拨着脑子里快速闪现的电话号码。

　　一个又一个，尽管她很努力，尽管那些号码一字不错，可惜，没有一通有回应。

　　“拜托接电话，拜托，拜托……”

　　孤立无援是多么令人恐惧啊，周关关在最后一个号码全是忙音的情况下，几乎陷入了绝望。

　　她被抛弃了，她被出卖了？她笼络来的眼线们，全都在这个要命的时刻死光了？

　　也许，他们只是害怕了，安倍老师的下场让他们胆怯了，他们更多想到的是保全自己，对周关关即使有情意可言，也不敢妄加成为她的协力了。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两个孩子都不在家，他们暂时是还是很安全的，我要想办法了解现在的情况，该死的，谁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月见里家的谁，派的什么人在找我们！”

　　他们是想要钱，还是想要我们死！

　　用冷水冲洗着脸颊，周关关拼命地劝说自己冷静下来，正在她咬着指甲冥思苦想的时候，盥洗台上的手机突然鸣响。

　　是陌生的手机号，此时的周关关顾不上多想，抓起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拜托，是谁都好，救救我的孩子……

　　周关关压抑住不安，轻声对着电话说道：“喂，我是周关关，请问你是哪位？”

　　“喂，我是月见里若水，啊，对不起，说焦庆疏你可能更清楚一点吧，小妈……”

　　电话另一端是焦庆疏轻佻的声音，而他本人此时正坐在周关关藏身的小吃店里，端着白瓷的茶碗，悠闲的喝着茉莉花茶。

　　一瞬间，周关关似乎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狭小的门缝间，她看到了那个长相清秀的孩子，用手指推着一片枫叶，缓缓地送进拉门……

　　这是给你的礼物，妈妈……

　　那个可爱的孩子，用温柔的声音喊着自己妈妈，然而下一刻，自己却把枫叶攥在手中使劲的捏揉。

　　“我还以为是谁，庆疏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和他说话，周关关觉得又是高兴，又是悲伤。

　　“小妈，虽然咱们在本家没说过几次话，彼此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女人，你知道，父亲身子还壮的时候，每次让我给他口交，他总是狠劲的戳我的喉咙，骂我不如你啊，所以每次见到你，我总是忍不住上去搭话，可你为什么都不理我啊，我那时不过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还好吗，那个昔日里可爱又可怜的孩子，现在也像自己一样忍受着记忆的折磨吗？

　　“庆疏，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你再恨他，他也是死了，你还年轻，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吧……”

　　周关关在月见里家忍辱负重挣扎着熬过了整整15个春秋，她永远不可能忘记那空旷的房间里，自己饱受凌虐的日日夜夜。

　　从反抗到顺从，从顺从到麻木，在那个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的家族中，弱小的自己，除了丢掉尊严像狗一样去讨好那个令人作呕老东西，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所以周关关同情这个和自己境遇相同的孩子，然而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不忍心去碰触这个孩子，因为她知道，那时自身难保的自己对于拯救别人，根本是无能为力。

　　自己没有保护他，甚至连和他说话，周关关都是心虚着回避。

　　你恨我吗？你恨我，然后现在，来报复我？

　　“重新开始？我现在就在重新开始啊？小妈你遇上麻烦了吧，我可以帮你啊，尽管你以前对我不怎么样，但毕竟是我的小妈呀，再说，现在除了我，还有人肯帮你吗？”

　　“庆疏，我……”

　　“你不担心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刚刚如果不是我出手相助，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什么！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不是我要把你儿子怎么样，而是月见里家的人要对你儿子怎么样才对，现任的当家请到了赫赫有名的“狙灵”阻击你们母子，想要夺回月见里家半数遗产的所有权，如果现在你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

　　周关关是个精明的女人，她知道焦庆疏不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的帮助自己，他肯开口，必然是盯上了那巨额遗产的所有权。

　　他憎恨那个家族，胜过憎恨自己。

　　周关关知道焦庆疏是想利用自己，而且，现在作为交换，焦庆疏也允许自己利用他。

　　“只要你能保住我们母子平安，月见里家半数的遗产全都给你，这交易，你做不做？”

　　周关关根本不在乎那些遗产，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安全，毕竟现在也是无计可施。

　　她也只能记着昔日那个善良的孩子，相信现在的焦庆疏了。

　　“小妈果然是个爽快的女人，我最欣赏您这点了，所谓各有所需，我们就愉快地互相利用吧。”

　　“庆疏，几年不见，你成长了不少啊，小妈我真高兴有你这么个聪明的孩子。”

　　“多谢夸奖，我就在小店里，我们吃个饭，然后再慢慢商量其余的事情如何?您放心，我找的人和‘狙灵’不相上下，小征现在很安全，一会儿我就让人把他送过来。”

　　“麻烦你能不能把和小征在一起的孩子也带过来，他叫吴弥慈……”

　　“好啊，没问题。”

　　挂断电话，周关关整整凌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面容已不比以往的女人，轻叹一声。

　　“吴姐，若你能平安，我就是死，也会把小慈毫发无伤地送回你手上的……”

　　可爱的孩子啊，你送的枫叶，我再次收下了……

　　只是这次，我没有将他揉碎……

　　所以我拜托你，做为交换，不要揉碎我的心，救救我的孩子吧……

　　13 四人中的犹大

　　“小兵，你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啊，这房子好大……”

　　薛征两手揣着兜，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来回走动，四处查看。

　　“我妈妈不喜欢这里的格局，这房子就被冷落了，我问我爸能不能把这房子给我用来招待同学，他就很乐意的给了我钥匙，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白晓滨扯掉沙发和家具上的遮盖物，示意后进门的弥慈和稻荷京过来帮忙。

　　“这里算不算安全？”

　　伸手抹去玻璃茶几上的尘土，白晓滨向着对面拍打沙发的弥慈小声发问。

　　自己的母亲被人挟持，薛征遭狙击，无缘无故就突然降临的厄运，让吴弥慈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现在既联系不到周阿姨，也无法得知自己母亲安危与否，弥慈知道家是暂时是不能回了，为了保证伙伴们安全，只能有所隐瞒建议其余三人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再说。

　　接下来要怎么办，他心里可是一点底也没有。

　　吹掉手上的尘土，稍显沮丧的弥慈瞥眼白晓滨依旧开朗的笑脸，点点头应声道：“嗯，谢谢。”

　　“喂！小京，你听见没？弥慈刚才和我道谢啦！天啊，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甩掉手上满是尘土的大白布，白晓滨拽着站在一旁的稻荷京激动地胡言乱语。

　　“别闹了，找点东西吃吧，饿死了……”

　　毫不客气地推开白晓滨在自己胳膊上乱蹭的脑袋，稻荷京不知怎么的看起来异常的烦躁。

　　“这里没有。”

　　闻声，薛征从厨房探出脑袋来，继续说着：“冰箱里只有一瓶变质的花生酱，不过还好这里有水有电。”

　　“小兵，你出去买点东西吃吧。”

　　弥慈从兜里掏出仅剩下的一百块钱递给白晓滨，随后走到窗边拉上了厚厚的窗帘，顿时，屋里一片灰暗。

　　“为什么是我啊？谁不行？”

　　白晓滨也是又饿又累，他实在不大高兴这时候也让弥慈使唤。

　　屋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自己去？

　　平日开玩笑喊自己小兵，还真把自己当小兵使了？

　　“我去好了。”

　　稻荷京主动上前，拍拍撅起嘴地晓滨的脑袋，有点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一百块钱。

　　“你不行。”

　　弥慈边说边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从稻荷京手里夺走了钱，再次塞到白晓滨手中。

　　“谁去，你也不能去。”

　　“啊？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稻荷京单手叉腰挑着眼睛看着吴弥慈，弥慈也没好气地用眼角看人，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之间变得十分紧张。

　　“喂，喂，干嘛，你们两个！这时候，吵什么嘴！”

　　过来劝架的薛征站在两人中间，用手推着彼此越靠越近的胸口，让火气旺盛的两人保持一定距离，刚才还一脸委屈像的晓滨见状也呵呵笑着急忙上来劝阻，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还好，弥慈先做了让步，沉默着转身进了洗手间。

　　“我就觉得奇怪，不过是在冰激凌店碰到枪击而已，跑出来了不就完事了吗？用得着怕的躲来躲去的吗？那些人早就被我们甩了，有什么好害怕的？胆小鬼，你和薛征闹着玩不回家，就不想想我和晓滨！有什么好藏的？晓滨咱们走，我送你回家，不要陪着两个神经病玩了。”

　　听着屋子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稻荷京突然大发脾气高声对着洗手间的方向发泄自己的不满，之后，拉住不停劝阻自己的白晓滨就往门口走。

　　“小京，不要这样，弥慈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不要这么冲动。”

　　“有原因？有原因就说啊！”

　　看着稻荷京凶呼呼地一脚踹上洗手间的门板，站在一边的薛征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狠狠拎起了稻荷京的领子。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征，薛征，别这样，小京，大家都是朋友啊，别……”

　　白晓滨好心上来劝说两人，谁料稻荷京猛一抬手肘，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他的脸上。

　　薛征见晓滨捂着脸跌坐在地，一时间怒火中烧，一拳便把稻荷京打倒在地。

　　“那些人想杀的人是我！他们的目标是我！明白了吗！弥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们大家！”

　　在薛征的怒吼之下，晓滨呆了，嘴角冒血的稻荷京也闭上了嘴巴。

　　陷入沉默的三人，静听着洗手间里仍未停歇的流水声……

　　关掉水管，坐在马桶盖上，知晓门外的人们不再争吵继续收拾屋里的东西的吴弥慈，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家里的电话，然而，电话里，除了忙音还是忙音……

　　呆呆地挂断电话，弥慈用脚踩着马桶的边沿，蜷起身子，抱紧双膝，任由眼前的事物沉入黑暗。

　　“妈妈，妈妈，妈妈……”

　　紧闭着双眼是为了不让眼泪流出，因为他知道，脆弱会在泪水汹涌过后无情地吞噬他的心灵，让他更加混乱。

　　现在，他必须专心地保护自己的同伴，保护那个对自己来说最特别的存在……

　　冷静下来，比起悲观沮丧，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做。

　　弥慈花费了好一段时间才整理好心情从洗手间出来，等他一进客厅，围坐在茶几边上三个人便齐唰唰向他投来忧怨地目光。

　　桌上早已摆满了白晓滨从附近便利店买回来的各样速食食品，然而表情略显狰狞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大吃特吃。

　　“好慢啊你！上大号时间也太长了点啊……”

　　薛征瞪着弥慈，拉住他的手把他扯坐到地上。

　　“弥慈，你是故意饿着我们的吧，我不过是发了个小牢骚而已，你也太过分了吧……”

　　晓滨叼着老婆饼的袋子，歪着脑袋，把脸像碟子一样贴在茶几上，样子甚是可怜。

　　“哼，上大号那么久，小心得痔疮……”

　　稻荷京边说边抓起一个面包，不满地乱啃，看来他的心情还是欠佳。

　　“傻啊你们，吃饭也让我来领导，饿了就先吃啊，真是受不了……”

　　轻松一笑过后，在食物间挑来拣去的弥慈是嘴巴依然不饶人。

　　吃着吃着，四人间传来了手机铃声，稻荷京放下水瓶，掏出手机接听。

　　弥慈下意识抬眼瞄上稻荷京开合的嘴巴，随便怀疑人不好，可是弥慈就是忍不住怀疑稻荷京。

　　弥慈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临危不惧，很大部分是和自己奇特的身体记忆有关。

　　吴弥慈没有9岁之前的记忆，他不记得自己之前到过哪里，居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认识些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情。

　　但是，他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记得吴盈叶是自己的母亲，记得所有的9岁前学到的生活技能和一些基本的常识，语言交流上没有障碍，智商没有因为失忆受到任何损伤，性格上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在这种前提下，唯一对过去有所记忆的就剩下自己的身体了。

　　弥慈之前就零零碎碎地发现过这种身体上的记忆，然而在经历过枪击之后，他就更加确信这种身体记忆的存在了。

　　在冰激凌店里遇到危险时，弥慈完全是受着自己身体的支配在行动，怎么做，如何做，自己的身体比自己的头脑更加清楚怎样去应对那种暴力的侵袭。

　　也许自己曾经经历过相似的场面，那种泰然的心境似乎早已渗透进了自己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在潜意识中引导着自已如何逃脱恐惧。

　　自己的这种特例的身体记忆反应恐怕不是任何一个和自己同年龄的孩子都有的。

　　正是因为这样，弥慈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稻荷京了。

　　起初有意无意的盯梢，到后来赠送怪异的糖果，现在加上遭遇枪击时那份不符合年龄的镇定，综合起来，稻荷京的一切怪异举动都值得怀疑。

　　稻荷京如果是个像薛征或是小兵一样生活在平淡中的普通的人，在没有自己这样奇特的身体记忆前提下，那么作为一个只有15岁大的孩子，在遇上枪击这种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暴力场面时，他的第一反应应该和薛征和小兵差不多才对。

　　可是在危险发生时，稻荷京不仅能够镇定自若的保证了自身和晓滨的安全，而且还在和薛征失散后，果断阻止想单独去找薛征的自己，明智地了选择最佳路线，漂亮地摆脱那些人的尾追，这所有的一切，对于一个普通的孩子而言想做到是非常困难的。

　　就算退一万步，说是因人而异，天生体质上的差异上的缘故，可这种称得上是训练有素的反应，实在是无法让人以常理去看待。

　　稻荷京，他的这种令人钦佩的魄力，用上帝的馈赠来解释，不免有些牵强。

　　然而此时又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有居心叵测之嫌，弥慈现在除了对他他多加注意之外，别无他法。

　　“喂？干嘛啊？”

　　“你和猎物在一起？怎么把追踪器弄丢了，犯这种低级错误，还真是服了你了……”

　　稻荷京一听电话里男人明显埋怨的语气，不禁火冒三丈。

　　扶着桌子起身，稻荷京随意走动着和男人交谈，注意和其余的三人保持一定距离，以免他们听到交谈内容。

　　“废话，你打电话就为这点儿事情，你在家好好喂猫吧，真是的，我挂了……”

　　“我喂它鱼食好了，不过不知道它会不会喜欢，再随便多说几句，我正根据你的手机信号测定你所在的方位。”

　　“你怎这么无聊啊，我怎么知道你的车钥匙放哪了？自己找！”

　　“呵呵，听你火气这么旺，不是被人怀疑了吧，你在伪装上还是差点……”

　　“我哪里知道，你看看餐厅或是书房里有没有，没有就去厕所找！”

　　“不要生气啊，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找到了吗？水池边上看看有没有！”

　　“ok，找到了，小可爱。”

　　“哼，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我在同学家留宿，不用给我留门了。”

　　“我们马上去接你……”

　　“好，知道了，挂了。”

　　合上手机，稻荷京瞥眼仍在打闹着就餐的人们，突然觉得心情舒爽了许多。

　　该来的总是会回来的，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即使发觉弥慈不善地盯了自己两眼，稻荷京也没有太过惊慌，毕竟这场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再次坐回茶几一边，稻荷京刚拿起面包想继续啃，身旁的晓滨却硬把他手里的老婆饼塞到了自己嘴里。

　　“小京，你讲电话好凶啊，平常说话那么温和，怎么和你家里人这样说话？”

　　边往嘴里塞食物边说话的白晓滨看上去有点滑稽，稻荷京嚼着嘴里的老婆饼，笑着递给他水瓶。

　　“别噎着，是我哥哥啦，无所谓。”

　　“亲哥哥？真羡慕，他一定特别宠你吧，你那么和他说话都没事。”

　　白晓滨天真无邪的笑脸闪进自己的视线，稻荷京不知为何突然有点茫然。

　　那根本不是什么哥哥啊……

　　“嗯，他脾气好，就算我欺负他，他也不会生气，所以就习惯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他不过是我养父的手下罢了，他除了陪我上床游戏，就是代替养父管教我……

　　“喂，喂，你试着对他温和一次看看，他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的……”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那根本不可能，他根本没有心，他不过是一台杀人的机器……

　　稻荷京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白晓滨的话语却一直盘旋在耳边挥之不去。

　　难道说和白痴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会变白痴？

　　白晓滨觉得适用的方法，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奏效，这一点稻荷京再清楚不过了。

　　白晓滨在意的那些事情，稻荷京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不值得考虑，也不现实。

　　不过稻荷京还是蛮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小白痴的，毕竟他的天真帮了自己不少的忙。

　　“弥慈，我妈的电话！”

　　薛征忽然举起桌上的手机激动地大叫，在他身边正弥慈差点被水呛到。

　　“叫什么！快接！快接啊！”

　　推搡着薛征，弥慈也是异常的激动。

　　“喂？妈妈，妈妈！是，我和弥慈都没事，我们现在在同学家，具体地址是……”

　　看着欣喜的三人，稻荷京与欢快的表情相反的内心，满是不悦。

　　“太好了，这下大家都能回家了……”

　　“是啊，小京，今天真是谢谢你救了我。”

　　越过白晓滨无限感激的笑脸，稻荷京注视着厚重的窗帘，暗暗捏弄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不要得意，谁先找到这里还不一定呢，等着瞧！

　　在这茫茫的夜色中，一切都还是未知……

　　14 无法言语的亲近

　　“我妈说她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在期间，让咱们老实呆着，不要出门。”

　　薛征挂断电话，顺手抢过白晓滨手里刚扯掉包装纸的牛奶香草口味的棒棒糖，无视他激烈的抗议，薛征用手按住他的额头，径直塞到自己嘴里。

　　被欺负的人只好掉头去抢弥慈手里的仅剩的一支香橙口味的，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好无聊啊，晓滨，这里有什么能玩的吗？”

　　托着脸颊，不停地按着手里的遥控器，稻荷京看着屏幕里不断闪动的画面，询问为争夺一支棒棒糖差点被弥慈掐过气去的晓滨。

　　“啊，我记得这里有几张影碟，是以前借住在这里的一个表姐留下的东西，她扔在这里，我也忘记收拾了，好像在这里，等一下，我找找……”

　　白晓滨不甘地揉着脖子上几道泛红的爪印，慢悠悠地走到电视机前，翻弄下面的抽屉好一会儿，果然，翻到了几张。

　　“弥慈也过来挑挑看，看有什么想看的……”

　　“有什么片啊？动画片？还有没有别的？这个看过了，没劲，那个给我看看，这是什么垃圾电影啊……”

　　挑剔大王登场，吴弥慈蹲下身子，把晓滨手上拿的片子挨个批判一番，最后，一甩手，大方地将决定权让渡给了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白晓滨。

　　“小京，怎么办啊，更难选了……”

　　白晓滨一脸为难地向侧卧在地毯上憋笑的人求救，稻荷京自然可怜他，起身帮忙了。

　　“呵呵，没事，没事，我帮你选，这张没有名字啊，看看是什么东西……”

　　大略一翻，稻荷京拿起一张没有标签的碟便塞进了机子，于是，四个人不约而同的盯上了屏幕。

　　dvd机运作后，屏幕上泛起了一阵雪花，之后，稳定下来的画面中出现了一间很小的卧室。

　　然而很快镜头一晃，屏幕里就剩下了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

　　“这是什么啊？午夜凶铃？”

　　薛征趴着弥慈的肩膀好奇地张望，承受不住他死猪一般的体重，弥慈一个手肘就顶到了薛征的小肚子。

　　“怎么可能，是的话应该先出现井才对!”

　　“哦，对哦。”

　　“嗯，像是自拍……”

　　没耐性的白晓滨搔搔脑袋，拿过稻荷京手里的遥控器，按下了快进键。

　　之后屏幕上出现的画面，着实吓到了之前还在狐疑猜测的人们。

　　虽然是快进镜头，但足以看清精壮的男人成69式交缠在床上，镜头特写的画面触目皆是，私处被毫无保留的呈现出来，如痴如醉的表情更是魅惑至极。

　　“厄，快关了啊,小兵，这么恶心还看──”

　　被这开放的画面彻底雷到的白晓滨张大着嘴巴，死盯着屏幕，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好奇心作祟，拿着遥控器的他没有听从薛征的劝阻，竟然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播放键。

　　“这，这是什么啊……”

　　影片上没有打马赛克，交欢的部位通过液晶屏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四人眼前，萎靡地声音经过优质低音炮的烘托显得更加煽情，高档的音响设备竟然无意间扩大了这种极具冲击性的画面的效果，震撼着视听。

　　“不过是gv，晓滨你吓傻了？晓滨，喂晓滨，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劲了……”

　　拍拍白晓滨刷白的小脸，稻荷京笑着拿过呆愣到一定程度的人手里的遥控器及时关掉了dvd，随后不住地唤着他的名字，可是就没见他有反应。

　　“好，好恶心，这么变态……”

　　“都和你说关了，不听。”

　　“呵呵，晓滨不过是被吓到了，他太单纯了没办法。”

　　“他都看直眼了，嘿嘿，这就叫好奇害死猫，傻了吧，小猫……”

　　“小猫，现在好点了吗？脸都白了，笑死我了……”

　　“好想吐哦，这也太，太……恐怖了吧……你，你们，怎么还，还能么若无其事的……”

　　“我们不是小白啊，呵呵，怎么能比的上你……”

　　晓滨蹭掉额上的一层薄汗，打着磕巴发表观后感，薛征和稻荷京则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的逗趣单纯的小孩，然而等晓滨发现自己被戏弄，鼓起包子脸准备上前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时候，站在闹成一团的三人身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吴弥慈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苦地干呕。

　　“弥慈！你没事吧，喂，弥慈！”

　　被身后的响声吓了一跳，薛征慌张转身去扶弥慈，白晓滨也急忙抓起桌上的水瓶递了过去，稻荷京则静静地站在三人之外，平和地观望。

　　薛征抓到低头猛吐的人的胳膊时，发现那细细的手臂在不住的颤抖，当他摸上那无力握拳的双手时，薛征发现那弯曲的手指像霜雪一般冰凉……

　　弥慈身体上如此激烈的反应，让他本人也是惊恐万分，他的身体好像要传达给自己什么，可是他自己却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来。

　　刚才的污秽裸露的画面，给弥慈的第一反应就是恶心，就是呕吐，然而他的身体似乎更加厌恶那些处处充斥着rou欲的镜头，在意识启动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自己应有的反应。

　　担心地看着呕吐过后有点虚脱的弥慈，薛征撑住他的腋下，将他扶起。

　　“弥慈，站起来，不吐了，就去洗手间，去洗手间，用水漱漱口，弥慈……”

　　轻微的耳鸣扰乱着听觉，弥慈眼前的景物像是加了一个不停跳动的暗黄色边框，随后在晃动中，那只梦中见过的白色大鸟，抖动着翅膀，又向自己的眼睛飞来……

　　“小兵，过来帮忙！”

　　“哦，好。”

　　两人一起架起身体瘫软的像块软泥巴弥慈进了洗手间，期间薛征一直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反应。

　　看着靠坐在浴缸边上惨白着脸不言不语的弥慈，无奈薛征只好动手给他解衬衫的扣子，帮他把弄脏的衣服脱下来。

　　惴惴不安地小兵递过湿毛巾，薛征捋起弥慈额前的刘海，轻手帮他擦拭满脸的冷汗。

　　“老天，你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躲子弹的时候镇定像个大仙似的，这会儿看那么几个不痛不痒的画面就吓成这样了，真是拿你没辙……”

　　任凭自己摆弄，弥慈此时乖得像个耷拉着耳朵发蔫的小狗，看着这样的他，薛征擦着擦着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以为弥慈会清醒过来给他一拳，没想到薛征正托着弥慈的下巴想给他擦嘴时，弥慈就一下子用手臂死死勾住了他的脖子，那个力度，比他那晚发高烧时更让人无法接受，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现在的姿势比起那一天来要舒服了许多。

　　“真是的，没事了，没事了……”

　　搂抱中薛征感到弥慈鼓噪的心脏紧贴着自己胸口咚咚跳动，他的不安似乎随着心跳传递到了自己的心脏，于是，薛征自然地抬起手臂，环上他出过汗后凉凉脊背，用温暖来安慰这个刚被自己嘲笑承受力为负的小白2号。

　　“我，我看，我还是先出去把弄脏的地板擦干净好了，不打扰你两个了……”

　　同样是刚经受精神打击的晓滨看到平日里两只作恶多端地狐狸甜蜜的拥抱，下意识的开始联想方才的限制级画面，虽然他知道两者有天壤之别，可他的头脑构造却无法让他区别对待。

　　听着晓滨拎着拖把带门的声音，薛征拍着弥慈的后背开始喋喋不休的劝慰。

　　“乖乖，好了，好了，不怕不怕，哥哥在这里，哥哥保护你，放心，有哥哥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那些变态敢跑出电视盒子来骚扰你，哥哥我就做鬼脸把他们吓跑，嘿嘿……”

　　“嘿嘿你个头，你是白痴吧，不过就大我一个星期，就敢以哥哥自居……”

　　许久，蹭着自己耳朵的嘴巴终于动了，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薛征弯起嘴角了。

　　“那是，不说以前，你嘴巴坏惹了人，每次还不都是躲到我身后，让我罩着你的，我当然是你哥了，不论是年岁个头还是资质上我都合格。”

　　“是，是，你这个肉盾每次都很牢靠，我也是体会颇深才会一直沿用至今的。”

　　怀里的弥慈HP一路攀升，攻击力再次满格，这么不客气回嘴，说明某人的神智绝对已经恢复到接近100,的地步了。

　　“没事了吧，没事起来就漱漱口，你挑拣了半天的才吃进肚的晚饭，这下全都浪费了……”

　　听了薛征的话，弥慈倒是非常顺从地松开手，站起身来，到盥洗池边洗脸漱口，然而此时站在身后默默注视着镜子里的弥慈，薛征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安。

　　“弥慈。”

　　“嗯？”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怕子弹，却害怕这些东西呢？还有你讨厌别人蒙眼的事情也是，看到这样的你我很担心，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不愿意说的话也不要紧……”

　　薛征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了，他一直就很在意弥慈身上这些奇怪的反应，薛征知道爱逞强的弥慈不会给自己个正话，但是看着如此饱受煎熬的他，薛征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我不知道……”

　　注视着湿漉漉的发丝轻轻地晃动，弥慈垂着脑袋任由水滴滑下尖尖的下巴。

　　“没事，呵呵，不想说也没关系……”

　　听着背后拧动门把的声响，弥慈突然感觉心里非常苦涩，他不想让薛征就这么走掉，他不想此时一个人独处。

　　“相信我啊，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9岁前的记忆，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许我的身体知道什么……”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弥慈出声的挽留薛征，他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那种不信任的感觉，弥慈不希望发生在薛征身上，他不想看到薛征那种怀疑的表情，所以他才一直把这些烦恼藏在心底独自承担。

　　“为什么以前不和我说？”

　　薛征转回身来看着弥慈稍显颤抖的身体，语气有点质问的味道。

　　“我怕你不相信……”

　　“怎么可能，弥慈，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认识，在一起也好几年了，有福同享过，有难就不能同当一下吗？”

　　感觉到手臂上温热的手掌，弥慈稍有些窘迫地躲避，可薛征还是毫不迟疑地紧紧抓住了他。

　　“我们比其他人更亲近不是吗？也许我们脾气上不是很和，就算是这样，我认为我们还是比其他人要亲近的多啊！我们如此亲近的关系，难道还不足以坦诚相对吗？”

　　亲近，那份亲近，就像你的世界与我的世界有唯一的联系一般，不同与血缘，又超越心灵，我们一直陪伴在彼此的身边，即使谁也不曾提及，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是无法代替的存在。

　　那种亲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只能靠心去感知，它像空气一样围绕在我们的周围，透明却又朦胧。

　　“我们很亲近不是吗？”

　　薛征贴近弥慈冰瓷一般的脸庞低语着，他明亮的瞳仁近在咫尺，他的挺直的鼻子轻侧着缓缓靠近，弥慈感觉到他的丝滑的刘海轻扫在了自己的不停眨动睫毛上，那种奇特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很亲近，你知道的，比任何人都……”

　　缓缓地薛征温热地唇贴上了弥慈冰凉的齿，被吻的人低垂着的眼帘不由微微颤抖，想要闪躲却又被那细腻的温柔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一股热流慢慢向这自己的口腔深处探去，吸吮舔舐，比之前那一晚仓促的亲吻亲近上百倍，那份翻滚地灼热似乎又被唤起，在彼此配合之下，再次升温……

　　许久，弥慈感觉自己的下巴酸痛地像是快要脱臼了，于是，气愤地扯住还在不停入侵的薛征的头发，将仍旧恋恋不舍地人狠狠拉离自己红肿的嘴唇。

　　“混蛋，你口水都进到我嘴里了，厄……”

　　“你用那么大劲扯我头发干嘛，说话不就完了吗……”

　　“你叼着我不放，我怎么说啊……”

　　不停地擦着嘴巴，弥慈气得随口飙出一句，结果一回神看到薛征得意的淫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理由好丢人啊……

　　“告诉我吧，你害怕的事情，伤心的事情，我们一起承担……”

　　刚才还是一副流氓嘴脸的人，此时正用情圣级别的含情目脉脉注视着自己，弥慈感觉又有点想呕的欲望了。

　　“仔细一看我才发现，你额头上的口子还真长啊……”

　　近距离的凝视，弥慈发现薛征此时的态度不算太欠扁，索性用手指摩挲着薛征没有拆线的伤口周围，轻松岔开话题。

　　“你怎么老是爱转移话题啊……”

　　“习惯……”

　　两人虽然表面上嬉笑打闹，弥慈却忽然感觉怀里像是多了一个沈甸甸的东西，虽然沈，不过还好，很温暖……

　　之后，弥慈简短的和薛征说出了稻荷京怪异的举动以及自己梦中的大海和白色的大鸟的事情。

　　相对的，两人交谈中，薛征也和弥慈说了对于自己被作为狙击目标的种种疑惑，对于这件事，弥慈则一言道破关键所在。

　　“你有没有想过周阿姨为什么从小就喜欢带着你搬家？就像我妈带着我搬家一样，我敢打保证，她们一定在刻意隐瞒什么，今天遇到的枪击，你不觉得原因就在她们这合理又不合理的嗜好当中吗？”

　　“嗯，没错，我想，我们有必要见到我妈后，好好和她谈一谈……”

　　用手指轻弹弥慈此时正经八百的脸蛋，薛征知道，弥慈最聪明了。

　　弥慈咬牙还手，薛征捉着他挥舞在自己头顶的手腕，淡淡一笑。

　　“弥慈，下次换我保护你吧……”

　　惊讶地听着薛征的甚是男人的宣言，弥慈悻悻打掉他的熊掌，捡起团在地上的衬衫，转身在盥洗池里蓄水，准备洗衣服。

　　“说什么呢？我可不想有下次了，你知道打醒被吓呆的人多费力气吗？”

　　“弥慈，我说我下次保护你吧，算是回礼……”

　　扯住弥慈正在清洗衣服的手腕，薛征认真地注视着他像玻璃珠一般透亮的双目。

　　“行，行，说出来的话，别自己打自己脸就好……”

　　注视着弥慈侧脸浅浅的微笑，薛征觉得今天过得太值了。

　　忽然，重重的敲门声沉沉响起，在空荡荡缺少家具点缀的房子里，显得甚是突兀。

　　闻声弥慈和薛征急忙从洗手间出来，本想提醒开门的人先从猫眼里确认一下在开门，可兴奋地手舞足蹈的白晓滨却冒冒失失地打开了大门。

　　“不要开门！”

　　弥慈的喊声没有阻止厚重的木门的开启，站在门外并不是预料中的周关关，而是一个满脸温和笑容的高大男人。

　　“小京，等急了没有？我来接你了……”

　　“这么慢，让我等这么久！”

　　身着纯黑西装的男人，扬起包裹黑色皮革的手向屋里眼神懒散的稻荷京打招呼，在其余三人诧异的空隙里，一群高大魁梧的身着同样乌黑色西装男人们便像湍急的水流一般涌进了屋子。

　　“混蛋！稻荷京你这个叛徒！你这人渣──哔──！”

　　胳膊被大力扭折在身后，巨大的手掌将弥慈的脑袋狠狠按压在木质地板上，隐约听到晓滨的哭声，弥慈勉强转动眼球瞪视着正用轻蔑地眼神俯视自己的稻荷京，大骂出声。

　　“呵呵，你很会骂人呢……”

　　稻荷京笑着一脚狠踢在弥慈的肚子上，随后他淡淡地发音，让人胆寒……

　　“将军，死棋，诸位这无聊的游戏结束了……”

　　大鸟你是不是收起了巨大的翅膀，想要在这枯萎的树枝上小憩？

　　你那鲜红的喙，终于慢慢张开了……

　　15 独裁下的游戏

　　“全灭？好我知道了，孔环，不要冒然行事，等我们过去再说……”

　　站在简陋的露天停车场中央接听电话的焦庆疏，在得知自己派出的部下中途就被人全灭的消息后，愤怒至极的他赤红着双眼，抬手一拳重声砸在汽车浅墨色的挡风玻璃上。

　　此时正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周关关，听着猛然震颤在自己耳边的巨响，慢慢闭上双眼，颜面而泣……

　　“小征，小慈，呜呜，对不起，吴姐，对不起，呜呜呜呜……”

　　女人的哭泣扰乱着焦庆疏的思绪，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有过如此软弱的情感流露。

　　“我想，应该还会有办法……”

　　怅然若失地说着安慰女人也安慰自己的话，焦庆疏烦躁地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叼着迟迟未点燃的香烟慵懒地靠在汽车上，抬头仰望星光隐遁的夜空。

　　“我们总要把他接回来吧，即使……”

　　即使是尸体……

　　焦庆疏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悲观，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就现在这个形式看来，根本是回天乏术。

　　本以为专心下注在唯一能与“狙灵”相抗衡的“天魁”身上，自己多少还会有些胜算，可谁知道不过一个小时，“天魁”就莫名其妙临阵倒戈，音讯全无了。

　　没有“天魁”助阵，焦庆疏只能硬着头皮派自己随身的部下去冒险，结果自然是意料之中的全灭收场。

　　“什么爱莫能助，天魁怎么这么没有职业道德啊！还号称什么信誉第一的死神！失望，真让人失望……”

　　狠狠将香烟揉摁在烟盒里，焦庆疏大骂发泄过后，递给仍在抽噎的周关关整盒的面巾纸，随后系好安全带，打着方向盘疯狂地将车驶出了停车场。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抱着一线希望，焦庆疏踩着油门狂飙，他现在只能祈祷和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全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脱线男孩儿能够再一次化险为夷……

　　“稻荷京！你们想杀的人是我吧！跟弥慈和晓滨无关！放了他们，我随你们怎么处置都行！”

　　薛征一边抓挠着地板费劲全身力气大喊，一边顾不上手臂弯折的痛苦拼命挣动，妄图靠近在自己不远处被同样的方式摁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的弥慈。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你求错人了……”

　　“可恶──可恶──！”

　　面无表情地从气得咯咯咬牙的人眼前走过，稻荷京揉着之前被他打得有点裂开的嘴角，站立在正忙于通话的高大男人身旁。

　　“怎么？我爸他是不是怕见面太突然自己会失控，才先让你们进来的？”

　　“噢，你还真了解，先生说看我们几个还算顺眼，不大想用来做他失控时发泄的人灰，他整理好心情，一会儿就过来了……”

　　合上手机，男人温和一笑，抬起稻荷京有些红肿的脸颊，俯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他微裂的嘴角。

　　“灰，你知道你这点最像狗吗？成天喜欢粘着我，惹人讨厌……”

　　被手下死死压在地上的晓滨不曾停歇的哭声像滚烫地热水一般浇淋着自己的身体，稻荷京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全身灼烧般的幻痛，此时心情异常烦躁的他自然是没有和男人调情的兴致。

　　“呵呵……”

　　被稻荷京称作灰的男人丝毫没有在意他恶劣态度，从容放下被人甩开的左手，微笑着靠上身后的墙壁不再开口说话。

　　一下子没有人交谈的屋子里，晓滨抽噎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了，稻荷京越是压下性子告诫自己忽视这种司空见惯的声音，那声音越是突兀，越是响亮……

　　“哭什么哭！”

　　再也无法忍耐的稻荷京终于爆发了，飞起一脚踢在晓滨的肚子上，随后他示意黑西装的男人起身，自己拎起忍痛不再出声的晓滨将他重重甩倒在地板上。

　　“哼，晓滨，你知道吗？我们之所以能得手，有一半都是托你的福啊！”

　　痛苦地蜷身躺在地板上，晓滨听着稻荷京的话不禁睁大了双眼。

　　“是你自己拉着我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是你主动邀我和他们一起去逛街的，他们现在落得如此狼狈全是拜你所赐！是你一厢情愿地拉着我这个定时炸弹跟着你们到处乱跑的！你有什么可委屈的?这纯属自找的！活该！”

　　得意地踩住用指甲抓挠地板的手，看着白晓滨褪去往日倾心笑容的惊惧地面孔稻荷京弯下身来，抓着他的头发狠力地拎拽。

　　“混蛋！晓滨，别听他的！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他不过是想折磨你罢了！晓滨──！”

　　弥慈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用稍显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劝说着神智已经有些混沌的人，薛征紧握着拳头怒视着歪头轻笑地稻荷京，如果不是被人压制，怕是早冲上去揍扁了他那可恶之极的嘴脸。

　　“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小京？我们是朋友啊……我们不是朋友吗？小京……”

　　晶莹的泪水涌出眼眶，白晓滨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透明的液体润洗下更加可人，然而饱含苦涩的目光却无法打动一个早已窒息在血海中忘却悲悯的孩子……

　　“你见过狼和兔子做朋友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朋友，对我而言，你们不过是一群等待我猎杀的猎物，你听懂我说的了吧？你这个白痴！”

　　稻荷京说完便扬手给了晓滨一巴掌，火辣辣地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被打的人歪倒在地再次呜咽，只是，那哭声更多了一分凄惨……

　　友情？那是什么？我的世界里没有这个定义，也不需要……

　　薛征和弥慈的汹涌地吼骂相对于晓滨低沉的哭腔根本不值一提，稻荷京的耳朵此时只能听得到那个善良天真的少年初识背叛后那颗纯净无暇透明的心灵轰然崩裂声音，那么刺耳的声音似曾相识……

　　“哢嚓喀嚓”

　　混乱吵闹在清脆的开锁声中猛然沉寂下来，弥慈咬紧嘴角注视着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他的思绪在飞速地旋转，寻求着哪怕是极其微小的脱困的可能。

　　“迟到了，迟到了，小京，有没有想爸爸啊？”

　　进门的男人虽说及不上那些身着黑西装的人魁梧，却也有着不同与常人的匀称骨架和健壮的身材，年龄约莫有三四十岁的他眼神可谓活力四射，看不出一丝慑人的威严。

　　亲热地和稻荷京拥抱，满脸慈祥微笑的男人全身散发着浓郁的父爱气息，然而他与满脸惊讶地弥慈眼神相交汇的那一刻，猛禽一般冷峻地眼神便化作了利爪瞬间深扎进了猎物们前一秒还在砰然作响的心脏。

　　“听说你失忆了？我很好奇到底记忆缺失到什么程度……”

　　笑着推开稻荷京，男人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弥慈面前，然而他奇怪的一句话，却让弥慈无从作答。

　　“我在问你话，你聋了？”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人笑着示意手下放开被压在地板上的弥慈，随后亲自扶起腿脚发麻无法站立的他。

　　然而在意味深长地默默打量了一番过后，男人猛抬脚踹在弥慈的胸口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巨大的冲力便将弥慈撂倒在了沙发上。

　　一阵清脆的响声，弥慈捂住胸口开始剧烈的咳颤，心想怕是肋骨断了。

　　“嗯，我大概知道是什么程度了……”

　　摆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男人忽略薛征的喊叫，快步上前扯住弥慈的头发，将的他毫不费力地拖曳到吓得蜷成一团不住颤抖的晓滨身边。

　　“小京，这个孩子你还要不要，你不要，我就让他睡觉，省得他哭哭啼啼地吵人，妨碍我接下来的享乐……”

　　男人瞥眼在一旁站立的稻荷京，抬手就想招呼人将自己的话付诸实践。迈前一步连忙阻止，稻荷京叫着身后的灰帮忙把晓滨带到了二楼的卧室。

　　“你这么贪玩，就不怕那些找你麻烦的杀手待会儿过来打扰你？”

　　“啊？你说和‘狙灵’作对的那帮杀手吗？说来也巧，‘天魁’的首领是竟然是我的妹夫，这也是我昨天才知道的，刚才和他通了个十分钟左右的电话，我允诺放弃月见里家的生意，相对的他也不再和他的委托人联系了，我们各自鸣金收兵了。”

　　光亮的皮鞋踩上弥慈微微泛红的胸口，男人一边和稻荷京交谈，一边脱下了自己的西服上衣。

　　“就是说，这次白忙活了？”

　　“也不算啊……”

　　男人笑着瞄一眼在自己脚下微微挣扎的弥慈，解下了自己脖颈间本来就松脱的领带。

　　“弥慈快起来！弥慈！”

　　不停地呼唤着弥慈，薛征再一次尝试奋力挣脱黑衣男人的钳制，结果却是徒劳。

　　“咳咳，你这──哔──放开我……”

　　双手无力地抓住男人的脚踝，弥慈感觉整个胸腔在慢慢挤压，肺叶收缩受阻，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血脉喷张。

　　“我来帮你回忆好了，我叫裴昔钟，是你父亲的义兄，从你出生到9岁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照顾你们母子，9岁前你是个相当可爱的孩子啊，又听话，又爱撒娇，最喜欢让我搂着你，给你讲白色大鸟的故事，怎么样？有没有印象？”

　　男人边说边移开踩着弥慈胸口的脚，他俯下身子，咬上弥慈白嫩的脖颈。

　　“啊！你做什么！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弥慈挣扎着，叫喊着，男人舔舔带血的嘴唇，用暴力将他身下的人在那么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剥了个精光。

　　裴昔钟？9岁前？父亲的义兄？

　　不住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消磨着清醒的意识，那么几个简单的词语不断地在眼前闪烁，弥慈在尝到嘴里血液的锈味后，感觉头脑中是一片空白……

　　记不起来，对这些词语，弥慈没有丝毫的印象……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别碰他，你这变态！要杀就杀我！”

　　眼睁睁地目睹男人暴力行径，薛征在愤怒驱使之下他奇迹般地挣开了身后黑衣人的禁锢，然而就在薛征向男人挥拳的瞬间，他的身体却忽然腾空而起，随后重重摔在了玻璃茶几上。

　　“不自量力，你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老老实实待着，兴许我爸玩的高兴了会留你一条狗命……”

　　一个背摔过后，稻荷京拍拍手嘲笑着躺倒在玻璃渣里一时无法动弹的薛征，之后他淡然一笑转身上了二楼。

　　“把他绑在那边的椅子上，弄好了就上去别在这里打扰我。”

　　“是。”

　　黑衣的男人按照吩咐将意识模糊的薛征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随后弯腰鞠魁梧的男人也上了二楼。

　　“薛征！薛征！你没事吧！薛征回答我！薛征！”

　　“好了，没有人打扰了，我们来继续回忆……”

　　伸手捂住弥慈的嘴巴，男人粗糙的手掌游走在少年细致的肌肤上，他啃咬着白嫩肩头，将手指一只接一只地塞进少年温热的口腔。

　　“不要，不要……”

　　被人粗暴对待身体不住地颤抖，因为殴打而渗出的血水混着唾液流溢出唇瓣，肩头的伤口在男人掠夺般地舔舐下越来越疼，弥慈微弱的抵抗让对方施虐的征服欲烧得更旺。

　　掰开弥慈微微合拢的膝盖，裴昔钟强行将腰身挤进他的腿间，用整个身子覆盖住仍在努力挣动弥慈。

　　莫名的恐惧正在吞噬自己仅剩的坚强，身体记忆再次翻涌使弥慈成了手无缚鸡之力任人肆意玩弄的玩具，无可奈何地看着男人一点又一点的入侵，弥慈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越长越清秀了，耳垂，眼睛，嘴唇，还有这里……”

　　“啊──！”

　　身体上最柔软的部分被男人恶意地揉捏着，呕吐的欲望猛然地冲到头顶，弥慈瞪视着近在眼前男人可憎面容，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在自己口腔里肆虐的毒蛇信子。

　　“嗤，你不如以前乖啊，可能是忘记惩罚的缘故吧，我帮你回忆……”

　　狠狠甩了忤逆自己的人一巴掌，男人皱眉吞咽下嘴里的血液，从侧身貌似是枪套里皮革袋子里抽出了一根约20厘米左右的银白色长针。

　　惊惧地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针具，弥慈害怕地向后艰难地挪动自己冰凉身体，然而有着温和微笑的男人，抚弄着他光洁的面颊，低声安慰。

　　“啊──！！！！”

　　弥慈撕心裂肺的惨叫惊醒了满脸血污的薛征，当在模糊的视线分辨出两人的身影时，他看到裴昔钟用一只长长的针将弥慈的左手钉在了木质地板上。

　　“弥慈！”

　　被绳子勒紧的薛征大喊出声，然而不管他怎么挣动都是无济于事。

　　弥慈的嘶哑的声音回响在自己耳边，混沌的意识里不断闪现着方才两人交谈时弥慈含蓄的笑容，然而现在看着眼前满手鲜血，大口喘气哭叫的弥慈，薛征心如刀割……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住手，快住手，你要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

　　明明是自己承诺要保护他的，明明是自己亲口说要救他的，可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无能的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遭人凌虐！

　　“我求求你了……”

　　薛征掉着眼泪不停地乞求着裴昔钟，他痛恨如此弱小的自己，痛恨无法保护弥慈的自己。

　　我不想对你失约，弥慈……

　　掺杂血液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木质地板上，薛征睁大双眼注视着冷峻眉眼的男人。

　　“好啊，咱们玩个游戏如何？你赢了我就放过他……”

　　与薛征刚毅眼神相交，裴昔钟用手指描绘着弥慈因失血而呈现淡紫色的唇瓣，欣喜着又找到了一个乐子。

　　“好！什么游戏！我和你玩儿！”

　　“不要，薛征，不要和他玩，他不会守信的……啊──”

　　开口劝说薛征，弥慈费力抬起右手试图将插进自己左手心的长针拔起，然而裴昔钟注意到他这一举动之后，自然加大了揉捏他下身的力度以作惩罚。

　　“小子你很有胆量嘛，那就玩吧，规则很简单，跟猜拳差不多，老虎，人，枪，人拿枪，老虎吃人，枪打老虎，我左手落下的同是你我各说一个，三局两胜，你赢了，我就放你们走，你的回答是……”

　　“好！我同意！”

　　薛征爽快地一口答应，心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此化险为夷，救三人脱险……

　　“我最喜欢爽快的人了，那么开始！”

　　裴昔钟左手落下的那一刹那，弥慈缓缓地落下了眼帘……

　　希望?绝望?

　　当天空中那些晶莹闪烁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的时候，

　　那只停歇的白色的大鸟开始歌唱，

　　然而，那呜咽般的歌声，不知是赞颂光，还是赞颂影……

　　16 擦拭不去的泪水

　　【15年前】

　　残破的深红色帷幕遮挡住了射进屋来的阳光，巨大的古董时钟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时间中行走，在昏暗中啜泣的女人瘫坐在血污的地板上，盯着面前黑洞洞的枪管，用双手紧紧环保着自己稍显起伏的小腹。

　　“大哥，这不关盈叶姐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向那些人透露你的行踪，是我背叛了你，是我逼你走上的绝路，是我害死了那么多兄弟，都是我的错，你要杀就杀我吧！”

　　用清瘦的臂膀遮挡住吴盈叶早已虚弱不堪的身体，嘴角淌着鲜血的青年那嘶哑的的嗓音像水波一样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荡漾开来……

　　“支羽走开。”

　　裴昔钟漠然注视着支羽那双噙着泪花的丹凤眼，慢慢卷曲食指扣动扳机。

　　“大哥！盈叶姐肚子里是你的骨肉啊！”

　　支羽颤抖地喊声突然刺激到了一直处于低温状态的裴昔钟，听着昔日里最疼爱的义弟的竟然不惜扯谎来维护背叛自己的女人，他不禁勃然大怒。

　　“事到如今还想编造这种谎言来欺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贱人肚子里是谁的野种！”

　　听着裴昔钟痛心地吼叫，支羽惊惧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

　　“大哥，你……”

　　裴昔钟仰面狂笑着，将银白色手枪狠力掷向两人身后的斑驳的黑灰色的墙壁，裂纹间灰尘剥落，它们飘散着静静吸附在支羽淡蓝色的衬衣上。

　　“是啊，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最疼爱的义弟竟然给我带绿帽子！我竟然有这种肚量，忍受的下奸夫淫妇当着我的面合伙哄骗我！”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不要伤害盈叶，不要伤害这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支羽纤细的手指深陷进了地上残旧的地毯，他不住地抠弄着，痛苦地抽噎。

　　“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我，我明明那么疼爱你啊，支羽……”

　　缓缓靠近那浑身颤抖的人，裴昔钟轻轻抬起他温热的手掌遮盖了那双渗透着晶莹光芒的眼睛。

　　“你知道我有多疼爱你吗？啊？支羽？”

　　“我知道，我知道，大哥，你把我怎么样都好，我求求你放过盈叶姐和孩子，我求求你……”

　　“怎么样都好？好啊，为了这个女人，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啊，那么胆小的你一语惊人啊……”

　　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有多么的渴望，我可爱的弟弟……

　　本以为加倍地疼爱，加倍地宠溺可以消磨我沉积已久的爱恋，可我发现，这份心情越是小心翼翼的收藏，越是无止境的渴望……

　　包容你，守护你，而你，却选择我最讨厌的方式背叛我……

　　是你的背叛再也让我无法忍受饥渴……

　　这是你的罪……

　　“我那么疼爱你，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地对待我，支羽……”

　　“啊──好痛，好痛啊，大哥，啊──！”

　　压抑的凶残因为爱人的背弃而渐渐苏醒，伴随着布锦撕裂的声音，猛兽开始残暴地啃噬身下不知所措的鸟儿。

　　“我能忍受任何人的背叛，可我无法忍受你对我一点儿的不忠，这是惩罚！支羽！用你的一生补偿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要，大哥！好痛！不要啊──！”

　　猛兽无休止地凌虐着身下瞳孔早已失去光辉的鸟儿，鸟儿落着泪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任人吞噬……

　　“这全是你的错！支羽──！”

　　这全是你的错……

　　【15年后】

　　“人！”

　　“枪！”

　　“我赢了！弥慈我赢了！喂，依约放了他！听见没有，你这个变态！”

　　薛征顾不上疼痛，挣动着勒紧手腕的绳索，兴奋地向弥慈喊叫。

　　“哼，这小子运气不错，小慈，对这游戏有印象吗？以前你很喜欢和我玩儿的，不过赢了得到的东西要比这个有趣多了……”

　　无视薛征的叫骂，裴昔钟张开手掌捂住了弥慈惊恐的眼睛，弥慈慌张地抬手阻止，然而为时已晚。

　　“不要，放开我，不要……”

　　长久的黑暗中猛然冲来雪白色的大鸟，在它羽翼完全张开的那一刻，眼前闪现着一幕幕凌乱纠结的镜头。

　　扭曲的面孔，变形的躯体，遍地的尸骸，雪亮的刀锋，以及碎裂的镜中映照出的全身鲜红的孩子……

　　那个孩子深色的瞳孔骤缩，透射着凌厉的目光，他垂落两鬓的发丝不断地滴落着鲜红的血水，他白嫩的小脸上满是血污，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浆中爬出的鬼灵。

　　在周身惊恐的尖叫中，他弯起了粉嫩的小嘴，紧握手中的利器，残忍地砍杀着手无寸铁的人们，很快小小的脚丫下踩踏的净是血肉模糊的尸块……

　　那是我？

　　是我？

　　“不是的！不是，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薛征！救救我！救救我！薛征！救救我！薛征──！”

　　单手抓挠着裴昔钟的手腕，头脑胀痛的弥慈放声哭叫，直到晕厥……

　　“弥慈！弥慈！弥慈──！”

　　“哈哈哈啊哈哈哈，小慈，你想起来了？那时候你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啊，又听话，又爱撒娇……”

　　薛征竭力的声音已经传不到弥慈的耳中，感受着手掌下被泪水润湿的暖热，裴昔钟欢快地笑着，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我还可以让你想起更多的东西，你是我裴昔钟的玩物啊，从你诞生在这世上的那一刻起，你就背负起了你父亲未能偿还的债，你逃不掉的，永远……”

　　“我赢了！我赢了啊！你说过放过我们的！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太卑鄙了！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任由绳索深陷进肉，薛征充血的眼睛里一片鲜红，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挣开束缚，用手锁紧这禽兽的喉咙。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样子，收起那呲露的獠牙，试着摇摇尾巴吧，一只困兽，应该学会讨人欢心才对。”

　　“弱者？”

　　裴昔钟蓦然的一句话，让薛征全身的血液骤然沸腾，他攥紧拳头更大力的拉扯身上的绳索。

　　“你以为刚才的那是什么？游戏而已，之所以称之为游戏，无疑是用来娱乐的，不会有什么实质的约束力的，在这里，是我掌握着决定权，说实话，你应该感激小慈才对，如果不是他的表现这么可爱让我心情如此的愉悦，你早就命丧黄泉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看着他如此的痛苦，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你不是人！”

　　惊讶着临界本能的迸发，裴昔钟注视着从椅子上咬牙站起的薛征，不禁拍手赞扬。

　　“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气魄，不愧是月见里的儿子，不过可惜，你太过抢眼的表现，让我有点想杀你了……”

　　快速掏出腰间的银白色手枪，裴昔钟瞄准薛征的额头，然而就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顺着窗帘的缝隙间的一点闪烁的红光射进来的子弹，尖声擦过裴昔钟的肩头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弹坑。

　　肩膀上突来剧痛，裴昔钟面不改色地快速调转枪口，向着子弹射进来的方向连续扣动着扳机，划过耳边的鸣响让薛征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连同沉重的椅子一起歪倒在了地上。

　　“该死！该死！”

　　一阵枪响过后，裴昔钟用沙发遮身，更换弹夹，不久，楼上也传来的同样的噪响，紧接着跟稻荷京一起慌忙下楼的人们，各个拖着枪也纷纷躲到了沙发一侧。

　　“在外面的狙击手没有回应，怕是全灭了，我这边死了一个，接下来怎么办？”

　　稻荷京接过灰递过来的手枪，拉着枪栓上膛，侧脸询问一脸不悦的裴昔钟。

　　“该死的杂碎，打扰我的兴致，我出门的时候你外公就烦我，说什么让我在工作之外避免不必要的火拼，这下可好，生意没做成还弄死一堆人，这下那个老东西可有理由吞我的军火了，真tmd晦气，没必要在这里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走……”

　　“先生，这几个孩子怎么办？”

　　灰瞥着赤裸着身体满脸泪水的弥慈，小声询问了一句。

　　“凉拌，扔着吧，小慈记忆不全，我带回去也是没用，给他注射那个新药，反正那个女人在我手上，到时我不找他，他也会自己跑着过来找我的。”

　　薛征因为大量的出血头脑开始渐渐混沌，听着裴昔钟模模糊糊地声音，看着游走在弥慈身旁的几个影子，无法保持清醒的他，慢慢地沈下了眼皮……

　　弥慈，我来救你……

　　我们约好的……

　　迟迟无法闭合的眼缝间是弥慈布满晶莹的脸颊，薛征知道，自己如果就这样睡去的话，弥慈知道了一定会用最难听的词骂自己的……

　　灰抬起弥慈的手臂用一个小型针器在他皮下注射了少量的墨绿色的药液，没耐性不停催促灰的稻荷京瞥眼弥慈头顶钉住手掌的银色长针，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情况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之后，在黑西服和灰两人配合掩护下，稻荷京和裴昔钟先后出了房门，枪声停歇后的客厅里，一缕缕月光从残缺不全的的玻璃窗透射进来，扫上安静睡去的两人……

　　“弥慈！薛征！”

　　扯掉嘴上的胶布，快步跑下楼梯的白晓滨目睹了两人的惨状后再次抽泣。

　　连滚带爬地来的薛征身旁，晓滨带着哭腔赶忙解开捆住他手脚的绳索，几声呼唤过后，薛征才勉强撑开了眼皮。

　　一清醒，薛征就紧紧抓着晓滨的肩膀不放，嘴里不停地念着弥慈的名字。

　　晓滨抹把脸将他的搀扶起身，两人一起来到了依旧在昏睡的弥慈身边。

　　薛征看一眼扎进弥慈右手的银针，沉默着扯过散落在一旁的衣服轻手盖在弥慈赤裸的身体上，随后他伸出带血的手指将弥慈脸上未干涸的泪水一点一点抹去。

　　“都是我太没用了，只会说大话，弥慈，这次我肯定被你看扁了……”

　　朦胧的视线中，薛征知道自己的泪水正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刚擦拭干净的地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晶莹透亮地液体顺着弥慈尖瘦的脸颊无声地下滑……

　　“嗳，弥慈，你骂我好不好？骂我吧……”

　　固执地擦拭着弥慈脸上的泪水，薛征知道，那份刻骨铭心地伤痛永远无法像这眼泪一样从心里擦掉，可他还是擦着，不停地擦着……

　　“薛征！薛征──！”

　　眼睁睁地看着薛征晕倒在弥慈身上，晓滨掉着眼泪，不住地摇晃着与平日相较太过安静的两只狐狸……

　　17 真实谎言的萌动

　　【3个月后日本东京月见里宅邸】

　　一大清早描绘着仙鹤的拉门就被人粗暴的拉开，焦庆疏的私人医生成赖尚人放下滚热的茶杯，无奈地抬了抬眼镜，望向了面前这个头包纱布情绪激动的男孩儿。

　　“是你说弥慈有服用精神类药物的病例？”

　　“冷静下来，有一部分孩子在年幼的时候会服用精神类药物这并不稀奇，用药大多都是为了治疗多动症或是抑制初期强迫症，和你一起的那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有药物治疗的记录，可这并不能证明他现在有这方面的倾向。”

　　喘着粗气一拳砸在成赖身前的写字台上，薛征无法接受一个庸医对弥慈下如此荒唐地诊断。

　　“弥慈他没有任何的精神疾病，他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你这个庸医瞎说什么！”

　　用手拖着额头，医生知道自己此时和这个完全感情用事的人交谈无异是在鸡同鸭讲。

　　“我是月见里 若水先生的私人医生，也许我不该对你那个朋友的病例做太多的深究，我为我的失礼致歉，月见里 征先生麻烦你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你的伤还没有康复到随便挥动骨折的手臂肆意的砸到我的桌子上妨碍我喝茶。”

　　“你这家伙说什么！”

　　听到成赖医生故意用自己最厌烦的称呼来激怒自己，薛征上前一把揪住了这个傲慢家伙的衣领。

　　“喂，喂，怎么又是这种状况？自从你能下床自由行动之后，你就一直很喜欢在大清早打扰成赖医生啊，难道你倾慕于这位救命恩人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在道场晨练过后未来得及换下宽松的白色道服的焦庆疏歪着身子靠在仙鹤的拉门框上注视着房间里对视的两人揶揄，然而没有他预期的长久，身材高大的男孩儿松开微微颤抖的手沉默着走向了门口。

　　“……”

　　薛征低垂着头与焦庆疏擦肩而过，他没有侧目观赏盆景式精致庭院的兴致，挪动着稍显沉重的步伐，经过长长的木质走廊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沮丧的神情在焦庆疏脑中一闪，不由得让这个平日很少皱眉烦恼的人挑动了他细细的眉毛。

　　“他是听到我和小妈的谈话才会冲过来找你麻烦的，你别在意。”

　　微笑着坐在成赖舒适的转椅上，焦庆疏放松地舒展手臂，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没事，叫弥慈的那个孩子自从那件事后一直昏迷，月见里 征先生的焦虑我能体会，我也是闲得慌才给他采血化验的，没想到竟有这么意外的发现。”

　　抿口热茶，成赖医生叹口气从排列整齐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病例递到焦庆疏手上。

　　“这从吴弥慈9岁前在美国居住时他的私人医生那里要来的病例复印件，上面显示他曾经进行过短期的心理治疗，治疗原因是患者出现强迫症初期症状和轻微的精神分裂前兆。”

　　“天生的？”

　　翻弄着病例，焦庆疏仰起头询问成赖医生。

　　“不，后天的，根据上面的诊疗记录很有可能是受到强烈精神创伤而导致的。”

　　“这件事不要告诉征，话说这个叫弥慈的孩子还真棘手啊，他似乎和灵狙的裴昔钟有某些牵连，不过可惜我查不到他任何的资料，要不然一定有方法拉拢那个嗜血成性的魔王。”

　　听着焦庆疏轻佻的语气，成赖医生撇撇嘴拿回病例。

　　“可从月见里 征先生执着的坚持来看，那个像白瓷娃娃一样的睡美人似乎不是一个受精神折磨痛苦不堪的精神疾病患者。”

　　“呵呵，成赖你明知道他不愿意接受这个姓氏还故意地戏弄他，要是我可能会比他反应更激烈一点也说不定。”

　　焦庆疏抢过成赖手里的墨绿色的茶杯，轻吹着杯中的树立起的茶梗微笑。

　　“竖起的茶梗，成赖医生，你不觉得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吗？”

　　“明明是你逼他接受的，你这个始作俑者有资格说我这个纯良的医生吗？自从你带着这三个人回月见里家后，内院，外院可是被你折腾的人心惶惶。”

　　“月见里的当家认可的事情，不需要别人说三道四的，我不过是找回了月见里家的希望，这也有错？”

　　起身将茶杯放在桌上，焦庆疏一脸委屈地凑近面目斯文的医生，用魅惑的低语挑逗着成赖。

　　“你是找回了自己的希望吧，庆疏？”

　　用稍有些伤感的目光凝视着眼前满身邪气的俊美青年，下一刻不受诱惑的成赖推开焦庆疏不住前倾的身子，转身坐回桌前，用手环上了墨绿色的茶杯。

　　“拜托你不要利用那个叫弥慈的孩子来控制薛征，也许他现在会对你言听计从，可一旦他丰满了羽翼，得知了真相，他绝对会对你恨之入骨。”

　　“怎么，孔环那家伙又和你发牢骚了？的确是我用带弥慈回日本做条件要挟薛征，逼他继承家产的，这是愿者上钩的事情，我算卑鄙吗？”

　　“他总有一天会反抗你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不过是个孩子，不过是我捡回来的傀儡，他有什么资格反抗我？如果当初不是我出手相救，他们母子怕是早就横尸街头了……”

　　两人的对话不知不觉中使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成赖看着焦庆疏有躁动地神情，知趣给他台阶下。

　　“你见过他守在那孩子身边时的眼神吗？那种珍视宝物的眼神，能够让忍受一切，也能够让他吞噬一切……”

　　“是吗，我到要看看，他能吞噬什么……”

　　双手撑住门框，稍稍动气焦庆疏静听着成赖低沉的声音，将视线抛到翠绿的庭院，描绘着朵朵艳色的茶花娇嫩的容颜……

　　薛征坐在日式的团被上，百无聊赖地环视着空旷的房间里精巧的摆设发呆，从他得知自己父亲姓氏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过去的15年母亲一直在欺骗自己，尽管知道她是迫不得已，可薛征还是无法坦然地接受这来得太过突然的事实。

　　就像弥慈说的一样，自己受阻击的原因和母亲的怪异嗜好有关，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自己是日本知名财阀月见里家的老么，自己在18岁成年时会得到月见里家百分之五十的巨额财产的支配权，然而这笔近乎于天文数字的财富给自己和母亲带来了不可避免的麻烦，那就是大家族成员间无休止的明争暗斗。

　　“我为什么要听那个长眼狸猫（焦庆疏）的话，答应继承什么家产啊……”

　　气愤地抠弄着脱皮的手指，薛征瞄了一眼挂钟，起身整理好衣服，拉开门向走廊深处走去。

　　推开一间阴暗房间的门，薛征和里面看护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帘子让清晨微凉的阳光透射进来。

　　屋子中间宽大的床上平躺的人瞬间融入了光明，他白瓷般的面容像是抹上了一层鹅黄色的薄粉，增添了一份生命的活力，细软乌黑的头发扑散在枕头上，额前的刘海有那么几丝纠缠上了他浓密的睫毛，安静睡着的人丝毫没有被惊动的迹象，依旧沈眠。

　　“弥慈，天亮了，你还要睡吗……”

　　背对着没有回应的人，薛征沉沉坐在雪白的床铺上，捏紧了双手。

　　看护更换了窗台上花瓶里的水后便轻声阖门离去了，安静的房间里，此时只能听到维持人生理机能运作的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响声。

　　“嗯，有多长时间了，你睡了大概有三个月了吧，你爱赖床我不是不知道，可这次太过头了啊，我妈，晓滨，班上的同学都担心的不得了，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啊，这么赖皮可真的让人伤脑筋啊……”

　　垂挂在一旁的软管里不停地滴着液体，它们悄悄地流进纤瘦的手臂，作为营养支撑着昏睡不醒的人，薛征尝试着说些弥慈平日里最讨厌的话惹他生气，可就是不见他起身对自己踢打，不时回头观望两眼，而他太过平静的面庞，却让薛征一再语塞。

　　“那个庸医说你那么多坏话，你要是再不醒过来骂他的话，他会一直嚣张下去的，还有啊，我妈一直在托人打听女痞子的下落，等你醒了，我会一点一点说给你听……”

　　黑底的屏幕上闪动着起伏的波浪，弥慈均匀的呼吸在氧气罩下显得有些沉重，薛征忽略那让人心烦的响动，继续着声音骚扰。

　　“这阵子我在试着学日语，长眼狸猫还特地找的老师来给我做辅导，你不知道才来那几天我竟在人前出糗，一群屁大点的小孩儿都敢嘲笑我，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多想你，要是当时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不拦着你，让你替我出气，嘿嘿……”

　　“这里的饭虽说算不上可口，可也没有像学校那个面条那么难吃，不知道和不和你这个挑剔大王的口味……”

　　“你醒过来吧，这里就我一个人说的热闹感觉好无聊……”

　　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薛征做完了今天的必修课准备起身，突然身后一个非常小扯拽的力量，让他惊奇地转回了脑袋。

　　指甲修剪平整手指轻轻地捏住刚要起身的人衣襟的一角，瘦弱的手腕微微抖动着慢慢加力，虚弱地撑起眼皮的弥慈默默注视着满脸惊讶的薛征，嘴上的氧气罩因为他开口呼吸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弥慈？”

　　薛征缓缓伸出手移开了弥慈嘴边的遮挡，他俯下身子将那低温的嘴瓣含在口中，从眼睑间滑出的液体猛然下落滴溅在了弥慈的眼角……

　　“庸医！庸医──！”

　　一吻过后，薛征从床上跳起夺门而出，冲撞着走廊上闻声而来的看护们，一溜小跑将成赖医生带到了弥慈的房间。

　　“各方面都很正常，他的状态很好嘛，再静养几天，他就可以像月见里 征先生一样活泼地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了。”

　　拿着听诊器在面目有些木讷的人身上游走一圈过后，成！医生转向焦急等待地人们轻笑出声。

　　“你说什么！庸医！”

　　极不礼貌地推开床前的成！，薛征迫不及待地开口和弥慈说话，奇怪地是弥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成！医生，小慈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身着彩色留袖和服的周关关在欣喜之余不禁犯疑，她上前轻抚着弥慈脸颊回身询问成赖。

　　“他可能是刚清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吧。”

　　成赖身后的双手插兜焦庆疏先一步代他回答。

　　“你们是谁？”

　　忽然间弥慈轻声漏出唇缝的话，让在场的人喜悦的心情一下子沈到了谷底。

　　“弥慈是我啊，是我，你不认得我吗？”

　　焦急地摇晃着弥慈的肩膀，薛征脸色都变了。

　　“薛征……”

　　弥慈看着薛征轻唤出了他的名字。

　　“看，他这不是好好地吗，他刚才可能是太紧张了，一时没认出大家而已……”

　　薛征紧握着弥慈的手，盯着他朦胧地双眼强颜欢笑。

　　“你知道薛征是谁吗?我想我认识这个叫薛征的人，你们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想见他……”

　　弥慈反握上薛征的手，他急切地发问证明了人们的担忧……

　　留看护陪同刚刚清醒过来的弥慈，成赖医生将三人引导进了他的房间详谈。

　　“他身体机能各方面的数值都很正常，我想这可能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心理机制造成的短暂性失忆，毕竟那件事对一个从小就有精神病例的孩子来说，不是那么简单的创伤，很有可能是因为触动他很久以前的旧症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的，我建议把心理治疗的比重放大，不要太过寄希望与药物治疗，其实心理治疗这并不难做到，现在的条件又允许，只不过这种治疗非常需要耐心，以及必要的关怀……”

　　“他永远都不会恢复了是不是……”

　　薛征带着失望语气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陷入了沉寂，周关关伸手搭上了儿子的肩头，也不免有些心痛。

　　“放弃希望的话，自然没有恢复的可能……”

　　焦庆疏再也无法忍受母子两人沮丧的神态，冷冷撂下一句话，起身出门。

　　“嗯，我想说的大概也和他的意思差不多，月见里先生，他不是还记得你的名字吗？至少我们还可以努力看看……”

　　薛征低头听着成赖的鼓励，用手臂蒙上眼睛，不再说话……

　　夜幕降临，看着看护端走没有怎么变样的食物出门，薛征转头望向房间里站在窗边赏月的人。

　　不知为何，薛征竟然觉得那个身影是那么陌生，让他不敢靠近。

　　“你应该多吃一点，多吃一点身体才会恢复的快……”

　　薛征出口的话语显然惊动了沉浸在月亮银色光辉下的身影，弥慈看起来瘦弱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转向了自己。

　　“嗯，你知道谁是薛征吗？我想找到他的话，我就能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了……”

　　注视着那透亮的眸子，听着那昔日对自己喊骂的嗓音如此温和的在耳边响起，薛征忽然觉得自己熟知的那个弥慈忽然蒸发不见了。

　　“我就是……”

　　看着与弥慈有相同面庞地人洋溢着笑脸，来到自己面前毫不犹豫的握住了自己相对冰凉的手，薛征眼眶有些湿润。

　　“能告诉我，我是谁吗？一直不知道的话我会稍微有点不安,所以……”

　　听着他既残酷又温柔的话语，薛征张开双臂，用一个拥抱将他紧紧锁在怀中，两人重叠的那一刹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征？”

　　头脑里不断回想着弥慈一张又一张生动的面孔，心脏抽搐般的疼痛让薛征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地泪水。

　　“你还好吗？薛……征？我知道这么问有点奇怪，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是我的朋友还是兄弟？”

　　回想着那个在满是白瓷的洗手间炙热的亲吻，薛征痛苦地抓挠着弥慈的脊背，强硬地用嘴封住了他一再重复的问话。

　　吴弥慈你不是那种软弱的人，你不会就这样轻易地选择逃避……

　　任凭怀里的人不住的挣扎，薛征霸道地索求直到他呼吸困难。

　　“你叫吴弥慈，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我们是恋人。”

　　弥慈轻咳着惊讶地望向面前表情严肃相貌俊朗的少年，他感觉到自己虚弱的身体又再一次被人霸道地搂抱。

　　不需要暧昧，不需要遮掩，这谎言里的真实，就让他萌芽，生长吧……

　　18 能够透气呼吸的地方

　　“握拳看看。”

　　成赖将弥慈的左手推向他胸前，笑着示意。

　　卷曲手指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医生交代的动作，看着握紧的拳头，弥慈脸上不经意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恢复得很好嘛，再配合药物治疗一阵，你的手就能完全康复了。”

　　成赖提提眼镜，在簿册里填补诊疗记录，眼角瞥到了东张西望的弥慈，不禁轻吁一口气。

　　成赖清楚虽然弥慈的伤恢复得都很好，但是失忆的症状却一直没见好转，造成这种症状的原因不是大脑受外力所致，而是精神方面强烈刺激导致的失忆，这使治疗变得举步维艰。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再进行第二次记忆冲击来刺激大脑，可这很难做到，因为成赖不知道什么是刺激源，实际上没有人可以知道，即使是本人也无能为力。

　　眼下只能进行一些保守的治疗，慢慢观察了，成赖合上簿册，用手托腮，歪着脑袋看着像发现新大陆的小孩儿满脸兴奋的笑容。

　　“医生，那个人偶我能拿下来看吗？”

　　弥慈抬手指着组合架顶上的青色和服包裹的小人偶，用无限渴望的眼神恳求成赖，这让快迈入大叔人群的成赖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称赞了一番他如此可爱的表情。

　　“好，我给你拿下来。”

　　“谢谢医生，啊，那个也可以拿下来给我看吗？”

　　弥慈边说边把手扶在架子上，这可让成赖傻了眼，因为他知道他的架子是什么构造──纯木板堆叠而成，易倒易散。

　　“小心！”

　　“诶？”

　　果然，大大小小的物品应声坠落不可避免的将两人压在地上，成赖勉强用身子护住了弥慈，心里默想好险。

　　“幸亏大部分都是病例……”

　　摸把汗成赖撑起上身想从弥慈身上移开，可他低头地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身下的人在不住地颤抖，弥慈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稍显涣散。

　　“弥慈，没事吧？”

　　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弥慈的额头上，成赖关切的询问却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绘有仙鹤的拉门被人粗暴地拉开，站在门口的薛征看到这般情景先是惊讶了一下紧接着上前气呼呼地推开成！拽起弥慈不由分说地将他搂在怀里。

　　“有没有受伤？”

　　担心地揉弄着弥慈软软的发丝，薛征紧张的表情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我以礼相待啊？月见里征先生？”

　　厌恶地注视着来者，成赖扶着被砸疼的腰坐回椅子上。

　　“回房间吧，弥慈。”

　　“我要帮医生整理架子，是我的错，不能这样放着不管。”

　　弥慈讨厌这个人强势的拥抱，他不悦地推开紧贴着自己的宽阔胸膛，径自弯身整理散落一地的物品。

　　“……”

　　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薛征黯淡的神情，成赖稍稍有点同情被冷落的人。

　　“不用了弥慈，我整理就好了……”

　　“我都说了是我的错！让我整理！”

　　被弥慈前所未有的坚持吓到的成赖，向着薛征耸耸肩，用眼神暗示薛征随他去。

　　“等整理完了，到大屋来，学校那边送来了校服，你试穿看看。”

　　薛征低声说完侧身离去，那修长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单感。

　　“对不起医生，都是我太任性了，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他一直都很用心的照顾你，你那么对他有点伤人啊。”

　　成赖出口一语就让弥慈失了镇定，他紧张地不住地翻弄着病例的纸张，说出来的话有些混乱。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没办法像医生或是别人一样对待他，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却总是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还对我撒谎，总是隐瞒重要的事情，我做什么他都反对，连庭院也不让我去，我说我要见我父母，他竟然说我没有亲人，他太过分了，知道我的过去却又丝毫不透露给我，就算央求都不肯告诉我，这就算了，可他还要限制我和别人交谈，我又不是宠物，为什么要被人这么管制……”

　　弥慈越说越激动，一股脑地把自己对薛征的不满倾吐给唯一的听众，成赖静静地聆听，一直等他说到口干舌燥。

　　“听你说的他是有点过度保护，可你知道原因吗？”

　　弥慈一时语塞，的确他从来没有想过原因，对于别人的关怀他都不屑一顾,他只是一味徘徊在想要恢复记忆的焦急中惶惶不可终日。

　　“焦急只会让寻求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得不尝失，静下心来珍惜别人的关怀，你就会发现并不是你料想中的一无所获。”

　　成赖也蹲下身子揉弄着弥慈的脑袋，露出了开朗地笑容。

　　反复回想着成赖医生的话，弥慈赤脚走在木质的走廊上，他知道自己前一阵子对辛勤照顾自己的薛征是说了一些过分话，大概是因为对方的包容让他不自觉地放肆才会造成现在这种糟糕的状况，不住心虚弥慈知道他应该为改善这种关系好好反省一下了。

　　将手指放入拉门的卡槽，在弥慈想拉开门的前一刻，房间里薛征和焦庆疏之间争执声先一步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刚才在当家的面前说那么放肆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焦庆疏大力地拍上矮桌，一脸吃人的表情瞪视着对面泰然安坐的薛征。

　　“我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薛征的坚定的神情让焦庆疏的怒火一下子窜到了头顶。

　　“说什么继承财产后想进月见里家的株式会工作，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去工作？除了董事的位子，根本不可能给你不配名份的职位，你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拜托想想你现在的处境，你们母子如果不是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当家让你们回本家，总有一天会被月见里抹杀的，好不容易保全性命，你就应该老老实实等到继承财产的那一天，我不是说过你们母子就算是靠财产的利息也能奢华的过一辈子吗？你有什么不满的！”

　　“我不会那样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我想变强，强到可以随心所欲。”

　　听着薛征惊人的发言，焦庆疏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咬得冒血了。

　　“哈哈，随心所欲？有野心的人我很欣赏，但是我告诉你时机未到就鲁莽行事，你绝对不会活到继承财产的那一天，乖乖地听话，我会帮你铺路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像个学生的样子穿着校服恢复规律的学校生活，学习必要的科学文化知识，顺便守着你失忆的朋友，祈祷他不要想起那可悲的过去。”

　　“……”

　　焦庆疏故意的嘲讽并没有激怒薛征，他只是以沉默回应表示不想再继续这无聊的交谈。

　　“庆疏，和波多野先生的预约要迟到了。”

　　在两人僵持的冰冻气氛中，未受丝毫影响的孔环瞄眼手表尽职地提醒像猫一样弓起背的焦庆疏，听到提醒，焦庆疏愤愤起身拉门离去，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弥慈惊讶的表情。

　　“真羡慕那些一无所知的人。”

　　没好气地瞥眼呆愣的弥慈，焦庆疏不屑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整理着因为发怒而松动的领带向走廊一头走去。

　　紧随其后的孔环向弥慈歉意地低头行礼，之后他高大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走廊拐弯处。

　　收回视线，弥慈看着依旧沉默的薛征，心里稍微有点愧疚。

　　他明明在一个人硬撑，自己还那么过分地对待他……

　　静下心来珍惜别人的关怀，你就会发现并不是你料想中的一无所获。

　　想着成赖医生的话，弥慈鼓起勇气走进了房间。

　　“这是校服吗？做得好精细，这件是你的吧，站起来我帮你比比……”

　　利落地从桌上皮质的袋子里取出校服，弥慈端详一番，便招呼着薛征起身将还带着衣架的西服式的校服上衣按在了他身上。

　　“可恶啊，你这家伙长得这么壮干什么？天生的衣架子，生来就是气人的料，穿上看看。”

　　不管欲言又止的薛征，弥慈硬塞给他，转身去拎自己的校服。

　　“这件怎么这么瘦，还有领结，这是哪门子的设计？男生的校服能这么穿吗？”

　　正在碎碎念地弥慈忽然听到身后的人轻笑地声音，愕然转头，果然薛征正抱着衣服趴在桌子上憋笑。

　　“喂，你笑什么！我说的纯属个人意见，这都要禁止吗？”

　　弥慈本以为有自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自己的脸蛋此时却像被煮的螃蟹一般红热，听着自己的稍显磕巴声音，他愤愤地向笑声越渐清晰的人抱怨。

　　“你这哪像失忆了？脾气根本就没变，爱挑剔，看什么都不顺眼，就会欺负我。”

　　薛征笑着说出来的话，让弥慈一怔，他心想，还真是意外，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珍惜别人的关心就得到了意外的收获，薛征竟然主动说起以前的自己，医生的话见效也太快了吧。

　　“你骗人的吧，仗着我失忆就肆意诋毁我的人格，我哪里爱挑剔，是这衣服设计的太诡异了，这都是这衣服的错，我……”

　　说着说着，弥慈就不由生出自掘坟墓的感觉，说不定自己以前真的是个爱挑剔的人……

　　“这个领结要怎么打？”

　　穿好上衣，弥慈抓着领结窘迫地盯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薛征，心里不住地纳闷今天怎么就这么丢人呢，最要命地还是在这家伙面前。

　　“叫哥哥，叫了我就帮你打。”

　　薛征把校服罩在自己黑色的衬衣外面，抬着下巴磕藐视弥慈，那个嘴脸和地痞索要保护费有一拼。

　　“哈？打领结跟叫哥哥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薛征提出这个要求纯属是报复，毕竟以前的弥慈性格太别扭，自己除了亲吻之外无法驯服他，可现在不一样了，看着弥慈今天的气色极佳，薛征就忍不住想欺负他了。

　　“快叫……”

　　薛征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用两条胳膊把不住后退的弥慈封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创造出狭小的空间以便进一步威胁。

　　“厄，你怎么这么恶劣……”

　　弥慈后脑勺捱到墙壁，不住咽口水，就两人体格来看，弥慈清楚想逃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快叫……”

　　“话说你不是说我们是恋人吗？这下不攻自破了吧……”

　　“呵呵，这跟是恋人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爱好，以前你一直很赞同的……”

　　“呵呵，你这变态，又肆意更改我的记忆……”

　　薛征欠扁的话语让弥慈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抬手就扯住了薛征的耳朵。

　　两人在宽阔的房间里几经纠缠，薛征在自己脸皮险些被掐肿的劣势中败下阵来，然而揉着胳膊肚皮上泛红的掐狠薛征心里却是异常的欣喜。

　　“过来，过来，我给你打领结就是了。”

　　看着因为打闹弄得衣衫凌乱不堪的弥慈，薛征装出一副认栽的样服输认罪。

　　同样是精疲力尽，弥慈拖着发软身子，坐到薛征面前，任他的手指在自己脖颈上的领结间穿梭。

　　“好了，这样打，你看它和一般的领带不一样，打成这样就好了。”

　　“上学没什么不好的吧，尽管我的日语还是半桶水，但是能遇到很多人，经历许多事，不会一直在这么大的房间里无聊到发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弥慈用他透亮的眼睛注视薛征的那一刹那，一阵带着零落花瓣的清风穿过未合严的拉门吹过耳畔，弥慈细碎的头发扫着上下开合的薄红唇瓣，轻声的像是劝慰一般的话语让人周身都感觉暖洋洋的。

　　“嗯，一起上学，我的日语也是半桶水，互相帮助吧……”

　　微笑着搂过瘦纤的肩膀，忽略弥慈的抗议，薛征抓着挥舞过来的手腕，硬是盗取了一个亲吻……

　　在这幽闭的日式大宅中，唯一能让人远离名利的明争暗斗，透气呼吸的地方，无疑是你的身旁……

　　19 迷茫深渊处的意愿

　　“这里是……”

　　摩挲着玻璃，薛征不住惊叹着车窗外五彩斑斓的街道。

　　“歌舞伎町一番街……”

　　默念着被红色霓虹灯环绕的大字，穿梭在鳞次栉比、比比皆的减价商店及大街小巷内的小酒店间的人们像用油彩涂抹的虚像一般划过薛征的眼睛。

　　通亮的街道上，攒动的人群或是匆忙，或是悠闲地游走着，嬉笑着，尽情投身于欢乐的氛围之中，这里天堂一般繁盛的街道是被称为不眠之城新宿最繁华的街区──歌舞伎町一番街。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瞥眼坐在自己身旁皱眉的少年，焦庆疏环抱着胳膊缓缓开口道：“嗯，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看看魔鬼的城市罢了。”

　　“魔鬼的城市？”

　　薛征并不明白长眼狸猫的意思，他只是奇怪如此繁华的地方，怎么会用这么不相称的比喻来形容，不过放眼望去，这里的高耸的建筑似乎都俯首观望着，那黑压压的巨大身影好像在吞噬着什么……

　　即使这里并不缺少亮光，可黑色的影子却是无处不在……

　　“这里是日本商业交易最繁荣的地区之一，东洋最大的闹区、欢乐街，这里的商品国内国外应有尽有，当然受欢迎的不止这些，最吸引人的是这里的夜生活，人性及尊严等等想象不到的东西，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售，享受奢华的服务，用身体赚取高额的酬劳，很多人为此乐死不疲。”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哼，月见里家暗中掌握着这里将近半数的皮肉生意，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啊，月见里 征？”

　　焦庆疏促狭地打量着听到那个称呼一脸反感的薛征，深知自己的戏弄刺激到了这个野心不如见识的小鬼。

　　“不要小看这些风化行业，这里酒吧，俱乐部，夜总会，牛郎店每年会带给月见里家相当可观的收入，产生的效益不容小窥。”

　　“那么你是想向我炫耀月见里家在这里的风光的派头，还是想借机嘲笑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轻笑一声，薛征放松身体靠近焦庆疏，用修长的手指轻易地夹走了他手上的刚刚燃起的香烟，下一秒优雅地摁熄在烟槽中。

　　“啊，你很聪明嘛，省得我浪费口舌和你解释。”

　　细眼狸猫蔑视人的态度很让薛征不爽，可他却无力反驳，毕竟是自己在他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变得强到足以随心所欲……

　　“我不是说过吗，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不过前提是那些有能力实现自己野心的人，所以说，臭小子你还差得远呢，用心跟着我学。”

　　黑色的车子停在一处高大的日式风格的酒店门前，薛征揣着裤兜不情愿地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保镖包围下跟着焦庆疏进了大门。

　　厅堂里装饰可谓富丽堂皇，处处彰显奢华金贵，在身着日式和服面容清秀的“大和抚子”的恭敬地引导下，精美的拉扇一道又一道逐一开启。

　　默声跟在焦庆疏身后，薛征并没有因为这过于正式接待而吓得惊慌失措，相反却十分地从容自若，他不符年龄的高大身材和出众的相貌时不时引来身旁随从的女人们红着脸小声的议论，而他本人却毫无察觉。

　　“哎呀，哎呀，老板，您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来鹊镜楼歇脚啊，您的老位子我特意给您空出来了，请跟我来。”

　　最后的拉门间恭迎的人是位看上去大概有40岁左右的妇女，她身上的和服明显区别于店中其他的人，做工上乘，仅是用眼一扫那面料就知道不是一个档次。

　　“妈妈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失散多年的么弟，月见里 征，征，这位是可是这里曾经红头牌，当年美名响赫新宿的“竹取姬”──草约夫人。”

　　“哎呦，老板，您夸奖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真是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呵呵呵……”

　　听着焦庆疏的客套话，薛征向着浓香脂粉的妇人淡然点头回礼。

　　“我是月见里 征,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呵呵呵呵，我还以为他是老板推荐到我这里来工作的人呢，您不知道啊，我刚才一看见他就欣喜了半天呢，真舍不得放过这么出色的人呢，呵呵呵呵……”

　　女人有些刺耳的笑声实在让人头痛，薛征不知道这靠厚重脂粉遮挡岁月沧桑的老女人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呵呵，妈妈桑您还真这么有眼光，论资质征他可比前些日子来的那些孩子们要有潜力的多啊，不过可惜，他姓月见里。”

　　“您瞧您说的什么话，这么出色的人就应该是月见里家的人才是啊，还请您不要在意我这个下人的玩笑话……”

　　“近来的生意如何，上次我介绍来的八重间先生对这里的招待还满意么？”

　　“vip和外面的生意一样红火，八重间先生非常满意，现在已经变成我们这里的常客了，这您就放心好了，鹊镜楼遵从你的意思一向是待客周到……”

　　女人浓艳的嘴唇不住地开阖着和焦庆疏东拉西扯地说着零零碎碎地事情，坐在一旁的薛征早就看出这不着边际的调侃里处处都是隐语，听不明白的他不一会儿就无聊地开始分散注意力观察周围的客人了。

　　环视四周，单是用各色屏风隔开的大厅里此时已是座无虚席，四处走动为客人们添酒的侍从个个相貌清秀，陪客聊天的女人们更是类型繁多，嬉闹声断断续续，吧台一边的钢琴配合着厅内的气氛适时更换曲目，悠扬的曲调伴着高脚杯中的酒精一起化作淡蓝色的火焰在空气中静静燃烧……

　　这里也许只是天堂的入口，因为那些穿着精雅的vip客人在那一扇扇更精美的门后享受着真正的天堂，可惜这里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一道通亮的出口，不过这种无聊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不会担忧。

　　在这里只要买卖享乐就可以了，满足欲望就是人们最大的追求,其他的一概不是问题。

　　无意间瞟到穿着暴露的女人投向自己的热情目光,薛征只是嗤鼻轻笑着转开视线，说实话，她勾魂夺魄的功力与细眼狸猫相较根本就是天上地下，薛征这些日子跟着焦庆疏东奔西走的四处拜访，各种各样的诱惑在他眼中也是见怪不怪了。

　　不屑地收回目光，用手指画着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的杯口，薛征不由自主开始想象酒精的味道。

　　“不久前进来的那个孩子调教地如何了？”

　　“这，这让我怎么说呢，那个孩子太过固执了，用尽了方法也没能让他变得温顺一点，请您务必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让他尽快接客……”

　　听到焦庆疏与女人间奇怪的谈话，薛征转过脸来仔细辨认那难以接受的语速间的只言片语，尽管他很努力的听，可以他目前的日语水平，只能勉强听个大概。

　　“能让您说出这么为难的话，这小子我到是要见识见识。”

　　忽然焦庆疏起身径直向后台走去，面色不佳女人紧随其后，晚点才跟上去的薛征听到几个随从的女人小声地嘟囔着什么，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可从那语气中，薛征便知道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薛征跟着焦庆疏进了一间后台深处像是包厢的房间，这里不算很大，与外面的装饰也有所不同，简单的摆设像是公寓，丝毫没有不出日式风格的影子，如果非要说点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的给人异样感的铁链和一些奇怪的锁铐。

　　两人入座不就，很快从里面的房间里便走出几个裸露着上身的健壮男人，他们粗鲁地拖曳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孩儿，蛮横地将他甩到地板上，薛征稍稍有些惊讶，因为倒在地上的人的手指差一点就碰到了自己的光鲜的皮鞋。

　　一瞬间，仿佛有个相似的身影在脑中闪过，薛征下意识想起身扶起男孩儿，然而焦庆疏却先一步起身用同样光鲜的皮鞋狠狠踩住了男孩儿的手指。

　　“你这是干什么！”

　　一股莫名的怒火直冲头顶，薛征快速起身狠狠扯住焦庆疏的领口，不客气地将他的脚从男孩儿手上拽开。

　　“不要这么冲动，我只不过是不小心踩到罢了，用如此凶恶的态度对待兄长，是不是欠妥啊，征？”

　　被薛征拽紧领口的焦庆疏并没有一丝动容，他只是摆出兄长的架子，轻声训斥了在人前对自己不敬么弟，看着在沉默中对峙片刻的两人，四周的人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我要检查你功课的情况，等下我说中文，你做翻译，清楚地说给这里所有的人听，听明白了么，征？”

　　焦庆疏邪魅地笑脸映照在薛征明亮的瞳孔中，男人清澈的嗓音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缓缓放开了手指，垂头沉默着站到了一边。

　　“你很清楚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嘛，乖乖听话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松松被抓皱的领子，焦庆疏笑着坐回皮质的沙发上，用手边酒杯里的酒水泼醒了瘫倒在自己脚下的男孩儿。

　　“山田博，你父亲欠债自杀了，身为其子的你是不是应当代替他还清所有的债务呢？”

　　看着地上的人微微颤动了一下，焦庆疏便开始用中文和抬起脸庞的人交谈。

　　“这本来不是我该管的事情，可我看你一个高中生被亲戚们抛弃实在是太可怜了，才好心介绍你来我最得意的店工作，不过你以这种态度回报我，多少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薛征机械翻译着回荡在房间里的中文，他不忍心看这个可怜人一眼，因为他的瘦弱身影一再和弥慈重合，这让薛征无法忍受，他拼命攥紧拳头，骨骼间咯咯作响让曾经的一幕幕屈辱不停灼烧着他的神经。

　　“山田 奈美子是你妹妹么，山田 博？”

　　“你妹妹想要见你，我带她来了，你想见她么？”

　　猛然抬头瞪视着焦庆疏温和的笑脸，薛征感觉脊背上猛然冒出一层薄汗。

　　“翻译啊？这么简单的句子都不会么？”

　　焦庆疏的催促更是加速了薛征神经上的紧绷，薛征清楚细眼狸猫接下来要耍的把戏，无疑是用亲妹妹来要挟这个叫山田博的人，借此达到他们肮脏的目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伤害人很有趣么？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非人的对待，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快乐，你们……”

　　面对如此的恶行，薛征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你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还是以为自己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有驳斥的权利？”

　　“……”

　　焦庆疏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他步步逼近肆意发言的薛征，将没有及时翻译的他堵在了墙角，虽说依他的体型和薛征相较下并没有什么威胁性，可他的气势却足以封住对方的嘴巴。

　　“你以为自己伟大到能拯救这个可怜的人么？这种没有实质作用的同情比起伤害来更让人觉得可耻，你最好牢牢记住我说的话。”

　　“……”

　　焦庆疏咄咄逼人的气势和目前的实际情况让薛征无言以对，的确，薛征明白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站在顶端，决定一切的权利。

　　看着薛征不再回嘴，焦庆疏转身向属下打了一个手势，很快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儿便被人拉扯着进了房间，于是在接下来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数日来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山田博就轻易地屈服于她妹妹的泪水之中。

　　“哥哥不要答应他们！”

　　山田博之前刚毅的眼神早已消失殆尽，看着哭喊着鼓励自己的妹妹，他不惜跪在焦庆疏脚下恳求着让自己在鹊镜楼工作，薛征看着此情此境不禁想起了那天自己为了弥慈向那个嗜血的男人低头的情景，他深深体会到来自权势的压迫是如何残忍地磨灭人性。

　　“很好，妈妈桑，他就交给你手下的人调教吧，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让他接客，这种type的男孩儿向来受波多野先生的喜爱，之后尝试着介绍给他好了，啊，还有，代我向今晚vip的客人们问好。”

　　没了方才压迫气势的焦庆疏恢复了漂亮的笑脸，在妈妈桑的和颜悦色的恭维中，信步款款带着人出了鹊镜楼，然而依旧默声跟在身后的薛征，内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你也看到了，值得守护的东西能够轻易改变一个人的一切，所以我一直觉得在月见里家，那是不必要的存在……”

　　平稳行驶的车上焦庆疏意外的一句话拨乱了薛征的心弦，看着他不同与常日的忧郁表情，薛征没有应和只是侧脸将视线移到窗外。

　　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的气氛，车子到达了月见里家的宅邸，心情稍显烦躁的焦庆疏没有再对薛征谈起半句有关于鹊镜楼发生的事情，只是简单地给了薛征一份月见里财阀的经营范围的资料，便转身离开了薛征的房间。

　　在台灯下翻弄着厚厚的资料，月见里庞大的经营体系可谓叹为观止，薛征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月见里家主要经营项目大都是与电子机械相关的行业，除了这些还在知名的服装和化妆品公司占有一定的股份，明面是这些正当的企业支撑门面，暗地里有无数双圈钱黑手，见识过的被焦庆疏称之为风化店的鹊镜楼，薛征大概了解了黑手的聚财功力。

　　月见里这个庞大的家族里长辈居多，可实际上有决议权的仅有少数几个支持当家的人。

　　月见里 圭，月见里现任的当家，薛征同父异母的大哥，他得到的财产仅次与自己，此人才华过人，能力超群是月见里名副其实的顶梁柱，对自己和母亲无疑是最危险的存在，同时也是焦庆疏费尽心思想要扳倒的最大的敌人。

　　如此复杂的纠结让薛征倍感焦虑，他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深渊，无从求救。

　　“我选择了活，然而却发现面前是一片迷茫，我选择了守护，然而却发现自己根本是力不从心……”

　　任由蓬头里的流水打湿自己的脊背，薛征紧闭着双眼沐浴在满是雾气房间里，许下了自己的意愿。

　　“不是蜕变就是死亡，这全部都是为了你……”

　　因为我不想失约，弥慈……

　　20 封闭爱意的嘶鸣

　　突然，浴室的玻璃拉门被人呼啦一声拉开，没等薛征应声，没礼貌的人就把脑袋探进了门。

　　“薛征，我有个语法不明白，你给我讲讲吧。”

　　弥慈吐着舌头看着慌忙扯过浴巾往腰上缠的薛征笑出了声，淘气鬼明知道自己的出场有些的不合时宜，却迟迟不肯把身子挪出浴室。

　　“哪个？我看看？”

　　任由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自己泛凉的脊背下滑，薛征边擦头发边伸手去扯弥慈手里的笔记本。

　　“也不用这么急，我等你洗完了，再来找你好了。”

　　看着下一秒薛征凶神恶煞的嘴脸，弥慈识趣开溜，没想到晚了一步，被他用一只胳膊从腋下死死环抱住，动弹不得。

　　“现在我都出来了，你还好意思让我回去接着洗？我看看，这么简单的东西你都不会？这个是表示目的的，这里要加助词，这样才对……”

　　“哦，原来是这样啊……”

　　弥慈恍然大悟的表情让薛征再次汗颜，伸手搔揉着他软软的发丝，凑近脑瓜的鼻子嗅到一阵熟悉又怀念的气味。

　　从那次打闹过后，本来把自己当摆设，瞥都不愿意多瞥自己一眼的弥慈忽然间变成了爱粘人的橡皮糖，随之而来的种种怪异举动，时常让薛征措不及防。

　　最近喜欢有事没事的蹭在自己身边的他，虽说很难和失忆前的弥慈联想到一起，可薛征打从心底觉得比以前更加坦率的他不是一般的可爱，不知不觉间，欺压这个温顺的弥慈就变成了薛征的又一爱好。

　　“这个你也不会，我上次给你讲过了，你是不是成天光记着吃饭睡觉呢！”

　　“算了，算了，我去问别人好了，知道就招惹不得你，放开我啦，喂！不要咬我耳朵！”

　　两人打闹间，薛征湿漉漉的胸膛贴近了弥慈的后背，感觉到水珠渗进自己墨绿色的短袖衫，弥慈不自在地试着挣动，结果发现这个高自己整一头的家伙，分明是故意搂着不撒手。

　　这就算了，可最无法让人接受的是薛征猖狂地竟然把自己的耳朵当点心嚼来嚼去，舔来舔去，弥慈那个心里郁闷啊──真是后悔太过体谅这个烂人。

　　“听懂了吗？你本子上整理的东西到是挺好的，可惜没好到让某人的脑子开窍。”

　　薛征歪着嘴的取笑让弥慈真想立马挖个大坑把这个自大的家伙给就地埋了，不过遗憾，现在手上没有铁钳，木质地板又太过坚硬，弥慈只好忍气在心里幻想这家伙被自己痛扁的情景以做安慰。

　　不过入学两周，弥慈就体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感，上课老师授课，下课学生交流，无疑全是日语，然而弥慈除了能听懂“早上好”“明天见”这种简单的句子外，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云。

　　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太过于懒惰了。

　　在月见里家疗养的日子里，弥慈不是没有和仆人们用日语交谈过，可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自己却混乱的团团转，加上身边常说话的薛征，周阿姨，成濑医生也全都用中文和自己交谈，不利于学习语言的环境，再没有人强硬规定，他自然是懒得下功夫。

　　然而谎称自己日语也只有半桶水的薛征，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太过谦虚的说法早已惹怒了弥慈，在学校，看着薛征用极其流利的日语毫无障碍的和老师同学畅所欲言，弥慈嫉妒的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咬掉。

　　你这哪叫半桶水，你这叫一桶半还有富裕！

　　于是在学校里，薛征变成了弥慈唯一可以交流的对象，他的存在，让人不得不承认，必不可少。

　　正是因为薛征的关键作用，所以在学校不论薛征到哪里，弥慈都像小尾巴似的紧跟在他身后，虽说这样的自己经常受他戏弄，可总比一个人落单时被一群说异国语言，性格又极其热情的同学们时不时的“围攻”要强得多。

　　“这个语法你懂不懂，我上次给你讲得不是很透彻，这次用心听。”

　　此时强制给弥慈加课时的“老师”索性将身体的重量强压到他的肩头，薛征一边在笔记本上来回圈点，一边蹭着弥慈被咬得发红的耳朵认真讲解。

　　维持这个痛苦的站姿将近一刻钟，备受压迫的学习总算告一段落，弥慈柔柔被压的酸疼的肩膀，拉开椅子，坐到薛征的书桌前补笔记，嘴里还一直不住低声咒骂这个品德次等的家伙。

　　“薛征，你今天晚上去哪了？”

　　“没去哪，还是那些无聊的地方，你和那个叫摩耶的小子是怎么回事？”

　　弥慈发现最近两个人交谈总有这种情况发生，薛征不会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开口问自己一些有的没的。

　　“哪个摩耶？”

　　“就那个染着棕色偏黄的头发，耳朵上带耳钉，经常不穿衬衣的家伙。”

　　“哦，那不是你朋友么，他不过是经常和我打招呼罢了。”

　　“随便摸来摸去的，那也叫打招呼？”

　　“不过是摸头罢了，他不是学长吗，无所谓啦。”

　　“不许让他摸。”

　　又来了，这种无缘无故的专制癖。

　　薛征在学校交一票的朋友不让弥慈过问，弥慈和别人打个招呼他就没完没了的逼问，虽然清楚薛征是在关心自己，可弥慈还是没习惯他的这种过度保护的方式，甚至有点厌烦。

　　“哦。”

　　之前自己嘴硬招来的麻烦，弥慈再也不敢尝试了,薛征一急，不打也不骂，就是搂着自己亲个不停，那凶猛的样，让弥慈每每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打从那之后，弥慈对薛征的话向来是哼哼哈哈应了就是，实际上根本没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耳边风。

　　“啊，对了，这个给你。”

　　忽然想起今天隔壁班的几个女生求自己转交的东西，弥慈想也没想，从裤兜里掏出来就递到了薛征手里。

　　那是一封粉色的信件，看着信封上的月见里征名字，弥慈只是简单地撇撇嘴作罢──知道他与众不同，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

　　“无聊……”

　　薛征压抑着怒火把接到手里未开封的信两三下就撕成碎片抛到了地上，之后便头也不回地闷声钻进了浴室。

　　“喂，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你怎么连看也不看？那是别人的心意啊，接受不接受，也总要看看啊！”

　　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不住的水流声，弥慈有点生气，薛征怎么是个这么冷傲的人，他明明对自己很有耐心，很温柔的啊。

　　面前的玻璃门猛然呼啦一声开启，弥慈的手臂被伸出来的手狠狠地抓住，身体向前倾斜，没等弥慈反映过来，已被人按在了浴室潮湿的墙壁上。

　　“你有没有做恋人的自觉？”

　　感觉水滴溅到了眼睛里，弥慈想抬手擦拭却发现眼前薛征的脸庞离自己近到模糊，听着他接下来怒气冲冲的责备，弥慈一时间无言以对。

　　恋人的自觉？

　　回荡在脑子里的话，让弥慈陷入一片混乱，反射性用手遮挡对方难以制止的亲吻，剥夺呼吸的霸道让弥慈狠狠地合上了上下齿。

　　“开玩笑的吧！放开我！什么恋人，欺骗我很好玩么？”

　　薛征下唇突来一阵刺痛，彼此分开的唇瓣瞬间陷入冰凉。

　　“戏弄人也要有个限度！”

　　弥慈突如其来的喊叫与反抗让薛征下意识加大了手劲，然而这并没能抓住拼命想要逃脱出禁锢的人。

　　“弥慈──！”

　　连忙从浴室追出来，薛征再次扯住了慌乱地想要跑掉的弥慈，谁料脚下的水渍让薛征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不巧的是弥慈被他压到了地上。

　　迎面扑上来的阴影让弥慈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喉咙发干，汗毛耸立，闪动的白点充斥了狭小的视野。

　　不知名的恐惧无声袭来……

　　“走开！你这混蛋走开！不要！放开我！不要！厄──”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弥慈感觉到头像受电击一般的阵痛，手脚稍显痉挛。

　　“走开！头好痛，唔，好难受，不要！走开！不要压着我……”

　　身上的重压让弥慈开始歇斯底里地乱叫，薛征忍受着自己胸口肩上不住的捶打，注意到弥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觉得自己无意间的行为刺激到了精神状态一直处于不稳定的他。

　　“喂，弥慈，是我，你看看我是谁，我是薛征啊……”

　　费力抓住弥慈胡乱摇晃的脑袋，薛征盯着他惊惧着睁大的双眼，一遍又一遍地劝说，凑近耳边轻声安慰，薛征想要让他恢复冷静，然而那渐渐黯淡眸子却让一丝绝望闪过心中。

　　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因疲惫而慢慢安静下来的人，眨了眨眼睛，伸手搂住了薛征的脖颈，随后他小声的抽噎让薛征痛心地不住抚摸着他被水打湿的发丝……

　　“对不起，弥慈，对不起……”

　　不住地低声道歉，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搂着，直到冰凉的身体不再颤抖……

　　“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你骗我的吧，是恋人什么的……”

　　“没有。”

　　坚守着自己的谎言，薛征没有再看平躺在团被里的弥慈，他只是默默退出身子，轻合上木楞的拉门。

　　缓缓走在悠长的走廊上，低头注视着倾斜在脚下月亮的银辉，薛征弯起嘴角。

　　如果说记忆饱含着爱的话，那现在的弥慈无疑不爱自己了。

　　没有了那段最两人终日厮混在一起记忆，那份萌生已久的爱意，早已随着记忆的封闭而消失殆尽。

　　错身而逝的爱，折磨着的永远是保留记忆的那一方，沉痛的思念纠缠着的永远是后知后觉的人，然而薛征毅然决定坚守下去，守护着哪怕是一生都无法再看到的微笑。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弥慈？”

　　浮尘般的低语在树叶间随风飘荡而过，伴随弥留在夏季尾巴的虫儿们最后的嘶鸣渐渐消逝……

　　……

　　“你是在诱惑我么？”

　　“是啊……”

　　松垮的和服挂在肩头，焦庆疏微张着双腿侧卧在孔环的床上，轻声回应间他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腰上虚设的带子，露出方才和当家欢爱过后痕迹，摩挲着自己蜜色肌肤。

　　刚进门的孔环瞥眼焦庆疏胯下从股间滑到腿上的液体，不禁皱了皱眉头，转开视线。

　　“喂，装什么正经……”

　　孔环不动声色地在衣架上挂好外套，解下领带，随后几步上前拽起弄脏自己床铺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像拎物品一般把他拎进了有四方木质的浴盆的洗浴间。

　　“你这分明是故意的。”

　　用乳白色的浴液润洗着水中布满红斑的身体，孔环叹着气，任四起的水花溅湿自己的衬衫前襟。

　　“怎么，你不动心么？”

　　享受着温柔洗浴服务的人，无视孔环一脸无奈的样子，焦庆疏得意地轻笑着将手肆意探进他微微打开的领口，用温热手指大胆撩拨欲望。

　　“你自找的……”

　　猛然抓住自己胸口不安分的手，孔环毫不犹豫地跨入水中。

　　瞬间溢出方形浴盆的水花冲刷地板的声音回荡在浴间里……

　　纠缠着的躯体在水中升温，热烈拥吻顷刻间融尽了那诱惑的唇瓣，一场激烈的情事在水中蔓延，孔环强势的拥抱迎合着焦庆疏无止境的欲望，每一次火热的抽动都能引发出彼此更多的渴求，口舌交缠，体温交织，原本温热的池水也在疯狂的纠缠中渐渐冷却，仿佛被热情吸纳的温度全都聚集到了两人炙热的连结处，狂乱放逐着理智，叫人欲罢不能。

　　“还要，啊，孔环，不够……”

　　焦庆疏含糊的渴求，没有得到满足，孔环只发泄了一次便简单地退出了那滚热的包围，松开了瘫软在怀里的身体。

　　“把我当自虐的工具，抱歉我还没那么笨……”

　　话语间，孔环气愤地甩掉粘在身上的衬衣，跨出浴盆，拿起挂在墙壁上喷头，扯住想躲闪的焦庆疏，用凉水浇淋着他透红的脸颊。

　　“唔，你干什么！好凉！拿开！”

　　“这么可怜的样子，是你焦庆疏？”

　　下落的水滴静止在半空，听着那像是嘲笑的反问，焦庆疏瞪着双眼，挥动起遮挡脸颊的手，一巴掌抽到了孔环脸上。

　　“不要说我可怜，永远都不要说！”

　　回过头轻笑的孔环注视着焦庆疏不再迷茫如野兽一般凶猛光亮的双瞳，扔掉了手上的喷头，用健硕的臂膀拥住了他轻颤的身子。

　　“这才对……”

　　后出洗浴间的焦庆疏裹着孔环干软的睡衣卧在大床上，不屑地望着光着膀子在书架前翻弄文件的他，信手拿起一边的酒杯，仰首一饮而进。

　　“鹊镜楼打听来的消息，摩耶组在换了新头目之后，蠢蠢欲动，四处挑拨事端，想借机排除异己，聚合力量，谋划扳倒与其势均力敌的升龙会，听说他们还暗中和美国的黑手党勾结，抢占黑市上的军火生意，扩大地下毒品交易的范围……”

　　听到恢复轻佻语气的焦庆疏自言自语的说着今晚小游新宿歌舞伎一番街得来的情报，孔环叼着香烟淡然应声。

　　“这么闹脾气，我猜你就是带着那小子跑到鹊镜楼去了，那种地方真值得怀念吗？我倒是一点也不喜欢回忆过往。再说他不是你的傀儡么？那么用心的培养他难道想让他将来有一天反吞了你不成？”

　　“哼，他很聪明，细想想多一个帮手也不错，不是么？不过……”

　　“不过什么？”

　　“他身边的那个叫吴弥慈的小子太碍眼了，虽说用来牵制傀儡是不错的选择，可就他本身来讲太过危险了，我要想个两全的办法处理掉他……”

　　听着背后焦庆疏恶毒的语言，孔环依旧一副毫无波澜的面庞，他只是淡然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吐出了一个烟圈。

　　“摩耶组对月见里家一直就是个威胁，当家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绥靖政策，姑息纵容，不予理会，月见里其实也想摆脱升龙会吧，毕竟对他们在不动产生意上的压榨有些忍无可忍了。”

　　“当家有没有想拉拢摩耶组的意思？”

　　“呵呵，摩耶组新头目的儿子摩耶 克彦和征在同一学校，那天当家特意叮嘱征要和他搞好关系，你说有没有要拉拢的意思呢？”

　　“哼，有意思，内乱未平外患又起，自从月见里老爷子死后，家族内外还真是祸患重重，莫非是受了什么诅咒？”

　　孔环话语间，明显带着讽刺，焦庆故作认同地点点头，笑着说道：“这不是好事么？这样一来我就能轻而易举地从中做乱了……”

　　从床上起身，睡衣滑落肩头瘫软在地，赤条条站在孔环面前的焦庆疏不同于白日梳理平整的头发散乱着垂在耳畔，被头发遮挡显得小一圈的脸颊，多了一丝年少的青涩，然而在昏暗的微亮中若隐若现的酮体，却不住散逸着魅惑的气息。

　　那勾人魂魄的蛊惑，从那幽幽的眼神中飘荡开来，焦庆疏邪气甚浓的眼睛像豹一般盯上了孔环。

　　孔环很清楚那只名之为欲的野兽，慢慢从肉掌中弹出了他的利爪，准备好了伺机而动。

　　“再来一回合就睡觉，我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好啊，乖乖让我榨干你吧，孔环……”

　　勾上臂膀的纤细手指，正在逐渐拉着自己沈向黑暗，可孔环并没有想过挣扎，他只是想默默陪伴……

　　毕竟，他一个人太可怜了……

　　21 沉默纠结的苦恼

　　清早月见里道场里隐约传来的竹刀对撞声惊扰到了庭院中栖在树上的麻雀，有着丰满羽翼的鸟儿们扑楞楞飞离嫩绿的枝条，格外悦耳的叫声在碎石花园中随着水波荡漾。

　　“拿出气势，气势！”

　　孔环手持竹刀气势汹汹地攻过来，承受着刀刃的间重压般的击打，喘着粗气勉强抵挡的薛征脚步显得极其凌乱。

　　“一味的抵挡很有趣嘛？要学会还击！”

　　“是！”

　　静静听着空旷的道场中清脆短促的敲击声，在一旁端坐轻笑的焦庆疏早就预见到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于是厌倦了观赏的人便稍稍分神，将视线停留在了庭院洗手钵边，饶有兴致地瞥着梳理羽毛的小鸟。

　　忽然一个瘦瘦的身影闪入视线，庭院的景色一瞬间便被轻易地遮掩，焦庆疏抬眼盯上伫立在拉门外因为小跑而微喘的少年，他本是悠闲的心情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糟糕了。

　　以为谁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少年捂着嘴巴将焦急的视线投向被打地连连退步的薛征，他半个身子藏在拉门后的动作，就好像害怕被发现一样,多少显得有些羞涩。

　　“有什么事么？”

　　焦庆疏不算大的声音却惊吓到了看得专注的少年，眼睛都不曾直视问话的人，弥慈窘迫地颔首道歉过后便急忙缩回了身子。

　　在对战的两人停下来望向拉门前，木质走廊上跑动的声音早已经渐远，诧异地挑起眉梢，焦庆疏用眼神询问着拿起毛巾拭汗的薛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焦庆疏的疑问，此时不住地点头专心致志地听着孔环训导的薛征目不斜视，置之不理。

　　薛征和弥慈两人间这种怪异的气氛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一个是沉默寡言，一个是有口难开，薛征忽然冷淡的态度让本来就怀有歉意的弥慈变得更加忐忑不安。

　　对于现在除了日常不可避免的交谈，根本无视自己薛征，弥慈觉得道歉为时已晚。

　　那次有点过分的争吵之后，注意到薛征淡漠眼神的弥慈，突然变得畏首畏尾，害怕和这个之前还温柔亲吻自己的人交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那一次的争吵，难道错都在自己吗？

　　薛征为什么发火？

　　单是因为自己怀疑两人之间恋人的关系，缺乏恋人自觉不假思索地替别人转交情书的事吗？

　　冥思苦想，然而缺失的记忆无法给弥慈任何答案，对于这件事，弥慈一直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委屈，道不清的苦水。

　　一边是偏执倔强，搂着自己说自己是他恋人的薛征，一边是温和笑脸，摸着自己的脸颊说自己是儿子青梅竹马玩伴的周阿姨。

　　谁在说谎？还是说谁也没有说谎？

　　起初把薛征的亲吻当成恶劣玩笑的弥慈，从那一晚薛征失落的眼神中得知了真相。

　　也许自己以前真的是和他是恋人的关系吧，仔细回想薛征用心照料自己的点点滴滴，弥慈发现他那温柔又满怀伤感的表情是格外的刺眼。

　　究竟要我怎么样，你才会高兴呢？

　　在薛征冷落自己的这段时间里，弥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即使每一天都是好天气，他的心里也是乌云密布，打不起精神。

　　薛征不再对自己微笑了，他不再喜欢自己这个失忆的恋人了吗？还是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意间伤害到了这个外表坚强内心软弱的人？

　　一堆的问号不停地回转在脑子里，弥慈开始焦躁地逼着自己回想过去，虽说成濑医生察觉到自己烦恼的样子一再努力安慰，可弥慈就是甩不掉赶快恢复记忆的这种想法。

　　简单吃过早饭，弥慈照例去周阿姨的房间问安，然而心不在焉拉开门程式化地说话的他压根没注意到周关关身边一脸严肃的男人。

　　“小慈，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周关关急忙放下手中用来修剪鹫尾花茎的精致圆形小剪刀，一脸不安地抬手招呼着弥慈坐到自己身旁。

　　一只脚已经踩到榻榻米上的弥慈终于发现了房间里多出一个正坐浑身散发冷峻气息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

　　“啊，阿姨不用了，我马上要去学校了，打扰你们谈话，对不起……”

　　赶忙深鞠一躬，弥慈看上去有点仓促的赔礼，并没有惹怒男人，男人谦和地点头表示不在意，然而这阵子习惯逃跑的弥慈早已转身走人，压根没看完他那优雅的动作。

　　“真是不好意思啊，当家，这孩子对日本的礼节还不是很清楚啊，我代他赔礼，望您不要见怪。”

　　周关关抬起手将垂在脸颊侧的发丝挑到耳后掖好，她美丽的笑容和桌上绽放的鹫尾花交相辉映。

　　“哪里，母亲见外了，不过刚才的孩子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不知母亲是否也有所察觉……”

　　“啊？他像谁？”

　　“支羽先生。”

　　月见里圭的微笑忽然多了一丝阴冷，周关关看着这个打从心底恨不得要掐死自己的男人，仅仅故作无知地摇头简单的否定。

　　“呵呵，其实也不是相貌长得多相像，只是气息，身影比较相似罢了，支羽先生也去世好多年了，仅仅是见过那么一面的人，我也是很难忘记啊，毕竟支羽先生是个走到那里都让人记忆深刻的人。”

　　“哦，是这样吗？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发觉，还是说只有当家您这么善于社交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相似呢？”

　　交谈间周关关继续修剪手中的鹫尾花，不时掉落的零碎绿点，在榻榻米上逐渐堆积。

　　“我记得母亲以前很喜欢三色堇的，怎么，现在开始喜欢鹫尾花了？”

　　“呵呵，喜欢的东西也是会变得啊，怎么可能一直喜欢一样东西呢……”

　　狠狠剪掉长茎，周关关知道这个男人又在嘲笑自己了，三色堇是那老东西硬塞给自己的，那像鬼脸的花代表的花语是无尽的束缚……

　　“征学业上没有什么问题吗？您知道，月见里家是不允许丝毫丢脸面的事情发生的，如果在学校那么小的范围内都无法得到与自己身份相符的荣誉的话，作为当家的我真的会觉得很困扰。”

　　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发难也不单单是在这些小事上，周关关非常清楚他令人厌恶的语气是冲着自己来的，面对这种常有的冷嘲热讽，她只是在心里一笑了之。

　　“您放心，小征会处理好学校的事情的，劳烦您费心了。”

　　女人一个谦恭的笑容，让男人无言以对。

　　22 困顿中不详的再遇

　　坐在宽敞舒适的座位上，各自侧脸注视车窗外移动景色的两人，继续延长着已经有一个月的沉默。

　　“晓滨昨天发给我的电子邮件，你看看吧。”

　　忽然座位一端的人低沉发音，弥慈迟疑了一下便急忙接过了薛征递过来的手机，故作专心地盯着屏幕。

　　白晓滨，据薛征说是在中国时和两人交情不错的朋友，弥慈也在视频上见过几次，是个活泼开朗的男孩子，说话风趣，人也非常热情，和他交谈很快乐，唯一遗憾的是弥慈并不记得这个一直称自己是狡猾狐狸的死党。

　　当然也只有在和晓滨聊天的时候，薛征才会装出和自己很要好的样子，轻松自在地搂着弥慈的肩膀，拉着他隔着千万里也不忘戏弄看上去单纯天真的白晓滨。

　　那时三人笑得都很开心，然而弥慈却不得不在意白晓滨注视着自己时不经意透露出的悲怜神情，这不由这让弥慈心中咯！一下，想起了焦庆疏曾经说过一句可悲的记忆什么的，于是他便忍不住胡乱地猜测，觉得恢复记忆兴许不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情。

　　看完屏幕上欢快的话语，弥慈淡然一笑啪嗒一声合上手机，递还给它的主人，自言自语地说着要好好回信之类多余的叮嘱，薛征只是嗯了一声便把手机装进了上衣兜。

　　之后便是预料中的沉默，两人一前一后拎着书包的进了学校，夹在像河水一般的人流中前进，不住地擦身而过的同学打招呼，面上虽然在微笑的弥慈深知自己苦闷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早上好！”

　　耳边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不禁让弥慈一惊，站在自己一旁有着甜美笑脸的女生仰着头和转回身的薛征问早安。

　　女孩儿落落大方，在男生面前行为举止间没有丝毫的羞涩，精致出秀的五官，漂亮的脸蛋，发育良好的身材，一眼便知是美人胚子。

　　“哦，早上好。”

　　“月见里学长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要不要和我交往。”

　　面对这样大胆主动的示好，薛征只是礼貌地微笑回绝，在一旁的弥慈却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弥慈自己根本不敢深究，他只是简单想着如果薛征有了女朋友，跟在他身边的自己无疑就是个碍眼的存在了，弥慈发自内心地不愿意舍弃小尾巴的称呼，这一点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预备铃在这时恰到好处地鸣响了，受不住纠缠和不肯罢休的女孩儿交换了电子邮件的地址，薛征瞄一眼腕上的手表，用眼神示意弥慈加快脚步跟上自己。

　　“她是银行家的女儿，她父亲和月见里家私交很好。”

　　上楼梯时，薛征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弥慈听得没头没脑的，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没再细问。

　　透过玻璃射进来的阳光在弥慈转身上楼的时候晃到了他的眼睛，视线不由飘向窗外，无意瞥到了对面实验楼走廊上向自己招手的摩耶学长。

　　礼貌地招招手，弥慈笑着回头却发现薛征也转过身望着窗外，他的表情明显是生气了。

　　“要迟到了。”

　　用日语提醒弥慈，薛征便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最近在学校薛征大部分时间都和弥慈没什么交集，前不久，薛征当上了学生会的干部，所以除了课间用日语交谈帮弥慈提高口语水平，中午一起吃饭外，他基本上都闷头钻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和前辈们打交道。

　　忙碌的薛征和不参加任何活动部成天无所事事也的弥慈，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地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沟壑，加上现在弥漫在两人周身的怪异氛围，弥慈就更难找机会和薛征好好相处了。

　　大概是因为日语流利待人又和善的缘故吧，薛征很受同学们的欢迎，人缘也极佳，以至于外班的人都闻风过来和他交朋友，当然其中女生居多，然而与之相较，笨拙的弥慈可谓望尘莫及，相形见绌。

　　慢慢融入这种日本学校生活后，弥慈常常闲来无事地往图书馆跑，毕竟安静的地方学习语言的效率会高一点。

　　眼睛没有焦距地扫着校园里整齐的花坛，下午课余活动时间又坐在图书室里发呆的弥慈，忽然发现日子还真是平淡，平淡到有些无聊。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遮挡上了自己的眼睛，弥慈猛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粗鲁地打掉身后开玩笑人的手掌，发觉自己反应过激的弥慈头也不回地匆忙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薛征你在哪？薛征，薛征……”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弥慈确信他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一只长着尖牙的大鸟。

　　脚步有些不稳，怀中的书从颤抖的手掌间滑落，重声掉落在走廊里，异常空洞的声响回荡着，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向自己投来惊讶的目光。

　　耳鸣没有消隐的迹象，呼吸也开始有些絮乱，眼前的物体像是幻化出了分身，视线里不住闪烁的白点，让弥慈有种想要晕厥过去的感觉。

　　“你没事吧?”

　　无力维持站姿，蹲下身子的弥慈，听到了头顶犹如溪流一般清澈的嗓音，接着自己的书在那干洁的手中慢慢聚拢，出现在自己眼下。

　　弥慈忍着头痛感激地抬头，一张温和的笑脸映入眼帘，用中文和自己不停说话一再确认要不要送自己去医务室的男生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清秀。

　　“谢，谢谢，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不要勉强，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好了。”

　　男生一再坚持，让弥慈也不好拒绝，其实弥慈现在最想去的地方是学生会，忍不住想看薛征因为担心自己那焦急的神情……

　　被搀扶着到了医务室，平躺在床上，拉上被子，弥慈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回想刚才闪过眼前的那一幕可怕的影像。

　　“不要紧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听着床边的人离去的声音，弥慈睁开眼睛，想着自己还没顾上道谢，便赶忙撑起身子。

　　“麻烦你了，非常感谢，我是b班的吴弥慈，你呢？”

　　“啊，没事的，请不要在意，我是高中部c班的摩耶京。”

　　高中部，听他这么一说，弥慈才注意到他胸前领结上佩戴的是高中部才有的银色徽章。

　　原来是学长啊，还会说中文，弥慈点头行礼，表示感谢，摩耶京看着恭敬的人只是淡然一笑，合上了医务室的拉门。

　　轻声哼着悠扬的歌，出了医务室的男生一手揣兜一手划着雪白的墙壁悠闲地踱步，走到拐角，弓着身子憋笑成一团的摩耶克彦伸手便搭上了男生的肩膀放声狂笑。

　　“喂，稻荷，那小家伙真的很害怕被遮眼睛啊，让我越来越想吃掉他了，哈哈，太有趣了，你没见他那副慌张的样子，哈哈好可爱……”

　　默声任由摩耶搂着自己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稻荷京弯着嘴角用中文自言自语道：“可怜的小家伙，我们怎么这么有缘分呢……”

　　23 指尖传递的甜蜜

　　红色的斑点，摇曳的灯光，梦境里烧焦的边缘，惨白的手，蕾丝的花边，漂亮的人偶……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安详的入眠，是黑夜还是白昼？

　　也许仅是今天……

　　弥慈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睁开眼的那一刻，天花板上的混杂的纹路扰乱了思绪。

　　时间是什么时候流逝的？

　　睡着的人总是在清醒后忍不住发问，大概是因为感官的停歇让人无意识地对世界秉持漠然，于是睡梦中度过的分分秒秒，现在看来仿佛只是瞬息。

　　揉揉眼睛，弥慈撑起身子摸索着自己外套里的手机，心想如果不赶快打电话的话，那个人一定又要生气了……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咧嘴用手指勾过床角的外套，耳边猛然响起的熟悉嗓音不禁让弥慈身体一僵，动作停滞。

　　慢慢侧过脸，这才发现，薛征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正一脸不悦地坐在转椅上，用责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对，对不起，我忘记了……”

　　小睡过后，嗓子干渴，一开口说话，果然是预料中的沙哑。

　　“你忘得够多了，这个也要忘？”

　　双手抱膝盖，自然地缩成了一团，薛征一句话，就让弥慈心头一颤。

　　“对不起，刚才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啊，在图书馆的时候，突然头晕，所以就……”

　　“谁送你过来的？”

　　“高中部c班的摩耶学长。”

　　“不是和你说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么？你怎么就是不听我说的话？”

　　“对不起。”

　　弥慈觉得这样的谈话就像是警察在审讯犯人一样，虽然感觉奇怪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一一回答，甚至为不听话的做法认真道歉。

　　“他哪一点吸引你了？以前就提醒过叫你少跟那种下三滥的痞子来往，被他随便摸来摸去的你也不知道躲闪，你是少根筋还是故意装傻！”

　　“不是……”

　　一听到摩耶这个姓氏，薛征脸色立刻就变了，也不听弥慈的解释，上前一把抓住他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抱成团的人硬生生给扯开了。

　　粗鲁的动作，蛮不讲理的语气，偏激的想法，想要在自己身上开洞的眼神，对于这样的薛征，本以为经过一个月试炼，认为自已早已把忍让当成习惯的弥慈不知怎么的突然爆发了。

　　“你说什么啊？被摸一下碰一下的又少不了一块肉，那不过是打招呼表示热情而已，你这人怎么总是误会别人的好意！”

　　气愤地甩掉薛征的手，本来对两人之间僵持关系一直小心翼翼的弥慈，此时此刻却再也无法忍耐了。

　　大概是达到了所谓的临界点的缘故吧，弥慈接下来的反映实在有点吓人。

　　“就算是学长那种下三滥的痞子也比你这种人好相处多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翻身下床，气得满脸通红的弥慈顾不上穿鞋，一记左勾拳正中薛征的脸颊。

　　那出手可谓闪电雷霆，干净利落，不过可惜力道欠佳，小停片刻便扭回脸来的薛征，轻笑着蔑视气得嘴唇止不住颤抖的弥慈。

　　“我看你还是别来学校了，在你恢复记忆之前，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就好了，这样的你，说实话，我看到就讨厌。”

　　“啊？你说什么？”

　　薛征揉着脸一步一步逼近，被那骇人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的弥慈，任由那双张开的大手狠力撞击在雪白的墙壁上，将自己困在狭小的空间。

　　“你不如弥慈聪明，不如他有观察力判断力，不如他能言善辩，不如他有心计，我劝说自己尽量张开翅膀保护如此愚钝的你，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回报我的好意……”

　　猛然贴近的脸庞散逸着让人令人窒息的寒气，薛征骤然张大的双眼空洞的如漩涡一般，顷刻间席卷了自己所剩无几的镇定。

　　揉捏唇瓣的手指滑落到凸显的锁骨上，紧接着探进衣襟随心所欲的亵玩，弥慈意识到这不同与往常的戏弄，想要逃跑，却被圈住腰肢揽向怀里。

　　“这样的你，根本不是弥慈……”

　　耳垂边冰凉的话语，让弥慈忘记了反驳，就那么呆然站立着，任肩膀上的手臂慢慢收拢……

　　原来，拥抱并不一定会带来温暖，有时也会夺走温度……

　　“薛征……”

　　堵上来的一个吻封住了自己的呼唤，那犹如啃噬的侵略，下一刻充斥了口腔。

　　极限了吗？

　　失去了记忆，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如此热烈亲吻自己的人是谁？

　　他是那个细心照料自己的薛征吗？

　　是那个和自己逗闹说笑的薛征吗？

　　是那个逮到时机就欺负取笑自己的薛征吗？

　　是那个只会用凄楚的眼神倾吐爱意的薛征吗？

　　是的，他是，他永远都是。

　　一切都不曾改变，唯一改变的仅仅是自己……

　　仅仅是自己……

　　恍惚间有什么滚热的液体滑出了眼眶，感受着滑进衣衫的手指像铁烙一般灼烧着胸口，弥慈低声呜咽。

　　怎么赤裸地躺倒在床上的，弥慈没有分神去回想，他只是紧闭双眼，不住地安慰自己忽略身体上的重压，凭意志驱除胸中激烈翻滚的恐惧。

　　这是他恋人的身体，他有充分的权利去爱抚，去亲吻，失去记忆的自己没有理由去拒绝。

　　这样简单的理由，让弥慈忍受着梦魇一般幻象的折磨，挺直脊背，张开双腿坦然接受了他给予自己的屈辱。

　　衣衫缠绕的手腕被磨得痛痒，暴露在空气中的肢体在汗水缠绵中逐渐暖热，絮乱的呼吸难以抑制骚乱中敏感的兴奋，发觉自己胸中难耐的躁动，弥慈忘记了恐惧，放弃了抵抗，一味恳求着解放。

　　“薛征，薛征，放开我，厄……”

　　想要解放的心情被人忽视，抓牢自己的手指缓缓后移，触碰到了令人酥麻的部位。

　　难以想象的占有欲从湿粘的连结处蔓延到全身，不顾身下的人细微的抵抗，不断挺进身体，薛征一丝一寸地攻城略地。

　　随着运动，下身传来一阵又一阵强烈的痛楚，逐渐鲜明快感，犹如一把钝刀残忍地割磨脆弱的神经。

　　薛征的身影在弥慈泪水模糊的视野里不断描黑，俯首亲吻白皙的脖颈，薛征开始耐心地伸出舌尖挑逗弥慈胸口浅色的突起。

　　“别，别这样……”

　　一直只是咬着嘴唇小声呻吟的弥慈，在薛征卖力的撩拨下绯红了脸颊难耐地推拒，意识到对方动作中没有丝毫同情和犹豫的迹象，无助的人只好别开脸默默忍受。

　　像是故意作弄一般放慢了向前侵入的速度，被撑开的地方收缩着，有种出也不是进也不是的错觉。

　　发觉到薛征俯视自己的玩味眼神，不愿意再开口乞求的弥慈，张开唇瓣轻轻吐吸，控制着羞耻不堪的身体，跟上他的步调，想要消减难以下咽的不适。

　　“唔……！”

　　突然，身体里牵动欲望的的阀门的一点被毫无预警地冲击，电流一般的快感让弥慈痛苦地拱起脊背不住地颤抖。

　　“放松，放松，没有事的，放松，不然你会受伤……”

　　耳边的低语是那么温柔，从松动的束缚中脱出的双手，在下一刻紧紧攀住了薛征的肩头，死命抓挠。

　　弥慈修剪整齐的指甲在这温和的劝说下反而进一步深陷进皮肉，肆意划动，很快一道道红痕便浮现在薛征的后背。

　　“别，唔……别动……嗯啊……”

　　咬住嘴唇不让那妖冶的声音传入对方的耳朵，夹紧双腿阻止那前倾的腰身进一步倾斜，艰难地维持两人间咫尺的距离，弥慈慌乱地不知所措。

　　“弥慈，放松，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不，别这样，我不要，好难受，你退出去，薛征，放过我，求求你，呜，我，我做不到，做不到……”

　　沙哑的声音，颤抖的身体，可怜兮兮的弥慈是那么的惹人怜爱，一瞬间，薛征心软了。

　　自己看似冲动的做法并不全是因为对摩耶的恼怒，其实更多的要归咎于这一个月以来和弥慈同样苦闷的心情。

　　烦躁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于是仅靠语言沟通的方法不再奏效，更多温暖交缠的真实，才能让不安的心灵获得解放。

　　想到这里，薛征咬着牙继续动作。

　　“唔，薛征，不啊──！！”

　　薛征相信拥抱能改变什么，正是因为这样，软弱与退缩都是不被允许的，即使疼痛，伤害，也要忍耐。

　　低垂下的发丝滑落汗水，抓住弥慈不住颤抖肩膀，顶到深处，薛征的狠心，让弥慈再次落下了眼泪。

　　之后的律动摩擦很快引领高潮的到来，瘫软虚脱的瞬间，薛征竭力的低吼伴随着弥慈沙哑的呜咽在宽敞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弥慈……”

　　汗水未干，泪水未消，看着疲惫合上双眼沉沉睡去的人，薛征俯首把额印在弥慈同样湿凉的额面。

　　“薛征……”

　　呓语轻轻，像回应呼唤一般，弥慈躺在温暖的怀抱，说着不曾忘却的名字，安详的入眠。

　　犹如甜蜜的吻在指尖传递，睡梦第一次抛掉了迷惘的侵扰……

　　24 落寞寂寥的自作自受

　　捡回了路边的野猫，把倔强的小东西塞在怀里，任它的爪子在自己丝质的衬衫上抓挠，稻荷京对着缓缓开启的电梯门设想男人会用怎样的眼神打量自己。

　　在门口摸索着钥匙，男人扬起的嘴角在头脑中一闪而过，他那勉强忍耐的样子，名为嘲笑。

　　于是，在门开启的那一刹那，剥落笑脸的人扬起手，将那娇小的身躯抛向了高级公寓走廊上精心安置的盆栽，一声细小尖锐的惨叫让稻荷京回想起了那个人。

　　“哦，今天回来的好早，不贪玩的你，很可爱哦……”

　　玄关处照例拥抱亲吻，男人对自己恋人一般的亲热的态度，在稻荷京看来不过是单纯的奉承讨好，逢场作戏。

　　“摩耶 克彦今天跟我说他想抱我，如果我同意了，你会把他分尸吗？”

　　扯掉领带，甩到鞋子，噗通一声躺倒在玄关口木质的地板上，稻荷京仰面看着没在意自己举动的男人，嗓音里夹杂着一丝少有的疲惫。

　　“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要出席摩耶组的宴会。”

　　打掉男人放在自己肩头的轻拍着催促自己动作的手，稻荷京眯起眼睛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你会把他分尸吧？”

　　“要不要分不分尸，是以我的判断为标准。”

　　男人抬手在眼前扫了一下，暗示着所谓的判断仅限于自己的双眼所见。

　　“也就是说就算我胡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喽……”

　　看着稻荷京对自己少有的质问眼神，男人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这举动像是安慰，又像是作弄。

　　“你是在撒娇吗？”

　　“不是。”

　　别开脸起身，衣物一路乱抛，赤裸着上身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稻荷京靠着门板颓废地滑坐在地。

　　受父亲的委派，代表卢恰诺家族与经过组内改革，重整雄风的摩耶组通好，稻荷京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然而在这里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让稻荷京体味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聊与枯燥，加上灰在自己身边如同高举的“禁欲”警示牌，烦闷到极点的他只得再次穿上校服，头脑发热地跟着摩耶组的少头目，摩耶 克彦跑到学校去打发时间，毕竟在学校看看打架勒索欺负弱小什么的，相比软禁的日子还是有点儿意思的。

　　与摩耶组交涉，谈判，私下交易，这些繁琐的事务都不用稻荷京操心，早就安排好的的左膀右臂处理的可谓安安稳稳，拖拖贴贴，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此次出行，做为象征性质首领的稻荷京，在个个出色的部下背后，只有点头的份，起不到任何实际的作用。

　　表面上是实力雄厚的卢恰诺家族的代表，实际上不过是做为保证双方交易顺利的人质，对于自己的双重身份，稻荷京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裴昔钟养育自己的真正原因。

　　对信用充耳不闻的裴昔钟，养育自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做为貌似很有价值的筹码轻松地抵押出去，以便想改主意的时候，能够毫无顾及地出尔反尔，背信弃义，愚弄对手。

　　自己像个棋子一样被人放在手里捏弄，等待着放上棋盘，就算是微乎其微的作用怕也是已殒命为代价。

　　对这样的自己，稻荷京不想唉声叹气，骂天骂地，然而，一天又一天的烦闷，多少还是会让人显点儿抑郁。

　　环视着房间里单调的装饰，稻荷京烦躁地拨弄着头发，忽然墙角电脑传来的提示音让他无奈地挪着身子，转移到皮质的椅子上查看信息。

　　“那个白痴，把我的邮箱当作周记册了吗？”

　　抬眼瞟着屏幕，一周一封长达几千字的邮件堆叠排列在稻荷京的邮箱的收件箱里，发件人署名从上到下是清一色的白晓滨。

　　嘴上嘀咕着白痴啊，笨蛋啊之类之类的稻荷京却心情异常激动，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新来的邮件。

　　浏览一番，白晓滨一如既往的流水账的记事手法再次遭到了稻荷京毫不留情的鄙视。

　　“这算什么？想用这些幸福充实的生活点滴感化我？让我对自己的龌龊的所作所为虔诚的忏悔，改邪归正？干这些多余的事情浪费生命好玩吗？给死人做人工呼吸，你脑子秀逗了？”

　　稻荷京边说边操纵鼠标快速选中一封又一封的邮件准备删除，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删除键的时候，悬在空中手指却迟迟不肯落下。

　　这是第几次出现这种情况？

　　犹豫，迟疑在扰乱着什么……

　　最终，又一次放弃删除，茫然地关掉邮箱，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稻荷京的思绪，起身开门，拎着西服套装的男人微笑着进了房间。

　　“今天在学校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吗？”

　　穿衣镜前，比较着手上的领带花色的男人，边笑边询问被当作娃娃任人装扮的稻荷京。

　　满脸不悦地整理着西装袖口，脑中晃过吴弥慈感谢自己时露出的笑脸，然而很快，稻荷京垂下眼帘，给出了简洁答复。

　　“没什么，学校还是像以前一样无聊……”

　　“是么。”

　　男人仅是浅浅一笑作罢，不再追问。

　　摩耶组的宴会在新宿一家豪华的日式料理店举办，体面的客人，美味佳肴，让人无法将这光鲜的场面和那些私下肮脏的交易做出联想。

　　就连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嘴脸丑陋的流氓都有幸抹上厚厚的发油，穿上笔直的礼服，站在稻荷京身旁，吞咽精致的点心，灌下高级的酒水。

　　举止间无法掩盖的粗鲁吃相，让稻荷京觉得对那些选材极佳的食物来说，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不过小酌一杯清酒，就被跟随在身旁的灰笑着夺走了酒盅，无趣的稻荷京在摩耶克彦的邀请下，走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喂，跟我试一次吧，我保证让你爽的求我干你第二次……”

　　猥亵的语言在耳边擦摸着，感受到摩耶克彦在自己身后挑逗的捏弄，稻荷京故意向着离自己不远的灰浅浅一笑。

　　“好啊……”

　　跟着窃喜的摩耶进了无人的洗手间，在隔间里任人亲吻搂抱的稻荷京，表情黯淡。

　　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有没有兴致，身体终究是诚实的，想要放纵的欲望在两人纠缠间像火一般吞没意识，暴露脆弱。

　　狭小的空间里，摩耶因为性急动作稍显得粗暴，没有太多的前*戏便匆忙地进入，尽管用的是比较容易进入的后背位，但太久没接受过别人的稻荷京还是感觉到了身后灼人的疼痛。

　　“叫出来啊，这里没人，稻荷，让我听听你像母猫一样的声音……”

　　“……”

　　搂着被汗水濡湿的滑润身体，摩耶喘着粗气捏弄着稻荷京殷红的乳首，舔弄他发热的耳后，妄图用下流的语汇刺激一直咬牙忍耐不愿出声的人。

　　“这么紧，我真的想不出你之前和一群人玩过，你撒谎了吧，不过，这么害羞的举动，却让我更加兴奋了……”

　　“我……没……撒谎……厄──！！”

　　本以为要释放才全部抽离身体的凶器在稻荷京松口气的空隙里猛然顶了进来，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全身，紧接着让人无法接受的律动让稻荷京再也无法控制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满足的摩耶放过了勉强靠墙壁支撑身体的稻荷京，吹着口哨出了洗手间。

　　迷惘地靠墙立着，被人折腾地有点恍惚的稻荷京，叼着没力气点燃的香烟，吃力地向上拽着半挂在腰间的裤子，心知肚明一切全是自作自受。

　　25 荒唐的意外联盟

　　“我在这里闹什么脾气啊，明明知道没人会心疼我，还犯贱找人干，真是白痴，厄，好疼……”

　　轻笑一声，扔掉香烟，手指笨拙地系着衣扣的稻荷京，忽然发现眼前的门把在缓缓转动。

　　“里面有……”

　　一句话还没说完整，稻荷京就被闯进来的人单手掐住脖子，轻易地拎起狠狠撞到了墙上。

　　“谁──？”

　　掐紧自己脖子的人手劲大的惊人，就好像要在一瞬间断绝自己的呼吸，视线模糊无法辨认来者，稻荷京反手抓住对方一再用力的手，艰难地发问。

　　“好久不见了，稻荷小子……”

　　因为对方适当地消减力量，稻荷京逐渐清晰的视线里，是与以往大不相同的熟悉脸庞,他冷酷地表情完全看不出昔日里阳光气息的流溢。

　　“你是……薛征？”

　　忍受着薛征轻蔑眼神地打量，稻荷京感觉流进自己气管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死亡仿佛正一步一步逼进。

　　“我在学校看到你的时候还真是觉得有缘分呢，看来你和摩耶克彦交情不浅啊，碰巧月见里家也在拉拢摩耶组，能在宴会上见面，不算偶然啊。”

　　“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

　　在自己还能够发声之前，稻荷京用一句话拯救了自己，瘫坐在地不住地咳嗽，被憋得满脸通红的他，只觉得手脚酥麻。

　　“哦，是吗……”

　　薛征挑眉一笑，抬脚就踩上了稻荷京的胸口，硬是将他抵在墙上。

　　“单是看一眼，就知道你你变化惊人啊，为了弥慈吗，月见里征先生？”

　　不在意被人踩在墙上，反而一副嚣张样子的稻荷京嬉笑着拨开遮挡住眼睛的刘海，用挑衅的眼神向薛征示威。

　　“闭嘴。”

　　听到月见里的称呼，薛征低喝一声，狠狠踢上稻荷京的胸口，被踢的人只是笑着埋怨了一句，又开始活动不安分的嘴巴了。

　　“根本就没有你的弥慈，有的只是裴昔钟的玩具，你还不了解吗？”

　　“弥慈就是弥慈，他不属于任何人。”

　　蓄意激怒薛征的话语意外地没有起到效果，听到平静的回答，稻荷京稍稍诧异了一下，便又恢复了笑容。

　　不过是半年没见，薛征的变化却足以激起稻荷过剩的好奇心，不单是外貌，身高，举止上的变化，更多的是他内在的转变。

　　认真起来的人果然可怕，更何况还是这种固执的人呢？

　　在学校远远观望着即使是失忆，还是彼此拥有的两人，稻荷京就忍不住想要破坏了，为什么他们能够那么快乐，所以破坏吧，破坏……

　　恶魔的诱惑驱使着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儿继续恶作剧，不希望被揭开的真相，快点从喉咙里蹦出来，淹没这个人吧……

　　“弥慈又失忆了对吧，果然之前的药起作用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回原来的他了，变回只属于那个疯子一个人的弥慈……”

　　“你说什么？”

　　“你喜欢他不是吗，和他朝夕相处已经不能满足你了，你想要更多对不对，那种饥渴的心情，我很理解，弥慈失忆后惹人怜爱的性格不是正和你意吗……”

　　“像你这种身体、心灵都肮脏到腐烂的人是不会理解我的心情的，你根本不配和我谈论感情，真不明晓滨对你这种卑鄙的人还抱什么希望，你这种人到死也不会有人怜悯。”

　　“你在说什么？”

　　晓滨？希望？没人怜悯，那是什么？

　　薛征以为提及白晓滨自己就会有所动摇吗？为什么偏偏要在自己面前提那个名字？

　　那个呆傻的笨蛋，那个哭声难听到刺耳的白痴，竟然天真到愚蠢，抱着该死的希望……

　　等待着什么？

　　“呵呵哈哈，你跟他说，去死吧，如果你死了，我会考虑改邪归正，哈哈啊哈哈，白痴──！”

　　“你这种人无药可救了。”

　　狂乱的笑声回荡着，稻荷京抬起脸，扭曲的表情充满了嘲笑。

　　“薛征你说我肮脏，你以为你的弥慈有多干净？他小的时候被男人干，那是家常便饭，等他恢复记忆了，你去扳着他的脸问问他看，他为了少让男人干一次，和那个疯子玩了多少杀人游戏！”

　　“那也是那个疯子逼他的！不是他的本意！都是那个叫裴昔钟的变态的错！弥慈没有任何错──！”

　　“没有错？你知道他小时候多讨裴昔钟的欢心吗？开始知道害怕，哭泣，后来慢慢就摸透了男人的脾气，学会该顺从的时候顺从，该淫*乱的时候淫*乱，适时牺牲别人，保护自己，真是又乖又聪明的孩子啊，那个男人就是喜欢他这一点，才百玩不厌的，世界上最可怕的罪恶叫做从无知孕育出的智慧！你懂不懂！”

　　“弥慈是身不由己！”

　　“哈哈，身不由己，真是好理由，吴弥慈是裴昔钟的妻子吴盈叶和丈夫的义弟偷情的产物，他没有错？你以为裴昔钟天生就凶残成性，疯狂变态吗？我告诉你，吴弥慈的出生就是最大的错误！”

　　稻荷京即轻浮又犀利地话语气得薛征手脚颤抖，情绪激动的他握紧拳头，看着脚下的人满脸得意笑容，却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恶意的话语不是为别的，单单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稻荷京再清楚不过了，就算自己把弥慈贬低的一无是处，薛征还是会极力地维护他，接纳他。

　　“稻荷京，怎么样才能救他？你能不能告诉我……”

　　沉寂下来的空气中飘然而来的话语，让笑累了的稻荷京一下子愣住了，半信半疑地抬头看着薛征，他那饱含的诚挚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果然是这样啊，弥慈是那么重要，稻荷京即厌恶又羡慕两人的心情作祟依旧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反而会让这个固执的人愈挫愈勇。

　　“你和晓滨一样傻了吗？我凭什么帮你！”

　　“你称呼他晓滨不是吗。”

　　“这，这怎么啦？”

　　俯视自己的薛征不经意地轻笑出声，让稻荷京浑身不自在，视线也忍不住游移，闪躲着薛征发现宝藏一般的眼神。

　　“你有给晓滨回电子邮件，尽管是骂人的话，但你还是回信了，虽然我对你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但是看在晓滨一再为你说好话的份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哼，笑话，你能把我怎么样？欲擒故纵，你这招差劲死了。”

　　“晓滨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如果是以前的弥慈的话，我想他也会相信你的。如果你想到什么，及时联系我，我离场的时间太长了，月见里家的人会过来找我，这件事，仅限于你我之间，务必保持警惕。”

　　没能阻止自说自话的人将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稻荷京一脸迷茫地目送薛征转身离去。

　　“我有说答应要帮你吗？自作主张，你就不怕我转身就告诉裴昔钟吗？他是我养父啊！我自然是他那一边的啊，你神经大条也搁不住这么玩的啊！你，你们是白痴吗？”

　　小声愤愤嘀咕一阵，攥紧手中的纸条的稻荷京垂下眼帘，陷入沉默。

　　“在我能力范围里的事情，要看我心情好坏而定，被那个人知道的话，我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谨慎地撕碎了纸片，将数字记在脑子里，稻荷京整理好衣服便走出了洗手间，到了宴会场瞥眼在角落安分等待自己的灰，稻荷京拖着有点酸的腰坐在了他身边。

　　“去的好久啊。”

　　“嗯。”

　　如此平淡的对话却让稻荷京心里忍不住一凉──果然，这个叫做灰的男人没有心，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26 畏惮彷徨的本源

　　午夜时分，黑亮的车身缓缓驶进月见里家宅邸的大门，歪坐在座位上的薛征身心疲惫。

　　“月见里看好摩耶组，当家也一再叮嘱和他们搞好关系，你在学校里处事也要周密思量，千万别做出什么有损月见里门面的事情，摩耶 克彦那种渣滓，放任就可以了，凡事别太认真。”

　　“是。”

　　“今天在宴会上遇见的人，你都记清楚了吗？算了，慢慢也会给你介绍，今天的表现还是不错，值得夸奖，不过，你中途跑到那里去了？我派人找了你好久……”

　　“没有，我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透了透气。”

　　“你只能在我允许的范围内活动，你以为自己很安全吗？不过是稍微安全了一点，当家根本就没想过放过你们……”

　　“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你的态度就不能温顺一点吗！”

　　“是，是……”

　　在宴会场合不可避免地在众人恭维中小酌了几杯，与疲惫的身体相比格外亢奋的精神让薛证只能硬着头皮听邻座的人叼着香烟没完没了的唠叨。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鬼……”

　　“……”

　　焦庆疏三分的醉意就让他比平常多说了至少四倍的话，一路上根本没得清净的薛证边听边用手指勾扯脖子上缠绕的领结，打开车窗透一口气，与此同时驾驶席上的孔环除了低声劝慰稍显酒醉的人安静一

　　会儿外，专心开车的他仍旧是漠然的看不出一丝不悦。

　　进入精致的盆景式格局的内院，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被渐进的脚步惊扰的游鱼摇尾拍打着水面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声，薛征纳闷最近很少听到虫鸣，环视左右的他无意在大片的紫阳花中捕捉到了一个熟

　　悉的身影。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再自己的房间里呆着？”

　　寂静的夜晚，薛证不大的声音却明显吓到了这个团身在褐色残枝中的人。

　　“啊，我……”

　　猛然起身站立，差点不稳跌进花丛，幸好薛征及时上前揽住了弥慈的肩膀。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

　　“啊，那个……嗯……我……”

　　支支吾吾回应，低头慌乱拍打粘污的和服，弥慈不时回头望向草丛这一怪异举动，让薛征对藏在草丛里的东西感到了好奇。

　　“那里有什么吗？”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弥慈连忙用单薄身子遮挡，无奈薛征高挑的视线早已盯上了枯枝中赫然趴伏在地的人形。

　　“薛征，听我解释，我……”

　　“这是怎么回事？”

　　紧紧抓着薛征的手腕，舌头打结的人被两人身后闪出的焦庆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当家？”

　　“什么？”

　　听到从皱眉的人嘴里冒出的称呼，薛征第一反应就是用身子掩住了还在呆滞的弥慈。

　　“当家！您没事吧？这是怎么一回事？您那里受伤了吗？您还好吗？当家？孔环，马上去叫成赖过来！”

　　谁会在三更半夜在生死不明的人身边惊慌地拍去身上的泥土呢？更何况这个人是当家。

　　听到背后紧张的喘息声，薛征知道弥慈和当家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万幸的是躺在地上的人在成赖慌忙奔来之前恢复了知觉，焦庆疏急忙凑上肩膀支撑月见里圭起身，平日一贯冷峻儒雅的他此时浑身污浊，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没有理会焦庆疏关切的询问，不顾自己额头上的血污，清醒过来的人开口就是简洁明了的解释事情的原由。

　　回溯到几个小时前，在深夜的木质走廊上巧遇发呆客人的当家，一时性起邀约弥慈赏花，谁知主人却不小心在自家的庭院中跌倒了，意外发生，身旁随行的弥慈自然受了连累，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虽说当家这么说是出于安抚人心，可这听着让人发笑的原因越听越让人生疑，薛征身后刚刚还是舌头打结的人忽然随声附和更是证明了这一点，无奈当家很快在闻讯匆忙赶来的人们簇拥下进了大屋，于

　　是事情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拉着弥慈确保他不会离开自己身边，薛征跟随在众人身后边低声训斥边想跨进门去看看情况，谁料却被焦庆疏凶恶的眼神拒之门外。

　　“看来没我们什么事情了，走吧……”

　　“嗯……”

　　悻悻离去，两人一直拉着的手被温热湿润，似乎沉默给了他们充足的理由忽视限度，好久没有这么用心牵手的两人就像默许一样谁也没有刻意提及。

　　在互道晚安前，薛征以看月亮醒酒为由将弥慈留在了自己身边，晃着垂下的小腿，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走廊上，握着手安静地注视着草叶间若隐若现的萤火虫。

　　不知道是谁起头哼起了略有节奏的曲子，享受惬意的两人谁也没有提醒对方入秋的天气太凉继续停留下去，明天也许就会有正当理由拜访成赖医生。

　　手心里的汗水干了又渗，渗了又干，层层叠叠间耐不住寂寞先开口的竟然弥慈，他侧脸笑着说起几天前在院子里看到一只脖子上挂银铃的猫叼着小鸟从这里路过，前天遇到一个修剪花枝唱奇怪的歌谣的

　　大叔，昨天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孩儿们一起玩手球，今天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偷跑到浅水池里尝试着踩那些漂亮的鱼，用点心渣引诱鸟儿飞落到自己手上，听着弥慈口中蹦出的那些琐碎的小事，薛征悄

　　悄弯起嘴角。

　　是啊，薛征从来就没忘记弥慈还是个花样年岁的少年，和自己一样，这样的年岁向往的东西应该更加简单才对，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舍弃占据了心灵，拥有变得无从得知。

　　“你的生活真悠闲，我不在的时候，你还真能找事情玩啊……”

　　“啊，啊，其实，你不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发呆……”

　　擅自发问打断了对方绘声绘色的叙述，看着弥慈稍稍有点失落漠然，薛征有点后悔了──寂寥的心情，像手指上不知何时停留的萤火虫一样，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小时候我经常喜欢追着萤火虫跑，那是因为曾经有人对我说，跟着那些会发光的小虫子能找到龙的住所，说什么萤火虫住在龙的鳞片里……”

　　“然后你就因为听人这么说所以就跟着跑了？”

　　“是啊，你说的话，我小时侯笨的就从没怀疑过……”

　　薛征转移话题打趣弥慈，一个侧脸，两人的视线终于笔直的相交了，伸手捏上想回嘴的人肉肉的脸颊，薛征的心情是久违的舒畅。

　　“什……什么……啊……”

　　“对了，你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先说好，就算你把我当变态，我也不会对我万恶的所作所为低头道歉，顺带说，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尤其是成赖那个庸医，小心我把你私藏到枯水井里，

　　这是威胁，听懂了么？”

　　被恶劣的人捏红的脸颊现在变得是又热又烫，弥慈一害羞总会在脸上第一反应，此时可谓气愤至极的他终于发现，薛征一直就是个双重人格隐性病患，两个性格，一个欠抽，另一个还是欠抽……

　　“你这人怎么这么变态……”

　　“我就是我，变态也给我受着，不想想以前我可是任你欺压的主，听了你的话，龙什么的我从来就没找到，你果然是喜欢捉弄我，现在玩失忆也一定是你的阴谋诡计……”

　　滑过耳畔的双手搂住了怀里的弥慈，听着薛征略带命令口气的低语，无法抬头看清此时对方表情的弥慈默默地沉浸在相拥的温暖之中，吐吸间，那气息就像是归宿之所的甘甜。

　　“那你就祈祷我不要恢复记忆吧，恢复了记忆，我的嘴里一定再也不会冒出一句真话了……”

　　“像你的个性……”

　　谁感动了谁？

　　被感动的心抱紧了彼此，直到亲吻落下也没有放开……

　　热气蒸腾的浴室镜里映照的是妩媚的脸庞，坦然相对的人们除去了翻滚过后的种种芥蒂再次重归亲昵，弥慈大胆主动的索吻让薛征的温柔自然了许多，没有初次的被动与固执，萦绕腰身的是那份难以抑

　　制的契合与快感。

　　于是选择了简单又深刻的沟通方式，让撩人的呻吟在雾气中飘散，放肆地亲吻彼此，毋庸置疑，是爱作祟……

　　破晓将之，留下熟睡的人，穿上和服，睡眼惺忪地踱步回自己的房间，站在透亮的镜面前的眼角上挑的弥慈拨弄着眼前过长的刘海，幽幽笑出了声：“薛征，你这个──哔──也不提醒我剪头发，太像

　　女生了，难看死了……”

　　瞬间镜面撕裂，手上带着血污，哼歌挤着牙膏的少年，不忘记在交错的脸庞中自嘲一声。

　　你这该死的记忆，终于回来了……

　　染血的孩子吃了长着尖牙的大鸟，连同它的骨和肉，以及那尘封的全部记忆……

　　这是重生，或者说仅仅是回归……

　　27 无声无息的爱情

　　摩耶组宴饮各位友人的当夜，升龙会的会长惨死家中，数日后不久，会内的重要干部连遭暗杀，无一幸免，大批会员受到警视厅的盘查，由此牵连出的众多违法案件犹如洪水一般迅速淹没了盛极一时的升龙会。

　　与此同时，摩耶组与卢恰诺家族合作进一步暗中扩大黑市军火交易网络，以种种卑劣手段谋取暴利，巩固其在新宿地区的地位，没有了升龙会争地盘抢生意，势力逐渐膨胀的摩耶组凭其嚣张的气焰，很快便开辟了一片滋生罪恶的新土地。

　　加之月见里，波多山，八重间实力雄厚的三大家族做后盾以及不为人知的杀手组织“狙灵”的鼎力相助，摩耶组如虎添翼，在新宿地区可谓嚣张跋扈，无人敢犯。

　　终于摆脱了贪得无厌的升龙会与更具实力的摩耶组合作，月见里家做为中介者得以捞取更大的利益，不谈长远，起码短时间内可以高枕无忧过一阵舒服日子了，然而对弥慈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摩耶克彦对弥慈的骚扰在不知不觉中升级了，他的这种猖狂貌似和他家族势力急剧膨胀有密切关系。

　　与之前对三大家族的恭敬态度大不相同，摩耶克彦寻衅滋事羞辱财阀子弟的行为愈演愈烈，当然这其中尤其针对月见里。

　　具体形式则更为直接地表现在对弥慈的恶意纠缠上，比如说现在……

　　体育课已经结束了有半个小时了，游泳馆里已经没有几个学生恋恋不舍地泡在水里了，而被一群相貌猥琐的杂碎团团围住的弥慈却不得不泡在水里和他们周旋。

　　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白瓷池壁，在刚才的躲闪中被水呛到的弥慈不时轻声咳颤。

　　“薛征你这个──哔──！！！”

　　瞪视着一脸得意游近自己的摩耶克彦，弥慈开始低声咒骂一下课就不知所踪的薛征。

　　“你知道嘛？你生气的时候非常的可爱啊，不过，这种情形下不温顺一点的话可是会遭殃的……”

　　令人反胃的话语从摩耶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同样令人反胃的抚摸让弥慈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在皮囊龌龊的人没有凑近自己之前，弥慈反射性地抬手在他脸上印了个黑眼圈。

　　力道十足的反抗自然遭到粗暴的对待，恼羞成怒的摩耶大力扯住弥慈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自以为这种程度就能让人屈服的他很快遭到了报应。

　　当摩耶得意地睁大双眼准备倾听他人的求饶的时候，一道水柱猛然击碎了他的视野，随后捂着眼睛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狗一般的摩耶在部下的诧异声中凄楚哀号。

　　“笨──蛋──”

　　抹把脸咧嘴笑着的弥慈用摩耶的母语回敬，如果不是他对日语知之甚少，一定不会用这么个简单的基础语汇作罢。

　　首领疯狗般的叫嚷惹来了周围部下的敌视，慢慢收拢的网让弥慈低念一声糟糕。

　　人多势众，被牢牢钳住胳膊的一瞬间，弥慈被水湿润的眼睛露出一丝从容，不想再激化事态，决定等着勇敢的骑士来解救自己的弥慈又开始骂人了。

　　他的这种隐忍也许是为了给薛征一个补偿自己的机会，也许是仅是蒙骗他的好方法，毕竟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那该死的记忆已经不凑巧的恢复了……

　　与此同时，对自己的公主受困之事一无所知的骑士正在空无一人的换衣间围堵狡猾的狐狸。

　　自从上次宴会洗手间被人塞便条的稻荷京一见薛征就刻意躲闪，虽说大多数时候都能成功逃脱，不过这次好像没什么好运气。

　　“放手！你怎么总是喜欢掐我脖子！”

　　“啊，大概是因为好掐……”

　　对薛征这种恶劣的回答，被掐紧脖子的稻荷京只能后背靠紧墙壁独自忍耐。

　　“你好像一直没联系我啊，我的电话号码真是白给了，好吧，那我就当面问……”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问什么也是白问！”

　　这种像求婚一般的执着让稻荷京甚是反感，再说他也没有闲到和这种随时会掐死自己的危险人物攀谈，更不用说和他互通情报。

　　“第一个问题，吴盈叶还活着么？”

　　“不知道……”

　　“我这里有封晓滨写给你的信，想要吗？”

　　“……”

　　好吧，好吧，又故伎重演了，稻荷京不知道为什么薛征一威胁自己就喜欢扔出白晓滨这个肉蛋当炸弹，乱点鸳鸯谱的事情还真是就他干得出来。

　　“好像里面还有他凉爽的夏日写真，他跟我说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不然他就亲自跑到日本来拿刀砍我……”

　　“……”

　　薛征边说边掏出一个信封照着阳光看里面的东西，满脸黑线稻荷京一时语塞。

　　那种心情很复杂，稻荷京明知道白晓滨的信和废纸没有什么两样，可他却不知不觉地开始犹豫了。

　　很想看，真的很想看，莫非看白痴的信还有上瘾一说？

　　这种情况还真糟糕……

　　“那个女人被软禁了，我来日本之前，她的食欲一直很好，之后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稻荷京一脸不情愿地别开脸嘟囔出一句话，薛征随即浮出满意的笑脸。

　　“很好，那么第二个问题，上次那个男人给弥慈注射的是什么药？”

　　“谁知道，我听身边的人说，是治疗失忆的……”

　　似乎对回答不是很满意，薛征皱起了眉头，手指活动着像准备把信揉到手掌里。

　　“好吧，好吧，那是破除催眠的特效药！”

　　“催眠？”

　　“你这个对自己恋人一无所知的笨蛋，有什么资格说保护他？”

　　稻荷京终于找到发泄心情的话题了，作恶的本性爆发，他决定来个重磅炸弹把这个随便乱掐自己脖子的混蛋给炸个稀巴烂。

　　“请你说得明白一些……”

　　薛征的表情明显不悦，脖子上的手劲忽然加大，让稻荷京有点郁闷。

　　“弥慈9岁的失忆不是你所想象的受刺激而导致的，是因为他的母亲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变得越来越糟糕才背着裴昔钟请人给他施行的催眠。”

　　“什么变得糟糕？”

　　“哼，你从一开始就犯了个理解性的错误，你觉得弥慈是身不由己么？也许是吧，谁处在他那个立场都有可能变得不正常，变得身不由己，但是，如果我说，他是心甘情愿的，你能相信吗？”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裴昔钟毁了他的童年，践踏了他的生活，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手指颤动了，薛征头脑中冒出的疑惑让他不敢继续思考，他似乎害怕着真相，害怕着能够颠覆他的世界的东西。

　　“弥慈爱着裴昔钟，爱着他名义上的父亲，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理解，但是我无法背叛我的眼睛，吴盈叶那个女人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冒死抹去儿子的记忆，带着他疯狂地逃离那个男人。”

　　“哼，就算真的是这样又能怎么样？弥慈不再是九岁前的弥慈了，他也不会再爱他变态的父亲了，他爱平淡的生活，他现在爱的人是我，这点毋庸置疑。”

　　坚毅的眼神再次出现，然而稻荷京却不想和这种思想稍显偏颇的人继续理论了。

　　不为人知的弥慈，稻荷京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他一直就很讨厌那个近似恶魔的孩子，但无法将他从自己的记忆中删除。

　　算不上亲昵，但稻荷京的确是年幼时的弥慈除了裴昔钟和他母亲以外唯一个说过话的人，尽管每次的谈话都是以不愉快做为开端和结尾。

　　“喂，第三者，你最好多注意一下弥慈的变化，据我所知，那个药应该快起作用了……”

　　稻荷京全然消去一副被人要挟的样子，轻松地抓起脖子上松软下来的手，挑起眼睛轻佻地注视着薛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翻搅他人已经泛起波澜的心海，让它变得更加汹涌。

　　“第三个问题……”

　　“啊，我忘了和你说了，摩耶克彦打算在游泳课后戏弄弥慈，你怎么能这么大意地离开他身边呢？百密一疏啊，月见里同学……”

　　打断薛征的提问，稻荷京仰脸一个微笑，随后一个信封便拍到了他脸上，等信封滑落在地的时候，空旷的换衣间里回荡起了稻荷京特有的坏笑声……

　　愤愤甩手向游泳池方向跑去，薛征心中不住自责怎么忘记提醒弥慈早点换衣服回教室等自己。

　　“弥慈，你学不会仰泳在请学长们给你指导么？”

　　满脸堆笑的薛征大声和泳池里被人团团围住的弥慈打招呼，闻声一群人也回头望向薛征这边，虽说摩耶克彦肆无忌惮，但面子上还是会识趣的退让，当然这要在薛征给足他面子的情况下才会有可能。

　　“呵呵，他还没有掌握仰泳的要领，月见里你应该不会介意我们耽误一会儿你的时间吧……”

　　单手捂着眼睛的摩耶克彦笑得还真勉强，薛征盯着他可憎的面目心里早就把他一拳打到地狱河川的对岸去了，但是碍于不想回去受焦狐狸的唠叨，薛征只得智取不能强攻。

　　“对不起，可能要让学长失望了，因为我会非常介意，弥慈快点上来，小心感冒……”

　　“啊，那个……”

　　“快点，我可没什么耐性等人……”

　　薛征毫不客气的回话明显无视众人，摩耶捂着眼睛不屑地咋舌之后只能带着部下闪人，大概是因为眼睛胀痛让他急于去看医生，进换衣间的时候跌了个四脚朝天。

　　目睹这一幕的弥慈偷笑出声，然而薛征却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快点上来，你想一直泡在里面？”

　　“不是，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拿条浴巾，我的泳裤被刚才那群人给抢走了……”

　　弥慈只是想尽量表现地羞涩一些，好让自己的演技更为逼真，于是没有抬头看薛征铁青的脸就开口说话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地雷。

　　“……”

　　递过浴巾，薛征什么也没说，但并不表示他没有想说的。

　　稻荷京口中的第三者这个词一直在薛征的脑子里盘旋着挥之不去，没有等弥慈围好腰间的浴巾，薛征就激动地一把将他搂进怀中。

　　“薛……征？”

　　任由默声的人拥紧手臂，察觉到对方忽然低沉的情绪，弥慈只是淡淡说了声对不起。

　　“到这边来……”

　　“你……干嘛？”

　　执拗地将弥慈拉进狭窄的淋浴隔间，不管怀里的人怎么推拒反抗，却不做任何回应的薛征只顾低头亲吻。

　　“到底出了什么事，这里是学校，你在想些什么……”

　　嘴巴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脸颊微微染上红润的弥慈喘着气扳正了薛征脸颊再次认真发问。

　　“说你喜欢我……”

　　“怎么突然……啊……不……”

　　无法抗拒地索爱让人无法招架，没有围暖的浴巾滑轻声落在地，温热的口腔浸润了颤抖的下身，弥慈又惊又惧的扭动挣扎没能摆脱紧扣在腰间的双手，令人羞耻的水泽声是那么刺耳，难耐地胀痛啃噬着束缚，嘴角断断续续地溢出呻吟和求饶，一瞬间弥慈茫然地无法思考。

　　“说你喜欢我，说你只有我，说啊，弥慈……”

　　只有你，喜欢你，弥慈无法理解薛征为什么突然想要去确认这种感情的存在，他只觉得这没什么好问的，也用不着回答，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单一的让人感到无聊。

　　“薛……征，别……吸了……好难受……”

　　弥慈想尽可能地忍耐下去，不要反抗地太强烈，他怕自己一冲动就把本性给暴露出来，让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全部泡汤。

　　“说出来……我想听……”

　　“我……我……”

　　弥慈很想扁人，扁这个占自己生命四分之三却毫无自觉的人，忍受着不依不饶的攻势，弥慈心想姑且试着说一次好了，反正在失忆的情况下也不用顾虑太多。

　　“我……喜欢……你……我只有……你……”

　　这么肉麻的一句话憋死人了，弥慈庆幸身边没有可以拿来攻击人的器物，不然他一定在薛征听完后狂砸过去直到他气绝身亡。

　　“我好想进入你，让我进去，弥慈……”

　　薛征的脑袋像只小狗一样在自己脸颊边上摩挲，向来过程中很少吱声他今天说的话却是出乎意料地下流，弥慈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微微冒头了。

　　“嗯……”

　　不可能停止了吧，在这种欲火焚身的情况下……

　　“稍微抬起来一点……”

　　“啊，嗯……”

　　装出一副很害羞很害羞，害羞到自己都觉得都想呕的程度，弥慈劝说自己薛征不过是因为之前摩耶的恶意戏弄闹脾气而已，用不着跟他这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计较，索性随他喜欢就好。

　　反正是薛征，理由就这么简单，默声扶着满是白瓷砖的墙壁弥慈微微弯起嘴角……

　　“好疼……”

　　弥慈叫痛的声音小到没让薛征听见，爱就这么来了，无声无息，却足以刻骨铭心……

　　28 天使恶魔的指引

　　“不按时饮食是健康的大敌……”

　　细致的颈项被树皮般粗糙的大手任意揉捏，又一次侵占孔环床铺的焦庆疏这几天总能像团松软的棉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没有当家的半夜邀约你应该更精神一些才对，怎么变得这么死气沉沉……”

　　半眯着眼睛翻身压住游移到自己肩胛骨的手掌，焦庆疏发觉这个观察力敏锐的男人总是擅于抓时机对人冷嘲热讽，他低沉嗓音还总是不忘记带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的腔调……

　　“我一个三十出头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受当家偏爱，能靠所剩无几的风姿保留下月见里的姓氏没有被扫地出门，已经是幸运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因为你的外表极具欺骗性……”

　　本来是想借自嘲发泄最近堆积的种种烦闷，没想到却让平素行事严苛的男人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赞言，稍微有点吃惊的焦庆疏只能咂舌一声以作不屑。

　　“当家这阵子似乎更喜欢找鹊镜楼的孩子来解闷，这样倒是省了我不少时间和精力……”

　　“鹊镜楼的妈妈桑打电话跟你抱怨的那些事，怎么不及时告知当家以作裁决？”

　　“啊，啊……我不过是忘记了……”

　　烦心事又来了，拖着长音回应，费劲地推开男人压上来的身子──与调情相比焦庆疏更关心当下形势和足以扭转局面的契机的到来与否。

　　就在几天前，鹊镜楼里死了两个红头牌，听过妈妈桑一再哭诉道歉的鹊镜楼主人月见里若水此时愤怒的心情远远大于惋惜。

　　两个头牌均为毒品过量致死，这个死因让焦庆疏很是不爽，这种就好像在糟蹋自己脸面的事情，分明就是在挑战他本就薄弱的耐力。

　　大概是摩耶克彦少爷游戏的时候没能掌握分寸，一味追求刺激与新奇，凑巧忘记了所谓人原本就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

　　对于毒品，焦庆疏一向敬谢不敏，鹊镜楼的服务条款上也明确标注过不开放这种特殊服务，对于那些有方面爱好的客人，店里的员工一般都会理直气壮地拒绝服务，然而这位给自己添麻烦的摩耶克彦少爷似乎以为姓月见里的人是随便被人揉捏还能若无其事赔笑斟酒的软柿子。

　　无视鹊镜楼的规定，公然为所欲为，对这种飞扬跋扈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焦庆疏私下觉得不是白痴就是蠢蛋。

　　“这件事情，我决定私下解决，毕竟和新的合作伙伴为这点小事就闹僵关系不是明智之举……”

　　“希望能顺利解决，我稍微向妈妈桑打听了一下，听说摩耶少爷用的是黑市中都未见过的新品，致幻性很强，有显着的媚药功效，纯度高易成隐，稍稍过量就会致死，是危险品中的危险品……”

　　“所以我一直说，比起毒品我更喜欢军火……”

　　总算爬出被窝的焦庆疏轻笑着进了洗浴间，门锁啪嗒一声断绝了他和孔环之间的交谈。

　　月见里家非常讨厌有人在自己的地盘干出一些和毒品有所牵连的事情，据说之前和升龙会关系上出现裂痕也是由他们单方的暗地毒品交易而引起的，月见里在不知情地情况下为双方提供了交易场所，比这更糟糕的是──那场大交易失败了。

　　交易的失败直接削弱了升龙会的势力，被怀疑是内鬼的几位中坚干部受到了会内的严厉惩罚，连同亲信统统死无全尸。

　　最不幸的是，那几位下场很惨的干部中多是和月见里有亲密关系难得的好客户，所以自此两家的关系便一落千丈，以至于不知从时候开始月见里变成了被升龙会单方压榨的对象。

　　不过还好，摩耶组的及时消除了这种不利，然而现在，焦庆疏必须承认，事情好像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顺利，许多年前往事似乎又要重演了……

　　焦庆疏隐约嗅到了一股来自卢恰诺家族危险气息──这些外来者越洋而来似乎带来了比军火更为热销的抢手货。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那微凉的细风似乎已经拂面而来了……

　　蓬头上的水珠零星地掉落在脚边，抹掉覆在镜面上的雾气，端正清秀又透着魅惑的容颜出现在焦庆疏的视野里，这时洗浴间外传来了孔环轻叩玻璃窗的声响，就在拉门开启的那一刹那，被水滋润的唇瓣暧昧地上扬了……

　　“跟刚才赖在我床上的家伙还真是判若两人……”

　　不为惊艳所动孔环扯开叠好的浴巾温柔地批到焦庆疏肩上，他熟悉这张笑靥，却不熟悉这个常见的表情中隐藏的那份不寻常的兴奋。

　　当然只有微笑的人知晓，那个足以翻天覆地的动荡在冥冥中已经像飘落的花瓣一般静声落进了自己手中的青色酒盏……

　　花费了一些时间打理衣着，焦庆疏在穿衣镜前扣好手表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客厅里隐约传来了孔环和人交谈的声音。

　　恢复了平日刻薄的面向，出卧室瞥着矮茶几上摆放的装和果子的精致小匣，焦庆疏顺着来人不地道的日语发音察觉到了皮质沙发上坐姿稍显拘谨的少年。

　　“啊，冒昧打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这是周阿姨亲手做的羊羹和善哉，请您务必尝一尝……”

　　“说中文，我听得懂。”

　　无法忍受来人生硬的发音，焦庆疏命令式口气的一句话就在无形中加剧了双方的尴尬气氛。

　　“啊，嗯……那个……上次给您添麻烦了，当家的伤势……”

　　“你耳朵上的耳钉是谁给你的？”

　　擅自打断弥慈的话，比起对上次不愉快的见面的回忆，焦庆疏更想知道弥慈耳垂上蓦然出现的耳钉的来历。

　　“啊，这个，周阿姨说我适合带耳钉，所以昨天带我去成赖医生那里打的耳洞……”

　　“我是问你那对耳钉是谁给你的！”

　　焦庆疏不耐烦的语气让弥慈坐在沙发上的身形又小了一圈，不敢再乱说一句，弥慈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是周阿姨给的……”

　　“那个女人……”

　　焦庆疏不能不生气。

　　他有一件和弥慈耳垂上黑耀镶紫水晶粒的耳钉材质样式非常相近的吊坠，那是周关关带着刚满一周的薛征匆忙离家之前送给自己的成人礼贺礼。

　　焦庆疏依稀记得附带的卡片上如此写到──独一无二的黑耀珍品，送给独一无二的聪慧之人。

　　现在看来很明显，周关关分明就是个爱撒谎又不负责任的女人……

　　“什么独一无二，不送全件给我就不要说什么独一无二！”

　　没有动一下那精致的小匣，猛然从座位上起身的人像个赌气的孩子扔下来访的客人，独自落跑。

　　对于这样恶劣的待客态度，弥慈只是淡然一笑和孔环道声叨扰后，便经由长长的走廊回到了周关关的房间。

　　“看到耳钉，他好像很生气。”

　　听到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弥慈如此的表述，正在插花的周关关执花痴笑，“呵呵，他一向是个喜欢认真的孩子……”

　　“我送过点心了，可以继续谈昨天的话题了么？昨天讲到化名呗鸟的裴昔钟在交易失败后受到了会内严厉的处罚，之后呢？”

　　“啊啦，我更喜欢你以前甜甜的嘴巴，你不觉得这样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逼供么？”

　　剪掉多余的枝叶，周关关放下圆形的剪刀，抚弄着稍显褶皱的下摆，将身子挪正，面向弥慈这边，绽开一个惯常的微笑。

　　“对于恶毒的女人，也要谈尊敬……”

　　抚弄着耳垂上的耳钉，弥慈故意摆出一副可爱的表情。

　　“呵呵，你这个孩子的嘴巴还真毒。”

　　在考虑了一阵之后，弥慈决定把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一直以自己母亲的好友自居的女人。

　　弥慈深信从这个表面善良内心却谙熟阴谋诡计的女人这里，他能够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并且这些答案对他至关重要。

　　“上次说到升龙会曾经响赫一时的会长心腹，会中的中坚干部──呗鸟 弥，也就是如今‘狙灵’的溅血罗刹裴昔钟，他因一次罂粟之灾而被疑有不忠之心，遭遇血光之祸，险些殒命他乡，受命运捉弄之人，被欺骗蒙蔽了眼睛，深陷泥沼，回天乏术，昔日之雄辉黯然失色，然而，难料之事，追因溯源，却是罗刹之妻必为罗刹！”

　　用能剧的唱腔歌咏故事，在尾音铿锵凝顿之时，女人手中的百合之花有力地指向弥慈的鼻尖，一瞬间从对方双眼蔓延的威势，让弥慈如同与神女对峙，不敢偏移半分，有所怠慢。

　　“呵呵呵呵，怎么样，我的能剧老师一直夸赞我的声音掌握的恰到好处呢……”

　　只见少年面无惧色，周关关只得笑笑收回了手，及时换回悠闲的语调，调和一时太过紧张的气氛。

　　“你是说，我的母亲出卖裴昔钟在先？”

　　“是啊，那个可怜的男人被你的母亲出卖了，而你母亲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出于嫉妒，不过是想让一个人消失罢了……”

　　“谁？”

　　“你的生父，裴昔钟的义弟支羽 慈。”

　　“为什么？”

　　“她不喜欢裴昔钟总是关注支羽的一举一动，对她的一切却是置若罔闻……”

　　“哼，这就好像在说，我的出生是一场闹剧的高潮……”

　　“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你和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偶然吧，一个偶然让我们在月见里举办的宴会上相遇，她用“左耳的天使与右耳的恶魔”和我的“舌头上的珍珠”交换，我得到了摆脱那个老恶棍利剑，她得到了通向地狱的地图，这是不是很讽刺……”

　　“是的，很讽刺，很适合你……”

　　“呵呵，是这样么？如果没有她给我的毒药，我可能还要在这里继续我暗无天日的日子，然而我给他的毒品交易地点的情报，让她害死了和裴昔钟一同出生入死的众多兄弟，却也能消除支羽在那个男人心中的半点分量，所以我无法脱罪，说我没有责任，我知道我说这些话根本没有资格，但是我还是要说你的母亲最初的确是想利用你来报复让她痛不欲生的那个男人，可是当她真正面对你的时候，她却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母亲，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她……”

　　“……”

　　弥慈听完后没开口半句，他清澈的双目，看不出被打动的迹象，也看不出憎恨的火光，周关关只得松开了话语间牵住少年的右手，没有再次劝说。

　　“天使和恶魔我现在交还给你，既然戴在你的耳朵上，怎么使用是你的自由，当然我不会介意你把他们用到我的身上，只是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女人凑近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弥慈细致的脸颊，那凄楚的表情就像是在哀求。

　　“好啊，不过不会太长。”

　　弥慈歪头微笑，脸上依旧是那副可爱的表情。

　　“谢谢……”

　　女人欣慰的笑容颤动了花枝，弥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当然这个女人的存在与否并不受自己的掌控。

　　弥慈只是在欺骗，只是在撒谎，说于心不忍有点牵强，实际上弥慈无法想像失去唯一母亲的薛征会有什么表情，他也不想知道，所以，对这个女人，弥慈只是憎恨。

　　“那在小征从学校回来之前，小慈你就再多吃一点我做的羊羹吧，然后帮我修剪下要用的花枝，好么？”

　　“好啊，周阿姨……”

　　尝着推过来的小碟子中色泽诱人的羊羹，感受着滑过食管的凉润，不忘抬头连声称赞的弥慈，好像忘记了一切，笑得非常可爱。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真相，那自己还真是荒唐的产物──嫉恨的象征，受难的对象，悲剧的延续。

　　不过……

　　“哇，我不在你们就吃点心？”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薛征手撑着离头顶不远的门框一脸不满，这样的反映似乎让人觉得他对点心有着超强的执着。

　　“你回来的这么早，新生典礼的致辞有认真对待么？”

　　“当然有！”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了，就像是理所当然，弥慈刚想送进嘴里的羊羹被大声回应母亲问话的薛征大口吞咽进肚。

　　“怎么了？”

　　察觉到弥慈稍显惊讶的表情，薛征却照样抓着弥慈的手继续切割碟子里的美味。

　　“没……没什么，好吃么？”

　　并不是觉得这个动作不雅，弥慈只是觉得薛征不该在周关关面前都表现的这么毫无遮拦。

　　“当然啦，老妈做的，你亲手送到我嘴里的，好吃是当然的啊，啊，好痛老妈！”

　　“对不起啦，小慈，我家儿子真是不一般的没教养啊，多包涵啊，呵呵呵呵……”

　　在弥慈脸蛋没有红透的时候，周关关满脸慈母的笑容抬手狠狠拍上了薛征的脊背，尽管她明知起不到任何惩戒作用。

　　“小慈，我家的笨儿子日后拜托你多照顾了……”

　　女人的笑容又浮现了，这客套话也是隐晦的哀求么？或者说是叮嘱托付？

　　大概没有这么随便的托付吧……

　　不过，听完故事的弥慈心情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糟糕，因为薛征回来了，并且向自己展露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左耳的天使与右耳的恶魔，你们将指引我怎样的方向？

　　但愿不是白色大鸟的墓场……

　　29 意味深长的微笑

　　“要不要吃糖果？”

　　站在满溢橘柑颜色的走廊上，专心撕弄手里的粉色信件的弥慈未能注意到楼梯拐角处满脸堆笑的稻荷京。

　　闻声回身，稻荷京特有的玩味眼神让“倒霉”这个词再一次在弥慈脑中闪现。

　　“好啊！”

　　虽然仅是那么一瞬间，稻荷京却真切的感受到弥慈身上散发出的算不上亲切的熟悉气息，那是一种混着血腥的海水和浪花的味道。

　　看着“现行犯”绽开笑脸淡定地向自己伸出的手，稻荷京没趣地环起双臂抱在胸前，深知这次的调侃没办法得逞了。

　　“有你在身边，薛征就永远收不到女生们送来的情书，唉，可怜的家伙……”

　　“呵呵，他不会介意的。”

　　打掉面前迟迟未收回的手，稻荷京有点不耐烦了。

　　“恢复记忆了？”

　　“嗯。”

　　“恢复了就赶快滚回笼子来！”

　　“小京，借给我一把手枪吧，要经过特殊调试，后座力小又顺手的那种……”

　　“你以为借橡皮擦呢？”

　　白一眼面前如此厚脸皮却仍能保持一脸可爱的的家伙，稻荷京此时更怀念那个坏脾气、爱挑剔、事事都喜欢搞点别扭的吴弥慈。

　　“你不借我，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钉到墙上。”

　　弥慈忽然摆出一副无害的表情张口说出令人生畏的话，这让稻荷京的头脑猛然有点发胀。

　　从过去到现在，稻荷京无时无刻都在积累自己对吴弥慈的厌恶感，这种感情追根溯源，无疑是弥慈自小就表现出来的狂妄恣肆的天性和那种唯我独尊的自负倾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找人把你绑起来送到那个疯子面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扒光了就地侵犯？”

　　“混──蛋──！！！”

　　“别这么快就生气，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无法维持平和的心境继续交谈下去了，稻荷京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和弥慈这种更胜一筹的坏孩子和睦相处，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你给我过来！”

　　拼命忍住想要扑上去咬断弥慈喉咙的冲动，稻荷京蛮横地揪住对方的领口将人拖进身后不远处一间空闲的实验室。

　　“小京，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之前太过心软，错过了整惨我的好机会？”

　　“是啊！你还真了解！”

　　脖子被人用小臂卡住，身子撞到金属质的储物柜，处于被压制地位的弥慈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悦，然而作为压制人的稻荷京却像一只浑身扎毛的小猫咪，愤怒地就差喵喵乱叫了。

　　“你这个表情还真是让人怀念啊，呵呵……”

　　“不许笑！你应该感谢我今天没有带着枪！不然我一定射穿你的脑壳！！”

　　吴弥慈你这个一出生就该受人嘲笑的倒霉蛋，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稻荷京不止一次想这么反驳吴弥慈对自己的羞辱之辞，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一次也没有这么做过。

　　依稀记得和吴弥慈相识是在一个海水涨潮的日子，那天阴暗的天空在傍晚时分忽然下起了大雨，坐落在小山峰上的卢恰诺家族城堡式的古老别墅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和律师安静地坐在同样摇摇欲坠的客厅里，等待着未曾谋面的养父接收自己的稻荷京隐约听到了隔壁房门大开的房间里传来的阵阵抽噎，起初他以为那是风声灌进窗缝时发出的怪响，然而越来越真切的凄惨叫声很快让他变得坐立难安。

　　身边优雅地翘着小手指喝着红茶的律师，一脸漠然端上点心的女仆，站在角落形同陶俑的保镖，客厅里的大人们好像没有一个人在意隔壁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当然除了当时仅有8岁的稻荷京。

　　“小京，你以后就是我的儿子了，这个是你的弟弟，他比你小1岁，他叫小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和睦相处啊……”

　　裴昔钟拍着稻荷京的肩膀将他推进那个方才传出恐怖声响的房间，简单交代几句之后“吧嗒”一声锁死了房门，被留下的人茫然地看着蜷缩在长绒红织毯上手脚箍着锁铐的孩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赤身裸体，他遍体鳞伤，他看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颤抖着拽过床上的毯子披到男孩儿身上，稻荷京看到了自己与他相似的未来。

　　任人摆布，受人玩弄……

　　“敢碰我，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钉到墙上……”

　　男孩儿沙哑的童声，仍旧听得出咬牙切齿的愤怒，对于这样的回绝，稻荷京只是惊讶了一下，便放开了抓着毯子的手，默声蹲到墙角看着男孩儿倔强地挣扎着爬起。

　　于是从那天起，养父不在的日子，稻荷京便处处受弥慈的欺负，养父一在，稻荷京就会漠然经过卧室的门口，无视弥慈一次比一次微弱的哭声。

　　还好我不是你──过早屈服于命运的稻荷京总是默默站在裴昔钟身后，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弥慈，看他哭，看他笑，看他慢慢地被男人玩弄到发疯，看他渐渐淹没在绝望中艰难地喘息，不再反抗……

　　稻荷京总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把手藏在背后，怀着无可名状的空虚感，庆幸着、哀悼着吴弥慈这个可悲的存在……

　　“小京，你应该不讨厌我吧，所以手枪的事情帮帮忙吧……”

　　我讨厌你──听着弥慈清纯的声线，稻荷京心里默念这句话至少十遍以上，回忆这种事情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聊，很闷骚，于是方才被人激起的怒火在下一秒全然消去了热度，静下心来理清思绪，稻荷京明智地推开弥慈，告诫自己不要再多事了，否则一定会有厄运上门。

　　“你要手枪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用它来打死裴昔钟？你也太天真了吧？哼，你不是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待的地方是哪里吗？所以好好享受你所剩无几的清闲日子吧，和你的薛征一起……”

　　“小京……”

　　弥慈低声上前截断稻荷京的去路，捧起他的脸颊逼迫挣扎的人正视自己的双眼。

　　“小京记得给我手枪，还有，现在就给我们亲爱的父亲大人挂个电话，我有话想和他说……”

　　似笑非笑面容，威胁的口吻，弥慈投射寒气的双眼， 让稻荷京一时间动弹不得。

　　“好……吧，你放开我……”

　　“谢谢，小京，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按键的手指在忍不住颤抖，稻荷京不知道弥慈那慑人的气息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自己足以畏惧。

　　稻荷京默声递上手机，弥慈轻笑一下搂过他的肩膀，冲着仍在发怔的人脸上就是一个的小啄。

　　“你……”

　　“喂，爸爸，我是小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美国？”

　　弥慈含糖量极高的一句问候就让稻荷京额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连忙转身背对弥慈，开始忍不住怀疑电话那端究竟是不是裴昔钟……

　　“还要再等几天啊，好吧，啊，爸爸，你能不能在我回去前送我一件礼物？”

　　还撒娇要礼物！弥慈一副被惯坏的小孩儿样，让稻荷京差点就要倒地暴毙了。

　　那个，电话那头真的是裴昔钟吗？

　　稻荷京忍不住心里嘀咕，难道弥慈人格分裂的病症突发了？

　　怎么会这样！！！

　　“真的？你答应了？那好，爸爸你能让你的‘狙灵’做掉月见里家所有姓月见里的人吗？嗯，对所有……”

　　猛然回身盯着弥慈眯起的双眼，稻荷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谓月见里家所有姓月见里的人，就意味着薛征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吴弥慈要杀薛征？

　　稻荷京听着听着就傻了，因为这不论横着竖着听都太荒唐了……

　　“原因？爸爸你怎么还会问我这个？当然是他们太讨人厌了，惹我生气了，就这么简单。不行么？”

　　弥慈边说边笑着侧过头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稻荷京，将手指放到眼睑上轻轻下拉，做了个鬼脸。

　　“我爱你啊，爸爸，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因为我一出生，就只能爱你一个人啊，你不是一直这么说的么，这有什么不对么……”

　　稻荷京听到如此感情饱满的告白，唏嘘一声显然已经无法表达他的震惊之感了。

　　他彻底后悔拨通这通电话了，现在的他已经分辨不出真实和假象了，他坚信就算薛征听到，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吴弥慈，变回裴昔钟的吴弥慈了，这个就是结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薛征和弥慈9岁时的相遇又算是什么？

　　巧合？小插曲？

　　被女人们的嫉恨揉搓到一起的孩子，真的就是这么的无望？

　　稻荷京真的不明白了，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一时的胡诌，却真的让薛征变成了第三者，还是个碍眼的第三者……

　　吴弥慈还在笑，一直笑，这一笑是前所未有的意味深长……

　　30 兄弟饯别的祝福

　　“不过如此，哼，你吴弥慈也不过如此……”

　　水龙头上悬挂的水滴砰然落入水槽，寂静的空气随之荡漾开一层层波纹。

　　不客气地抓回手机，推开面前与碍眼的垃圾没什么区别的吴弥慈，急于找个地方发泄不满的稻荷京表情黯淡。

　　“小京你什么时候给我手枪？”

　　“……”

　　“你总是用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被人戳到痛处的感觉很不好受，愤怒转身再次揪起弥慈衣领的稻荷京极力想掩盖慌张，结果上扬的语调却是欲盖弥彰。

　　“你知道摩耶组近期有一场大的毒品交易的事情么？”

　　要手枪之后是打探情报，吴弥慈这家伙一定有什么阴谋，稻荷京暗忖一下便扬起了眉毛，反正也是无聊，姑且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是啊，月见里名下的鹊镜楼你应该知道吧，今晚在那里会有一场地下拍卖会，等vip的嘉宾们一入席，整栋楼就会从内部封锁，到时摩耶组的人会趁机和买家在同样被封锁的停车场里碰头交易，时间不会太长，卢恰诺的人也会到场，怎么你也想缠一脚？”

　　“呵呵，我去干什么，又不好玩儿，小京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手枪……”

　　“放心，今晚我们就能见面……”

　　两人相视一笑，实则在心里互骂一声，稻荷京揶揄的一句好像话里有话，不过弥慈也没有太在意。

　　恰巧这时薛征打电话过来，于是稻荷京就此退场，临出门时他还不忘记吐舌取笑一下那幼稚的童谣铃声，算是对弥慈之前的回敬。

　　薛征来电，说是晚上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让弥慈先回月见里家的宅邸，弥慈大概也猜到他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月见里家的鹊镜楼，今晚的宴会已经给他安排好席位了吧，谁叫他是月见里 征。

　　坐在轿车里，没有和司机闲聊习惯的弥慈托着腮望着外面纷乱的人潮发呆。

　　挂了薛征的电话后，弥慈又特意给周关关发了条信息，告知她之前从稻荷京口中得知的摩耶组的交易情报。

　　自从迷上插花艺术就足不出户的月见里夫人，看来并是不人们想象中的安于恬淡清幽生活，不问世事的贵夫人。

　　谁知道周关关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弥慈对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提出的种种怪异要求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追问了。

　　先是送自己一对特制的耳钉，放下话任自己随心使用，再是软磨硬抗托自己打探摩耶组毒品交易的动向，有意破坏月见里和新合作伙伴的友好关系，如果说前两件事情还情有可原，那血洗月见里这种恶毒的想法该怎么解释？

　　血洗月见里，一来可以掩埋家族中暗藏的杀机，二来可以独霸家产，周关关毒蝎心肠也罢，可她难道一点也没考虑过裴昔钟会不会乖乖履行承诺么？

　　笃定裴昔钟会履行承诺，这想法听起来就傻，弥慈最了解那个疯子了，信用什么的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垫脚的碎石子罢了。

　　电话里裴昔钟是欣然同意了弥慈的请求，口口声声答应会尽快动手，但他并没有给弥慈一个确定的时间，到底是哪一天，哪个时间大开杀戒，也就是说什么时间裴昔钟完全可以按他的心情而定，如此冒险的将自己和儿子置身于险境之中，周关关究竟有何打算，弥慈无从得知。

　　周关关这女人弈棋步步都喜欢用险招，这可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本打算瞒着薛征私逃回美国用自己换吴盈叶一条命的吴弥慈，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被她扰乱了步调，牵着鼻子转来转去了。

　　不过被她牵着走也未尝不可，毕竟从周关关那里弥慈也不是一无所获，自己出生前那三个和自己有密切关系人的纠结往事他可是一点也没漏，一次听了个够。

　　外面的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弥慈盯着玻璃上斜斜的水纹，继续盘算自己的事。

　　如果稻荷京还念惜旧情的话，手枪应该会很快到自己手中，到那时，弥慈就不会为手无寸铁而感到伤脑筋了。

　　有了手枪，就算碰上再糟糕的局面，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薛征，就算薛征他本人不乐意，弥慈也是下了决心要这么做。

　　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了──这种想法自始至终都不会在弥慈脑中有所变更，没有理由，只有结论。

　　边想边用左手轻轻拍打着身边的空位，貌似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吴弥慈颔首低吟的调子渐渐在空气中弥漫。

　　这座位空着还真是寂寞，自己果然是对他太过依赖了……

　　忽然车子转过了一个陌生的路口，弥慈诧异地回头看着渐远的大路，想出声提醒毫无察觉的司机走错了方向，然而很快车子吱一声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夹道口上。

　　没等弥慈反应过来，车门便猛然被人从外面拉开，目露凶光的几个裹着黑西装的彪悍大叔径直向里面的一脸惊讶的人伸出了大手……

　　“外面下雨了……”

　　手指滑过车窗，自言自语的薛征塞上耳机，视线转回手机屏幕，活动手指按动键盘继续俄罗斯方块的游戏。

　　邻座身着笔直精致礼服的焦庆书叼着香烟好奇地瞥他一眼，拿出鸣响多时的手机不紧不慢地放在耳边接听。

　　“人送到了？那就预祝您玩地愉快……”

　　对于一通如此简短就让焦庆疏变得神清气爽的电话，只顾埋头游戏的薛征好像并未在意。

　　“当家在里间等我们过去，我警告你，今天的拍卖会很重要，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边，别到处乱跑……”

　　车子稳稳停在鹊镜楼门口，跟在爱唠叨的焦庆疏身后，打着哈欠的薛征把刚取下的耳机地又重新塞进了耳朵，明显无视他的叮嘱……

　　撑开沉重的眼皮，周围的事物像对焦距一般从朦胧逐渐变得清晰，弥慈恢复意识的时候，高大的琉璃窗外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了。

　　斜一眼陌生的天花板和吊灯，没有太过惊奇的弥慈用脸颊蹭蹭柔软的枕头，在弹性极好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卧。

　　小声抱怨着房间里冷气开得太猛，弥慈闭着眼睛在周身摸索，想拉过一条被子裹在身上取暖，然而房间里的恭候多时的摩耶克彦却是很介意他这种存心戏弄人的举动。

　　“你终于醒了，小可爱……”

　　早已等的耐性全无的摩耶 克彦一见床上的人清醒过来，便猴急地凑上他那张独有的猥琐大脸，不过他这一积极的表现除了让弥慈空空如也的胃抽搐一阵外，毫无倾心可言。

　　“是啊……笨蛋……”

　　醉心于弥慈魅惑的笑脸，还没来得及多感动几下的摩耶在感到脖颈上一阵刺痛后就僵僵地躺倒在弥慈的身上了，一瞬间连眼球都无法转动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要是你，就把绑来的人扒光了捆个结实，让他没机会做小动作，摩耶学长，我看起来也许很柔弱，但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弥慈顺顺乱了的刘海，没好气地蹬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硬木头，重新戴上右耳上的耳钉，整整衬衫，扣好松开的皮带，小赞一声──“麻痹天使”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连眨眼睛都不可能办到的摩耶学长，明显是一脸呆滞，弥慈侧脸朝他啐骂一声，自然转头环视四周。

　　房间的装潢别具一格，欧风的天花板搭配和式的四壁，漂亮纹样的墙上满是各式各样的扣环铁链，桌上摆放着千奇百怪的情趣用品，架设在房间一角的摄像机仍在运作，取景器里是那张弥慈刚刚还觉得躺的挺舒服的大床……

　　这显然是一间有特殊功用的房间，环视一周，这一切的一切不能不让弥慈额上的青筋暴起，不能不让他有磨刀的冲动。

　　于是，满脸堆笑的人把摩耶拖下床放在脚下狠踩了一阵，踩到累得喘气后，又意犹未尽地朝着他脸上补了几脚，尽管这还是不够让弥慈解气，不过多少让他心情心情平复了一些。

　　“真是遗憾，看来你是没机会把它们用到我身上了，摩耶 克彦大人……”

　　稍稍停歇了一下，抓过身后的靠椅，弥慈坏坏一笑，将脸肿的和死猪没什么两样的摩耶克彦牢牢捆扎其上……

　　等折腾了完了，弥慈头上也冒汗了，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将近九点了，索性塞几口餐车上的小点心，转身走人。

　　谁料刚抓住门把，就有人在外面叩门，弥慈机警的背身到门边，随后大开的门扉间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呵呵呵呵，我在监控室里差点笑岔气，你还真狠毒啊，小慈……”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说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能见面么？”

　　一身银灰色绣边礼服的稻荷京摸弄着胸前绿宝石的领夹，靠着门框笑得像个不倒翁。

　　“原来你早就知道摩耶想绑我的事情，你不是照样也很爱记仇……”

　　果然被他耍了，对这种幸灾乐祸的家伙，满脸黑线的弥慈在心里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他像摩耶一样绑成个粽子。

　　“给你，这可是我的爱枪啊，小心使用……”

　　递到自己手上的是一把非常精巧的手枪，黑色的外壳泛着银光，抬头看一眼稻荷京，弥慈默念──算你识相。

　　“快点走吧，虽然人手大都集中在地下的拍卖会，但也不能保证你能安全逃出去……”

　　“谢谢提醒，后会无期……”

　　和一脸平静的稻荷京擦身而过，眸子清亮许多的弥慈刚开门却又被人唤住。

　　“对了，你没感觉么？摩耶给你下药了，用的还是新型的毒品。”

　　“哈？”

　　看到弥慈惊讶的表情，稻荷京笑得更加灿烂了。

　　难道这就是自己没被扒光捆在床上的原因？

　　听完稻荷京的话弥慈瞬时一阵恶寒，但很快他又恢复冷静开始从头到尾的回想。

　　弥慈很清楚自己胳膊上并没有注射器扎过的痕迹，思前想后，不一会儿他便得出了一个更可信的结论──稻荷京这个害人不偿命的家伙，又在戏弄自己。

　　“啊，我忘了说了，这种毒品直肠的吸收效果比起注射要好上好几倍，加上摩耶也是个喜欢high的人，所以……”

　　听完面露为难之色的稻荷京的一番话，弥慈只感觉头顶一个大雷轰隆一声劈下来，把他烧了个外焦里嫩。

　　“这个，这个……”

　　弥慈难以启齿啊，昨天刚刚被薛征纠缠过，私处的灵敏度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刚才自己的皮带确实是松开的，所以现在难辨有无的弥慈绝望地只感觉是世界末日要到了。

　　“算了，也怪我，没有及时制止他，不过放心，这个可以稀释你体内的毒素，类似于解毒剂之类的药物，感谢我吧，小慈，虽然你一直欺负我，可我一点也没记你的仇。”

　　稍显颤抖的手心多了一颗小药丸，“宽宏大量”的儿时玩伴帮神情木讷的弥慈合上手指，又不忘带调戏地小啄了一下他的脸颊以作安慰。

　　“对了帮我和晓滨转达，写信的好习惯要保持，不过回不回信就是我的事情了……”

　　拍拍仍在汗颜的人的肩膀，稻荷京整个人显得有些神秘兮兮的，尤其是这句突然窜出来的和白晓滨有关的留言，弥慈听完后混乱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稻荷京，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能呼风唤雨的卢恰诺家族，厌倦了和你玩猫逗抓的游戏，厌倦了疯子裴昔钟，厌倦了跟机器没什么区别的男人，所以我要抛弃一切，过自己的生活……”

　　“你？”

　　“真奇怪本以为你的屈服会让我更消极的，没想到，恰恰相反……”

　　没给弥慈任何发问的机会，稻荷京一口气说了一堆奇怪的话之后，对着面前的人露出的笑脸就像是落雨后的彩虹一般神采奕奕，耀眼非凡。

　　“小慈你啊，善待薛征吧，一出生就点背的你能有如此千载难逢的狗屎运，还真是不能不让人羡慕……”

　　坏心眼地单手团揉着弥慈的头发，稻荷京的话渗着少有的兄长气，一直低垂着眼睛的任他摆弄的弥慈并没有发怒，只是认真地听着稻荷京的劝告。

　　“那么再见了，祝你好运……”

　　“你也是……”

　　稻荷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弥慈望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深吸一口气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31 漆黑中摇曳的面容

　　见过当家后，薛征跟在焦庆疏身后按吩咐去一层的大厅接待盛装出席宴会的宾客。

　　豪华的厅堂里，乐声悠扬，名流云集，水晶吊灯光辉熠熠，高级的香槟红酒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中优雅的旋转，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倒影着vip嘉宾们闲谈的雅姿，一场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鹊镜搂对外以店庆之名邀请来的各界知名人士对期待已久的地下拍卖会可谓跃跃欲试，作为鹊镜搂的主人焦庆疏恭敬出场在人前问候欢迎，实则意在安抚诸位雀跃难平的心情。

　　离地下拍卖会还有一段时间，和宾客们寒暄一阵过后，焦庆疏示意薛征进专设的房间休息片刻。

　　果然不出所料，进了房间，薛征一坐定就立即塞上耳机继续手机游戏，玩就玩吧，还不是漏笑几声，对于这样的薛征，坐在他对面的焦庆疏也没有太过责备，毕竟一个孩子贪玩是天性。

　　离封楼的时间还有几十分钟的时候，焦庆疏猛然起身，按熄手里的香烟，低声吩咐孔环带薛征出鹊镜搂。

　　预谋破坏摩耶组的交易，出此下策实属无奈，前不久当家派人暗中点查鹊镜楼的账目，不免让焦庆疏脑中的警铃大作。

　　暂不谈一向反感毒品的月见里为何会一反常态的做起了摩耶组的交易中介，焦庆疏更头疼的是当家对自己与日俱增的防范之心。

　　今晚摩耶组的毒品交易当家对焦庆疏是只字未提，由此看来他在账目上作假的事情怕是早已败露，再耽搁下去，不说保护薛征母子，焦庆疏怕是连自身也难以保全了，谨慎思量一番，无奈只能破釜沈舟背水一战。

　　能抢到货再好不过，就算无法得手也照样能利用这次小小的摩擦挑起事端，引起两家的不和，然而碍于迟迟没能掌握交易的具体地点，焦庆疏只得哀叹一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让焦庆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几个小时前周关关的一通电话竟成了救命的东风，让他在最后关头得以鼓帆启航。

　　明知冒险也不愿丧失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焦庆疏姑且一咬牙，凭着女人傲人的自信决定奋力一搏。

　　但是在这之前，焦庆疏不得不顾及薛征的安危，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毕竟伤了他，就等于伤了月见里家的半数财产，断了自己的后路。

　　对于突然变更的安排，薛征倒是没有多问一句，瞥一眼长眼狸猫，顺从地起身跟在孔环身后朝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孔环拧动门的一瞬间，薛征从后猛然将他撞向门板，随后利落抽走他枪套里的手枪，迅捷抬手将枪口对准了一脸诧异的焦庆疏。

　　“为什么背着我把弥慈送给摩耶克彦？”

　　丝毫不惊惧于保镖们齐刷刷拔出瞄准自己的脑袋的手枪，仍旧能保持沉稳的语调的薛征双眸雪亮。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我根本没闲工夫做那些即无聊又没价值的事情，不过，就算是真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震惊之后很快恢复笑容的焦庆疏抬手示意保镖们收回手枪，临危不惧的他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游刃有余。

　　“寒假射击训练的成果，我的教练比我更清楚……”

　　薛征轻笑一声，镇定自若的一句话轻易地将焦庆疏的视线转向了一边从门板上慢悠悠撑起身体的孔环。

　　“啊，的确是这样，在我看来，只要他想，一枪毙命也不是难办到的事情……”

　　对上焦庆疏凶恶的眼神，孔环故意拖长语调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表情不慌不忙地做着解释，他无奈摊开的双手，就好像是在补充说明──没办法，这小子的资质太好了。

　　“好吧，是我吩咐人把他送给摩耶克彦的，上次当家受伤的事情，明显是他的所为，我不过是想给他个小小的惩罚，好让他变得乖一点，你的朋友我待他不薄，他却处处给我添乱，留那种爱惹麻烦的人在身边迟早是祸害，我不过是帮你帮你解决麻烦罢了。”

　　“你若是觉得他碍眼，我随时可以带他离开月见里家，用不着劳烦您使这么卑鄙的手段，如此用心良苦的替我着想。”

　　本以为退让和劝说能缓和两人间紧张的气氛，没想到适得其反，焦庆疏目送薛征毅然转身离去不带半分留恋的身影，慌忙起身制止。

　　“你敢踏出这里一步就是死路一条！是谁一直护着你们母子，保你们平安的！你这个知恩不知图报的臭小子，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你竟敢这么和我讲话？你去哪？给我站住！”

　　“失礼了……”

　　快气疯的焦庆疏顺手将身边的烟灰缸抛到了开启的门扉上，！当一声过后，执意要走的人并没有回头。

　　“我不是你的傀儡。”

　　连同手枪掉落的声音一起，薛征低沉的声音在焦庆疏耳中回荡。

　　隐约听到薛征站在门缝间说了一句，母亲就拜托您了，一直以来多谢您照顾，这样程式话的道别语，焦庆疏只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你是吃干饭的？”

　　抽出腰间的手枪，焦庆疏吼一声把它当成砖头向门边站立的孔环狠狠砸过去，男人却是一脸若无其的。

　　“我以为你会用枪阻止他。”孔环戏谑的语气像极了讽刺。

　　“……”

　　薛征对自己的反抗让焦庆疏倍感凄凉，他无法说出口，对薛征的青睐和赏识，以及处处用功利之心隐藏的真实感情，不过是因为，无法抹去那个女人的倒映在自己眼中的倩影。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他得不到任何的安慰与体谅，只能任薛征离去。

　　“孔环，你给我到地下停车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也好，监视他们也好，反正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在我眼前晃悠……”

　　薛征能到哪里去？他知道吴弥慈就在他头顶的某个房间里受凌虐之苦么？他不过是个天真的小鬼，能拯救谁？

　　焦庆疏最终嗤笑一声瘫坐在沙发上，等着手表上的指针滑向表盘上的下一个节点……

　　对着像鬼画符一般让人费解的楼内布局指示图，弥慈很想把建筑师拎到面前臭骂一顿，已经在这层转了至少有十次以上的他，身体已经出现虚脱的前兆了。

　　无奈低下仰的酸软的脖子，弥慈握着手机想向薛征求救了，找不到出去的路，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吃稻荷京给自己所谓的解毒剂，时间一分一秒从身边流逝，弥慈对毒品的恐惧感正一步步吞噬自己。

　　“真的假的？不会这么倒霉吧，要不然回去逼问摩耶，到底有没有用药，但是，万一回去被他手下抓住就不好办了……”

　　盯着手心里的药丸，弥慈深感焦虑。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手机铃声猛然大作，被吓了一跳的人下意识抬手就把药丸放到了嘴里，甜腻的滋味刺激到味蕾的一瞬，弥慈这才发现自己原本就是个蠢蛋。

　　“喂？薛征？”

　　“你在几楼？”

　　“啊？”

　　正和薛征通着电话的弥慈隐约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的人声，明智地转身想找个地方躲避的他不料和人在拐角处撞了个满怀。

　　凶猛的一撞之下，口中的圆球很不巧地滑进了食道，慌忙捂住喉咙，被噎到的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气愤地低骂一声，弥慈本想吐出药丸，看来是没机会了……

　　“没事吧……”

　　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声音，抬头看到正牛喘的人，弥慈差点忘了装失忆大骂出声。

　　“你……”

　　没有给弥慈发问的机会，薛征很快拽起他的胳膊，转身开始不顾一切地奔跑。

　　就在两人拼命狂奔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忽然剧烈晃动，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瞬时便将头顶精致灯花震得粉碎。

　　在如海浪中遭受巨浪的小船一般摇曳的走廊中，薛征拥紧弥慈的身子，替他遮挡掉落下来的瓦砾碎片，等震荡稍稍平复，两人便急忙顺着备用楼梯到达了一层大厅。

　　方才还光鲜明亮的宴会厅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了，忽明忽暗的大吊灯不时迸射的炙热的火花，它们四散在拥挤的人群中间，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受惊过度的人们刺耳的尖叫。

　　因受热而及时运作的自动灭火喷淋器不断地向深陷困境的人们喷射水柱，混夹在如惊兽一般的人潮中，弥慈死死攀住薛征的肩头的双手在冰凉的水花中簌簌发抖。

　　难以在噪杂的人声中听清薛征在自己耳边的话语，被水打湿的发梢凌乱地纠结在额前鬓边，浑身粘潮的触感和由下腹忽然窜起的热度相撞，一种莫名的无助感让弥慈攥紧薛征后背昂贵的西服布料，难耐地喘息着。

　　耳鸣掩盖了听觉，越过薛征的肩头，勉强睁开被水蛰痛的眼睛，慌乱的人群中，狭窄的视野间一个模糊的笑脸让弥慈哑然失色。

　　裴昔钟和蔼的面容在漆黑的人浪中摇曳，和男人温和的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烙印在弥慈血液中的恐惧再一次悲鸣……

　　看着男人轻易地冲破阻隔伸向自己面前的大手，弥慈咬紧颤抖的嘴唇，紧闭双眼，毫不犹豫地将脸颊埋入薛征的颈窝……

　　在黑暗中的弥慈不住用沙哑的声音祈祷着，祈祷着不要被那个可怕的恶魔抓住……

　　鹊镜楼地下发生爆炸，闻讯赶到的消防队和警察迅速展开救援行动，疏散救治伤患。

　　在哀叹声此起彼伏的人群之外驻足片刻，身着便装头带鸭舌帽的稻荷京在被烟雾笼罩的巨大楼体的背景中，拎晃着旅行包换了一条宽阔的街道，安静地站在路边等侯之前预订好的去机场的出租车。

　　“灰不会成了它们中的一员吧……”

　　仰头观望满天璀璨繁星，稻荷京忍不住漏笑出声。

　　一想到卢恰诺家族的人和那个和冰冷和机器没什么两样的男人就在不久前统统葬身于地下，稻荷京就感觉心情异常的愉快。

　　出逃计划竟能进行的如此顺利，难道是无意透露给弥慈的交易情报帮了自己的大忙？

　　那批远远超乎想象的昂贵货物就此化成了灰烬，这个悲哀的结局，一定会让裴昔钟大发雷霆，气愤地抓掉他脑袋上一半的头发。

　　如果在气头上的他再得知是身为养子的自己泄露的情报，想必一定不会轻易罢休。

　　对于未来，稻荷京无从得知，不过现在也无需在意，因为出租车已经安稳地停在自己面前了。

　　迈出欢快的步伐，白晓滨傻乎乎的笑脸清晰的浮现自己眼前，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稻荷京第一次体尝到自由的滋味。

　　然而，从身后猛然冒出的一只漆黑的大手在下一刻狠狠地将车门巨声碰和，耳边传来的沉重呼吸将稻荷京雀跃的心情残忍地冲散。

　　“你丢下我，要去哪里？小可爱？”

　　汽车玻璃上映照出男人布满乌黑与划伤的阴沉脸庞，与灰温柔嗓音极不相称的凶恶眼神让额头渗溢冷汗的稻荷京全身僵硬，猛然渗入骇人的恶寒。

　　“灰？你没死？”

　　希望之门关闭了，羽翼折断的声音在空洞的喉咙之中不停回响……

　　32 冰冷沙滩上的宣言

　　漆黑的沉寂，海浪拍击礁石的巨响惊醒了混沌意识中的人。

　　咸味的海风灌入耳廓，潮湿的阳光渗透衣衫，赤脚伫立在明亮的海滩上，胸腔肺叶里隆隆的收缩声，让弥慈冰凉的手指不住颤抖。

　　缓缓摊开手掌，盯着沾满沙粒的小手，惊愕于时光倒转的梦境，恐惧再一次席卷了弥慈所剩无几的坚强。

　　和蔼脸庞的裴昔钟，此时就站在自己身后，像以往一样轻轻拍击着手掌，催促着，引逗着自己逃跑的欲望。

　　尽力压抑的抽噎声还是断断续续地溢出了唇瓣，弥慈因惊惧撑开的大眼睛里不停地涌出人鱼般冰寒的泪珠，这天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而阳光是却散发着让人足已战栗的冰凉。

　　拖着脚下当啷作响的铁链，小小的孩子在沙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前进，然而他每走一步，就越像探照灯下的逃犯，体尝着数字堆积的恐惧，希望与死亡并行。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终于，喉咙干渴的孩子由于体力不支，重重地栽倒在地，又一次的跌倒，绝望趁虚而入……

　　谁来救救我，谁来……

　　深邃的大海，内心的呐喊，无人回应，就连回声，也被残忍的海浪无情地卷走。

　　眯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疲惫的弥慈蜷缩起身子，忍受着海水的冲刷，想象着被搁浅的鱼，痛苦地开合鳃瓣的样子……

　　这时，男人原本凝固的影子突然移动了，很快，裴昔钟狞笑着箍筋了弥慈的脚踝，将颤抖不止的他慢慢拖向阳光无法照到的地方。

　　勾起手指拼命地抓攥着湿粘的沙土，趴伏在蛰痛伤口的海水中，弥慈又一次屈辱地任如恶鬼一般的男人为所欲为……

　　尖锐的疼痛从柔嫩的通道扩散到全身，无力合上塞满男人手指的口腔，唾液不受控制地四处滑落……

　　游移撕咬，吸吮舔舐，贪婪的抠弄，像是挖掏内脏。

　　粗大的硬物用暴力征服了微弱的抵抗，风卷残云，意识陷入黑灰的混沌。

　　非人的折磨永远没有休止，就算借助精神癫狂来回避也是无济于事，弥慈叼咬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肉，在最痛苦的时候，放声呼喊出了那个等同救赎的名字。

　　“救救我……救救我……薛征……薛征……薛征……”

　　身体痉挛，手指抽搐，大叫着终于从梦魇中颓然惊醒的弥慈，泪水汹涌。

　　“弥慈，弥慈，我在这里，不要害怕……没事了……没事了……那不过是一个梦……没事的……”

　　及时地用温热的怀抱紧紧包裹住颤抖着的身体，薛征温柔地摩挲着弥慈的后背和发梢，竭力安慰。

　　“啊……哈，薛征……”

　　张大口急促地喘息，弥慈胡乱抓住薛征的手掌急切地将它按向自己滚热的胸口。

　　“弥慈？”

　　“好难受……救救我……救我……薛征……”

　　不停地唤着近在眼前的人，弥慈凑上干裂的嘴唇，用手揉弄着薛征的脖颈和头发，难耐地吸吮他口腔里的液体，饥渴快让他疯掉了。

　　“好痛苦，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要让我这么难受……”

　　不要让我这么害怕……

　　执拗地钻进薛征的怀里，欲火焚身的弥慈剥下上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衫，迫不及待地将触到自己润湿皮肤的手掌猛然移向胯下。

　　“啊……嗯……薛征……你怎么样对我都行……救救我……”

　　眼神恍惚，语无伦次，动作妖娆，浑身馥香，媚态百出，对于这样的弥慈，薛征清楚阻拦和劝说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无奈，神情漠然的薛征只能任弥慈拉扯搂抱，顺势将弥慈潮热的酮体从容压进柔软的床铺。

　　然而之后，挤开弥慈的双腿占据其中的薛征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宛如一只大块头的树懒一般，静静地搂抱住下身发热的弥慈，一动不动。

　　“头快要裂开了，救救我，呜呜，救救我，薛征，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要死了，啊，我让你救我，你这个哔──！！啊────！！”

　　面对弥慈不断升级的哭喊，薛征却是无动于衷。

　　他只是利用身体优势默声压制着弥慈，尽情嗅着他颈上汗水的味道，无视他胯下渐渐突出的隆起，一语不发。

　　“我在人群里看到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在人群里想抓我！一定是毒品，一定是毒品让我产生的幻觉！！呜呜……我染上毒品了……呜呜呜呜……薛征，放开我！我要死了──！！！”

　　再也顾不上掩饰，继续失忆的谎言了，不停推搡着纹丝不动压在自己身上和石头无异的薛征，浑身滚热像被人放在沸水里熬煮的弥慈，终于对薛征不明意义的压制发出了强烈的不满，大骂出声。

　　“你到底要干嘛……我要疯掉了……哔──呜呜呜……混蛋，混蛋，哔──都这种时候了，你这个哔──还要欺负我……呜呜呜呜……薛征你哔──！！！！”

　　扭身挣动间，胯下无意的摩擦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弥慈红热不堪的部位，红着脸，弥慈边哭边拼命忍耐将嘴唇放在齿间狠狠地磨咬，然而很快就冲破极限的湿粘触感，让窘迫中的人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

　　“终于露馅了吧，还装傻骗我，你不早就恢复记忆了嘛！你怎么就这么爱钻牛角尖，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你怎么就这么能藏得住心事啊？啊──！！”

　　“你这个哔────哔──────！！！！！！！”

　　一番折腾下，薛征终于吱声了，还是这么个开场白，弥慈气愤地失声痛哭，极不甘心地出手猛捶在薛征绷紧的后背之上。

　　弥慈暴怒的一击，让薛征疼得呲牙咧嘴，五脏撞钟般在体内闷声作响，为了不再给弥慈施暴的任何机会，薛征机灵地搂抱住泣不成声的人，敏捷的从床头滚到了床尾，不料一个不稳，两人便一同跌下了宽大的双人床。

　　“你，你……呜呜，你都不管我的死活，摩耶给我用了毒品，还把手伸到我后面涂的，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还有心情戏弄我……我怎么就摊上你这种没心没肺的白痴……呜呜呜呜……”

　　来自于对毒品的畏惧和梦境中裴昔钟近乎真实的虐待惊吓，弥慈瘫软在薛征胸口凄惨地呜咽，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肩头。

　　“弥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你不会有事的，你听我说，摩耶并没有给你用毒品，你是不是听了稻荷京的一面之词，吃了他给你的东西？”

　　看到弥慈如此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薛征很是心疼,急忙起身拥挤弥慈颤抖的身体，贴到他耳边低声安慰，将他深深埋入自己温暖的怀抱。

　　薛征语毕，方才还紧闭双眼不住哽咽的弥慈猛然睁大了双眼，带着哭腔极力辩驳。

　　“那个烂摩耶给我用了毒品啊，你怎么知道没有用！当时你又不在场！你怎么会知道没有！！稻荷京给我的药，他说会缓解毒品发作，我吃了，我害怕的要死，所以我吃了，吃了怎么还会这样！那个稻荷京也骗我！扒了他的皮，我要扒了他的皮！！！！”

　　吼叫完，粗鲁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弥慈难耐地吐吸着热气，挣脱开温暖的怀抱，用仅剩的力气将薛征推倒在地，随后吃力起身，勉强夹紧双腿颤巍巍地迈步的弥慈，下定决心到洗手间独自走完自己人生的最后历程。

　　鉴于吴弥慈绝对无法忍受薛征目睹自己犯毒瘾暴毙的丑陋样子，所以他毅然决定抛开尘世，就此了断余生。

　　本来就不该来，本来就该走，本来就不该遇见薛征！

　　谁让本来就命苦的自己喜欢上这么个榆木疙瘩呢，弥慈还一度认为自己能和薛征相遇终究算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呢，现在看来苍天真是无眼呀，弥慈真的替自己不值……

　　管他什么裴昔钟，管他什么失忆受虐，管他什么月见里，管他什么生不逢时，管他什么难割难舍！

　　就冲着薛征刚才对自己的戏弄，此时此刻弥慈在心底无怨无悔地呐喊道──我要去死──！

　　就在弥慈忙着胡思乱想，为自己的一生终要迎来落叶归根，倍感凄凉的时候，他胯下骇人的热度和前端淤积的潮热，很成功地拉长了从卧室到洗手间的所需的时间，这让疾步上前的薛征很轻易地结束了他消沉的人生总结。

　　被薛征搂抱到洗浴间索吻的时候，弥慈身体里本不该抽动的柔软通道，从所有的感官中突兀出来，逼迫他清醒地忠实于薛征的手指的爱抚和深入。

　　浇淋身体的水流顺着薛征的手指逐渐汇入红热的私处，薛征极具诱惑的挑逗让弥慈噪红着脸，用极其妩媚地低声呻吟，默许了所有以往不！出现的疼爱方式。

　　外在坚强内在软弱的弥慈实际上对这种事情很是羞涩滴，尽管他无法摆脱儿时悲惨遭遇的阴影，惧怕于对方粗暴的对待，但是弥慈始终都能沉浸在薛征的温柔之中，换句话说，就是弥慈是个爱享受却不爱主动的人，而薛征则刚好喜欢掌控主动权，趁机一雪前耻，发泄以往被弥慈作弄的种种不平。

　　如果说之前装失忆还能让弥慈大胆一些，那现在铁定是不可能了，薛征倒是更偏好于逗弄喜欢遮掩的弥慈，大概是因为乐趣吧，这个自然可以看成变相的欺负，唉，薛征果然还是个爱记仇的人。

　　“你可能没注意吧，你左耳上的耳钉并不是被称作‘暗色恶魔’的毒药，而是我妈特意找专门人士制作的微型窃听器，音质超棒，和手机相连真不是一般的方便啊。”

　　故意用嘴唇吸吮弥慈左耳的耳珠，薛征一边饶有兴致地赞叹高科技的伟大之处，一边扯过浴巾裹住怀中无力瘫软的人。

　　“太奸诈了，你老妈太奸诈了，竟然把我当猫一样在脖子上挂铃铛……”

　　“没办法，我老妈说对你这种精明过头的儿媳妇，就要多下点心思，看牢了，绑死了……”

　　以公主抱转战卧室的大床，薛征温柔地亲吻弥慈每一处敏感细致的肌肤，耐心舔掉他眼角零星的泪水，小心翼翼地套弄弥慈胯下红肿地快要绽开的器官。

　　“你果然在……月见里家学坏了……唔……”

　　“如果没有这个耳钉，我根本不会知道你被摩耶绑架的事情，也不会知道摩耶到底有没有给你用毒品，其实在你睡觉的时候，稻荷京就阻拦了摩耶没有让他得逞，我在手机里听得可是一清二楚，不过稻荷京给你的药丸，我就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了，但是我知道它肯定不是解毒剂之类的药物……”

　　“你果然是周关关的儿子，我还一直以为在耍心眼这方面，傻乎乎的你是不会有什么前途，没想到，在月见里家不到几天，你就坏成这样了……”

　　“哼哼，我还能变得更坏……”

　　“你胡说什么……啊……哈……”

　　说着说着弥慈的眼圈又红了，现在仔细一想，这两母子分明是串通好了耍自己的，自己笨得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啊……

　　一阵口舌交缠的热吻之后，薛征起身压住弥慈的双腿，俯身用力进入又热又窄的深处，甜腻滋味从一点扩散到身体的各个细胞，冲动让弥慈咿呀地咬住手指，向后不住伸直脖颈，享受着一波波让人极其羞耻地快感。

　　薛征缓慢的运动让粘连处的水润声几经交叠，花瓣般的红痕满布弥慈连连起伏的小腹，泛红的胸口突起的小朱砂丸颜色异常鲜亮，随着高潮前的憋闷，脚指尖在快感中消磨着时间，又一次迎合自己解放，剧烈喘息着呻吟出声的弥慈疲惫地遮挡住双眼，在薛征一再追问舒适度的下流语汇中沉沉睡去……

　　“我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害怕……”

　　朦胧中弥慈听到薛征这样对自己说，这没什么说服力的语言却蕴含着难以言传的温度。

　　这像是安慰，像是许诺，更像是我爱你的宣言……

　　冰冷的沙滩上，你单调的宣言，竟然温暖了阳光，温暖了我……

　　33 湛蓝天空下的私奔

　　浴缸里的冷水又一次冲进鼻腔刺激气管，意识被水花打散的稻荷京此时已是头昏眼花，分辨不清黑白。

　　尽管他本能的扒住浴缸光滑的边沿竭力抵抗，但是灰骇人的臂力始终没能让他如愿。

　　“小可爱，你太调皮了，这次我不得不惩罚你……”

　　拎拽着出水后狂喘的稻荷京，灰笑眯眯地凑上嘴巴在体力不支的人耳边轻声戏谑。

　　“要杀快杀……罗嗦什么……”

　　厌恶地闪躲开想要抚弄自己脸颊的大手，艰难喘息的稻荷京心里很清楚，事到如今，多说无用。

　　泄露交易情报，私自脱离组织，两条罪过加起来，足以让灰把自己大卸八块，抽筋扒皮，此时不抱任何生还希望的稻荷京索性大义凛然一回，拼死倔强到底。

　　“呵呵，小可爱，你真是愚蠢之极……”

　　强硬地扳过男孩儿的下巴，灰俯下头温柔地亲吻着稻荷京抿紧的唇瓣，细细品尝一番过后，再次将他按进冰冷的水中，这次的时间出奇的长，长到差点就让稻荷京窒息而死。

　　发狠挣扎，灰总算给了自己呼吸的机会，从水中抬起头来，痛苦地蜷缩在潮湿的地砖上，咳吐着润洗过气管的冷水，稻荷京确信自己刚刚在朦胧中听到了死神召唤的声音。

　　平静地跟着灰进入这家小旅馆，平静地领受灰对自己施加的暴力，稻荷京本以为自己能够就此平静的死去，现在看来他根本无法抑制深藏在心中的那份恐惧，越是接近，越是仓皇无措。

　　我不想死，不想死……

　　平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灰，现在却像是一只长着獠牙的恶犬冷酷地撕咬着自己，一改往日的体贴与温柔，他的动作是异常的粗鲁凶暴。

　　单膝跪地，灰冷笑着用皮带把稻荷京无力抵抗的双手牢牢束紧在头顶，随后两三下扯掉他的长裤，撇开白皙颤抖的双膝，将手指深戳进之前都不曾侵犯过的入口。

　　“好疼……啊……疼……不要……呜呜……”

　　紧接着体内的翻搅和刮搔让稻荷京惨叫连连，泪水四溢，稻荷京无暇思忖灰特意对自己动用这种私刑的原因，因为就在他痛苦的扭动身子想要逃跑的时候，灰用另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灰要杀了自己，瞬间，世界一片漆黑，呼吸困难的稻荷京从来就没有想象过这一刻的到来……

　　自己的任性和叛逆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像是孤儿渴望他人的关爱一样，稻荷京不过是渴望着灰真正的疼爱，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想知道被人喜欢的滋味，他实在是太孤单了，太希望有人了解他的哀伤。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残酷，灰要杀了自己，送自己去另一个更冰冷的世界，这并不是稻荷京叛逆的初衷。

　　灰，你果然是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你的温柔和体贴全部都是假象，全部都是谎言，你这只嗜血的忠犬，除了对主人尽忠，根本不会爱人，不会爱我……

　　心脏被掏空了，空气慢慢变得稀薄了，四肢麻木了，原本紧绷的入口被撑到了极限，灰的身影渐渐变得扭曲，大睁着空洞的眼睛，稻荷京想，自己大概就要这么消失了，变成泡沫，或者变成砂子。

　　血管里突突流动的液体慢慢变得冰冷，对于下一秒自己要去哪里，稻荷京根本不会在意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错过了应该珍惜的人，如果说还有什么让他觉得后悔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没有认真地写过一封回信，告诉那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那个姓白的小傻瓜，与他相遇是件美好的事情。

　　白晓滨听到自己这么说一定会咯咯的笑个不停吧，那个白痴，稻荷京这样想着，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可惜，他永远不会听到了……

　　“你勃起了哦，濒死的快感还不错吧？”

　　就在稻荷京万念俱灭，死心闭眼的一刻，灰的笑声传入了自己的耳朵，脖子上的压迫感随之消失，灰的手指也退出了身体，猛然睁开眼睛，正如灰所说的，濒死的快感无意间让他勃起了。

　　“咳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变态杀手……”

　　差点就玩完的稻荷京，涨红着脸颤巍巍地缩到浴室一角，对突然改变主意放自己一马的男人，他深知靠近就是危险。

　　“当然是帮你了，小可爱。”

　　灰悠闲地靠在浴缸边用打火机灼烧手中的小匕首，等消好毒，便上前抓住乱蹬乱踢的稻荷京，强行把他翻身摁住，将匕首尖刺入他白皙的大腿内侧。

　　“好痛，你干嘛，开始分尸了？我还活着啊！难道你想活割我不成？你这个大变态！”

　　“好好看看这个，小可爱，我就说你太天真了，卢恰诺家族是黑手党集团，你以为是低智商犯罪团伙吗？有这个微型定位炸弹在，你能逃到哪里去？”

　　“哈？”

　　呲牙喊痛的稻荷京一脸惊讶地看着灰递到自己面前的绿豆大小的一个小玩意，全不知情的他此时是一头雾水。

　　“这鬼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体里？”

　　“只要是和卢恰诺家族有瓜葛的人，都被暗中安了这种炸弹，这鬼东西除非人死根本无法拆除，不过还好，我这个经验丰富的杀手找到了拆除他的好方法，只要让人处于濒死的状态下再拆除，这个小东

　　西就不足为惧。”

　　稻荷京长舒了一口气，事情似乎在最坏的情况下有了出乎意料的转机。

　　这么说灰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直到被灰小心翼翼抱到软软的床上，细致地包扎伤口，稻荷京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为什么你要救我，我泄露了情报，出卖了组织，你难道不是要来杀死我的吗？”

　　“原来是你泄露的情报啊，我还在好奇是谁干这么低级的事情。”

　　灰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让稻荷京无力地瘫倒在床，黑白好像在一瞬间颠倒了，稻荷京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叫苦。

　　“别转移话题！你说让我处于濒死状态才可以取出炸弹，那你只掐我脖子不就行了，干嘛还把手，手指……放……放进来……还，还──！！”

　　“当然是想看你受虐的可爱表情啊，再说恐惧可以更快地降低体温，方便我更快地拿掉那个炸弹啊……”

　　如此解说的灰笑脸明媚，跟方才的恶棍简直判若两人，稻荷京听完险些晕厥过去。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癖好！

　　“原来你是s……”

　　“啊，你现在才知道。”

　　望着灰高高在上的温和笑脸，稻荷京垂下脑袋欲哭无泪。

　　“你那么调皮，我当然要好好惩治一下你，本来我早就打算这次交易一结束，就带你私奔的，谁知道一向胆小的你这次这么乱搞，这祸可是闯大了……”

　　“私奔？你说什么呢？！还有我闯什么祸了？我不过就是把交易情报告诉了吴弥慈──！”

　　一着急稻荷京就开始乱叫嚷了，结果不该说的话一出口猛捂嘴也来不及了。

　　“哼，你这罪过可更大了，裴昔钟之前私下交代过我如果交易出现差错，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证货物的安全，为保周全可以杀掉同行的伙伴，可以把你推出去抵给摩耶组做人质，谁知道今天晚上在地下

　　停车场交易中途，忽然窜出一群特种部队的条子，火拼一起，慌乱中货不知去向，无奈我只好引爆了其他几个同伴身上的微型炸弹，才得以脱身。如果现在裴昔钟知道是因为你把情报给了吴弥慈才有这

　　样的结果，你认为他会让你活自在吗？你会死得很惨，非常惨……惨不忍睹啊……”

　　灰的一席话让人毛骨悚然，稻荷京有点后悔和吴弥慈有太多的牵连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你现在身下很难受吧。”

　　灰温和一笑，捉住稻荷京细细的脚踝从床尾摸上来了，男人隐藏多时的癞皮狗的气质终于爆发了，这可让忐忑不安的稻荷京更加忐忑不安了。

　　“等一下话还没说完！你干嘛也背叛组织！跟我一起脱离组织你会死无全尸的！”

　　“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的小可爱不应该待在他不喜欢的地方，我只是带他离开而已，就这么简单……”

　　“你，你不是不举吗……你这个臭狗……啊……”

　　没能挡住灰伸过来的大手，稻荷京真切地感受到方才被拨弄的地方又灼烧了起来，勉强夹紧双腿，灰的强势让他无处可逃。

　　这晚的缠绵很特别，灰不停地说着稻荷京这里可爱那里可爱的，可爱这个词汇比往常更加滥用了，软硬兼施下，被撩拨地找不着北的稻荷京，完全任人摆布，折实地被折腾了一夜。

　　天空破晓，稻荷京在朦胧中听到卧室外隐约地传来的人声，可散架的身体让他力不从心，连眼皮也懒得抬起的人只能窝在床上等灰进来扶自己起身。

　　突然，房间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噪响，然而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和清脆的扭折声又统统归于寂静。

　　这一切彻底惊醒了睡眼惺忪的稻荷京，他叫着灰的名字，跌跌撞撞地跑向外间，结果在门口撞到了灰结实的胸口。

　　“出什么事了？”

　　“裴昔钟早就到日本了，他出席了昨晚的拍卖会，他派人在四处搜寻你我的下落，今早他带着灵狙剩下的成员去了月见里家，这是个机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日本……”

　　一脸疲惫的灰呼吸稍显沉重，他轻轻揉搓几下稻荷京的肩膀，便想匆忙转身去收拾东西，不料却被稻荷京一把扯住。

　　“不要紧吧，灰，灰你受伤了……”

　　诧异地盯着灰衬衣下摆不断渗出的殷红，无意间瞥到客厅里横倒的死人，稻荷京差点虚脱跪地。

　　“没事，快去穿上衣服，我们这就走。”

　　稻荷京并不害怕尸体，可不知怎么的泪水哗啦一下子涌了出来，灰见状二话不说回身拥紧簌簌发抖的人，用亲吻不停地安慰着受惊的稻荷京。

　　“别丢下我，灰，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要丢下我……”

　　“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温柔地抚弄着稻荷京的脸颊，灰又笑了，那个似真似幻的笑脸，在稻荷京的泪水里飘来当去。

　　“你要守约……”

　　“好……”

　　听到灰轻声的保证，稻荷京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三下抹掉眼泪，他决定相信这个男人。

　　简单包扎过伤口，匆忙处理掉尸体，灰拉着稻荷京逃离了小旅馆，幸福的私奔就这样开始了。

　　看着灰把打点好的几个行李箱塞进计程车，稻荷京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别过身快速按着手机键盘，拨通了薛征的电话。

　　“喂？是薛征吗？告诉吴弥慈，裴昔钟带着灵狙去月见里家了，送佛送到西，祝你们好运……”

　　稻荷京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最后的赌注，他全盘押给了点背的吴弥慈，毕竟，他也不愿意看到裴昔钟一路得意下去，即便他是有恩于自己养父。

　　“走了，小可爱。”

　　“别在外面这么叫我！”

　　挂了电话，回望一眼湛蓝的天空，稻荷京埋怨着奔向满脸温和笑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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