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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叫尼克去学府之城看看，你也一起去散散心。”
　　苏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死灰中，慢慢浮现出光彩。

　　四通八达的空间门连通了上百个工作室，此刻John踏进的是最大的那个。他外表幼稚的老师就站在鼓风炉前面不悦地抱胸，准备教训他。

　　“你这个白痴！”

　　“……”尼克张着嘴愣住了，他还没开口，这徒弟倒是先骂起他来了。John火气十足：“有你这样当老公的吗？翘着腿什么也不干，脏活累活全丢给老婆！”

　　“我…我哪有累着她，我做了那么多机器给她……”尼克情不自禁地为自己申辩。

　　“拜托~~那还不如你陪她一块儿洗个碗，让她感觉窝心。”John一拍额头，暗叹自己怎么尽碰到这种脑筋短路的同胞，“你做那种东西给她，就好像说：呐，我完成义务了，你也完成你的义务吧。”尼克皱起眉头，心里很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她过得舒适，我连专门做头发的梳子也做给她。”

　　“可是苏珊未必这么想啊，而且你教过她使用吗？”

　　尼克哑然，像他这种天才，最容易犯的一个毛病就是以为其他人跟他一样天才。John仰天叹息：“我亲爱的老师，你至少该把你的心意传达给师母。”

　　“我哪说得出那么恶心的话。”尼克咬牙切齿。这次John倒是赞同，身为男子汉，肉麻话是说不出口。只有小白脸才能把甜言蜜语一箩筐一箩筐地倒出来。

　　“好吧，那你抽出些时间，陪师母做做家务，教她用那些小玩意儿。实在不行，把话写在纸上给她看。”银发少年语气严肃，说出他老爸的至理名言，“女人是花，要精心呵护。”
　　所以他觉得他老妈麻烦，动不动耍小脾气，受不得一点磕磕碰碰。也许他会喜欢相反的女性类型，就是受到他老妈的影响。

　　“还有这种道理？”尼克嘀嘀咕咕。

　　“女人是这样，女人的爱也是这样，受不了就不要爱。”John想通了，还是爱男人好，侍侯一个像他老妈那样的女人，那真是地狱。

　　******

　　同年4月，当代最伟大的两位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和盖勒特·格林德沃决斗，后者战败被囚。
　　当格林德沃领导的黑巫师集团从德国悄悄退出后，纳粹陷入了最不利的局面。5月2日，柏林被占领，希特勒自杀。5月9日凌晨，纳粹德国正式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在时代的帷幕后，是谁默默收刀，又是谁无声恸哭？

　　纽蒙迦德的地下室，除了一张床别无长物。

　　“这里真不错。”
　　“其实不太好。”
　　对后辈的嘲讽，格林德沃回以长者的优雅和包容。

　　亮丽的金发在灰暗的斗室里泛出柔和的波浪，深湛的蓝眸宛如风暴平息后的海面，一身在决斗中也不曾凌乱的纳粹军装。其他军人已经脱下军装的时候，他还穿着这身黑银相间的军服，也许将来还会随他下地狱，伴着满身的罪孽。

　　他对面的人在晦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像是黑暗中溶出的阴影，鲜红的立领却如同深渊烈焰烙痛人的眼，从腰上靡丽而下的长饰带像蜿蜒的血流。黑与红，两种极致的色调与他本身的气质完美相融。雪白丝织手套下修长美丽的指节贴着玄木魔杖，仿佛唯一的温柔。

　　值得一提的，外面有两个傲罗在站岗，然而他们都没发现入侵者。

　　Tom带着不快的神情在床上坐下，他和格林德沃一样不适合这个简陋的房间，但不同的是他在陋室里待过。

　　“你随时能出去。”

　　“我不会出去的。”金发魔王柔声说，像上等的干红，带着发酵成熟的味道。黑发斯莱特林的声音同样醇美醉人，却多了少年的清冽：“你有没有想过，邓布利多不来，你空守一辈子？”
　　这一次，格林德沃沉寂了一秒，短短的一秒。

　　“什么也不改变。”淡淡的语声，“他来与不来，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荣辱归寂的魔王站在那里，仰望，这不是向天堂忏悔的姿态，而是期望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让他得回最后一丝宁静。虽然得不到也是他应受的。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被叫成魔鬼的小孩。有一天我枕在Smile肩上，睁开眼时，看到光照着他。他的眼神，像要回到天上。我就想着，无论如何要把他留下。”黑暗公爵近乎耳语地说，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屋子里，却异常清晰，黑色的眼睛不祥地眯起，“盖勒特，当年你没去找他，因为罪恶感；现在你打算等，也是因为罪恶感。我不会，我要的东西，上帝也不能叫我放手。”
　　“你是说你天生缺了什么吗？”格林德沃笑着注视他，不屑说出“良心”这个字眼，魔王们都是不承认自己有赎罪之心的。

　　“啊，我是不能体会你的心情。如果我伤害了Smile……那我会懊悔。可是别的人，与我何干？”

　　“Tom，阿不思告诉我你和我不同。”

　　“呵，是的。”黑发斯莱特林抿着唇笑了一下，“我不会继续你的伟大计划，但这是Smile的愿望。按照我的本意，是想彻底根除这个威胁。”

　　“从长远角度，留着麻瓜也不是只有坏处。”格林德沃突然露出微妙之情，“你的小朋友曾对我说，单一的技术欠缺制约，就像麻瓜的科学，我们的魔法。也许互相借鉴，会有更好的未来。当巫师封闭自己，麻瓜远远超前我们。如果消灭了麻瓜，我们剩下的敌人，恐怕就只有自己了。”Tom眼神一动：“Smile是聪明的，不过……”

　　格林德沃了然轻笑：“Tom，你的年纪还不能很好的理解，所以他才对我说，其实也是来问我。”

　　“好吧，反正只要分割两个世界的计划成功，麻瓜的事，我会采纳Smile的意见。”Tom释怀了，眼底浮现暖红光芒，“我知道我的缺点，我会和他一起去看世界……盖勒特，所以我才为你不值。就算你忏悔，也要把邓布利多抓到手再说。”
　　说出这种话，显然黑魔王不懂得“忏悔”的真正含义。

　　金发魔王也没有试图让他理解：“我得到了他的爱，这就够了，而且他一定会再来见我一面。”Tom很意外：“哦？”

　　“封禁我的魔力。”格林德沃的语气残酷而甜蜜，“Tom，我的阿不思和你的Smile不同，我愿意接受这额外的惩罚，也只是因为他是我的阿不思。”

　　******

　　战争过后，满目疮痍。

　　旅人走过奥斯威辛集中营，倒塌的柏林围墙，盖世太保在最后关头变本加厉地屠杀犯人和犹太人，大量的尸体还没处理掉，和他们恨之入骨的仇人混在一起。

　　风吹来刺鼻的火药气息，失魂落魄的战败者脱下帽子颓废地坐着，丑陋的壕沟交错，血肉模糊的伤者在里面呻吟着，炸翻的泥土覆盖了他们曾经闪亮的徽章，她没有杀死这些落单的军人，肮脏的内幕交易正在进行，这时候引起麻瓜和巫师双方警惕是不智的。

　　赤脚踏在吸饱了腥血和硝烟的土地上，一团雪白的生灵给她带来细微的暖意，白猫细细地叫着，远处传来人们的欢呼和痛哭……

　　一幅破碎的全家照碰到了她的脚趾，一路的惨景都没能令她动容，可是这一刻，几朵浅浅的水花在玻璃上绽开。

　　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流泪的样子，只有大地为证。

　　******

　　东方的天空透出鱼肚白，夜幕像退色的深蓝布料一点点消失在西边，淡淡的晨曦笼罩在少年的脸庞上。

　　远处的山谷伸展着交叉的枝桠，宛如托盘盛起湛蓝的晴空，勿忘我和野玫瑰组成甘美的绒毯，香得温柔恬淡又妖冶醉人，九头蛇海德拉在这大自然的仙境中嬉戏，追逐着蝴蝶和蜻蜓。
　　炼金师坐在高高的平台上，眺望远方。他身后停泊着一艘月白色的方舟，古朴典雅，一只月兔灯挂在船首，凭添几分童趣和诗意。

　　“还没出发？”尼克从空间门踏出来，接着是手拿便当盒的苏珊，这几个月里他们的感情增进不少。

　　“我在想我的祖国。”白发少年低低一叹，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结束了，可是那个国家的苦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异界的炼金大师不解：“那去看看好了。”John摇头：“不，这次我们不会去麻瓜界，只在巫师界转转。”

　　他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的舒展动作，唇畔的笑意有一丝苦涩，更多的却是坚决。
　　“你看这艘船，能装多少人？要让更多人上船，原本在船上的人就必须下去。我的手很小，心也很小。我不是海伦，顶多成为诺亚。”

　　“哦，诺亚方舟吗？”尼克也知道圣经的典故，笑道，“那就取这个名字好了。”

　　“不，如果真有灭世洪水，我会和我的同胞一同湮灭。”银发炼金师拒绝，对上帝的论调不以为然，“它叫‘月光舟’，现在，我要出发了。”

　　载着两个人的祝福，18岁的少年乘坐小空舟，驶向他最重要的人。




第四十章 白云乡

　　梅里尔，爱尔兰北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和大部分巫师麻瓜混居的村落一样，这里的人还保持着淳朴善良的品格。

　　当地气候和暖，十月的天只是透出点清寒，小村唯一的酒馆里，忙碌了一天的村民痛饮黑啤酒。

　　叮铃！清脆的铃声响起，两个人相继走进来，酒客们不约而同地瞪大眼。

　　先进来的少年脸庞稚嫩，一头长发却纯白如雪，用一块深棕色的格子大手帕绑在颈侧，同样款式的爱尔兰格子呢斜披在肩上，盾形别针在左肩固定，配上法兰绒衬衫，宽皮带和短靴，看起来就像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尤其是嘴角的笑意，十分可爱，让人一眼就升起好感。

　　紧跟着走进的人，让众人的心狠狠一突。平心而论，他长得极好看，但是相比容貌，他的气质给人的印象更强烈。当他背光踏进门的一刹那，像是生有光之翼的华美天使，随即，黑夜降临，他整个人溶进了黑暗。唯有黑发的边缘映着金丝，充满了刀剑般的明亮质感，令人惊叹黑色竟然能这么炽烈、眩目、锐利。

　　他扫视酒馆内部，被他扫过的人都觉得自己无由矮了一截。

　　“嗯……”这少年一声低吟都让人胆战心惊，挑起的眉梢像在说“还可以容忍”，屈尊降贵的傲气，他伸手环住身旁人的腰，这一搂极为自然，“累不累？我们今晚就住在这儿好了。”

　　“拜托，又没走多少路。”那白发少年说话时习惯微微睁大眼，看起来更可爱了，他看着同伴的眼神温和自在，带着纵容的味道，“我知道你受不了硬板床，吃过饭就上山吧。”黑发少年笑了笑，再度令在座的众人心脏受到严重考验。

　　“不过，Volde，一直睡软床会让你的脊椎骨弯掉的。”白发少年边走向桌子边说，他明显是开玩笑，那黑发少年却猛地顿住，蹙眉认真思考，刚刚还给人凌厉威迫感的五官，骤然多出几分孩子气。

　　“那我睡地板。”他痛下决心。

　　白发少年支着桌角的手一滑，笑得打跌。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出来游历的John和Tom。

　　毕业典礼那天，盛况空前。迪佩特校长亲自为这位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学生会主席发证书，并留他做实习教授。Tom婉拒，表达了乐意接受和不得不推迟的缘由。校长更加高兴，因为他本来没想到Tom会答应。众所周知，他已经是拥有一座大城的公爵。

　　花了数月的时间处理公务，Tom把深夜城暂交给阿布拉克萨斯，和友人一块儿乘着月光舟，打算先去寻找传说中的白云之城拉萨尔。

　　点了清炖马铃薯、香草煎小羊排、蜂蜜黑麦面包、苹果泥和一杯甜酒，John问友人：“Volde，你要酒吗？”

　　“葡萄酒。”

　　“抱歉，先生，本店没有葡萄酒。”回答的是老板，小心翼翼地觑着客人的脸色。Tom没有放在心上：“给我一样的酒。”

　　菜和两杯酒很快送了上来，John尝了一口，笑了：“你恐怕不会喜欢。”Tom端起酒杯抿了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爱尔兰的百利甜酒本是世界有名，用新鲜的奶油、威士忌、高级烈酒和巧克力经过特殊工艺酿造而成。可是这种乡间，怎么调制得出正宗的名酒，就是普通的麦酒加碎干酪，奶酪还放得特别多，喝起来甜得腻人。

　　也是苦孩子出生的公爵大人，只好准备把这杯酒喝下去。

　　“老板，麻烦给我两个柠檬，一杯可可，有冰的话也给我们一盒。”炼金师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只见他从皮袋里取出几种香草，用简易的工具飞快处理，手法灵巧细腻，然后把一只柠檬的尖端削平，挤了两滴到酒里，加入热可可。他似乎用眼睛就能判断溶解的程度，到液体升到一定高度，他迅速放入处理好的香草汁液，把液压机插入杯口，闷了数分钟，抽起来时，众人惊叹：沸腾的酒液一下子变成纯正的巧克力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Tom浅啜一小口，温润如丝的液体滑过舌尖，带来极致的醇厚口感，令人的心也融化，回味无穷，就如同调制它的人。

　　John调好自己那杯，旁边的人耐不住了，他们不敢打扰Tom，只好咽着口水请教他。
　　好心的炼金师把配方给老板，调了一桶酒给村民畅饮，再回来和友人对酌。
　　在酒里放了冰块，Tom的神情交织着满意和微恼，不过他知道挚友的脾气，也没有怪他多事。
　　两人享用了美味的乡土料理，在村人好奇的目光下离开。再过去就是山了，这么晚还不住宿，难道他们要连夜翻山吗？

　　夜色宁静而温柔，晚风轻柔地拂过树梢，吹奏出呢喃般的沙沙声，深蓝带紫的天幕飘着一朵朵浅黑色的云，星辰如璀璨的宝石洒落澄净的银芒。

　　青草和野果的香气馥郁，白发少年跳跃在坚硬的泥土地上，格子披肩随之飞扬，就像个自由快乐的小飞侠，不时钻入浓密的野草和灌木丛，穗带沾上了草叶，他的手紧紧牵着黑发少年，在他们身后的山下，一条缎子似的河流映着粼粼星光，绕过黑夜中暗金色的麦田，一直没入深绿色的松林。

　　他们都不说话，静心感受着夜的安详，和手掌交叠的温暖贴心。

　　“就在这里吧。”来到一片空地，John跳了跳，埋入一颗水晶草莓。这是炼金术物品，将它埋进土壤，浇些水，念出“草莓开门”的咒语，会迅速成长为一座魔法小屋。可以让它进入土里；也能用上面的藤蔓悬挂在树枝、山崖间；甚至反过来，叶子的一面漂在水上，适用于各种地形。内部用空间魔法扩充，比外表看上去宽敞，还摆放着精致的家具，比旅馆奢侈多了。

　　Tom在营地周围布置，从驱赶野兽、警戒陌生人的魔法到防止各种自然灾害，不一而足，还设了一圈荆棘花墙，这才轻身飞起，到树林里找夜宵的材料。

　　当他回来时，炼金师已点燃随身携带的小型热能炉，架起锅子。暖洋洋的火光映红了他白如雪的头发和脸颊，显得很有生气。

　　抱着野菌和浆果的黑暗公爵只觉心底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曼延，黑色的荆条宛如王宫的精美栅栏，将他的宝物围在里面。

　　花叶卷曲退开，开启一扇拱门，恭迎王者回驾。

　　John抱怨了声：“你真能吃耶。”先拿菌菇和一些香料做底汤，再放入村民送的新鲜河鱼，熬成乳白色的浓稠汤汁。Tom幸福地一手支颊，瞅着翻滚的鱼汤，没有在意。

　　见他连喝两大碗，胃口比平时还好，银发炼金师奇怪地瞄了一眼：“Volde，你不怕吃胖吗？”

　　“你希望我变胖吗？”心满意足的黑魔王双手交叉在脑后躺下，仰望星空，修长匀称的身材看不出半点走样的迹象。John叹气：“吃了那么多年没胖，看来是不会吓着你的爱慕者了。”有的人就是得天独厚。

　　踢了这懒鬼一脚叫他收拾，John展开一张绘得十分精细的羊皮纸地图，双眸灿灿放光：“幸好有瑞尔他们送的地图，不然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在爱尔兰，有一种会做鞋的小精灵，通常称作小矮妖。传说只要抓住他们，设法让他们服从，小矮妖就会带那个人到彩虹的尽头，找到财富。

　　根据古书记载，这个传说是真实的。彩虹桥连通的是白云乡，一座失落的古都，里面藏有大迁徙时代的魔法文明。所以Tom一直对它念念不忘，把这座城放在行程的首位。

　　这会儿黑魔王拎着倒空的大锅走过来，说：“白色的洞窟，会不会是银矿？听说爱尔兰盛产银。”

　　诺比和小矮妖交好，将藏宝地图给了John这个朋友，上面有个所谓的「白色洞窟」，放着开启白云城大门的「钥匙」。除此之外，还要有「真知之戒」，才能在下太阳雨的天气召唤虹桥，抵达那座传说之都。

　　非常巧合的，真知之戒两个少年早就在博金的店里买到，现在戴在Tom的左手食指上。

　　“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矿石，诺比一族肯定知道，他们有独特的「矿物嗅觉」。”John否定了这个猜测，神态轻松地合起地图，“反正就在这座山，我们总能找到的。”

　　Tom咬着一枚浆果，点点头。John则烧了一壶热茶，惬意地喝着。

　　“看，棒吧？”他弹了弹披风的别针。

　　“什么？”Tom凑近看，那是个盾牌形状的漂亮徽章，天蓝色的盾面刻着金黄色的竖琴，蓝色象征大海与天空，竖琴是爱尔兰人民喜爱的“天使之琴”。很适合别在友人身上，他想。

　　John开心地说：“爱尔兰的国徽~”不是他不爱国，只是……五角星和大红底色真的不及人家的好看啊，反正祖国在我心，形式不重要，美国人都拿自家国旗做短裤了。

　　他从储物手镯拿出一把金色的小竖琴，信手弹奏，没有固定的曲调。在深秋的夜空下，高上绿地上，黑发少年聆听着友人有些生疏却暖意融融的琴音，篝火照出一圈橙黄色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内。

　　一曲结束，他轻笑，优美的低语如爱尔兰的风笛声，“什么时候学会的？”
　　“嘿嘿，请苏珊教的，怕旅程无聊。”

　　黑暗公爵倾前，淡红薄唇吻上友人粉色的唇瓣，自然而然，银发炼金师也没有下意识躲避。
　　“睡吧。”暖色火焰下，宝石般的红瞳晕染着酒酿的深醉。

　　招来两只夜鹰看守，Tom打开小屋的门走进去，洗漱换睡衣。John调好了报时鸟的时针，钻进被窝。

　　“真的不需要守夜吗？”他睡意朦胧地揉眼。Tom哼了一声掀起被子：“有人能闯进来我倒想看看。”

　　他一把抱紧这人，气势汹汹地压上去。

　　“再说，我是一定要和你睡的！”

　　******

　　清晨，早起的黑发少年从草莓小屋的窗户往外看，只见一轮火红的朝阳在黑色的树影间徐徐升起，破开万道金辉，绚丽地越过宏伟的山头，射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瞳。

　　他没有惊动怀里的友人，久久凝望着。John自动被鸟儿的啼叫吵醒，迷迷糊糊地嘟囔：“天亮了？”

　　“嗯。”Tom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还沉浸在壮观的日出中，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情，去欣赏感受大自然的伟大和美。

　　“嘿嘿，Volde，你已经冥想过啦？”John不好意思地搂住他的肩头，回亲了一下，“我马上起来。”Tom浮起柔和的神情，揉了揉他被阳光笼上淡金色泽的白发：“没关系，不急。”
　　整座山在逐渐消散的晨雾中苏醒，植物展示着勃发的生命力，向阳的叶片泛出青翠的绿色，成群的小鸟穿梭在蓝天树海之间。

　　栩栩如生的大草莓打开一扇门，两个少年走了出来。

　　令黑暗公爵诧异的，今天他有点怠惰的状态，非但没有影响冥想的效果，还更轻松地感应到四周的自然粒子。

　　“废话，精神力不是越强越好，还要‘纯粹’。你平常尽想着怎么变强，脑子里拉拉杂杂一大堆事物，思想当然纯不起来了，然后魔力的精炼就打了个折扣。”听完友人的求教，炼金师随意搬出前世看来的魔法理论，努力伸直腿锻炼腰力，他是坚信巫师也要有个好身体的，何况待会儿还要爬山。

　　“是这样吗？”Tom思索良久，摇头，“不是的，Smile，我很专心，一向很专心。之所以不同，是因为我看到了‘世界’。你从前告诉我，如果想要世界，就成为心中能装得下世界的人。魔法也是如此，当我看世界，整个世界的魔法都回应我。”

　　John愣愣抬头，看着他的朋友，漆黑的身影屹立在晨晖下，仿佛山一般伟岸。
　　“嗯……在我以前的世界，人们对强者总会冠上各式各样的名号。”换了个姿势，银发少年一边压腿一边微笑，“贤者啦，大法师啦，不过以后他们不会这么荼毒你的。”

　　Tom朝他投以困惑的目光。John没有解释。

　　强的至极是无华。

　　锻炼完，炼金师起灶做饭，煎热的熏肉和蘑菇浓汤，村子里买的面饼和奶酪，还做了些包蔬菜和肉馅的小点心，给某个大胃王路上吃。

　　喝着饭后咖啡，Tom注视摊在地上的山势剖面图。这是John用地形勘测仪绘制的图纸，原理是通过特殊的魔力波发散出去，得到不同地域的反馈，比如岩石致密区的波长强，金属含量高的地区杂乱，所以不懂的人看上去，就像一大团弯弯曲曲的彩线纠缠在一起。John拿着一根细树枝指点说明：“这里、这里和这里有较深的山洞，我建议我们从最近的调查起。”

　　“你带路吧。”Tom承认他对这堆线条无能为力，眼睛都花了。

　　崎岖的山麓，到处堆砌着覆盖地衣的山石，两人用了轻身术，轻松地跳下去，不到半天就走完了大半的山程。可是这个山洞却是个普通的滴水洞窟，两人仔细搜查后，一无所获。
　　“唔，应该问艾琳讨几瓶福灵剂。”John有点失望。Tom表现出良好的心理素质：“没关系，再找好了。”把范围缩小到三个，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

　　两人爬回山上，吃过午饭，John从他的百宝囊掏出一只帽子，蓝色的帽顶插着一根雪白的羽毛，他拔下一抛，那根羽毛霎时变得像小船一样大。

　　“偷点懒吧，后山很偏僻。”

　　乘着和风，巨大的羽毛托着两个少年，晃晃悠悠飞到山下。John收起帽子，沿着山敲敲打打了好一阵，忽而笑了：“要麻烦你了，Volde，看来这里希望很大。”

　　那是一大块光秃秃的山壁，连条裂缝也没有，可是照炼金师的说法，后面有很大的空洞。黑发巫师毫不怀疑，他没有用魔杖，抚摸岩壁，几缕魔力丝被他抽出来，从掌心延伸出去，测出距离后，他收回自己的魔力，让友人退远点，一团黄光猛地爆发。

　　不，这不是光，是雾，岩石碎成的粉末纷纷扬扬，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顿时出现。Tom全身被无形的气障罩住，没有沾上半点尘雾。John却呛了好几下，被友人拽开。

　　“咳！咳！这是什么魔法？”他忙不迭问。

　　“忘了吗，石化咒啊。”蹭掉他脸上的灰，Tom笑道，“道尔那小子给我的灵感，它的效果和黑魔法的一种分解咒很像。我稍加变化，就是这样了，你可以叫它「风化术」。”
　　“真厉害啊。”John真心夸赞，给魔杖施了个荧光咒走进山洞，突然想到，“对人体有用吗？”
　　在他身后，黑魔王露出嗜血的笑容：“血肉模糊的一团。”

　　再彻底一点，就连渣也不剩了。

　　地面凹凸不平，呈向下的缓坡走势，空气里飘浮着浓浓的霉味，前方深暗无光。Tom越走越不放心：“Smile，还是我走前面。”

　　“安啦安啦，我虽然本领低微，防护的魔道具可是很牢靠的。”这也侧面反映了刚才的法术多么强悍，只有灰尘那样的物体能进入防御结界，John暗自佩服。

　　“有奇怪的声音。”Tom的精神力远比友人强，耳目也灵敏得多，听到不寻常的响动，他的双眸变成凝血似的鲜红，转为黑暗视觉，看清了洞穴深处，拉住友人，“前面有水！不，是个湖！”

　　“地下水？”John一怔，询问他的意见，“那么我们是乘船，还是用泡泡咒？”（注：一种可以下水的魔法）Tom略一思忖，谨慎地说：“乘船吧，我在外面罩个泡泡。”

　　于是两人再次乘坐白羽小船在深黑的地下河漂流前进，一只透明的球膜包裹住整艘船，不但增加浮力，还有少许防护作用。Tom对上面嶙峋的钟乳石施法，石笋亮起荧荧光点，宛如夜幕上的星群，为这黑暗的地下空间提供了照明。

　　这情景美不胜收，John握着羽根掌舵，同时赞叹地望着。

　　不多时，船转过一个弯道，驶入一个更大的洞穴。

　　“哇——”

　　John情不自禁地惊呼，银色，数不清的银色光芒眩花了眼，像珍珠颗粒一般分布在岩石上。Tom也抑不住激动之情：“白色洞窟！这里就是白色洞窟！”

　　他跳前两步，使得船晃了晃：“靠到岸上去，Smile，这可都是秘银啊！”
　　“冷静点。”John啐了声，他这朋友，一瞧见宝藏就昏头。

　　也觉得自己有失行举，黑暗公爵拍拍前额，恢复沉稳的贵族风范，不过他眼中的热切，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银发炼金师缓缓将船掉头，划着桨靠岸，两人相继跳上去。

　　“这……”凑近细看，闻了闻，又捻了一点浅尝，John下结论，“这不是银啊，是盐。”

　　“盐！？”Tom呆住了，表情像刚以为自己中了福利彩票却发现看错号码的人一样，“盐怎么会长在石头上？”John幸灾乐祸地大笑：“因为这是岩盐！哈哈哈……咳嗯，虽然不及银值钱，这么多盐也价值不菲了，盐是生活必需品。”见友人实在可怜，他收住笑安慰了几句。

　　大受打击的黑魔王好一会儿才振作起来，抱住他蹭蹭：“算了，这盐就像你，Smile……”

　　“胡说什么呢！”John踹了他一脚，挣脱开来，跳跃着往前走，“去找钥匙吧。”Tom想起此行的目的，忙跟了上去。

　　脚下很滑，大片大片的积水给两人的行进造成了麻烦，索性用飞行术探路，突然一大团雾气迎面扑来。

　　“Smile。”Tom准确地握住友人的手，他的视力不受影响，“没事，前面还是水。”

　　“可是这雾好像有股硫磺的味道。”John皱皱鼻子。

　　“硫磺？我倒觉得挺好闻的。”

　　脑中灵光一闪，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John降落下来，不料踩到一个斜坡，直直向下滑：“啊——”

　　“Smile！”Tom也被他带下去，扑通！两人掉进水里，令人惊讶的，这水不冷，是热的。

　　“哈哈哈！”John探出头，愉快地畅笑，“原来这是个温泉啊。”他丧失触觉后，友人对他的纹身注入魔力，使他能对彼此和自然界的元素起反应，平常接触他人或物体都没感觉，然而陡然掉进一大池子水，丰沛温暖的水元素充盈了全身，让他极为畅快，几乎想游泳哼歌了。

　　Tom失神地盯着他粲然不染的笑靥：“温泉？”

　　“是啊，地底的热气升上来，蒸热了水——发了！Volde！把这里改造成观光胜地，我们会赚得翻过来！”John兴奋地抓住友人的肩膀，水汽蒸腾，使他的小脸泛起红晕。Tom再也忍不住，奇异的热流从下身窜到四肢百骸，扣住他的腰。

　　黑暗的水淹没他们，银发少年咕嘟嘟喝了几口水，就被一双火热、强势的唇瓣堵住，喘不过气来。水，到处是滚热的水，浸饱了水的衣服紧贴着肌肤，像沉重的镣铐锁住他，身上的魔法纹路与对方体内汹涌的魔力波动相互呼应，热得像要爆炸，昏昏沉沉地往水下沉去。

　　身体饥渴地缠绕住他，水从中挤出，不留一丝缝隙。就在John快要昏过去的一刻，一股大力将他拽出水面，紧接着清新的气流灌入，吻着吻着又变成令人目眩神迷的深吻。

　　“Volde……”银发少年的声音完全哑掉了，因为友人稍微退开了一点，他才能出声。凝视他的红眸熠熠生辉，仿佛在黑夜里燃烧的宝石，令他打心底战栗，双腿发软，整个人靠在这个滚烫的怀抱里。

　　“接下来怎么做？”黑发少年的嗓音同样沙哑，明显的懊恨，“难道就到此为止了？”
　　John眨眨眼，再眨眨眼，一拳揍过去。

　　“你这发情的野兽！！！”

　　“怎么能怪我，我忍得很辛苦耶。”Tom一脸委屈地嚷。其实没有多辛苦，体质改变后他的欲望比常人淡薄，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触发深埋的激烈情感。

　　“……”John噎住了，还以为他真的血气旺盛，大家都是男人，青春期过来的，他内疚了，气势不由得小下去，“可…可我还没准备好……”

　　“那下面还有了？”Tom双目一亮。

　　“去死！现在不行！”把愧疚抛到爪哇国，炼金师坚持不允。黑暗公爵耸耸肩，又忍了一回，决定游历回去后问铂金贵族。

　　阿布拉克萨斯知道吗？这……就是个谜了。

　　这么一折腾，两人都是衣着凌乱，十分狼狈。Tom抱起友人放在岸上，自己也跳坐上去，看了看四周：“话说回来，「钥匙」到底在哪儿？”

　　哗啦！这次的动静可不是他们刚才的小闹腾可比，约有五米高的水包浮起，从分开的水花中露出红色的轮廓。Tom魔杖在手，一发即死咒就要发出……

　　“等等，Volde！”John拦住他，也将他纳入守护结界的范围，“它是在你说‘钥匙’的时候冒出来的！你说的是古代魔文！”

　　小矮妖的地图上标注的不是英语，而是一种古老的魔法语言，也许所谓的钥匙是一个通关口令。

　　“你是说——”Tom也明白了，这时，他看清那东西的样子，是一只形状像水母的生物。斯莱特林的后裔学识渊博，认出这是据说已经绝种的纳姆海葵，以寿命长闻名：“原来如此，用长寿的物种作为引路者……你可以带我们去失落之都拉萨尔吗？”他刻意使用了古语，发音流畅，咬字清晰，显然下过一番苦功学习。

　　植物没有眼睛，两人却感觉被它注视着。

　　“你们……有地图吗？”它的声音极为沉闷，像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有。”Tom没有贸然取出地图，魔杖也依然指着它。海葵的态度似乎和蔼了些，又问了个问题：“外面的世界，过了多久了？”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哪知道这只海葵几时待在这里，又怎么算？Tom用恭谨的语气说：“很抱歉，你是指什么年代开始？”以他的傲气，对一只动物和颜悦色是极其忍耐，这都是为了那些宝贵的知识。

　　“第二次大迁徙。”

　　巫师的历史上，经历了两次大迁徙。第一次是梅林的时代，用麻瓜的历法算是公元前500年。最早的巫师们发现了「魔力源泉」，在此建立了璀璨的魔法文明。可是在梅林被他的女弟子艾薇妮背叛囚禁后，魔力源泉渐渐干涸，这个文明最终毁灭。

　　第二次大迁徙没有具体年限，一般从「魔女焚烧历」算起。当时麻瓜极度排斥巫师，宗教审判和大规模屠杀蔓延，霍格沃茨就是在这时期建造。许多行事偏激却杰出的巫师也是在这段黑暗岁月崛起，他们混迹在人类的上流社会，煽动各国纷争不断。Tom曾扮演的“King”——亚历士·迪兰就是其中最声名赫赫的一位，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悲剧性的恋情。

　　“哦。”黑暗公爵松了口气，“起码过了快一千年啦。请问，白云之乡到底是否存在？”

　　******

　　爱尔兰的原野上，开满了紫花苜蓿，朔风飞扬，秀美中含着狂野。

　　站在这里，John忽然有股错位感，他好像又穿上牧羊女的裙子，成为小少女歌帆，在这里邂逅了一个危险的黑衣男子“King”，被他带进一连串腥风血雨。

　　一道黑色身影朝他走来，优美的唇微挑：“Smile，我们来呼风唤雨吧？”
　　John回过神，真正的King应该是一压帽檐，对他说：「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小姐？」
　　“你不能等两天啊？”John没好气地轻踢地面，扬起一些草籽。

　　太阳雨的天气少有，但是在这片草原还算常见。

　　白云乡原来是一座云中堡垒。当年那些桀骜不驯的法师都没给自己留后路，他们决定做最危险的事，也有了死的觉悟。但是考虑到巫师界元气大伤，总体水平会跌落，合力建造了这座隐藏基地，打算先把魔法书统统收回来藏在这儿。可是暴民不但大肆屠杀巫师，还焚毁了大量书籍。不得已，他们约定，死前把生前的学识储存在一件物品里。云中堡有个特殊的祭坛，当这些巫师死后，那件物品就会出现在祭坛上，留待后人传承。

　　那只纳姆海葵就是，它本是一个巫师的魔宠，身上留下了前主人的灵魂印记，只有凭此才能开启白云乡的大门。它将这枚钥匙传给Tom时，郑重嘱咐，将来他的灵魂也要作为钥匙给下一名继承者。

　　对此，满心喜悦的黑暗公爵不以为意，他是永生的人，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的灵魂印记剥离出去做下一枚钥匙。那些知识，他也会视情况拿出来共享。

　　听到友人要自己等，Tom不乐意了：“我可以聚起云气，让雨很快落下来，为什么要等？”他不喜欢任何事物主宰他，哪怕是老天！

　　“因为你现在的心态很危险。”

　　Tom默然，他被说服了，静坐下来冥想。John也陪他坐着，看风吹草低，暖融融的阳光照在紫色的稚嫩花瓣上。

　　不知不觉，Tom躺了下去，花儿在他脸庞上投下一片柔和清凉的阴影。

　　他眯着眼睛，想起了过去的时光，那时的他的确没有现在这么急躁，可以和Smile一整天躺在树下，什么也不想，看变幻的天色，看流逝的云朵，柔柔的光线洒入渐渐困意下垂的眼……

　　一只手用力推搡他：“Volde，Volde，来了！”

　　“……！”黑暗公爵吃惊地坐起，厚厚的积雨云与草线接壤，天地相连，雄浑壮阔得惊心动魄。而乌云的边缘，赫然镶着瑰丽的金边！

　　两个少年深呼吸，看着灰色的雨帘推来，沙沙回响将世界笼进神秘的和声，云层的间隙漏下金色竖琴弦一般的阳光，光柱里的雨丝纤毫毕现，像舞动的精灵。

　　太阳雨，这是太阳雨。

　　潮湿的风送来清新的草茉味和泥土芬芳，银色的细线从Tom食指戴的真知之戒射出，一圈圈晕开云的波浪，露出深蓝天际，更高更远的空中，降下了雪峰一样的宏伟云层。

　　戒指的光束更明亮了，在接触点，泛开莹柔的光之涟漪，星星点点的光丝缭绕飞舞，一道靓丽的彩虹骤然滑下。

　　“啊哈！”银发少年欢呼着，跑上这道虹桥，脚下的触感膨膨软软，就像弹力床，他快乐地回过身，高高举起双臂，笑得灿烂无比，“Volde，快上来！”

　　黑发少年也笑了，一口气奔了上去。七色拱桥托着他们，溶入蓝天白云。

　　******

　　那是一座灰白岩体构成的小岛，林立着高大的石柱群，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条回旋流转，显然是用来聚集风与水汽形成云的魔法阵。还有许多木石结构的小屋，果树和农田都枯萎了。John有感而发：“看来这里本来也是作为避难所。”

　　“值得庆幸的，那些巫师的骄傲没有被攻破。”Tom看向岛中央耸立的黑岩城堡，古朴雄伟的造型是战争堡垒的形状。以六座尖塔为端点的厚重城墙环绕在外围，都有明显的风霜痕迹。最高塔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无伦的蓝宝石，散发出天蓝色的辉光，与Tom掌心浮现的灵魂印记遥相呼应。

　　下一刻，两人身处长长的廊道内。John惊讶地转过头，透过纯净无瑕的蓝宝石看到了岛上的景观。

　　“进来了？”

　　“嗯。”Tom一手紧紧牵着他，另一只手握住魔杖，四下察看。这条长廊是古代最典型的层叠式挑高弧形穹顶，一侧墙壁挂着描绘历史事迹的画像。奇怪的是，龙出现得特别多，外形和现今的龙有很大区别，似乎是米奈娃曾提到的远古龙族。
　　“啊！”银发少年突然在一幅画前驻足，灰眸瞪大，这是幅人物画，黑底金纹的华丽画框内，一个素袍的身影靠坐在一头银龙旁，星空之下，紫色长发泛出层层晶润的光泽，栩栩如生，仿佛画里是另一个世界，他和龙只是坐在那里。

　　“是他！Volde，就是他！我上次看到的人，你和尼克看不见！”

　　“什么！”黑发斯莱特林急忙凑近细看。观察了片刻，炼金师双眉蹙起：“不过，好像——”

　　他在竞技大赛上看见的青年，有一种流水般捉摸不定的感觉，而这人气质冷峻森然，锋芒毕露一如打磨好的利剑，一双细长的雪亮蓝眸也是睁开的，没有佩带额饰。

　　只看了一会儿，Tom就开始找有没有署名：“梅多耶·迪兰，公元662年—？，第一位龙语巫师。”

　　“迪兰……”John第一个想起的是真名亚历士·迪兰的“King”。和他面面相觑的Tom则是想到别的方向：“现任巫术联盟协会议长，那个问我问题的老头就叫劳姆斯·梅多耶！而且协会的每一任议长都必须改姓梅多耶！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系！”

　　“可是有什么关系咧？”John不懂了，“还有龙语巫师……也许古龙是会魔法的。”
　　“唔，拉文克劳的藏书提到古代精灵就有和人类巫师不同的魔法体系。可能在龙退化以前，也有它们的文明吧。”Tom的求知欲熊熊燃烧，黑眸亮如星辰。

　　穿过越来越高耸宽阔的回廊，两人来到一座拱形大厅，玉石铺成的道路通向前方的拱门，四壁雕刻着各种古老魔兽头颅模样的喷头，吐出水银似的细流，汇聚到下方的池子里，交织出轻柔的旋律，深远沉静，让人的心灵不由自主地浸入沉思的深潭。

　　“在这里。”黑暗公爵感到了门后深沉浩瀚的魔力波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和友人手牵手走进去。

　　诺大的厅堂里，只有一座金色祭台，两盏灯柱上的火元素晶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耀着台前一行用鲜红荆棘花纹拼出的古代语铭文“真理不朽，魔法也将不朽”。

　　“……那是个愚昧的时代啊，难怪他们痛恨。”银发炼金师感叹。Tom冷哼：“麻瓜本来就是愚蠢的，这仇我还没找海伦报呢。”

　　“呃，这时候别提她。”John抖抖身子，多少有点心理阴影，提醒跃跃欲试的友人，“小心点，毕竟是巫师的遗物，说不定有魂器那样的东西。”Tom点点头，布好魔法防御，一步步走过去。
　　祭坛上只有十余件物品，大部分是魔杖，还有将近一半是断裂的，两颗水晶球，一把秘银短剑，一本黑色的厚重古书，一根猫眼石项链，一张卷轴。

　　看到这些少得可怜的遗物，Tom心底浮起的不是失望，而是深深的苍凉。
　　那么多——那么多杰出的巫师，残存的历史书记载的都不下百位，可是他们留在世上的东西，只有这么一点。

　　心情动摇下，Tom不禁神智恍惚，鬼使神差，他伸手去拿那把嵌有血色琥珀的银剑。
　　莫名的，John觉得有些不安，踏前一步，紧张地关注友人，准备一有不对就冲上去。
　　接着，更怪异的事发生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拉扯过去。

　　“Volde——”

　　Tom回头的同时指尖已搭在剑柄上，一团血雾涌出，活物般一层层缠住他的手臂。John重重撞上他，不，没有撞到，一道柔和的浅蓝色光幕将他弹开了。

　　血眸一眯，一把黑柄血刃的匕首出现在黑发少年手中，是他在博金的店里购买，用吸血鬼心脏的血淬炼的狂剑「血月」。

　　他高举这把剑，朝那块血红琥珀狠狠刺下。

　　喀嚓！宝石剖面裂开，一大团黑雾窜了出来，竟然像人那样伸了个懒腰，传出男子磁性的懒洋洋语调：“啊~~好久没尝到自由的感觉了。”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那声音又换成了抱怨的语气：“歌帆，为什么阻止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有人上来，还是两个人，正好你一个我一个，怎么能放过这次机会。”说着，雾气勾勒出人的形影，漂亮的黑发，年轻俊秀的面容，虚幻的轮廓像映在水滴上的夜色那样奢华璀璨，全身若隐若现地萦绕着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

　　又一束澄静的月白色光辉漫天散开，化成一个长裙翩然的少女，一头淡金长发流泻至腰，神情恬静，轻抿的唇却带出冷静刚烈的味道，壁垒分明地和那男子隔开一段距离。

　　“亚历士·迪兰，你要向我证明我变性了你也会爱我的伟大之情吗？”金发少女冷笑。

　　John和Tom呆住了，愣愣瞧着这两人。

　　亚历士·迪兰和……歌帆？




第四十一章 历史的回音

　　“将就一下吧，这男孩长得挺可爱的。”亚历士如是说。

　　John大怒，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人家说他可爱。Tom把他挡在身后，神色凝重。

　　刚才一交锋，他亲身体验到灵魂也有强弱之分，这个叫亚历士的男人，差点就夺去了他的身体！是Smile那一声喊，唤回他的神智，硬生生将意识割离开来，移到黑暗次元的规则之下。那家伙惊噫一声，这才退了回去。饶是如此，也令他的精神受创不轻，这会儿脑袋还抽冷子疼。

　　不过灵魂就是灵魂，没有血肉之躯做媒介，不能使用夺魂术以外的魔法，杀掉也只需破坏魂器。Tom立刻把琥珀抓在手里。

　　瞧见他的举动，亚历士一点也不紧张，笑嘻嘻地说：“反应挺敏捷的。”John拉了拉友人的衣裳，小声提醒：“你忘了戏剧？这块琥珀，是歌帆的魔力和血肉凝成，后来这家伙自杀时，为了让灵魂和爱人融合，应该也注入了自己的魔力——光是弄碎，是杀不了他们的。”

　　他倒不紧张，对灵体而言，回魂石的力量是绝对的。即使有寄宿物，只要他亮出戒指，这对苦命情侣手到擒来，目前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毕竟，活标本是千载难逢的呀。

　　“戏剧？什么戏剧？”亚历士一脸好奇。歌帆也凑了过来。

　　Tom冷冷一笑：“意思是你成了历史上有名的情圣。”同时源源不断地往手中的琥珀灌注魔力，试图用“吃掉”费林魔葵的法子，吞并这块魔力结晶。

　　亚历士嘲弄地看着他：“停止这种行为吧，你是白费力气。”Tom不理会，感到琥珀内部的魔力和他有了呼应，慢慢旋转起来。

　　“咦！”歌帆突然低呼，用异样的眼光注视他。

　　“他还不相信呢，我的小歌帆。”

　　“你到一边去。”金发少女不客气地推开恋人，降落在两个少年面前，以示友好地行了个古礼，“我是歌帆·史莱德林，据他说是这个姓氏，本来我另外有个姓——你也姓史莱德林吗？”她眼望Tom。

　　两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惊讶。

　　史莱德林！？古语“斯莱特林”！

　　“我是萨拉查的传人。”黑暗公爵慎重地将魔杖横于胸前，一方面还礼，另一方面也是戒备，他可不是全盘相信，“您是斯莱特林家的哪一位？”歌帆尚未回答，亚历士不耐烦地插口：“萨拉查那个小毛头我知道，他是歌帆的侄子，算下来，她是你的曾曾曾曾……姑妈。”

　　John捧腹大笑，Tom无言，歌帆一脚将亚历士踢了个跟斗：“你给我闭嘴！”
　　但凡女人，都不高兴自己的辈分被喊老的。

　　“总之——”歌帆认真地回视Tom，语气恳切，“你我有相同的血脉，这颗琥珀是我所有魔力的凝结，你的魔力对它是无效的。”

　　“而且史莱德林的血，是在女性身上体现得最明显。”亚历士露出嘲讽的笑容。

　　“打扰一下。”随着清朗的声音，四枚归宿水晶从炼金术背包飞出，围绕两个少年连起金色的框线，组成牢固的空间结界。接着John掏出一枚翠绿晶体迅速画了个五芒星，从中涌出滚滚绿雾，盘踞在阵列外围。这是炼金术制造的死灵之雾，亡者的克星。虽然威力还不足以消灭亚历士这样千年以上的鬼魂，却能令他们痛苦不堪，能量大减。

　　识货的黑衣巫师顿时皱起眉头。

　　要命！居然是炼金术师！

　　不同于现代，在他那个年代，巫师们对炼金术师可是非常尊崇敬畏的。不但是制作各类魔法物品的衣食父母，还实力强大。对于魔法和自然界的奥秘，没有人比炼金术师研究得更透彻。他们独到的手法，往往能让法术发挥出更大的妙用。

　　也因为炼金术师的技术含量高，遭到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后，知识断层，导致之后的一千年里人才凋零，只出了尼克·勒梅这么一位炼金大师。

　　银发少年把血珀从友人手上拿过来，捧在双手的手心，温和地说：“我想，我们可以尽量心平气和地对话。亚历士先生，你和你伟大的伙伴们建立白云乡，是为了给巫师界留下火种，我和Volde就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难道你要违背自己的初衷吗？”

　　“哼哼。”即使处于不利局面，曾经辅佐征服王威廉一世掀起英法百年战争的黑衣巫师依旧没有半点慌乱之情，坐在金色祭坛上，眉间是不加掩饰的邪气和傲慢，“我杀了你们从这里出去，照样可以收十个百个徒弟。不过我对炼金术师还尊重，你问吧。”

　　歌帆静静站在他身旁，明白自己在这场谈话中不是主导，更没有立场调解。就算她保证恋人不会出手，两个孩子也不会相信。

　　看了友人一眼，John也把发言权让出。Tom踏前一步，隐含红光的黑瞳紧紧盯着亚历士：“你说的，‘史莱德林的血，是在女性身上体现得最明显’，是什么意思？”

　　瞅着他，亚历士的神情颇令人玩味，不像敌意，倒像是有趣和捉弄的结合：“小家伙，史莱德林的第一代祖先，你知道是谁吗？”Tom老实摇头，不懂的问题他不会装懂，虽然他对那个“小家伙”的称呼很不愉快。

　　“艾薇妮。”

　　“啊——”先反应过来的是John，“艾薇妮？梅林的弟子？”

　　“对，最强的魔女，美丽的黑暗女皇，巫师辉煌历史的缔造者……”亚历士以咏叹一般的语调说，流露出深深的憧憬。歌帆狠狠踩了他一脚，把他从迷梦中踩醒过来。

　　“噢，歌帆，你就是她的后代，我的皇后……”

　　“言归正题。”没兴趣看他们打情骂俏，Tom咬牙提醒。亚历士锲而不舍地抓住情人的小手，才回过来讲解：“巫师统治麻瓜的历史，从梅林就开始了，你们想必知道亚瑟王吧？（两人点头）那个时候我们和精灵、龙生活在一起，圣地阿瓦隆是所有操法者的故乡。”

　　Tom留意到两个名词：“龙？阿瓦隆？”

　　“龙族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到世界成型的时候，和创世纪一样久远。当然，什么上帝造物这种论调别去相信。我们脚下的大地有它自己的意志，生态规则就是在自然而然的衍生中完善。龙扮演的角色似乎是世界的维护者。第一代龙的尸骸为万物的繁衍提供了能量，那个时候……天空，大地，水中只有它们。将大海变清，去除空气中的污浊，再度让深深的地底充满矿藏。传说……它们这样做了不止一次了，文明之前还有文明。只是，那些物种和他们的时代，都不得而知了。”

　　“那龙去哪儿了？”Tom大受震撼，“在文明的间隙，这些强大的生物去哪儿了？”亚历士看了他一眼：“听我说下去吧，艾薇妮的后人。可能你不太容易理解，我举个例子，月祖龙，这种龙能吸收月光的魔力。当时人们面对的威胁，不仅仅是地面上的，还有天上的日月星辰。有关这块领域，许多巫师的研究也只刚入门。总之，学术上称作‘变异期’的满月，能够引发遍及全球的海啸，造成圣经的灭世洪水那样的效果。可是千万头月祖龙的共舞，却能将月亮对潮汐的影响，调节到今天这样。然后它们就消失了，变成另一种弱小得不像话的生物——猜猜看是什么？”

　　“月痴兽……”John低喃。亚历士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

　　“它们退化了！？在世界灭亡和诞生时，又会再进化？”Tom难以置信地喊。John也忍不住质问：“这是龙族自己的意志，还是——”

　　“我不知道，小弟。”亚历士叹了口气，手肘撑在交叠的膝盖上，握拳抵着下巴，“我看自发的居多。人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牺牲，但龙的想法和我们是不同的。我的曾曾曾祖父有一头龙，叫塞法尼尔。嗯，不知道是公是母（众人瞪目：这个问题重要吗？），就自愿成为巫师的守护龙，它是一条水之圣龙。”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你的曾曾曾祖父，是叫梅多耶·迪兰？”

　　“哦，你们看见他的画像啦？”亚历士笑得很开心。Tom整理了一下思绪，说：“有关神奇的太古，月祖龙和月痴兽的关系，Smile早就推测出来了（见第十九章），不过我们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巫师是水的魔力的子孙，这和水之圣龙来守护我们，有关系吗？”

　　黑衣巫师双目一亮：“你们连水的魔力也知道了，讲起来就容易多了。据我曾曾曾祖父的记载，在龙族大规模退化后，还有三条守护龙保持了原貌和力量。一条是精灵信奉的龙神，风之圣龙伊克维尔，它祝福了生命树，赐予精灵繁荣；第二条就是水之圣龙塞法尼尔；第三条是具备了毁灭和再生两个面貌的火之圣龙夏拉齐尔，传说这条龙出现时，也是世界完蛋的时刻。”

　　“曾曾曾祖父怀疑还有第四条——土之圣龙的存在。不过有关这件事，塞法尼尔也三缄其口。最初的巫师是混血，美貌的森林精灵、水泽精灵抓英俊的人类男子和他们生下孩子（众：……）。梅林就是这样出生的，还被他那个花心的母亲丢弃了（再次默）。不过和之前那些倒霉蛋不同，他爸爸又被精灵女王看上了（众人已经说不出话来），把他们领回去养。精灵居住的希尔芙森林，就在阿瓦隆湖畔。”

　　“梅林发现了阿瓦隆的湖水滋养精灵神奇法力的秘密，这就是后世说的「魔力源泉」。他计划他的野心，遗传了父母的优异长相，梅林在精灵中很受欢迎，但他并不满足。精灵们喜欢他，却不尊重他，在心底歧视他这个半精灵和他的父亲。他和他的继母，精灵女王优梵娜打赌，赢得了湖中岛，在这里聚集他的同伴，传授从精灵那里所学的知识。就这样，巫师一族诞生了。”

　　“这么说，巫师有精灵的血统？”黑发斯莱特林打断。亚历士摇头：“不是哦，巫师的血统很混杂，还有其他种族，梅林也没有留下血脉。他确实伟大，精灵的魔法并不全适用于人类，而且精灵有天赋能力，发明的咒语寥寥可数。是他建立了最早的魔法体系，还找到了水之圣龙。但是当时塞法尼尔在一处建筑工地下面睡觉，被他吵醒后很不高兴，拍拍翅膀就飞走了。周围的愚民以为他赶跑了妨碍造塔的恶龙，向他顶礼膜拜。从这件事梅林得到灵感，他辅佐凯尔特王击退日耳曼人，守护大不列颠，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可是当他回到圣地，发现他的父亲早就老死了。因为他是半精灵，还很年轻。梅林得知自己的父亲晚景凄凉，他的继母受不了老迈的丈夫，又找了好几个情人。梅林非常愤怒，认为精灵都是些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生物，决心让精灵尝尝失去永远的美丽和法力的滋味。也就是，他要让生命树枯萎。”

　　“他抓走了他的妹妹宁芙做人质，命她看守阿瓦隆湖，在岛中央栽种了一颗种子，连通了凡人称作「地狱」的地下深穴，用一半魔力催化种子，使用「生命奇迹」这个魔法，掉下的苹果变成了有炼狱之红，大地之青，水脉之蓝三种属性的黑暗女皇艾薇妮。”

　　自己的祖先竟然是苹果里跳出来的，Tom当场气白了脸：“胡说……”

　　“呃，Volde，既然有完全不符合生物进化论的龙存在，有苹果美女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而且生命奇迹这个魔法，是能够起死回生，或者改变物质形态的魔法，比如把一把椅子变成一个活灵活现的树精灵。梅林还用了阿瓦隆的水和土壤做媒介，这位艾薇妮小姐必然是极强的。”劝慰了友人，银发炼金师镇定地望着黑衣巫师，提出自己的困惑，“可是地狱，世上真有这么个地方？”

　　“别以为像人类吹嘘的，有什么妖魔鬼怪。”亚历士摆摆手，“那里是沙罗曼蛇的领地。越接近地心，就越热，可是这种奇妙的物种，却能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存活，还能把岩浆拿来洗澡。它们是火之圣龙的邻居，说不定艾薇妮陛下的本体是蛇，哈哈。”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至少Tom笑不出来。John干咳一声：“那就是像火蛇那样的生物了？召唤这种东西出来，梅林先生恐怕不安好心，他是想烧了生命树吗？”

　　亚历士点点头：“嗯，因为生命之树是风之圣龙祝福过的奇迹树，他那么做，可能会引起风之圣龙的震怒，需要一个强大的帮手。何况随便把一条喷火的大蛇放出来，搞不好会害圣地全化为废墟。他用阿瓦隆的土降低炼狱之火的戾气，湖水净化这个新生命。刚出生的艾薇妮没有记忆，梅林认她为养女，一直到她十五岁，暴烈的本性才显露出来。梅林也认为时机成熟了，让她对精灵的树林使用力量。”

　　“这段时间，因为宁芙受梅林的控制看守湖泊，精灵们不能取用湖水，法力渐渐干枯。当这场灾难降临，他们也无法扑灭火焰，只好逃到人类的世界。可想而知，麻瓜对这批送上门的美貌奴隶会是什么态度。梅林看到后，很痛心，他虽然不喜欢他的精灵同胞，但也不希望他们落到这样凄惨的下场。他想了一天一夜，对他的女儿说——”

　　“「在事情发生后，用‘当初没想到’推脱是无耻的，但是做都做了，就要做到彻底。我不会给精灵报复我们的机会。艾薇妮，我的孩子，记住失去力量的生命的悲惨模样，还有那些人类野蛮残暴的嘴脸。这个世上，强者为尊。你要带领巫师走向辉煌，而我会根除你的威胁。」”
　　“然后他走进生命之树，用全部的法力封住了精灵的守护圣龙。艾薇妮在外面哭了很久，直到她意识到她失去了她的父亲。”

　　“这么说，不是艾薇妮背叛了梅林，把他封进树里？”两个少年大吃一惊。亚历士嘲讽地笑了：“这是什么版本的谣言，我不知道梅林怎么想，艾薇妮一生，只爱过一个男人，那就是她的养父，她的老师。在她离奇失踪以前心心念念的，也是如何增强巫师的力量，强到能够战胜龙，解放梅林。我甚至怀疑，假若龙真是世界的化身，那么，哪怕毁灭世界，她也要让她的爱人重回她身边。”

　　好有气势的宣言。炼金师擦汗，偷瞄友人的脸色，果然看到他眼中冒出了共鸣的火光。
　　“咳咳，用世界为代价还是昂贵了点。这位艾薇妮小姐又做了什么？不会找另外两条龙开刀了吧？”

　　亚历士浮起笑意：“要了解敌人的实力，确实没有比实际打一场更好的了。但是艾薇妮没找到居无定所的水之圣龙，她不明原因的失踪，许多人猜测是回到她的地下故乡，找火之圣龙了。这场战斗的结果不得而知，因为巫师也有自己的问题要面对。”

　　“对了。”Tom想起一件事，扫视祭坛上的遗物，“你们怎么会被麻瓜逼到那样的地步？就算暴民一拥而上，你们也可以暂时退避，利用统治者的力量压服他们啊。”亚历士眼里喷出尖锐的怒火，一字一字迸齿而出：“因·为·教·廷。”

　　听到这个意外的名词，Tom睁大眼：“教廷？麻瓜的神算什么！”

　　“当然不算什么，那是吹的。”亚历士没好气地说，“他们是有倚仗，魔力源泉不止一个。”
　　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那么珍贵的泉水还是量产的！？

　　“教士的力量相当古怪。”歌帆秀美的容颜笼罩着过去的阴影，“那个时候我已经学会一些魔法了，可是他们用圣水泼我，在我身上贴符咒，我就不能施法了，是亚历士救了我。”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黑衣巫师冷冷地说：“当时，巫师几乎到了灭绝的地步，由于长期饮用阿瓦隆的水和精灵血脉，他们的体质已经形成了依赖性！圣地完好还守得住，可是有一天，圣湖干涸了！推测是梅林和风之圣龙斗争下，不得不吸收阿瓦隆的力量，或者是离去的艾薇妮出了什么变故……总之，巫师流离失所，被那帮披着神袍的渣子和愚蠢的麻瓜像羊一样屠宰！这份血仇，所有巫师世代不可忘！”

　　压倒性的静默罩下，John暗暗叹了口气。

　　“最后，是水之圣龙挽救了巫师一脉。它没有赐予我们什么神奇能力，但是给了我们一个特性——‘血脉不断，水脉不断’！我们无须再通过阿瓦隆的水或外界元素施法，我们本身就有魔力！虽然比过去弱很多……就这样，残存的巫师渐渐聚拢起来。我曾曾曾祖父他们为了重建这个新的魔法文明，费尽心血。”

　　原来如此。两个少年终于了解了两次大迁徙的时代背景，和那些被历史埋没的恩怨情仇。
　　“复兴的希望，在史莱德林的血脉。”亚历士冰蓝的眼瞳直视Tom，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热切激荡，他邪妄的伪装在这一刻卸下，“留存下来的古老血脉，只有这一支了，还是最强的一支！塞法尼尔是我曾曾曾祖父的好友，但是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古老血脉有致命的弱点，可是有新血弥补，也许能消除。你……混血了是吗？强不强？有没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有。”黑暗公爵露出属于至强血脉传人的骄傲神情，“他们是河，我是海。水之圣龙是吗，总有一天，我会战胜这个束缚。还有其他几个龙，艾薇妮……我会用我的手，解开所有的秘密，成为最强的巫师。”亚历士欣慰地看着后辈。歌帆和John不禁莞尔。

　　“你刚刚还想杀他呢。”银发少年调侃。黑衣巫师板起冷酷之色：“小毛头胡吹大气，我一根指头就能掐死他。”

　　“哦，你那根指头倒来掐掐看。”Tom冷笑挑衅。John踢了他一脚，对亚历士说：“我曾经买到一只教廷的杯子，听说总共有七只一套，能吸取魔力——难道那个泉还存在吗？”
　　“圣杯……当年它可是吸了不少巫师的魔力啊。”亚历士说到恨事，咬牙切齿，“教廷和我们敌对那么久，也有自己的势力。它表面打压所谓的异端邪说，其实暗中收揽工匠仿造我们的器具，从各种渠道搜寻旁门左道的技巧，弄出套什么神术，仗着圣水施展，不然哪有效！我们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混进去，想破坏梵蒂冈的魔力源泉，可是教皇殿的审查非常严格，一次也没成功过。”
　　“买通麻瓜去干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巫师出马呢？”

　　默，亚历士和Tom持续默，脑子一条筋的人就是这样，过分注重魔法的巫师也常常有这个盲点。
　　“唔唔唔唔~~~”历史上有名的邪法师被打击到精神失常，抱着头不住呻吟，他现在觉得那些死去的同伴好冤枉啊！见他一副快崩溃的模样，歌帆安慰：“不要责怪自己，我们让这两个孩子去完成他们的遗志。”

　　“对！”亚历士不愧是干大事的，很快振作起来，“你们雇人破坏那口泉！要什么报酬提出来！”他也不是傻瓜，才打了一架，就要对方为自己做事，谁肯。

　　“你旁边那些东西就行了。”Tom也不狮子大开口，沉黑的眸色闪过凌厉的刀光，“还有，你的曾曾曾祖父是怎么回事？都变成幽灵待在巫术联盟协会议长身边了，还不叫他早点派人拔除教廷那个毒瘤。”亚历士一呆：“我的曾曾曾祖父……变成幽灵？在那个什么议长身边？”
　　“你不知道吗？”John讶道。亚历士面色冷凝，一时沉吟不语。

　　“这件事有点奇怪。”他说，“当时巫师分成两派，一部分人主张躲到深山老林修身养息，另一部分人主张和麻瓜死战到底，我曾曾曾祖父就是这派。他生性独来独往，和我曾曾曾祖母结婚生子后也是聚少离多。除了必要的交代，没留任何话，就连他的死期也不清楚。而且那时侯，巫师界还没建立，是在我父亲一代，才有人提出这个构想，他怎么会……”

　　John突然有个古怪的猜想：莫非，那不是梅多耶·迪兰，而是水之圣龙塞法尼尔？
　　两只圣龙都在精灵和巫师的历史上起了微妙的作用，如果塞法尼尔就此销声匿迹，才不合理。可若真是他，为什么变成梅多耶的样子？又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

　　“我希望你们帮我调查这件事。”亚历士的声音将他从迷思中拉出，接着是Tom冷冷的嘲讽：“那么这块石头就作为额外的报酬吧。”

　　你要带这么危险的东西走！？笨蛋！John真想揍他一顿，不过想想这对情人等于是被幽禁在琥珀中一千年，也怪可怜的。

　　“不，你把它留下。”歌帆平静的语气蕴涵着冷彻的决断。亚历士大声抗议：“歌帆！”
　　金发少女不为所动地斜睨他：“我知道你的脾气，一出去，你又会不安分。”亚历士抿唇，半晌，从他端秀的唇流泻出分明属于蛊惑的语调：“你不想再看一眼吗？那开满紫花的大草原，洁白的羊群……”

　　“不想，看到羊就想起被你骗的我自己。”歌帆一撩柔亮的金丝，冷艳地笑了，“放心，你执意要走，我也不阻拦。石头切成两半，那一半魔力，就当我白送你的。”

　　亚历士的双唇抿得死紧，透出内心激烈的交战，他眼底射出永不熄灭的执念之火，定在她脸上。
　　“明白了，就算陪你在这里臭掉，烂掉，我也不会再和你分开！”

　　“哼。”状似不领情地一偏头，歌帆没入墙里，竟自游荡走了。Tom和John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人之间的吵架。

　　“你们把东西带走吧。”回过头，亚历士淡淡地说。

　　******

　　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清冷的温度和尘灰弥漫，微微发苦。石柱烛台上，两颗放置了千年之久的火晶石晃动了几下光芒，骤然熄灭。

　　离去的歌帆静悄悄地回到祭坛前，黑暗里，她半透明的身子散发出美丽的辉光。
　　“我知道你是故意离开给我选择。”抬起头，亚历士凝视她，低语声异常艰涩沙哑，却掩不住一股无悔的坚定，“可是歌帆，我早就选择了！在我做短剑，刺进我心口的时候！”
　　金发流水般滑下，苍白的脸庞上，嘴唇颤抖，这个刚烈的少女，终于露出了一丝脆弱。
　　“亚历士，我是麻瓜！不管我流着什么血……养大我的是人类！我爱他们……”
　　一声悠长的轻叹，黑衣巫师懂了，情人的苦心。他伸出手，将他最重要的人拉入怀抱。
　　“所以只有在这里，你不是麻瓜，我也不是巫师……今后，你可以爱我了吗，歌帆？”
　　回应他的是泪水落地的轻响。

　　******

　　坐在树根上，白发少年仰头望着水晶细帘一般的雨丝，树叶在弹起的刹那溅起的细密水雾，美得如梦似幻。

　　黑发少年靠着他，手按住腿上的黑色封皮书，双眸沉静地轻阖，浅浅的呼吸声，和雨弹奏出的森林交响曲完美相融。

　　消化完最后一份知识，Tom睁开眼，深黑的眸子仿佛蕴涵了万千星光的夜空。

　　“好了？”John感到他的动静。

　　“嗯。”Tom直起腰，拿出之前握在手里的水晶球，“Smile，有些东西应该你用，是炼金术方面的。”John伸手接过，光滑的球面毫无变化，“——好像只能用一次，以后你慢慢告诉我好了。”

　　Tom笑了，笑得高贵而优雅，一见他这招牌的阴险笑John就心生警惕。

　　“不用这么麻烦，「记忆传承」这个魔法我也学会了，你放松。”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炼金师被友人强行抬起下巴，前额碰上他的，一股灼热的痛楚炸开，几乎立刻要挣脱，然而精神联系一旦建立，这么做会使双方都受伤，只好咒骂着放弃抵抗。

　　似乎有一颗种子在脑子中央生根发芽，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塞得他的头疼痛不已，直到Tom放手，John还晕乎乎的找不到北。

　　“这感觉太难受了！”他呻吟，“以后别用这种法子折腾我！”

　　“可是很快，不是吗？”Tom一脸无辜，刚才他还做了个小动作，趁知识传授把一小块魔法印记烙在友人的灵魂上，那么无论他在哪儿，他都能感觉到。即使有一天消失不见了，也不用怕。
　　John骂骂咧咧地揉着额头，斜眼看他：“你没脑震荡吗？”语气虽然尖刻，却掩不住关怀之意。Tom听不懂：“什么脑震荡？我很好。”

　　天才都不是人！John郁闷地双手抱膝，听风看了会儿雨，释怀了。要是嫉妒这人，他小时候就捶胸吐血而死。

　　Tom摸了摸身后的树干，深绿色的褶皱挤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他用魔杖指着里面，念了一句咒语，钻了进去：“来，Smile。”

　　令人惊讶的，干燥的树洞里竟然能看到晴蓝的天空，下面是翠绿的牧草，可以闻到紫花苜蓿的香气，Tom舒服地躺了下去。

　　John也不在意他实力大进，躺到他身边，感到困意上涌，这才想起算上他们等太阳雨进白云乡的时间，已经有一天一夜没睡觉，也没吃饭了。

　　“你饿不饿？”炼金师掏出一些干果、小面包和一壶水。

　　黑暗公爵没有坐起来，侧躺着一手枕在头下，拿起友人爱吃的面包圈慢慢嚼着，黑眸专注地凝视他。John被他看惯了，自在地用小锤子敲核桃。

　　“你的工具真多。”Tom随意调笑。

　　“我是哆啦A梦！”John自豪地一挺胸膛。Tom茫然：“那是什么？”

　　“呃，一只蓝色的无耳狸猫，它有个空间袋，里面也装着许多道具。”

　　几许阴沉浮现在黑色的瞳孔深处：“我不喜欢听你说以前的事。”白发少年了然垂下眼，银眸笑意盈然：“安啦，你不就是怕我走吗，我不走还不行？”

　　Tom浮起笑容，心中雨过天晴，听一个叫大雄的男孩和他朋友的故事，不时评判几句“麻瓜的愚蠢”。他突然发现，和友人分享他的过去，并没有想像中讨厌。

　　准备睡觉时，自称哆啦A梦的炼金师扑哧一笑：“这么一来，你不就是大雄吗。”
　　黑魔王生气地咬他。

　　******

　　温暖的浅金色阳光洒了一片，青翠的草地华光闪烁，像掉了一地碎宝石。
　　地上散落着几本书籍，偶尔徐风吹起悉蔌轻响，一旁的躺椅上，有着一头耀眼紫发的人闭目沉睡。

　　身穿红色长袍的老人走近，见状叹了口气。

　　梅多耶睡着了，就不能叫他起来，这家伙有很大的起床气，一次把巫术协会的主塔都炸飞了，事后不得不用“实验失误”的借口搪塞过去。

　　每位议长一上任就会继承这只魔法生物，是的，他不是人，只是个魔法塑造出来的宠物，而且力量惊人的强大，据说是第一任议长的故友送他的礼物。只有历任议长能看见他，使用他。他们接到的指示就是：「好好利用他，他是你的了。」

　　劳姆斯还记得初次见到梅多耶的情景，他穿着一身犹如水银泻地的丝袍，坐在他专用的黑檀木椅上，泛着奇妙水光的淡紫色长发披散而下，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但劳姆斯直觉地看出他有意识，脸上的神情既不是平静，也不是淡漠，而是仿佛与世隔绝的静止。

　　静止，就是这样的感觉，好像目睹斗转星移，万物变迁也不动容的超脱。
　　“我…我叫劳姆斯。”当时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止水般的青年睁开眼，令他惊骇的，那双眼却是“流动”的，像融化的水晶一样清澈，光芒流转，宛如有无数空灵的色彩，望去又净洁见底，美得不像这世间的生灵。因为它太干净，太干净，干净到用高洁形容都不能够，即使他不高高在上而屈居人下，也不会改变。劳姆斯颤抖了，他不明白，这怎么会是个魔法生物？

　　“梅多耶。”水流清越的声音，那青年闭上眼。

　　后来劳姆斯才知道，那是魔法契约，代表他从此属于他。

　　从回忆中醒来，劳姆斯叹了口气，这三十多年来，他和梅多耶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一来不知说什么好，二来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而梅多耶更是沉默，他可以几十年不吭声地坐在那儿入定。
　　忽然，那双清丽绝尘的眼眸张了开来。劳姆斯一惊，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大片云远远飘来。
　　“呵呵。”劳姆斯轻松地笑道，“大概又是商船，这世界变得真热闹啊。”
　　通常这话梅多耶是不搭理的，既非命令也非询问。但是此刻，他却缓缓开口了：“商人是买东西的？”

　　“呃。”劳姆斯呆楞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回答，“还包括卖，这是一种交易行为。”梅多耶侧头想了想，说：“那你不是商人了，你买了我，但还没卖出去。”

　　现任议长苦笑，因为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原来他这个魔法生物，真的是白纸一般无知啊。

　　“梅多耶，确切的说，契约是交易没错。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和你成为聊天的朋友。”
　　紫发青年轻轻摇了摇头，这并不是拒绝，而是不明白含义的下意识动作。
　　曾经也有个人这么对他说，后来却杀了他，当胸一刀，有种奇异的冰凉。

　　「龙到底是什么，塞法尼尔？」那晚月色狂乱，照着他雪亮如刀的蓝瞳和自嘲的冷笑，溅血的容颜异样凄厉，「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庇护巫师，又告诉我你的弱点？这些我都不深究了，我要照着自己的做法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傀儡，我会把你留给我的后代子孙，不会有背叛存在，也不必管答案。」

　　他感到血从胸口流出，带走体温和意识，身下的礁石比他的鳞片还光滑，远处涛声隐隐，万年如一日地重复着单调的回响。

　　那一刻他突然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住，同时耳鬓一痛，他的龙须被拉起，反射在那人的手心里，是水蓝色的美丽发丝，人类的头发。

　　其实龙无所谓形象，不过在梅多耶面前，他总是依照他的要求，变成人的模样。
　　龙须是龙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被粗暴地攥紧，剧痛下，他睁开了眼，看到一张至今依然深刻在脑海深处的脸庞：

　　「我的龙，这就是人类的作风，懂了吗？我现在也才明白，我是人，而你是龙。」
　　黑暗罩下，回忆中，是乌云遮住了月亮，而在现实里，那艘船遮蔽了太阳。

　　*****

　　“真的不去梵蒂冈吗？”

　　“我已经写信给艾伯尔，他会处理的。”

　　莱斯特兰奇的父亲被称为「高地之王」，在苏格兰有众多产业，战后更是趁势崛起，涉足航运、电讯业、金融业、石油业等等，富可敌国。委托他掀教廷的老底，易如反掌。
　　Tom并不想破坏梵蒂冈的魔力源泉，那么稀罕的东西，当然要好好研究，先派人调查一下。
　　昨晚的雨停了，苍穹泛着澄澈的蓝，白云渺渺。

　　月光舟载着两个少年，驶向位于英格兰南部的特兰希尔岛。这座岛屿在麻瓜的地图上找不到，是每个巫师心目中的圣地。终年弥漫着凄迷雾气的阿瓦隆，一如她神秘的面纱。在湖泊干涸后，天也放晴了，可是传说的碎片，却反而无迹可寻。

　　站在焦地和草的边缘，两人敬畏地望着一棵断成两半的巨树，它的裂口像锯齿一般尖锐，是火舌舔过的沉黑色。

　　“梅林就在里边吗？”炼金师只觉心脏紧张得噗噗直跳，“我…我们应该解不开他的封印吧？”连艾薇妮也做不到。

　　“肯定不在这里。”黑暗公爵否定，“他是巫师，要封印风之圣龙，最聪明的方法是把它拉入地底。艾薇妮肯定下去找他了，这不过是块焦黑的木头。”

　　“哦。”John恍然大悟。Tom闭目冥想：“这棵树彻底死掉了，我感觉不到半点生命气息。”
　　“那……精灵没有复兴的希望了吗？”

　　“关我什么事。”Tom转身走开。他才不管精灵的死活，严格说来那还是巫师的敌人。虽然埃弗里和他母亲是精灵的后裔，但他们也不在乎种族能不能振兴。

　　John追上去，荒芜的遗迹蔓延开来，破损严重的白石上可以看出精致绝伦的花纹，体态优美的雕像拦腰而断。特兰希尔，精灵最高贵的圣殿，供奉龙神的宏伟建筑，如今只剩下零落的残片记录着覆灭的历史。碎裂的石柱像朝天伸展的手臂，哭求上苍的垂怜。

　　Tom对这样的景象只抱以不屑的冷笑：“梅林有句话说得很对：强者为尊。弱者只有被践踏的命。想活得有尊严，只有变强。”

　　“可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嘲笑他们。”John眼里浮起真切的愤怒，“若世上只有强与更强，人人都拿这样的论调作为欺凌的借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强权只不过是公理，未必是真理。”
　　“Smile，别人不来欺负我，我也不会欺负别人。”深思良久，黑发斯莱特林做出了承诺。银发少年低头注视自己的靴子，闷闷地说：“如果每个强者都记得他在弱者时的感受，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争了……我不是责怪梅林，他本来只是想给精灵一个教训，是人类的残暴毁了一切。可是……唉，要是大家能多些宽容就好了。”

　　宽容……黑暗公爵隐约琢磨到什么，回头看着那棵断裂的巨木：风之圣龙为什么赐福精灵？水之圣龙为什么庇护巫师？为了招揽信徒吗？不，不是的，Smile曾说，真正的神不要人们叩拜。
　　那龙的真理是什么？世界的真理是什么？

　　真正的伟大……又是什么？

　　“Volde？”一只手在眼前晃，Tom回过神，看到友人担忧放大的脸，笑了笑，轻啄他的唇。
　　“走吧。”

　　牵住这人的手，平和的心情涌上。Tom自认不是心胸宽大的人，但他已经意识到，当人满足于手中握有的东西时，欲望自然而然会减少，也会妥协，并且不认为那是一种牺牲。
　　“阿瓦隆的水不是干涸了吗？”站在碧波万顷的湖畔，John愕然。Tom耸了耸肩：“很简单，这不是魔力源泉。”

　　普通的水？炼金师遥望失去了魔法环卫的孤岛，空荡荡的土地上只有一些石头建筑。Tom搬来一根大树，用变形术变成独木舟，两人划桨靠过去。

　　岛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许是风雨消磨了痕迹，也许是魔法部带走了。来朝拜的巫师们没有麻瓜随手提字的坏习惯，只有无数手指虔诚抚过的平滑刻痕。

　　倒是在岛中央，两人找到了那棵亚历士提到的苹果树，竟还长得枝繁叶茂。
　　“这就是你的祖先了。”John哈哈大笑。Tom狠狠剜了他一眼。

　　黄昏的夕阳橙红交织，澄碧的湖水倒映着岸边金黄的阔叶树林，格外静谧美丽。银发炼金师建议在船上吃晚饭。

　　“今晚是满月。”他说，“游湖赏月挺有意境的。”

　　船头放一盏小灯，一壶桂花酒，几样小点心。

　　随意漂流的小船在湖心徐徐打转，船下晕开温暖的橘色灯光。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洒落冰清玉洁的银白。

　　黑发少年品尝友人自酿的酒，简易的木杯沉淀出一片优雅的淡金色泽，映着皎洁的月影，清冽桂香和醇厚酒香融合在一起，令人回味无穷。

　　仗着不会醉的体质，Tom一喝再喝。John耐不住酒劲，靠在他肩上睡了。反正他们睡相都很好，不会翻船。

　　端着酒杯独酌，年轻的巫师又坐了很久，看湖光月色，想着过去与未来。风吹起银粼涟涟，苍茫的雾笼罩了阿瓦隆的夜，那盏小小的橘灯却依然明亮。

　　垂下羽睫，宛若千万朵红蔷薇在夜色中绽放，漾开深郁浓香，如夜的发垂落，在怀中人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酒香的浅吻。

　　叩！杯子轻放在身畔，没醉却醺然的黑暗公爵也准备睡觉了。

　　******

　　森林的晨曲唤醒了一夜好眠的两人，鸟儿在碎光闪耀的枝头跳跃，清澈的湖面金辉荡漾。
　　梳洗完毕后，两人撑船靠岸。在这样的景色下，精灵之森看起来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机和活力。透过枝桠层叠的绿影望去的苍空，呈现出惊心动魄的靛青，一切都预示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远远的，John和Tom看到生命树前面站着一个人，翠绿袍子下的身躯有着柔和的曲线，挺直的背脊却显出中性的凛然，阳光直直照射在这片焦土上，映得她翠色的短发丝丝分明。
　　“咦！”

　　“啊！”

　　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喊出声。那人转过身，也露出诧异之色：“是你们啊。”

　　“叶斯特！”




第四十二章 少女 鸢尾花和神之碎片

　　距离上次大赛过了两年多，算算叶斯特今年应该快毕业了，现在又不是暑假时间，所以John的第一反应是：“你逃课？”

　　“谁逃课了！我已经通过N.E.W.T.s考试，可以不去上课！”这位精灵小姐还是气势凌人。
　　“你这样乱跑，有和派恩说过吗？”Tom皱着眉头。

　　“他只是我哥哥，不是我老子。”叶斯特嘲笑，一抬下巴，“就算是我老子，我也只听我爱听的！”

　　好彪悍的女人。炼金师抹汗，温和地邀请：“我们还没吃早饭，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好吗？”他看出这个女孩脾气虽倔，但是以礼相待，也不会无理取闹。

　　果然叶斯特没有拒绝。

　　在一块空地上，John展开桌布，用带来的面粉做烤薄饼，开始煮咖啡。让他意外的是叶斯特拿出一种叫精灵饼干的食物，非常美味，像蛋糕一样松软香浓，咬下去满满的清香。Tom尝了一口后，双眼浮现出晶亮的小星星，一连拿了七八个在盘子里，算是他的了。

　　John干咳一声，请教做法。叶斯特也不在意Tom的强盗行径，还觉得烤薄饼好吃，一边涂果酱一边说：“我把方子给凯尔蒂阿姨，她做的，我是懒得费这种心思。”

　　“啊，凯尔蒂阿姨做香草点心的手艺是一流的。”银发少年将煮好的黑咖啡倒进三个杯子，驾轻就熟地给友人放了三块糖，不加奶。

　　“你们俩还真像夫妻。”叶斯特有感而发。John被打击得晃了晃，镇定自若地说：“嗯，我是爸爸，Volde是妈妈。”Tom露出讪笑，一手绕过他的肩膀抽出束发的格子手帕，勾起他小巧的下颌靠向自己，危险地在他耳边喃语：“我们可以问问多数人的意见。”

　　“他们只会帮你说话！”生气地推开他，John自己绑头发。

　　叶斯特只当他们在闹着玩。John注意到她扫视周围的目光并不悲戚，禁不住好奇地问：“叶斯特，你知道生命树的传说吗？”

　　“知道，我是来考察的。”精灵少女蹙了下眉，就连吃饭时，她也昂着头，就像那些最古老的骑士，“我和魔法部达成了协议，只要我能让生命树重新发芽，这块地方就归还我的家族。”
　　“你是白痴吗？”黑暗公爵绽开不加掩饰的讽笑，轻轻放下咖啡杯，“你以为你的先辈和魔法部没试过？梅林对这棵树下了禁制，只要他的封印一天不解开，生命树就一天活不了——你有胜过梅林的法力？”

　　“我当然知道！”叶斯特毫不示弱地挺胸，狠狠瞪视他，“梅林用我族的圣树做媒介，封住了龙神！也就是说，这个地区就相当于一个天然的魔法阵。在这里，生命树被梅林的法力压制着，可是移到其他地方呢？整棵树是阵眼，移动不了，但只是一根树枝就有可能。”

　　Tom愣住了，为她的思路惊奇，沉吟了一会儿：“这倒是值得一试。”叶斯特得意地笑开颜：“是吧！”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即使你让这根树枝再长成一棵树，没有风之圣龙的祝福，这不过是棵普通的树，不能赐予你们任何力量，更别说美貌和永生。”

　　洁白的贝齿紧咬红唇，叶斯特的神情黯沉下来，挤出声音：“这……能够鼓舞我的族人。”Tom懂了，虽然没有实质意义，但是有振奋的效果。

　　同时也让他们看清自己追求的是怎样一场可笑的幻梦，沉迷于过去的辉煌，只会束缚今日的脚步。体会到这女孩的良苦用心，黑暗公爵收起了嘲讽的态度，点点头：“好吧，我帮你。”
　　“等等，Volde。”令两人诧异的，John反对，“这么做，会让结界出现一个外在的泄口，被风之圣龙逃脱。”说着，他留神叶斯特的表情，捕捉到一刹那的慌乱。

　　“那又怎样。”精灵少女倔强地挺直了背，“你们想阻止我吗？”

　　“小姐，你实在太天真了，正确的做法是把你杀了埋在这儿。”斯莱特林后裔的笑容完全邪恶肆意的傲慢，然而他似乎不打算采取行动，转向友人，“这样梅林也能脱困，不是吗？”
　　银发炼金师没有马上回答，凝望被阳光照得通透晶莹的绿叶，和呈现透明苍青的天空。
　　“我们有可能引起一场浩劫。按照我的本意，是认为事情该结束了。无论为了保护我们牺牲自己的梅林，还是关照精灵的龙神，他们的刑期都不应该是永远。何况当年，是巫师对不起精灵。不过你要明白，Volde，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龙的心思谁也不知道，它脱困后会不会为精灵报仇，对付我们，这谁也不知道。”

　　“所以我才要知道。”Tom傲然一笑，黑眸透出睥睨天下的狂狷自信，“我不喜欢有未知的谜题让我烦躁。它要打就来好了，我不会恐惧任何事。”

　　John轻笑出声，柔和地看着他的朋友，“Volde，这不是合格的政治家的想法啊，梅林那种才是——把危险掐断在萌芽状态。”Tom冷笑，携着内心呼啸涌动的魔力：“所以他不是最伟大的巫师！封住风之圣龙，算他好运！巫师怎么能恐惧危险，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在敌人或自己的魔法里！”

　　“插一句嘴。”叶斯特双手用力下拍，盯着他俩，“你们一直把精灵当成假想敌，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对那些老掉牙的恩怨才没兴趣，龙神我是有想到，但我可一点没想见到它！万一它逼迫我们和巫师打仗，那可糟了！”

　　“嗯，事实上，用插苗的方法做出口，可以控制魔力的流量。”这才是Tom的计划，他胆大烈性却不莽撞无脑。闻言，John也不再拦阻。

　　人类总是能为自身的利益做出残酷之举，种族、国家永远是最好的借口，古往今来皆是。小到破坏自然，大到发动战争。守护是荣誉，进步是桂冠。伟大吗？好像是伟大。可是这种怪圈发展到后面会怎样？精灵快灭族了，就是一个铁铮铮的实例。

　　不懂得反省，人类迟早会自取灭亡。吞噬世界的进步，排除异己的守护，还自以为是必然。正因为一代代人都以此说服自己，悲剧才无法停止。

　　即使会成为罪人，在这件事上，John也支持友人的决定。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一般人都以为梅林是被他的弟子艾薇妮囚禁。”叶斯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Tom轻然一挑眉：“我们知道的多了。我帮你，你也要付出报酬。”
　　“哼。”高傲的精灵很想拒绝，但她也不是傻瓜，万一取不下树枝，被这两人看见，岂不是更难堪？而且这也是个机会……

　　“你，我去看过你的城。”凝绿的眼眸审视他，闪动着深思熟虑的光芒，“你很有才，Voldemort公爵。不过你恐怕不知道，许多人对你私下不满。有些古老家族认为你破坏了传统，将魔法的地域性都搅乱了，给新进国家乘虚而入的机会，还包庇麻瓜。魔法部甚至有流言说你想自立为王。”
　　“哦？”Tom若有所思，沉静的面容不露半点情绪。若叶斯特不是危言耸听，最后一个情报就值得玩味。

　　树大招风。在建城初期，友人就慎重告诫过他。至今为止，各方打点从未少过，上供魔法部的商业税金也年年丰厚，他的臣子姿态做得十足，以大部分官员的近利短视，根本看不出他的野心。又有效忠他的家族和属下在部里任职，还传出这样的风声，不能不怀疑是有心人操纵的结果。
　　哼哼，海伦啊，我正愁找不到你。

　　“和我的家族合并吧！”

　　Tom回过神，对上一双凛冽坚定的绿瞳：“这件事成功，魔法部就必须实践诺言，有你们俩作证，我也不怕他们反悔。圣地会是我们共同的靠山，我还能提供一条证据，对你非常有利的证据——现在不能说，但是我保证，这个秘密公布，没人再敢明着为难你！那些古老家族，都会对你顶礼膜拜！”

　　艾薇妮·史莱德林的血脉。炼金师已经猜出了，正史上没有记载这位魔女背叛了梅林，那不过是乡野版本，再释清误会，的确是个荣耀无比的身份。

　　“叶斯特·科利华特，你很聪明。”黑暗公爵浅浅一笑，答应了这笔交易。

　　******

　　法国的科西嘉岛，奇峻险拔的花岗岩山和花香四溢的矮灌木丛交错分布，形成独特的地理风貌。
　　当地有许多神秘的石桌状墓碑、糙石巨柱和巨大石碑，精灵少女边走边介绍：“这些是我们祖先立的碑石。老实说，族内有不少人敌视巫师，包括我的父亲在内，你们要做好准备，别在意他们。”
　　“你又是怎么想的呢，叶斯特？”John看出这个少女才是未来精灵一族的实际领导者。
　　“我？”绿发少女翘起唇，锋芒如剑，“我认为，有了实力，才能谈复仇。血恨的确不能忘，但你们现在对我的恩义也是事实，两相抵消。怎么样，你们是相信我，还是拆伙？”
　　“我不怕敌人，只怕没有敌人。”Tom勾起冷傲的笑，黑眸流转着深邃的睿智，“你识时务，至少在复兴的数百年里，精灵不会对盟友举起屠刀。这难道不比麻瓜顶多几年几十年的条约牢靠？我还怕你背信？”

　　叶斯特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一直不服气，自认才智天赋不输这人，但这一刻，她才真正心服了。

　　这份魄力远见，实在令人心折。

　　科利华特家族的领地坐落在一大片冷杉林里，深灰色的塔楼依山而建，三面高耸着绛红花岗岩围墙，斑驳的痕迹记录着沧桑的岁月，一幢幢石屋毗连在山坡之上。金秋的夕阳似火凄艳，绚烂的紫和壮丽的红洒遍这清幽宁静的山林间，凉爽的风送来清冽的山花香，杉树挺立在湍河边，猫头鹰的叫声回荡着。

　　“峭壁那边的风景不错，运气好可以看见岩羊。”叶斯特指点。John感叹：“这里很棒啊。”相比落魄到在对角巷安家的希尔弗蒙家族，科利华特家真是光鲜多了。

　　“哼，还不是占麻瓜的便宜。科西嘉岛根本没多少法国人，我们才能占据大片大片的土地。”
　　“地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谁强谁得。”Tom冷哼一声。叶斯特回头注视他，竖起一根白玉般的手指，郑重其事地警告：“待会儿见到我父亲，让我跟他说。不管我们之间打也好，骂也好，你们都别插手。”

　　John抹汗，他早就想见见那位不像话的族长，现在听来真的是个老顽固。
　　宏伟的主堡大厅里，接到族人通报的艾德蒙·科利华特坐在族长大宝座上，和自己的女儿相互瞪眼。而足足能容纳上百人就座的黑亮长型餐桌旁，两位客人享受着精美的晚餐：香料腌制的鹿肉，烤得恰到好处的鹅肝，入味的焗洋芋蔬菜和窖藏的葡萄酒。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做父亲的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这位族长外表还很年轻，至多三十出头，巫师本来就老得慢，精灵更是长寿的种族。长得几乎和叶斯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过浇灌的材料是石膏，给人硬邦邦的感觉。

　　“干嘛，老头。”不肖女哼给他听。

　　艾德蒙重重喷了口鼻息，看起来真像，不愧是父女：“好，很好，这一回来你就别想出去了。你那个乱七八糟的媚娃小情人，我会派人把她丢进罗马尼亚森林，让她去和人马交.配……”
　　“你敢动安吉丽娜！”叶斯特吼声如雷，一阵激烈的罡风回应她的怒气澎湃，“我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情人全丢到峡谷下面喂秃鹰！”

　　艾德蒙拍案而起：“你敢！你敢！”叶斯特和他比嗓门大：“我就敢！我就敢！”
　　……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女，我总算见识了。John无言地咀嚼肥嫩多汁的鹅肝，嗯，虽然主人的人品不好，但食物真的没差。Tom怡然自得地品尝香醇的红酒，清甜丝滑，入喉的触感宛如极品的天鹅绒。

　　“Smile，我喜欢这个酒。”他蹭蹭身旁的友人，意思是叫他酿给自己喝。
　　银发炼金师尝了一下，说：“成分我知道了，可是要贮藏很久，这瓶酒起码有三百年了。”黑暗公爵面露得色：“我可以用‘时光飞逝’的魔法。”他俩在这边窃窃私语，那边的两人哪会听不见，艾德蒙立刻瞪过来：“这两个人是谁？我说过不许带同学回家！”

　　“你放尊重点！就算你玩女人玩到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应该听过Voldemort Gaunt公爵和尼克·勒梅大师的名号！”

　　“没听过。”艾德蒙傲慢地撇嘴，他似乎认为只要知道祖先的名讳和精灵的姓氏就行了，其他事都不需要传进他的耳朵。叶斯特怒极反笑：“好，很好，看来你连脑浆都射出去了。”
　　听到这么“直”的话，John差点呛住，Tom一口酒也尴尬地含在嘴里。

　　无视父亲恼羞成怒的神色，叶斯特挥手即走：“我要召开世族会议，懒得再和你罗嗦。”
　　“回来！”艾德蒙下一句话成功拉住她的脚步，“派恩才有这个资格！我要剥夺你的继承人身份！”

　　静默，整个大厅霎时像坟墓一样死寂，叶斯特缓缓背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瞪着她的父亲，感到心脏因为痛苦而紧缩。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不软弱也不犹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么想疯狂地尖叫。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精灵族长显然没察觉他的话对女儿造成多大的伤害，眼神狂热，脸上浮着兴奋的红晕：“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凯尔蒂居然为我生了个儿子！这只不听话的小马驹，我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停止你愚蠢的废话。”颤抖的唇扭曲成一个冷笑，叶斯特竭力维持高傲的姿态，神情却似哭似笑，“哥哥从来没接触过族内的事务，也不想管家族，你却要立他为继承人，那我呢？”
　　我算什么？她没有问出这句话，这是她最后的自尊。

　　“你回你的房间去。”艾德蒙理所当然地说，“从今天起，学做一个合格的淑女。瞧你的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科利华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叶斯特费尽力气，才能不大笑出来。

　　她还记得，这个男人对幼小的她说：你是我的儿子，科利华特家的子孙，你将来要继承我的位子，光复精灵血脉。

　　纵使他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但她至少以为，他是真心以她为傲，栽培她，对她寄予厚望。所以她抛弃性别，锲而不舍地学习，摸索家族振兴的道路……

　　此时此刻，他却这么轻易地否定了她十多年的努力！

　　静静放下刀叉，银发少年冷睨那个草包混帐。

　　这人不配做父亲，更不配做一个族长。

　　Tom摇曳着高脚水晶杯，灯光在醇香的酒液中折射变幻，映着他眼中致命的冽红。凯尔蒂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和敬爱的长辈，这龌龊的家伙竟敢在言语上污辱她，还意图不轨，该死。
　　叶斯特吸了口气，无意识地挺直腰杆，庆幸有两个客人在场，他们在看着她，是压力也是力量。
　　“你蠢透了。”攥紧拳头，她转身离开。艾德蒙还没来得及骂出声，Tom丢出锁舌恶咒和石化咒，和John一起追了上去。

　　泛着冷银月色的台阶上，精灵少女独自伫立，双拳在袍袖下握出了血。

　　“你们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她力持镇定地开口，“我要先确定多少人知道了这件事，如果要重新选拔族长继承人，没两个月开不完会。不过先旨声明，我不会放弃！”

　　“派恩不适合。”黑发少年淡淡地说，裹着白色丝织手套的纤长手指轻碰她的肩膀，“我们会找地方住，你好好加油吧。”绿发少女一颤，没有回头。

　　银发炼金师温和地提醒：“叶斯特，为什么男性更有继承权？我记得精灵都是女王吧。”
　　叶斯特如遭雷击。的确，不知何时起，族里习惯立长男为继承人，可是古法……只要有这条理由，说服那帮守旧的老头子不成问题！她一蹦三尺高，一溜烟跑远。

　　“我有办法了！你们等我好消息！”

　　“真是精力充沛。”目送她重新振作的身影，John欣慰笑叹。

　　******

　　悬崖之巅，月光像雪亮的巨剑劈开大地，斧凿出层层裂痕曼延至山底，一条咆哮的大河溅起银屑点点。高高的山崖间，垂挂着绿色的蔓藤，草莓小屋在午夜的怀抱中轻轻摇晃。
　　透过天窗，星星在黑色的夜幕里美得令人眩目。

　　“叶斯特真辛苦。”

　　“人生没有不辛苦的，尤其是有追求的人生。”黑发少年一手支颊，阅读一卷魔法手稿。他有今日的成就，也是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和心血。

　　不过对那个少女，他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微妙共鸣。

　　被父亲否定，滋味糟透了。

　　想起在里德尔宅的经历，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吐出的暴言，Tom抓着纸卷的手微微用力。Smile说他的不在意是粉饰，见鬼的正确。不被爱的孩子心底有个缺口，他用黑暗的杀意填充，最终在挚友的鲜血中湮灭，痛得入骨，眼角流血。

　　“Volde？”发觉友人的身体不自然地僵直，John担心地走近他，被拥得死紧。
　　“Smile……”体温在急促的呼吸间传递，Tom慢慢放松下来，灵魂深处仍是留下了一块阴冷。他患上杀人恐惧症，这真是个讽刺的结局。

　　“你得待在我身边，为此负责。”

　　“什么？”银发少年坐在他腿上，丈二摸不着头脑。

　　黑暗公爵没有回答，扣住他的后脑勺，吻得又深又重，比过去更用力。

　　******

　　折下的生命树枯枝装在黑曜石容器里，必须用魔力水银净化了残留的法力才能栽种，叶斯特端给族内的长老看后群情激昂，更加稳固了她的地位。

　　除了加派人手保护凯尔蒂夫妇，Tom还叫艾琳捎来一瓶梅毒试剂，让某人下半生只能躺在床上。
　　荡漾着清澈水波的湖岸边，一丛丛素雅翠绿的叶片托着浅蓝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蓝鸟。高大的水杉被挖空，布置成一栋别致的双层木屋。

　　一楼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魔法仪器和施法材料，照明用的魔晶石灯此刻罩上了黑布。沿着平滑的坡道往上，叶斯特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半圆形的书室，铺着舒适的毡毯和几个软垫，一张矮桌一盏烛台，墙边堆着大摞大摞的书籍和卷轴。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沓树叶形状的薄册。
　　“你真的只要这些诗歌就够了吗？”

　　黑暗公爵点点头，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流金字体带着精灵特有的优美，旁边还有黑色的法文注解。深绿的叶片书页完全没有退色，还泛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虽然不知道你能拿它来做什么，不过我可不喜欢占人便宜。”性子高傲的精灵少女双手抱胸，示意盟友还可以索要其他报酬。黑发少年抬起头，笑了。

　　基于这个女孩的坦诚，他决定透露一些珍贵的情报。

　　“语言是有魔力的，叶斯特。你的祖先拥有捕捉风的特殊韵律，将它用咒文的形式吟唱出来的天赋，这其实是魔法的起源。只不过现代巫术已经失去了原初的精髓，变成破碎的单词和词组。”
　　“魔力的发散，名为‘波’；魔法的组合，名为‘链’。它们瞬息而精妙，像活的一样。游离态下的控制很难，然后你的祖先把它固化成诗词这种东西。当然音乐魔法很不实用，但是我要找的是文字规律。”变化成属于我的暗语。Tom省略了最后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叶斯特恍然大悟，宝物既然送出，她也不好要回来，反正她会古精灵语，循着这个方向自己挖掘就行了。

　　银发炼金师从圆形的窗户往外看，上面镶嵌了透光的晶体，湖泊蓝莹莹的反光令他晕眩。
　　“好大的湖。”

　　叶斯特皱了下眉：“那是坟墓。”

　　“咦？”显然，博闻强记的魔王陛下也不知道。

　　“我族有水葬的习俗，现在没那么讲究了。以前都是用水晶棺材装尸体，沉到阿瓦隆的湖水下。这下面也沉睡着科利华特家祖先的遗体。”

　　“那他们都不会腐烂吧。”John想起一件事。Tom不解：“怎么说，Smile？”
　　“Volde，从前的精灵是喝阿瓦隆的水长大的，那么高浓度的魔力溶剂，无形中沉淀在他们的骨骼、血管、内脏里，所以死了也能保存很长时间。嗯，效果就和麻瓜的福尔马林差不多。”
　　“没错。”叶斯特露出不愉快的神情，“我小时候下去过一次，看到一个个透明棺材里躺着像睡着了的死人，真是可怕的光景。”Tom抚着精致的下颌沉思：这么说，还能对这些尸体做魔力的回收利用？

　　当然，他不会把这样的设想当着一个精灵后裔的面说出来。

　　在科利华特的领地逗留了两个多礼拜，处理完相关的琐事，Tom问友人接下来想去哪儿玩。
　　难得来到法国，不去看看凯旋门，John心有不甘。

　　“那就去啊。”

　　“可是……刚打完仗。”伦敦的现状John记忆犹新，整个欧洲正处于百废待兴中，他怎么好意思抱着玩乐的心情去参观。

　　Tom摇摇头，问叶斯特拿了一张地图，抱着友人迈入黑暗的领域。

　　仿佛全身浸泡在温水中，John只觉异常舒泰，懒懒地倚着他。

　　他们落脚在桥墩下的阴影里，静悄悄的不引人注目。

　　“从这里，到意大利，再到德国的德姆斯特朗。”

　　“意大利是法西斯的大本营啊。”

　　“你管这些麻瓜。”Tom敲了敲他，仰起头，三色旗从巍峨的拱形圆顶垂下，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午的阳光仿佛融化的黄金在塞纳河流淌，反射出绚丽的光辉，给广场四周矗立的雕像披上一件不断起伏的金丝铠甲。高高的苍穹下，两个异界的来客被花贩热情推销，买下一束未开花的鸢尾。
　　“好像是蓝的，‘蓝色妖姬’的品种。”银发少年掰开一点萼片，仔细研究花瓣的颜色，“嘿，这上头写着介绍。”他发现一张小卡片。

　　“花语：优美。鸢尾花具有粗大的根，宽阔如刀的叶，非常强韧的生命力，是制造香水的原料，受到广泛欢迎。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具有魅惑的气质，擅于社交，对人生有规划。”黑暗公爵看得懂法文，念出上面的文字。炼金师有感而发：“很像你啊，Volde。”

　　“哼，基督教就喜欢将人和花卉连在一起。”Tom不以为然，边读边皱眉，“还说它是伊甸园之花，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象征。”

　　“你信这干嘛，鸢尾花属名爱丽丝，在希腊神话中是彩虹女神。”John的双眼闪闪发光，“比起男人，我们应该更关注美女！”

　　“你还没吃够美女的苦头？”Tom故意暗示，满意地看到友人打了个哆嗦，粉红泡泡啪地碎裂。
　　巴黎沉浸在战后的狂喜中，人人脸上洋溢着欢笑，到处播放着雄壮的《马赛曲》。协和广场变成了花的海洋，庆祝的人们看见携伴走过的黑发少年，都不禁一呆，以为目睹了花之精灵。
　　他的五官标致完美，眉目深邃，黑色火焰一般的长发缠绕着墨绿绸带，从挺拔的背脊起伏披散，细窄的亚麻长衣行走间下摆翻起，深红花饰在如夜的底色上燃烧，周身散发出醇酒般浓烈醉人的气质。

　　John早就习惯众生对友人的痴迷仰慕，倒是注意到他的手套和靴子都不太合衬，喃喃自语：“现在赶制不晓得来不来得及……”

　　“嗯，Smile？”Tom垂下头，鬓边的黑发荡起流艳的光泽，这么微小的动作，就引起一片吸气声。

　　“我在想，今年的圣诞礼物就送鞋子吧，你的尺码是不是太小了？”

　　黑暗公爵绽开柔和的笑靥，他倾听着平凡的话语，感到深沉的暖意在心底化开。
　　“是有点小。”情不自禁地穿过他纯白如雪的发丝，慢慢梳理，“不过难得的假日，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可是鞋子不合脚很难过啊。”John抬起脚，圆头皮靴蹭他的脚尖，觉得这样的触感很有趣，轻笑起来。

　　深暗的眸色隐隐闪现红光，Tom按捺轻微的骚动，带着他走向香榭丽舍大街。
　　轻快的旋律传来，一对对情侣浓情蜜意地接吻、拥抱、跳着圆舞曲。

　　“哇~~”John感叹不愧是闻名遐迩的浪漫之街，“如果我们有女伴，就能在这儿跳舞了。”Tom轻轻一哼：“没有女伴，我们也可以跳。”

　　“不要！我决不再跳女步！”

　　耸了耸肩，Tom没有勉强他，朝大排长龙的小吃摊走去，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可丽饼。这种精美的点心就像艺术品一样漂亮，卷成甜筒形，缀着水果切片和奶油花纹。尽管目前法国食品短缺，只有鲜奶油和糖渍苹果两种口味，不过味道还是不错。

　　在苍翠欲滴的梧桐树下吃完中餐，两人随兴漫步，远处响起玛德琳娜大教堂的钟声。
　　“对了，麻瓜的神哪来的？”Tom想起在孤儿院抄书的日子，“《圣经》把上帝和圣徒吹得挺像一回事，难道写书人的想像力那么丰富？”

　　“这个……我也不知道。”John没深想过，边走边思索，“对巫师来说，梅林就是神，他也有许多编造的传奇。我们已经知道教廷的秘密，也许圣经里的人同样是喝了魔力源泉的巫师，只是因为他们神奇的力量，被误传成了神。”

　　“那这些‘神’的尸体也不会腐烂？”

　　“喂，你不会想掘墓吧？不管是神是人，死者都应该尊重！”John瞪着这个无所顾忌的家伙。Tom眼里闪着兴奋之色，轻声细语：“将他们做成阴尸，不是很强大吗？”

　　炼金师踢了他一脚：“你干脆也成神，叫他们替你守墓吧！”

　　“Smile，你怎么可以诅咒我。”Tom笑嘻嘻地搂住他，轻吻他的耳朵，“我不会喝那种东西，死了被人膜拜有什么意义。”John略略消气，眉头仍是皱着：“你已经够强了，干嘛还做那么恶心的事。”Tom说出内心的真意：“我抄了那么多书，我要报复。而且把神踩在脚下，感觉很爽。”

　　……黑魔王的恶趣味吗？John全身无力，任他又亲又搂的吃足豆腐。

　　幸好抵制同性恋的希特勒被打倒了，不然纳粹会冲过来逮人。

　　话说回来，古埃及的木乃伊会不会也是巫师？银发炼金师产生了奇妙的联想。

　　******

　　新月在夜空勾出冷笑的嘴角，银色的沙丘绵延得无限远。一群盗墓者骑着骆驼，来到一处绿洲。
　　笔直的棕榈树下，红彤彤的篝火燃得正旺，一道纤影坐在树木的阴影里，兜帽下的脸被火光映出不祥的血色。

　　听到动静，她起身，脖颈和手腕垂挂的长长珠玉发出悦耳的清音，银绒长袍勾勒出苗条优美的曲线。

　　“女人！是女人！”一个眼尖的汉子大喊，被头领举起的手臂拦住：“等等！”疑惑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打转：“你是雇主的什么人？”

　　“我就是雇主。”甜美动听的嗓音让不少人直吞口水，互相交换着默契的眼神。
　　叮铃！一只白猫摇着尾巴绕过火堆，紧靠住少女。众人吓了一跳，只见一双美得惊人的赤足在银红裙摆下若隐若现。

　　“别做你们会后悔的事。”

　　少女的警告被接近兽嚎的吆喝淹没，不多时，则是传出了惨叫，一个离得远的男子踉踉跄跄奔出几步，被从天而降的冰柱贯穿。

　　一阵风扫过，吹起的黄沙掩盖了沥沥鲜血和尸首。

　　走到受惊的骆驼旁，少女伸手安抚，看也不看鼓鼓囊囊的钱袋，直接拉下一个干瘪的布包。
　　解开绳子，里面赫然是一具女性木乃伊。

　　纤白的手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冽的绝色容颜，几缕深红发丝垂在饱满的额头，淡黄眼珠在暗夜里，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把戴着黑色护腕的手按在木乃伊上面，莹白纤细的指尖渐渐聚起微光，一丝银芒被她拉了出来，没入肌肤。

　　完成“进食”后，少女优美的唇瓣泛起钢铁般的蓝色，她抿了抿，静静等待颜色退去和体内新的力量消化。

　　“内脏都被挖掉了，最有魔力的部位，愚蠢的埃及人……”没有特定对象的自言自语，少女擦了擦嘴，准备去下一个目的地。

　　“爱丽丝，你不能再吸了。”白猫忽然口吐人言，蓝宝石似的眼睛有着担忧。

　　红发少女看了看它，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我当然会计算好再行动，不过时间是不等人的。”

　　要战胜两个魔王，还得有更多，更多的力量。

　　抱起唯一陪伴她的温暖，她跨上骆驼，沿着杀戮的足迹走入漫漫沙海。




第四十三章 银白色的守护神

　　德姆斯特朗的冬天，冰雪覆盖。

　　这所全欧洲臭名昭著纵容黑魔法的学校，迎来了漫长黑暗的冬季难得一个有阳光的日子。细小的颗粒在金色光线中快活地舞蹈，挂着晶莹冰凌的雪松下，站着两个人。

　　他们出现得突兀，又好像与这树、这雪、这风一样，与银装素裹的世界融为一体。
　　黑缎长袍披着流水般柔滑的保暖斗篷，夜色长发扎得很松，一缕发丝垂在耳畔，衬得他苍白精致的脸容更显妖冶，却丝毫无损骨子里透出的凌厉峻拔，还增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他眯着眼打量校舍，眸采比灰色的石筑城堡更冷峭坚硬。

　　他怀里的人戴着兜帽，纯白的袍子和肩侧滑落的发相映生辉，整个人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仿佛不适应寒冷的天气，拽着同伴的手紧了紧，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那黑发少年乐了，低头说了什么，从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看来，肯定不是好话。
　　白袍少年大怒，往后一跳，下滑的帽子露出红扑扑的脸蛋，脖子上系了两个软绵绵的白色东西，他一拉，原来是只兔子布偶，本来大概是背在背上的。

　　啪啪啪！黑发少年挨砸，不痛不痒，直到白发少年加入了脚踢，才对兔子还击，打上了一个个像小猪蹄印的泥色痕迹。

　　“冲冲攻！”白发少年驱使雪花飞向友人，魔杖疾挥，足足十道水枪狂飙，“地水如泉！”
　　连魔杖也没取出，黑发少年闪避得潇洒自如，一脸坏心的笑意。

　　打不到他，白发少年只好做了个雪人，把气撒在它身上，找来铅桶破扫帚干草席子一一扣上，还插了根像雪茄的胡萝卜给雪人叼着，气呼呼地又印了两个脚印：“这就是你，Volde！”
　　“Smile，它能亲吻你吗？”黑发少年以厚颜无耻也要甘拜下风的态度说，抱起友人运动后变得暖和的身子低笑，宛如胸腔传递出的震动令白发少年红透脸。

　　这两人自然是我们的主角，黑魔王和他的炼金师朋友。

　　正值寒假的德姆斯特朗冷冷清清，寥寥几个学生在校园里走动，此刻都停了下来，愣愣瞧着他们。从高高的石拱门走出一道纤细优美的身影，飘逸的蓝发，端正妍秀的五官，轻抿的唇透出恬静沉稳的风韵。

　　“那塔拉夏。”优雅的弧度在淡红的薄唇绽放，漾开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魅力，黑暗公爵的看重，对世人而言就是无比的殊荣。

　　人鱼也情不自禁地回了个微笑。

　　得知声名大噪的Voldemort公爵来访，校长海因兹·奥瓦里德没有匆匆忙忙来迎接，在Tom和John上门知会后，也表现出和蔼适度的礼仪，两人对他好感大增。

　　上次竞技大赛，Tom就觉得这位长相像海盗的大胡子校长是个难得的优秀校长，人格高尚又重视学生，这会儿更是提升了好印象。

　　度过了愉快的午茶时光后，海因兹校长大方地允许他们借宿，让那塔拉夏带他们参观。
　　午后三点，冬日和煦的太阳照耀着大地，积雪泛出柔软的淡金色。没有风，天空格外的蓝，蓝得无法用人世的词汇描述。

　　德国慕尼黑的蓝天，是被称作「天堂蓝」的奇迹之蓝，望去仿佛连灵魂也被洗净，不由自主地赞叹上帝。Tom不禁想：在这片蓝天下成长的格林德沃，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选择了地狱之路？
　　“哇——快看！”John扑到窗台上，激动得半个身子探出去。

　　那是一汪沉静的蓝，天影水色，在青山翠谷间交汇。薄冰下的湖面如同一颗极品蓝钻，由浅至深地晕开一线柔金，纱巾般的白烟舒卷飘摇，粼粼水波的流光穿透雾蒸云蔚，映入眼帘，美得宛如梦中的情景，又有着丝绸般触手可及的动人韵致。

　　“真漂亮！”Tom也由衷赞美。那塔拉夏微微一笑：“你们运气很好，平常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湖，但是冬天比较温暖的日子，冰会化到适当的厚度，这时就能看到下面的流水。莱茵河穿过它，就像蓝宝石项链，所以我们都叫它「女神的项坠」。”

　　“最美的景色果然在大自然啊。”银发炼金师托着下颌，眼里仍旧荡漾着迷醉的波澜，“给我一辈子的时间，我也打造不出这样一件首饰。”

　　“但是我可以把它买下送给你。”黑暗公爵不满他失落的语气，绚丽的光彩从黑眸深处透射出来，“全世界的美景，我都会捧到你面前。”

　　对这么破坏气氛的话，John只回以一拳。那塔拉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抑不住内心的震撼。
　　将依依不舍的友人从窗前拖走，Tom走在古堡般的高大建筑里，每一块垒石都厚重严实，沉淀着历史的重量，他们一直来到位于顶楼的黑魔法实验室。

　　“格林德沃学长就是把这里炸掉一半，那面墙有被修复的痕迹。”那塔拉夏平静地介绍令人汗颜的旧事，“也是考虑到这种情况，当初第一代校长建成倾斜的塔楼，石块掉下去会砸得很碎，方便家养小精灵搬走。”

　　John抹汗：真…真是高瞻远瞩。

    Tom好奇地问：“你怎么看格林德沃，那塔拉夏？”

　　“没什么看法。”蓝发少年淡然以对，感觉这样不够礼貌，想了想，说，“我是人鱼，我和人类交往，成为巫师社会的一份子，但这不代表我就真正理解人类。你们的行动常常需要目的，这是和我们最大的区别。生存之上，只要‘爱’就能让我们对一样事物倾注关心。可是你们往往会被许多关系缠住，有内在也有外在。也许是人类的社会太庞杂了，从古至今你们一直力图完善它，在享受它的机制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同样承担某些束缚。”

　　“你说的没错。”银发少年认同他的观点，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那……自然的法则是什么？”

　　“法则？没有什么法则。这也是人类创造的名词。”那塔拉夏笑了，不带嘲讽，属于一个自然生灵的纯善净美，“你们喜欢想像敌人去打倒，神、天使、恶魔都是这么来的。在制定规范时，你们也投影了世界；在构建认知时，你们也扭曲了他人。我喜欢人类奇妙的知识系统，虽然很多时候搞不懂。”

　　“喜欢……你不觉得人类虚伪吗？我们制造各式各样的借口，发动战争，破坏自然。”
　　“既然人类连自己都蒙骗，那也无所谓虚伪。战争……我们也有领土意识，所有的生物都有，只是我们很少会抱有你们那么强烈的‘恶意’，做到残杀灭绝那种程度。也许这也是你们口中的麻瓜会那样破坏自然的缘故。个体、和群体累加起来的欲。你们称它是罪恶的源头，是吗？”
　　炼金师摇摇头：“欲望不是罪，不懂得克制才是。”人鱼恬淡的眼神如止水明镜：“你们开辟了美丽的荆棘花园，从而安全地住在里面，有时也会刺伤自己。如果说世界有法则，那只有唯一的一个，代价。”

　　所以格林德沃塑造出了海伦？Tom若有所思：“那——不为自己的罪行负责呢？”
　　“也会有回流。”那塔拉夏淡淡地说，“我们生活在海洋里，你们也身处无形的海中。”
　　“最简单的，Volde，你没有罪恶感吗？还有受害者的憎恨，这就是报应。”John谆谆告诫，他是相信一点佛家的道理的。然而黑魔王似乎天生对罪的感受比常人淡薄，更不信天堂地狱那一套。
　　“不管报应也好，软弱的罪恶感也罢，都可以靠意志和实力排除。人生只有选定的一条路，阻碍和痛苦都来自脚下，我会踏着它前进，那就是荆棘道。”

　　******

　　银白色的夜，树梢也挂着霜雪的结晶。

　　好不容易洗干净白天被友人弄脏的兔子布偶，John窝在被子里拱啊拱，蹭热量。Tom感觉他好像小猪，可爱极了。

　　“屁股别翘这么高。”故意拍拍，低醇优美的嗓音带着令人酥麻的磁性，“阿布拉克萨斯已经告诉我怎么做了。”

　　鹅绒被下的身体僵硬，半晌，探出一张咬牙切齿的脸：“你这混蛋！”

　　黑魔王适时摆出无辜中透着点可怜的表情，坐上床，将他连被抱起来，暗示意味浓厚地轻吟：“啊……什么时候能抱你？”

　　“六年。”炼金师很好心地提醒他。

　　“那用增龄剂的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一拳揍过去，John气恼之余也感到自己不太人道，毕竟……他们都是十九岁的大人了，血气方刚。

　　窗外夜色正浓，柔软的雪花一片片掉下来妆点银色的世界，皎洁地映着月光，宛如黑暗中的一抹温柔。

　　壁炉的火光慵懒地弥漫，将室内染成旖旎的橙红色。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深陷在漆黑的袍子里，像是黑夜里含苞欲放的接骨木白花，镶嵌着黑石的金戒指在轻微的动静间带起流艳的光泽，漫开脉脉温情。

　　“你准备好了？”黑发少年语声沙哑，修长的食指滑到被下，寻觅着某个神秘的禁地。他犹如一个虔诚的开荒者，小心翼翼，满怀期冀。

　　银发少年扭了扭，神色既非忸怩也非排斥，更接近无措：“不知道，反正怪怪的。”
　　“嗯。”Tom认真地点点头，“插进去可能需要一点技巧。”

　　“哎，还是我来吧，我好歹看过片子。”听他说得没底，John心头直打鼓。
　　“可是我想先试试。”黑暗公爵温声诱惑，不想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银发炼金师犹豫了一下，默许地靠在他的肩头。这么一侧身，正好与一只掠过他右腰的手蹭了下，痒得笑出声。
　　Tom呼吸一乱，这人的笑有魔力，每逢这时，泉水般清澈的银瞳弯出清月的笑弧，盈满了莹莹光辉。

　　他想起那一夜，清瘦的躯体在他指下绽放，苍白的肌肤透出诱人的色泽，泛着潮红的脸庞高高扬起，逸出迷乱的呻吟。

　　不再有丝毫迟疑，停在腰臀的手轻柔地勾勒看不见的魔法纹路，预备开启自己亲手绘下的咒语。
　　奇异的响动从窗台传来，两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只风尘仆仆的猫头鹰飞进来，爪子上绑了一封信。大开的橡木窗扇让John仿佛被冷水浇下，顿时清醒过来。

　　“对了，这是别人学校的宿舍。”推开僵坐的友人，他流畅地下床，“改天吧，Volde。”

　　我…我要撕了那封信！黑魔王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怒气。

　　却见John看完信后，朝他投以凝重的目光。

　　“罗连病倒了。”

　　******

　　“嗨，你们回来啦，旅行好玩吗？”

　　“……这就是病倒的人？”

　　匆匆赶回霍格沃茨，却看见一个神气活现的红萝卜头，Tom感到自己被骗了。
　　John乐观不起来，想起一次罗连抚着胸口脸色发青，心下雪亮。

　　“罗连，你有心脏病吗？”

　　屋里静下来，前来探病却不知道是什么病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个相貌温婉的少女急切地问：“什么是心脏病？”

　　“轻松点，玛姬，我只是普通的昏倒。”罗连试图息事宁人，但这话连鬼都不会相信，阿克蕾西亚就瞪起眼睛：“你给我闭嘴！”

　　“心悸引起的昏厥，你还说普通！”John也怒了，紧急回忆这时代有没有治疗这种病的药，实在不确定，于是转向魔药师，“艾琳，你有办法吗？”

　　艾琳慌得脸都白了，咬着拳头声音发颤：“这…这是绝症，我没办法……”巨大的沉默压下，数秒的死寂后，阿尔法德也带着颤音为女友解释：“艾琳的药没用，所以我们想请Volde回来……”

　　Tom沉着脸上前，John拉住他：“等等，Volde，心脏是巫师最重要的供血器官，魔力最强的地方，你不能随便用魔法治，我先回去问问尼克，你等我消息。”

　　“你去吧。”黑暗公爵轻轻点头。

　　众人默默目送炼金师跑出房间，罗连搔搔后脑勺，叹了口气。

　　“你还敢叹气！你为什么不早说！”阿克蕾西亚大发雷霆。

　　“你明白的。”红发少年清澈的蓝瞳脱去毛躁，静静注视她。铂金公主一窒，是的，她明白，换作她没多久好活，也不想这有限的时光在床上度过，宁愿挥洒生命，活得精彩恣意。
　　玛姬掖着校服的下摆，眼中仿佛有泪光的色泽，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是一脸平静：“韦斯莱，你饿了吗？我去拿点吃的。”

　　罗连大喜，他一个晚上被围在这儿问长问短，早就饿得狠了：“谢谢，玛姬！”
　　“他有什么不能吃的食物？”玛姬拉着艾琳往外走，一边轻声问。站在门边的Tom特别看了她一眼：这女孩很细心啊。

　　“你在建筑部的职务也别做了，乖乖养病吧。”

　　“老大，你这是断我生路啊！”罗连抗议，“我要养家糊口，不干活哪来的钱！”Tom冷哼：“你不是在做服装生意？”

　　“那个我大部分交给其他人了，我也喜欢跑来跑去。”

　　“王子殿下，让他做吧。”理解友人的心情，阿克蕾西亚说，含泪狠狠瞪视他，“这家伙若死了，我会去踩他的坟，现在让他乐个够！”罗连翻了个白眼。

　　John没有问到什么好消息，尼克强调了心脏的重要和结构的精密后，说：“每个巫师的魔力性质和心脏输出功率都有细微的差别，即使给他换一颗心，也会引发魔力失调最后横死。而且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比人体炼金还低——你干脆问他要不要再换个身体行了。”

　　罗连的答复是：“才不要！”

　　“这就跟赌注一样，要么全赢，要么全输。”John劝他。

　　“我只做双赢的事，才不要赔得精光。要是实验失败，我立马就死，可是不去碰这个运气，我还能悠哉游哉地活很久。”红萝卜头甚至在双面镜的另一头跳起舞来，“何况炼成一个身体，不就永远死不掉了吗，我可不想变成老妖怪……哎哟！”

　　选择了永生之路的黑魔王敲了他一个爆栗，拿起镜子：“Smile，别管这小子了，让他去。”
　　炼金师叹息，知道他不过是气话。

　　游历就这样中止，两人各自回到原先的人生轨道。Tom继续管理他的深夜城；John钻研炼金术，还多了关于人体的研究。

　　他自己转变成不死的体质，但是生命力另外保存有个前提：体内的器官还要保持最低限度的功能，不然就不是“将死而未死”，而是“彻底死亡”了。然而罗连的心脏天生有问题，这是根本的症结。

　　所有知情者被要求守口如瓶，罗连还是过着学校城市两头跑的生活，不过有心人发现，最近他和玛姬走得越来越近。

　　“患难见真情啊，Wayne学长。”和来采购魔石的炼金师一起在酒馆喝酒时，红萝卜头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浓郁麦子味的啤酒冒着朱黄色的气泡，在漏进木拼屋顶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时而凝聚，时而碎散，宛如人生的缩影。

　　银发少年不禁想起那个守林小屋，浪漫的月夜，仿佛童话里走出的南瓜马车停在窗外的草坪上，女孩子们欢笑着爬进爬出，他和对座的赫奇帕奇级长举杯对饮，拿某人的失恋开玩笑……
　　那时侯，蒙特活着，莱昂也活着。

　　如今，他们都死了。还有一个朋友，他即将失去。

　　定了定神，John摇着酒杯苦笑：“默和阿克蕾西亚也对你很好啊。”罗连皱皱鼻子，认真想了一下：“阿克蕾西亚是我的朋友。默……我是很喜欢她，可是好像和玛姬的感觉不太一样。在搞清楚以前，我不能对她有任何表示。”

　　“哦？”

　　“她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罗连严肃地说，这样的神情竟然异样和他清亮的蓝眸相衬，“一个问题她想不明白，她会一直想；一件事她决定去做，就不会后悔。但是人生有很多事是要想开一点的。她很坚强，但并不是不会痛苦。”

　　杯沿停在唇前，John惊讶地看着他。

　　红发少年趴在桌上，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中终于流露出一缕压抑得极深的迷惘：“Wayne学长，要是我和玛姬在一起，是不是糟蹋女孩子？”

　　凝视他的银灰瞳眸弯起微笑的弧度，荡漾着粼粼光波。

　　“如果她愿意，这就不是糟蹋。”啜了一口酒，炼金师品尝到了直透心底的辛辣气息，苦涩的味道渐渐淡去，融入记忆的是一抹久久不散的余韵。

　　他平视透明的啤酒杯，仿佛这是个酝酿世间百态的酒樽，然后一气喝干，重重放下：“——让今后的岁月见鬼去！人生总得一回潇洒！”

　　“知己。”罗连握住他的手，John义气地回握：“你有儿子我替你照顾。”

　　******

　　春意萌芽的三月，深夜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罗连·韦斯莱和他的女友玛姬·伊露西亚结婚，这个消息震动了霍格沃茨，因为他们才六年级。校方却对这件事表现出默许的态度。想想罗连在校期间的种种惊人之举，大伙也释然了，涌去看热闹。

　　“为什么要为这小子无聊的铺张拨出公款？”负责筹办的阿布拉克萨斯不悦地嘀咕。
　　当时站在落地窗前的黑衣君主只是看了他一眼，沉沉地说：“你不用问，照办就是。”
　　“……”莫名地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铂金贵族眨了眨冰蓝的眼眸。

　　“唉，阿布拉克萨斯，你很快就不必为他头痛了。”

　　当关门声响起，阿布拉克萨斯才发觉自己跌坐进椅子。

　　总督府前门的广场铺满了鲜花，一列红毯通向刻着镏金符文的黑石拱门。主婚的是一身白袍，已经接任校长之位的邓布利多。

　　蔚蓝的晴空下，淡远的青山横亘，山顶的积雪泛着如梦似幻的银光，蓊郁的葱绿蔓延，仿佛能洗涤凡人满腔的俗念烦恼，重拾空灵坦荡的胸怀，安详地到来归去。

　　火焰般温暖的红发在脑后束成小马尾，身穿得体的黑色礼服，左胸点缀玫瑰胸针，罗连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眼里像倒映着蓝天，闪耀着喜悦的光彩，笑拥身披雪纺礼裙的新娘。人群里，两个人以略带沉重的目光注视这一幕。

　　“我问他要不要制作魂器，他拒绝了。”

　　“是吗。”John并不意外，轻叹，“Volde，有的人适合在尘世里张扬而逝，有的人愿意接受命运的千锤百炼……这是个人的人生。他很幸福，这就可以了。”

　　Tom依旧无法释怀，黑眸迸现激烈的火光：“死亡那么痛苦，对死亡的恐惧更加……”
　　一只手紧紧握住他，抚平了他内心最深的伤痕，源于母胎的阵痛。

　　“我理解，Volde，你从出生就和死神战斗，你差点没能生下来，所以绝对不想死。可是罗连不同，我想，他也是一直在和病魔战斗，这病一出生就传给他了，但是他选择的是和你不同的方式：活得尽情快乐，也能笑着迎接死亡。不要比较，也不要为他不平。”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黑暗公爵抿紧的唇慢慢松开，低下头回望友人澄静的眸光。
　　“我选择永生，也能够永远幸福吗？”

　　“这个嘛——”John故意别开脸，“如果你爱上哪家的小姑娘，你的幸福自然就转移到她身上去了。”Tom横臂掐住他，狠狠宣誓：“才·不·会！”

　　“咳、咳、好吧，貌似哪本书上说幸福是短暂的东西，其实不管瞬间也好，永恒也好，当幸福变成彼此生活的全部，它就不再是幸福了。”

　　“那是什么？”黑魔王睁大眼。

　　“习惯，一种自然到极至的习惯，和呼吸一样融于生命。”银发炼金师微笑，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我们会幸福的，Volde。”

　　******

　　婚礼结束后，阿布拉克萨斯将疲倦的身子埋入座椅。

　　“阿克蕾西亚，那小子没这么容易死。”

　　见妹妹神情郁郁，他柔声安慰。

　　阿克蕾西亚咬唇不语，见状，铂金贵族找了个话题改变气氛：“你喜欢John，这我知道，My Lord想必不会反对。”本来他们的父母另有人选，但是John身份尊贵，同样是斯莱特林的后裔，马尔福家族上下只会额手称庆。

　　却见铂金公主脸色刷白，一脸奇异地怒视他。

　　“哥哥是大笨蛋！”

　　“阿克蕾西亚！？”阿布拉克萨斯错愕地目送妹妹跑出去，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一路横冲直撞，从壁炉回到霍格沃茨的地下室，阿克蕾西亚把自己埋进冰凉的丝绸床垫。
　　她的脑海里还定格着无意中瞥见的一幕，John吻了Tom。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虽然他们之间很亲密，有种其他人都无法介入的感觉，但也非常自然，就像朋友那样，所以她万万没想到……

　　“呜！”用力咬真丝枕头，阿克蕾西亚只觉心里头好像有一团火要炸开，烧得她五内俱焚，纠结了半天，她握拳呼喊，“啊——不管了！死就死吧！”

　　就算那两个真是恋人，某公爵知情后拿她开刀，她也要表白自己的心意！
　　“……你说什么？”

　　美丽的中庭被一排排玫瑰花墙分隔成矩阵，成百上千的花朵在馥郁的绿叶间沁吐着芬芳，细碎的阳光斑斑点点，沾染了透明绿色和浓烈嫣红的味道。

　　“我说，我喜欢你啦！”阿克蕾西亚气势汹汹地大喊。John回过神，注意到她涨红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双腿。

　　刚刚他被猛地吼了一嗓子，还以为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小公主，她要在没人的地方整治自己，却原来……

　　银发少年微笑了，内心有一股别样的柔软，对这个勇敢告白又泄露了紧张的可爱女孩。
　　“抱歉，阿克蕾西亚。”他缓慢而慎重地拒绝，“我有意中人了。”

　　阿克蕾西亚咬紧下唇，抑不住巨大的失落：“是王子殿下？”John惊讶地睁大眼：“哦，你知道？”

　　你们都接吻了！阿克蕾西亚在心里大喊。

　　“我很抱歉。”John不知说什么好，看着她沮丧的小脸。哎，要是能喜欢上女孩子多好啊。

　　“没关系，马尔福家的人不会被失恋打倒。”临时发明了一条家规，铂金小公主挺直腰杆，转身走出几步，回过头，认真地注视他，“我们还是朋友，是吧？”

　　炼金师展颜：“当然了。”

　　******

　　罗连·韦斯莱的婚后生活相当悠闲，与之呈现鲜明对比的，黑魔王极度繁忙。
　　在白云乡继承的知识，他要整理成册，发给下面的核心人员；深夜城的麻瓜巫师小学预计今年开学，从师资到课程全部要他一手安排；格林德沃为他保存的未来力量和手下都已转到他的名下，这些人也需要安顿；还有和精灵建立友好关系，打探梵蒂冈，提防魔法部，管理一座城……忙得不可开交。

　　此外，他通过法律途径买下了白色洞窟所在的山麓，打算开采盐矿，把温泉建成度假胜地。麻瓜和巫师的事务一并搞，连他的朋友也纳闷他哪来那么大的精力。

　　黑暗公爵底下的人才并不匮乏，欧洲最好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和人流云集的学府之城就是温床。所以各项计划步上轨道后，他也得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扑在魔法上。

　　位于城市东南方的国际交流中心是一栋魔方形的黑白建筑，走进去仿佛一脚踏入漫漫宇宙，四面八方尽是无尽的虚空，无以计数的房间挂在上面，螺旋状的水晶柱托起变幻莫测的纤薄光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强烈震撼。

　　广阔的大厅里，不同风格的桌椅自成格局地摆放，汇聚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肤色各异的商贩推着小车来回走动，销售特色商品。一只白皙优美的手拿起一罐“土耳其风味樱桃汁”，丢出一枚锡币。

　　他用的既不是英镑也不是外币，而是一种在这个城市流通的货币。当初建城时，年轻的公爵就考虑到吸引了各国的人，会有语言不通和汇率差别的问题，向炼金大师尼克·勒梅购买万言灵药，并向政府申请自己铸造钱币。而可敬的魔法部似乎没有意识到允许的后果……

　　铸币的材料由负责采掘冶炼的诺比一族提供，另外，其他一些种族也加入了城籍，例如擅长工匠活的戈兰林（注）。

　　这会儿买了果汁的，正是有着黑夜般头发和眼睛，冷魅俊美的深夜城总督，Voldemort公爵。
　　他插了根管子吸，双手好空出来做别的事。旁边身穿绿袍，容貌秀丽的少女好奇地注目：“好奇特的喝法。”

　　“是用了大气压强。”Tom含糊不清地说，手边堆了好几本麻瓜的物理和数学书。
　　在一年级的暑假，John就带他参观了工业博物馆，各种科技成果，留下深刻印象。尽管不爽，Tom还不至于忽视敌人的技术。而尝试将麻瓜的理论和魔法结合起来，他发现了意想不到的威力。
　　以大部分巫师都会的隔空取物举例，一次John提到这是控制了重力和惯性。放大看，这两种力量甚至能够移山倒海；即使用在小的地方，也能操纵或毁灭物体。当Tom学会力的不同分布，扭曲了一只纸杯。这个极具冲击性的场面吓坏了John，连忙给天才友人恶补了一堆基础知识，免得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

　　因为弄出个超重力场的话，可是会变成黑洞的，黑洞！

　　现在Tom研究的，是《空气介质的共感及魔力波的传导》，深奥得令普通人望而却步。能和他一起讨论的，也不是泛泛之辈。

　　霍格沃茨的Tom Marvolo Riddle，布斯巴顿的叶斯特·科利华特，德姆斯特朗的那塔拉夏，并列为年轻巫师的三巨头，此刻坐在一张桌子上。

　　晶石投影机正在播放风刃魔法的释放过程，那塔拉夏一丝不苟地观察记录；提供这段录象的叶斯特无聊地在纸上写写算算；Tom还得分神听取部下的政事汇报，谁让他是一城之主。
　　和妹妹打过招呼，埃弗里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他在财务部任职。

　　叶斯特咬了口香草小甜饼，说：“魔力波说到底是精神波，附加牵引了魔素因子，那情感是不是也能这样发散出去？”

　　“很有力的论调。”那塔拉夏娴静地在牛排上淋酱汁，再洒上胡椒粉，“这类物质还包括‘运气’。据说埃及的炼金师就有人在赌场收集幸运，制作的福灵剂比通常的效果更稳定、持久。”
　　Tom拿出的是友人做的夹有蔬菜、火腿片、煎蛋的三明治和栗子派，头微抬，左耳下的坠饰随之轻晃，半透明的兽牙形状，里面好像有晶亮的液体摇荡。衬着黑发，宛如极深之夜的星光。
　　“摄魂怪就证实了它们对感情的摄取能作为攻击手段。嗯，让人倒霉也挺有趣。”黑暗公爵一边优雅地进食一边有恃无恐地说，因为他耳坠里装的就是那种幸运药。

　　看过原著的炼金师对黑魔王的“霉运”记忆最深，所以特地给友人做了这样一件转运的道具。
　　“话说回来，你们的守护神是什么？”吃饭时，精灵少女找了个轻松的话题。黑发少年的神色僵硬了一下。

　　“我是一只海豚。”那塔拉夏平静地回答。叶斯特礼尚往来：“哈，我是一只白鹭，非常优雅的鸟哦。”

　　“……”不约而同地看向不吭声的那人。Tom绷着脸：“我·没·有！”
　　“不会吧，你还没学会呼神护卫？”有机会嘲笑他，叶斯特怎么会放过，“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满肚子坏水，所以召唤不出守护神！”

　　“应该是不太好看的动物吧。”明镜似的眼浮起笑意，人鱼轻声说，“守护神体现了内心。你的守护神比较狰狞凶暴，我们一点也不会意外。”

　　真的狰狞凶暴就好了！Tom气得捏爆了纸罐。

　　他的守护神……是一只兔子！

　　呼神护卫咒语的诀窍是尽力回忆快乐的事，而他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友人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于是，一只银白色的兔子出现了。

　　虽然那只兔子的确很可爱，也像极了Smile，可是这样的守护神，怎么好拿出去见人！
　　满腹郁闷的魔王陛下当晚回到府邸，想出一个办法：学习阿尼马格斯（巫师变身动物）！原本他觉得这种法术危险又没用处，现在不同了，阿尼马格斯会呈现巫师的性格，也就是说，如果他变化成凶猛的动物，就不会有人误会他的心地和白兔一样善良了。他可不会因为尴尬，而不用守护神。
　　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泡泡浴，炼金师冒着热气走出来，肌肤因为沐浴泛出细嫩的粉色，银白色的长发流水般披泻在雪白的睡衣上，两手拉着毛巾擦拭，整个人像小兔子一样软软白白。
　　他白皙的赤足深深陷进深红镶金的长毛绒毯，这华丽的毛毯上，盘踞着一个令人屏息的存在。
　　黑得发亮的毛皮水润光滑，流线型的躯体在尾巴的部位弯曲成一个曼妙的弧度。每一寸肌肉都匀称、矫健，蕴涵着无穷的爆发力。一双黑玛瑙般锐利的明眸紧紧盯着他，燃烧似的灼热。
　　“Volde。”莫名的，John一眼认出这个散发出强势魅力的美丽生灵的真身。
　　“是我。”黑色的猎豹傲慢地一抬下颌，眼角却带出喜悦。银发少年兴奋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哇——”

　　这么亲近猛兽的机会可是绝无仅有。

　　银白柔软的人体依偎着漆黑优雅的身躯，豹尾一晃，将他纳入了自己的领地。


　　Gremlin（戈兰林） 

　　熟悉各种工具和机械的淘气小精灵，与地精是远亲。早期是裨益人类的精灵，可以使工具更快速精良，还能提升工匠的技术，启迪工匠的发明。




第四十四章 交锋

　　五月的丁香盛开，淡香和着温暖的南风，向屹立在阳光下的深夜城吹拂而过。

　　一望无际的平原万物欣荣，白绵绵的羊群悠闲吃草，绵延的葡萄园和樱桃树郁郁葱葱，建筑都别具一格，有些像巨大的蘑菇，屋顶用来晾晒葡萄干，还有地窖酿造存放美酒。在遥远的地平线，隐约露出深绿树林的轮廓，一条弯曲的公路延伸过去。

　　旅人自在地席地而坐，手边的竹篮散发出烤面包的香气，他却只顾端着红茶赏景，点心全便宜了不速之客。

　　“麻瓜真是蠢蛋！”

　　说话的是个大口咀嚼乳酪蛋糕的小仙子，一扇一扇的蝴蝶翅膀闪现七彩的光辉，个头还不及成人的巴掌高。她身穿蛛丝纺织出来的轻软衣裙，头戴插有羽毛的红帽，脸蛋很精致，有种古典的气质。

　　John低头看她，在这片平原和更南边的晨风森林经常能看见这样的可爱生灵，巫师们总是友善地对待她们。因为小仙子虽然不是很强大的生物，但她们也有特别的法力，可以降下诅咒，让人生病，土地荒芜，牲畜惊走。

　　这附近本来就有个小仙子的聚落，Tom收回领地后和仙后达成协议，允许她们自由来往，取走人们的供奉，报酬是代他管理这一大片牧场，挤好羊奶。

　　当时John就觉得友人太诈了，手下没有牧羊人，就用这样一群免费劳工。小仙子能吃多少东西？她们还主动帮助一些笨拙的巫师种植，将自酿的花蜜露和邻居分享。

　　事实是仙后也抗拒不了Voldemort公爵的魅力，以得到一个笑容，一颗珠宝，一件衣裳为荣，连带其他小仙子也被驯服了。

　　这只大概是离群的，正要移居到森林。

　　“你是从麻瓜的世界来的吗？”银发炼金师和气地问。

　　“是啊，嗝！”小家伙打了个舒畅的饱嗝，觉得遇见这个人类太幸运了，他做的蛋糕真好吃，为了尽快消化掉再吃点，她大力闪动薄翅，手舞足蹈地发泄对麻瓜的怒火，“他们不去耕地，还把地炸得乱七八糟，那个什么……炮弹，一掉下来就砸出个大洞，人的碎片满天飞。树被烧毁了，水变黑了，害得我们没东西吃，可恶可恶！”

　　手里的茶杯忽而有些沉重，John想起遥远的祖国。战争结束了，如今是1946年。
　　“你怎么了？”小仙子好奇地眨巴眼睛，又咬了口蛋糕。

　　“我在想……”John浮起一丝缥缈的笑意，“过40年，‘我’会不会出生。”
　　这里并不是他的时空，应当是没有他这个人的。

　　听不懂他说什么，小仙子把精力放在食物上。看着这天真烂漫的小生灵，银发少年笑了。
　　知道童话是一回事，实际看到是另一番感受。小时候，他那爱做梦的老妈完全把他当女孩子养，给他看童话，买洋娃娃，要不是他那个爱妻如命的老爸在这点上还把持得住，熏陶他对兵器和天文感兴趣，让他穿海军服，教他正气为人，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就被毁了！

　　有关小仙子的故事，他现在记得的，只有一个“百花仙子的礼物”，那也是给他深刻印象的故事。

　　一群王子公主和百花仙女生活在一起，每到成年，他们就可以要求一样礼物。其中最小的一个女孩，有一天去拜访之前得到礼物的公主们。

　　她们要求的分别是美貌，口才，快乐和智慧。

　　拥有美丽的公主成了花瓶，她不用做什么人们就会讨好她，使得她日渐平庸。当她人老珠黄，她原本的才智丧失殆尽，除了恢复从前风光的日子不做他想。但这是不可能的，仙女的礼物只能送一次。

　　口才好的第二位公主最初赢得了国民的拥戴，但是当她越来越喜欢用演讲和鼓吹表现自我，她成了一个让人厌倦的疲劳轰炸机。而且舌头不等于大脑，既然她不用思考就能出口成章，所谓的雄辩也就没有实质的内容。

　　第三个公主表面过得快乐，有一千个人向她求爱，争相讨她欢喜。她却为了从中选出合适的对象烦恼不已，甚至不得不逢场作戏，堕落成一个风骚的女人。看穿她的真面目后，男人们全都轻蔑地离开了她。

　　要求智慧的公主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可她坏脾气而刚愎自用，喜欢说些别人听不懂的笑话，世界在她眼里失去了严肃，她活得孤独而尖锐。

　　见识了那些最初令人着迷的礼物最后都令当事人和旁观者不满，那位小公主沉默了很久，说：
　　“我要宁静的心境。”

　　她得到了持久的快乐，并且让每个接近她的人分享了快乐。

　　当时幼小的他说不出心底是什么触动，跑去问他的爸爸。做父亲的被“XX童话”吓了一大跳，决定好好矫正儿子的思想，于是拿过来看。

　　「咳咳，这倒是挺有意思的。」父亲看了又看，咧开一抹奸诈的笑，「小星啊，这故事告诉我们，别问爸爸妈妈要礼物，要也只要一件。」

　　「那我要小火车，不要芭比娃娃。」

　　「你妈妈会哭的……这样吧，小火车给你买，放爸爸的书房里，别让你妈妈知道。」
　　答应父亲和自己的小秘密，男孩还是有点在意童话的含义：「宁静的心是什么意思啊？」父亲宽厚的大手抚上他的头：「意思是满足你拥有的，你自然会觉得你得到了一切。」
　　带着草籽的风拂过耳畔，白发在视野的一角飘动，他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抬起头。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紫丁香的海洋中，一缕夕阳洒在他的黑袍上，烙下蔷薇色的光晕，和一道长长的身影，仿佛压低了草浪，黑得惊心。

　　他漆黑的眸子涌动着血色怒气，一霎不霎地瞪视他，语气恶狠狠又掩不住担忧。
　　“Smile，你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去总督府！？”

　　“我只是想在外面看看你的城。”自知理亏，John站起来拍拍屁股，认错态度良好。他是不耐管束的人，但是在有一个魔女虎视眈眈，自己也多次差点遇害的情况下，友人管得宽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跟他罗嗦，Tom把他拥在怀里抱实了才安心，注意到有个小客人在篮子里眼巴巴地瞅着他们，立刻露出礼节性的优雅笑容：“你好，你不是住在这里的吧？”

　　“嗯。”小仙子愣愣点头。黑暗公爵伸出手，伴随着清冷的魔力波动，一圈圈淡蓝色的水晕从他指间漾开，美丽的花苞颤巍巍地舒展，散开一片片半透明的花瓣，一朵魔法构筑的花朵成形，“请代我向仙后陛下问好。”

　　接下这朵绝美的花，小仙子高高兴兴地离去。John等她飞远了，轻轻笑起来：“Volde，如果你是花花公子，全世界的女人大概都逃不掉。”

　　黑魔王皱眉，扣紧他的腰：“我只要你一个！”

　　“唔，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也是我爸爸常说的话。”银发少年微笑，展臂回抱他。
　　他对此毫不怀疑，也无需怀疑。

　　******

　　水从精金铸就的喷泉涌出，宛如一层层天梯，迈向高高的穹顶。常春藤的纹饰中，代表水、风、火、土的四种原素精灵露出凝固的安详神色，在她们中间，是个双目闭合的美丽女子，两手交叉在胸前，银蓝色的羽翼环绕住她。

　　年轻的客人久久仰视这幅浮雕画，仿佛黑曜石溶液染成的长发洋溢着惑人的银光。方便行动的紧窄长衣，扣起的高领绣着对称的银线蛇纹。一枚盾形徽章别在左胸，妖艳的蛇盘绕在逆十字架上，形成魔力数字“7”。雪白的丝绸手套从镶银边的窄袖勾勒出纤细的手腕，一直到修长优雅的指尖，轻松地搁在沙发扶手上。

　　他旁边的香木小桌放着没动过的茶点，良久，那只手端起缀有蓝色天锦枝纹样的细瓷茶杯，轻啜一口香浓的玫瑰红茶。

　　“那个女人是谁？”薄唇流泻出的声音，深沉如夜，脱去了少年的青涩，优美得战栗人心。
　　“你的祖先，艾薇妮。”

　　炼金大师打趣，观察客人的反应。

　　“哦？”黑暗公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闪过一道异彩，用吟唱似的语调说，“恶魔之果的种子孕育出魔法的奇迹，炼狱之红，大地之褐，水脉之青的结晶，黑暗女皇艾薇妮，原来她的属性还要加一样：天空之蓝。”

　　“任何植物都是需要空气的。”尼克摆摆手，浮起憧憬的笑容，“因为艾薇妮是四元素调和的产物，炼金术的终极目标，也被我们炼金术士称为‘神’。她的诞生有取巧的成分，没有那样的天时地利，要重来一遍恐怕很难了。”

　　Tom轻拂袖管，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龙也只有单一属性，同时拥有四种属性的艾薇妮，是不是达到神的层次了？”

　　“道理上是这样。但是我们对神的理解，和麻瓜不同。他们认为神是大能者，一种纯粹的信仰，但巫师是定义为‘神秘的未知’。而在炼金术中，神象征‘完美的调和’。”
　　“原来如此。”Tom点点头。尼克神思不属地看着喷水池里跳跃的水花：“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神是不朽。无论巫师追求的真理，我们希冀的永生，都是为了这个共有的梦想。”
　　“那艾薇妮还活着？”黑发青年眼神一沉，星夜般的眼眸黑暗笼罩，他微微屈起了手指。尼克注意到，这在最古老的书卷上，是个代表警戒和挑战的信号。现代巫师已经不知道了。
　　有些记忆随着血脉流传，他是艾薇妮的后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会有确切答案，Tom又说：“神灵的不朽，能够被摧毁吗？”尼克奇怪地打量他：“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要找出艾薇妮，杀了她吗？她是你的祖先，没得罪你吧。”
　　“我不知道。”Tom抿了抿唇，眉间有一丝困惑，更多的是仿佛来自血缘最深处的焦躁、凶性和敌意，“对萨拉查，我是发自心底的崇敬。可是她……听到她是我的祖先，她可能还没死，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非杀她不可！”

　　尼克抚着下颚，他虽不是巫师，但身为长生者，很多事他可以从历史和丰富的知识推测出来。
　　“我听John说，你吞噬了一棵费林魔葵？”

　　“嗯？是的。”黑发青年怔了怔，不明白他提起这件事的用意。炼金大师明净的蓝瞳注视他，饶富深意地问：“滋味如何？”

　　回望他的眼睛蓦地变色，透出殷红的兽光，冷俊的脸庞也浮现出淡淡的残忍与危险。
　　“当然很难吃。”他食指缓缓抚唇，像回味着某个难忘的记忆，“但是在消化它的力量时，我觉得……有一股快感。”

　　猩红的光完全侵吞了黑色的眼，魔女的后裔笑得冷残而嗜血。

　　“这就是答案了。”叹了口长气，尼克靠向沙发，抓起花草饼干扔进嘴里，鼓着腮帮说，“没有巫师能做到这种事，因为你是艾薇妮的后代。更不幸的，你是个男的。”

　　“什么意思？”Tom还没从血液沸腾的兽性回过神，冷冷睇视他。

　　“别那样看我……清醒点！白痴小子！”尼克毫不客气地训斥。

　　浓烈噬人的血色慢慢淡下去，恢复深夜般的漆黑，炼金大师这才如释重负：“艾薇妮的本体是蛇，沙罗曼蛇。这种纯元素生物，是通过互相吞噬进化。它们也有雌雄之分，同体之间和睦相处，异体碰上了……就是不死不休。而且以雌体赢的居多数，这是种族优势。”

　　“好极了。”

　　黑暗公爵绽开笑容，像是兽类进食前的神情，周身充斥着强烈的杀气，如同滚动的岩浆，“她是我的敌人。”

　　尼克无力地拍拍额头：“看你的反应，本能非比寻常的强大啊。真是不可思议，都那么多代了，大概是返祖吧。总之，你不要去找她，就算你再怎么自大，也应该知道你们的实力差距，这不是凭着一腔血气之勇就能弥补的。”Tom冷静下来：“我明白了。”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尼克仰望天顶的石雕，下了一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你想不朽吗？”

　　他对面的人一动不动，上扬的嘴角透着玩味：“你想达成梅林的成就？”
　　“这是互利的事。”尼克不否认，眼神闪闪发亮，“我的确想挑战神的领域，怎么样？”Tom沉吟了一下，说：“我个人是很愿意，但我得和Smile说一声，这么重大的事瞒着他，事后他会跟我翻脸。”

　　“哈哈，我那个傻徒弟是特别关心你。不过这件事有关艾薇妮的威胁，想必他不会反对。”
　　一缕暖意划过深黑的瞳，黑暗公爵凝视杯里有着阳光色调的红茶，不觉放缓了语气，透过袅袅烟雾开口：“我需要准备什么？”炼金大师烦恼地抱胸：“我们没有梅林的条件，不过我有不少珍贵的材料，还缺一样——真正的魔力源泉！不是现在那种魔力水银，还要一小瓶，可是上哪儿……”
　　“我有办法。”Tom轻松地说，梵蒂冈的圣水正等着他接收呢，“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你…你拿来以后。”尼克还有点脑筋转不过弯。Tom轻轻颔首，摩挲杯沿的花纹：“我这次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尼克爽快地答应：“说吧，我还欠你一个承诺。”

　　尚有几分疑虑的心因这句话而释怀，Tom闭上眼整理思路。茶杯连杯托放在腿上，沉淀了渐渐冷却的红。

　　“我有很多敌人，最大的一个在地底下，和海伦·梅利凯的主魂在一起。你也知道，当时我们都在场，还有盖勒特。那股力量甚至能抹杀我的记忆，我生平不服输，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暂时对付不了。我不能光等海伦来攻击我们，她想铲除Smile……”

　　“对了，那个小姑娘在搞什么把戏？”尼克打断，满脸不解，“她和John是命运共同体，即使她的灵魂分裂了，一旦John失去附体，被时空法则弹回原来的世界，她也会受到牵连，不是她躲得远远的就没事了——她到底懂不懂啊？”

　　“她懂，这个险值得冒。”Tom冷笑，目光阴骘，“Smile告诉我，他和海伦都是来自未来，而我原本命中注定会成为魔王，大肆屠杀巫师。在她愚蠢的行动把Smile拉来以后，我的命运改变了，我跟她作对，保护巫师界——这真令人高兴，我恨不得活啃了她！”

　　“啊，时空的矫正力，难怪她要除掉John。只要有他在，她想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成功。”尼克恍然大悟。

　　“是的，而且她有一张王牌，大地意志的牵引。她第一次试图杀Smile，时空通道出现了，她的灵魂没被吸走，而是被她自己制造的魔化植物吸进去，消失在地下，很可能和那里的主魂融合了。也就是说，在地脉的位置对Smile下手，她就不用担心时间将她遣返，只是损失一两个魂片而已。”
　　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沙发，唇抿出一线阴影：“你和我的领地都架构了结界，通常情况是安全了，但是霍格沃茨曾被魔化植物入侵，说明那女人能控制地气的溢出。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不是危险，Tom。”炼金大师失笑，“她不可能控制，一个小小的魂片，能调取地脉的力量？地是最稳固的能量，给其他灵魂指引最多了。地气泄出的地点是极少的，你的城我和苏珊去观光过，不是，当然我的更不是，霍格沃茨也不是。我敢担保，那些魔化植物不过是浸了魔力水银的变异植物罢了。她能在古登巴赫堡布置那样的法阵，事先一定做了大量的准备，在你我的领地，她有这样的条件？”

　　Tom似乎直到此刻才安心，手松开后，又紧紧攥起。

　　“大地意志入侵过我的意识。哼，没有私情的神？在魔法部、海伦和它接触后，它就不再单纯了。我不会相信什么神的旨意，无非是公允。”

　　所以他不信任邓布利多，那个人身上看得到神性，假以时日，海伦成为全巫师界的威胁，他必然会选择最优法则——牺牲John，正如他能对格林德沃举起魔杖。

　　尼克值得托付，但Tom也不是百分之百相信，不，他连自己也不放心……
　　看着恍惚出神的黑发青年，炼金大师感到深深的悯意：这孩子承受了多大的恐惧和压力？他有多重视他的朋友，就有多害怕。

　　“不要想太多。”尼克温和地劝戒，“你们其实已经很幸运了，有力量守护彼此。对抗世界和命运又怎样呢，我一直认为人才是最可怕的生物，集中精神对付那个捣乱的小丫头吧。”
　　“那就要先找到她。”

　　尼克摇了摇头：“不行的，阿不思没跟你说吗，测魂仪是不完美的产品，理论上可以测出与身体不配的魂波，但精神不稳定的人也包括在内。John来到这个时空已经15年了，海伦应该是和他同一个时间抵达，再怎么不匹配，如今也适应了。西曼发觉他外甥女不对劲时，她的年纪还小，才能够确定——等我做出更精确的道具，嗯？”

　　Tom发现这类研究者有精益求精的倾向，幸好他不是来要什么完美作品。
　　“我不需要测魂仪，有一个魂片在魔法部，我要一头地行鱼。”

　　“啊！你想——”炼金大师会意，地行鱼是一种能在岩石里游动的神奇动物，一般人看不见，但是和地脉有感应的海伦就不同了，那简直像被外敌侵入领地的野兽一样清晰。地行鱼也能感觉到这样的精神波并攻击，从而使那家伙暴露，而魂片之间有连接……

　　“只要抓住一个，我就能找到剩下的！”

　　黑暗公爵满意地笑了。

　　******

　　这天，一群气势汹汹的客人光顾了深夜城。

　　“欢迎，尼古拉斯部长。”

　　年轻的主人仪态闲雅地接待，长着一只鹰钩鼻的英国魔法部长却不给好脸色：“冈特公爵，有人控告你窝藏黑巫师格林德沃的部下！”

　　黑发青年收起笑容，表情冷冷：“这真是无礼的指责。”他一敛笑，室内的温度就好像降到零度以下，尼古拉斯打了个寒战，霎时清醒过来。

　　自从那位可怕的德国魔王倒台后，鸽派风光无限，借逮捕余孽打压政敌，使得鹰派一蹶不振。因此尼古拉斯得意忘形，忘了眼前的人不是任他呼来喝去的普通巫师，而是有着尊贵身份的大贵族！

　　话说冈特家原本没落了，这种倚仗血统不服管束的古老家族，历来也让魔法部很头痛，在它没落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但是Voldemort公爵不同，他是骤然崛起，辉煌得令整个巫师界黯然失色。当初他建城时，大部分人等着看笑话，然而他竟然成功了，还建立不可动摇的地位。

　　“请您原谅，冈特公爵。”尼古拉斯清清喉咙，降低了音量，但他一贯大嗓门，这么捏着嗓子说话，叫周围人起了鸡皮疙瘩，“我们有权保护线人，也有权搜查您的领地。”

　　“您是说要骚扰我的领民？”Tom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露出优雅却锋锐的笑，“相信我，亲爱的部长，我是位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对于英国巫师界的法律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位贵族有权保卫他的领土不受邪恶生物侵害——你们带了摄魂怪吧！要让那种东西惊吓我的领民，践踏我的领土？”

　　“可…格林德沃的部下是凶恶的黑巫师，我们需要保镖……”

　　“我可以派人保护各位，摄魂怪绝对不行。”

　　“您必须同意！”尼古拉斯的态度也强硬起来，自以为年轻人好胁迫，“魔法部有魔法部的规矩！您首先是一名效忠魔法部的贵族！我们时间紧迫，请您不要再推托了！”Tom不为所动，冷静地注视他：“那……找不到呢？”

　　“啊？”部长一呆。

　　“如果没有什么黑巫师，各位要怎样赔偿我的名誉？就任我被那莫须有的指控诬告？若摄魂怪不慎伤害了人，我又要怎样向我的领民交代？”

　　尼古拉斯连连干咳，不等他和一干官员想出办法，黑发公爵字字铿锵地说：“我以国法待你们，你们也要以国法待我，尊重我领土的主权。”

　　“啊，当然了！”以为他退让了，众人大喜过望。

　　******

　　结果尼古拉斯上了个恶当。

　　深夜城有被法律承认的“城规”，其中一条：市政厅有重大举措，要向市民公告。于是政府官员的蛮横之举很快风传大街小巷，引起所有人的愤慨。

　　基本公约第六条：公民有捍卫领土的权利。

　　当尼古拉斯领头的一帮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总督府，分散进入附近的民舍查问，一大群银白色的守护神跳出来，轰轰烈烈地和摄魂怪展开激战。阿布拉克萨斯事先埋伏好的一些小孩乘机大叫：“妈妈，救命啊！好可怕，坏人来了——”这下热闹了，愤怒的主妇丢出锅碗瓢盆，还有朝下面扔盆栽的。男人抡着魔杖出来赶“坏人”，自然法术免不了有误伤，这能怪谁呢，大家太害怕了嘛，混乱点也是情有可原。

　　狼狈逃回总督府的一行人损失了十多只摄魂怪，气歪了嘴。

　　“你……你……你……”

　　被浇了一身馊水头发上还插鸡毛的魔法部长颤抖着指住正悠闲喝下午茶的公爵大人，旁边的银发青年朝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哎呀，部长，您这是怎么了？”Tom故作惊讶，示意家养小精灵赶紧给他们拿干净毛巾来。

　　“不用！”尼古拉斯咆哮着踢开一只小精灵，自己用魔法清理，充血的眼死死瞪视他，“控告！我要控告你！你这个杂种……”

　　“控告？”黑发青年冷笑着起身，在一个呼吸间压下对那个称呼的狂怒，化为逼人的傲慢，“我才要控告你对一位公爵的暴言！我们是怎么说的？我尊重你，让你们查我的城，你却是这样回报我！”

　　“你那些该死的城民向我丢东西！”

　　铂金贵族抓住时机上前，在主君耳边低声汇报。黑暗公爵微微点头，神色介于愤怒和嘲讽之间：“我听到了什么，天啊，你们直接就把摄魂怪带进有孩子的人家，还要他们不还击？要我提醒您吗，亲爱的部长，今年巫术协会刚刚向魔法部申请通过了一条国际条约，就是保障未成年巫师的权益！尤其在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况下，监护人必须负起责任！”

　　“我不知道！”尼古拉斯气急败坏地大吼，这下连他身后的官员也暗骂上司没头脑。

　　“什么，这就是我们信任的好官员，连自己颁布的法律也不知道？”Tom不加掩饰地讽笑，“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部长，带上各自的人证，威森加摩法庭见吧。”

　　******

　　最后，这件事在巫术协会分部派来的人员调解下收场。

　　一切都是局。Tom还不想和魔法部撕破脸，威森加摩那群老顽固不好对付，正好买巫术协会一个面子。反正他抹黑政府形象的目的达到了，深夜城可是国际大都市，来往商客多如繁星，没几天就传遍各国的巫师界，引起轩然大波，纷纷指责英国官员蛮横无理，不尊重人权。可想而知，尼古拉斯在那个位子坐不久了。

　　不过他现在还气呼呼地在客房的豪华大床上酣睡，没有预见到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年轻的公爵留他住宿的用意。

　　人证。

　　夜阑人静，魔法部特别行政司的官员宿舍里，正在整理文件的梅丽桑德·凯弗利尔忽而一凛，跳了起来。紧接着，一旁架子上的黑色夜鹗惊慌地拍打翅膀。

　　什么东西！？她抽出魔杖，紧张地盯着地面。一波警讯突然浮现，在她张开的精神领域中，一条细长的红色物体穿过大理石长廊，向她的房间急速靠近。

　　反射性的，她奔进里室，取下重重魔法保护的画像，接通了双面镜。

　　“喂，爱丽丝，有东西袭击我，目标可能是这个，我传给你！”

　　另一端的人像模糊不清，听到这番话，一层白花花的屏障笼罩了镜面，传递过来的女声也经过了幻术变化：“什么东西？”

　　这时在门口，一只长着鳞骨的脑袋探出来，用力撞击无形的结界，梅丽桑德低呼：“是一只地行鱼！”

　　“画给我！”那边的声音多了一份急切，接到用法术变小的画像后，转为冷酷和坚定，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你被发现了，他想用你找出我们，打不过的话……就自杀吧。”
　　咬了咬牙，梅丽桑德摔碎镜子。与此同时，透明的障壁裂开了，露出金色蛛丝一般的光纹，从里面钻出地行鱼硕大无朋的躯体。

　　“食肉网！？”这种奇特的植物有吸收能量的特性，在它的侵蚀下，结界是挡不了多久，可见敌人有备而来！

　　梅丽桑德当机立断，一拉呼救的警报，一边大喊：“Voldemort公爵！”

　　隐形的黑衣巫师冷笑，算到她有此一举，没有破坏那个装置，而是固定住她，让地行鱼一口咬断了她的腰。

　　骨裂的闷响，血液飞溅，倒地的红发女郎面露诡异的微笑，按着撕咬她身体的怪物，对看不见的敌人说：“你……不会得逞的。”

　　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晶莹流转，瑰丽得像深夜里升起的一轮彩虹。这是黑巫术中同归于尽的一招——自爆！

　　“蠢女人。”Tom低咒，他这次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带着拘魂的魔道具，自爆威力虽大，但爆炸的只是肉体，不会伤及灵魂。另外，他喝了复方汤剂，变成一个鹰派官员的模样，声音自然也变了。

　　不料一把寒光烁烁的利剑插进他的后腰，来自那变身成小个子人类的夜鹗，虽然刺客立刻被魔法撕碎，剑锋却牢牢吸进了血肉，梅丽桑德的身躯浮现出星星点点的七彩光晕，仿佛受到牵引般，朝他猛冲过去。

　　以法器为导引的灵魂震爆。

　　无论谁胜谁负，输的一方必然彻底魂陨，不留一点残片。

　　Tom只觉一股猛烈至极的狂潮冲进意识，如此汹涌，疯狂，不顾一切，令他感觉自己像要被冲垮，忍不住抱头惨叫，周身的魔法防御摇摇欲坠，被爆发的冲击波撕碎，整个人卷入狂暴的能量漩涡。

　　******

　　John百无聊赖地坐在壁炉边看书，今晚他的朋友又不知为何晚归了。

　　砰！床帐下方撕开一道黑色的裂缝，掉下一具伤痕累累的人体。

　　“Volde——”炼金师惊呼。

　　黑暗公爵倒在床上，鲜血染红了黑袍，苍白的脸气若游丝。

　　冷月照射下，爱丽丝捧着包覆罩布的画像，感到同伴的死。




第四十五章 君王的资格

　　他幽幽醒来时，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下来，把银色的影子投在地上。

　　“Volde！”

　　随着紧张的呼唤，一个人趴在床沿，担忧地注视他。银白的长发在阴暗的光线下铺展，就像美丽童话的一角。

　　脑中仍有窒闷的疼，针扎般难受，黑暗公爵一时回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友人特有的宁静气息让他恍惚地吸了口气，炼金师身上带了小仙子们酿的百花露，散发出放松疲劳的沁人幽香，他这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昏迷前的记忆顿时流入脑海。

　　“那个该死的女人！”他切齿咒骂。

　　John脸色一变，立刻恍悟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去招惹海伦了！？”

　　“不是招惹，我杀了她。”Tom狠狠地说，情绪一激动，脑袋又抽冷子疼，他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她居然……自爆，魂片还跑进我的身体，想和我同归于尽。”

　　“天哪！”John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因为震惊而失去血色，急忙托起他的后脑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Volde，灵魂的伤是治不好的！”

　　“你揉揉就好。”感到友人的手温润的触感，Tom惬意地眯起眼。John真想揍他一拳，却不敢这时候揍。

　　“到底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咬牙盘问。

　　长长的睫毛微颤，黑发青年睁开轻阖的双眸，像蜕变的蝴蝶一样安静而优美，带着令人心醉的绮丽。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凝视他，将黑暗都比了下去。

　　“Smile，我必须杀了她。”他轻声说，不容反驳的坚定。

　　银发青年放在枕边的手颤抖起来，看着这个人，他苍白的脸在黑发中显得柔软而温暖，闪耀着光芒的眼像黑夜里的星辰，深邃迷离。

　　不知不觉，他抚上他乌亮的发丝，和冰凉的脸颊。

　　“是必须杀了她，可是你受伤了。”

　　黑暗公爵笑了一下，慢慢叙述经过，暗恼功亏一篑。John更是生气地拉扯他的头发：“你……我给你的发带呢？有了那个，还怕什么偷袭！”

　　“呃，Smile，我是去暗杀啊，万一掉了什么东西……”

　　炼金师无言，不得不承认友人的考量细致，这次失败，可以说是梅丽桑德的手段过于激烈所致。
　　从第一次冲突，他就和那个女子结下了深仇，整整25条人命，两个朋友在眼前丧生，要不是Volde实力坚强，也被她活活困死。不管她有什么苦衷，都不可原谅！

　　“我给你做一件额冠吧。”叹息，银发青年轻抚他的额角，“Volde，你真是让人不放心。”

　　“……是我大意。”未免友人在伤好后痛揍自己，黑暗公爵干脆认错，转向窗外，漆黑的树影在银月间摇曳，将青白的斑驳投射进来，拉了一半窗帘的落地窗下碎片浮荡，“杀了一个，不知道还有几个。”

　　“一般而言，七个最多了，‘7’是最有魔力的数字。再多的话，灵魂承受不住，会出现精神上的异变。”说着，John攥起拳头。因为是一个魂片的攻击，他的朋友胜利了，可是灵魂是无法再生的，这样的伤势，要怎么办？

　　Tom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沉入梦乡。John担心地守着他，想去叫艾琳来看看，又走不开。

　　到下半夜，Tom发起高烧，他烧得这么厉害，身子火烫，不停地呓语。John只能拼命用冷水帮他降温，没有叫人帮忙，他想通了，Tom之所以让尼古拉斯等人留宿，就是用他们做不在场证明。梅丽桑德故意叫了Voldemort公爵，魔法部那边恐怕已经乱套了。如果他去叫艾琳，免不了惊动其他人，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想到了邓布利多，但是有股力量阻止他向这位长者求助。无论如何，Tom杀了人，邓布利多会如何处理？而尼克那边，基于安全的需要，完全和外界隔离。

　　把脱下的湿袍扔到一边，John无意中摸到一块凸起，拿出来一看，是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

　　******

　　燥热是他唯一的感觉。

　　四面八方都是烈焰，视野一片炽亮的白，又转为昏暗，他好像掉进了一个炼狱，被窜进每一根神经的炙焰燎烧。一度他以为自己会被煮熟，但是他的意识反而像烧红的钢铁般被高温锻冶得更为精粹，持续下沉，这种难以言喻的酷刑，几乎令他要用嘶喊发泄痛苦。

　　胸腔中的空气都消失了，可是他依然活着，仿佛灵魂深处有另一种“生”的本能在复苏，撕心裂肺的痛。

　　随即，他看到了，火。

　　他没有张开眼，却“看见”了，那是灵魂之窗，朝另一个世界打开。

　　大得无边无际的地底岩洞，到处是烧得通红的岩石，滚滚流动的熔岩赤红发亮，不时闪出熔解金属的耀纹。咆哮的炎浪向前翻滚，一圈圈形成激烈的火漩涡，在奇怪的石阵间喷涌飞溅。
　　最大的石台上，趴伏着一个女人。

　　用女性形容，对她强烈无比的存在而言，实在太柔弱了，可是她不着片缕的优美曲线，又显示了她天生的性别。她戴着火焰的镯子，炽白的闪亮卷发披拂下来。

　　耳边响起爆裂的炸响，整个岩洞的火在一刹那熄灭，变成极致的黑，她在这一刻，昂起头。
　　黑发青年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不可抗拒。

　　那双眼睛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亮”，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只有压倒性的辉煌，碾压一切地扫射过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举起手。

　　灵魂起了无法抑制的战栗，黑暗公爵喘息，这人类的呼吸方式，在这里带给他烧灼肺腑的剧痛。
　　“大地的力量，构成你的躯壳……”

　　让人发疯的热度降了下来，因这从天而降的清澈嗓音。

　　“火焰的力量，构成你的血脉……”

　　那女子停下手，侧耳似乎在倾听。

　　“风平息生命，水滋润灵魂，黑暗包容万物，我给予守护的诺言，呼唤你的诞生。”
　　她微笑了，轻轻一弹指，将他送回那片有人守望的大地。

　　******

　　再次醒来，Tom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更深的地方却有一股热流涌出，填满每一个细胞，如获新生的活力充沛。

　　灵魂缺失的疲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有某种本源的力量苏醒了，宛如细腻温存的羊水，畅快地奔涌在血管里，带来更强劲的生命搏动。

　　金铃般悦耳的清响围绕着他，四块美丽的菱形水晶飘浮在空中，更多的是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欧泊石，时而聚集，时而分散，交错出银色的亮线和符文，构筑出一个精美绝伦的立体法阵，将他环绕在内。

　　“你醒啦？”手捧黑色封皮书的炼金师大喜，“不要动，觉得怎么样？”

　　“这是……什么？”Tom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银发青年眼里浮起清泉般的情感，将手轻放在他的额头上，带来舒适的清凉。

　　“魂之炼成阵。我突然想到，虽然没有治疗灵魂的药和魔法，但是我可以用自然界的元素弥补你受到的损害……我做不到尼克的程度，这不是神级炼金术，只能修复你的能量。”

　　升华了。斯莱特林的后裔很明白体内的变化，觉醒，是鲜血的试炼，他差点不能活着回来。

　　咳了咳，缓解喉咙火焚似的痛楚：“你念的诗……”

　　“呃，这不是诗，是梅林创造艾薇妮的传说，在你怀里的黑暗圣典里。法阵布置好就自己运转了，我看你很难受，想念点东西……”银瞳忧虑地看着他，“Volde，你好些了吗？”

　　黑暗公爵明白了，是什么救了他，闭了闭眼，唇畔慢慢绽放出柔和的浅笑：“嗯。”

　　炼金师撤消了法阵，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水杯里的水。

　　******

　　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金红的朝霞，为世间万物披上浅浅的红纱。空气里饱含晨光的湿润，新的一天总是以这样的明亮与微寒开始，标志着繁华的幕启。

　　面向庭院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火红蔷薇，烧起来一般烈艳。红木地板漫开闪闪发亮的金色光纹，朝着餐桌扩张，在青瓷花瓶上反射出一抹光润。

　　一名客人迈着粗暴的脚步走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主位的黑发青年，不知是否光线的错觉，他看起来比昨天苍白削瘦，手肘优雅地撑着黑檀木扶手，下滑的袍袖勾勒出妩媚的线条，绸缎般乌黑的长发渲染上薄金，隐约可见颈侧的冰白肌肤。

　　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银发炼金师轻柔地为他系上餐巾，同时将一根精致的黑水晶项链放进领子，他做这个动作时一丝不苟，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专注于他的黑眸也只映出他的身影，眸光清澄平和，两个人像裱在一幅画里的璧人。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瑰丽得令阳光也失色的黑色眼睛才转过来，深沉而冽艳。

　　“你迟到了，尼古拉斯部长。”

　　黑暗公爵静静地说。

　　无聊的贵族礼节！尼古拉斯暗骂，生硬地道了声歉，看也不看John，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Tom又记下一笔，他和尼古拉斯的仇恨，要追溯到六年前，海伦的事件。这个男人把Smile叫去反复问话，想推卸责任，当时Tom就决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所以说，魔王是不能触怒的。

　　John早就忘了，尼古拉斯狗眼看人低，他也不在乎，自管自吃饭。

　　总督府的早餐是所有官员一起吃，同时汇报工作情况。John觉得这样不太好，不利于消化，不过这帮家伙倒是满能适应的。

　　Tom是为了节省时间，饭后他还要练习魔法呢。

　　一吃完饭，尼古拉斯就借视察为名离席。阿布拉克萨斯等其他人走了以后，说：“My Lord，昨晚魔法部有一名官员惨死。”

　　“哦？”黑暗公爵不动声色地喝着药草茶。炼金师突然对花瓶里的花产生了兴趣，认真地观察。

　　“她是原国际魔法合作司，现英国魔法部特别行政司的特派书记官梅丽桑德·凯弗利尔，死因是魔法自燃引起的爆炸。现场找不到一块比手指更大的碎片，还有一条地行鱼的尸体，推测是有人暗杀。”铂金贵族口齿麻利地叙述，马尔福家在魔法部有一席之地，消息灵通，“她在临死前叫了您的名字，但根据法律执行司的录音，凶手应该是内部的人，飞路网管理局也证实我们的壁炉没有开启过，而魔法部是不能使用幻影移形的，所以……有谣言说她是您的情人。”

　　John的嘴角诡异地抽了抽。Tom一脸黑线地放下茶杯：“不要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会在临死前喊的，还有一种人。”

　　阿布拉克萨斯一怔。Tom噙着冷笑靠向椅背，双手在胸前交叉。

　　“六年前的事件，阿布拉克萨斯。”

　　铂金贵族神情一凛，快速扫视每个角落，餐厅是仅次于主君的卧室，防范最周密的地方，但是这件事太过重大，他还是忍不住察看了一下。

　　“My Lord，您不该亲自出马。”阿布拉克萨斯压低声音说。John听得心情复杂，他当然不赞成友人深入虎穴，可是派手下去送死，也没道理。

　　“话说魔法部就在传那种小道消息？”他问了声，那这政府还真是一塌糊涂。阿布拉克萨斯嘲讽地扬了扬眉，做出斯莱特林的经典表情：“茶余饭后的谈资。”

　　“把整件事详细告诉我们亲爱的部长吧。”黑暗公爵笑得倾城绝艳，“让他以为这是鹰派的反扑，以后收敛点气焰，虽然他在那个位子的时日也不长了。”铂金贵族起身恭敬一礼。

　　门一关上，John担心地询问友人：“你怎么样，要不要回去睡一觉？”

　　Tom微微一笑：“我就在这儿看会儿书。”John点点头，又泡了壶茶。

　　翻开《黑暗圣典》，这本书是白云乡的遗物之一，传承了上面的记忆后，Tom一直没有特别去翻它。看名字，像是《圣经》那样神话了的教条书，所以他有种抵触心理。

　　可是昨晚他见到了艾薇妮，以前他从未见过这位祖先，但他就是知道。

　　正如尼克所说，沙罗曼蛇是通过异体吞噬进化，他和海伦的魂片恶战一番后，竟然刺激了这部分的种族天性，来自祖先的血复苏，被遥远的共鸣拉回了那片灼热地狱。

　　血脉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他承继的血似乎更神奇，属于构成世界的四原素之一：原火。水、风、土只是梅林后来加入的属性，真正流淌在他血管里的是热量，以及水之圣龙赐予所有巫师的原水之力，无形中平衡了他体内的两种力量。

　　但他是个混血后代，尽管觉醒了，却适应不了那样的环境。若非有萨拉查的黑暗炼成阵打底，和John的及时救命，他就在梦里完蛋了，不是被烧化就是被吞掉——他感觉得到，那个时候，艾薇妮的食欲被他挑起了。

　　目前，他体内的魔力是以火元素为主，暗元素次之，水元素最弱，勉强达成平衡，需要赶紧稳固新生的力量。不然，元素失衡的下场不堪设想。

　　胸口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炼金师制造的项链引导他身体里的元素稳定流转。由于黑水晶不吸能，在多余的能量被秘银丝吸引出来后，又再一次回流，如此往复，形成一个完美的魔力循环。

　　虽然友人的本意是调节修复给他的自然元素，但在这样的帮助下，斯莱特林的后裔很快完成了新的魔力链。

　　他抬起头，那个温暖的生物正在帮他配药，日光落在他睫毛的弧线上，反射出明亮的光晕。

　　金银花、桔梗、绿菊叶、银翘……都是清热补血的。Tom看得心虚，他其实已经好了，但是早上，友人帮他穿衣时，他突然很享受这种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装作手足无力的样子。

　　他敢担保，要是知道他没病装病，Smile会气得把药倒掉，痛扁他一顿。

　　于是他索性在药茶泡好后，更厚颜无耻地得寸进尺：“喂我。”

　　John却不上当：“刚刚我看你吃饭时，手很利索啊，一定有力气喝药。呐，自己喝。”顾虑他生病，语气放得和缓。Tom撇撇嘴，乖乖端起碗。

　　茶很好喝，不知放了什么香料，完全中和了药特有的生苦气息。

　　“Smile~~”露出恶作剧的笑容，黑暗公爵含了一口茶，倾身喂给友人。

　　唇和唇之间传出磁性的酥麻，抱过对方，手指插进银白发丝，黑魔王肆意品尝属于自己的甜美。

　　吮吻从柔和到激烈，舔去他的嘴角因惊吓流出的药汁，灵巧的舌顺势侵入，顶开唇齿深切搅拌，银发青年的呼吸猛地急促，这细微的喘息比什么声音都狂乱地勾起黑暗公爵的激情，扣在腰后的手收拢，使彼此贴合得没有一丝空隙。

　　世界被火焰燎烧，前所未有的热流从体内涌出，好像复苏的不仅是魔力，还有深埋的兽性。

　　当湿吻顺着优美的颈线烙下，满脸晕红的炼金师挣了挣，眼里浮起稀薄的怀疑：“看你挺有劲的嘛。”

　　“你不是称呼我发情的野兽吗？”颇有急智的魔王陛下想出借口，诱惑地舔了舔唇，红眸艳光流转，“野兽发情是不管虚弱健康的。”

　　“你还真当自己是野兽啊。”John吐槽，忽然想到：苹果美女艾薇妮本体似乎是蛇来着，那遗传了她血液的Tom……

　　感应到人身危机，小兔子警觉地东张西望，试图潜逃，刚离开友人的大腿就被扑倒。

　　“Volde——”

　　惊呼被椅子倒地的声响掩盖，矫捷的黑豹将身下的猎物擒获，炽热气息喷在肩窝，伴随着浓烈危险的狩猎欲，乌黑发亮的毛皮慢慢变回如夜的黑天鹅绒袍，手指扣着手指，黑魔王满意地看着吓得软了腰的小白兔，含住耳垂轻咬。

　　怀里的身躯整个都在颤抖，意外发现爱人的敏感处，眯细的眼逸出更多璀璨的欲情，咬住纤长的颈项热烈啃咬。银发青年沙哑低喊，头部猛烈摇晃，不用唤醒感知的魔纹，相契的血脉使他感到最直接的感官冲击，迸发出烧狂身心的欢愉。

　　渴望的手将他拥得更紧，纠缠着压下，他甚至能感觉到两腿间挤入的滚烫……

　　笃笃笃。

　　停顿，同样烧得发昏的大脑判断不出那是什么声音，随即，Tom听出来了，怒极咆哮：“不管你是谁，都给我去死！”

　　圣母玛利亚！另一个人差点当场成为上帝的信徒，大唱欢乐颂，肘部朝后一顶，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跑去开门。

　　******

　　门外的是埃弗里，抱着一大叠下滑的财务报表，慌张地直推眼镜：“刚刚是Volde的声音？”

　　“没这回事。”John往后一瞥，果然看到那个爱面子的衣冠禽兽已经扶起椅子坐下喝茶，不过从打雷闪电的眼神看得出情绪还处于暴走边缘。

　　“咦，John，你的嘴唇很红啊。”埃弗里身后的莱斯特兰奇眼尖地看出异常，纳闷他好像跟人欢爱过，可是跟谁呢？而且在Volde面前？

　　炼金师狼狈地用手背抹嘴，黑魔王周身的低气压猛地增强，两人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什么事？”阴森沉冷的声线更是肯定了他俩的猜测：Volde从来没用这样的口气和朋友说话。

　　莱斯特兰奇关了门就不动了；埃弗里小心翼翼地停在一个安全距离；John更夸张，躲到角落欣赏一具亚瑟王时代的盔甲，引来Tom冷飕飕的一眼。

　　“呃，有一份支出，我想确认一下。”埃弗里急忙说明来意，“你是要支付丽痕书店所有旧书目的帐单，再低价卖出一批新书？”

　　“哦，是的，用我古灵阁的账户。”Tom想起来。那段时间，他和Smile只有一点点积蓄，邓布利多给的钱也不多，他又求知若渴，只好利用自己的天赋——超强的记忆力快速翻书，事后再消化。这么做一次两次还行，之后都是丽痕书店的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常常废寝忘食看一整天时，还给他三明治和饮料。

　　对于有恩自己的人，魔王决不会忘记。

　　埃弗里没有问原因，点点头，他还没告辞，Tom喊住他：“派恩，这个暑假我和Smile打算去你家，凯尔蒂阿姨方便吗？”埃弗里脸上绽放出喜色：“当然欢迎了。”莱斯特兰奇插嘴：“我也去！”
　　John疑惑地看过来：他的朋友有闲情享受家庭生活？果然听见——“有关我以前提过的黑暗召唤术，我想你的魔力应该差不多了。”

　　“召唤风魔赛莲？”精灵的后裔恍然大悟，抚胸行了个古礼，“没问题。”
　　对角巷比过去热闹许多，深夜城的活跃刺激了其他地方的发展。一排排古旧的石屋点缀在鲜花和绿树中，显得诗情画意，别致的店名铜牌在黑铁架下轻轻摇曳，石砖路扩宽了一倍，蜿蜒向远方。虽然不及深夜城融汇国际的繁华绚丽，但这条老街也以其独特的古色古香风情保住了一定的客源。

　　事实上，对角巷已经被黑暗公爵Voldemort买下，改变也出自他之手。他接下来的目标是霍格沃茨，这也是他最初，最执着的“家”。

　　可是似笑非笑的老狐狸邓布利多阻挠了他，几番交涉不果，Tom积了一肚子气。如果不能成为霍格沃茨的后台老板，只是当教授，他的改革计划就无法推行。明白他的心情，John私下宽慰：

　　「如果现在就废除分院制度，斯莱特林人数少的弱势会一下子显露出来，其他三院很可能联合，毕竟长久以来的偏见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还是等纯血家族加大联姻，生育更多的孩子再说吧。至于课程方面，你可以和邓布利多教授商量，成立理事会，请一些德高望重，霍格沃茨毕业的巫术协会元老做成员，这样就能避免魔法部干涉学校的内部事务，也能慢慢加深你的影响力。」

　　Tom大喜，抱住友人狠狠亲了两口。

　　「所以说，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小兔子顺势说，「我们俩的事，再等五年吧。」
　　魔王陛下当场怨气冲天。

　　远远传来浓郁的香味，“凯尔蒂·布鲁”的店门口大排长龙，正在热卖每天限量发售的精灵饼干和果味雪糕。淡蓝色长发绑着浅花大手帕，貌美如昔的凯尔蒂望见走近的Tom等人，挥手招呼他们过来。

　　“孩子们，快去客厅，我做了点心给你们。”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凯尔蒂朝Tom和John绽开久违的宁和笑容。两人颔首还礼。

　　“妈妈，爸爸呢？”以往父亲都和母亲一起看顾店面，埃弗里纳闷。凯尔蒂眉间掠过一缕复杂之情：“他说去麻瓜的世界散散步，很快就回来了。”

　　John心下忧虑：布鲁先生和妻子相爱甚笃，但他不是巫师，如今二战结束了，他挂念蒙难的同胞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怕——

　　“又去！？”埃弗里皱起眉头，语气透出紧张，“妈妈，他会不会……”凯尔蒂浮起水晶般明丽的笑靥，轻抚他额前的碎发，柔声耳语：“别担心，你爸爸爱我们，要相信他。”埃弗里这才稍稍放宽心，点点头。

　　宽敞的大厅还是铺着简朴的木质地板，温顺可爱的魔法生物跳来跳去，壁炉熄着，从窗户斜照进来的阳光荡漾着金色的粉尘，桌上摆放着用碗倒扣起来的甜点——即使已不是哑炮，凯尔蒂还是不喜欢用魔法。

　　莱斯特兰奇舀了勺草莓果冻，撺掇友人：“派恩，跟你爸爸说说，叫他别伤凯尔蒂阿姨的心。”埃弗里把芒果刨冰弄得碎碎的，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不希望爸爸走，但是他有了决定的话，我和妈妈也会尊重。”

　　“如果布鲁先生回麻瓜界，凯尔蒂阿姨会跟去吗？”John咬了口牛奶味的雪糕，不是甜筒的冷饮他可以接受。

　　“我想会。”沉默片刻，埃弗里叹了口气，“妈妈早就准备好了，爸爸这段时间也很苦闷。”
　　“既然选择了，就不该三心二意。”Tom说得大义凛然，却一连将巧克力船和冰西瓜拼盘放到自己面前。John无力地瞅着他。

　　把两份战利品冻住，黑魔王又瞄向冰激凌蛋糕、苹果塔和香蕉派。炼金师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别吃着碗里的想锅里的。”

　　“我只对吃的这样！”郁结于胸，黑暗公爵愤懑地控诉，“我几时想过别人？你说啊！为什么不让我抱！？”

　　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吃着自己的点心，聋了。

　　“男子汉要信守承诺。”John只给了这个答案，就让Tom继续生闷气。

　　吃完点心，John去帮凯尔蒂招呼客人。Tom看了会儿书，总算静下心来。

　　《黑暗圣典》记录了艾薇妮执政的魔法第一纪元，那段带着野蛮气息的岁月。精灵从燃烧的家园逃走后，苦难远未结束。他们不会腐烂的尸体引起人类的恐慌，英格兰囚室的鲜血祭礼日以继夜，巫师们挖出精灵的内脏研究，压榨出每一滴魔力，建造了一个个血池地狱。诅咒术、死灵术前所未有的发达，和肮脏的政治结合，成就了艾薇妮地下女皇的无上威名。当时她只要动动手指，欧洲那些君主无不匍匐在地乞求怜悯。

　　这位血腥帝王只保留了阿瓦隆的圣洁，追随梅林的九位魔法师在此守卫最初的文明。艾薇妮的野心似乎被渴血的欲望扭曲，在邪道上越走越远。

　　但是她有些话，却透出耐人寻味的深意：

　　「软弱的精灵哭嚎打动不了上天，卑贱的死囚哀泣感动不了大地，我征服再多的土地也没有用。」

　　她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话：「当人类的贪欲浸透地表，青空没有鸟儿歌唱，他就会出来了。」
　　反复体味着这句话，Tom浑身发冷。

　　艾薇妮早就预见到麻瓜的潜力！为了让她心爱的人回来，她把巫师也放上了祭坛！
　　使得梅林被困地下的，不仅是风之圣龙的牵引，可能还有土之圣龙。残虐无道的杀戮和祭祀，都是为了污染曾经纯净的地脉。可是区区精灵的血，加上庞大的囚犯数量也不够。就算将全世界的人类杀光，血流成海，巨龙照样能把地球净化，让文明的种子重新发芽，如同它们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所以，艾薇妮使用了时间透视术，看到了人类征服天空，征服大地，征服海洋的未来。
　　她没有将这个危险的邻居扼死在摇篮，而是定下了巫师不干涉麻瓜历史的宗旨，特别允许的，也是对战争的煽风点火。她推动了麻瓜的进步发展，哪怕这会逼得巫师无路可退。
　　黑暗公爵一时理不清内心的感受。

　　换作Smile处在梅林的位置，也许他会做出和艾薇妮相同的事。但他毕竟不是艾薇妮，他觉得这样……不对。

　　在他小时候，他的朋友对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世界，就成为心中能装得下世界的人吧。」
　　那时他的理解是：在智慧、心灵和力量上无比强大——是压服，唯我独尊。
　　当他准备建城，将这个宏伟的计划告诉友人时，炼金师依然用澄清的眸光望着他。
　　「那你要当一个好城主。」

　　什么是好的定义？

　　「责任心第一，能力第二。」

　　Smile敬佩邓布利多，他一直不明白，听了那席话才隐隐懂得：「没有能力的人坐在不匹配的位子上，会带来灾难；但是既有能力，又有权位的人破坏性更大。希特勒就是这种人，他不仅把自己的民族拖入战火，还害了其他国家的人民。Volde，我不认为格林德沃先生伟大，他削减麻瓜的势力是以强屠弱，因为我们并未遭到侵略，也不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当受到压迫，那做什么都可以，不然守护的口号叫得再响，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人人都能以此残害他人。身为强者，要背负比普通人多得多的冷静和自省。我希望你平凡，可是你的性子就是不甘平凡，那么至少不要学他。」

　　「胸怀世界太伟大，有时也太无情。在心里建起一座天平吧，一边是你的私心，另一边是爱戴你、信任你、你要为之负责的百姓。维持平衡很辛苦，就像邓布利多教授。你总是嘲讽他自讨苦吃，不抓住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但我就是最佩服他这一点。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否则你也没资格拥有任何东西。」

　　君王的资格……

　　黑发青年合起书，在光线和阴影交叠的壁炉旁，思考了很久，很久。




第四十六章 荆棘花冠

　　Tom当然不会在埃弗里家用黑暗召唤术，最近巫师界为逮捕格林德沃手下的黑巫师闹得风声鹤唳，他可不想被魔法部揪住小辫子。

　　他是特地和凯尔蒂说一声，借走她家的守护圣兽斯伯利恩。

　　“你要这只鸟干什么？拔它的毛做法术媒介？”John疑惑地打量。

　　“媒介是乌鸦的羽毛，它的毛是白的。”Tom对答如流。

　　“……不过这是哪儿啊？”

　　莱斯特兰奇不安地四处张望，他们站在一栋花园洋房的屋顶。气派的老式石筑大宅外围环绕着碎石小径、柏树林和宛如碧绿绒毯的草坪，窗框上缠绕着常春藤，喷泉映照着点点星辉，月光下的蔷薇和杜鹃散发着比白天更馥郁的清香，是个优雅浪漫的地方。埃弗里投以赞赏的目光。

　　黑暗公爵淡定回答：“我们亲爱部长的别墅之一。”

　　众人默：你坑人也不是这么个坑法吧。

　　炼金师一手扶额：“不能让他在开庭前过几天安稳日子吗？”

　　“不能。”Tom用歌唱似的语调说。莱斯特兰奇脸上满满写着两个大字“腹黑”。埃弗里镇定地看了看脚下：“我们的位置太醒目了。”

　　“放心，这里是他情妇的住宅，防护很严密。我让纳吉尼去清场，应该快回来了。”黑发斯莱特林抱着友人一跃而下，接着是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没等多久，一条巨蟒从小树林游过来，嘶嘶叫着撒欢，Tom却屈起食指敲了它一下。

　　这条蛇，都快成了诺雷斯的宠物，和它应该监视的对象亲密无间，要不是他心血来潮看看水晶球，还以为它在克尽职责。

　　【Smile主人~~】纳吉尼委屈地拱向另一个主人。银发青年摸摸它的三角脑袋，刚蜕皮的鳞片仿佛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而冰冷，闪动着晶莹的流光，头部两侧有青紫色的花纹，增添了几分诡谲的美感。

　　【在西曼教授那儿好吗？】

　　【好，我喜欢西曼！Smile主人，有没有药能让我说人话？虽然他大部分时候能明白我的意思，可是讲得长点，还是要翻书找字母，很烦。】

　　John和Tom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个嘛，没有这种魔药，不过——】炼金师想了想，【如果你能进化到梅杜莎，就能说人类的语言了。】

　　传说中蛇怪的始祖，上半身是女人的美丽魔兽梅杜莎，拥有强大的魅惑力、石化的凝视和死亡海啸。

　　“为什么告诉它！”Tom生气地喊，指头戳上兴奋的蛇脑袋，【听着，你是我的宠物！】纳吉尼不解地用尾巴拍打地面：【我是萨拉查传给你的啊，西曼是我的朋友。】Tom语塞，想想被一条蛇看上，诺雷斯那家伙也挺可怜的，不禁幸灾乐祸。

　　让纳吉尼贡献了一点血，画好六芒星阵，每个角插上黑羽，准备好契约书、银剑、耳塞等法术道具，John又在外面画了复杂的花纹。

　　“这是封印术吗？”为了今天的仪式，埃弗里也花了相当大的功夫研究，“防止赛莲逃跑？”
　　Tom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有个猜想需要证实。”

　　“喂，Volde，真的没问题吧？”莱斯特兰奇担心好友的安危。表态的是埃弗里：“黑巫术本来就有危险，如果害怕，不如干脆不要尝试。”

　　“说的好。”Tom拍拍他的肩膀。John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是解印术，逆转的镜象文字。Volde，那个猜想还是和派恩说明一下吧。”

　　埃弗里困惑地眨了眨眼，把一直不停地扑腾，差点碰落他眼镜的斯伯利恩抱在怀里。
　　黑色的眼微微眯起，注视这只雪白的大鸟，像不反光的深穴。

　　“呐。”他轻轻地说，“实际验证不就知道了吗，不用急。”

　　用银剑杀死作为祭品的黄莺，滴在写着契约的羊皮纸上，精灵的后裔念诵咒语。清蓝的发在风中荡漾，使他整个人有种不染世俗的透明感。

　　乌云渐渐聚拢，遮蔽了月轮和星辰，增强的风势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咆。

　　极端刺耳的尖啸，斯伯利恩忽然挣脱了莱斯特兰奇的臂膀，飞到法阵上空，散射出令人无法正视的炫白光芒。

　　气流剧烈摩擦，爆裂的电花噼啪作响，绚烂的雷之环缠绕在异态的形体上，随风狂舞的青色秀发，兼具了灵动和威严的美貌，年轻女子的身躯直到胸部以上，手臂延伸出去的是碧玉色泽的美丽翅膀，尖锐的爪子泄愤似的抓下，却被同样刻在法阵里的守护咒文弹开。她露出牙齿，愤怒地咆哮：
　　“该死的巫师！”

　　宛如金色火焰的双眼直直瞪过来，看的不是埃弗里，而是他左后方阵眼位置的Tom。
　　笑容如同黑夜的羽翼，在黑发巫师唇畔扩散开来。

　　“别发呆，派恩。”

　　“！”如梦初醒的精灵赶紧端起和这个突然变形的圣兽一同流传下来的笛子，吹起轻柔悦耳的旋律。赛莲焦躁地扭动身子，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住。她以复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化为一道青烟，飞进契约书。

　　“这是怎么回事？”确定法术完成后，埃弗里拿起羊皮纸，看着收起魔杖的Tom。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解释。

　　眯着眼看了看散发出浓烈黑暗气息的法阵，挥手破坏掉，故意留下少许残迹，Tom抬了抬下巴：“先离开这儿再说。”

　　“给里面那位夫人一个受过控制的黑巫术痕迹。”John镇静地指出，“黑巫师不会只用昏迷咒那么简单，小心点，不要伤了她。”不这么做，那个无辜的人会被他们连累入狱。
　　年轻的公爵皱起眉头，那是一种接近无奈的神色。

　　“你总是太过善良，Smile。”

　　“我都不阻止你坑害政敌了。”银发青年郁闷地顶回去，背转身，“好了，快点。”
　　******

　　窗台上摆放着让人放松心情的香草束，庭院里的魔法花卉齐唱着月夜的交响曲，香草的香气和甜美的花香随风飘来，融合成令人怀念的味道。

　　坐在晒过的被单上，Tom以平静的开场白打破沉默：“派恩，巫师曾经对精灵进行过非常残酷的迫害。”

　　埃弗里的脸色微微一变，久久注视这个朋友，看向窗外高悬的银色弦月。心思机敏的他，立刻猜出对方说这句话的用意，整理思绪给出真实的答案却需要很长时间。

　　“Volde，我……在叶斯特面前总是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莱斯特兰奇绿松石色的眼眸流露出担忧，靠着衣柜的身子动了一下，褚红的短发在烛火下很温暖，埃弗里不禁看着他说话：“我不理解家族的含义，从出生起就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后来多了个麻瓜父亲。可是她思考背负的不仅仅是家族，还有整个种族。”

　　Tom把玩着祭祀用的银剑，敏感的指尖轻轻抚过，剑锷上镶嵌的鲜红宝石带给他异常冰凉又舒适的手感。

　　“种族……”他低吟了一句，下垂的眼睑掩盖了猩红倒影，“巫师，麻瓜，精灵，是三个种族。”

　　“历史不该遗忘，但是也不能因为过去破坏现在的和平。”John插口，不想见气氛压抑。
　　“我们连遗忘也不是，是抛弃。”埃弗里低低苦笑，“为了生存，妈妈早早就舍弃了陈旧无用的家族荣誉，我甚至连家族是什么概念都不懂——她还有反抗，我无需反抗，我有的是个麻瓜家庭，新的姓氏。可是仔细想想，希尔弗蒙家和科利华特家如果因为巫师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我是应该恨的——可我恨不起来！我为什么要恨巫师？就为了连面也没见过的祖先？理智理解，感情……”

　　“不是你的错，派恩。”莱斯特兰奇沉重地开口，“所有的纯血巫师也背负着对麻瓜的恨，但这仇恨是虚幻的，我们当中的很多人连麻瓜的世界也没看过。他们可以鄙视，可以嘲骂，真的要他们举起魔杖杀人，多数人是下不了手的。”

　　“嗯，时间过去太久了。”黑发巫师的手修长优雅，收鞘的剑锋反射着清冷的光，在空中划出锐利的锋芒。

　　他收起了剑，那道剑光却仿佛依然在他手里，让人心有余惊。

　　“派恩，你的家族本来就是背叛者，用不着难过。”

　　天穹色的双眼睁大，望着那双深沉如夜的黑眸，瞳孔的位置，有一星红光跳跃，像来自炼狱的火。

　　“精灵信奉的是龙神，风之圣龙伊克维尔。当年梅林用自身为代价封住了风之圣龙，他的徒弟艾薇妮烧毁了精灵的家园希尔芙森林，派遣巫师四处追杀逃跑的精灵。由于失去了阿瓦隆的庇护，衰弱的精灵无法抵抗巫师的力量，还被巫师支持的人类蹂躏。这个时候，你的祖先下了决定。”

　　“他们抛弃信仰，选择和魔兽赛莲签约。”

　　耳边嗡嗡作响，埃弗里一阵晕眩：他的家族竟然从祖先起就是背弃传统的异端份子？Tom露出佩服的微笑：“其实魔兽圣兽，力量本质并没有区别。赛莲是除了风之圣龙以外，仅存的风原素生物。但是你的祖先不知道，他们为了保住血脉，和强大的敌人对抗，做出这样的抉择，值得赞扬。”

　　蓝发精灵没有说话，默默垂下头。

　　“然后艾薇妮没能找到他们。但相安无事到第三代，他们的行迹暴露了。当时希尔弗蒙的家主在爱琴海一带制造沉船事件，回收精灵被麻瓜劫掠的艺术品，引起希腊魔法部的注意，牺牲了两百个巫师的性命，封印了赛莲和精灵圣物「风语之笛」。不过《神奇动物保护法》已经制定了，他们不能把赛莲怎么样，也放了希尔弗蒙家。”

　　“所以斯伯利恩那么多年来才会是这副模样？”抚摸染血的契约羊皮纸，埃弗里百感交集。Tom点点头：“‘斯伯利恩’在古精灵语中，是‘圣灵’的意思。虽然相关资料残缺，但还是推测得出来。”莱斯特兰奇好奇地问：“那风语之笛又有什么能力？”

　　“催动生物生长，发展无限量空间。”

　　John吸了口气：“风的元素还包括空间扩展吗？难怪精灵们能藏得那么好。”埃弗里忽然想到一件事：“科利华特家呢？他们是怎么逃脱追捕的？”

　　“投诚。”黑暗公爵淡淡冷笑，“他们跪在艾薇妮脚下乞求怜悯和宽恕，发誓永不和巫师为敌。艾薇妮对他们的血下了诅咒，将他们放逐到科西嘉岛。这个诅咒是：一旦他们的族人杀害一个巫师，全体都要陪葬。”

　　窒息的静默，月光在房间里游移，散发着夜的寒气。

　　“叶斯特也受制于这个诅咒？”埃弗里感到苦涩在舌尖蔓延，本来就觉得复仇没意义，眼下的感受更深刻，他和妹妹的家族，居然都没有代表精灵的立场。

　　Tom挥挥手，一脸不屑：“解开了，我怎么能让那个女人因为这么点小事丧命。”John忍俊不禁：“你其实很喜欢她吧。”

　　“呸！我才不喜欢她！”Tom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嚷嚷。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也笑了。
　　这时传来轻柔有礼的敲门声，众人赶紧毁尸灭迹，藏匕首的藏匕首，藏血书的藏血书，再摊开低年级课本，装出好宝宝的样子。John走过去开门。

　　外面是端着夜宵的凯尔蒂，一脸温馨的笑靥，和食物香气组成令人心头发软的家庭氛围。
　　“我看灯还亮着，给你们送点吃的。”瞥见地上的书本，她眼中闪过疑惑：早就毕业的Tom等人怎么会看这些书？John脑筋转得快，一边接过托盘一边说：“我们在讨论麻瓜巫师小学的课程呢，凯尔蒂阿姨。”

　　“哦，这样啊。”凯尔蒂顿时释怀，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睡。”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地吁气。虽然Tom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也不是什么好料，但是在这位亲切和蔼的妇人面前，他们还是不想暴露真面目。

　　检查了防窃听咒，John把夜宵端过来。

　　“羊皮纸飞来！”吃了两个桃子布丁，Tom同学手指一点，召来契约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大笔一挥，龙飞凤舞的刚劲花体字跃然纸上：“永世效忠Lord Voldemort！”

　　“这有用吗？”凑过来的莱斯特兰奇同学问。

　　“它不听话就吃了它！”Tom笑得阳光灿烂，让人以为是开玩笑，实际不是开玩笑。
　　他体内有两种原素之力：水与火。如今风魔赛莲已到手，计划再找到一种原素属性的生物：大地魔兽贝希摩斯。那炼成神体后，他的层次就能远远超过艾薇妮，不必再体验那个梦里屈辱的经历。

　　吞噬是沙罗曼蛇的异能，尽管Tom还不能接受吃人，但吃一只鸟还是没问题的。麻烦在于这只鸟属于朋友，只好定时抽点能量补充。在纸角烙下优先服从自己的魔法印记，再用法术掩盖，Tom将羊皮纸递还埃弗里。

　　******

　　“你是不是对契约书做了手脚？”

　　“我得确保部下的忠诚，不管是人是鸟。”

　　夏日的午后，施了凉爽咒的咖啡馆里，两个朋友倚窗而坐，看着对角巷的景色。
　　店里飘扬着舒缓心神的动人旋律，外形酷似老式打印机的魔法音乐播放器可以自由选曲，拿起圆头的小铜棒轻击字母键，一根小弹针会蹦起来，击中储存了曲目的永歌水晶，接着就有声音传出来。这类炼金术小道具，近来越来越深入广泛地融入巫师的生活。

　　John面前也有一个，就是他发明的物品他当然知道怎么用，不过他没播放音乐，拿着铜棒敲中间的金属琴键，叮叮当，叮叮当，一首欢快的曲子流泻出来。

　　他不是责问友人，只是确认一下。在成为一城之首后，Tom就正式走上了统治者的道路。从前的同学不能再和他平起平坐，只能作为他的手下。斯莱特林本来就有着团结一致的纪律性，Voldemort公爵完美的个人魅力、强大的实力和尊贵的身份奠定了蛇王的地位，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自己愿意效忠他，轮不到John打抱不平。其他三院也习惯了学生会主席的领导，尤其是黑魔协会的核心成员，几乎都是Tom刻意栽培的心腹。

　　想到这里，银发青年抬起头，他的至交还是穿着一身黑袍，线条柔和地聆听他敲击的乐曲。

　　每当在阳光下，黑魔王那身独特的气质就格外明显。黑衣服应该是吸收光线的，可是他坐在那儿，却好像拒绝被光同化，鲜明灼炽地划出一块独立的空间。

　　垂在额头的黑发反射着眩目的金辉，勾勒出古典雕像般优美的弧度，黑眼睛瞪着人的时候很有威势，睫毛微微下垂就带出一股妩媚的韵味，如同黑夜里盛开的艳丽蔷薇，散发着令人狂乱堕落的芬芳。

　　音乐骤停，炼金师发觉友人对自己施加了精神影响，这混蛋——

　　“Volde！”

　　被拆穿险恶的居心，黑暗公爵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表现，耸了耸肩：“Smile，我得自力更生啊。”

　　在公共场所不好大打出手，John只好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哪天你被我扑倒，就该轮到你哭了。”

　　“哦？”黑魔王歪着头，还没察觉人身危机。银发炼金师冷冷一哼，眼里是被逼急了就会反扑的烈气。

　　******

　　驯服了风魔赛莲，重新编排了体内的元素比例，Tom就回到总督府办公。John本来想回翠龙谷，有一件惦记心头的器物要完成，却在门口被艾琳叫住了。

　　“John，我们要开茶会，一起来吗？”

　　炼金师踏进客厅时很尴尬，因为里面大部分是女孩子，幸好艾琳的男友阿尔法德和身高醒目的海格也在，让他不至于掉转头逃出去。然后他认命地担当了泡茶一职，侍侯小姐们磕茶闲聊。
　　与Tom同期毕业的学生几乎都在深夜城任职，少数被他送进了魔法部。其中就有对粉红色异常偏执的乌姆里奇同学，升迁的速度还特别快，原因是她极善逢迎拍马，揣摩上意。
　　艾琳做了总督府的专属治疗师，她和阿尔法德的恋情被她的祖父举双手双脚赞成。身为次子，阿尔法德没有继承权，但毕竟是名门世家布莱克家族的成员，入赘没落的普林斯家，相当于一个金光灿灿的金龟婿，叫老头怎么能不高兴，威逼他们明年春天以前无论如何要结婚。
　　想到斯内普可能会提前出世，John有点寒。

　　他对这位网上被无数女性追捧的情圣没什么感觉，虽然有搜到他可歌可泣的过去，但是……男性是不会为同性的悲惨遭遇感动的，唯一的共鸣是他和斯内普都失恋了。

　　回想起第一个单恋的女同学，银发青年心里涌出几分悲凄，手一滑，红茶倒出了杯口。
　　“呀——”一声惊叫，唤回他的神智，只见一个气质衿贵的女郎扯下餐巾用力擦拭胸口，脸颊泛起怒气的红晕，脱口而出的恶言也控制在贵族的教养内，“尊贵的Voldemort公爵的小跟班连倒茶的事也做不好吗，太给你的主子丢脸了！”

　　“沃尔布加！”铂金小公主的声音像鞭子抽打在她身上，烈烈如火的视线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气势。

　　John认识这位娇小姐，印象很深刻，还有她的未婚夫，奥莱恩·布莱克，他们是小天狼星的父母。

　　那个对哈利付出无私父爱，有着深挚友情的义气汉子当年让John非常有好感，如今看到他母亲的德性，更是能理解他的叛逆。

　　不过年少轻狂，也让他错看了他的弟弟，信错了彼得。

　　定了定神，John礼貌一笑：“很抱歉，不过我并不是跟班。”沃尔布加正被喝得没面子，闻言冷笑回去：“那称呼你下仆是不是更好？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清楚，果然公爵大人的仁慈让你可怜卑贱的脑袋都糊涂了。”

　　“姐姐。”就在艾琳也气得要开口时，一个冷淡的女声传来，那是个浅柠檬黄秀发，轮廓和沃尔布加很像的少女，穿着在膝盖收线的单层褶皱长裙，衬出下身优美的曲线，胸前垂挂着玛格丽特花的家族吊坠，她正用指头指挥半巨人为她剥坚果，一脸清贵和自信融合而成的奇妙傲气，“别让德文特家的人被人质疑记性，你忘了公爵大人的话？”

　　“咦，这…这个……”沃尔布加愣住了，眼珠不安地转动。

　　在市政厅成立的那天，黑发公爵向他所有的下属正式介绍友人：「这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的兄弟。」但是除了知道内情的阿布拉克萨斯，罗连等心怀善意者，其他纯血贵族只觉得嫉恨，没有深想这番话。

　　难道说，所谓的兄弟……

　　沃尔布加顿时惊慌起来，又说不出道歉的话，支吾着坐立不安。她的几个女伴帮忙带过话题，气氛又热闹起来。

　　以John的想法，靠血统赢得别人的尊敬最为不实，可惜这些自大的顽固家伙只认这个，他只好耸耸肩，坐到艾琳她们那边。

　　“John，你应该抬头挺胸，狠狠教训她一顿，不然她还是会把你看扁。”阿克蕾西亚面授机宜。
　　“哈哈，好男不和女斗。”炼金师揉揉她的脑袋，“你能想像我威风凛凛地挺起胸膛，吆喝那个女人听话吗？”

　　小公主扑哧笑出声，随即努力板起脸：“你就是这样，才会被人轻视。不过我和哥哥会罩你的，放心。”

　　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John又摸了摸。

　　默平静地说：“你不必在乎陌生人的看法。”阿克蕾西亚怒拧她的脸：“你和他一个脾气！”
　　John抱起默的宠物，黑猫迪迪丝，放在膝上抚摸。他的手白，指骨秀气，穿过黑丝绒般的毛有一种别样的韵致。

　　魁地奇的爱好者阿尔法德聊起明年要在城市西边兴建一座赛场。由于飞行工具大量出现，这门球技已不是人们唯一的选择，但古老的运动有它经久不衰的魅力，获得了许多人的支持。
　　“罗连说他建完地下水道就打算退隐了，这项工程将由我来完成。”阿尔法德自豪地说。John蹙起眉，略带隐忧：“他这么说？”

　　“我们都劝他多和玛姬过过新婚生活，别老东奔西跑。”艾琳温声说，她留到腰的黑发用一条淡绿丝巾简单地束起，身穿荷叶绿的朴素绸裙，看起来清雅怡人。真是女为悦己者容。John暗暗感叹：早年的阴沉、邋遢全不见了，虽然艾琳不是什么美女，但是魔药大师内敛的沉稳，举手投足自然的知性，却不是同年龄的女性所能比的，难怪阿尔法德凝视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热切。
　　他们的相处也十分默契，艾琳对魁地奇没兴趣，却能适时体谅地插入未婚夫的谈话，让他畅所欲言。而阿尔法德也顾虑未婚妻的爱好，兴致勃勃地说起一边度蜜月一边到世界各地购买魔药材料的计划。John深感欣慰。

　　看来他视若妹妹的艾琳会有个幸福的人生，她的儿子也不会长成阴郁的老蝙蝠……大概。
　　月百合纹饰的白色细瓷茶杯里，清澈的红茶微微摇曳，浮光掠影，好似浮世红尘也随着水波不住晃动。

　　落地窗外，是一望无垠的透明苍穹，乳白色的云缓缓流过，微风轻轻吹拂，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这是个和平时期的午后，生离，死别，惨痛，杀伐，血的冲突还没有开始。

　　******

　　暑假刚结束，办了休学的罗连·韦斯莱就笑嘻嘻地来报到：“老大，我回来啦。”
　　“你回来干什么。”黑魔王没给好脸色，声音和眼神一样阴沉。

　　“太见外了！”罗连大呼小叫，蓝眸却洋溢着任何人都无法不动容的坚定认真，“我来发挥最后的光和热，你不会拒绝我吧？”

　　沉默良久，Tom挥手放行。

　　当房门关上，他轻轻叹了口气。

　　******

　　John做了一个梦，有关分别和重聚的梦。

　　六岁的他穿着粗布袍子，使劲擦孤儿院门厅的地板，尘垢的瓷砖很难擦。Tom专挑黑的抹，从小就狡猾得像条蛇，但是当他发现偷懒只会给友人增添劳动量，只好攻击那些白的。

　　「John，院长叫你！」

　　朱蒂探头进来。John应了一声，把抹布扔进铅桶。

　　「我也去！」Tom直觉地感到不寻常，坚持跟着看看情形。

　　「你去干嘛，她又没叫你。」说归说，John没有阻止他跟在后面。

　　两根雪白的长耳系在脖子上，背着兔子布偶，金发男孩悠闲地来到院长室。科尔夫人正和一个绅士模样的中年男子说话，他穿着崭新的衣服和铮亮的马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哦，John，你来了。」科尔夫人立刻拉过他，展现给客人看，甚至没注意到Tom，「就是这孩子，很乖吧。他吃得少又勤劳，先生，我保证，选择他您会满意的。」

　　说得像市场上卖猪肉的。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的John无奈地想。

　　「嗯，我看看……」客人抚着下巴，无意间一瞥，失声道，「这是谁！？」
　　黑发男孩背着手站在门口，紧紧盯着友人，他面色苍白，唇抿成一线，那黑暗的气质和精致的容貌像阴暗沼泽开出的珍珠白花朵，勾起男人不顾一切的喜爱和决定，「就是他了！我选他！」
　　和友人回房整理行李的一路上，Tom一语不发。在他们身后，科尔夫人还在试图让客人改变主意，告诉他那是个多么“危险，可怕”的孩子。虽然孤儿院少张嘴巴是好事，但万一Tom使出他古怪的能力，引起大麻烦就糟了。

　　「嘿，开心点，那个客人穿得很好，你跟他去会有好日子过的。」压抑失落之情，John好言劝慰。

　　「Smile希望我走？」黑发男孩言下透出愤怒和受伤。

　　「别这么说。」金发男孩叹息，「我当然舍不得你，可是我们总要面对这一天的，不是被人收养就是十五岁自己离开。」

　　「那我就等十五岁我们一起离开。」显然恢复了好心情，Tom扬起唇，「我会回来的。」
　　在大部分院童羡慕的注目下，焕然一新的男孩和领养他的劳伦斯先生乘坐豪华的马车走了。John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如果那户人家有什么问题，他欢迎友人回来。然而若那是个富裕和睦的家庭，他祝愿友人在十一岁进入霍格沃茨以前，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

　　两天后的夜晚，John在一股焦虑的情绪下辗转难眠，听到奇怪的声响。

　　「Volde——」

　　一只白皙的手，轻敲被月光涂成暗蓝色的窗户。金发男孩跑过去打开窗，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小脸。

　　「我回来了。」Tom笑得像胜利大逃亡的将军，他没有穿鞋，袜子脏脏的，踮脚踩在冬夜的野蓟上，足踝到小腿都有刮伤的痕迹，漂亮的黑发也乱七八糟地垂在肩头，脸颊两侧的头发都被汗水粘住了，单薄的衣裳结了层薄霜，东一块泥西一块泥，很有可能走了一天一夜的长路。
　　「你怎么……」John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喉咙好像堵着，眼眶热热的。Tom得意地笑了：「我烧了那家伙的银行存折，他吼着要我滚出去，我就把外衣脱下来扔到他头上，声称要去美国西部流浪，他就算后悔也不会来这儿找我，Smile~~」他夜色的眼睛闪着星光，期待得到友人的夸奖。
　　「你这笨蛋！」迎接他的却是一顿臭骂，「科尔夫人会关你禁闭！」

　　Tom撇撇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突然一双手臂拥住他，John从窗子探出身，美丽的淡金色长发流水般披下。

　　那个晚上，他看清自己的寂寞，不止是这小小的孩子缺乏安全感，他有着成人之心，但是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何尝不是把对方当作了唯一的，相依为命的存在。

　　******

　　睁开眼，银发青年有种不知在哪的错位感。

　　“醒了？”尼克坐在床边，指着床头柜上热气四溢的碗，“苏珊给你煮的提神补汤，喝掉。”
　　熬夜数日制造道具的炼金师撑起身子，喝着美味的药膳。他的老师端详一只胡桃木盒里的饰物，眼里流露出满意之色：“能打造出这样一件成品，你算是出师了。”

　　John浮起笑意，拍拍他的肩：“我会给你再拐骗几个聪明的孩子。”

　　“哼，有你一个就够让人头痛了。”尼克咧咧嘴，神情也是开玩笑的轻松和掩不住的自豪。
　　告别了亦师亦友的炼金大师和他的妻子，银发青年离开了白雪覆盖的翠龙谷。
　　今年冬天，是他和邓布利多教授约好，去霍格沃茨任职的日子，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一个地方。

　　夜空下的城市灯火耀眼，仿佛天上的繁星落到了地上，银带环绕，结冰的护城河宛如雪光幻化的项链，有小仙子嬉戏的森林飘送着月见草的幽香，透明的翅膀挥动间，冰蓝色的光辉莹莹洒落。
　　飞越市街，糖果马车降落在黑色城堡的后花园。泡芙轮子落地时有弹性地震了一下，牛奶软糖门把的巧克力门打开，走下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提着一只沉重的大旅行箱。
　　他踏上铺展华贵的金盏花红毯，两旁的玫瑰花丛摆放着一个个黑石烛台，一直延伸到花园尽头的拱门前。可以闻到厨房刚出炉的食物香气，听到客厅里鼎沸的人声。今天是深夜城总督Voldemort公爵的生日，就像他曾经宣誓的「我会让更多的人庆祝我的生日」，他做到了。
　　青年没有欣赏多久，一道黑色挺拔的身影劈开光亮，从大开的门扉走出来。
　　“Smile。”黑暗公爵拥抱友人，亲吻他微凉的颊，“可惜，我还想扶你下马车的。”

　　“喂，我可不是下马车也要人搀扶的贵族小姐。”John不悦地拨乱他的额发。嗅了嗅他一身的甜香味，Tom笑着圈牢：“这马车挺适合你的，闻着更想吃了。”

　　John面红耳赤，咬牙：“Volde——”

　　又偷了个香，黑发巫师很有调笑的好兴致：“还记得你的故事么，拇指姑娘？我也想把你变得那么小，藏在我的衣袋里。”银发青年怒而出脚。

　　“……你的脚劲变大了。”为踩伤的脚治疗，Tom吸取教训，缩小马车放进友人的储物手镯，免得再发生偷窃事故。两只夜骐被家养小精灵牵走。

　　环着爱人的腰，Voldemort公爵走进城堡。

　　宴厅里，盛装的男女衣香鬓影，魔法光球妆点着每个角落，水晶杯中摇曳的红酒铺陈着夜的奢华和高贵。

　　“你有礼物送我吗？”Tom低声问。

　　“嗯。”John回以微笑。

　　接到友人临时拜托的任务，艾琳惊讶又高兴地答应，在一片静穆中，她捧着铺有丝绸的托盘，徐徐走上黑曜石台阶。

　　皎洁的月白底色上，精致绝伦的花饰环绕成鲜红额冠，静静燃烧着璀璨的辉煌。

　　王座旁的银发青年端起亲手缔造的荆棘花冠冕，戴在黑发君王头上。



第四十七章 逝去的和未来的

　　来年的初春，罗连·韦斯莱在朋友们的送别下辞世。

　　他的未亡人玛姬·伊露西亚尚未毕业，遗腹子亚瑟被Voldemort公爵收为义子，代为抚养。

　　于是这些天，走进总督办公室的人都会看见桌上有只藤条编织的小圆筐，蕾丝的包围中沉睡着白白嫩嫩的婴儿。

　　运气好的，还可以瞧见公爵大人一脸怨念地戳着那只粉团，把小亚瑟戳醒后自食恶果地喂他奶瓶里的羊奶。

　　通常目击者不是直愣愣地昏倒，就是僵硬着被扔出去。

　　“可恶啊，你除了吃和睡，还会什么？”

　　学不乖的Tom继续戳，他一天不戳就心里痒。而亚瑟似乎被他戳习惯了，咯咯笑着抓他的指头。

　　小家伙很好动，看得出他爸爸的影子，身体健康，这件万幸的事让所有人松了口气。软软的胎毛贴着额头，一笑就露出刚长的乳牙，有点拙，更多的却是可爱。

　　那双清澈的蔚蓝眸子倒映着他如夜的深瞳，如一泓纯净无瑕的天水。

　　“啊噗！”亚瑟快乐地吐泡泡，挥动短短胖胖的四肢，配着软嫩似豆腐，肥嘟嘟的身躯，说不出的滑稽。Tom优雅地狞笑，翻过来，再翻过去。

　　真的很像……揉面团。

　　正玩得不亦乐乎，惨遭义父蹂躏的亚瑟愤怒了，咬住那只作怪的手，可是还没长齐的门牙有什么威力，Tom哈哈笑着抽出来，弹了他一下，很有以大欺小的快感。

　　忽然，黑发青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好！又玩昏头了！

　　刚走出几步想去拿书架上的魔法书，身后传来响亮的警报，提醒他——该换尿布了。

　　“罗连·韦斯莱，我饶不了你！”黑暗公爵怒极咆哮，几乎能听见已故的红萝卜头在冥界窃笑。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秘银黑铁木门轻扣两下，朝来人自动敞开，剪短了头发的魔器学教授走了进来，嘴角挂着柔和却调皮的浅笑：“哟，Volde，今天也是愉快的一天吧？”

　　黑魔王以阴气沉沉的眼神瞪视他，像在无声地抗议。

　　就算他的脸黑成锅底色，John也认定他乐在其中，只是别扭的不愿承认。

　　“来，亚瑟，教父抱抱。”他张开怀抱，小家伙早就迫不及待，在另一双臂弯里挥舞手臂。

　　“哼。”这声冷哼包含了两层复杂的含义：Tom既为亲近不了友人恼恨，也失落于怀里少了个软绵绵的小东西。

　　“麻烦你们了。”一个穿着霍格沃茨黑色校袍的少女走进房间，还背着书包，接过用不全的单词喊妈妈的儿子，漾开母亲特有的笑容，“亚瑟，有没有乖乖的？”

　　“唔……咿……达达……”小红萝卜头指手画脚说明，但只有鬼才听得懂，Tom又想戳他脑袋了。

　　John听得忍俊不禁，上前又逗弄了一会儿，温和地对学生说：“你一个人照顾行吗？难得休息一晚上吧，交给我们。”玛姬绽开感激的笑容：“没关系的，教授，明天是周末，我白天也可以睡。后天我要回家一趟，又要麻烦你们了。”

　　“别见外，我和Volde都很喜欢亚瑟。”

　　这次Tom在嘴巴里嘟囔。

　　玛姬抱着哄睡的儿子离去，John感慨地低语：“真是辛苦她了。”

　　“辛苦的是我！”黑暗公爵火山喷发，细数一天的辛劳。

　　“是是。”炼金师倾身安抚，两人很快吻得难分难舍，在夕照的金红色中，融成相叠的轮廓。

　　******

　　夜深了，月光透过狭长的窗口，将走廊镀上淡淡的银白色。听得见魔力之音的人，能够感受到这柔和的光晕中，千万年前的轻柔回响，和光照不到的地方，暗精灵耳语般的呢喃。

　　黑暗公爵穿过这些声音，硬质皮靴踩出他独特的节奏，黑天鹅绒长袍拂过一片银亮的光痕，没入了暧昧不明的暗处。

　　这座城堡的一砖一石，都是他亲自构思，落土建造。地基上用炼金术深深嵌入庞大的古代魔纹防御阵，他以鲜血浇灌的荆棘扣起最底部的基石，花园里的红蔷薇和郁金香同样是魔法植物。一层看不见的魔法结界呈球形，延伸到地下，把整座城堡笼罩在内。

　　一切的措施，都是为了防范那个掌握了地脉的女人。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水色的空间门，流转着清冷的光华，黑暗公爵一踏入，它就消失了，任何地图上都无法再找到它。

　　黑曜石砌成的天花板闪耀着碎钻一般的光粒，宛如星空的投影。缎面墙壁绘着黑夜的白桦树林，笔直的树干散发出莹柔的光辉，使整个房间仿佛处在森林的摇篮里。洁白的驼绒地毯新雪般发亮，深浅不一的蓝色亚麻垫子随意扔在地上。一面黑檀木框的精美大镜子侧对着这个方向，旁边是雪白的法式梳妆台。另一侧，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黑色长衣柜紧靠着银制书架。卧室中央是一张圆形寝床，立柱式铃兰花灯投下一圈奶黄色的温暖光影。银发炼金师刚合起一本精装黑皮书，放在床头柜上，掀起了轻软如白羽的薄被，见他进来，打着呵欠说：“啊……Volde，你忙完啦？”

　　“嗯。”黑袍走进灯光，波纹流淌，黑发青年单膝跪在床沿，弯下腰。

　　普通的晚安吻，却在友人主动的配合下失控，Tom几乎不敢相信从天而降的好运：“你……？”

　　John脸有无奈之色：“你都这么大了，再和我一起睡什么也不干，太不人道了。”

　　Tom殷切点头同意。

　　“别做太狠啊！”被压倒时，紧张的炼金师先下通牒。

　　临到下口，黑暗公爵却犹豫了，纤瘦白皙的手指抓住他的袍袖，拉出带着冷汗的褶痕。他克制住如火沸腾的欲望，低垂的俊颜满含认真之情：“Smile，你……是不是不喜欢？”

　　“呃，是有点怪。Volde，性向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John不知不觉放松，改为环住他的臂膀，清灰的瞳眸明净宁和，语调也是心怀坦荡的安详，“虽然我能接受你的感情，但是我希望等到我的身体和心灵都能够拥抱你，或者被你拥抱，再和你做这件事。”

　　双手微颤，心中好像有岩浆翻滚，又好似有清流淌过，Tom久久凝视这双眼睛，无声地收拢了双臂。

　　微弯的清瘦身躯贴上一具胸膛，银白的发丝在枕上荡开微小的涟漪，星辉烙下相融的黑白剪影，掠过撩到一边，银色小丘似的被子，铺洒在光滑柔软的丝绸床单上，勾勒出纠缠起伏的暗蓝色阴影。
　　拉下束发丝带，黑瀑丝丝缕缕泄落，黑暗公爵解开外袍，看着身下衣衫不整的银发爱人。
　　“等等，等等。”挤出变调的声音，John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只小水晶瓶，里面透明无色的液体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什么？”

　　他妈的！还要我说？John没好气地说：“涂在我那里的！”Tom这才明白，接过瓶子的同时放出魔力加固房间的结界，钉上隔音咒、驱逐咒、魔法反弹咒、物理防护罩……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要是再泡汤，他会在撕碎闯入者以前先一头撞死。

　　唇与唇互相熨贴，Tom绽开孩子般明朗的笑靥：“我很高兴，Smile。”

　　“……嗯。”John回以微笑。

　　“阿布拉克萨斯说这种事会很舒服，是真的吗？我不想你难受。”Tom小心翼翼地确认。John不太自信地想了一下：“应该是吧，就算不舒服也可以适应，不过你技巧太差下次我要做回来！”

　　“两次行不行？给我改进的机会。”

　　“唔……”在炼金师考虑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被封住了。

　　身体下陷，他没有反抗的手被固定在头顶，似乎是兽性下意识的压制，伏在他身上的矫健身躯显出潜藏的侵略欲，优美的手指插入发丝托起他的头，加深掠夺的力度。

　　“你的头发剪短了。”薄唇稍离，惋惜的抚弄带起本人也没察觉的微妙电流。
　　“……”银发青年只来得及喘了口气，体内炸开的灼热就吞噬了他的神智，黑暗公爵唤醒了自己埋下的感应咒语，感到掌控下的双腕一下子挣脱，耳边传来沙哑低喊，“Volde——”

　　弓起的身子宛如邀约，摩擦着急遽升温，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的睡衣下，隐约透出淡红的纹路。

　　黑瞳焰色渲染，再也忍不住，黑发青年扯掉睡衣的长系带，露出蜿蜒的美丽魔纹，一道晶莹的汗珠从喉结颤动着往下流，在抵达肩窝前被温热的舌舔去。

　　剧烈摇头，John情不自禁地抱住对方，滚烫的肌肤无一不敏感，狂肆的魔力使感知加倍，舔舐的舌尖撩起丝丝挠动骨髓的酥麻，令他逸出口的呻吟都带上了哭腔。

　　这接近呜咽的低吟烧着了Tom最后一分理智，咬住了自己留下的吻痕。

　　怀里的人弹了起来，他没有松齿，锈蚀般的腥味在口中蔓延，他眯细的眸转为欲色凝艳的深红。

　　“混蛋……放开……嗯……”

　　John不由得绞紧床单，在燃尽全身的激情中破碎无法成言，眼角滚落泪水。

　　“Smile……”Tom此刻的动作已无理性可言，翻过他的身体，从腋下扶抱起他让彼此契合得更紧，循着稀薄的记忆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变换角度咬着，另一只手摸索着滑入他的唇瓣，食指搅拌着甜美的蜜汁。

　　淫靡的湿痕缓慢而深刻地下滑，顺着指尖，从优美的颈线、性感的锁骨，在一颗红蕊上流连半晌，冷不防划过火热的空气，握住了早已挺立的部位。

　　“呜！”银发青年像被雷打到一样，战栗着往后仰，爆炸般的眩晕冲击脑海，眼前金星乱舞，情潮翻涌升腾，释放的一刻，他虚脱地侧倒下去，脸上泪痕交错。

　　跟着压下的躯体半贴着他的背，衣服在厮磨中滑到了肘下。

　　高温的手心贴着细腻潮湿的肌理游走，带起炼金师微弱而模糊的煽情喘息，然后猛地托高他的腰。

　　抓起不知何时滚到一旁的小水晶瓶，大拇指顶开瓶盖，倒出近一半，和着浊白的体 液挤进柔软的密境。

　　一次插入三根手指，Tom低喘着加快节奏，水声撩拨他的心弦，抽出手，拉出银亮弧线。

　　结合的瞬间，John并没有感到很痛苦，略微的停顿反而让他清醒了点，接着就听见一个明显在强忍的嘶哑嗓音：“难受吗？”

　　“没什么感觉……”John说完就后悔了，料到他的朋友会怎么做。

　　“身体内部的感官不够吗？”随着一声咕哝，一小股魔力送入他的穴口。

　　“别……啊——”攻势接踵而来，直抵聚焦的一点，银发青年啜泣出声，攥紧的拳头拧出放射状的痕迹，断断续续的咒骂和瘫软的身子一样没威胁性，“我要……杀了你……”

　　轻笑声震动他敏感的内壁，激起一阵颤抖，黑魔王挖掘出深埋的劣根性，在他耳畔低低而笑：“你舍得吗，我的Smile？”

　　“我……呜嗯……要报复回来……”

　　“到时再说吧。”

　　一挺到底，填满湿润的紧窄，黑暗公爵不再忍耐，放纵自己狂野地对待身下的人。
　　火花穿透每一个细胞，炽热的喘吟在昏暗的室内蒸腾。

　　纤细优美的身躯泛起惊心动目的嫣红，灵魂溶化在相锲的互动中，银发青年被一波又一波情 欲冲刷灭顶，月光碎片一般的泪珠淌落。

　　强劲的手臂扣紧他的腰间，每一次律动都深入核心，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冲破。
　　埋入他深处的高热物体不断挑拨他的热情，仿佛宣示主权般，狂妄又霸道地来回进出，毫无止境地贪求需索，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一直往天昏地暗的渊薮坠下。

　　四肢百骸窜起灼人的热火，不知餍足为何物的火辣唇舌在他滚烫的肌肤上游移，一遍遍品尝，激烈地掠夺，让他的脑筋变成一团浆糊，什么也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迎合着后方压下来的身躯。
　　汹涌的快感淹没了他，紧夹住充实在他内部的灼炽，将自己托付在汹涌的波涛间，在席卷全身的狂潮中，迷失了自己。

　　******

　　虽然没有后悔药可吃，但John还是后悔了。

　　他怎么会信任这小子的自制力，把自己像献祭的羔羊一样献出去？他应该戴个空间法器，受不住时可以逃跑；或者给对方安个电击装置，关键时刻好麻痹。

　　那他就不会被操得死去活来，昏天黑地，整整一天两夜没下床，吃饭洗澡都记忆不清。
　　“一个月内别靠近我！”咬牙切齿算总帐。

　　衣冠楚楚的黑魔王拿着从魔药师那儿找借口刮来的恢复药剂，对自己不知节制的兽行也有些内疚，不过床上幸福还是要争取的：“Smile，你也很快乐啊，夹着我不让我走……”
　　“闭嘴！”一只枕头砸闷他，“我是男人，当然有男人的欲望，但是先挑起欲望的是你！你把我的脑子害得糊掉！”

　　“是你先允许我做的啊。”Tom不甘示弱，据理力争，“不触发你身上的魔力网，你就不会有明显的感觉，我怎么能只顾我自己舒服。”

　　“可你也不能做得没完没了！”

　　“你又没跟我说什么时候结束。”

　　“……好，那我现在跟你说了，一个月不许做。”炼金师郁闷地背转身，只听得后面嚷：“你怎么可以这样~~~”

　　突然转回来抓过药瓶，一口喝干，John生龙活虎地下床：“我要回学校了，明天有课。”
　　一双手臂搂住他，黑暗公爵歉意低喃：“真的生气了？”

　　某人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气立刻消了一半。

　　“下次别超过一个晚上。”叹了口气，John最终妥协。Tom高兴地应了声，抱紧他。

　　******

　　阿布拉克萨斯翻阅着《黑森林报》，他每天要看大量的报纸，为他的主子做参考。
　　七年前海伦的事件被魔法部压下，所有参与者被下了赤胆忠心咒。但是Tom对这样的咒语有独到的研究，起誓时嵌入了暗语，抵消了效力，使得他能够泄露出去。而John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受这类魔法所限，这却是阿布拉克萨斯不知道的了。

　　和大部分纯血贵族一样，马尔福家对麻瓜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若非格林德沃的招揽仅限于德国，有可能投身到这位黑巫师麾下，进行对“下等麻种”的血腥清洗。可想而知，海伦的行为就像在他们脸上甩巴掌，激起的憎恶无法言喻。黑魔王也很巧妙地操纵他们的心理。这些激进派，以布莱克家族、德文特家族为首。

　　然而阿布拉克萨斯看得更透，马尔福家族的座右铭是狡猾而知变通，才会暗中涉足麻瓜的产业，在官场亨通而名利双收。有价值的对象永远值得拉拢，这也是当初阿布拉克萨斯向Tom示好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可是后来他却被这个学弟吸引，甘愿奉上忠诚。即使知道他有一半麻瓜血统，也只是对这个事实感到愤恨而已，并不是否定黑暗公爵本身。

　　正因为这样的分别，铂金贵族看出主君执政的宽宏与深远。他创办巫师小学，并非像奥莱恩·布莱克之流所以为的，教导那些麻瓜小孩如何成为一个奴隶，而在于“制衡”。魔法部也玩过这一手，把麻瓜巫师招进去，和纯血出身的巫师持平。否则让一方独大，统治者会沦为单方势力的傀儡。而纯血贵族其实捞不到什么好处，因为他们的利益不能够统一，最后大家一起被拖进泥潭。
　　在懂得为王之道的君主手下，做一名平衡双方势力的最大棋子，才是聪明的臣子做法，也是最稳妥、让家族长远受益的做法。阿布拉克萨斯信任他看中的王，除了私人因素，还有理性方面。Voldemort公爵的立场更靠近纯血，也真心为巫师界的未来考虑，并且拥有匹配的能力、远见和实绩，他值得阿布拉克萨斯和马尔福家族一生效忠。

　　“哥哥，有什么新闻吗？”

　　阿克蕾西亚百无聊赖地将她的宠物，一只迷你猪变成金色。

　　“有啊，美国女巫发明了一种吃不胖减肥药。”阿布拉克萨斯语声冷淡，意有所指。
　　“哦，那太好了，我正需要。”阿克蕾西亚依旧没什么朝气，把小猪变变变，唯独跳过了红色。阿布拉克萨斯放下报纸，揉着太阳穴，这个妹妹是他的心肝宝贝也是头痛的根源，小时候的恶作剧不说，自从罗连·韦斯莱死后，她的食量猛增了三倍，将悲痛全发泄在了那些涂着厚厚蜂蜜和奶油的蛋糕上。

　　“阿克蕾西亚，听着。”他斟酌着字句，刚才的讽刺就是极限，他不忍心再伤害他的小公主，“去交交男朋友，买一打衣服，或者和朋友外出游玩，什么都好，只要你能高兴起来，那小子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哥哥。”阿克蕾西亚控制住自己，语气符合一个马尔福的教养，嘴角却微微颤抖，“我会振作的，再过一段时间。”

　　阿布拉克萨斯说不下去了，他只能张开双臂，拥抱他的妹妹。

　　马尔福家的人不擅长用肢体语言表达感情，他唯一一次失控，是阿克蕾西亚被狼人袭击，差点遇险那回。不过这次，相信他的爸爸也不会责备他。

　　轻轻的叩门声，兄妹俩立刻分开。门上附有识别魔法，很快打了开来。

　　门外是抱着襁褓的玛姬，见Tom不在，只有两个马尔福，脸色略微发白。
　　“啊，小亚瑟！”阿克蕾西亚的热情消除了她的紧张，铂金公主把小红萝卜头抱过去猛亲。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地说：“My Lord周末一般都练习魔法，或去国际交流中心。”
　　“那个，他和我约好……”

　　“哦，那么……”铂金贵族神色一肃，起身行礼恭迎，“您来了，My Lord。”
　　墨色长发宛如极深的黑夜，血色荆棘花头冠，精致冷峻的容颜，一身黑袍衬出他卓然傲岸的气质，微眯的乌眸仿佛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优雅、强势又带了点异于常的慵懒和满足，像刚猎捕到一只追逐已久的猎物并饱餐了一顿。

　　“抱歉，来迟了。”他的声音也透出懒洋洋的韵味。

　　“不，是我来早了。”玛姬明显放松下来。Tom做了个彬彬有礼的手势：“我有荣幸邀请你和这个小坏蛋共进早餐吗？”玛姬忍不住掩笑：“不了，我定了早晨的火车，也带了三明治。亚瑟我给他喂了奶糊，三个小时里应该不会饿，那么，拜托你们了。”她深鞠一躬。

　　“嗯。”Tom目送她离去，沉着脸转向那个害他没法再做一个白天的“小坏蛋”。阿克蕾西亚抱紧亚瑟：“我还要抱！”

　　Tom才不跟她抢，拧了把小家伙嫩嫩的颊，让她手忙脚乱去哄。

　　“My Lord……”阿布拉克萨斯注意到主君的眸色接近妖艳的玫瑰红，他知道Tom情绪激动时眼睛会变红，似乎是某种黑魔法的后遗症，观察下来不像生气，什么事情令他的心情如此之好？
　　“辛苦了，阿布拉克萨斯，你也可以放个长假，和你的弗莉安约会。”黑暗公爵以闲适的姿态在沙发坐下，唇角漾着愉悦的笑。铂金贵族于是肯定：他的主君昨晚和某个人共度美好春宵。
　　身在霍格沃茨的John打了个喷嚏。

　　家养小精灵端来水果沙拉、培根蔬菜卷、火腿片和浓汤，Tom其实已经和友人一块儿吃过，不过这位胃口奇大的仁兄不介意多吃点。

　　“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这件事可能会让您觉得多余。”阿布拉克萨斯谨慎地汇报，“尼古拉斯前部长的案子终于了结了，证据不足，但他后半辈子只能在非洲养龙。”

　　“哦，那么，盯紧他。”Tom拿起最近的一份《女巫周刊》随意浏览。他没指望从这些报纸找到魂片的踪迹，那女人每次行动都不露声色，只有他撒饵，赌她会不会露出马脚。毕竟她的时间也不是很充裕，等到他掀了魔法部的老窝，揪出地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她的家底就完了。
　　最魅力男巫评选？黑发巫师皱着眉头翻过这一页，通篇的八卦，看得他兴味索然，好在阿布拉克萨斯的报告给了他一点乐趣。

　　打从他建立了深夜城后，不少巫师有样学样，但这些“城”，充其量只是小小的村落，最大的是德国的梅德塞领。不过英国境内还是一枝独秀，绝大多数纯血贵族都已效忠冈特家，那些连马尔福家也比不上的古老世家，也向拥有艾薇妮血脉的Voldemort公爵表示了敬意。

　　这牢牢钳制了魔法部，巫师界没有完善的税金制度，政府的营运主要靠巫术协会和贵族的资助，巫术协会还勉强保持中立，贵族如今差不多是Voldemort公爵的私人腰包，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预言家日报》仍是英国第一官方报纸，论综合性、娱乐性、商业性，深夜城发行的数份大报却远远超过了它，在国际间也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舆论，财政，Tom已经知道这两者的重要，他下一个目标是古灵阁。虽然妖精有独特的抗魔体质，但是……哼，抓几个来解剖不就能想办法破解。上次刺杀Smile的就是个妖精（注：哥布林，妖精的一种），他才不信古灵阁完全没有外力干涉，搞不好海伦就躲在里头，反正黑魔王不允许巫师界有任何他不了解不放心不清楚的地方。
　　白皙纤长的指尖轻抵额角，牙饰耳坠宛如黑夜中的星辰，里面的幸运药晃出珍珠色的光芒。
　　吃完早饭，Tom来到一架式样古朴的钢琴前，这是音乐世家帕特里克家的族宝。深夜城目前还在扩建，防御设施无法构筑，他就用这台乐器张开结界。

　　魔法的原理是“波”，当它在人体内，形成稳固的链状，连锁法术也是应用了同样的原理。而大型的魔法，都可以通过波状散发。斯莱特林的后裔在波类魔法的造诣上已登峰造极，借助法器之力，能够架构出涵盖一座城的立体魔法阵。

　　正逗弄小亚瑟的阿克蕾西亚和阿布拉克萨斯大为振奋，Tom给这架钢琴施了回放魔法，平常不用他弹奏就定时发声，他难得有兴致，怎么能不好好欣赏。

　　盖板上的红色绢布被掀开，深黑色的琴身映出弹琴者半垂的羽睫，微抿的薄唇和专注的俊颜，修长的手指起落间有种特殊的挺拔和舒展，令人着迷的流畅优雅。

　　跳跃的音符融合成高低回旋的声调，悠扬如起伏的波涛，像海的呼吸一样自然优美。

　　空间以黑发青年为中心，迸发出一轮又一轮的波纹，层层叠叠扩散开来，整个世界隐藏的脉络都在琴音的推动下发出光雾一般的涟漪，开始激烈地旋转，魔力的光辉闪耀迸溅，汇聚成一枚奇亮耀眼的眩彩星环，漩涡越来越大，冲出房间，奔涌向市街、郊外，扩散至整个深夜城领地。

　　极光般瑰丽辉煌的虹彩潮水般铺开，连天上的曙光也失去了亮色，仿佛天地间只有这片光的洪流。

　　******

　　“最魅力男巫评选，NO.1，Voldemort Gaunt公爵……哈哈。”

　　John一手拿报纸，一手端红茶，在教职员室看友人的笑话。拜读了大片溢美之词，他意识到某人已经成为巫师界第一钻石王老五。这么个大帅哥是自己的，还真是对女士们感到抱歉。

　　不过他都被拆封吃掉了，那家伙肯定不会退货。

　　看到NO.3阿不思·邓布利多，John一口茶喷出来，那些字母纷纷跳开，抖掉身上的水，再回到原位。照片里的人都皱着眉头，一行红色警告蹦出来：“女士，请自重，别把口水喷上来。”

　　“切，什么口水，你这混蛋请我吃的口水还少了？”John生气地把友人的照片撕下来，揉揉揉，这冒牌货！报纸为他的暴行发出尖叫：“你不尊重公众人物的肖像权！”

　　“我才要告你偷拍！”

　　报纸卷成筒，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踮脚逃走。炼金师抓回它，展开继续看，感叹邓布利多教授一把年纪了还有那么多粉丝，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夕阳红。

　　“咦，John，你在看这份报纸？”一个身穿翡翠绿袍子的年轻女巫走进来。

　　“呃，米奈娃，抱歉，我借来看看。”John很尴尬，男人被逮到看《女巫周刊》挺丢脸。

　　变形学教授掩嘴笑道：“你是看到那张Volde的照片吧，我也是看了才买的。”John无地自容地将揉得不成样子的照片铺平。

　　“你可以收藏起来。”

　　“不要！”

　　取得了合法的阿尼玛格斯身份后，米奈娃就在霍格沃茨教授变形课。而John担任新开的魔器课的教授。

　　霍格沃茨总共有七个年级，每门课只有一位老师，负担相当重，得针对不同的年级制定课程。John从去年就开始准备，教下来反响还不错。

　　罗连死的那天，他特意剪短了头发，一方面悼念这位朋友；另一方面是个人的纪念：前世，他就是这个年纪死亡，意外被拉进书中世界。

　　转换心情后，感觉很好，男人嘛，还是留短发清爽。可是那个大惊小怪的家伙，好像被割掉一块肉一样，成天盯着他的头发看个不停。

　　第二天上午有课，银发青年穿上淡绿的丝质衬衫，外罩一袭雪白的无袖长袍，配上浅灰色的休闲裤和滚银边的鹿皮靴，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朝气蓬勃。托罗连的福，巫师的穿着随意了许多，不然成天一套中古式样的衣服，郁闷死了。

　　那个肆意活了一生的少年遗言也很有个人风格，或许是随笔？John不太想回忆，每次想起来都揪心的疼痛。

　　他迎接死亡就像拥抱老朋友，连遗憾也没有，大概他早就接受遗憾是人生的一部分，所以连他最后建造的地下水道也是没完工的。

　　“你照了三分钟了，是不是想问‘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穿衣镜扭了扭腰。炼金师叹气，巫师界这些秀逗的物品，真叫人无力。

　　“好吧，我跟你说，世上最美的人是Volde。”

　　“不，是白雪公主！”

　　“是Volde！”John跟镜子较上劲了。

　　争得口干舌躁，甚至动用武力威胁，他才让这面穿衣镜改口。

　　今天轮到三年级的课，这个年级的学生已建立了基本的魔法理念，魔力也比较稳固，John决定教他们一些实质的东西。而一两年级，还是培养对炼金术的兴趣。

　　魔器课教室在城堡七楼，一吃完早饭，John就叼着一只榛子小面包上去布置。四枚闪闪发亮的菱形水晶飘浮在他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就旋转一次，在昏暗的长廊散放出美丽的淡白色光晕。

　　两声惊叫从楼道传来，他望过去，长年在校内游荡的皮皮鬼又在欺负学生。

　　没等他开口，皮皮鬼瞄见他，尖叫一声躲得不见踪影。

　　John抠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不是他长得吓人，他一年级的时候，皮皮鬼也捉弄过他和艾琳，于是，当时的小魔王大人发威了。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贿赂了血人巴罗，将那只捣蛋的鬼押到秘密小房间实施酷刑，足足持续了101天。那段时间皮皮鬼真是比鬼还像鬼，从此见到三人绕道走。

　　“教…教授……”那是两个新生，惊讶又崇拜地看着不费吹灰之力就赶跑了皮皮鬼的银发青年。

　　“迷路了吗？要去哪里？”John温和地问。

　　“我们想回休息室。”

　　“哦，那么——”John折了只纸鹤，食指飞快划了个小型炼成阵，萤火般的绿光闪过，这只雪白的生灵扇扇翅膀，啄了啄一个女孩胸前的格兰芬多徽章，飞了起来，“——跟着它，它会送你们去。”

　　告别两人，他往反方向离开。

　　夏末的阳光清澈而温暖，仿佛最纯粹的黄金溶液，在空气里徐徐流动，洒满一室。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学生端端正正坐着，聆听讲台上的年轻教授发言。

　　“在讲解炼金术以前，我要先纠正许多人的错误概念，魔法并不是简单地挥着棒子念诵咒语，真正推动魔法的是意志。当然，血统决定了我们传承的魔力是浓厚还是稀薄，但这只是一部分。在座有没有人体验过，当你反复背诵一个咒语，比周围人都努力学习，是不是麻瓜出生的你也能够熟练地掌握魔法？还有爱读书的同学，你的记忆力是不是比较强？对咒语的理解也更深？”

　　勤奋的小獾们挺直了腰杆，兴奋得小脸通红。而学识渊博的小鹰内敛点，但也有不少人面露激动。

　　魔器学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个代表炼金术的符号，满室金辉落在他的银发上，分外美丽，前排的学生看得两眼发直。

　　“所以说，这些都是意志的锻炼。”John转过身，神色多了几分肃穆，“但是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

　　“万物从‘有’开始，没有‘无中生有’这种事。你体内的魔力总量决定了你所能达到的极限。假设你遇到一个魔力比你强，刻苦程度也不亚于你的对手，打起来就输多赢少。除非幸运女神特别关照你，或者你的技巧比较棒。但这样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众人有些沮丧，刚才高昂的情绪低落下去。银发青年露出笑意，他的笑容如春风和煦，令人从心底升起愉悦平和的感受：“别难过，我相信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习精神是四院中最强的，再加一瓶福灵剂，好运会眷顾你们。”笑声响起，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John同样快活地说：“我举这个例子是希望大家明白，珍惜你所有的，合理利用，它就会回报你等价的成果。”

　　“教授。”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举起手，带着不服气的神气，“我想问，我们就一定胜不过那些斯莱特林的纯血贵族吗？不管我们再怎么努力？”John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吗，一分努力一分回报。的确，一个承继了强大魔力的巫师，也许不必多么用功就能打败一个非常刻苦，天赋却不够高的巫师，你可能觉得这很不公平，可是你相比麻瓜又如何呢？他们没有魔力，是不是都该跳河了？上天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平，每个人的出生都不同，但它也是公平的，它回报你。”

　　那女生默默思索，其他人也浮起触动的神情。

　　“而且命运并不是无法改变。”

　　“真的吗？可以改变？教授？”那个女生睁大眼，John认得她叫安索雷娅，是个中等巫师家庭的女儿，成绩极其优异。

　　“是的，炼金术的宗旨是转换，不止是事物属性的转换，还有本质的改变。我们都知道，魔力的提高是身体和灵魂两者的提升。但是别忘了：等价交换。想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代价。你可能会实验失败。即使成功了，也可能失去人类的形态，失去宝贵的记忆——所以做任何事之前，做好准备。”

　　学生们被吓住了，眨巴眨巴眼。唯独安索雷娅抿着唇似乎在考虑什么。

　　“好了，孩子们。”拍拍手，银发青年轻快地说，“只要记住规则，你们会发现，炼金术这门游戏非常有趣。”

　　在演示了一个物质构成术，用炼成阵把一堆泥沙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熊陶偶，众人的热情被调动起来。这堂课教最简单的圈地阵，一个圆圈和少许简易的花纹。灌注魔力，能使进去的人出不去。实战中固然无用，却具有很强的隐蔽性。这也是魔器课教授希望学生们慢慢领会的：炼金术不局限于魔杖，活用于各种场合和物体的特性。

　　巡视众人绘画的成果，拉文克劳的学生多数用工具，实验用的耗子都被困在里面跑不出去。一大半的赫奇帕奇却还在手工画图，擦掉一遍又一遍，鼻尖都冒汗了。

　　“米尼，你可以画得小点。”实在看不过去，John拎着N次逃跑的耗子尾巴，指点迷津。

　　“不，教授，我已经画得越来越圆了。”叫米尼的女孩子一抹鼻子上的汗，倔强地说。John不禁笑了笑：这些认真的小獾尽管不伶俐，却有着巫师最重要的品质。

　　他没有扣分的习惯，成功的点头嘉许，没成功的温言鼓励，只有画得最快最好的安索雷娅加了五分。

　　“好，大家停下，今天的作业就是画圆，没有别的功课。”银发青年走向讲台，敲敲桌角一只雕琢精美的大水晶杯，里面喷出拱桥似的漂亮水花，“现在休息会儿吧，冰汽水喝吗？”

　　大部分学生都有带杯子，这是课前要求，不过他们没想到杯子是这个用途。

　　冰汽水凉爽沁心的口感征服了所有人，众人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满足地吁气——在别的课堂上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有什么课本上或课本外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虽然我不一定能回答，但课后我会去找答案。”John手肘撑着桌子，笑眯眯地说，平易近人的态度消除了最后一点师生距离，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忍不住问：“教授，听高年级的学姐说，您和Riddle学长是朋友？”

　　“哦？”John一愣，随即扑哧笑出来，“没错，我们是哥们。”那家伙真是粉丝遍天下。

　　“他和报纸上长得一样吗？”这次问的是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看来书呆子也不能免除恋爱的烦恼。

　　“好看多了。”John对那张照片仍有怨念，郑重其事地澄清。底下立刻骚动起来，尤其是女孩子们萌动的芳心。

　　“他……您能跟我们说说他的事么？听说他一夜间造了一座城？”

　　“哪有这么夸张。”炼金师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是半年，半年，只不过那座城的名字叫‘Midnight’。也别信报纸胡吹，想像他多么完美。这小子是个大肚汉，一天要吃七顿；穿过的脏袜子半个月不洗，都是我帮他洗；喜欢穿着睡衣在卧室里晃，内衣裤就扔进浴缸随便泡泡；一次踩到香皂滑了一跤，屁股上摔了一块很大的瘀青……”

　　啪！John正抖得乐乎，后脑勺被粉笔擦砸中，转头一瞧，吓！他家爱人就站在门口。

　　黑暗公爵眼神阴沉，冷冽绝美的脸庞在光影的映衬下，宛如神祗，全身的魔力吞吐暴涨，形成几乎肉眼可见的恐怖魔威，挺拔有力的身躯罩着深黑长袍，不用渲染的尊贵强势。

　　学生们屏息静气，注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画像照片岂能描绘他容貌气质的万一，那战栗的气息令人想匍匐，黑夜般的美貌让人的身心都深陷下去。

　　“哈哈，你听到啦？”唯一不受影响的人迎上去，心想真不能做坏事。

　　“一个字不差。”Tom冷冰冰地瞅着他。John耸耸肩：他又不是诽谤，是说的实情。

　　“你怎么来了？亚瑟呢？”

　　“艾琳他们回来了，亚瑟交给他们照顾。”Tom伸手拍掉他脑后的灰，动作流露出不经意的亲昵，“邓布利多教授找我商量事情，你还有课吗？”John有些诧异：“还有一堂，待会儿我来找你好了。”

　　Tom点点头，朝台下的学生微一颔首，飘然而去。John不意外地听到一片抽气声，搔搔头：哎，黑魔王的后备军又增加了。

　　******

　　快中午时，Tom从校长室出来，和友人并肩走向食堂。

　　“邓布利多教授让你教学？”John大吃一惊：不会炒掉黑魔法防御课的现任教授诺雷斯让他当吧？

　　“嗯，精神魔法课。”Tom压低声音。John一震，恍然大悟邓布利多这么安排的原因：防范海伦的魂片。

　　“可是，精神魔法大部分是禁术，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的夺魂咒就是……”
　　“所以我只教高年级，主要是灵魂的识别和心灵魔法的防护。”

　　擦肩而过的学生都纷纷回头，看着这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走过的两人，只听见彼此的脚步声。灰色石砖滤射着缕缕光尘，另一边墙壁挂的巨幅油画诉说着历史的陈迹。青铜盔甲漫无目的地闲晃，发出空洞的回响。偶尔有一两个银白色的幽灵穿墙而过，一切仿佛凝固住的时间，没有改变。

　　“我又和你一起在这里走了。”黑发巫师静静垂下眼帘，风琴般优美的嗓音犹如回荡在时空的隧道中，“我很多次，很多次想，再和你这么走，有多好。”

　　他们真正一起上下学的日子，只有一年级的开头，之后他参加了一大堆社团活动，在贵族圈钻营；发现密室，沉浸在庞大的魔法知识里；到了第三年，他选修了全部的课程，更是忙得脱不开身。
　　然后，Smile被退学，去了遥远的翠龙谷，属于他们的学生时代，戛然而止。
　　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失落，只是懊恼得想大哭，实现愿望要付出多少代价，无意中流失了多少宝贵的东西，在那一刻锥心刺骨。

　　“好啦，今后补回来。”银发青年微笑，没有丝毫阴霾，温煦柔和像晨间射入窗扉的阳光，“离毕业总共才七年，我们应该不止能当七年教授吧。”

　　“嗯。”黑暗公爵回以释怀的笑靥，黑眸荡漾着温暖的情潮。

　　“哎，说不定我们会待几十几百年耶。”

　　“那也很好啊。”

　　伴随着笑语，重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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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哎，我多么勤奋啊，这时候更新。
上章提到，艾琳和阿尔法德是今年春天结婚，那他们肯定会去度蜜月，之前不在。
为故去的红萝卜头悼念，想了解他生平的可以去看番外《红色畅想曲》。
Tom和亚瑟的未来相处模式，其实很像梅林和历史上的亚瑟王，不用担心这位韦斯莱像原著一样和黑魔王敌对，就连老邓也不会，海伦家族已经担任反派一职了。



第四十八章 再补一段

　　新任精神魔法课教授的房间在七楼，和魔器课教授相邻，开一扇门就能进出，对此Voldemort教授很满意。

　　晚餐时的介绍引起了轰动，三年级以上的学生都认识这位毕业了两年的学长，低年级的也在画像报纸上见过。四张长桌人声鼎沸，尖叫、议论、八卦、炫耀……乱成一锅粥。
　　黑暗公爵轻扬眉梢，巡视般扫了一圈，顿时噤若寒蝉。

　　直到邓布利多开口气氛才重归原来的热闹，Tom特别留意了一下，今年新生不多。该死的魔法部都不懂得保护人才吗？珍贵的巫师血脉——哪怕是泥巴种——怎么可以埋葬在麻瓜的炮火下！
　　如此倒显得往年人数最少的斯莱特林新面孔还比较多，这让Tom的心情好了点，对那些憧憬地看着自己的小贵族回了个温和的笑靥。

　　吸气声，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从第一个翻倒的杯子起，南瓜汁蜿蜒流淌出一条条小河，也许还混杂了一些口水。

　　“哈哈。”John忍俊不禁。Tom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敲敲他的脑袋。这次抽气声是在格兰芬多的桌子响起，因为Tom转过来的方向正好是这边，小狮子们可以瞧见他宠溺的眼神。
　　于是魔王大人只好低头看盘子，坐在他旁边的John和米奈娃憋笑憋得快内伤。
　　吃完饭，斯拉格霍恩教授叫他的得意学生促膝夜谈，John回去批改作业。
　　三年级已经学习实践部份，暂时只要练习最基本的炼金术符号——圆。一、二年级以启发为主，所以John还是布置了功课：《你能想到的炼金术物品及用途》。

　　斯莱特林学生的想像力最差，大部分是扫帚和魔杖，麻瓜学生还能举出家用品的例子。
　　银枝烛台上，橄榄形的光晶石发出薄雾般美丽的淡金色光芒，收起最后一份羊皮纸，银发青年把羽毛笔插进墨水瓶。

　　抬起头时，他吓了一跳，他的朋友靠在桌沿，不知看了他多久了。

　　“这么快！？斯拉格霍恩教授找你说什么？”

　　“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见海伦的魂片。”Tom淡淡地说，眼里翻滚着黑潮，“当年的事，他也很在意。”John默然：古登巴赫堡的惨剧，死的全是俱乐部的成员。

　　光倒映在宛如沼泽的黑瞳中，却掩不住深处散发的寒气：“那女人很沉得住气，我让她跑了一次，只有看下次能不能抓住她。”

　　海伦能回到过去，这不是单个势力能办到的，她本来只是个麻瓜，可能有秘密组织和她联合。可是他对各国首脑阶层用了摄神取念，他们并未成立这样的组织，没有政府支持，麻瓜的科技能做到这地步？

　　反向思考：剩余的魂片最多五个，在巫师界翻不起多大的浪，比较可行的，利用麻瓜发明的，原子弹之类武器。但是使用需要许可，他对那些统治者下了赤胆忠心咒。只要她出现，就是个抓她的好机会。

　　还有一个地方：教廷，这也是巫师的敌对阵营。然而监视至今，都没有动静。
　　Tom决不敢掉以轻心，对敌人的不明动向更添忧虑。

　　John明白友人的心事，但他不会建言：我们把麻瓜绑上断头台，威逼海伦出来。虽然他知道……
　　“Smile，我不瞒你。”Tom眯起血眸，杀意如剑光一闪，“我正在侵占魔法部，等那条法律不能再生效，海伦还不露面，我就要拿她的同胞开刀了。”John沉默。

　　温热的触感勾起他的下颌，逼迫他正视那片狞厉的血色：“你不会阻止我吧？”
　　“我不会。”顿了顿，John近乎叹息的回答，声音有点涩，“可是……你打算怎么做？暴露巫师界，做出大规模威胁和屠杀这种事，会全面冲突的。”

　　黑暗公爵轻轻笑起来，放开手：“她想毁灭巫师界，我还跟她客气？”

　　第二次世界大战算什么，敢动我的人，我要让麻瓜在的地方，全化成血的汪洋，直到没有一个生命足迹。

　　“当然，开始只在巫师界通告。”低醇如丝绸的声线很温柔，像和心爱的人共进下午茶的语调，带着巫师特有的优雅节奏，“不过你知道，以我的身份，说出口就要执行。”
　　炼金师再次静下来，不知该说什么，他需要时间整理心绪。

　　一直凝视他的眼眸涌出寂静的波浪，那妩媚来得无声无息，黑暗公爵抱起他。
　　“Smile。”

　　怀里的人僵硬得像石头，没关系，很快就会柔软起来。

　　******

　　Tom只教六、七年级，课程不多，一星期只有两节，剩余时间仍然处理公务和修习魔法。
　　这天，艾琳携伴回娘家，照顾小亚瑟的担子又落在他肩上，正在换尿布，门砰地一声被推开：“Tom，帮帮忙！”

　　“谁允许你叫我这个名字？”黑暗公爵不悦地瞪视来人。

　　尽管没原著那么彻底，这一世的Voldemort还是非常讨厌自己大众化的原名，要不是John对他做了番思想工作，他甚至想篡改校方资料，昭告全世界他“Dark Lord”之名。这本来是很气派的举动，可是被友人笑了足足十分钟后黑魔王同学觉得好像是有点可笑，于是就不干了。

　　但是就如同他的混血身份，知情者都避免提到这个禁忌，偏偏这家伙——叶斯特·科利华特——以触怒他为乐。

　　“TomTomTom，这名字不是挺可爱嘛。”精灵少女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叫什么Voldemort，难听死了。”黑暗公爵的额角浮现出一条明显的青筋。

　　“咦，这小东西是谁？”

　　“不关你的事。”Tom快手快脚地处理好哇哇哭的亚瑟，往粉嫩嫩的小屁屁扑了点爽肤粉，熟练地塞给他一只陀螺玩具。没一会儿，小家伙就咯咯笑着玩起来。叶斯特看得惊奇不已：“是你的私生子吗？你倒是挺会照顾小孩的。”

　　Tom差点把牙咬碎：“我没有私生子，将来也不会有。”

　　“凭什么这么肯定？你那里不行了吗？”叶斯特同情地瞄了他一眼。Tom几乎要掐死她：“你到底来干嘛？”

　　“啊。”叶斯特一震，肃容正色，“生命树的情况有异。”

　　匆匆赶到科西嘉岛，只见上次离开时种下的小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深秋季节，茂密的枝叶却丝毫没有受到季节规律的影响，泛着生机勃勃的鲜嫩绿色。微风吹过，叶片颤动着洒落无数金黄色的颗粒，这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而是真正的光粒，纷纷扬扬地随风飘舞。

　　一道倩影站在树下，缎子一样柔亮的秀发披散，光润的指尖宛如上好的白釉，如天堂幻美的景致完美地衬托了她。

　　当她转过头，金色幻彩的世界也为之失色。

　　“安吉丽娜！”精灵少女欢喜地奔过去，拥抱媚娃朋友。和友人同来的炼金师紧张地检视地上的法阵，没有破损，仔细看，那些光尘也在结界的划定范围内。

　　“魔力溢出了。”黑发斯莱特林凝神感应树干内部的动静，一丝丝属于风之圣龙的原素气息顺着根系的脉络向上蔓延，通过叶子的光合作用渗透进空气，极其微量，还在控制内。
　　“很危险，Volde。”John结束检查，忧心忡忡地说，“结界能够阻隔的最小物理值是灰尘，风不包括在内，虽然我们看不见，但是有能量扩散出去了。”

　　叶斯特皱眉：“这么点能量，不会引发危险吧。”John摇头：“但力量会相互呼应啊，聚集到一定程度，结界也许就拦不住了。”安吉丽娜开口：“我没感到任何攻击意图，你们人类就是有被害妄想症。”悦耳的嗓音像吹过树林的清风一般动人。

　　“呃，安吉丽娜小姐，我承认，我们常常自己吓自己，可是我们和风之圣龙有仇，这是事实。”银发青年好不容易把意识从她魔幻般的声线抽离出来，看向友人，他似乎没留意他们说什么，注视着金辉灿烂的树冠。

　　“既然它想出来，就让它出来好了。”黑暗公爵下了决定，咧开一个阴险的粲笑。
　　在靠近树顶的位置，炼金师刻下魔力泄出和固化的法阵，嵌入契约石，相对应的法器「誓约之杯」握在Tom手中。如果风之圣龙凝练出实体，它会在同时被契约魔法束缚，无法违背法器的持有者。
　　众人屏息以待，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晚霞将整个天穹染成红彤彤的颜色，层叠如浪的云朵镶上了瑰丽的金边。秘银魔法阵的圆环里，全部的铭文都已亮起，正中的暗红魔晶变成璀璨的宝石红，慢慢脱离树体，一层像是流质的物体包裹着它，星星点点的光珠被无形的力量吸引，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它”开始看得出形态了，柔柔绵绵的一团，晶莹剔透的浅青色，夕阳映照在它额头镶嵌的红石上，泛出亮丽的光泽，耳下有浅浅半透明的鳞片状纹路，额角的位置长着乳白色的肉芽，这些都不是人类的特征，除此之外，它和普通的两三岁小孩没有两样。

　　如烟的青丝缠绕在树叶间，小龙拽了拽，摆动藕节似的手臂，发出软软孺孺的哭声：“好痛啊，头发被拉住了。”

　　“……”精灵少女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鸡蛋，颤巍巍地指着那只生物，“这这这这是龙神？”
　　Tom鄙视地看着她：“能量一丁点，幼生态的龙，你以为会有多威武？”
　　“但也不该是这样啊！”叶斯特抱头，被打击得歇斯底里。

　　安吉丽娜眼中闪现晶亮的光彩，张开双臂。小家伙欢叫一声，扑进她怀里，头发被拉断也不管了。那些零碎掉落的青烟，很快又化成微粒回到它身上，变回一头长长的青色发丝。
　　“果然……”银发青年低喃，仰视暗淡了光芒的魔法阵，“等到风原素达到饱和，又会吸进它体内，使它渐渐成长，分化成另一条风之圣龙，好牵制原体——你是打着这个主意吗，Volde？”
　　“哼，它不听话，我也不介意做一顿烤龙大餐。”黑暗公爵没有正面回答，瞅着小龙大大的眼睛，宛如雨后初晴天空的苍青色，没有一丝世俗的阴霾，屹立在生物链顶端的神龙，竟是这样的吗？
　　“和动物一样……”心底有一种翻搅的感觉涌上来，Tom烦躁地抓过那只眼神满满当当写着“纯洁”的幼龙，红瞳迸射着激烈的火光，“和我一样！”

　　“Volde？”看出他脸色不对，John一手按在他微颤的手背上，感到冷汗的潮湿。
　　“Smile，我错了，听了亚历士的故事，我以为龙很强，是我的敌人，可是我想错了！龙一点也不强！除了强大的力量什么也没有！我的祖先也是！只会在地洞里匍匐一生，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动物！全是动物！要不是梅林赐给艾薇妮智识，她仍是那条什么都不懂的蛇！我…我也是，我有那样的本性……”

　　叶斯特和安吉丽娜呆呆听着这番话，John抚额叹息。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对没见过面的对象投注憧憬呢？先是萨拉查，再是龙，看，弄得自己精神崩溃了吧。

　　“得了，老兄，麻瓜还自称是猴子进化来的。”

　　“……啊？”Tom眨眨眼，神智空白了一瞬。John抱过光溜溜的小龙，清清凉凉的触感很舒适。叶斯特张着嘴好一会儿，不可思议地叫道：“他们真的这么认为？没被施过混淆咒吗？”
　　“所以咯，蛇还比猴子格调高呢。”这句话是对某个呆瓜说的，银发青年随意抚摸幼龙淡青的长发，引起一串清脆的笑声，“管他什么动物，你不要老是以为祖先怎样你也怎样，其实阿米巴原虫的生活不错啊，吃睡是最自然的需求了。”刚刚开朗了点的Tom瞪他。

　　John真不明白他在气什么，传说中，龙是只有觅食和睡觉两种状态。

　　“不符合你想像中的‘敌人’也是它的错？”

　　“哼。”Tom总算差不多消气，微带余恼地瞥了眼打起呼噜的小龙：算了，好歹有个海伦等着他去收拾，那个绝对强劲。

　　心绪一镇定下来，他神情一凛：“不对，很危险，它说的话，是音波和思波的直接传导，传到我们脑中。等它大点，能量控制得不好，会轻易震碎人的脑部，和一切物体！”
　　“要封印他的声音？”安吉丽娜有点不忍。Tom冷笑：“媚娃，你也不知道你的声音对人类有多大的影响力。”John轻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先想办法。不过我猜测，这种纯原素生物，它们的智力是随着能量提升增长的，以前也没听说风之圣龙引发了这样的惨剧。比起魔力失控的小巫师，我觉得守护世界的龙族更为可靠。”

　　“就算这样，也不能放任。”Tom下定决心，黑眸在渐浓的夜色中闪耀着星火的光辉，“当年梅林抚养了艾薇妮，我也要把这头龙教养成强者！”

　　是是，炼金师叹气，心想他这不服输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掉。

　　******

　　为此，John特地回到翠龙谷，询问师长的意见。

　　“养龙！？他疯了！”

　　“怎…怎么？”John吓了一跳：事情没这么严重吧？尼克狠狠把叉子插进芝士蛋糕，眼里的怒火强烈得像要喷出来：“小鬼！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那个混小子，你要好好教育他了！”
　　“尼克，你冷静点。”John一头雾水地摆手，“我知道四元素圣龙很强大，可那只是头幼龙，我们会小心……”

　　“那头龙个性怎么样？”炼金大师忽然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银发青年一怔：“啊？很幼稚，很爱撒娇，喜欢腻着Volde和安吉丽娜。”

　　“这就是了。”尼克叹了口气，抬头注视天花板的浮雕，四种元素精灵和中间的艾薇妮，左上角是风精灵，美艳娇丽的脸庞，流曳着如烟的浅青秀发，“你家Volde和她接触后，有没有情绪不稳定？”

　　银发青年震愕地睁大眼，神色转为凝重和深思，他本以为是友人脾气发作，看来并非如此。
　　“龙是四大原素的根源，而同样属于原素生物的沙罗曼蛇、斯芬克斯等魔兽，一靠近它们会魔力共鸣，尤其是属性相依的风和火、土和水。所以那混小子若是养着这只龙，迟早元素失衡，精神失常！”

　　“……”John头痛地捂住脑袋：那只有送人了？可是送给谁？谁消受得起？
　　尼克一脸“你们闯了大祸”的气恼：“更糟糕的，那是风之圣龙！精灵是什么个性？爱娇，善变，任性，多情——和他们的守护神一样！就是受到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还好，等这只小龙再大点，她一定会爱上和她属性相契的那小子，并且勾引他……别笑！我不是开玩笑！”
　　炼金师努力将脸板回严肃，却效果甚微：“但是，要我把一条小母龙当情敌……”尼克双手抱胸，脸色沉郁地凝视爱徒。

　　“John，我知道你们相爱。”顿了顿，炼金大师深深一叹，“他也爱你，那次和他谈话，我就了解了，可是这件事不能轻忽对待。太古的生物之间有超越一切、最本质的联系。何况爱情这东西，本来就不过是血液里的因子共振，情感、欲望——表象的。但原素能量是同时作用于灵魂和肉体！要知道万物都是能量构成，身为本源能量体之一的风之圣龙想要，没人能抗拒！更别说是最容易被她煽动的火原素！那小子承继的血统很浓，他抵抗不了的。事实上，沙罗曼蛇也是非常危险的生物，它们会产生恋爱这种感情，而它们的爱情表现方式就是吞噬——连皮带骨的吞噬。如果你不是只分到一点血，不算斯莱特林的后裔，那小子也不是纯种的沙罗曼蛇，你早就在他肚子里了。”
　　John很久没说话，他需要时间消化。

　　半圆形的天顶上，斯莱特林的始祖环抱着裸身，冷淡的绝色丽颜看不出半点暴戾血腥。可Volde不也是吗，平常衣冠楚楚人模人样，床上像个发情的野兽，咬得他肩上的伤疤现在还会痛……
　　“真是野蛮的种族。”

　　******

　　被尼克劈头盖脑一顿训斥，Tom为如何处置他新收的“养女”陷入了困境。
　　按照他的本意，是想挑战一下所谓风之圣龙的诱惑，可是瞧见友人沉冷的脸色，还是乖点算了。
　　“两个办法。一，你把她封进地穴。”尼克竖起两根指头，蓝眸射出奇妙的热力，“二，你马上成神！”Tom一震，寻思片刻，毅然道：“我选第二条。”

　　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友人，他说：“需要这头龙做祭品吗？我可以立刻杀了。”
　　“Volde。”John感到头又痛起来，重重地说，“就算我真的嫉妒她，也不会坐视你杀婴！”
　　“是啊，这么珍贵的实验品……”瞥见徒弟的眼神，尼克连连干咳，“若不是她和你有这样的牵扯，你本来的想法倒是不错，另外分裂出一个个体，牵制本体，可惜……”

　　“问问那个幽灵怎么样？”Tom突然想到一个人。尼克不解：“嗯？”

　　“梅多耶·迪兰，历史上第一位龙语巫师。不知为何，他变成了幽灵待在巫术协会议长劳姆斯身边。他是水之圣龙的朋友，应该对龙很了解。学会龙的魔法，就能控制龙了。”
　　“哦，上次John说的我们都看不见的人吗？”尼克看了弟子一眼，却见他神色异样。
　　“那个……”John微一踌躇，咽回内心的猜测，“也许这样最好。”

　　不管那人是梅多耶也好，水之圣龙塞法尼尔也好，把小龙交给他，可能是最适当的选择。
　　“不过你还是要先炼化成神体。”炼金大师权衡了一下，坚决地说，“龙的生长周期未知，这只龙在你手上多一天，就多一天危险——John，来帮我准备仪式。你去把答应的圣水弄来。”
　　Tom站在原地，看看怀里抱的小家伙，甩甩头，挥去奇妙的情绪，转身往外走。
　　一切准备就绪后，又出了问题，小龙一看不见Tom就哇哇大哭，哭得整幢城堡都在音波中颤抖。尼克铁青着脸说：“必须让她安静，这样剧烈的元素振荡会影响仪式。”

　　“我……”John不忍心，被Tom喝止：“不行！”

　　苏珊上前想抱，被尼克喝止：“不行！”

　　最后只得叫来安吉丽娜，果然小色龙一见美色就不闹了，乖乖窝在媚娃腿上。保险起见，Tom又设了个元素隔绝结界，才和友人一起进去。

　　两扇沉重的镂金黑楠木门轰然关闭，安吉丽娜看了一会儿，不感兴趣地低下头。
　　漆黑如夜的地面上，以象征调和的圆为底，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神圣的古芒星，一圈圈银色铭文标注出精密的炼金术组合，宛如神秘莫测的星空，降临到了大地上。

　　尼克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仿佛被无限放大，庄严而肃穆：“火，风，水，土，你选择一样。世上没有完全均衡的生物，还是有一种元素占主要。我建议你选择火元素，和你原本的属性最吻合。”
　　年轻的公爵沉思良久，摇头：“我选择黑暗。”

　　那才是和他最切合的元素。

　　炼金大师抚着下巴思量。银发青年莫名地焦虑，心底有股难言的烦躁之情：“不再考虑一下吗，Volde？你原本的属性是……”

　　“不，黑暗能包容一切元素，作为调和的选择最合适。”尼克驳回徒弟的担忧，嘉许地笑了，“不错，小子，我差点走入狭隘的思维误区。”

　　“别叫我小子。”Tom对这个称呼不满已久。尼克置若罔闻：“决定好了？不更改？”
　　“嗯。”回视的黑瞳决然无悔。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让他和友人分隔多年。

　　John退到阵脚的位置，百感交集地凝视屹立在中央的人，有骄傲、忧切、害怕、迟疑。他第一次这么虔诚地向梅林祈祷，祈祷友人平安成功。

　　“放松，别激动，进入冥想状态。”主持炼成仪式的尼克嘱咐。Tom点点头，合上了双眼。
　　宛如苏醒的乐器，法阵从外到内一层层亮起来，发出清亮至极的鸣动。魔法文字飘了起来，围绕着星环旋转，散射出薄纱般的光芒。流动的魔力波动掀起黑色的袍角与长发，血凝晶额冠呼应一般放出瑰艳的红光。

　　四种元素媒介分别占据四个方位，绽放出涟漪般的光晕，分别吸入相对应的魔法文字。
　　中间的轴心，黑暗之力在上，凝结成一顶小小的皇冠，毫无杂色的黑，仿佛能吸收宇宙一切光线。

　　黑发巫师双手虚托着一颗流转着七彩光辉的水珠，魔力源泉的水滴吸引着风、火、水、土、黑暗的元素，不断凝炼实化，形成金属般硬质的核心。

　　骤然飞入黑袍下的身躯。

　　淡红的薄唇微微张开，Tom在这短短的一刻，感到直达灵魂的撞击，像是整个存在都被碾碎，破碎重组。地狱似的痛楚只持续了一刹那，却好像永恒之痛，深深烙进他的骨血里。

　　随即，从至深的黑暗中升起血一般甜美的暖流，渗入肌肤血管，带来生命的脉动，心脏以更强劲有力的节奏跳动运转，伴随着他珍藏在更深处，保存了另一个人生命力的器皿，永不停止。

　　体内浩瀚如海的魔力激烈回旋，带着重生的兴奋，从另一个世界潮水般涌来，那是他执掌的领域。

　　银发青年战栗地望着蜕变的友人，他睁开的血红双眸没有焦距，宛如凝望着一个遥远的彼岸，他的神界；周身萦绕着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闪耀着禁忌的美丽和诱惑的深邃；他的微笑充满魅力，像一丝丝渗出的炽热浓浆，在唇边化为酒酿的深醉。这样的他，是凌驾于万事万物，又让万事万物腐朽堕落的邪美神祗。

　　垂下眼，John一直没有深想：成神，连本质也改变，是不是意味着抹杀了原本的“人”？

　　因为他阻止不了Volde，那是他的执念，就像他象征了人类最终梦想的名字。

　　“成功了。”尼克喜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

　　深黑的夜空里，银色的月光静静流淌，晕出一片朦胧的氤氲。

　　暗香弥漫，在昏暗的卧室荡漾开迷梦一般的气氛，银纱帷幔自床顶垂下，被一只白皙的手拉出迷乱褶痕，汗水的浸润下，露出透明一角。

　　纤长优美的手指被另一只强势却带着优雅步调的手一根根扳开，拉回侵略者的领域，牢牢钳固在掌下，一个深而重的挺身，带起激烈水声和被逼到了绝境的啜泣。

　　“Volde……停下来……”

　　“你确定要停下来？”

　　戏噱地一咬耳垂，享受爱人全身掠过的激颤和内壁下意识的紧缩，魔魅红瞳眯得更细，低喘着酝酿下一波冲撞，然后，发起猛烈鞭挞。

　　银发青年迸出哭叫，脑海里好像有什么爆炸了，烧化他所有的神智，火烫欲望推到最深，占满他的身心，每一次抽离擦出迫切焦灼，肢体狂乱地索引，撞击出炽热的火花。

　　大腿内侧流下细细汁液，湿漉前端染透黑色的床单，在技巧的弹拨中溶出更多蜜露，融化的灰眸溢满欢愉的泪水，潋滟红唇溢出晶莹液体和破碎呢喃，失控了的渴求。

　　咬住纤细的脖颈热烈啃咬，腥血的甜香蒸腾着欲情，黑暗公爵沉醉地叹息，黑发濡湿地贴着脸畔，一再挑起身下人的热情，理性在巨大的征服欲下崩塌，他只想使彼此贴合得更紧密，让那结合处的火热成为灵魂中永恒的烙印。

　　听见完美激情的旋律，胜过世间一切魔法，达到最高点的霎那，他脑中响起绝美天籁。
　　John早就瘫痪了，躺在凌乱不堪的床铺上一动也不能动。沉重的身躯压下来，靠在他颈边调息。

　　“你发什么疯？”他咬牙算账。

　　Tom嘻嘻笑了，意犹未尽地抚摸他泛着情.欲潮红的身体，晶质的肌肤，摸起来极为滑润而有弹性，他的指尖从最为性感的锁骨线条，慢慢下移到肚脐附近，画了几个圈后，猛地向上抓住一颗乳果，满意地听到抽气声。

　　“Smile，你不是担心我成神后忘了你，所以我证明给你看啊。”

　　“妈的，你……嗯——说话就好好说……”

　　“这样更有诚意。”黑发青年放肆地舔上爱人优美的背脊曲线，含糊低语。

　　这死小孩越大越不像样了！John好不容易拽回叛逃的理智，拉开那只毛手，试图转过身。这一动，两人都是一阵呻吟。

　　涣散的湿瞳对上锐意的红眸，Tom徐徐抬起他软垂的双腿，扣在腰际，下半身悬空，将湿润涧谷一推到底，再度开始新一轮的侵占。

　　“混蛋……给我停下……”John快给他弄疯了。

　　“嗯？我不叫这个名字。”Tom装作听不懂。John狠狠瞪他：“你就叫这个名字！你这匹色豹！”

　　之后，他再也没能发出叫唤以外的声音。

　　壁炉里的火堆燃烧了一夜后，闪动着金色余火的光辉，黎明暗蓝色的光线钻进厚重天鹅绒窗帘的缝隙，染上了夜的清寒和火的温香，明暗不定地曼延开来，从沉淀了历史色泽的红木地板，雕刻着蔓枝和沉甸甸葡萄的床柱，卷起的轻纱帐幔，舒展下垂的丝被，到相拥的两具男性躯体。

　　感到晨光照在眼睫上的微热，银发青年低吟一声，睁开眼，眸光从迷蒙到清醒，浑身上下的酸痛提醒他又度过了一个怎样疯狂的夜晚。好在，他们约好每次做不超过一晚上，他还可以迎接一个和平的早晨。

　　身上应该被清洗过了，还套了件薄薄的睡衣，估计不给他套件衣服，某人还会忍不住多来几次。一回头，果然，黑魔王穿着一袭睡袍，侧躺在他身边。

　　“……嗯？”一察觉怀里的人有动静，宛如黑日冕的双眼就张了开来，幽深中含着璀璨的明锐，“天亮了？”

　　John没好气地说：“是啊，天亮了，所以你可以放手，让我下去。”

　　黑暗公爵勾起媚意十足的笑弧，非但没有放开手，还翻身压住他，从微沁汗珠的额头、鼻尖、脸颊、到嘴唇，逐一印下浅吻：“早，Smile。”

　　“你很重啊。”虽然抱怨着，炼金师还是搂住他的肩膀，亲亲他的颊和唇，浅浅的水痕在心湖泛开，有别于昨晚炽情的温存。

　　蓝黑色的房间里，缠绕着血色棘花的荆条密密匝匝，结成华美王冠，环绕在光洁饱满的额间，散发出红酒般温润的光泽。John摸了摸，得意于自己的手艺。

　　这不是什么威力强大的法器，除了能扩大法术射程范围，提高精神力，主要倾向于防守：在感应到恶意时弹出物理屏障和魔法反转结界。以及调理血脉，平衡体内与外界元素。

　　以黑魔王的实力，不去惹别人就万幸了，他自大毛躁的脾性，需要的是护理病床和补血瓶。

　　“你戴着这东西睡觉，硌得不难受么？”

　　“Smile，你做给我的，我当然要时时戴着。”美如艺术品的十指交叉托颌，黑发青年浅笑，绝美的容颜在晨曦下更添勾魂夺魄的魅惑，黑夜给予他无人能及的尊贵，光明却衬出他夜色也比不上的迷人容姿。

　　银发青年脸上泛起淡淡的热气，瞪那张诱人犯罪的脸：“臭小子，才二十出头，就学那些情场老手调情了。”

　　“我没有调情，我说的是实话。”Tom有点委屈，随着年龄增长，他是学会了耍赖和厚颜调笑，但那是因为Smile特别吃这一套。尽管如此，他也是真情流露，从来不花言巧语，“你叫我臭小子，我很不高兴。”

　　“我年纪比你大！”John哈哈一笑。Tom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笑容，拎过床头柜上的兔子布偶：“哦~~~年纪比我大~~~”

　　“呃……这个……”

　　Tom操纵兔宝宝做垂耳忏悔状，John恼羞成怒地抓过：“不许欺负我的Baby！”

　　“只有你会这么宝贝。”Tom抽出布偶扔到地上，免得侵占他和爱人之间的宝贵空间。

　　John在被窝里踢他，不敢踢得太用力。Tom捏捏他的腰，就让他笑得软下来。

　　“可恶！”为什么这具身体和他前世一样怕痒？

　　他老爸说怕痒的男人怕老婆……呸呸！他才不怕这混蛋！

　　“嗯？又在想什么了？”黑发青年好笑地瞧着他变幻万千的神色，真是永远看不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炼金师生气地捍卫主权：“不许再偷窥我的思想！”

　　Tom笑而不答，久久吻着他柔软的唇瓣，拥着他躺下去。

　　每天这个时候最快乐，舒适得不想起来。

　　曾经幸福中有难以释怀的不安，因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女人，几次差点失去的惨痛记忆。但是如今，他掌握了暗元素，成为黑暗次元的神，有了对抗时间和空间之力，即使命运要将这人带走，他也有一拼的希望。

　　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

　　熟悉的气息在耳边化开，身体被温暖的体温包裹，黑暗公爵浮起释然的笑意，抱紧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咳，开战前最后的H福利，大家安慰吧。
还有，分离的原因和转世、失忆、移情别恋等狗血戏码无关，具体怎么回事就看下卷吧。




第四十九章 穿越时空的会面

　　次日，John收到猫头鹰报喜：在阿尔法德的努力耕耘下，艾琳怀孕了。

　　他默了足足一分钟，看天地都是颠倒的。

　　老蝙蝠这么早就出世了！？记得亲世代好像都是60年出生的啊！

　　斯内普……啊不，现在是布莱克了，貌似会成为小天狼星的堂兄？John想了半秒钟，不再理会如此混乱的人际关系，把喜帖拿去给友人看。Tom一听说，脸立马黑了一半，因为这意味着又有个小孩要他照顾。

　　回到公爵府，和艾琳打过招呼，他决定不管一年以后的事，先办正事要紧。

　　炼金术意义的「神」，是将身体元素达成神性的调和，转化为更高层次的存在。本来萨拉查的法阵就将他推到这样的高度，但他力量不够，仍然停留于半能量体。经过祖先之血的苏醒，其他三种原素的媒介助力，才彻底转换成以暗元素为主的纯能量体，超越生死法则和通常的施法规则，接触到两种根源之力——时间和空间。

　　Smile曾说这两种是最强的力量，其实也不然。纯元素有独立的永恒领空，不受现世法则管辖，比如他执掌的黑暗次元。他的属性不是纯暗，不能真正掌控那个领域，但是他的「神核」和那里融合了，能够调取能量干涉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甚至达到扭曲时空的程度。所以纯元素也有至强的力量。

　　他隐隐感到：他的暗元素是空间，而相反的光元素，是时间。

　　无论这个猜测是否属实，暗元素超越世间的四种自然元素是不争的事实。在他已架构了新的能量形态的情况下，风之圣龙完全不能影响他。然而他没事不代表其他人受得了，短短几天，这只小母龙又长高了些，外表看上去像三、四岁的小女孩，到处找人撒娇，被她缠上的人都像着了魔一样。尼克紧急制作了一只锁龙枷给她佩带，但这不是长久之策。当务之急，是让她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Tom写了封言辞恳切的信给国际巫术协会议长劳姆斯，请教“学术上的疑难”，有关亡灵的分类和为什么能和活人交流。那个“梅多耶·迪兰”有古怪，能够形成幽灵的鬼魂都是可见状态，为何他看不见？还有，历任议长都姓梅多耶，这又有什么隐情？

　　所以Tom用这种方法试探，先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劳姆斯的回信很快寄到了，用词和蔼而谦逊，理论详实，回复得仔细认真，就像个学问精深乐意给后辈解答的普通长者。Tom来来回回看了数遍，实在看不出可疑，深思良久，决定亲身一探。
　　他开始和劳姆斯书信往来，联络感情，直到某一天，他收到一份私人邀请函。
　　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洒了一地光亮。深色的橡木桌宛如黄金熔铸而成，上面的手稿也闪闪发光。

　　一只裹着雪白丝绸的手拿起它们，放入绘着百合纹样的黑色卷轴匣，系在黑袍的镏金系带上，旁边垂荡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布娃娃，黑眉灵目，邪气凛然，和主人的形象十分相似。
　　拉了拉微微滑落的手套，黑发公爵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小女儿。

　　她戴着粉紫色的淑女帽，太阳花般膨起的蕾丝边洋装，缀着可爱绒球的小羊皮靴，手里还拿了把花阳伞，正在努力用她那双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瞪着眼前的父亲。

　　“Volde不要我。”愤怒的控诉，清透得不可思议的声线，带着孩童软软的奶腔。
　　“你不属于我。”黑发青年冷冷地说，优美的音质空灵而静谧，仿佛来自幽深的黑暗，“何来不要。”

　　小龙的领会速度远超同龄的孩子：“那我属于Volde，你就不会把我送人了？”
　　“送人的可能只有一半。按照我原来的打算，是想养育你。”

　　“那为什么不养了？”小龙急切地问。黑发青年露出水晶般冰冷的笑靥：“哦，这个问题很好，我们该谈谈。有个伟大的巫师叫梅林，他养育了一条蛇，把她教养成一个很强大也很厉害的女人。我想试试他做的，将这样的生物培养成人，那就是你了，你是一头龙。”

　　小龙摇头晃脑，无法理解这段话，她想了好一会儿，轻声说：“父亲……和我一样。”
　　“是的。”黑暗公爵满不在乎，“我们都不是人，我是那头大蛇的后代。但是我作为人成长。你，还不知道。我发觉一件有趣的事，野兽的力量结合人类的智慧，才是最强大的。我曾想这么教你。”

　　“为什么不？我愿意当人！”小龙听出松动，快活地喊。

　　青年轻轻笑起来，背光的脸庞却像被地狱的火焰照亮，那么骄傲美丽，一抹珊瑚红在深沉的眸底荡漾，炽人的冽艳：“你懂得誓约的含义吗，小家伙？”小龙怔怔望着他，一半是被那样的美吸引，另一半是真的不懂。

　　“你看，你看。”黑发青年柔声说，走上两步，单膝跪下，伸手抚摸她天青色的发丝。小龙涨红脸，身子不自在地扭了扭。她喜欢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感受，心慌，期盼，渴望被肯定。

　　父亲，好像代表了这样的感情。

　　高贵疏冷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我们都不是人，记住这个，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但是我掩饰，我为我说出口的话负责，只为他。你能做到吗？啊，我们可以先来简单一点的，服从我，服从你的父亲，听他的话。你的成熟让我惊喜，虽然还远远不够。不过对等的生命，我会多付出点信任。”

　　“我现在向您行礼。”女孩的双眼灿灿生辉，小声问，“对吗？”

　　待他点头后，她行了个标准完美的提裙礼。

　　“很好，你应该得到奖励，暂时是我忘记给你的东西。”黑暗公爵静静地说，“你的名字，佩姬·冈特。”

　　他执了一下她的小手，起身的同时放开，走向室外：“跟我来，我的孩子。”

　　******

　　米色的双层维多利亚建筑矗立在绿阴掩映中，精致却低调，这里是国际巫术协会议长劳姆斯·梅多耶的住宅。

　　父女俩走进有魔法识别的庭院，沿着淡黄色的石板路漫步。黑发青年一身纯黑呢制束腰长衣，益发衬出修长挺拔的身段，黑发飞扬，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令人眩目的亮彩。

　　小龙紧紧跟随在侧，撑着花边小阳伞。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父亲挂在腰下的小布娃娃，几次开口想要，终是不敢。

　　“你喜欢？”Tom倒是停住了，低头问。

　　“嗯！”佩姬老实承认。

　　黑暗公爵考虑了一下，这只布偶是一年级时，Smile莫名其妙做给他。一直觉得丢人，藏在抽屉里。日前炼金师淡淡地说：不带在身边没关系，但是不能丢掉，也不能弄坏，他才从宿舍找了回来。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带这种东西太难看了，反正只要不弄坏丢掉……

　　“可以给你，但是决不能离身，也不许让它坏掉，不然我会质疑你的信用。”
　　佩姬用力点头，高兴地接过和父亲十分相似的娃娃。

　　开门的是个寇伯（注：家神，欧洲传说中的一种精灵，会为提供他们庇护的家庭无悔服务），这种生物在英格兰境内已经很少看到了，自从家养小精灵取代了他们的位置，寇伯就渐渐退出巫师的生活。突然瞧见一只，Tom稀奇地打量了一会儿。

　　“你来得真准时，Riddle。”劳姆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那是幅画着森林绿地、翩翩起舞的小花精、独角兽的风景画，逼真得犹如实景。Tom从没见过这样的魔法物品，不禁流露出几分讶色：“这是真的吗？”

　　“哈哈，既可以说是真实，也可以说是虚幻。”劳姆斯比了个请的手势，“来吧，我的客人们，实际体验一下。”

　　小龙早就跃跃欲试，欢呼着跑进去。劳姆斯惊讶地看着她，虽然佩姬的外表用法术做了少许伪装，但巫术协会议长是何等人，一擦身就感到她身上庞大的自然能量，这么丰沛的灵力决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她是魔法生物。

　　召唤和制造魔法生物是失传的古老工艺，目前留存于世的只有少数现成品，例如劳姆斯的梅多耶。由于资料残缺，很难对这种奇特生物归类。家养小精灵是最广为人知的一种。此外，还有古代炼金术士的魔像，传说中的元素生物。

　　这小女孩的感觉和梅多耶很像，可是，冈特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宝物？

　　本来古老世家有一两只魔法生物很正常，但是冈特家早已没落，祖产被不肖子孙败光，只剩下一枚佩弗利尔的纹章戒和斯莱特林的挂饰盒。劳姆斯身为和魔法部关系密切的巫术协会议长，当然了解内情。

　　Tom注意到佩姬直直穿过了画像，一圈薄膜似的蓝光包裹住她，吞没了她小小的身影。然后一眨眼，她就在里面蹦蹦跳：“父亲，父亲，快来。”

　　父亲？劳姆斯更好奇。Tom行了个迟来的完美礼节：“她是我的养女，佩姬。”
　　“哦，真活泼的小家伙。德尔，给我们拿点好吃的小点心来。”劳姆斯对寇伯说。
　　脚下的灯心草地柔软如毯，深蓝色的天幕镶着一轮弯月，淡淡的清辉宛如少女手中的幽逸轻纱，洒落在茂密的树林上。从黑色横陈的枝条，可以看见不远处巨大的湖泊，在夜空下仿佛一颗完美无瑕的黑宝石，闪动着变幻万千的银光。金色独角的美丽骏马在岸边喝水，如月光结晶的银色鬃毛，眼里倒映着湖光碎影。生着透明薄翅的花精灵在湖上舞蹈，不时踮起一圈圈涟漪，惊梦般瑰丽。
　　这不是幻觉，是一个空间，一个被定格在画中的空间。Tom为这奇迹的魔法赞叹。
　　他往前走，黑色的袍角翻飞，萤火虫惊起落下，围绕他飞舞；精灵停下翅膀，寂静了风声，这梦境一般的景色，刹时成为他一个人的背景。

　　劳姆斯呆呆站在当地，他从来没体会过，世上有这样的魅力。

　　“了不起的法术。”轻柔的语调优雅如诗，回荡在无边的夜色中，宛如构成天空的黑天鹅绒，黑发的君王托起一团莹白的光，那只小虫温顺地停在他的手指上，像被夜的囚笼俘虏的星光。
　　“……”劳姆斯苦笑，心想你的魔法才厉害，称得上神迹了。

　　高大无比的古木下，一张古朴典雅的雕花餐桌，几把舒适的靠背扶手椅，都是用树桩变形出来。桌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和一本《自然魔术》，显然劳姆斯刚刚在这儿喝茶看书。
　　寇伯端来一壶花茶、手工饼干和两块苹果奶酪蛋糕，行礼退下。

　　佩姬随便抓了几块饼干塞进嘴里，跑去湖边。Tom也不担心她会出事，在劳姆斯对面坐下。
　　泉水叮咚的笑语，一些身姿窈窕的女郎躲在树后偷看俊美的黑发青年，湖碧色的美眸波光流转，充满灵动之美，是栖息在湖畔的的水泽仙女。

　　“呵呵，你真受欢迎。”劳姆斯笑着打趣，“以前我坐在这儿，她们从来没出来过。”
　　“水性杨花的精灵。”Tom对这种生物没有好感，梅林的母亲就是水泽仙女，他眯了下眼，黑眸幽光一闪，“据说，最后一个水泽仙女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劳姆斯点点头：“是的，这里是过去之地，也是画师笔下的梦想之境。”
　　再怎么冷静，黑发巫师也忍不住探出身，对魔法的不灭追求化作他眼中的火光：“是吗……画……好办法，是空间切割压缩，还是三维到二维的转化？不，这里有时间，虽然比较慢……那是四维了。”

　　“Riddle，你真让我吃惊，目前在巫术协会，认为这是幻术的人也占大多数，他们没想到，没感觉到……我只推测出是一种空间魔法。”劳姆斯由衷赞叹，一手抚摸粗糙的书皮，应该是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这本书Tom也有，里面没有相关记载。

　　“你听过「魔画师」吗？”

　　“没有。”Tom据实回答，他若知道，早就猜出这种魔法的原理了。老人的神情像是追忆，也像是遗憾：“我们失落的技术太多了，魔画就是其中的一个。它没有形成固定的流派，但有几个相当著名的人物。除了这幅画的作者，‘织梦的梭里’，其他都是行止极端，狂放不羁的人。”
　　“第一位是「地狱画家」尤塞尔·史莱德林，你的先祖之一。”劳姆斯留心对方的反应，没捕捉到丝毫动摇，于是缓缓说下去，“他画的全是和火有关的题材，像是麻瓜宗教里的炼狱，非常……可怕，所以人们称他地狱画家。最后他把自己烧死了，这是历史上一个不解之谜。”
　　对此斯莱特林的后裔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沙罗曼蛇的故乡，地下炎狱。越接近艾薇妮的血脉，遗传记忆越强。所谓的自燃，应该是体内元素失控。

　　艾薇妮有梅林塑造的完美体，可以稳固地生存。但是混血后，她的原火之力对后代太强了。斯莱特林的血迅速没落，可能就有这个缘故。萨拉查大概已经是血统很远的旁系。
　　一走神，差点漏听了下面的话，劳姆斯说的是：“第二位比较出名的，是特里劳妮家族的祖先。”

　　“哦，那个有名的预言世家？”Tom浮起兴味之色。

　　如果John听到这个姓氏，会气得跳起来，大喊大叫别相信那种江湖骗子，搞得他的朋友一头雾水。因为这家族的某个后代，西比尔·特里劳妮，预言了救世主男孩，导致原著的黑魔王惨死。
　　劳姆斯点点头：“传说他画了一幅神奇的画，在第二次大迁徙时代，动乱中失去了，画的名字叫「时空隧道」。”

　　一道惊雷划过脑海，黑暗公爵眼神森然，一股凛冽的寒意从他体内透出。
　　“时空隧道……”喃喃低语。

　　是他想的那样吗？如果魔画的技巧真的达到这地步，那海伦的回溯过去，一切的缘由——
　　“我们生活的宇宙，空间为经，时间为纬。”略带沙哑的男声无限悠远地扩散开来，承载了让大地静止的力量，“预知能力有两种，一是「时间透视术」，使现下的双目穿越时光之河，看见未来的某个场景，梅林和艾薇妮就是这种；第二种是真正的预言家，他们的精神波容易和时纬起共鸣，突然感到谕示般的「征兆」。”

　　黑瞳仿佛锻冶魔法的熔炉，升起炽红剑锋，灿亮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青年的声音却越发轻了，轻得让人不安，暗色压力无边无际：“而时间和空间，是相互依存的，就像无数的线，谁懂得织布的技巧，就能把它变成一匹布，或者画。”

　　劳姆斯听得呆了，怔怔注视黑发公爵绝美的脸庞浮现令人惊艳的笑容，睿智中隐含冷酷。
　　“一个聪明的，有预言血统的巫师做得到，赞美他们伟大的技艺。”

　　“你明白了，Riddle？”劳姆斯会意，急切地问，“明白了魔画的技巧？”Tom沉思良久，食指在空中划出光的轨迹：“我没法说得很清楚，以这幅梭里的画举例，他把他当时所在的一层时空剥离了，你可以理解为层面那样——时线和空线不平均，所以这里的时间流逝得特别慢，但空间是稳定的。我们踏进来，就像回到‘过往的时空’，但事实上，这个空间在原来的时间点上已经不存在了，它成为了独立的领域。”

　　依然温热的茶水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劳姆斯慢慢露出了笑意，靠向椅背：“我懂了，Riddle，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对于这番赞扬毫无触动，Tom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他还需要好好考虑海伦的问题。
　　瞥见没动过的点心盘，他呼唤不知跑到哪里的女儿：“佩姬，过来吃蛋糕！”
　　不一会儿，小龙气喘吁吁地出现，怀里抱着软绵绵的粉色动物，大眼睛扑闪着光辉：“父亲，看，我抓到的！”

　　“在拿走任何东西以前，先征得主人的同意。”黑发公爵淡淡地说。

　　“哈哈，对不起了，小女孩，这个空间的东西是不能带出去的，你要别的礼物好不好？”老人和蔼地说。

　　佩姬耷拉着脑袋，一副沮丧的样子，然而Tom分明看到她在对自己偷偷使眼色，心下雪亮。
　　果然小狐狸马上装出哭脸，可怜巴巴地拉扯他的袍子，泪眼汪汪地哀求：“可是人家好喜欢好喜欢，那边的花，小独角兽，几个大姐姐——我已经和她们交上朋友了，不要走嘛~~”
　　干得好！Tom在心里竖大拇指，装作严父训斥：“不行！吃你的蛋糕！”

　　“呜哇哇哇——”佩姬哭得涕泪滂沱。

　　他们父女俩一搭一唱，将劳姆斯搞晕了，又是哄劝又是安慰，焦头烂额，最后Tom一脸挫败地说：“实在对不起了，劳姆斯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把这幅画卖给我？这小丫头……太不听话了，都是我太宠她，得到她不容易，惯坏了……”
　　“别这么说。”劳姆斯本来还有几分疑惑，听到这里彻底打消，高级魔法生物极难驾御，这年轻人没有取得完全的控制很正常，千辛万苦从不明途径搞来，肯定宝贝得不得了，“呃……这样吧，我另外送你一幅画，好吗，小公主？是一幢非常漂亮的宫殿，也是梭里的画。这幅画是历任议长的传承物，不是我个人的意志能处理的。”

　　“太感谢了。”目的达成，黑魔王风度翩翩地道谢。

　　归途上，佩姬却怏怏不乐地走着，看了看离得很远的房子，小声说：“对不起啊，父亲，我没能帮你弄到那幅画。”

　　“嗯？你做得很好。”黑发青年腋下夹着包着天蓝锦布的画，笑靥璀璨，黑色身影让绚丽的晚霞也为之失色，“我要的只是画，不管哪一幅，好证实我的猜测。”

　　“是吗？”佩姬高兴起来。Tom嘉许地轻点她的额：“你在那栋屋子里，有感到特别的东西吗？”佩姬仔细回想，摇头：“没有。”

　　果然。Tom寻思，他也只搜索到寇伯和劳姆斯两个能量体。尽管得到魔画是意外的收获，但他原本是想来见梅多耶，找机会学龙语魔法，教佩姬控制她的力量。

　　“不过我在湖边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大哥哥哦。”小龙跳了跳，“他闭着眼在睡觉，我不好意思打扰他，感觉……他的气息和我很像，和父亲不一样的像。”Tom微微睁大眼：竟然，在画里？这倒是他没想到的盲点。

　　“好。”无意识地按住腰间的魔杖，摩挲顶端深红色的凤凰泪晶，黑暗公爵黑夜般的眸闪现同样的殷红光芒，“将来，我会把那幅画送给你。”

　　******

　　佩姬坐在对角巷的咖啡馆里，心不在焉地舀着面前的冰激凌，注视对座的两人。
　　她的父亲一手托着下巴，以闲散的姿态聆听身边的人说话，脸上的笑容是从未对她展露的柔和，眼里的光彩像阳光下灼灼发亮的红蔷薇，明媚得令人心醉。

　　他旁边的青年身穿蓝水晶船锚扣子的纯白羊毛绒长袍，天蓝色的衬衫翻出高领，一头月光银的发剪至齐脖，轮廓青涩秀气，有种少年的感觉。

　　搅着半融化的冷饮，佩姬抿起红润的唇。

　　她认得这个人。

　　那天，父亲说：「需要这头龙做祭品吗？我可以立刻杀了。」

　　在此之前，她的记忆很不清楚，就是懒洋洋的，倘佯在一些温暖而舒适的怀抱里。其中有一抹深重的夜色，强烈地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她听见他的心声，隐藏在最深处，连本人也不明了——

　　「我不是人类。」

　　像海底的暗流，寂寞而深沉地暗涌，她记住了这个旋律，并且感到一丝细细的共鸣，那是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一缕同类意识。

　　他们是一样的。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一条纽带已经在无形中缔结。

　　她满足于这样的关系，直到那一刻，蒙昧的精神被从天而降的话语浇得冰冷透亮。
　　John Wayne，父亲最重要的人。

　　她能感应到父亲对她没有杀意，可是为了他，父亲可以杀了她。

　　端起红茶，John不经意地瞥了眼对面的小女孩，她穿着浅绿裙边的黑色洋装，缀着圣诞小铃铛和驯鹿挂饰的小羊皮靴还碰不到地，却腿不摇身不动，腰挺得笔直，尽显教养良好的小淑女典范。

　　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点瑕疵，又流动着自然之美，整个人就像一朵浑然天成的花朵。深黑的长发从两鬓垂到胸前，一双像是夜色中的森林的青色眼眸，乍看真有点像Volde。不过额心的红石明白显示了她异质的存在，这是契约石，连她胸口佩带的幻术胸针也无法遮蔽。

　　他一分神，Tom才注意到女儿：“佩姬，把冰激凌喝掉，都化了。”

　　噘着嘴，佩姬不情不愿地捧起杯子——她讨厌喝化掉的冰激凌啦！黏糊糊的！

　　“哈哈哈，她的口味和你一样挑。”看出她的厌恶，银发青年取笑友人，“喜欢吃西瓜，却不喜欢吃西瓜汁；喜欢吃奶酪，却不喜欢喝牛奶。”黑暗公爵被削得很没面子：“可是……味道是不一样嘛。”

　　“对对。”佩姬小鸡啄米式点头，深切赞同父亲的意见。

　　“吃掉！”Tom却不领情地摆出威严面孔。John笑眯眯地瞅着，也不求情。佩姬忿忿瞪了他一眼，刚要喝，发现杯里的冰激凌凝结了，再抬头时，那两人又聊起来，不知道是谁做的。

　　她舀了一勺细细绵绵的冰沙，这次认真品尝起来。

　　“你还是挺疼她的。”

　　“……我只是顺手。”

　　蓝色的月牙高悬夜幕，在星辰的点缀下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埃弗里家的后院仍是姹紫嫣红，开满了爱唱歌的花卉。银发青年靠在强豌豆粗壮的根茎上，深绿的叶片凝聚了夜露，宛如伴奏地摇摆着。

　　黑发青年和他一起站在阴影下，暗夜里明亮的红瞳有少许尴尬。

　　“这是好事。”没有拆穿，John轻轻说。

　　小女孩的心思，怎么瞒得过他一个大人，他看得出佩姬的敌意。那孩子依恋他的朋友，而不认可他，所以这表现很正常。

　　Volde不会娶妻生子，他从不怀疑这一点。但是不爱不代表潜意识里没有这份需求。活过两世的他，再清楚不过。只是和这个小魔王共同成长期间，亲情，友情，爱情都被填补了。岁月沉淀了截断的青春，心在骤然间苍老，裹上幼嫩的外壳。回首已惘然，都是梦里身。

　　记忆复苏前，前世是梦中烟云；记忆复苏后，今世像大梦一场。

　　冷汗淋漓，失恋是最痛快的宣泄，可是心底想大笑的苍凉，怕是连Volde的摄魂取念也读不出。

　　日子一天天过，心绪也一天天宁定，他还是爱着这个人，没有改变。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也说不出来。

　　“Volde。”他平静地微笑，如月光洒落大地，“多站一会儿吧。”

　　“好啊。”黑发青年愉快地笑了，瑰红的眸色绝艳无伦。宁静的黑暗包裹彼此，幽黑水下的情绪，也在一次次这样的静处中消散。

　　啵啵！好几颗豆荚绽开，从里面掉下一颗颗圆溜溜的豆子，和人的膝盖差不多高，一蹦一蹦地越过紫藤树篱，在芬芳的药草田安家落户。爬到墙上的淡黄色钟铃草应景地奏起《胡桃夹子》的插曲，欢乐逗趣的音乐，使炼金师唇畔的笑意加深。

　　真像童话。虽然现实不是童话，不过拥有童话般的心境和感情，也足够了。

　　******

　　Tom走进白色宫殿，在华贵典雅的房间留下一个黛如夜色的身影。

　　他已经明白魔画的原理，今天是特地进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有突破性的进展。虽然每幅画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无法以此找到海伦，但是有限以外的空间呢？也许他能进入别的画。
　　被银色透明圆壁环绕的古堡，静止着，连风都失去声音。修长优美的手指轻抵壁面，慢慢的，黑袍融入一片流动的银。

　　他踏入虚空。

　　没有地平线的灰，天地丧失了界限，脚下轻飘飘的，悬浮咒不起作用，他踉跄了一下才恢复平衡。

　　这是什么地方？Tom不安地四下观望，有股冲动转身逃回去，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慌，因为甫踏进这个世界的刹那，他感到他的魔力失效了！

　　它们还在他体内，奔流不息地涌动着，却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压制住。就连那总是充盈在他周围，脉脉流动的自然元素也感应不到。

　　他连连深呼吸，这才发现这鬼地方连空气都没有，若非成神后他的身体无需外部供给存活，当场就会窒息而死。

　　冷静。黑眸聚焦厉色，不服输的拗气从心底升起，黑暗公爵强迫自己镇定，闭目感应。他的神核在最深处悄然运转，连接着那个寂静幽远的黑暗世界，冰冷的暗流源源不断，荡漾全身。

　　它在，我的魔法。

　　黑发巫师浮起照亮世界的微笑，又问：我是谁？

　　Tom Marvolo Riddle，我有个讨厌的名字，这是我的本名，同时我还是Dark Lord，Voldemort公爵。

　　他睁开眼，深暗如冥狱的双眼射出凌厉骄傲的红光，仿佛出炉的绝世神兵。他踏出一步，黑亮长发荡开力量呼吸的脉搏，像是极深的黑夜闪着点点星光。

　　我仍是我，掌控着我的魔法，我的意志，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Tom静下心来，白皙优雅的手在空中划出清冷的流线，一缕极其细微的魔力丝线沿着他的指尖延伸出去。这次他感知得非常清楚，他的力量之线触摸到了无数细小的微粒，却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反应。这些小东西漠不关心地滑开，继续它们宛如永恒的飘浮。

　　魔法，就是意志和魔力的共振。借助精神波的牵引，将体内魔素发散出去，引发外在的奇迹。而高明的，如他这样，甚至能用自己庞大的精神力直接调用外界的元素。所以现世，没有一种元素完全不受共振影响。就算最安静的暗元素，在这样强大的干扰下，也会有波动。可是这里的元素，却毫无动静。

　　“未知的元素？”Tom面露喜色，看着这片灰色的沉寂之海。

　　刚才释放出去的精神波传来强劲的阻力，那代表另一个画中世界。他在身后闪亮的画框做上标记，毅然投入茫茫虚空。

　　狭长的光带一闪而逝，「空折回廊」，运用意识跳跃将空间点歪曲结合，进行超长距移动的法术。Tom欣喜空间魔法还可以用，白色光块在前方闪烁。他没有贸然闯入，轻轻吟诵咒语，把身体化为虚态，变成最纯粹的能量因子，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因为画中世界能够看到，难保对面没有人，而这种方法比隐身咒更可靠。

　　但是他立刻发觉不对，他沉入的物质柔软，温暖，可以呼吸……

　　一阵天旋地转，他翻出一道隐性的墙，重重摔倒在硬质的地面上。不不，能量化形术怎么可能失败？他怎么可能有肉体的感觉！？等等，这具身体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一张惊梦般的容颜从地上抬起，湮灭红尘的绝色，乌发如涌泉散开，丝丝缕缕的风情逶迤一地，万千珠翠流泻在深黑的裙裾上，像万点寒星绽放出美伦美奂的光芒。

　　一双靴子停在他眼前，从椅子上匆忙站起的男子手握雪银魔杖，大睁的红眸溢满不可置信的惊艳，微卷的银发以蛇形的黑色小发夹束于颈侧。

　　“你……”他吐出一个单词，流畅优美的古魔语发音，仿佛随时酝酿着魔力的文字。
　　Tom如梦初醒，猛地回过头，一个空空的画框挂在墙上，里面有个鲜明的人形空洞——原来如此！他漏了这种可能！这幅画不是风景图，而是人物像！

　　下意识地一低头，深深的乳沟跃入眼帘，在深黑的低胸晚礼服上闪耀着象牙白的光泽，勾勒出美丽的曲线，黑暗公爵瞪大眼，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

　　“啊——”

　　更祸不单行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急切的呼喊：“萨拉查，发生了什么事？”

　　“不……”黑发青年呻吟，生平第一次感到想死的心情，他竟然以一副女性的躯体，出现在敬爱的老祖宗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有没有被这个恶搞囧到？
海伦穿到过去的原因已经揭示了，当然她怎么得到那幅画的还没写到。
话说无论哪一世，特里劳妮都是黑魔王的霉星啊。
那只布娃娃，是第十二章John给Tom的礼物。



第五十章 隐匿的弦丝

　　“你是谁？”
　　萨拉查的声音清冷优雅，触动灵魂的音调，像唱着一首飘渺的赞美歌。
　　Tom徐徐站起，幽暗的锦缎光泽静静流淌，波纹平复后勾勒出宛如黑天鹅的高贵之姿。虽然有个狼狈的出场，但他可不想在先祖面前堕了威风。
　　“冒昧打扰了，我是您的后代，您可以叫我Riddle，一个麻瓜的姓氏。”
　　他轻轻说着，用沉锐的语气压低让他不适应的清悦嗓音，紧紧盯着对方，含着挑衅、试探和深思。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红瞳恍惚了一瞬，涌出海潮般的情感，又复平息，像燃尽了热力的宝石，连同他的声音一并沉寂。
　　这时，门外的人再也忍不下去，破坏门把上的锁咒，闯了进来。
　　一眼看到站在房间中央的黑衣丽人，他张口结舌地呆住了。
　　墨色的发仿佛光幻的黑曜石溶液染成，动静间漾着清冽的流辉，秀长浓密的睫毛下投来的目光有着穿透一切的锐利，又好像能将世间万物燃烧殆尽的炽热，半侧的脸庞折射出玉石般晶润的色泽，美艳得令人无法逼视，黑纱长裙流泻一地，翠玉珠串散开华贵和不羁。
　　“梅…梅林！”那是个金红发色的高大男子，睁大一双湛蓝得像加勒比海的眼睛，若他的五官不是扭曲成惊骇的神色，相当英俊出色，“不会是……难道真的……”
　　“不是。”萨拉查淡淡地说，打破了他的语无伦次。
　　金发男子朝友人投以怪异的视线，尖锐地重复：“不是？”萨拉查回以沉默，潋红眸色澄静平然。
　　Tom留心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其中似乎有很深的内情，好奇心和亲近欲望下，他咳了咳：“如果你们不想看见这具身体，我马上可以脱下来。”他也不想继续丢脸。
　　“小子，你是谁？”金发男子有一种野兽似的直觉，看出对方的真实性别。
　　黑暗公爵的回应是一串低沉而快速的咒语，画像重新镶上身影，一团淡雾涌出，砰！化成黑发黑眼的俊美青年，不可一世的傲气，举手投足充满张扬的魄力：“再自我介绍一次，我是Voldemort Gaunt公爵，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你是霍格沃茨四巨头之一，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吧？”
　　戈德里克眨眨眼，再眨眨眼，渐渐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指着他放声大笑：“哇哈哈哈哈……”
　　“不许笑。”伟大的Voldemort公爵恼怒地低吼。
　　“哈哈哈……”戈德里克不给面子地笑倒在地，Tom给他上了一课，要他知道用屁股对着敌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萨拉查解开友人身上的石化咒，坐回严谨的高背椅，庄重的高领纯色黑袍与他笔直的身形完美贴合，秘银魔杖始终紧握，浑然一体的合适，平静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看着来自未来的后代。
　　“你用时之返空术？”依然是那样幽冷而直触心魂的语调，除了自己，Tom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这是把自己献祭给魔法，成为魔法本身的人才能拥有的魂之声。
　　但是他能感到对方比他陷得更深，好像面对的就是那片亘古静谧的暗界，萨拉查的心思寂然无声，这是他想像中有着激昂理念，甚至不惜斩断友谊出走的蛇祖？
　　好歹比那个卑劣的麻瓜好……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冷静地说：“我从画中来。”
　　“啊——你……”戈德里克脸色煞白，颤抖着指住他，“你从混沌领空来……你能穿过那里……难道你也——”
　　“他和我一样，戈德里克。”
　　“不！！！”这声大吼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一声暴躁的宣泄。房里另外两个男人只是静静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会。
　　于是格兰芬多的始祖苦笑了，复杂地凝视年轻的公爵，沙哑低语：“好吧，好吧，萨拉查，他跟你很像，但不该这样，原谅我必须问清楚——孩子，你也是祭品吗？”
　　“祭品？”Tom一怔。戈德里克眼中闪现光彩：“教廷的俘虏，不是吗？”
　　黑暗公爵眯起眼，透出阴沉杀机：“这个时代的教廷，这么猖狂？”他转向先祖，轻声说，“我们的教科书，没有提到这一部分。”
　　“那一定不是我们编写的。”萨拉查的声音仍是无波无痕，却似乎有一股温和之意，“我们四个都相当重视实战。”
　　“还有一顶分院帽唱了首蠢歌。”黑发巫师笑了，按照自己的调子吟诵起来：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 
　　我刚刚被编织成形，
　　有四个大名鼎鼎的巫师， 
　　他们的名字流传至今： 
　　勇敢的格兰芬多，来自荒芜的沼泽，
　　美丽的拉文克劳，来自宁静的河畔， 
　　仁慈的赫奇帕奇，来自开阔的谷地， 
　　精明的斯莱特林，来自那一片泥潭。
　　他们共有一个梦想、一个心愿， 
　　同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打算， 
　　要把年轻的巫师培育成材， 
　　霍格沃茨学校就这样创办……”
　　呼应澎湃的魔力波动，整个霍格沃茨发出震颤的鸣动，人马在禁林里不安地踢蹬蹄子，湖水像沸腾一般喷出无数涌泉，地震的喧嚣连阴冷的地窖也听得见，古老的防卫机制，认可它千年后的主人。
　　“很好，这证明，我真正来到古代了。”Tom踏前一步，带着魔法气势磅礴的余音，他不喜欢，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和不熟悉的人对话，这样好多了。
　　“小鬼，你太嚣张了。”戈德里克不快地皱眉。Tom冷笑：“你刚刚不也触犯了时空的禁忌吗？有关未来的问题，应该是不能问的吧。告诉你，我的敌人就是时间。”
　　“你想知道什么？”萨拉查依旧毫不动容，微微侧首，接近死亡的苍白发色像是峭壁间摇曳的白色荆柏花，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拂上更死白的脸颊，清亮冷彻的眸色却像在寒雪中傲然绽放的红梅，不屈地坚持着自己的色泽。
　　“很多。”与他对视的黑眸，多了一份热切和敬意，“我来到这里，是一个意外，不过我很惊喜，我想得到您的智慧。”
　　“那么我告诉你开启霍格沃茨防御法阵的真正钥匙，也是一个警告。”萨拉查冷冷地笑了，眼底蕴藏着暴虐而阴骘的血光，躁动如猛兽，“我的孩子，这是唯一的一次，我对你破例。别碰这时的霍格沃茨，它不属于你。”
　　对这个威胁，Tom并不窘迫，反而涌出找到了对等存在的兴奋。
　　“我听着。”
　　“‘这里是我的领地，所有的空气和水源，所有的仇恨和欢乐，都是属于我的。连同这里的骨头、血液、肉体、灵魂，没有人能拿走。我坚守领地，所有试图侵略的东西都会看到他们的尸体’。”
　　萨拉查恢复了镇定，安静地注视自己的后裔，就像一位长辈看着孩子那样。

　　*******

　　千年的余光（一）
　　
　　勇敢的格兰芬多，来自荒芜的沼泽……
　　他感到自己在慢慢下沉。
　　闷热，腐败的气味蔓延，那是被水浸泡后的尸体残骸和湿泥土发出的味道，让人觉得时间在这个蒸笼里变得潮湿而漫长。
　　可是再不醒来，他就要死了。母亲说过，只有一次活命的机会。
　　他拼尽全力吸进朽烂的空气，睁开眼，看到了光。
　　一只干枯的手爪照亮窒闷狭小的空间。
　　光荣之手，被绞死的人的手浸曼德拉草的药液泡制而成，持有该手的人能用它在黑暗中照明，而其他人看不见。
　　这是父亲的手，母亲行刑前，用那些教士给她许愿的机会，为他求来这只手。
　　快……
　　他把父亲的手夹在怀里，奋力用右手撕开左手小臂的肌肉。饿，他闻到血腥气，饿得想吃掉自己，可是不行，他得忍。
　　湿湿热热的一团中，他掏摸到一样硬硬的东西，拔了出来。
　　一根染血的魔杖，藏在他的左臂骨里。
　　他虚弱得眼冒金星，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昏死过去。他咬破了唇，用烧灼的饥饿给自己力量，借助父亲的光把魔杖举到石棺的接缝，教廷专门针对巫师的封印徽记上，抵住，用坚定得听不出像饿了四天的人的声音说：「阿拉霍洞开！」
　　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
　　黑色阴冷的夜，蛾子疯狂地飞舞，绕着远处孤单的灯火。
　　活下来了……他激动地攀上棺材边缘，想大笑，逸出的却是嘶哑破碎的泣喘。
　　闻到活人的气息，徘徊的乌鸦嘎嘎乱叫地扑下来，啄食生者的血肉，尖利的爪子撕扯。一条水蛇游了过来，缠上他血迹斑斑的手臂，确认味道似的吐着唁子。
　　没有理睬这些趁火打劫的家伙，他一点点顶开沉重的棺盖，艰难地往外爬。沉重的石棺因为他求生的动作沉得更快，漆黑的沼泽下是一个永远无法回头的深渊，腐蚀的泥浆漫了上来，淹没他的口鼻。
　　两只冰冷的小手拉住他。
　　他怔怔抬首，青白的残月下，一头银白的发闪闪发光。
　　和他年龄相仿，面容冷漠的小男孩，踏在泥潭里，拉着他。
　　乌鸦在他上空乱飞，叫得那么凄厉狂乱，像看见什么极度肮脏不洁的生物。青色的水蛇缠绕上他的颈子，背后有个长型的、扁平的物事，用粗麻绳系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白发男孩抿着嘴，没有说一句话，连拖带扯地将他拉出这片沼泽。
　　水杉和灌木的间隙，一条黑暗的小道弯弯曲曲地通向远方。两个男孩手牵着手，扑哧扑哧踩过湿泥，踏上略微平坦的土坡，停下喘息。
　　「谢谢。」怀抱着光荣之手的男孩抬头，他的脸被污泥弄得乱七八糟，明亮的蓝眼睛却焕发着勃勃生机，仿佛阳光下的透明蓝大海，一簇金红的发落在额前，像他的神情一样骄傲地闪耀，「我叫格兰芬多，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救了他的小男孩有一双深红的眼眸，剔透坚硬，宛如极品的血钻。
　　他盯着他的嘴唇，像在努力分辨他的语意，然后说：「我好饿，你有吃的吗？」
　　戈德里克一怔，露出一个微弱而苦涩的笑容，低下头思索，扳下他父亲的一根手骨，他身上唯一可以作为食物的东西：「给你。」白发男孩立刻接过去，嘎嘣嘎嘣咬起来。
　　见对方神色有异，他犹豫了一下，依依不舍地递还了剩下的一小点。
　　「萨拉查。」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嗜血饥渴，声音却极其冷酷而镇定，「萨拉查·斯莱特林。」
　　「嗯，萨拉查。」金发男孩真诚地微笑，接过父亲的骨，放进嘴里，感到颊边流下的温热，却没有一丝颤抖迟疑。
　　谢谢您，父亲，我会活下去，我们都会活下去。


　　千年的余光（二）
　　
　　美丽的拉文克劳，来自宁静的河畔……
　　罗伊纳是死灵法师。
　　她生活的村子是最后一个巫婆村，一天，教廷派人马屠村。
　　巫婆们活着不是教士的对手，死了在强烈的不甘下变成怨灵，反而赶跑了那些人。事后，唯一的存活者，幼小的罗伊纳就在幽灵的包围下长大。
　　怨灵不会教她什么是爱，善良等等美德，只有恨，恨麻瓜，恨教廷，恨一切。
　　她们甚至不会好好保护她，这让从小就聪明绝顶的罗伊纳很困扰。她把尸体拖进附近的河，感谢教廷迟钝的办事速度，当大批的驱灵神甫赶来，她已经完成近一半的工作，吃下能在水中呼吸的鱼鳃草躲进河里。
　　因为尸体沉在水下，他们没法用火焚净化的方式驱赶恶灵，只好象征性地扫除了一下，把该地列为禁地，匆匆离去。
　　然后罗伊纳就吃鱼度日。
　　她发现魔力原来会渗透进动物的身体，那条河的鱼吃了死人肉，越来越凶猛。她捕食有困难，不过吃了它们，她的魔力也增长了呢。
　　河水被亡灵的阴力污染，冷得刺骨，但她还是每晚下去沐浴，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霍格沃茨四巨头中，罗伊纳是起点最高的，小时候有族人教她。她们死后，也有道具留下：拉文克劳的冠冕，储存了先人的智慧和知识。
　　自从愚蠢的麻瓜开始迫害他们曾经的统治者——巫师，教廷的势力日渐壮大，巫师的村落和家族或多或少都准备了这样的物品，为后代留火种。
　　不过她遇到了困境，魔力摄取过多，又不能失控引来教廷的追杀，强行抑制的后果是她的精神和性格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常常喜欢笑嘻嘻地虐杀动物，偷抓麻瓜来做一些危险的实验，再血肉模糊地处理掉。虽然疯不疯无所谓，但是完全丧失理智就糟糕了。长期浸泡充满阴力的河水也损害了她的健康，要用正式的仪式才能转化成真正的死灵法师。可是这两件事，都需要同类帮忙。
　　大概梅林听见了她的抱怨，某天晚上，两个男孩闯进了废弃的巫婆村。
　　他们至多七八岁，可能她也是，反正她记不清了。
　　一个有着让人联想起火焰的金红发色，背着一把拖到地上的大剑，左手臂包着绷带，长长的斗篷盖住了他用树藤拉着的一辆木板小车，里面有水果、植物根茎、不知什么兽类的干肉，甚至毒虫、毒蘑菇之类，巫师体质强悍，一般的毒物毒不死他们，反而能拿来毒害麻瓜。
　　他拖着那么沉重的东西，还不时伸出手扶身旁的伙伴。那是个很瘦弱的男孩子，一头像是老人的华发用黑色的荆条扎在脑后，背着一块包布匹的画板，手指纤细苍白，有种神经质的优雅，赤红的眼像黑夜里的宝石，带着血色的坚定。
　　他们住了下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所有的巫师都是血浓于水的同胞，连那些脑子糊掉的怨灵也记得。
　　当晚，她燃起熊熊篝火，跳祭祖舞，悼念死去的亲人——不管有多少进了她的肚子。随后脱下衣服，拜托他们当中的一个用她调配好的魔药为她纹身，引导她体内的阴力。
　　「我的魔控力还不稳定。」金发男孩歉意地笑着，看向友人，「萨拉查？」
　　白发男孩默默接过描笔和药罐。
　　他们交换了情报和经验，决定从此一起行动，戈德里克说找到同伴真好，把一串鱼放到火上烤。罗伊纳故意告诉他们这是吃过死人的，萨拉查毫无反应，像没听到她的话。戈德里克轻轻一叹，将手里的烤鱼翻了个面。
　　于是罗伊纳确定他们忍受得了她的性子，考虑下一步计划，巫师永远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我们结婚吧。」她对沉默寡言，气质更顺眼的萨拉查说。至于外貌不在她的评估范围。
　　「不能选我吗？我们走了好久才碰上你一个女巫。」戈德里克认真地烦恼家族的传宗接代。罗伊纳看了看他：「我们的魔力不合，我也觉得萨拉查更适合我。」
　　「我不可能爱人。」萨拉查注视跳跃的火堆，黑色的瞳仁全然不反光，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要那东西干嘛？」罗伊纳奇怪地问。
　　萨拉查点点头，欣慰不用分出多余的精力完成这项义务。戈德里克说他的父母相爱，爱是很美好的东西，听起来不错，可他光是维持意识就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挖掘爱这种情感。
　　他正要答应，又想起一件事：「我的身体也许不能生小孩。」罗伊纳笑了，笑得非常美丽，她本来就长得极美，像一朵妖异的靛蓝色水生花：「有很多方法可以制造出小孩的。」
　　于是他们结婚了，一句简单的承诺。按照巫婆村的习俗，罗伊纳送给他一枚能够控制死灵的戒指。
　　死亡三圣器之一：佩弗利尔的纹章戒。 


    千年的余光（三）

　　仁慈的赫奇帕奇，来自开阔的谷地……
　　赫尔加是天生的易容马格斯。
　　当她因为好玩变作弟弟的模样，她的父母恐惧地将她关进谷仓。他们家没有一个人是巫师，只有她。
　　然后她就每天看方格子窗外的日月星辰，把空稻谷或老鼠变成想像中的食物吃。
　　有一天，那扇从来没有变化的窗子出现一张脸。
　　「哇啊~~你会变蛋糕耶！」
　　那是个头发金红金红，笑起来给人很快乐感觉的男孩子。
　　她瞪着眼珠，不知该怎样回应，长久的幽禁生活几乎让她失语。男孩朝她友好地笑了：「你是巫师吗？」
　　赫尔加翕动着嘴巴，依然说不出话。在她朦胧的印象里，巫师是个邪恶的名词。她不想他讨厌她，走开不同她说话，急中生智，将手里用老鼠变的布丁递给他。
　　「谢谢。」那男孩开心地接过，用极快的速度吃掉三分之一，挥挥手，「我会再来找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不会说的。赫尔加没发觉自己露出了笑容。
　　当晚，三个人影出现在谷仓里。其中一个白发的男孩子，让她害怕，因为他一进来，就冷冷地盯着她看。
　　「就是她，萨拉查。」金发男孩一脸自豪，「我发现了一个巫师！」
　　「她不是巫师。」白发男孩的声音如冰一般冷，刺得她的神经像针扎一样疼，「我调查过，她的家人都是麻瓜。」
　　金发男孩一呆，看看她又看看友人，指着地上的证据——她用谷子变的番薯：「可是，她是巫师啊。」
　　「她不是巫师！」拉过他，白发男孩手中多了根棍子。
　　「等等。」压住友人的手，金发男孩恳切地注视他，「别杀她，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同伴。」
　　白发男孩气恼地瞪他：「你怎么就不懂，她不是我们的同伴！」
　　「你别太固执了，萨拉查。」另一个女孩开口了，她长得很漂亮，像赫尔加在教堂看过的圣母像，然而她的眼神却是一片冷漠，「如今纯血巫师不是躲了起来，就是融进低贱麻瓜的血。我们只能容忍这现状。他们的行动其实也是有用处的，不是吗？」
　　这番话里包含了赫尔加一生也没有领会的长远毒计，萨拉查却一听就明白了。
　　「好吧，但我不承认她是巫师。」的
　　「这是当然。」那女孩微微一笑，眼里有温柔一闪而逝。金发男孩松了口气，殷切地看着两个朋友：「我们可以带她走？」
　　「要她有这个决心和我们一起走。」萨拉查冷笑，血红的眼在暗夜里像择人而噬的兽，「听着，麻瓜，把你那些下贱的亲人全宰了，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我叫赫尔加。」她小声却坚定地说，不喜欢那个“麻瓜”的称呼。
　　「哼。」萨拉查不屑地撇唇，他仍是高傲冷静的神色，目光却突然有些涣散，脚下晃了晃。
　　「戈德里克，你监督她。」那女孩不着痕迹地一拉，「萨拉查，你该休息了。」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奇妙的默契，萨拉查任她抱住自己，两人一起融入了黑暗。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有一个纯血巫师和一个麻种巫师默默相对。
　　「你叫赫尔加？」金发男孩的笑靥还是和初见一样灿烂，让人暖入心底，他却从背上取下一把大得吓人的剑，深深看进她的双眼，语气低而沉，「我叫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你将来可以恨我。」
　　戈德里克杀了她的母亲、父亲和弟弟，但是她没有什么感觉，她很小就被单独关起来，他们对她而言就是陌生人。
　　她只记得被他牵着手，爬上一座山丘。冷银的月亮镶嵌在黑色的树桠间，夜枭静静停栖，一些青白色的幽灵跳着诡异曼妙的舞。树下，萨拉查躺在那个叫罗伊纳的女孩膝上，像婴儿般蜷成一团，闭目休息。
　　感到熟悉的魔力波动，他坐起来，清醒的神情像从未睡过，冷厉的眼扫过她，定在戈德里克脸上。
　　「你这个笨蛋！」
　　戈德里克却回以微笑：「萨拉查，我可以接受不得不吃亲人的尸体，可是我不能接受杀死亲人。」
　　「你就和鲁多斯象一样蠢……」咕哝了一声，萨拉查疲倦地躺下去。赫尔加注意到他的左手缠绕着一根带子，连接着一幅平放的画。画中的女子，是她生平仅见的绝色。
　　但是她觉得，用环卫的姿态将那个男孩拥入怀中的罗伊纳，更加美丽。


　　千年的余光（四）

　　精明的斯莱特林，来自那一片泥潭……
　　萨拉查·斯莱特林一生，只爱过两个女性，一个是他的先祖艾薇妮，另一个是他的妻子罗伊纳。
　　*******
　　巫师杀人不见血，即使全族被灭的那一晚，他也没闻到多少血腥味。
　　但是他清晰地记得烧灼的痛，他的父亲流着血泪抱起襁褓中的他，在他左手掌心烙下一个印记：
　　吾献上最古老一族的荣耀，以全族之血诅咒！
　　「你不用原谅我……」他说。
　　从此以后，他可以听见灵魂深处，失去了肉体的族人呼唤着复仇的嘶吼，诉说着远古辉煌的喃语……永无止境。
　　他记得他被黑衣的教士们带到一个孤岛上，有着白色十字架的建筑，阴暗的实验室，许多的残肢内脏，虽然活着却双目空洞和死者没两样的孩童，全部是巫师的后代。
　　他也记得一次次痛入骨髓的抽血和仪式，那些祈祷主宽恕的声音……他是最小的孩子，可是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他的左手无法打开，对此好奇的教廷，用尽了办法想让他松开手指。
　　「恶魔的左手……」无数次失败后，他们这么说。
　　没错呢，那里面是会让你们毁灭的东西。
　　可是不行，他太虚弱了，这具遭受了太多折磨的弱小身躯无法承受他担负的巨大力量和血恨，就连他蒙昧的意识，也徘徊在消失边缘。
　　「萨拉查，你是斯莱特林最后的血脉，你要复仇，杀光教廷的每个人！」
　　我是萨拉查……萨拉查是什么？
　　幼小的男孩在黑暗的囚室里匍匐前进，一手紧握。
　　「爸爸……」
　　幽灵不理会他的求助，重复着单调的呼喊。
　　吵，吵死了。另一只手在地上撕出鲜血的痕迹，新旧交错，红瞳浸染冷意，他不再冀望拯救。
　　只有你，只有你不说话。
　　穿过凄厉的尖叫和扭曲的人形，更多更多先祖的影象扑面而来，他们在烈焰中灼烧，发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哀嚎。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只有她静默不语。
　　她穿着仿佛黑夜幻化的霓裳，同样漆黑的长发披泄在裙摆上，遥望他的方向，眼神凝固着一丝永恒的哀思。
　　「妈……」
　　他伸出手，光射进微颤的睫毛。
　　一张脸俯视他，黑发从白皙的肩头滑落下来，尾端打着优雅的卷，戴着有独角兽图腾的银发冠。她黑亮的眼睛像蕴涵无限神秘的宇宙，闪耀着星光……
　　他有一瞬的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他突然想起她：他的妻子，他的……
　　「罗伊纳。」
　　「你醒了，萨拉查。」美丽的拉文克劳冷静地说，依然是那个智慧的死灵法师，深爱他却认为这不重要。
　　脑海深处还是那么吵，那是他永远无法逃离的诅咒。坐起身，绘着黑衣丽人的画像横躺在他手边，就是这个身影，支撑他度过那差点逼疯他的日日夜夜，他曾以为是母亲的女性。
　　「恋母情结。」罗伊纳弯起唇角，不是很认真地取笑。萨拉查也浮起淡淡的笑意，双眸难得安详地闭起：「我真正爱的是你——如果我有这种东西。」
　　迎着落日，年轻的巫师站起，微微展开双臂，火云映得他霜白的发一片瑰红。他傲慢而坚定地微笑，一如那一夜，他终于张开左手，让那囚禁他的牢笼在熊熊大火中倒塌，他所恍悟，选择，并对自己说的——
　　「我是萨拉查·斯莱特林。」

　　******

　　“听起来像是一句誓言。”
　　黑暗公爵浅浅一笑。
　　魔力从他掌控的领域流逝，回到萨拉查的管辖之下，这种感觉不好受，但是他尊重，萨拉查的意志坚不可摧。
　　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古典雕像，五官精雕细琢，眉间却流露出坚毅的气质，可以看得出他拥有的古老血统，高贵身世和刚强的自尊心，就像他曾经在脑中构绘，幻梦还没有打破以前的父亲。
　　在打开斯莱特林的密室时，他像得到神召唤的侍者一样兴奋、小心、又惶恐不安。置换掉那来自肮脏麻瓜的血，一半的原因也是想变得纯粹，更接近这位崇敬的祖先。
　　可是乍见萨拉查的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无比——他到底在做什么？
　　向他介绍自己如何冒着生命危险把一半血抽掉，强调他虽然不姓斯莱特林，血统上却是个斯莱特林的事吗？
　　不！他的价值不由任何人定义！
　　即使萨拉查看不起他，不承认他，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实现斯莱特林的荣耀！
　　“我听到了。”萨拉查说。
　　Tom瞪他。蛇祖微微扬起唇角，笑得和他如出一辙：“血的共鸣，精神的共鸣，你的心声太强，我想不听都不行。”
　　侵犯人权！Tom在心里大喊，当然这个词是从Smile那里学的。然而他说出口时，却是微带嘲讽的冷语：“我倒听不见你想什么。”
　　“我很少想事情。”萨拉查冷淡的声音轻而柔，听在Tom耳里却异样坚硬，带着震撼灵魂的力量，“在我们的时代，做的永远比说的重要。我认为你玷污了纯血的骄傲，有一瞬间我想杀死你，可是我没有理由为我死后的事生气，我好像也不是真的恨这件事——你和我很像，背负的是没有选择的东西。你姓斯莱特林，我也是。斯莱特林的姓氏，只要配得上它的子孙。”
　　黑发青年点点头，感受很复杂，既有意料中的恼怒，也有淡淡的自豪。
　　白发巫师深深注视他，说：“你很好。”
　　Tom震了震，几分狼狈地发现他还是在乎这个人的评价。
　　戈德里克善意地望着他，对友人说：“是罗伊纳为你生的后代吧，长得有点像她。”萨拉查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到一边去，我可没赞成你和赫尔加的婚事。”戈德里克努努嘴，走开两步。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不在霍格沃茨？”Tom正纳闷，他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另外两位巨头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罗伊纳刚做完实验睡下，现在有十头鲁多斯象在她床边唱歌跳舞她也不会醒。”戈德里克笑呵呵地打趣，清澈的蓝眼眸闪现温柔的神采，“赫尔加出去采购食物了。孩子们嘛，他们习惯了。”
　　这个时代的霍格沃茨难道天天都在摇晃吗？还要学校创始人之一去买菜……Tom一阵无力，不去想这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你跳跃了几次？”萨拉查忽然说。
　　“啊？九次。”Tom顿时明白，他是用「空折回廊」的法术穿过那片茫茫虚海，如果空间和时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他跳过多少空间，就跳过多少时间，假设跳跃一次是一百年……
　　萨拉查证实了他的换算：“你的年代大约是九百到一千年后。”
　　“那一千年后还有巫师！？”戈德里克大喜，他们这些人最担心的，就是好不容易保存的火苗，在未来的某一天熄灭。
　　他对面的青年黑色的眸转为血红，燃起令人窒息的火焰，那是他非常熟悉的，铁与血的光辉。
　　“巫师不灭，巫师的历史也不灭！”
　　低沉的语气透出凌厉酷寒的杀意，精致的俊容充满自信与傲气。同为红眸，萨拉查水晶般剔透的瞳眸充斥着更为锐利的锋芒，沉静如水的声调是一身凛冽升华的冷傲：
　　“荣耀与诅咒的血，然而尊贵伟大。”
　　戈德里克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两人，萨拉查是他的朋友，相互扶持至今的同胞，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包括推迟一场婚礼，可是萨拉查对纯血的坚持伤害了他爱的人，这让他心痛。
　　黑暗公爵眼中血色渐退，漾出一抹柔光，轻声细语：“我听得到，灵魂和血脉的声音。”萨拉查眸光忽闪，同样沙哑低柔的音色染上柔和的调子：“你的确是我的孩子，你不是麻瓜，你从一开始就继承了浓厚的血，斯莱特林的荣光选择了你。可是你的黑暗体质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祭品。”
　　“对，是你留下的法阵……”Tom浮起惊怒之色，“难道教廷强行对你做黑暗转化！？”萨拉查没有正面回答，纤长的手指抚上淡薄温凉的唇，垂眸略微思索：“我懂了，这是时间法则允许的会面。”
　　他挥挥手，左手腕的镯子划出冷银的流光，Tom注意到他手心有个奇异的烙印：鲜红符文环绕的漆黑火焰。
　　“戈德里克，你出去。”
　　默契的没有追问，格兰芬多的始祖只是把关怀的手放在挚友肩上，柔声说：“别做危险的事，萨拉查。”他朝Tom歉意而温和地笑笑：“对不起，孩子，没什么茶点招待，不过萨拉查会给你比食物更好的东西。”
　　Tom回以敬意的颔首。戈德里克点燃矮几上的香草蜡烛，走了出去。
　　清淡怡人的熏衣草香气渐渐渗入地窖常年缭绕的阴暗，令人放松心神。霍格沃茨的创校初期生活清苦，但为萨拉查·斯莱特林准备的香草蜡烛从未断过。他身上的血咒让他得不到安宁的休息，在罗伊纳照料他以外的时间，只有靠这些小小的蜡烛散发的温香驱散梦魇。
　　但是真正安抚了噩梦的，是烛火传递出的温暖情感。
　　Tom环顾这房间，没有装饰的石室，只有一桌一椅，一幅画，一块地毡。他仔细瞧了瞧，吓！这纯白的毛色，神圣的魔法气息，不是独角兽的毛皮是什么？
　　“我曾经喝了一头独角兽的血，这是顺带剥下来的。”看到他的目光，萨拉查平静地解释。
　　“独角兽的血不是有诅咒吗？”Tom疑惑地问。萨拉查回答：“我本来就中了诅咒，想试试能不能用这种方法解开。”
　　“不行？”
　　“是的。”
　　想了想，黑暗公爵从贴身的口袋拿出一只密封的宽肚玻璃小药瓶：“这是用魔苹果做的解咒药，如果你需要——”
　　萨拉查淡漠的红瞳闪过一丝欣喜：“需要，我们这时的魔药奇缺。”
　　他一翻手，掌心多了一块标准六角形的红宝石：“这是记忆石，你只要握住它，注入少许魔力，就可以打开我储存的法术。”
　　Tom喜不自禁，萨拉查的回报根本不是他能比的，四巨头最伟大的斯莱特林的魔法啊！他恨不得把艾琳的魔药库全搬来，再剥光全世界的独角兽，给萨拉查开地毯店。
　　“冷静点，我们的时代，巫师之间交换情报是很平常的事。”萨拉查唾弃后代没定力。
　　“哦……”Tom也觉丢脸，收好宝石后，将一根猫眼石项链取下，紧握片刻，恭恭敬敬地递出，“这是我在白云乡的祭坛得到的，可以储存记忆的魔道具。匆忙间，可能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已经尽力把我的知识复制进去了。”
　　银链缠绕上萨拉查苍白优美的手，贴合得像一条温存的蛇。
　　妖异的绿色猫眼映入宛如血池的瞳，反射出微荡的绿影。
　　“你找到了白云乡？”
　　“嗯，和我的兄弟一起。”黑发青年露出温柔的笑靥。白发巫师微露讶色：“斯莱特林的后人不是只剩你一个吗？”Tom心下奇怪：他并没有说他是斯莱特林的末裔，萨拉查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是只有我一个人，但他和我之间有魔法契约，共享血脉。”
　　萨拉查看出他的困惑，近乎耳语地说：“Riddle，我也是这个时代，斯莱特林唯一的血脉。我们的种族有一个秘密，在衰落的时刻，有一次洗血重生的机会。因为我们是远古的原火生物——沙罗曼蛇的后裔。而纯元素是可以超过时光之力的。逆境的蜕变再生，也是蛇的本性。艾薇妮遗传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渴望不朽的精神。”
　　“当年教廷袭击我的家族，我所有的亲人被杀，我的父亲为了延续血脉，对婴儿的我下咒，把他们的憎恨和魔力寄存在我体内。这是正确的，教廷让毫无威胁的我活了下来，作为实验品。如果不是这些怨灵吵吵闹闹，我就成为一块麻木的肉块了。当我能够理解并愿意承担时，我也得到了那股力量。教廷那帮崽子还帮了我一把，炼成阵重塑了我的肉体。”
　　“你也是，我会帮助过去的你。只靠你一人，很难使斯莱特林的血复苏。”说到这里，萨拉查轻轻加了一句，对不在场的某个人，“我就说，让血统稀薄不是好事。”
　　Tom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焦躁，对方话里有个讯息牵动了他的思维，一时又想不起来，记挂着另一件事，他决定暂时忽略，“这就是你说的，时间允许的意思？因为我告诉了你，你才为我预备了法阵——未来可以随便改变？”
　　“不是的，Riddle，你还没理解，因为我们是斯莱特林，能够永存的血之一族，历史才能接受这样的改变——也只有一次。其他形式，不管什么理由穿越时空，都会被法则给予毁灭的惩罚。”
　　“可是，不对啊！”Tom情不自禁地提高音量，强烈的烦躁和恐惧啃噬着他的心，“我的年代有个疯女人，来自未来，扬言要毁灭巫师界。Smile……我的朋友被她拉进这个时代，他会死？他不会死！”
　　“既然他们是这样的关系，时空的反作用力就由那个男孩承担了。”萨拉查丝毫不受他的情绪影响，依旧镇定地分析。Tom一窒，如释重负地垂下肩膀：“这……没错。” 
    如果时间法则会毁灭Smile，他就要把Smile的体质也改变，带去黑暗领域了。
　　“那你是面对想杀了她，又不能杀了她的局面？”萨拉查立刻抓住重点。Tom挫败地移开视线：“我还没找到她呢。”本来他是想碰碰运气，找那幅《时空隧道》的画，海伦很可能就是通过这幅画回到过去。可是现在看来，他只要空间跳跃一次，就一百年过去。即使瞎猫碰上死耗子，那边也不知是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后，画的主人还会是海伦吗？而用走的，那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要走到什么时候？

　　“对了，那种未知元素是叫混沌？”想起戈德里克提到的名词，黑发青年双眸灿亮，盈满求知欲。萨拉查的嘴角勾起微小弧度，看透他跃跃欲试的心思：“没错，奉劝你，不要试图用你尚未成熟的魔力去引导混沌元素。虽然它是一种极其稳定的元素，但相对的，爆发力也成倍的强大。我不希望你被炸得粉身碎骨，残渣飘过来弄脏我的画。”
　　Tom翻了个白眼，体会到蛇王的毒液。
　　“你也成为了神体，那我回去后，还能见到你？”想到这一点，黑发斯莱特林抑不住高兴之情。
　　萨拉查的神情沉寂了一下，归于淡漠的眼神是历经磨难，岁月沉淀的平静：“不，教廷的转化阵不完全，我活不了多久了。”
　　“这——”黑暗公爵大惊失色。
　　“Riddle，如果巫师界的未来和你朋友的性命放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哪一样？”萨拉查犀利的眼穿透后代的心，威严而不容虚假。Tom混乱的心绪被这股压力按进一个匣子锁住，不由自主地冷静下来。
　　“我会努力保住这两样，因为他们都对我非常重要。真的不得不做抉择，我会杀了海伦，和Smile一起死亡。”顿了顿，黑暗公爵挣脱先祖的威势，袍袖轻拂，一身黑色如执掌夜的君王，“我留下了子嗣——没有我的血。如果我将亡，斯莱特林的荣光必为我陪葬。”
　　萨拉查没有愤怒，问出满意的答案，反而疲倦地靠上椅背。
　　白发垂落如枯萎的荆花，他依然坚韧高傲像不愿凋谢的寒梅，却刻下了风雪的残酷。但是Tom也余悸犹存地记得，当他秀丽的容颜冷硬起线条，折射出怎样迫人心弦的威慑力。
　　“你不会死。”他说，“我把神之炼成阵也给你了。”
　　萨拉查笑了：“那没用。我的身体生不出小孩，所以我和罗伊纳用我的血肉和一根肋骨做成了我们的儿子。你学过炼金术就知道，缺失了这一部分，仪式决不可能成功。”Tom不甘心地抿唇。
　　“不说这个，时间有限，你还有什么想问？这次会面是法则允许，但你毕竟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能量体，随时会被弹出去。那很危险，还是快点问完，自己走得好。”
　　“教廷——为什么不灭掉？莫非它的实力强到，你们四个也没办法？”
　　“这就要说到戈德里克了。”萨拉查轻叹，神色有些无奈，认识他以来，Tom初次看到这么人性化的表情，“有一次，我们突袭了教廷的一处秘密据点。里面有 30个孩子，不多不少，30个活着的。戈德里克就说要安顿他们，确保他们的安全。而和教廷全面冲突的话，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孩子的命。我就想先建个避难所，就是霍格沃茨了。可是建造中途，我就发现我的身体不行了。而少了我，他们不是教廷的对手。”
　　Tom沉默半晌：“那他们不知道？”
　　“没必要说。”萨拉查回答得很快。
　　黑暗公爵默默凝视暖橘色的烛苗，一句话在心底徘徊良久，终是忍不住吐露：“我们的历史说，你是被三个朋友赶走的。”萨拉查一怔，眼中流露出好笑：“怎么会有这种谣言，霍格沃茨是我的心血，没人能让我走。戈德里克他们赶我？事实上，一直是他们在包容我。”
　　斯莱特林的始祖静静合上眼，细长的银项链环绕着他纤细的手腕，散发出如水的光晕。
　　“如果我走，只有一个可能：我走了以后，戈德里克就可以和赫尔加结婚了。”
　　“我不会妥协，我不懂妥协，我不能妥协，我生来……就必须坚守我灵魂的领地。不过，我想我可以不看吧，那两个家伙……”
　　当他再次睁开眼，脸上浅而悠长的惆怅一扫而空，清冽红眸一片澄静，含着不变的自傲：“我也最终会回到家乡，那里是我身体的墓地。”
　　从后代的神情，他看出他已没有问题要问。
　　“Riddle，你该回家了。”
　　“嗯。”
　　“再见。”黑暗公爵最后回头看见的，是银发宛然的先祖温和期许的微笑，“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第五十一章 You must belong to me

　　进入流转着水色光华的画框，Tom听到一个声音：
　　“Volde。”
　　炼金师站在长长的螺旋阶梯上，惊讶地看着他，抱着一本古典装订的厚封皮旧书。
　　静止的画中城堡，被降临的漆黑身影打破，他从银色的穹隆翩然而下，晶莹光泽恋恋地从他墨亮的发滑落，摄人心魄的红瞳融合了生命战胜死亡的极致美丽，黑色的袍扬起，就像是……堕落天使路西华那样瑰美而辉煌。
　　“Smile，一回来就看到你真好。”直到那熟悉的低魅嗓音在耳边倾吐，被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拥进怀里，银发青年才回过神。
　　“你去哪儿了？”他好奇地睁大眼。黑暗公爵轻啄他的唇：“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水晶分支吊灯流光溢彩，不知名的家族画像挂满墙壁，两人拐入一条廊道，随手推开一扇房门。象牙白的家具，每个边角都灌注了华美的金饰，纯白的羊毛地毯绣着紫色的蔷薇图案，一朵永不凋谢的淡紫小花在浅盆里静静绽放。John走到赭红的沙发前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茶具泡茶。
　　“你说你见到了四巨头？”
　　“只有萨拉查和戈德里克。”Tom有点奇怪，友人的神情不像意外，倒像是期待？他详细叙述这次不可思议的经历，末了轻轻一叹：“我希望萨拉查没有死，他留给我的法阵很完美，也许他最后克服了身体的缺陷，得到了永生。”
　　久久没听到回音，他定睛看去，只见对方用异样“炽热”的眼神注视他。
　　“Volde。”John干咳一声，“今天，米奈娃在格兰芬多的旧书库翻到一本书。”
　　“……什么？”黑暗公爵心感不妙。银发炼金师高高举起那本古籍，满眼闪亮的粉色泡泡：“上面说，有位千年后的Voldemort Gaunt公爵来到他们的时代，因为不小心掉进一幅女性的肖像画，而……”

　　“该死的戈德里克！”Tom暴怒地站起，全身飙出凌厉的煞气，“我要杀了他！”
　　丝毫没感到友人的怒气，John火速收起书，一脸希冀地蹭过去，两手揪住他的袍子：“让我看看嘛，让我看看嘛，Volde。”
　　“没有！”Tom铁青着脸往外走，拖着一只名为“John Wayne”，不死心的兔子。
　　“就一眼~~就一眼~~”
　　“不给！！！”
　　之后，格兰芬多的学生们莫名其妙地看了一星期黑魔王的仇恨神色。

　　******

　　昏暗的地下殿堂，弥漫着绿莹莹的神秘氤氲。
　　雕刻着巨蟒的石柱间，黑色的身影穿行，珍珠白的肌肤散发出光彩，美得近乎邪异的墨红双眸，微抿的薄唇透出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宛如暗夜的君王。
　　他停在尽头的巨大石雕前，仰望。
　　受到无声的召唤，一个美丽的少女从墙内钻出来，乌黑的长发绑着松松的辫子，垂荡着翠绿孔雀石的坠饰，一件黑色金属色泽的小背心衬出她妖娆的身段，细碎宝石的银链缠绕在细长柔软的腰肢上，引人遐思的曼妙臀线下连接着蛇尾，蜿蜒一地，千万颗黑晶石般的鳞片流动着粼粼光波。
　　美杜莎，进化的蛇怪游到主人身侧，温顺地将脸颊贴着他的手。
　　“纳吉尼，萨拉查是怎么样的人？”
　　过去Tom没有想到，遇见这条蛇怪起，她就是他的所有物，直到一场穿越时空的会面后，他才发现历史早就插进他的生活。
　　纳吉尼勾动尾巴，把叮当脆响的腰饰整理好，态度一如平常。
　　“我不知道，罗伊纳懂得。”
　　“哦？”黑暗公爵兴味地瞧着他的小蛇。
　　“萨拉查常常一整天不说话，但是他什么时候头痛了，什么时候心情不好，罗伊纳就是看得出来。他们外出回来时，总是静静地在雪地散会儿步，没有孩子敢打扰他们。”
　　“戈德里克跑过去，萨拉查会对他微笑，罗伊纳把买的材料全丢给他拿，赫尔加在门口说‘回来了’——我喜欢他们四个在一起的样子。”
　　黑发青年良久没出声，那一幕好像浮现在眼前：灰色的天空和洁白的大地，两排脚印和一抹金红的发色交汇，有着圆圆脸蛋的少女笑着迎接，隔着时光，将苍凉和余暖抛洒在不变的校园。
　　“你一个人在这里那么久，不寂寞吗？”
　　纳吉尼脸上浮起迷惘之情，像找不到路的孩子：“不啊，我一直在睡觉，每次醒来胸口都好痛，再睡就好了，寂寞是什么？”Tom没有说话，默默抚摸她的秀发。
　　“萨拉查去了哪里？”等宠物心情平复下来，他抑不住兴奋地问。
　　深夜城的原址是斯莱特林家族的领地，他特地到萨拉查的老家岩堡去了一趟，端放得整整齐齐的墓室里，刻着“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一具是空棺，所以，萨拉查还活着！
　　“被戈德里克带回来了。”
　　“咦？”万万没料到这个答案，Tom低下头。纳吉尼微垂的面庞隐藏在阴影里，沉重的语调流泻出绵延千年的哀思：“那天……萨拉查狠狠骂了赫尔加，说再也受不了这个下贱的泥巴种，有她在的地方就不想待，走了。戈德里克也很生气，三天关在房间里。第四天早上他去找罗伊纳，叫她劝萨拉查回来，外面很危险。”

　　“罗伊纳看了他很久，她那时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可是我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她说——”
　　“‘他已经死了。’”
　　Tom眼前一黑，怔怔听着纳吉尼微颤的声音诉说那个故事的结尾：“戈德里克冲了出去，两天后抱着萨拉查回来。罗伊纳说你不该这样，那是萨拉查选择的墓地。戈德里克说他应该在这里，在霍格沃茨。”

　　沉寂，仿佛有光阴的巨剑斩下，带着那片时光的血迹。
　　“萨拉查的遗体……在哪里？”Tom干涩地问。纳吉尼抬起头，眼中有泪光的色泽：“湖底洞窟里，他们以前在那儿练习变形术。”
　　水下俱乐部的情景骤然插入脑中，黑暗公爵想起友人的感言：
　　「可能我想多了。也许当初画那个法阵的人只是想变成水生动物，和这些鱼儿嬉戏吧。」
　　原来……在那里。
　　“戈德里克的遗体也在。”
　　“他又是怎么死的？”Tom只觉一股想大笑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和赫尔加结婚了吗？”傻瓜萨拉查，你以为你死后，你的朋友们还能幸福？
　　“没有。”纳吉尼的回答一如他预计，“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他和平常一样，也吃饭，也睡觉，就是某一天，突然……才两个月不到。”
　　“罗伊纳多陪了赫尔加十三年，她身体也不好，之后几年都是靠药撑下去。我感觉她其实很想死，但是她说她不像戈德里克那么没用。她没有留下尸体，因为她的身体被药物和实验残害得太厉害了，她要求赫尔加把她的尸体烧掉，免得损坏她美丽的形象。”
　　“赫尔加一直照顾着学生，直到瑟里安·斯莱特林——萨拉查的孩子继承了她的位子。她把我带到这个房间，对我说——”
　　「没关系的，纳吉尼。好好睡一觉，你会见到你下一个主人。」赫尔加仍是那么平和温婉，眼神干涸，一身疲惫到终点的平静，「心口痛的话，就闭上眼睡觉好了。」
　　点点滴滴的水痕晕染开来，千年的孤独和痛楚都在这一刻宣泄，纳吉尼哽咽着说：“我再也没见到赫尔加，然后你来了。”
　　四巨头的故事就此结束。
　　斯莱特林的后裔轻阖眼，指尖微微颤抖，一时无法接受本以为还能见面的祖先，早就亡故的事实。
　　他在黑暗中垂首，对着那个死在千年前的男子，那些随他而去的人们。

　　******

　　来年一月，Voldemort公爵为他的女儿佩姬·冈特举办了盛大的周岁生日宴会。
　　受邀宾客绞尽脑汁调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的母亲，结论是谜。不知多少小姐哭碎了芳心，不过她们马上就振作起来瞄准那位依然单身英俊的公爵大人。
　　华贵的更衣室里，佩姬穿着丝绸衬裙，赤足站在一大堆衣服中间，比对手里的两件裙子。家养小精灵都在前厅忙碌，公爵府也没有雇佣女仆。John还特地关照友人，让小姑娘从小培养自理能力，免得养成娇惯的性子。
　　“还没选好？”穿衣镜蓝光一闪，黑袍卓然的身影走了进来，环视一圈，对这样的情景很不满意。
　　“父亲！”小公主蹦了一下，快乐地抱着衣裙迎向他，“我可不可以穿这件天蓝的？可是没有配套的首饰，你帮我想想。”
　　Tom头痛地蹙眉，他哪里知道女孩子的着装问题，虽然以前在社交圈有耳闻，但是一位绅士也不会参与淑女的谈话。
　　“佩姬，你是我的女儿，未来的公爵，而不是一个佩带着无用饰品到处招摇的贵妇人。”黑发青年冷凝的语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Smile为你制作了礼物，都是魔法宝物，戴上它们，珍惜它们，记住你天生比别人幸运。”
　　“哦。”佩姬有些失落，内心对银发青年的抵触却消散许多。
　　黑眸目光一扫，裹着丝薄手套的优美长指一点，一套礼裙浮了起来：“穿上，你是和我一起出席，应该穿和我匹配的颜色。”佩姬霎时笑开怀：“是！”
　　配上半透明雪白绸纱的冬季宫裙显出朦胧的雅蓝色，收拢的腰身和膨起的裙摆用黑红两色的细线绣出一道道婉转流畅的典雅花纹，妆点着尚为长成的青涩身躯，乌亮的直发用对称的花瓣发饰在两侧夹起，错落垂下，衬得洁白细致的小脸更为端重净美，前额的红石又增添了一份神秘的美感。两耳挂着一副小小的描金黑晶石耳环，蓝宝石项链，珍珠手环，红珊瑚魔杖……站在镜前，小公主不得不承认炼金师花足心思为她准备了最适合的首饰。
　　魔力暖流环绕全身，带来前所未有的慰贴感受。
　　“很不错。”侧靠在梳妆台的年轻公爵转过头，夸奖了一声。佩姬喜出望外，希冀地昂起脸：“我可以和父亲跳舞吗？”
　　“当然。”Tom没有回应女儿伸出的手。佩姬想了想，恍然大悟，挥动刚得到的魔杖：“清理一新！”的

　　丢得乱七八糟的服饰自动回到衣柜里，抽屉关上，黑发青年这才平举手托住女儿的小手，在她面前单膝点地。
　　“佩姬，有件事你要牢牢记在心里。”他的身体略微前倾，幽黑双瞳深邃而平静，自然流露的高贵却是任何人也无法违抗，“我今天向所有人宣布，就代表我认可你做我的女儿。我不会把你交给龙，你也不能成为龙。”
　　“我会永远是这样子吗？和父亲永远在一起？”佩姬惊喜又患得患失，曾差点被抛弃的经历始终是她最深的心结。
　　黑暗公爵眸光一动，想起唯一想相伴到永远的人，暖融中渗入一丝幽微入骨的温存，随即转为冷淡和坚定。
　　“你不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但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佩姬明白了，双手捧住他的大手，贴在额前。
　　“是，父亲。”

　　******

　　灯火辉煌的厅堂已经聚集了许多客人，璀璨华美的巨型水晶吊灯在光滑的舞池上投射出光幻的波纹，艳丽多姿的冬蔷薇插在银盆里，铺着洁白桌布的大餐桌摆满美酒佳肴，一座美人鱼雕像的喷水池传出舒缓的小夜曲，微风从敞开的玻璃门飘进室内。银发炼金师就靠在雕饰古雅的石栏上，望着繁华的盛况。

　　他今晚的舞伴是马尔福家的小公主，一袭精致的雪白长裙勾勒出她美妙动人的曲线，金丝花饰闪耀着星辰般的光华，铂金色的柔顺长发简简单单挽了个髻，露出纤细优雅的颈线，缕缕发丝衬在那华丽的裙子上显得格外耀眼。
　　她哼着甜美的歌谣，轻摇怀里的小亚瑟。John微笑着，不时伸手逗弄。
　　清丽如夜莺的曲调忽然停下，阿克蕾西亚看着大厅一笑：“Volde下来了。”
　　黑发黑袍的俊美公爵牵着养女的手，缓缓步下玉石台阶，满室灯光也掩盖不了两人的风华。那是个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身姿娇柔娉婷，肌肤晶莹剔透，一头闪亮的黑发衬托出她纯净无瑕的丽容和宛如深绿冬青的双眸，轻提裙摆踮脚走下的样子，着实惹人爱怜。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这是谁？冈特公爵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妻子？不会吧！就算Voldemort大人有恋幼女癖，这么半大的孩子也生不出小孩啊！
　　Tom首先寻找友人的身影。知道他这习惯，John环着阿克蕾西亚的肩走进来。虽然对两人的亲密姿态看得不顺眼，黑暗公爵的心情还是被纯然的喜悦充盈，朝他点点头。
　　阿布拉克萨斯手捧羊皮卷上前，在主君耳边轻声汇报到场的宾客。听完，Tom微微一笑，不用他做什么手势，诺大的宴厅就安静下来。
　　“欢迎，这是个美好的夜晚，在各位送上祝福以前，我先祝我的爱女生日快乐。”
　　佩姬开心得双颊红透。尽管竭力压抑，不少惊呼还是爆了开来：这小女孩就是冈特公爵的女儿！？不是说才周岁吗！
　　有些眼光锐利的巫师看出佩姬不是人类，不过，认一个魔法生物做养女，Voldemort公爵还真是古怪。

　　炼金师握着控制水晶，将音乐喷泉的曲目换成华尔兹，《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圆舞曲》。
　　阳光透过斑斓树叶洒下亮晶晶的钻石，伴随着鸟儿清脆的啁啾，清晨树林的美景自然展开，佩姬就像个快乐的小精灵，围绕着父亲旋转，自由活泼的舞步如风肆扬。
　　黑发青年始终保持着他独特优雅的步调，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下形成优美的剪影，像黑夜中的蝴蝶轻垂瑰丽的翅膀，淡红的薄唇微抿，勾起完美的弧度，全身笼罩在眩目的光影下，极致美丽的容颜恍若神祗。

　　银发青年不禁觉得，最适合友人的舞曲是《皇帝》。
　　一曲跳完，身着晚装的男女一对对步入舞池。Tom拉着佩姬和一些有头有脸的客人见面，水晶杯此起彼落的脆响夹杂着或真诚或虚伪的道贺。
　　玛姬推着一辆婴儿车过来，身后跟着艾琳和阿尔法德。
　　“John，阿克蕾西亚，你们去跳舞吧。”亲了亲儿子粉嫩的脸蛋，玛姬把他放进推车里。阿尔法德笑道：“是啊，别辜负了这个良辰美景。”艾琳已经有四个月身孕，不宜激烈运动，体贴妻子的黄金骑士于是在角落逗宝宝玩，幻想自己将要出世的儿子（或女儿？）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我们送完礼再去。”阿克蕾西亚笑得调皮，“知道吗，John可是很会讨好女孩子，在我烦恼送宝石好还是裙子好，他告诉了我最美的礼物。”炼金师一脸不堪回首：“只是有人这么送给我。”他那分不清男孩女孩的老妈啊。
　　“咦！John，你真是女的？”阿尔法德为媲美新大陆的发现惊奇，现在霍格沃茨毕业的男生还拿当年歌帆的扮演者的性别打赌。
　　John才不管这是不是大庭广众，抓住他暴打。艾琳等人又叫又笑地劝架，小亚瑟在车子里摇旗助威。

　　“……在干什么？”走近的黑发公爵纳闷。
　　“哼。”John余怒未休地整理领口。阿尔法德对着镜子努力撸平像钢针一样乱翘的金发，却怎么也按不下来，怪叫：“你对我的头发喷了什么！？”
　　“不好吗，挺有型的。”John得意极了，“这是为你儿子准备的，发胶！”给老蝙蝠一款前卫的发式，哈哈哈哈！
　　“你不但残害我，还要荼毒我的孩子！？”
　　幸好艾琳是个魔药师，用沾了药水的手帕轻轻抹了抹，就还归阿尔法德一头飘逸亮丽的发丝。
　　佩姬不关心大人的吵架，趴在摇车上，见红发小男孩口齿不清地和她打招呼，睁大眼不解地望着玛姬：“为什么亚瑟还不会说话？他比我大。”
　　“因为他比较笨啊。”避开了事实，玛姬温柔地笑着。
　　Tom却直言不讳：“因为你不是人，他是人类。”被一帮女人瞪。
　　“这么说吧，他长得比较慢。你和Volde一样，都是天才。”银发青年的笑靥像四月芳草的晴空，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将她心头泛起的浪轻柔抚平。
　　阿克蕾西亚适时拿出一只小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彩纸折的幸运星，漂亮的贝壳和亮闪闪的彩虹沙：“给，佩姬，你的礼物。”
　　“哇——”小龙被这件绚丽的宝物迷住了，抱在怀里爱不释手。黑暗公爵眸光一闪，靠着友人耳语：“是你想的花招吧。”炼金师弯起清亮的笑眸，轻声回应：“ 她还小嘛，她这个年纪，应该相信全世界都是美好的事物。星星、贝壳、大海、彩虹，甚至一头独角兽，都是致给她的礼物。”
　　“那东西除了血和毛皮还有点用，其他一无是处。”Tom不以为然地嘲笑，“现实是残酷的，她不能及早明白这个道理，会死得很不幸。”John无奈地耸耸肩：“这我知道，不过我们是她的亲人，理所当然要对她好。” 

    沉默静静蔓延，那些音乐喧哗，好像都变成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对我也是这么想？”黑发青年轻笑，笑声温柔地荡漾。
　　“是啊。”银发青年白了他一眼，“我们还是哥们呢。”
　　阿克蕾西亚暗暗叹息，抱起亚瑟亲亲，聊以安慰。佩姬贴着艾琳微凸的小腹，说：“小宝宝说话了。”夫妻俩一愣，阿尔法德惊喜地问：“你听得见？”瞥见这一幕，Tom直起身子，John压住他的肩膀。

　　“嗯，我教它唱歌。”佩姬扬起脸，稚嫩腔调的嗓子重复，没有歌词，清澈的音律流淌。
　　“它？不知道男女吗？”阿尔法德很失望。Tom用力一挣，挣不脱，小声对友人说：“Smile，她这样很危险，佩姬的能力也许会伤到艾琳的孩子！”
　　“可是你这么做，会伤害佩姬！”John也关注着这边的情景，渗出冷汗的手指透露了他的紧张，“告诉她你的善意会危害别人？然后艾琳他们排斥她——我们不能这么做。”
　　黑暗公爵抿紧唇，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只见艾琳好奇地问孩子的情形，佩姬兴高采烈地形容——看来是没事。
　　“我的确不希望佩姬也被叫成魔鬼的小孩。”心安下来，Tom的感受有些复杂，“但是她因此意识到人世的残忍，以自己的天赋为傲也不错。”John翻了个白眼：“别扭曲龙，老兄。你见过微风摧折花朵吗？它们情绪安详时比绵羊还无害，只会带来生命的祝福——种子。我想佩姬就是这样，她是风之圣龙。”这也是他放胆一赌的原因之一，不过现在还有后怕。
　　“那你的意思是将她放养？”Tom斜睨他。
　　“呃，别忘了刮大风的时候，事后还是教她控制一下吧。”John感叹教养小孩真不是容易的事。
　　曲调忽然一变，正是《皇帝圆舞曲》第二曲目。John下意识地回头，不见阿克蕾西亚，腰上一只手带着他朝舞池走去。
　　“你干嘛！？”
　　“跳舞。”
　　“你疯了！”John可不想陪他丢脸，左顾右盼，却见铂金小公主被她的兄长牵着翩翩起舞，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似乎含着笑意，和一缕释然。
　　完了。John呻吟，他之所以邀请阿克蕾西亚做舞伴，就是怕这个乱来的朋友做出轰动的大事，黑魔王不给其他人面子也要给马尔福家族面子，可是他低估了Tom的狡猾。
　　黑暗公爵风度翩翩地微笑，在一片交错的华服霓裳间，他一身黑独特又尊贵。被他搂在怀里的人身穿月白色的长袍，银色的流苏垂落在同样色泽的靴子上，像皎洁的月光铺洒。
　　“你是我的，Smile，今天，我会向大家宣布。”

　　******

　　被公布是魔王的情人，John也认了，反正他是炼金师，备齐防御道具，不怕刀光剑影。
　　但是有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说了声，当场让他爆了：
　　“那佩姬小姐是——”
　　“老子哪里像女人！？”John的怒气之大连Tom也吓了一跳，估计又是谁说了他可爱之类。
　　“可…可是有生子魔药……”那家伙也吓得不轻，漏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John倒没生气，认真想了想：“那应该是Volde生。”
　　魔王的脸黑了一半。
　　当晚，在友人找自己算账以前，John先压倒他：“今天我做！”
　　“哦？”黑发公爵徐徐眯起眼，美艳的红渲染了眸采，潋滟而醉人，那诱惑来得无声无息，一丝一缕跗骨蚀心，“你做得了吗？”
　　“当然。”炼金师自信满满神采飞扬，像小狗舔人般胡乱亲了一通，双手合十做出虔诚的手势，“感谢梅林，我开动了。”
　　“……”Tom无言地撇撇嘴，任他为所欲为。
　　窗外有细细的雪飘落，天空一片朦胧的暗蓝。John挥了挥魔杖，金丝系带松脱，深红的天鹅绒窗帘垂落下来，隔开两个世界。壁炉暖色的火光主宰了卧室，在银白的长绒地毯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黑色荆条栅栏囚禁着火，又染上了火焰的温度。
　　银发青年已经解开友人黑袍上所有的扣子，隐隐觉得有点异样，太平静了，他的Volde不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反击，而是暗暗观察他，判断、深思着什么——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一个细微的眼神，就能看出背后的意义。
　　“你还没反应。”Tom浅笑着扫视他的下身，眼里有冷光一闪而逝。
　　“那还用说。”John心不在焉地回应，谁能在想问题的时候兴奋得起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扳过他的头，给了他一个深而长的吻。
　　“Smile，你再不开始，我就等不及了。”分开的唇逸出炽热的喘息，优美如风琴的男低音多了沙哑性感的味道，化为浓稠血色的眸映着一双水光荡漾的灰瞳，浮起满意之情——他总是能轻易挑起这个人的热情，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已是他的所有物。
　　在那火热纠缠的每一夜，黑暗公爵织就了一张魔力的网，将甜美的猎物捕获，渗透战栗的肌肤，啜饮、啃噬、占有，把欲望的毒液注入这个清澈的灵魂，使他从身到心都离不开自己。
　　可是……Tom神情一黯，情不自禁地抱紧对方柔软发烫的身子，“Smile，你爱我吗？”
　　“啊？”John眨眨眼，还没回过神。Tom深吸一口气，压抑混乱的情绪：“你爱我，是兄弟之情和朋友之情多过爱情吧？”
　　“当然……”John隐约琢磨到症结，不等他想明白，一阵晕眩，他被压回了下面。
　　黑魔王笑得倾国倾城，玛瑙红的眸艳色无双，倾吐的热气勾人心魄：“那我们就努力做出更多感情吧。”

　　“什么……哇！”John还没说完就只有在他身下乱扭，纤长优美如钢琴家的手迅速掌握住他的脆弱，熟练无比地逗弄，同时黑发青年褪下裤子，自己捣弄两下，猛地坐下——
　　“啊！！！”
　　两声惨叫。
　　银发青年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怒火：“你疯了！？有你这样插进去的吗？”另一个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强扭出“我很正常”的样子。
　　“你软掉了。”
　　“废话！我又不是强 奸犯，这样还硬得起来！”
　　“那么——”黑暗公爵眸光一沉，忍着痛楚动了动，想通过摩擦起热。John快把牙咬碎，将这个笨蛋拉进怀里，使劲一翻身，又回到了上位。的
　　“你……”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拼命克制着快要爆发的欲念，这太难了，那火烧般炙热的部位，凝望他的滟红眸子，散落一枕的黑亮长发……“你到底在搞什么？”吼出声，他试图抽身。
　　又是一声抽气，这次，他整个人软了下来，肩颈处有灼热的气息，烧痛他肩头的咬痕，那是一次次欢爱留下的痕迹，像一个烙印消除不掉。
　　“不许出去。”冷冷地笑着，黑魔王宛如掌控一切的主导者，慢慢调整姿势，让他的Smile彻底失控，一起坠入汹涌的欲海。
　　黑色衣袍被汗水浸湿，勾勒出优雅修长的体线，在光线暗淡的房间带起流艳的光泽，冷魅精致的容颜泛着惊心动魄的潮红，迤俪的长腰带和丝绸床单被长指勒出狂乱褶纹，望着低垂幔顶的双眸却始终维持着一抹冷定。
　　“Volde……Volde……”急切索取的轻吻像雨点，落在他的额发、脸颊和嘴唇，很温柔，体内是深沉有力又微带痛楚的节奏，这是Smile，黑暗公爵感到心底有个郁结的硬块化开，但还是有股驱之不散的冷意，徘徊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父母，当年也是在这样的交合后，生下了他——一个笑话。
　　“嗯……”薄唇吐出模糊低吟，Tom弓起背，脊椎冲上一道电流，好像有某个隐秘的禁忌的堤口被触动了，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甘美黑潮，足以冲垮他的意识，他反射性地抗拒。
　　男性本能在这时候是强大的，John立刻钳制住爱人慌乱的反抗，朝意外发现的弱点猛力冲刺。
　　“呃！”紧绷的躯体弹起，手指深深陷入月白长袍，头部后仰到几乎绷成直线，黑发散开一室风情，让人发狂的快感喷涌而出，在一波波撞击的波涛中，理性如破裂的礁石粉碎，黑暗公爵挺身迎接，湿润眼眸找寻心头的唯一，呢喃着最本质的心声，“唔……Smile……”
　　前所未有的深入让两人完美契合，迸发出最激情的曲调，肢体狂乱地纠缠，如情藤痴缠，欢愉与痛苦糅合，魔王甚至想不起这痛苦缘自何处，只有骤然达到顶点的炸裂眩晕，红唇发出无声嘶喊，泪和汗在绝美的面容交织。

　　******

　　银发青年疲倦地伏下，将仿佛水里捞出来的身子搂进臂弯，湿透的布料交缠出沉重的触感和微响，在缭绕着火热余韵的室内回荡。
　　火熄了，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他紧闭的眼，轻颤的睫凝着晶莹泪珠，红润唇瓣微微喘息，苍白俊颜染着红晕——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面貌。
　　“Volde，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终于能问出困惑，John暗叹自己定力不够。
　　“很快乐不是吗？”懒洋洋地勾唇，睁开的红瞳不带一丝沉醉，深邃冽艳得令人屏息。凝视的灰眸动摇了一瞬，在这片绝艳的眸色中，稍微软弱的灵魂就会被溺毙。
　　John定了定神，一点一滴地整理思绪：“你知道，我不喜欢做这种事，如果不是你……Volde，你也是。我不喜欢纯为欲而拥抱你，我爱你，而……”没有漏看一刹那闪过的激烈情感，他发觉找到了根源：“——你似乎不希望我爱你？”
　　夜色掬起月的清泉，在房里静静流淌。
　　“我不相信爱情，Smile。”打破沉默，黑发青年眼里的血红渐渐褪去，漾开柔和的流光，“我们之间不是爱情。”
　　“那是什么？”
　　“兄弟，朋友，但不是爱人。”
　　炼金师默默转开视线，不然会忍不住爆打他一顿——很好，兄弟和朋友会上床？这混蛋是谁挑起的啊居然吃过不认账了——
　　却听得这混蛋说：“Smile，我的父亲是因为迷情剂才会爱上我母亲。”
　　“……”John猝然回头，只见那双黑眸又转为疯狂的红，像两颗燃烧的红宝石，伴随着一连串恶毒的咒骂：“啊，疯妇，下贱的婊子，恶心的女巫——这就是他对她的称呼，而他们曾经相爱地出走，因为一瓶药！因为一瓶药……他抛下他的未婚妻，家产——多么伟大的爱！只要一瓶药！”
　　“我怎么会相信这东西！”喘了会儿粗气，Tom冷静下来说，“格林德沃也是，愚蠢的他脑子烧坏了，爱情是可以制造莫名其妙事态的东西，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静谧在冷却下来的空气沉淀，John漾着复杂思绪的双眸注视他，一字一字说：“那你又为什么和我定下十年之约？”Tom狠狠瞪视他，好似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不是因为你！”
　　“我？”John冤枉地指着自己。
　　“你喜欢女人！丰胸翘臀，女王似的女人！你口中的御姐！阿克蕾西亚也向你告白，我知道！”
　　发泄了一通怒气，魔王冷笑起来，血眸冷酷坚定：“你我之间不会有女人出现，如果一定会有爱情这个讨厌的敌人插入，我宁可我被它射中！Smile，你是我的，你生命中的角色，都必须是我，哪怕是仇人——我曾经想过你会恨我，你是那么不在意死亡，我对你用了锁魂咒，我想像那情景……很痛苦，但是我竟然觉得高兴——”
　　他微微一笑，近乎陶醉地重复了一句：“You must belong to me。”
　　银发青年仰天叹了口气：“早就觉得你是笨蛋，原来真的笨得无药可救。”
　　“怎么？”黑暗公爵不快地眯眼。
　　“你以为你爸爸对你妈妈的那是爱？既然是制造出来的感情，就不是爱了。”
　　“那格林德沃？”Tom不信，“他糊掉的脑袋也经受了某种未知元素的摧残。”John没好气地瞪他：“难道我们俩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脑袋就很清醒吗？”
　　“所以爱情就是低等的欲望。”魔王陛下下了结论。
　　“不过你已经属于我了，你占有了我——把我当成女人，或者你的身体习惯男人了？这不重要，你不会再对女人动情。Smile，我了解你，你就是一个好心又有责任心的傻瓜。”
　　“你……”John又是恼恨又是气急败坏，不知怎么教育这小孩才好。
　　下方传来甜美酥麻，他呻吟着倒入熟悉的怀抱，魔王坐起身，噙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勾起他的下颌，“这不是爱情，你的憎恨对我也是甜蜜的，这是爱吗？”
　　“这……”被他绕晕了，银发青年无可奈何地叹息，“说句爱很简单啊。”
　　浅浅一笑，用绞紧的醉人紧致让他化成春水，只能依附着他流泪喘吟，在他的掌控之下。
　　“是的。”看着那汪透亮的银融化，晕开氤氲的月色，魔王搂着他，喃喃诉说，“但我们是兄弟，朋友，彼此的一切，那个词能归纳？Smile，你是我的，我只会这么对你说。” 



第五十二章 狙击者

　　郁闷了几天，John也释然了。
　　某个脑筋回路有诡异弯曲的家伙只是换了个词定义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他不相信爱情，认为它薄弱又虚假，希望他们的关系是超越爱的牢固羁绊——说到底还是不安。
　　那就顺着他，让他满足于这种说法好了，反正John不稀罕听魔王肉麻兮兮地对他说“我爱你”。
　　冬雪覆盖深夜城，大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气象，放寒假的学生大批大批涌入这座国际化的大城市。同样放假的魔器学教授在公爵府的院子堆了个雪人，抓起一捧雪丢向窗户：“Volde，来打雪仗！”

　　不一会儿，魔王出现在窗后，微蹙的眉像看一个顽童。
　　“我正在办公。”
　　“你忙的话，叫佩姬下来好了。”John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个大忙人有空陪自己玩。
　　砰！橡木门打开，戴着红色圣诞帽的佩姬跑了出来，一身滚白绒的红裙很喜气，扑到雪人上。John将她抱起来放上雪人的肩，告诉她这是“Volde”，可以尽情撒野。佩姬开心地咯咯直笑，欢笑声像气化的水晶，和着冬阳照暖了身子，Tom倚窗而笑，淡淡地对身后的部下说：“继续，阿布拉克萨斯。”

　　“是，My Lord。”铂金贵族没有漏看主君脸上的柔和神色，那是对“John Wayne”特有的暖意光芒。

　　初悉炼金师和黑暗公爵的恋情，他极其震惊，为自己的妹妹愤怒，但是冷静下来一想，也释怀了。这一代的斯莱特林传人只有Tom和John两人，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他们只有结合。这也是没引起多大反响的原因，纯血家族常常有这样的事。
　　但他越来越觉得，主君是真心爱着他的兄弟。
　　“董事会已经成立，三位威森加摩的次席法师，五位国际巫术联盟协会的议员，十六位贵族巫师。最后的表决会上，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反对。”阿布拉克萨斯一丝不苟地汇报，“他拒绝担任魔法部长，但是威森加摩没有放弃，暗中劝他参加选举，利用《预言家日报》为他造势。不过从各方操作看，还是我的父亲赢面大。”

　　“邓布利多不会出手，以他的威望，想要早就到手了。”纤长手指在玻璃上轻划，挥开水汽，黑发公爵轻轻侧首，投下绝美倒影，淡漠的神色自然流露出俯瞰芸芸众生的冷傲，“保持距离，或许增加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冲突，更适合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刺激那些巫师麻木了太久的神经。我们的教授乐意坐在他的位子是我们的福气，他清楚游戏规则。威森加摩可以说服自己让他做一张底牌，他们会心满意足。”

　　他年少得势，即使做得再漂亮，也免不了老政客的猜忌。而敌对阵营，永远是麻痹当权者的甜美剧毒。

　　阿布拉克萨斯忧虑：“邓布利多教授的淡泊，对威森加摩也是个放心的人选。可是Lord，万一他真的和我们作对——”Tom挥挥手：“邓布利多由 Smile对付，对权利的畏惧是他最大的致命伤，他现在的位置使他轻若无物。保守派就像油，对更换池水毫无用处，但是它吸收表面的污渍，让水保持鲜亮的外表。”

　　“您是说那个老狮子有存在的必要？”阿布拉克萨斯敏捷地换了称呼。黑暗公爵冷冷弯起唇角，轻声细语：“保持敬意，我的好阿布拉，对敌人遵守礼节是愚蠢的，但邓布利多还不是。”
　　铂金贵族克制着战栗深深弯腰：“是。”
　　既不冰冷也不温和的气氛在主仆间蔓延，就像黑发君王眼中的威仪和淡然，他俯视着他的臣子，平静若审视。
　　“My Lord……”阿布拉克萨斯需要说些什么来驱散压在肩头的无形重量，“马尔福家族誓死效忠您，连同我个人的忠诚。”
　　黑魔王笑了，带动整个世界绚烂无边，那是他独有的魅力，风华盖世，倾倒一切。
　　“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阿布拉克萨斯。”低沉如陈酒的嗓音浓醇醉人，一下下脚步声像踩在心头，黑天鹅绒长袍优雅地滑入视野，一丝丝馨香如同他身上萦绕的黑暗、神秘的气息，美丽诱惑同时意味着禁忌的恐怖，阿布拉克萨斯颤抖着感受双臂传来的轻柔触感，一瞬间想施展幻影移形逃跑，又无法动弹，绝望和狂喜就像双头蛇，绞缠住他的身心。
　　其实别无选择，他早已献上他的灵魂。
　　“你是我最忠诚的臣子。”
　　他抬起头，正视那双美如血狱的瞳，听到自己毫不犹豫的声音：“是的，My Lord。”
　　可爱的白金色小鸟退下后，黑魔王自己打开柜子，倒了杯葡萄酒浅酌。
　　液态红宝石般的佳酿含着红莓和雪松的香味，入口绵甜而回味无穷，品酒人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即将接掌魔法部，也是一个决战的信号，对海伦——只要她对局势不是一无所知。魔法部地下隐藏着她最大的秘密和武器，再不反击，她会丧失机会。
　　尽管敌人销声匿迹多年，黑暗公爵却从未掉以轻心，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更添警惕。
　　他回到窗前，银装素裹的庭院映入眼帘，他的女儿骑在飞天扫帚上玩耍，尝试各种高难度技巧；而那个烙印在他心底的银色身影，正盘算如何办一个冰雕展览赚钱。
　　远处的天空蓝得一尘不染，包裹住顶着沧桑白首屹立不屈的峰峦，大地一片晶莹的洁白，宽阔的十字大道人群熙攘。
　　黑发青年看着他的领地，他的臣民，他的挚爱，宛如孤高王者。
　　******
　　下了一夜雪，围绕公爵府的枫树林火红如初，映着霜白，瑰丽得如诗如幻。每当微风吹过，荡漾的枫红浩瀚绚烂，洒下漫天银芒。
　　这是一片四季红枫，魔法的奇迹。
　　两个人站在广场的雕花石柱下，望着这幕奇景。天刚蒙蒙亮，喷水池中央的大理石女朗在靡暖的浅金曦光中柔化了色泽，仿佛有了生命。她手捧的石盆泛开一圈圈涟漪，惊动了汲水的石雕小鸟。它灰白的外壳缓缓褪下，露出明丽的宝石蓝羽毛，云雀振翅飞起，高歌晨曲，告知整个深夜城的人们——新的一天来了。

　　像那只从静止的时光苏醒的云雀般，淡黄发色的少年轻轻一叹，眼里是历经时光洗涤的沧桑和清澈。

　　“我想起奥罗恩了。”
　　没有回应，他也不期待身后的妻子回应，怔怔凝望那片枫树林，就如同越过漫长的岁月，回视故友的音容笑貌，“他家族的族徽，也是枫叶。”
　　身体突然传来被环抱的感觉，他睁大眼回头，迎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灰的秀发垂落下来，那双眼，溢满了温柔的抚慰，而非那么多年看淡的死寂。
　　那一夜，当他得知友人的死讯，她也是这么紧紧抱住他，恍若黑夜里的最后一抹余光。
　　报晨鸟飞回水盆边缘，用喙梳理翅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两人。苏珊静静放开丈夫，走到喷水池旁，抚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尼克浮起落寞中带着欣慰的笑意，虽然苏珊遗失了许多生前的记忆，但是有些重要的事，她并没有忘记。的
　　“尼克！苏珊！”
　　明亮的男声，一头银发的青年踏着晨光走来，脸上的笑容像三月的暖风，吹散一切阴霾。他身旁抱着小女孩的黑发青年一袭暗红绣边的黑袍，宛如雪地上绽放的彼岸之花，孕育着暗界的高贵与魅惑人心的冶艳。

　　“你们真是的，来了就在府里吃早饭嘛。”John提起野餐篮。Tom放下女儿。佩姬家教良好地行礼：“尼克叔叔，苏珊阿姨。”
　　“哦，教得不错。”炼金大师眼里闪现研究狂特有的光芒，摸了摸下巴。John把他拉到一边耳提面命：“你可别打佩姬的主意。”
　　“什么，那小子还真当她是女儿了？”
　　“对。”
　　苏珊温和地看着小龙，眼角的皱纹仿佛也柔和起来。佩姬一怔，往父亲怀里钻。
　　“怎么了？”Tom单膝跪地，环住她小小的身子。
　　『那个阿姨，看我的眼光和其他人不一样。』佩姬搂着他的脖子，用心念说。Tom抬起头，望进一双水漾柔软的紫眸。他没有母亲，同样不能理解苏珊眼中的情感，但是他能够推测。
　　『你不讨厌她吧？』
　　『嗯……』
　　黑暗公爵抱起忸怩的小家伙，轻轻放进对方伸出的手臂间。朝他笑了笑，苏珊轻抚小龙乌亮的长发，动作充满呵护之情。佩姬反常地红了脸，一动不动。
　　百感交集地注视这一幕，尼克叹道：“看来我疏忽了苏珊的心情，给她做个女儿吧。”John嘴角抽搐：“就知道是用炼金术……奉劝你，生了以后，别像你那些伟大的发明一样，扔给苏珊了事。”
　　“孩子是苏珊使用，不是我啊。”尼克奇怪地看了看他。
　　“啊——你干脆去和机器结婚！”John抓狂。
　　这个白痴。Tom鄙视。
　　天空蔚然清透，像是遥远东方的光润瓷器。结伴而行的四人一龙走在洁白的砾石小径上，这条街是希腊居民的区域，蜿蜒而下的坡道最窄的地方只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两旁是贩卖小商品的手工艺店和咖啡馆，身穿波希米亚装束的女郎朝英俊的公爵抛飞吻。小龙生气了，手舞足蹈地抗议：“不许看！不许看！”

　　“哈哈哈哈……”这么捧腹大笑的是她父亲的情人，佩姬因此更加愤懑。
　　怒其不争。
　　“你怎么不骂她们啊！？”
　　“我要是成天为这种事生气，不到三十岁就英年早逝。”John还是笑得肚子痛，捏捏魔王陛下的脸，“想想他穿女装多么美，我就心旷神怡了。”佩姬大吃一惊：“真的？父亲扮过女人？”
　　魔王阴沉沉地瞥了女儿一眼，再投向友人。银发青年拍拍自己掐出的红印，笑意盈盈：“好吧好吧。”

    冷不防搂住对方，一个激情四射的热吻震惊全场，看呆了小龙，除了脸红心跳没有其他想法。
　　失望地唏嘘，那些女郎垂头丧气地拨弄摊上的陈列品。尼克无奈地瞅着前面两个越吻越来劲的家伙，在心里大喊：哎喂你们到底走不走啊？
　　“……”苏珊很担心两人当中的佩姬会被压扁。
　　变宽的街道拐入一个小广场，一张张米白圆桌铺着细纹亚麻布，甚至这一带的温度也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巫师总能做出常人做不到的事情。阳光应景地照在白色的遮阳伞上，反射出靡丽的金色。
　　许愿池里的硬币闪闪发亮，祭坛似的开口流出汩汩清泉，池边放着新鲜的树叶。佩姬快乐地舀水喝，Tom四人在桌旁坐下。
　　“coffee。”对侍者说，黑暗公爵问女儿，“佩姬，你喝什么？”
　　“柠檬雪宝！”清脆的童音伴随啪啦啪啦的水声传来。
　　“……怎么和邓布利多口味一样。”Tom一脸不爽。John差点爆笑。
　　尼克和苏珊也点了咖啡；John郑重考虑，选了希腊烤肉、起司派、莴苣沙拉、果仁蜜饼和一瓶玫瑰酒；Tom还是偏爱希奇古怪的食物，买了一大堆火星棒和新出品的Q仔兔糖。
　　这会儿，他轻描淡写地拈起一只，放到唇前，红润优美的舌尖缓之又缓地一舔，粉红兔子发出暧昧的轻哼。
　　John毫不客气地一拳揍过去：“这么淫 荡的东西你也吃！”
　　“嗯，是没有你叫起来好听。”熟练地避过踩来的一脚，魔王大人继续舔兔子。愤怒的炼金师引来喷泉的水往他头上浇，反而被弹回去用魔力塑成了一个银晃晃的兔子，招摇地在众客人的欣赏下闪了好久才消失。

　　“可恶啊！”气疯的John也打算捏个裸身魔王给众生观赏，被识破了他心机的Tom抱进怀里，撸毛撸了半天，哄劝过去。
　　“这就是你们平常的相处模式？”尼克看得全身无力。John在师父面前稍微有点脸红：“呃，偶尔，偶尔。”
　　佩姬蹦蹦跳跳地跑来，捧着一顶月桂和橄榄叶做成的冠，献宝地举起：“看，父亲，我做的王冠！”黑发公爵微微一笑，接过戴在她的头上，姿态宛如加冕。
　　虽然不忍心，银发青年还是不得不说：“佩姬，这个冠非常漂亮，但这些叶子是放在那里公用的。”佩姬不情愿地噘起嘴，想了想，挥动魔杖，喷水池边缘又多出一堆树叶。
　　“这顶是我的！父亲给我的！”她抱着王冠强调，誓死捍卫宝物。John无言地点点头，心想：有其父必有其女。
　　Tom却是笑眯眯自豪得不得了，将自家宝贝女儿抱坐到膝上。
　　“尼克，很抱歉。”John说起正事。这次是最后一回炼金大师携妻外出游玩，不久就是魔法部长选举，海伦的魂片很可能在这时期有所行动。以防万一，他们俩待在翠龙谷比较安全。
　　“没关系，我也不想出来。”尼克并不在意，瞥见妻子微黯的神情，改口，“反正解决了那个小姑娘，我们又能外出了。”
　　“你那边没问题吧？”Tom确认。尼克翻了个白眼：“你在质疑我亲手建造的城堡，小子？话说你那道枫树林不错，是结点吧？”
　　水，风，火，土是四种自然元素，深夜城北临死火山，东依黑夜河，南下森林，西连平原，正好达成构筑自然结界的条件，而枫林就是连接并启动这个结界的力点。
　　“嗯，还有一道动态的结界，用帕特里克家的钢琴，因为更南边的星辰湾和港口不在保护范围内。”黑暗公爵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着魔文，精致冷魅的俊容不带丝毫情绪。
　　一层无形的气障包围住他们，不让半点声息传出去。
　　感到凝重的氛围，小龙不安地放下牛奶杯：“会有坏人来攻打我们吗？”
　　“是啊，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呃，也许是婆婆。”想到海伦来自未来，John对她的年龄持保留态度，帮佩姬擦掉嘴边的白印，若有所思地转向友人，“也许在她看来，我们——巫师才是恶的一方。”

　　黑发青年冷哼：“管他正义邪恶，如果海伦是需要大义名分才能行动的家伙，就不配做我的敌人了。至今她都没去向格林德沃哭诉，她够狠，够强！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但我承认她是我生平最强的对手！”

　　炼金师望着剔透无瑕的蓝天，轻叹：“他也要小心了……”
　　“邓布利多会保护他。”Tom郁闷地搅动银勺，看着微红的液体形成漩涡在杯里打转。那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傻瓜，居然任恋人封禁他的魔力。
　　丁丁冬，银发青年将糖块加入了友人的咖啡，然后是鲜奶油，搅拌间，黑与白旋转着融合。他们默默品茗，时而眼光交汇，交换一个微笑，时光温暖地流淌而过，纤细得像蝴蝶的飞翔。
　　流动商贩经过，苏珊买了一包香喷喷的炒栗子，放在佩姬面前。小龙开心地道谢，啪嗒啪嗒咬起来。

　　一个麻瓜出生的女巫弹着古老的里拉琴，唱起忧伤的歌：
　　Doesn’t matter whom you are with （不管你将会做何抉择）
　　Doesn’t matter where you are going （不管你到底要去哪里）
　　Don’t you know I’m still waiting here for you （即使你不曾知道，我依然会等待在这里） 
　　And pray for you （为你祈祷）
　　In the sunny days， sun will light your day （在晴天里，愿阳光播洒在你的每一天）
　　In the windy days， wind will lead your way （而风掠过的日子里，风儿会引领着你）
　　I have to say， you‘re my treasure moments （我要说，你是我心中唯一珍视的人）
　　Never gonna walk away （我们从未真正的分离）
　　In the rainy days， rains will share my tears （当雨滴坠落的时候，它会与我一起哭泣）
　　In the stormy days， storms will steal my pain （风暴肆虐的时候，那也会带走我的痛苦）
　　Just go your way and leave things all behind （留在这里的我用这样的方式支撑）
　　I’m pretending you‘re mine （幻想着你在我身边）
　　I’m wishing you’ll be fine （祈祷你会幸福）
　　The moments we share never die （并记住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You’ve made a difference to my life…… （是你改变了我的生命……）
　　黑暗公爵神色沉郁，冷冷睨视那个被抱以掌声的歌者，危险的红光在眼底游动：“我讨厌这首歌的歌词。”
　　“拜托，Volde，你怎么总是投影我们呢？”John无奈地转过头，他倒是觉得那人唱得很好。
　　佩姬明白了，也食不知味地放下咬了一半的栗子：“父亲和John会分开吗？”
　　“不会。”异口同声。
　　“那——”小龙希冀地左看右看，眼神闪亮，“我能不能和你们在一起？”炼金师笑了，轻抚她的头，他手掌的温度，留在小龙记忆里很久，很久……
　　“佩姬，在你遇到你想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以前，会和我们在一起。”
　　凝视着银发青年的黑发王者释然而笑，宛如被月光照亮的夜空，远处水波粼粼，凝聚着心愿的硬币闪耀瑰丽虹彩，有着少年面貌的炼金大师无聊地喂鸽子玩，灰发和蔼的妇人细心地帮她剥栗子……这是分离前，佩姬·冈特最后拥有的幸福。
　　直到七年后的重逢。
　　******
　　月亮升起来了，蓝白色的月辉和西边揉碎的彩霞混合成一种妖艳的光芒，从打碎的彩绘玻璃窗射进幽暗的屋内。在这光泽下，少女褪色的祭袍闪烁着支离破碎的斑斓碎块。
　　她一动不动，闭着眼似乎在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充满张力的蓝黑色吞没了最后一片霞光，宣告夜的降临。教堂的前门推了开来，银亮的门形光块中，烙着一个黑得惊心动魄的纤细身影。
　　“拉米亚。”
　　低沉甜美的女声，来人脱下披风的兜帽，红发如同烈焰披散在肩头，显出野性难驯的风情，一双黄玉色的眼珠仿佛蛰伏在暗夜中的兽，透着渴血却隐忍的杀气。
　　跪在祭坛前的女子缓缓站起，金发流水般披下，幽冷的冰蓝瞳眸望过来。
　　“爱丽丝。”
　　烛火猝熄，大门重重关闭，骤然笼罩的深蓝暮霭中，红发少女缓步走来。她宛如象牙雕琢的脸庞在月下泛出奇妙的浅青色泽，紧抿的唇瓣是鲜艳的靛蓝，仿佛涂了一层妖异的唇彩。
　　拉米亚眼神一动：“你不能再吸收尸体的力量了。”爱丽丝淡淡一笑，轻盈地跳坐到长椅的椅背上。一只白猫跟着跳上去，盘踞在她身边。
　　“在察觉那些魔力都变异了以后，我就知道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拉米亚，我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做完这件事，你可能会死。”
　　“那么……终于要开始了？”金发女子语声微颤，并非恐惧，而是抑不住的激动。爱丽丝直直注视她，铿锵有力地说：“是。”
　　深吸一口气，拉米亚抬头望着圣像空洞的眼窝，回顾在这里的日日夜夜，然后说：“我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拉米亚……另一个我。”一具柔软冰凉的身体偎依上来，她们踩在彩色的玻璃反光上，像踏着一地碎玻璃渣，无声地刺入伤口，流出看不见的血，“其他的魂片都死了，我也不会动摇，但是你，我们在这个时空的立足点死亡，我……”
　　拉米亚轻轻叹息，她是一个犹太家庭的女儿，经历了二战，因为长得像日耳曼人的祖母而逃过了屠杀。按照她原本的人生轨迹，应该在之后撞见食死徒的行凶而产生怀疑，加入教会，慢慢深入核心，得知巫师和教廷的历史渊源，积极调查并计划复仇，可是受限于普通人的身份和寿命，她的计划仅仅是纸上谈兵。也许是上帝保佑，她在临终前发现地下室的炼金术手抄本——教廷在中世纪从巫师那里抢夺来的宝贵知识，以及一幅画，帮助她穿越了时空的魔画。
　　于是她的命运被打断了，她遇见了未来的自己。
　　从爱丽丝口中，她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提前进入密道，偷出了手抄本和那幅画，交给对方。其中就有圣徒尸首不烂的描述，爱丽丝从而想出吸收死者魔力的方法，到处搜索巫师的尸体。
　　历史改变了，她们都预计不出自己会走向何方，但还是坚定不移地走着。
　　分裂灵魂也是，最初的拉米亚投身在一个缄默人（注：魔法部神秘事物司官员）身上，这具躯壳让她获得了许多宝贵讯息，比如神秘事物司那些神奇的房间，魔法部地下的大地意志。然而缄默人有自身的限制，她无法亲自展开计划，就选择了几个对象，制作成魂器。
　　梅利凯家族的海伦。
　　凯弗利尔家的梅丽桑德。
　　有吉普赛女巫血统的爱丽丝。
　　麻瓜出生的小女巫米蒂亚·克拉维兹。
　　两件物品——燃魂戒指和愚者纸牌。
　　戒指就戴在爱丽丝的手上，这枚邪恶的巫术道具通过折磨逝者的灵魂获取强大的力量，但爱丽丝是用它“锻冶”自己的魂片，并吸收游离魂体补充她的消耗。假以时日，纵然她们失败了，也有这个自己可以寄托希望。
　　而愚者纸牌，有一张混入了敌人手中，代表崩溃的“塔”，夹在那张John亲手制作，又心软收回的书签里。它没有什么用，只是有一丝细微的灵魂气息，方便爱丽丝定位。
　　七件魂器，考虑到混迹的需要，拉米亚模拟出不同年龄段的自己植入：梅丽桑德22岁，海伦17岁，米蒂亚9岁，而爱丽丝14岁。
　　所以看到流露出迷惘的红发少女，金发女郎并未觉得失望，反而回转过身拥紧了她。
　　“我们当初的誓言……”她的声音却极其冷酷而坚定，“——你还记得吗？”
　　爱丽丝一震，眼中射出千锤百炼的灼热刀光，一字一顿道：“矢志复仇，永不放弃。”
　　夜晚的空气凝固了，月色锐利如剑，她转了个身，伸出双臂，像要拥那刀剑满怀。
　　“我们开始吧。”
　　十四岁的少女转身面对过去的自己，红发漾开焰色的涟漪，“我要做黑暗炼成。”

　******

    两个身穿霍格沃茨校袍的女孩提着简易的行李走上天梯，跨入平台上的水色空间门。
　　“哇啊~~”米尼仰视高高的圆穹和华丽的壁画，赞叹出声。安索雷娅努力克制不露出失礼的表情，却忍不住四下环顾这座壮观极了的大厅。
　　她们一个来自赫奇帕奇，一个是拉文克劳的学生，因为在魔器课上表现杰出，被年轻的教授推荐来炼金大师尼克·勒梅这里实习。
　　车轮滚动的声响，一个系着白围裙的妇女推着小餐车走进来。她看起来约莫有三四十岁了，举止优雅和善，朝局促的两人亲切地一笑，比了个坐的手势。
　　“那…那个……”认真的小獾挺直腰，毕端毕正地递出一封信，“这是Wayne教授的推荐信，我们是他介绍来的，我…我叫米尼·伯因特。”
　　“安索雷娅·卡梅隆。”聪明的小鹰得体地行礼，手脚却有点僵硬，显然也很紧张。
　　苏珊上前接过信，看了后，微笑着指指喉咙，示意自己不能说话。两人恍然大悟。米尼冲口道：“原来你是哑巴……呜！”安索雷娅狠狠踩了她一脚。
　　“对不起对不起！”米尼红着脸道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苏珊宽和地笑了笑，拉着她们来到沙发旁坐下，把亲手做的小点心摆上桌，取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在空白页写下：我的丈夫正在做实验，估计要3—4天，你们先在这儿好好休息。
　　两人松了口气，听John说，他这个老师孤僻又严厉，她们还真不想快点见到他。
　　吃完点心，苏珊带两人去客房。长长的甬道流动着神秘的淡蓝色光彩，仿佛走在巨大的海底世界，透明的墙板内游戈着朦胧的黑影，像某种巨大而危险的鱼类。两个女孩吓得紧紧依偎，若不是John事先提点尼克养了些神奇动物，她们恐怕会当场掉转头逃回家。
　　幸好房间舒适多了，啡金色的墙壁，瑰色的板砖，炉火渲染出温馨的橙黄色。虽然家具的式样很老旧，却保养得非常好，看起来古朴典雅。阳光从西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洒了一地光亮。
　　指了指用咒语变大的行李，苏珊绽开令人心生慰贴的笑容，又写下几条注意事项，静静退了出去。

　　米尼感激地看着关上的门：“她真是好人呢。”安索雷娅走到窗台上，这里是城堡的三楼，可以看见枯黄的草地，更远处，结界的分隔线之外，是一片银白的积雪。
　　天空洗净似的澄蓝，层层叠叠的山峦被轻烟笼罩。这座山谷大得不可思议，跑上一个小时也跑不出去。送她们来的夜骐马车已经飞回霍格沃茨。一棵刺槐树下，九头蛇海德拉打着盹。
　　“视野真好。”米尼也走过来，由衷感叹，用肩膀顶顶身旁的人，“卡梅隆，今后请多关照了。”

　　安索雷娅回了个温和的浅笑，她们分属不同的学院，但同样对炼金术感兴趣，经常向John请教问题，早就混熟了。
　　整理好行礼，两人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随意闲聊。
　　“伯因特，我觉得很奇怪。”安索雷娅用小圆梳梳着淡褐色的长卷发，若有所思，“这次Wayne教授推荐我们做尼克大师的弟子，还特地给冈特公爵看过，才送我们来——有必要这么慎重吗？”
　　怕师母寂寞，John特意选了两个学生给她做伴。不过他也没忘了海伦的威胁，让友人先检视。
　　当然其中的关窍，两个女孩是一无所知。
　　米尼对着镜子敷面膜，不以为奇：“他们是朋友啊。”安索雷娅皱皱眉：“他们是朋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我们去见他？”
　　“也许他们正好要见面，顺道带我们去。”米尼仍是不在意，浮起憧憬的笑意，“我们不是一直很崇拜Riddle学长吗，Wayne教授很体贴，所以让我们看看真人。”
　　“哦。”安索雷娅释怀了，认为自己是想太多。
　　她对那位年轻俊美的公爵没有狂热之情，只想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父亲说，这是个好时代，像他们这种地位不高的家族也有机会扬眉吐气——是Voldemort公爵开创了这样的时代，她是因此而景仰他，并非偶像崇拜症。
　　往后倒入柔软的床铺，栀子花的清香围绕住她，苏珊温静和蔼的脸容浮现在脑海中，一股宾至如归的暖流在心底流淌。
　　抱住松软的羽毛枕头，深吸一口气，安索雷娅轻轻对自己说：
　　“加油吧。”
　　*******
　　泉声低回，精金喷泉的水流循环往复，空荡荡的大厅里，苏珊站在墙边，望着一幅画。
　　画里是一座小小的木屋，在黑夜的怀抱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她生前的记忆的确不清晰，都是模模糊糊的片断，唯有两个情景，至今依旧深刻于心：她和尼克共同的朋友奥罗恩去世的那一晚；还有她诉说梦想，间接向他表白的一刻。
　　「盖一幢小屋？我和你一起？好啊。」他掌着舵，漫不经心地回应。
　　那个年轻，才华洋溢的炼金师背对她屹立在船首，金发飞扬，背脊挺得笔直，载着他梦想的帆船在晴空翱翔。她在甜蜜和苦涩中明白：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无论是她，还是奥罗恩。
　　他最爱的，永远是他的知识女神。
　　「苏珊，那家伙是爱你的，可是他的脾气……你知道。受不了的话，趁早放弃吧。」奥罗恩曾经这么中肯地劝她。可是她当时太年轻，太倔强，坚持要陪在他身边。
　　如今回首，她在满身疲惫中恍悟：她其实只是个普通女人，跟不上她的爱人。衰老，就让她在痛苦中自杀，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爱尼克？
　　所以这幅奥罗恩送她的祖传魔画，代表了她微小愿望的风景，她只珍藏在心板上，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振作精神，苏珊正要为两位小客人送晚餐，一只白皙的纤手毫无预兆地从画中插出。
　　意识终结于刺耳的骨裂声，脖子被扳成奇怪的角度。手指松开后，灰发女郎缓缓倒下，大睁的眼还冻结着最后的景象。
　　轻盈落地，爱丽丝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尸首，眉头微微蹙起。
　　“机关人？”
　　魔杖一挥，将她拆成破碎的零件。
　　嘈杂的机器声忽然静止，尼克莫名地僵住，为一刹那的心悸。
　　“……苏珊？”微弱地低喃，他抛下进行到一半的实验，跑了出去。
　　漫长的走廊第一次这么碍眼，一扇扇门让他焦躁，他想不起哪扇门通向哪里，只是不停地跑着，向着悸痛传来的方向，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越来越惊慌不安。
　　“苏珊——”情绪累积到极点，他情不自禁地大喊，“苏珊！回答我！！”
　　一道绿光击中他的背心，接着是一个冰冷的女声：“多谢你为我指路啊，尼克·勒梅大师，不然我一时还找不到你。”
　　尼克跌倒在地，阿瓦达索命没能杀死他，长年做危险的实验，炼金大师早已习惯在身体周围布下防御咒。他站起身，惊怒交集地瞪视来人：
　　“你……”
　　没能说出更多的话，一口殷红的血喷出。
　　发觉魔法杀不了敌人，完成炼成阵的少女将右臂置于黑暗规则之下，直直贯穿了尼克的心脏。
　　“你的身体……是人体炼金术的作品吧。”爱丽丝轻声细语，手中释放的力量却相反的狂暴凶狠，“——核心在这儿。”
　　尼克低咳着，视野迅速昏暗，死亡并不痛苦，对他这样的长生者而言，死反而是解脱，真正让他痛不欲生的，是他意识到妻子发生了什么事。
　　合眼的前一秒，他隐隐约约望见一个人影，一丝微笑漫上唇角，他伸出手，温柔的呼唤哽在喉间。

　　注意到他的异样，爱丽丝转过头，距离她约十多米的地方，站着一个面色惨白，捂着嘴不住哆嗦的女孩。
　　尸体沉重的倒地声惊醒了米尼，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转身跑进最近的门，牢牢关紧。
　　爱丽丝眼中杀气一闪：“原来还有一只小老鼠。”
　　慌不择路地奔跑在迷宫似的建筑里，好像经过了无数的门、楼梯和长廊，可就是找不到出口，精疲力尽的米尼停下来喘息，抽咽着拿出一张羊皮纸卡片，和一只笔袋，拉了好几次才拉开，抖落数支羽毛笔。

　　抓起一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求救的文字，祈祷魔器学教授赶快从另一张相应的卡片上看到。

　　“教授，教授，救命啊……”
　　紧紧攥着被泪水沾湿的卡片，米尼闭着眼缩成一团。 



第五十三章 绝望中的希望
    感到胸口发热，John下意识地掏出传讯卡一看，骤然变色。

    “米蒂亚，通知Volde和邓布利多教授，尼克那边出事了！”

    “咦！”旁边帮忙整理讲义的小女巫一呆，眼睁睁看着四枚水晶飞出银发教授怀里，带动他一起消失。

    炼金大师对自己的堡垒布下了固若金汤的防御，尤其禁绝空间移动。只是他没想到敌人会从一个盲点攻入，使他和他的妻子横死。

    剧烈的反弹传来，John跌倒在雪地里，归宿水晶掉在身边。

    结界没破！？那怎么——

    不及细想，他重新调动意念，让水晶围绕他形成防护阵列，朝山下跑去。虽然飞过去更快，但是那样他就无法同时用法术保护自己，现下情况不明，也许敌人就潜伏在暗处。

    心口焦火窜烧，他又拿出卡片，匆匆写下字迹：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哪儿？

    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还有尼克，苏珊……

    灼烧的痛楚撕扯着胸口，绝望顺着血液倒流，John不敢想像，他的老师，师母，学生因他而遭难。七年前的事件清清楚楚浮现，在那座充满污血腥臭的古堡里，他的同学们一一死亡，被那个女人杀死……

    刺耳的破风声，他回过头，只见好几块巨石飞来。

    巨人！？

    捕捉到山涧出现的巨大身影，银眸寒光一闪。

    华光飞舞，四颗水晶急遽变换位置，空气像一张弯曲的纸一样泛开波纹，揉烂了那些大石。

    「扭曲之墙」，借助媒介撕裂空间的魔法。

    冬青木杖在半空疾划，迅速画出一个闪光的文字，古希伯来语的「破」。

    地动山摇，大量的水蒸气从迸裂的地缝喷出，在接触到肉体的刹那凝结成冰，冻结的身体又被代表「裂」的真空气旋切成无数碎块。

    一举葬送了所有的偷袭者，炼金师转过身，刚要迈步，心口响起破裂声。

    清脆的，无可逆转的巨响。

    ******

    窗外红枫摇曳，晶莹的细雪飘落，黑发君王一如既往办完公，将一张课表递给心腹属下。

    “阿布拉克萨斯，我下星期有课，你帮我排一下行程表。”

    “是，MyLord。”铂金贵族的手顿在空中，那张纸被苍白的手绞紧，黑暗公爵怔怔靠向椅背，另一只手在胸口抓出深深的褶痕，他的双眼大睁，看着虚空的某个定点，生命像瞬间从他脸上抽去，只余一片空白。

    “Lord！？”阿布拉克萨斯大惊，冲过去扶住他，“您怎么……”

    手下的颤抖使他没办法说下去，他的主君紧紧抓着胸腔仿佛死死攥住最后一线希望，声音嘶哑破碎，“阿布拉克萨斯，这里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人从铂金贵族手中消失，徒留一室冰凉，寒彻入骨。

    他沉入黑暗，前往和他灵魂核心相连的深渊。

    那里有一个宝物，他原以为万无一失，决不会有人能够摧毁的宝物。

    生命力容器。

    Smile……

    他在黑暗里茫然搜寻，第一次觉得黑色这么刺眼，心脏好像破了个大洞，流泻出尖锐刺痛。想呼喊，想挽回什么，一切声息却被空旷的囚笼吞没，抛掷在冰冷的死寂中。

    终于找到了，一些闪闪发亮的碎片，在无垠的空间里慢慢荡开，狂喜之情淹没了恐惧，Tom抓住一块，尖利的碎片划痛了他的手心，他毫不在意，正要再去抓其他的，周围起了异样的动静。

    黑色的锁链捆缚住他。

    那些温顺的，属于他管辖的力量突然变得狂暴而不可预知，勒紧他的四肢百骸，更可怕的，它们在飞快地渗入、渗入……渗入他最深处的核，共鸣着唤起更多的汇流，整个黑暗界呼应般震响，像发现了真正的主宰，拼命钻入他每一根神经、血管、细胞，鼓动着，欢欣着，涨开无可比拟的疯狂剧痛。

    “啊——”

    惨烈的嘶喊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回音。

    「核心」被固定了，它没有缝隙，坚硬无瑕，与这个次元密密缝合，牢不可分。

    “恭喜成为黑暗之神，不能让人说名字的魔王。”

    清亮的击掌声，在这个永恒静谧的空间，犹如讽刺默剧的效果。Tom抬起涣散的眼，湿透的黑发下，是一双完全转变成凝血深红的眼睛。

    他对面飘浮着一个陌生女子，茶红的披肩秀发，黑曜石和翠玉的珠串项链，令人联想到猎鹰的黄玉色眼珠闪耀着冷酷的笑意。

    “我叫爱丽丝。”她说，“对你而言，这个名字就够了。我想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可是为了你手里的东西，最好还是先静静听我说。”

    “你出不去了，TomMarvoloRiddle。”

    “这片无比强大的幽暗，已经成为你的坟场。想必你也感觉到了，你的神核和这里同化了。一旦你出去，会失去力量，身体也会很快崩溃。而且完美调和的产物——神体是不可分割的。”

    “如果这还不能阻挡你，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朋友正在我的部下手上。他还没断气，不过快了。”红发少女举起手，一片月光似的碎片在她指间闪烁，“你手中有他的生命，我也有，用共振魔法彻底毁掉它们是很简单的事，我不想做得这么绝，只要你乖乖待在这儿，我也会照顾好他。”

    “我会把他——交给你们？”黑暗公爵凄厉一笑，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恨。

    爱丽丝的眼神冷硬如坚冰：“你没有选择。”

    她从黑暗中离开，留下他独自面对沉默的虚无。

    ******

    肺叶里的空气全被抽走了，每一下喘息都含着致命的痛苦，没有媒介再将氧气输送到心脏，那个器官窒闷地钝疼。

    Volde……

    黑发少年接过他的生命力容器，缓缓融入心口的情景历历在目，化作揪心的痛楚和担忧。

    他出事了……他出事了……

    手指深陷进刺骨的冰雪，倒地的银发青年拼命撑起最后一点意志，试图到那个人身边去。水晶震颤着鸣动，宛若绝望的悲鸣，在寒风中挣扎着浮起，围绕他构成空间转移的光纹。

    “啊！！！”John蜷起身子，他的感官几乎随着生命力的流逝而麻痹，但这股痛不同，割开他的皮肤、血管、骨头，将他的神经一劈为二。

    他握杖的右手被砍断了。

    银灰瞳眸无神地游移，落在断口那片暗红的血色上，浓稠的色彩淡化，变白，最终归于昏暗。他合上眼，停止了呼吸。

    当爱丽丝从黑暗界归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怎么了？”她的视线扫过支离破碎的巨人尸体，一片狼藉的山脊，闪过一丝惊异，然后转到地上毫无生气的银发青年身上，“他想反抗？”

    “是的。”手持染血利刃的是个发色雪白的少年，蓝宝石般的眼和总是跟在爱丽丝身边的白猫一模一样，“他差点就逃跑了。”

    红发少女冷冷一哂，示意部下抱起俘虏，拾起那只断臂，瞧见指上戴的回魂石戒指，挑了挑眉，拔下，连同魔杖一并塞进自己的空间袋，然后随意一抛，将罪证和鲜血一并湮灭在法术中。

    “爱丽丝，成功了吗？”

    “完事了。”对化名爱丽丝的拉米亚来说，禁锢黑魔王，囚禁他的朋友，都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她真正的目标，是那个把她的家人和幸福葬送在战火中，纳粹背后的男人和他珍视的魔法界，“——该去和他见一面了，盖勒特·格林德沃。”

    注意到她走的是和炼金大师的城堡相反的方向，白发少年一怔：“那个女孩子，解决掉了吗？”

    回答他的是风雪的呼号，和毋庸置疑的答案。

    茫茫大雪遮蔽了两人的足迹。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漫长，仿佛喻示着巫师界将要面临的严冬。

    ******

    呼啸的狂风带着寒意席卷了霍格沃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校长室的壁炉突然升起翡翠玉色的火苗，走出一个黑影。

    邓布利多初时以为是Tom，这条飞路网直通深夜城的公爵府，随即发现不是。来人紧紧握着一根白桦木杖，兜帽下露出几许白金色的长发，他微微欠身行礼，完美无缺的贵族礼仪。

    又有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紧贴在他身后，呈现出保卫的姿态。

    “哦，马尔福，克拉布，高尔。”邓布利多有些意外，半月镜后的湛蓝明眸闪过深思的光芒，“是什么事让你们冒着这样的风雪赶来？”

    蛇院的孩子和他不亲——除了John，那个心地善良又明朗的男孩。就连Tom，也对他抱有戒心。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邓布利多还是看得出来。

    “教授。”铂金贵族脱下兜帽，习惯性地昂起微尖的下巴，优美的唇抿成一线，压抑着处于激动的情绪，“很不幸，是有事情发生了，冒昧请问，John是否安然无恙？”

    他的Lord不会无缘无故失态。在学生时代，他见过很多次，光辉耀眼的斯莱特林王子只为一个人牵挂、动容。

    “John！？”邓布利多的身体前倾一个角度，他的惊讶和关怀完全不是作伪。阿布拉克萨斯稍稍放松了一点，做手势示意两个跟班退开少许：“我可以认为，他在您的保护之下？”

    邓布利多拧起了眉，摇动桌上的老旧铜铃，这能召唤来格兰芬多的现任院长米奈娃·麦格：“哦，他在霍格沃茨，下午他还和我一起喝了午茶，我不确定他现在在不在办公室，为什么Tom不亲自来？难道——”

    “MyLord失踪了。”阿布拉克萨斯紧握着拳头，绷紧的唇泄露了一丝忧心，“他在我眼前——我们都知道谁能做到这种事。我希望John在这里，否则就是最糟的情况。”

    沉默的气泡在天花板弹破，邓布利多按压书皮的手冒出了青筋，阿布拉克萨斯暗讶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这不符合阿不思·邓布利多一贯深沉的为人。

    “霍格沃茨内部不能幻影移形。”他的思路似乎有一半不在眼前的事态。阿布拉克萨斯听出来了并低声咆哮：“MyLord的府邸也不能空间转移，可他能自由来去！我们漏了非常关键的问题，而这可能导致所有人都不安全的局势！”

    “也许我需要提醒您——”他的音阶又低了几分，透出浓烈肃杀，“她的目的是毁灭巫师界。”

    红发教授回过神，抛下对远方情人的忧虑，是的，目前不是考虑那个人的时候。

    “我要写封信。”他甚至镇定下来，构思一个计划，“阿布拉克萨斯，坐下。在米奈娃上来以前，我们还有时间并且有必要心平气和地对话。”铂金贵族抿了抿唇，后退几步，紧绷的身子更多是忍耐而非屈服。

    米奈娃没有让他们久等，伴着急促的步伐出现，壁炉边的三个男子令她微微一讶，但她立刻将视线投向了邓布利多：“您找我，教授？”

    深邃的蓝眸迎向她翠绿的眸子：“John在他的房间吗？”

    “不，他也不在餐厅。”米奈娃愣了愣，转为若有所思的严肃之情，“您要找他在哪儿，可以问西曼教授借活点地图。”

    “我以后会记住。”邓布利多苦笑。

    “纳吉尼！”看到墙里钻出来的大蛇少女，阿布拉克萨斯大喜，急切地问，“MyLord有和你联络吗？你能不能感觉到他？”

    美杜莎脸露困惑：“我可以感到萨拉查，可是主人和Smile主人都没有让我喝过他们的血，我感应不到他们。”阿布拉克萨斯近乎恐惧地发觉一个事实：他的主君和John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人找到他们的东西！

    就连佩姬……就连佩姬……也不是Tom亲生的孩子。

    诺雷斯进来的时候，气氛略微缓和，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气质，如春风暖洋。

    “我还带来一位小客人。”依然是舒缓而从容不迫的语调，金发教授轻轻将身后的人推上前，“她站在门外的石像旁边。”

    银青色头发的小女巫抖着脚，惶惑不安地看着室内的众人。

    “怎么了，米蒂亚？”自己学院的学生，米奈娃总要帮一把。

    “Wayne教授不见了。”

    石破天惊，阿布拉克萨斯挺直背，邓布利多从椅子上站起，诺雷斯和米奈娃盯着她，米蒂亚因此颤抖得更厉害，她的眼底——仔细看——有一抹茫然。

    “他说尼克那边出事了，叫我来报告，我…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不用活点地图了，最糟的情况。

    ******

    在炼金大师的城堡外面，邓布利多和阿布拉克萨斯找到了和九头蛇海德拉在一起，快要冻毙的安索雷娅·卡梅隆。

    她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是在询问她以前，她必须先进圣芒戈住一段时间。连续搜索了几天后，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爱丽丝的清扫行动非常彻底。

    唯一John曾来过的证据，只有死去的米尼手里攥着的卡片，一行潦草的字迹。

    而Tom更是仿佛消失在风里，没有半点音讯。

    “宣布这噩耗。”邓布利多说。

    “没有噩耗。”阿布拉克萨斯冷冷地拒绝，言下是毫不动摇的坚定，“MyLord还活着。”

    邓布利多深邃的蓝眸没有看他，就如同他关注的是更多人的命运和更广阔的世界：“我们需要一个血色的警钟，阿布拉克萨斯，等鲜血和死亡唤醒人们就太迟了。”

    铂金贵族挑眉扬唇，那是不折不扣的讥笑，优雅傲慢如他的血统。

    “那就让鲜血和死亡唤醒他们。”

    背转身站在壁炉前，他没有回头，“其实在黑暗时代，就有许多纯血巫师决意和麻瓜同归于尽。”

    墨绿火焰吞没了高傲的银色背影，一室静寂，邓布利多默默将手放上凤凰栖身的梧桐木支架。

    没有Tom的约束，这些斯莱特林贵族会做出什么事可以预计。阿布拉克萨斯应该还不至于把矛头对准麻种巫师，现在深夜城能担当大局的只有他了。

    不能乱，关键是不能乱，大选是重要关头，就看马尔福家族有没有这样的觉悟踏上那个血色祭台。

    盖勒特……这就是你造成的局面。

    雪地一片幽蓝的冰冷，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黑沉的夜色像骤然拉上的布幕，湖水被模糊不清的森林包围，隐隐透射着一股股暗流，悄然无声，宛如蛰伏的猛兽。

    刺骨的严寒，刮着暴雪的风整夜不停，仿佛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杀戮。破旧的分院帽矮缩成一团，历届校长在画像里闭目不语，它们是珍贵的历史陈留物，凝聚了生者的思想、意志甚至人格，可是邓布利多看着他们，只讽刺地想到终结，一场生命的定格，虚假的生。

    这个想法令他战栗，好像血液都冻结成冰，他再度看向城堡外面，一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是夜骐拉的黑马车，同样代表了生存和死亡的景象，这次他却平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纽蒙迦德是不是也这么冷？

    那个阴暗陈旧的地下室，那个黑银军服的金发男人……霍格沃茨的校长静静闭上眼。

    「我们被赋予能力，这能力赋予我们统治的权力，我们争取统治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他还记得那个盛夏的夜晚，那个有着眩目思维火花的男孩，危险而迷人，吸引人不顾一切地追随。亲人的血浇醒了他，在一个苍凉的月夜，他们分手，不成熟的理想连同炽热而可怕的爱情一并埋葬，他是这么以为。

    然而多年后，那个有魔王之名的男人回来了，踏着血红的绒毯和自己的影子，背对夕日微笑，执杖向他行礼，彬彬有礼地退场。

    他始终走在他选择的道路上，不管那道路是否遍布荆棘，染满他信徒和敌人的血。

    「今后我要休息了，阿不思。」就连收刀时，他也毫无悔意，「我的世界就交给我的男孩，他是个好男孩，你可以用你的眼睛判断他，但是不要妨碍他，真的，John会做到你我冀望的一切。」

    可是你的好男孩如今生死不知，他的朋友也凶多吉少。

    海伦有无视空间禁制移动的能力，随时可以向她的仇人下手。邓布利多知道他该尽快解开盖勒特的魔力封印，可那样他聪明的恋人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积极策划反攻，纠集党羽，断然对麻瓜施行血腥屠灭。

    那会演变成什么样？没有纯血能抗拒前魔王的煽动力，麻瓜出身的巫师将站到他们的对立面。而白巫师之首的他，又会被推出来进行一场正义的决斗。

    他受够了，这样愚蠢的循环。

    战争不可避免，但至少不能让它扩大。巫师可以灭亡，但不能四分五裂的灭亡。

    银灰色的接骨木杖静静躺在隐蔽的内置口袋里，这是盖勒特交给他的魔杖，死亡三圣器之一。邓布利多取出它，久久端详着。

    其实他会黑魔法，那段荒唐的岁月，他们野心勃勃地计划去找死圣，研究了所有相关的文献，其中就包括魂器和诅咒。

    制作魂器是用杀人撕裂自己的灵魂，这也是一种诅咒，对他人生命的诅咒，对死亡的诅咒。可是在灵魂不完整的时候，死神的阴影就悄悄渗透了，它容易沾染不好的魔法影响，比如另一种强大的诅咒，并且损伤到其他魂片。这是唯一能快速消灭海伦所有魂器的方法。

    细细的棒尖掠过空气，划出雪亮的弧光。

    “盖勒特，我会去地狱陪你。”

    ******

    寒风凛冽的深夜，大部分居民已经进入安适的梦乡，夜归者也能看见市政厅射出的温暖白光，在他们眼中，这灯光如此温馨，像光明神的指引。然而这些人却不知道，那建筑里的镇守者，独自忍受了多少彷徨、忧惧和孤独。

    铂金贵族伫立在主君曾坐过的座椅旁，两难地思索。

    按照马尔福明哲保身的作风，应该马上抽身而退。本来黑暗公爵的计划，是推举马尔福家主升任这一届的魔法部部长，暗中侵吞政府。一切也都准备好，只等选举开始。可是现在那个位子等于烫手山芋，一旦海伦的魂片发动攻势，首当其冲就是魔法部，那也是她的秘密所在地。

    谁坐，谁就死，他怎么能把自己的父亲推入绝境。

    可是那天，他的Lord对他说：「这里交给你了。」

    炉火发出清脆的爆裂声，阿布拉克萨斯惊醒过来，发觉出了一身冷汗，他情不自禁地抱住自己。这时，门敲响了。

    熟悉的节奏，有魔法识别的橡木门打开，一道闪光跃入视野。

    白金色的，与他一模一样的长发，在阴暗的室内跳动着生机勃勃的光芒。

    铂金小公主脱下斗篷，抖落无数晶莹的雪花，她冰蓝的眼眸跃动着不亚于发色的明亮光辉，绽开俏皮的笑花：“哥哥，外面真冷。”

    “你出去了？”阿布拉克萨斯皱起眉，语气透出严厉，“这时候你应该在家睡觉。”阿克蕾西亚吐吐舌，耸了耸肩：“我去看看结界，大家都出动了，我总不好一个人偷懒吧。”

    阿布拉克萨斯的确派出了夜巡队，检查城里的各项防护设施，但是——“你不用管这些。”

    “亲爱的哥哥，我不叫花瓶，我们应该有这项默契，不是吗？”小公主甜蜜的嗓音涌动着威胁，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狞恶。阿布拉克萨斯嘴角一抽，对这个妹妹，他其实从来没有办法。

    还有那个早早就去见梅林的红发小混蛋。

    流光飞舞，阿克蕾西亚走上前，来到兄长面前。

    “哥哥，我担心你。”她轻蹙着眉，仰视那张和她极端相似的俊俏容颜，“我也姓马尔福。”阿布拉克萨斯回以漫长的沉默，当他张开口，明显疲惫到极点的低语流泻出来：“爸爸有说什么吗？”

    白皙的小手按上他的肩膀，柔软温存，却牢固如支柱。

    “你知道，在他看到你的能力后，就决定信任你。”

    年轻的贵族苦笑：信任？换一个场合，他会很骄傲。可是如今……

    “哥哥。”阿克蕾西亚微微偏头，神色有一抹犀利，“你是不是认为这是牺牲？不是的，我们复习一下吧，什么是纯血的荣耀？”阿布拉克萨斯一怔，但还是认真地回答：“追求至纯之血脉，引领家族走向辉煌。”

    “是的，我们是马尔福，拥有纯正血统的古老家族，我们忠于它，延续它，兴旺它，这是我们的人生意义，但是家族缘何而生？我们是巫师，巫师界是我们的命脉。一直以来，我们都站在能够带给我们最大利益的势力身边，这也是我们存续至今的原因，没有家族能单独生存，那种可悲的存在也不值得守护。”

    “我们是贵族，不是王，贵族有贵族的骄傲，就是效忠我们的王。反复无常的小人不会得到君王的信任。哥哥，如果我们现在保存自身能帮助公爵，我会建议你这么做，可是不是。那也会真正让我们无路可退。一旦魔法部失势，我们今日的退避会被说成什么？我们不但会失去公爵的信任，还有原来的地位——难道我们要向那个女人低头？一个麻瓜？”

    小公主露出傲慢而嘲讽的笑容，向着不在场的敌人。铂金贵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你说的对。”

    全身充满温暖的感觉，是他的妹妹抱住了他，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坚定的声音在夜色中，掷地有声。

    “蛇盘起身躯，是为了攻击，而不是逃跑。哥哥，我们决不背叛，决不苟且偷生。”

    “……我对邓布利多说，就用鲜血和死亡唤醒人们。”阿布拉克萨斯哑声道，睁开的双眼渐渐有坚毅的光流淌而出，使他如此高傲，悲壮而不可一世，“我们是纯血，是贵族，我们屹立人上，是因为我们担负这责任，这觉悟，我们不会畏惧流血，这也不是牺牲，吾主赐予我们荣光。”

    MyLord，我的誓言，就是永远。

    肩头传来小小的重量：“哥哥，我会陪着你。”

    阿布拉克萨斯笑了，这是属于一个兄长的笑，温柔，窝心，呵护：“阿克蕾西亚，谢谢。”

    他们在黑暗里相拥，白金色的发交叠。

    笃笃笃，轻轻的扣门声，兄妹俩一愣，看向门口。那扇门静静敞开，黑夜里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黑色的直发和裙摆都被雪水打湿，冻得惨白的唇紧抿，显出一股倔强、冷冽的傲气，这一刻，她像极了曾经牵着她手的那个人。

    “佩姬小姐！”阿布拉克萨斯微讶，这些天的变故他没有告诉这位公爵之女。名义上，佩姬是Tom的女儿，阿布拉克萨斯也把她当作主君的女儿侍奉，但不代表她能作为商量事情的对象，因为佩姬太小了，才一岁，魔法生物固然长得快，心智却未必和外表相符。

    门重重关闭，壁炉的火摇曳了一下，佩姬昂起头：“父亲和John是不是不见了？”

    阿克蕾西亚有些迟疑地走近，她可以在兄长面前雄韬辩辩，但是对一个小孩说出噩耗，却难以启齿。

    不料佩姬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愤怒地瞪了她一眼：“父亲没死！”

    天上劈下一道落雷，也没有这句话震撼。

    两人大喜过望：“你知道！？”

    “是的。”深深看了看他们，佩姬点点头，“我额头上的石头是契约石，如果父亲死了，它会碎掉。契约没解除，所以父亲一定没死！”对马尔福兄妹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尽管没发现尸体，但主君遇害的可能实在非常高。

    “那John呢？John有没有事？”阿克蕾西亚忍不住问。

    “我…我不知道。”佩姬咬了咬唇，脸色有一丝懊丧和恼怒，“我也感觉不到父亲，这是不应该的，以前不管他到哪儿，我都感觉得到。”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阿布拉克萨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MyLord还活着，我会等他回来。”

    “佩姬，你身上有媒介。”阿克蕾西亚若有所思，“魔法可以凭此找出契约对象，你现在感觉不到，也许是你还小的关系，那么拜托你，找到他们好吗？包括John。”佩姬用力点头：“好！”

    铂金小公主转向兄长，彼此交换了一个自信的浅笑：

    “我们也要努力了，可不能被敌人看扁。”

    ******

    黑魔协会的高级成员齐聚一堂，统一佩带着有“V”字印记的盾形徽章，微微放着光，代表集结信号。

    除此之外，上面还有炼金师设计的许多法术。最大的功能是门钥匙，能够使会员之间快速移动，而非协会成员无法使用。因为加入的那天，所有人对会长Tom的「誓约之杯」滴血，缔结契约魔法，徽章能判别他们的身份。

    元素魔法研究会和精神魔法研究会的双会长莉莉丝·帕特里克，空间魔法社社长凯文·伊里安，格斗俱乐部部长默·依格里奥特，黑魔法防御社社长艾琳·普林斯，神奇生物研究社社长鲁伯·海格……无一不是各领域的精英，此刻都神情凝重，略带复杂地看着召集他们的人。

    一头白金色长发的青年，和端端正正坐在宽大高背椅上的黑发女孩。

    “晚上好，各位。”女孩的声音就像深秋的树林一样清寒，“我想你们都认识我，我是佩姬·冈特。”

    无声的，众人行了一礼，心下意外，对这位和生日晚宴上截然不同的公爵之女。

    那天，她牵着黑发青年的手跳舞，笑得纯真灿烂。

    佩姬还是面无表情：“具体的经过阿布拉克萨斯会告诉你们，我也想听听他怎么说。首先我要宣布一件事，父亲和John失踪了，在他们回来以前，我暂代父亲的位子，而马尔福家族辅佐我。”

    小小的喧哗，人人脸现惊容，艾琳冲口道：“这是怎么回事，阿布拉克萨斯？”

    “别激动。”陪同她前来的阿尔法德握住她的手，提醒她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七年前的敌人，普林斯。”铂金贵族指了指桌角的冥想盆，“我和邓布利多教授的记忆，你们可以看看。”在众人一一进去见证了之后，脸色更难看。

    “那还不能确认是海伦·梅利凯的魂片？”莉莉丝提出质疑。回答的是凯文：“除了她，还有谁的行动如此精密、迅速？魔法部的好官员只会用拙劣的摄魂怪而已。”

    阿布拉克萨斯盯着他：“伊里安，空间学是你的研究领域，什么魔法能使人在禁止幻影移形的地方移动？”

    “哦，已知的，有三种情况。”拉文克劳出身的凯文从容不迫地说，“一种是在‘禁制’之外，像霍格沃茨的校养小精灵，它们被‘允许’在校园内移动；第二种是空间衔接，以魔法阵为媒介，将两个坐标连接起来；第三种，是通过‘异次元’，那是和我们身处的空间不同规则的世界。值得一提的，我们的Volde似乎就有这种能耐。而John的归宿水晶是应用了第二种方法。”

    空气起了剧烈的变化，众人惊讶地看向椅子上的小女孩，她的双眼放射出奇妙的光辉。

    “父亲很可能在另一个世界。”

    “难道他法术失误把自己的手脚切掉了，在别的世界找？不熟练的空间移动经常有这样的例子。”凯文咕哝。莉莉丝一脸无力地斜睨他：“不会，因为John也失踪了。”

    “还有尼克大师，苏珊夫人，米尼死了。”艾琳沉郁地说，“John被骗去那个城堡，失踪……这种行动模式，和七年前很像。”凯文摸了摸光洁的下颌，投出一颗重磅炸弹：“如果海伦的魂片能做到第三种移动，那她和Volde一样，都不是人。我得说，他们的外貌也是一个级别，比例相当完美……”

    “说重点！”大家一致吼这个“整容魔人”。

    “好好，重点，重点也包括这个。你们大概只觉得Volde长得漂亮，我还注意到他的气质。魔力是有外泄的，通常的巫师几乎没有影响，像格林德沃那种强大的黑巫师，就会形成恐怖的‘气势’，也可称作‘魔压’，魔力的无意识外放形式。但就算他，也没有Volde那种‘非人’的感觉。可参照媚娃、人鱼——那就是和我们不同的生物，我们会本能地感觉到。”一片静默中，凯文钢琴家般修长挺拔的手指推了推细银框眼镜，充满节奏感的语调也仿佛琴键上跳动的音符，“总之，Volde是慢慢产生这种变化，说明魔法可以对人体改造。而跳跃到异次元不是普通巫师能做到的，那要超越我们这个世界的时空规则。若Volde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的假设成立，敌人至少要有和他相当的实力才行。”

    “对付这样的敌人，我们有什么办法？”阿布拉克萨斯懒得和他谈理论，直截了当地问。

    凯文缓缓转开视线，望着天花板的某一点，不动了。这次大伙没有催促，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我来代他说吧，逃。”佩姬清亮的嗓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令人为之一震，“我们可以做一个防壁，在这个范围内，异常的空间震波会被感应到。到那时，逃吧。你们不是她的对手，不用觉得可耻。”

    “可是城里的居民逃不了，他们很多不会幻影移形。”莉莉丝急切地握紧拳头，“用门钥匙的话，要获得魔法部授权！”阿布拉克萨斯不以为意：“非常时刻非常处理，在魔法交通司安插几个人我还做得到。”

    众人松了口气。莉莉丝眼望佩姬：“那就用我家的钢琴吧，我可以试着张开结界。啊，请让我妹妹帮我。”

    一时间，人人静待示下，佩姬的表现值得他们期待。

    只见这小小的女孩微侧首，脸上浮现出像是聆听也像是深思的神情。

    “那把琴被父亲附加了魔法，你不能打破，防壁由我来张。将来敌人进攻，可能会破坏这些法器和结点，你和你妹妹保护钢琴。枫树林，我会请仙后帮忙。”

    艾琳暗暗惊讶：佩姬懂的太多了，即使Volde提早教她魔法，也不至于连这么细微的事也告诉她。

    “若敌人用魔化植物，在深夜城没有机会，父亲建基时考虑了这一点。更外面，就不是我们暂时能帮到的。现在问题是敌人的势力，按理说她要毁灭巫师界，不是单枪匹马能做到，会被她笼络做帮手的也极其有限，阴尸、狼人、妖精、巨人……”

    身为半巨人的海格难堪地动了动，佩姬深青色的眸子直直注视他：“鲁伯，你和赫希底里群岛的麦克法斯蒂家族联系，叫他们派几条黑龙和驯龙师过来。我希望你好好表现，别被你种族的坏名声影响了干劲。”

    “是…是的。”海格低声答应。

    “艾琳，那些邪恶生物的防御交给你的部门。默，你协助鲁伯。”

    魔药师差不多确认了内心的怀疑，应了一声。魔史世家的女巫只是默默点点头。

    铂金贵族朝主君的女儿投以赞赏的目光——她完全说出了他的安排，当下又补充了临时想到的事情：“伊里安，你们把思塔沉入地下，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些知识就交给你们了。”

    思塔，Tom当初建城第一个筑起的建筑，名字和外表一样简洁，象征了巫师思想的不朽，也叫「追求真理之塔」。里面放置了最珍贵的学识，平时是拉文克劳的学生在保管。

    凯文一怔，肃容道：“是。”

    临走前，他停了停，刻意等其他成员都走了以后，才回过头问：

    “你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吗？”

    佩姬看了他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转向壁炉。凯文没有追问，颔首离去。

    垂下头，公爵之女看着黑色裙角下的浅绿边幅，露出的足尖还碰不到地。

    她肚子很饿。

    两天来，她什么也没吃，公爵府的家养小精灵不是不管她，但她是魔法生物，只有少量的奶、蛋制品能入口，平时就不吃饭，是John每天晚上做他家乡的蛋羹给她吃，当然父亲也在，桌上摆着热腾腾的佳肴，他们三个一起吃。

    佩姬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强忍住，等阿布拉克萨斯唤下一批人进来。




第五十四章 不会就这样结束

　　黑魔协会的核心成员清一色是斯莱特林。
　　自上而下的统治，需要绝对的服从。虽然Tom赢得了其他三院的认同，但他们更多是把他当作一位学生领导，一个好伙伴。所以有些机密事务，阿布拉克萨斯不会告诉他们，也不能交给他们。

　　布莱克、隆巴顿、德文特……都是古老纯血世家的继承人。还有精灵的后裔埃弗里，他的朋友艾伯尔·莱斯特兰奇和他的父亲亚宾。

　　接受了黑魔王的委托，莱斯特兰奇家负责监视教廷。值得一提的，如今的教廷式微到只拥有梵蒂冈一座宗主国，完全看不出曾将巫师逼到那样的境地。这也是Tom穿越到过去，对千年前的形势最感到惊讶的地方。

　　不过萨拉查的记忆石给了他答案。

　　“有必要让大家了解一件事，当初四巨头向魔法部提出一个建议，帮助麻瓜发展‘科学’。”
　　马尔福惯有的华丽长腔在黎明前的房间回荡，与话语内容十分不配，六角形的红宝石静静躺在书桌上，散发出美丽的光辉，旁边放置着拉文克劳的冠冕，黯淡的金属沉淀着古朴的高雅。

　　“这个计划是罗伊纳·拉文克劳想出，成果……我们如今见证了，有利有弊。她的想法是：我们的人数远比麻瓜少，应该以隐藏自身为第一要务，再暗中壮大自己。所以她将我们的知识系统与麻瓜彻底切裂，只留下一些荒唐无稽的边角理论，让麻瓜去唾弃、嘲笑他们曾经的主宰者的文化，与魔法诀别。于是这些下贱的猴子蒙上眼睛，塞上耳朵，自己架构了一套令他们觉得安全的，摒弃一切‘异端学说’的理论，最终把教廷也逼上了绝路。”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就算一个巫师在那些麻瓜面前消失，他们也会说服自己是幻觉。我们可以轻易地隐藏在麻瓜社会，不会有人像中世纪那样盘问你的身份来历。这样的趋势还越来越明显。”
　　阿布拉克萨斯冷笑：“真正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只有我们自己，也就是曾经的教廷。当最后的‘natural power’（自然而来的力量，隐喻魔力源泉和天赋神权）消失，我们实质的胜利到来了。”

　　“这条计策很毒。”有着一头浅柠檬黄发色，容色冷艳的爱丽西亚·德文特评价。她的姐夫奥莱恩·布莱克不以为然：“都是下等猴子，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亲爱的姐夫，你的记性和姐姐一样不好。公爵大人就是被你口中的下等猴子害得失踪了，你的意思是他比猴子还不如？”

　　奥莱恩张口结舌，脸涨成紫红色。沃尔布加·德文特恼羞地低吼：“爱丽西亚！”
　　不理这两人，爱丽西亚注视阿布拉克萨斯，眼神寒冽：“事到如今，不必讲礼仪了，无论教廷和这次的事有没有关系，杀光他们，最清净。”
　　白皙优雅的指尖轻点桌面，铂金贵族微垂的蓝眸也笼上了一层血光。

　　“如果你能向我保证这次行动隐秘，事后清理干净，我可以交给你，并且赋予你选择同伴的权利。”

　　麻瓜的各国首脑或多或少都知道巫师界的存在，但是二战后，发动战争方的德国和意大利魔法部几乎处于停滞状态（注：梵蒂冈在意大利境内），等他们调查这桩暗杀早就迟了。目前的麻瓜界也没有能力追讨……哼，追讨又怕什么。

　　埃弗里复杂地看着这些露出嗜血之色的贵族，纯血都是种族极端歧视份子，区别只是程度的多寡。

　　让他担心的是佩姬身处这群人中，会被带坏成什么样。

　　正想着，那双清透的碧色眼眸望过来，接着一个澄清得不可思议的声线响起：“派恩，你的风魔赛莲借我，以后你就跟着我，还有艾伯尔。”
　　“呃，是。”两人诧异地行礼。

　　“阿布拉克萨斯，今后这种事不用请示我，我要学魔法。”佩姬跳下垫得高高的刺绣丝绸坐垫，走到门口，透过急忙跟上的两人，抽出魔杖挥了挥，碧眸流露出警告，“但是你们要是让父亲背负污名，深夜城被什么杂七杂八的政府追究罪责，我会把你们丢去喂龙。”

　　******
　　1948年3月，威森加摩四十七位成员遇害，只有身在霍格沃茨的首席法师邓布利多、两名董事幸免于难。大选因而延期，魔法部各职能机构完全瘫痪。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候选人之一马尔福家主以强势的姿态发表演说，鼓舞众人，与各国魔法部通信，共商应对之策。

　　4月中旬，英国魔法部和外界中断了联系。

　　阿布拉克萨斯焦急地踱来踱去，即使有心理准备，真的面对这一天，还是心如油煎。
　　“阿布拉，他们都知道门钥匙的位置，我们再等等吧。”旁边姿容秀丽的少女柔声劝慰。
　　“我不该让阿克蕾西亚去的！”铂金贵族几乎要抓着头发用力扯，猛地停住，抱住未婚妻，身子微微发抖，“弗莉安，帮我照顾一下母亲，我怕她——”

　　弗莉安轻拍他的背：“好的。”
　　砰！一个穿着枕头套的家养小精灵出现，阿布拉克萨斯正烦躁，不假思索地吼过去：“多比，我警告你……”

　　“小姐回来了！”家养小精灵尖利的嗓音堵住他的怒气，“先生也回来了！”
　　匆匆赶到大厅，马尔福夫人已经和丈夫激动地抱在一起，阿克蕾西亚飞扑进兄长怀里：“哥哥！”

　　“你们怎么——”阿布拉克萨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再高贵的贵族，这时候也是个普通人。
　　“我们用了消失柜。”阿克蕾西亚解开了他的困惑。

　　这个神奇的柜子是John在博金的店里发现，另一只在霍格沃茨，能够互相连通。他买下送给酷爱恶作剧的罗连，作为他的密友，阿克蕾西亚当然知道，这次特地缩小了带在身边，果然派上用场。
　　铂金小公主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把另一个烧掉了，以免敌人追上来。”阿布拉克萨斯眉峰紧蹙：“你们连去门钥匙那边的时间也没有？”魔法部有一些固定的门钥匙放在中厅的雕像里。

　　“那里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花园了。”马尔福先生整理好仪容，回答儿子的问题，“那个麻瓜封闭了逃生的路，我得说她调查得非常清楚。”

　　“太可怕了。”克拉布的父亲掩面，肩膀上下颤动，“那些花……突然从墙壁钻出来，它们唱着古怪的歌，傲罗和官员都倒下了，我们戴着徽章，没有事……小姐用魔鬼火焰烧它们，带我们朝楼下逃，可是花太多了，她拿出消失柜，我们才——”

　　“爸爸。”克拉布担心地扶着他。马尔福先生拨了拨刚弄齐的发，显然他的心情也不若外表平静，那种景象足以令人做一辈子噩梦：“好吧，克拉布，高尔，我的老朋友们，去休息一下，让多比给你们端杯热牛奶。”

　　“爸爸，你也陪陪妈妈吧，我跟哥哥说。”阿克蕾西亚体贴地说。马尔福夫人适时抬起泪痕斑斑的脸，给了她的丈夫一个台阶下。

　　弗莉安陪着两人离去，兄妹俩直接走向办公室：“你和邓布利多说过了吗？”
　　“查理和罗比留下了。”阿克蕾西亚沉声道，“魔法部沦陷，我们得马上公布这个消息。”

　　兼任书记的默正在教佩姬学习古代魔文，见两人进来，默契地摊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羽毛笔蘸饱墨水。阿布拉克萨斯略一思忖，迸出一篇华丽的告文。魔史学家一声不吭地削减，改成一般人能够理解的官样文章，拿着纸去动物司，用那边的猫头鹰发信。

　　佩姬从告文了解了一切，她不说话，阿布拉克萨斯却不能无视她：“佩姬小姐，深夜城会成为人们选择的住地，魔法部已倒台，将来My Lord将在这里建立新的都城。”

　　听到父亲的尊称，佩姬心一痛，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对面。

　　那里挂着一幅全家图，她周岁生日的第二天，John特地请画家来画，还指名是麻瓜画家。

　　一个静止的画面，她穿着天青色的泡泡袖丝绸套裙，戴着系有蝴蝶结的淑女帽，笑靥灿烂地坐在父亲怀里；而那个淡笑优雅的黑发青年身穿内敛的黑色正装，花纹暗绣，尊贵的帝国紫，碎钻领扣是皇冠的形状，裹着雪白丝织手套的优美大手轻轻搂着她，另一只手放在雕琢精美的黑檀木扶手上，与挚友白皙纤长的手交叠；银发炼金师腰微弯，以闲散的姿态倚着椅背，白色收腰长袍有湖蓝色的淡雅印花，微笑盈满眉梢眼角，明亮舒心，阳光铺展在他的发丝上，淡淡的暖金色。

　　“你可以直说是避难所。”冷冷的童音打断短暂的回忆，佩姬强迫自己从那个温暖的午后回到冰冷的现实，“父亲还没回来，韦斯莱建筑部长去世了，阿布拉克萨斯，你能应付这样的情况吗？”
　　“请您放心，Lady。”阿布拉克萨斯在主君之女的威严下俯首。

　　调整了一下坐姿，佩姬微微缓和神色，想了想说：“你也辛苦了，这次马尔福家表达了忠诚，我必不忘记。马尔福爵士平安无事，这很好，今后还有需要仰赖他的地方。”
　　“是，我们的荣幸。”

　　“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佩姬食指轻点桌面，这是Tom思考时的小动作，她仍是个稚龄的孩子，固然聪明绝顶，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独当一面的统治者，只有尽力模仿、揣测过去父亲的一言一行。

　　“佩姬，我们要加强和霍格沃茨的联系。”阿克蕾西亚是过来人，体谅地引导她，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她不会要对方放下这重担，“海伦的目的是毁灭巫师界，麻瓜的政府被我们监视着，教廷也不足为虑，她一个人能找到的帮手有限，那么比较可行的办法，是制造恐慌，让我们集中于一处，一次消灭。”

　　“就是我们和霍格沃茨？”佩姬蹙眉沉思，“可是上次父亲带我去国际巫术联盟协会议长的家，那个老头很强，他还有个比我更厉害的魔法生物。”

　　“哦？”铂金兄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面露讶色。

　　“算了，我相信该做的，你们都做了。John早说魔法界是一盘散沙，这种情况，也不是短短几年的努力能改变。深夜城会接纳那些人，不过我们也要防范里面有敌人和她的爪牙。父亲在霍格沃茨教精神魔法课吧，请邓布利多教授调一批学生来。”

　　阿布拉克萨斯行了一礼：“是。”

　　公爵之女又看了一眼画像，默默收回视线：“下午我去城里巡视。阿布拉克萨斯，准备一篇稿子，说我暂代父亲的位子。那个外出游历的借口太差劲了，等敌人大开杀戒，怎么解释父亲和John还在外面旅行？”

　　虽然……她很愿意相信这个美好的谎言。

　　马尔福少爷很尴尬，他的确考虑不周。铂金小公主眼神深邃，是洞悉的抚慰：“也许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佩姬沉默了很久，很多次入睡，她也希望第二天天亮时，父亲和John就在床边，对她说早安，没有离别，没有现实的重任，但是希望皆成泡影。

　　“这我不信，但我会让那一天到来。”

　　****** 

    当年的夏天，艾琳·普林斯生下一个金色头发，黑眼睛的女孩。

　　在这个不好的年头出生，做父母的极为忧心，但迎来新生命的喜悦依然无法阻挡。没有采纳祖父的意见，艾琳抱着女儿，说：“叫她维茜（Wish：希望）吧。”

　　“好。”阿尔法德笑了，金黄的发丝在阳光下灿灿放光。
　　佩姬百忙中抽空来看小婴儿，脸上难得漾出一点欣喜，轻轻摇着摇篮，哼唱甜美的歌谣。
　　出乎众人意料，占领了英国魔法部后，敌人再无动静。邓布利多和阿布拉克萨斯几次派人去查探，都一去不回。紧张了一段时间后，各国魔法部渐渐放松警惕。
　　只有少数人意识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昏暗的地下空间，疯长的荆棘扭曲缠绕，竖起尖锐的针刺。红血蜿蜒，嘶哑的惨叫闷塞在合拢的巨型花苞里，杀戮每时每刻进行，将这个曾经屹立在巫师界之上的机构变成人间地狱。
　　粗大坚实的根浸泡在红色中，以燃烧生命为动力的血。

　　越来越多的花在盘根错节的枝条间绽放，喷出魔性的芬芳，淡淡的红雾里，一个个珍珠白的幽魂飘浮起来，盘旋着，像受到某个神秘的召唤，不能离去。

　　黑暗的最底层，一株散发出荧光的植物静静蜷缩着花瓣，犹如魔鬼的胎盘。
　　年复一年，等待孵化。
　　一星光芒闪烁，银亮的水滴凝聚到顶点，坠落，蓓蕾惊醒般颤动了一下，光火飞溅，一层又一层花瓣剥落绽开，露出一抹艳丽的红。

　　宛如沙漠中盛放的红荆花，荒凉而狂野的美，吸收周围所有的甘冽，极尽妖冶残酷地开放，红得烧灼视线，惊心动魄。
　　裙裾下洁白优美的赤足蜷起，少女坐起身，鲜艳的红发滑落，将她整个人包起来——原本只是垂肩，如今已长过足尖。

　　仿佛承接上天的雨露，她张开双臂，被从地底唤出的魔力源泉飞升而起，银雨流泻，像是星星的泪水。

　　“……要是一个犹太人欺侮了一个基督徒，那基督徒应该怎样？报仇呀。要是一个基督徒欺侮了一个犹太人，那么照着基督徒的榜样，那犹太人应该怎样？报仇呀。你们已把残虐的手段教给我，我一定会照你们的教导实行，而且还要加倍奉还哩。”她念着莎士比亚名剧里的台词，笑得双肩颤抖。

　　犹太人不相信原罪，也不祸及他人，可是在知道真相的一刻，她就背弃了血液里的信仰。
　　那个男人为了他的世界，操纵战争，毁了无数普通人的幸福；那么她也以他的世界为祭礼，让他的子民哭泣，流血。

　　杀光所有的巫师，断绝魔法的血脉。
　　那么她的同胞就不会再受威胁，她的痛苦不会再有人品尝。
　　化名爱丽丝的红发少女站起，举高右手，纤细的手指上，黑宝石戒指泛出沉沦的色泽。
　　佩弗利尔的纹章戒，死亡三圣器之一。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而非依附，爱丽丝很明白，那个男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是黑暗界的王，他总会想到，再通过他的领域，难保不会被逮住，挫骨扬灰。所以这段时间，她潜心调节体内的魔力，让过去吸收的死者力量侵蚀黑暗元素，转化成死灵体质。

　　而她手上戴的，是从John Wayne那里抢来，号令亡者的回魂石戒指。
　　她唱着凄婉的镇魂歌，脚下血河流淌，尸白色的花朵构成她的王座，她是死之女王。
　　徘徊了太久的亡灵们发出叹息似的应和，拔地而起，冲破层层岩壁，飞向雾都上空的黑云，雪亮光弧一闪，天地轰响，青蓝色的滚滚雷霆咆哮着涌向巫师界，冷雨从天而降，在闪电的映照下狂乱飞舞。

　　从这一天起，巫师界再没有放晴过。

　　******

　　听到远雷声，格林德沃从窄小的窗户望出去。
　　入目的景象令他惊讶地睁大眼，他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惊悚的情景。
　　不过他马上猜到什么事发生了，蓝眸寒光一闪，转动小指上的戒指，一朵银十字莲从下沉的戒台浮现出来。

　　“阁下！”仿佛呼应，一个黑巫师出现在窗外，抓住锈蚀的铁栏杆，激动地喊，“您总算使用联络戒了！这该死的结界……您怎么样？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冷静点，吉恩。”格林德沃隔着铁门对昔日的部下说，“我想知道目前的情况。”
　　吉恩·萨姆多抿紧唇，不得不据实以报：“阁下……您选中的男孩在两年前失踪了，还有他的炼金师朋友。我们都在深夜城，佩姬小姐……Riddle的女儿在管理，她干得非常好，可是……”

　　他忽然没办法说下去，无边无际漫开的湿冷空气中，他的主君静静伫立，一身不变的黑银军装，铁十字勋章微微发光，映在他宛如蓝色珊瑚礁深海的眼眸里。

　　“那么外面的幽灵，就是那女人搞的鬼了？”金发魔王再开口时，声音很镇定，“现在，离开。”
　　一声轻笑，那笑声像划破漆黑长空的霹雳，焚毁一切的狞厉。

　　牢房前所未有地暗下来，那些雨云好像都积聚在石塔上方，幽白的怨灵凄厉地尖叫，围绕着墙壁狂舞，撕裂雨帘，一只血雾凝成的大鸟背着一个红裙少女，从雷雨交加的暗夜飞来。
　　她仿佛复仇女神的化身，冰封琥珀般的眸冻结着深不见底的怨毒，雨水沿着白皙秀美的脸蛋滚落，暗蓝双唇挑起冷艳笑意。

　　“初次见面，盖勒特·格林德沃。”

　　******

　　怨灵吹起的风冷至骨髓，黑云的中心翻滚着，像极待进食的兽。
　　魔王与魔女默默相对。
　　门外传来倒地声，格林德沃暗暗叹息，他被封印魔力，连强制送部下走也做不到。

　　爱丽丝开口了，声音很轻，却穿透雷霆暴雨：“我本来想晚点来，将地上那些都奉祭给你，可是我实在等不及了。”
　　“这种心情可以理解。”格林德沃也轻声回应，态度从容。爱丽丝微微眯起眼，打量他，和他身后的房间，随后笑了。

　　“你过得很好。”
　　好得……不像个罪犯。

　　金发魔王有点尴尬，他的居住地最初当然是糟糕的，邓布利多也不会给他差别待遇，但是Tom可看不得老师受罪，一一搬来欧洲宫廷风格的华丽家具，还半讽刺地弄来一张超大型，有羽毛垫子的软床，不过格林德沃一次也没能和爱人在上面滚。

　　“算了，这是料想得到的事。”爱丽丝喃喃自语，如果期待正义的裁决，她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
　　火光从她手心喷出，像咆哮而出的红色闪电。

　　冷银色的勃郎宁手枪射出索命的子弹，黑色洞口仿佛地狱的门扉，这攻击来得又快又猛，格林德沃向后倒去，军服湿了一大片。

　　在纳粹军营的经历让他及时反应过来，避开了要害，但肩骨也被打穿。
　　他的反击同样迅速，隐藏在肩章内的防护咒触发，一层透明的壁垒弹开。爱丽丝之后瞄准他手脚的几枪都打在障壁上，迸出灼目的火花，子弹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果断地收枪，她操纵怨灵朝窗口冲去，刺耳的尖啸，网状的绿色障幕将他们弹飞，黑色高塔犹如苏醒的猛兽，张开锐利獠牙。
　　格林德沃跳了起来，按压伤口的手掌下，深色印迹不住扩大。但是他平静的眼神里，没有半丝痛苦或慌张引起的紊乱。

　　纽蒙迦德是他筑造的塔，即使魔力被封，他也能凭意志唤醒它。
　　爱丽丝稳住阵脚，命令亡灵撞击防御罩。一道讶色闪过格林德沃眼底——她为什么不用魔杖？
　　他不认为敌人是个魔法白痴，能驾驭那么多死灵，不可能不会魔法。

　　真相很快展现，不耐烦的爱丽丝双手推出，按在魔力网上，滋滋绿烟冒出，她触碰到的地方飞快消融。
　　腐蚀！格林德沃恍然大悟：她的身体已变成死灵体质，握住魔杖，木柄转眼就会腐化成一堆灰。
　　他静静看着越来越近的死神，整个后背被黏湿的鲜血浸染，爱丽丝使用的是达姆弹，一种德军禁用的高伤害子弹，射入人体后铅弹爆裂，造成严重的撕裂伤。而伤口离心脏很近，他马上要死了。

　　被麻瓜的武器杀死，前魔王并不觉得耻辱，这其实是很好的结局。
　　“格林德沃！”看出仇人的状态，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用魔法止血，爱丽丝还是暴躁地喊，“你这个懦夫，连死在我手上的勇气也没有吗？”

　　“不是一样么，女孩。”格林德沃淡淡一笑，不为所动，他的视野已经模糊了，维持屏障的精神却依然坚固。
　　闪电划破云端。
　　“怎么够！”

　　隆隆雷声中，撕心裂肺的嘶喊尖锐得像千万人的共鸣，无比凄厉，痛恨，“我的父母，祖母，哥哥，姐姐，那么多犹太人，你一个人的命怎么够！我要用全体巫师血祭！”
　　格林德沃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带着嘲讽和不屑，映着他苍白冷硬的面容。

　　“不用控诉，小女孩。”他轻蔑地说，平稳的男中音在狂风暴雨中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又响亮得震撼灵魂，“我自愿被囚，被杀，只是因为我愿意，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巫师不灭，当初教廷没能做到，你也做不到。他们的血不是我的血，你让再多人流血，也替代不了我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血。”

　　红发少女突然停止了动作，凝聚全身的恨意化为一句切齿低语：“那你就去死吧！”
　　恨，恨得想生食这个人的肉，吮饮这个人的血，但是他马上就要死了，从她的仇恨中消失。
　　透过磅礴雨势，那个金发男子最后昂起头，不带焦距地望过来，迷蒙中清澈如洗，宛如她在德国慕尼黑看到的天空，「天堂蓝」。

　　“你该下地狱。”她说。
　　“梅林，巫师的神在地下，我们也要回归到那片褚褐中。”恍惚呢喃着德语，格林德沃闭上了那双蓝眸。

　　仿佛一声哭喊，高塔轰然倒塌，拥着它的主人，沉入震颤的大地。
　　豪雨浇熄了大片烟尘，和少女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液体，她张开双臂，疯狂地大笑起来。
　　“不会这样结束的，格林德沃，不会就这样结束！”
　　她一个人在雨中，笑了很久很久，宛若泣血的杜鹃。

　　******

　　梧桐木支架上的凤凰哀鸣，感应到什么，缩起美丽的焰红羽毛，瑟瑟颤抖。
　　背对它的红发教授没有回头，望着轰鸣的雷云，握拳的手用力到迸出血珠，沿着石台一滴滴流下。


　　Lady：公爵、侯爵或伯爵之女的尊称。




第五十五章 暗涌

　　异常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巫师界，成片的雷暴，肆虐的亡灵，将这片远离俗世的土地变成了地狱。
　　早晨不再来临，暗夜无边。

　　冰雪厚积的森林里，一只雪橇翻倒。和通常的雪橇不同，红色滑板上有个小木屋，前方安装着马车座一般的皮垫椅和操纵舵。一个身穿巫师袍的小女孩被沉重的木板压在下面，哭泣着让她的母亲拽出。

　　“亲爱的，他们……”妇女紧张地望着上面，那里有两个珍珠白的幽灵恶意地尖笑，从枝桠横陈的树梢往下看，寒意渗透冬衣。

　　“快点！快点！”她哀号，手指勒痛了女儿，使她大哭起来。
　　一家之主拼命拨弄一只导向仪，这只小物件是当初和飞天雪橇一起问世，牢固，实用。可是这会儿它们都不能帮他和他的家人摆脱亡灵的威胁。

　　他是如此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直到一股寒气从背后包裹住他。
　　导向仪掉落在雪堆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混合着嘶哑的低嚎，翻滚挣扎的人体渐渐干枯，和他身边的妻女一样。

　　这是发生在德国境内的小小事件，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的一件。
　　******
　　那塔拉夏飞快地穿过石筑长廊。

　　人鱼的第六感尖锐地警告，空气中的水分子像被唤起了狂性，躁动着生出明灭电花，黑云间银蛇游动，亡灵们唱着死亡的赞歌。

　　真难听。蓝发少年心想。

　　海妖塞壬也喜欢唱美妙的歌，将人拖入水里，但那和人鱼是两回事。人鱼们赞美大海，赞美生命，赞美美丽的珊瑚和贝壳。

　　“校长！”那塔拉夏敲响一扇木门，德姆斯特朗学校没有霍格沃茨那么多弯曲的路和复杂的密道。
　　一个理智的人不该为了不祥的预感敲校长的门，那塔拉夏不缺乏理智，所以他信任自己的判断。
　　也因此，他立刻发觉不对。

　　挂在门上的橡木符咒有五个焦痕，从形状，像是手指印。
　　魔杖在手，深吸一口气，那塔拉夏撞开门，一道防止幽魂近身的绿色灵甲环绕住他，同时一发眩晕咒朝桌旁的人丢出。

　　那人灵活地闪避，灰白帽檐下的脸庞冷艳绝美，幽蓝双唇微抿。
　　德姆斯特朗的校长仰天坐着，胸口五个血洞汩汩流着黑血，已经死了。

　　蓝发少年纤长的身子越过一段距离，抓住地毯用力一扯，爱丽丝顿失平衡，在她一个踉跄时被两发魔咒打中。

　　然而人鱼悲愤下的攻击如石沉大海，没有给敌人造成任何伤害，他当机立断聚水成冰，刺穿了爱丽丝的脚底板，可怕的是，没有一滴血渗出。

　　红发少女一个后空翻跳到窗台上，灰色的雾在她身边吞吐，微弱星光映出对方端秀的面容，十八岁的人鱼显出种族特征，靛蓝色缎子一般的长发，宝石扇贝似的鱼鳍在两耳的位置延伸出去。

　　“不是巫师。”沙哑低笑，一袭红裙翻出窗子，跃入血雾凝成的大鸟，在黑夜里抛下比极地冰风更寒冽的话语，“饶你一命。”

　　握杖的手不由自主发抖，那塔拉夏出了一身冷汗，刚刚那诡异的灰雾碰到了他，使他的右手好像冻僵一样，若非人鱼的抗寒力非同常人，他一只手已经废了。

　　“不好了！”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冲进办公室，猛地顿住，尖叫，“校长！！！……啊，那那？”
　　“出了什么事？”那塔拉夏力持镇定，努力捏着手腕，让知觉恢复。

　　那女生含泪看了眼已无生气的长者，望着他喘了会儿粗气，才说出话来：“摄魂怪！起码一百只摄魂怪包围了学校！”

　　当那塔拉夏和女友埃西亚赶到外面，低年级生已经被一部分留在校内的学生会成员组织起来，朝地窖撤离。

　　这是1953年的冬，欧洲各国的魔法部均已遭难，飞路网全线瘫痪。然而在爱丽丝藏匿的两年里，深夜城和霍格沃茨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在学校间搭起临时线路，紧急训练救援人员。如今，这两个地方成为巫师界的灯塔。

　　队伍有条不紊地移动，披着厚重斗篷的小巫师都沉默着，压抑而悲伤的气氛蔓延。一个女生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在前面巡视的学姐听见，提前把一盏灯递给她。

　　水晶灯罩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暖洋洋的十分舒适，不灭的古卜莱仙火。
　　女孩止住了泪，抱着灯直到走进壁炉，将它交给下一个人。

　　广场上，教师和高年级生组成的防线不住后退，守护神的银白光芒越来越暗淡，阴寒的气流无孔不入，使人从心底打哆嗦，吸去一切希望、勇气，只能在那阴影下战栗崩溃。

　　摄魂怪就是这样的怪物，即使有守护神咒，也无法久撑。

　　让他们支撑下来的是站在队伍中间的蓝发少年，他双手捧着一颗水晶球，内部积满了涌动的黑雾，就是他用法器吸走摄魂怪的力量，降低了恐惧的影响力。

　　球面迸出细小的裂痕，那塔拉夏用冰霜覆住。瞥见这一幕，埃西亚大喊：“那那，你不能再吸了！”

　　“那塔拉夏，你带学生走！”一名教授怒吼，回答他的是冷静到令人吐血的声音：“只要一个人退，基本上没人逃得了。”敌人太多了，只要出现一个缺口，这点人顷刻间就会被淹没。

　　一个女老师清楚有力地念诵咒语，以所有魔力为代价的古卜莱仙火升起，金黄焰幕笼罩住队伍的东面。那边的小队长悲喊了一声，果断地带领队员往校舍奔去。

　　他们迎面撞上一队人马，霍格沃茨的黑色校袍，清一色银徽章。这些人迅速散开，将精疲力尽的德姆斯特朗师生围在后面。

　　“心灵震爆！”为首的少女高举柳木杖，一出手就是最强的精神魔法。离得近的德姆斯特朗学生头昏脑胀，而摄魂怪的反应远比他们惨烈，破烂的斗篷炸裂，喷出大量的黑气，腐烂的味道直冲鼻端，是它们吸收的负面感情。

　　“净化之光！”

　　整齐的吟唱声，一颗纯白色的星辰冉冉飞起，引导那些污浊的能量上升，黑色的雾气在白光中融化，一些没有消散的余波也融入了厚厚的云层。

　　那塔拉夏这才放松下来，在埃西亚的搀扶下走向及时赶到的救兵。领头的少女淡褐色卷发披肩，抿紧的唇透出刚毅，眼里是经历过死亡的人才有的从容练达。

　　“我是安索雷娅·卡梅隆，来接你们去霍格沃茨。”
　　******
　　穿过狭长的山道，冰封的湖泊，宏伟的古堡映入眼帘。校舍前面的草坪林立着数百个帐篷，大部分学生的家长都被接来，组成一个个小家庭。

　　其中最大的一只白色帐篷插着一面旗帜，魔杖与骨头交叉的十字，圣芒戈的徽章，被敌人摧毁的魔法医院在这里设立了分部。

　　那位几乎用尽魔力的女老师被抬进去，先来的学生躲在一排树枝变化出来的矮棚下，互相紧靠取暖。暮色中，古卜莱仙火的暖光依然明亮。

　　一名挂着黑框眼镜的绿袍女巫匆匆走过来，神色肃然，正是变形学教授米奈娃·麦格。
　　“很抱歉，地方不够了，我们已经和学府之城取得了联系，他们会安排住处。”

　　“没关系。”德姆斯特朗的教授体谅地说。那塔拉夏踏前一步：“请问邓布利多校长在吗？我和敌人正面对战过，也许他会需要我的情报。”

　　“那太好了。”吩咐安索雷娅照顾客人，米奈娃领着他朝校舍快步走去。
　　扣响狮身鹰首形的铜门环，两人踏入一个清冷的空间，摆设整洁朴素，墙上挂着大幅的巫师界地图和霍格沃茨的校旗，矮几上点着还剩半截的香草蜡烛，散发出宁定心神的熏衣草香。

　　桌后的男子胡子刮得很干净，光滑的赤褐色长发束成松松的辫子垂在颈侧，穿着镶有银扣的深蓝色长袍，他很消瘦，苍白的脸透明无血色，坐在窗前的样子像被夜色拥在怀里的幽灵。但是当他转过头微笑，一贯的慈和驱散了那身静谧到绝望的气质，令人心生暖意。

　　“哦，孩子，你正好赶上圣诞节。”他说。

　　米奈娃严肃地皱起眉头：“我必须提醒您，教授，我们没有场地了。”邓布利多愉快地说：“有什么关系呢，可爱的小佩姬不会介意多等两天，给她的毛衣也有一只袖子没织完——希望她别再长了。”

　　那塔拉夏情不自禁地笑开颜，在这样的气氛下。米奈娃无奈地看看他，承认她的校长说得对。
　　他们太需要一个节日了。

　　“欢迎你们，孩子，我相信大家挤挤一定能空出你们的床和座位。当然，在伟大的深夜城你们会受到更舒适的款待，不过我想先招待你们。”邓布利多温和地注视年轻的客人，满怀诚挚和宽慰，“你们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孩子。”

　　“谢谢，校长他……”那塔拉夏又是感动又是悲伤，低下头。邓布利多和米奈娃沉默了一瞬，后者做了个巫师的悼念手势。

　　“好海因兹，梅林会给他一大瓶他爱喝的黑啤酒。米奈娃，给我们的小客人搬张椅子，你也坐。”

　　听着那塔拉夏的叙述，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扳着手指。福克斯点燃了壁炉的火，室内逐渐暖和起来。那塔拉夏暗暗奇怪这位可敬的校长为什么之前坐在一个冰冷的房间里。

    他不明白，有时候外界的严寒远远及不上内心的寒冬。
　　“这么说我们的敌人还活着？”邓布利多轻声说。

　　“她当然还活着！”米奈娃语带恨意，“没人能逮住她，杀死她，她就像个暗夜中的游魂，总是让我们失去重要的同胞！”邓布利多举手压了压，表示安抚：“别失去镇定，米奈娃，会影响到学生。他们需要的是一大杯热巧克力、温暖的歌和美好的希望，我们会解决这场危机，不能让它产生更糟的后果。”

　　“是……教授。”
　　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邓布利多拿出一件柔软厚实的米色毛织上衣，漫不经心地拨弄棒针。

　　“那塔拉夏给我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的魔法杀不死她，是吗？不是没中或弹开。我们的敌人对她的身体很有自信，这是个大意自满的表现。魔法之路艰深而复杂，随时会碰上陷阱和峭壁，而我们的敌人还没有学会敬畏和尊重。”

　　“她会来的，来毁灭我们，同时毁灭她自己。”

　　米奈娃和那塔拉夏困惑地眨眨眼，邓布利多没有多作解释，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色彩缤纷的糖球：“拿去吃吧，孩子，别分光了，给自己留一个。”那塔拉夏道谢接过。

　　门关上以前，米奈娃犹豫地转过头。没有人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从三年前的某一天起，阿不思·邓布利多变了。

　　他的躯壳里仿佛只剩下一半灵魂，尽管一切如常。
　　“哦，我一会儿下去布置餐厅。”注意到她的目光，邓布利多保证。

　　“那就免了。”米奈娃冷冰冰地拒绝，她可不想那座四巨头留下的庄严大厅变成一个充满夸张风格的搞笑艺场，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邓布利多遗憾地耸耸肩。

　　两人一走，福克斯飞到主人肩上，轻轻啄着他的脖根安慰。
　　“唉，海因兹死了，他是个基督徒，也许会上天堂，虽然我觉得梅林比上帝好。”

　　叹了口气，邓布利多写信给布斯巴顿的校长。欧洲三大魔法学校有自己的自尊心，都不愿屈居人下，但是提个醒不算过分。

　　窗外，乌云散开一角，露出金属矛尖一般的星光。在一片灰暗的色调中有灯光和火堆，校园里熙来攘往，虽拥挤却充满了生气，这情景决不悲惨，就如同霍格沃茨的诞生。

　　红发教授遥望耸立在夜空下的高大雪松，想着要召开一个盛大的圣诞节宴会。
　　他低头看着手里未完工的礼物，自从John失踪，他再也没收到厚厚又温暖的羊毛袜——人们总是送书——他也很久没收到Tom那些奇奇怪怪的零食。

　　不过他至少能为那个过早长大的孩子织一件毛衣。
　　******
　　这里是巫师界的夜明珠，夜之领主（Lord of the Night）的领地。

　　纯黑底色上的城市被无数灯光照得如钻石一般闪耀璀璨，黑沉沉的夜空中，宛如银河星宿的魔法光球构成不同语言的城名字母排列，昼夜不熄，指引各国的巫师同胞来此栖身。

　　登上石阶，从魁地奇赛场的边缘一览全城，风吹起青年灿金的发丝，年轻俊朗的脸庞浮动着一缕感怀。
　　这座城，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未来还会有更多人进驻。

　　我们能守住吗？不，是必须守住。

　　“爸爸——”身后传来奶声奶气的呼唤，青年惊讶地转过头，看见一个金发灿烂的小肉团朝自己奔来。

　　“我的维茜小宝贝，你怎么跑来了。”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粉嘟嘟的脸蛋，阿尔法德·布莱克瞥见随后走上来的妻子，高兴地笑起来。他的笑容还带着一丝稚气，像个大男孩。

　　“布莱克家的蜜糖”在父亲怀里蹭蹭，噘着小嘴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妈妈一直关在实验室不理维茜，我要爸爸！”艾琳歉疚地看着女儿，身为首席魔药师和黑魔法防御社的社长，她实在是分 身乏术。

　　“哈哈，妈妈很忙啊。”说归说，阿尔法德明白要才三岁的女儿理解是不可能的事，想到这里，那个以稚龄之肩挑起一城命运的身影跃入脑海，心一痛，举起撒娇的女儿，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乖，维茜，等不打仗了，大家就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妈妈也是为了这一天努力。”

　　“唔……”维茜咬着大拇指，遗传自母亲的精密脑袋飞快运转，“仗什么时候打完？”
　　“呃，只要维茜乖乖的，很快。”

　　金发女孩叉腰，一派人小鬼大的架势：“很快是个模糊的单词。”阿尔法德无言。艾琳掩嘴直笑，抱过未来的魔药大师，柔声道：“维茜，今晚爸爸加班，和妈妈一起睡好不好？”

　　“好~~”小维茜立刻尽弃前嫌，搂住母亲啵了一下。艾琳以眼神询问丈夫，阿尔法德笑了笑：“完工了，我正要去向佩姬报告。”

　　“那你快去吧。”

　　跳上银白色的「风翼」，这种外形酷似滑翔机的小型飞行器速度远比飞天扫帚快，金发青年用力一蹬围墙，滑行般越过旷野，向着城区乘风而去。

　　黑石砌成的公爵府沉浸在宁静的氛围里，好像连这儿飘落的白雪也格外温柔。通过三个关卡，火红的枫树林环卫，阿尔法德在积雪及膝的宅邸中庭停落，熟练地把风翼放在靠墙的位置，跟着家养小精灵走进城堡内。

　　佩姬大部分时间待在市政厅，但只要稍微空下来，她就会回到凝聚了最深回忆的家，在Tom曾待过的书房静静思索。

　　家养小精灵汇报公爵府的现任主人正和黑魔协会的核心成员开短会，不过他可以进去。

　　两扇秘银黑铁木门打开，纯白的羊绒地毯延伸开来，一扇扇雕琢精美的黑框水晶拱形窗扇间隔着洁白的大理石像，另外三面墙壁环绕着沉重的大书架，魔法书和羊皮卷轴特有的气味弥漫在每个角落，庞大的黑曜石议事桌旁摆放着上百张红木高背扶手椅，主位加盖刺绣着黑郁金香和红玫瑰的银锦帐顶，此刻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就坐在那里。

　　宛如极深之夜的黑发，纤白秀美的容颜，青色眼瞳像是冬天的湖水一样宁静美丽，深处却隐藏着寒冷入骨的寂寞，一对小小的描金黑晶石耳环扣在圆润小巧的耳垂上，胸前的蓝月石项链散发出柔和的魔法波动，腰间斜挂着一根红珊瑚杖，一袭锈红纹边的黑色裙袍，额心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阿尔法德叔叔，坐。”她淡淡一笑，清脆纯澈的嗓音，却沉积着岁月的厚度。
　　扫了一眼，兄长和嫂子也在，阿尔法德在末席坐下，面前顿时多了一份茶点。

　　“德姆斯特朗学校的帐篷已经整理好了，他们随时可以搬进去。”

　　“太好了。”佩姬真心地欢喜，纤细的十指在胸前交叉，“每天接到灾情报告，总算有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奥莱恩·布莱克忍不住插口：“Lady，我们何不把那些该死的幽灵赶到麻瓜的世界去？让那个女人自食恶果。”

　　佩姬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个好主意，可惜控制结界的道具在魔法部。”显然有考虑过这个做法。

　　夏威·隆巴顿开口道：“麻瓜有一种可怕的武器，原子弹，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采取一些措施？”他是在座少见的亲麻瓜派，因此注意到其他斯莱特林贵族遗漏的隐患。

　　“父亲早就想到了，对欧洲各国首脑下达了不得攻击巫师界的暗示。一旦非麻瓜启用那个装置，也会自动销毁。”

　　“My Lord真是深谋远虑。”沃尔布加·布莱克语出真诚地赞扬。佩姬嘴角的笑意变得公式化，坐在她左首的默看出来，说：“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各就各位。”

　　对这位古老世家的魔史学家，贵族们都有一份敬意，而且她是佩姬的魔法老师兼书记。
　　“是，我们告退。”

　　阿尔法德离席时被唤住，等所有人都走了后，佩姬笑道：“阿尔法德叔叔，刚刚邓布利多教授来信，建议我们今年的圣诞节庆典办得热闹点，最好请布斯巴顿的师生来，我也是这个意思，又要麻烦你了。”阿尔法德笑着上前，拍拍她的头：“和我们客气什么，你也别累着了。”

　　当阿尔法德离去，默理了理文件，凝视佩姬的双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深夜城的立体地图悬浮在桌面上方，漾开一圈圈美丽的光之涟漪。

　　“默，我一直在努力长大，想通过我额头上的契约石找回父亲，可是我越来越觉得这是徒劳的。”黑发少女咬唇，泄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焦虑和不安，“我不敢和大家说，他们都是那么盼望父亲回来。”

　　“佩姬，那次凯文分析过，Volde很可能在另一个世界，那是非常遥远的距离，你还小，需要更多时间。”默隐瞒了真相，对空间学比较了解的人都知道，两个世界的距离意味着什么，即使有契约，微缈的感应也穿越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不是的，我……”佩姬不知如何启齿。默耐心地等待，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曾经有三年的时间，她被族人关在房里抄书。

　　黑发少女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是什么，你知道吗，默？”
　　暗蓝色眼眸的女巫一怔，断然道：“你是佩姬·冈特，你父亲的女儿。”公爵之女抿唇不语。

　　这是当然的事，即便父亲不在，他许下的承诺也是永远。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她隐隐约约感到另一个自己——那个守护精灵的龙之真身，风之圣龙。本源的召唤无可阻挡，现下风之圣龙还没醒，一旦它醒了……

　　还有她自身，她对风之力的掌握日渐精熟，因而感受到世界对龙施加的「规则」。它们是这世界的化身，不能干涉其他世界。假如父亲呼唤她，需要她的帮助，她也无法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光是想像，佩姬就感觉心要炸开来了。

　　“我是人！”她豁然站起，在会议室来回走动，左手成拳，右手紧紧攥住，“我是父亲的女儿！”
　　佩姬……默担心地望着她。

　　咔嚓，门开了一条缝，慢慢敞开，一颗红脑袋探进来，见只有两个人，晴蓝的双眸一亮，飞也似的冲过来：“佩姬姐姐，会开完了？我们一起去玩！”

　　“亚瑟。”佩姬转怒为喜，佯装生气地伸出食指，按这个小调皮蛋的鼻子，“说过多少遍，我是你妹妹！”
　　“可是你看上去就比我大嘛。”红发男孩振振有词，脸上古灵精怪的神气像极了他的父亲。佩姬狠狠拉扯他的脸颊。

　　“嗷哟（好痛）……”
　　“叫你再敢说我老！”

　　玛姬和默好笑地瞧着两个孩子胡闹。
　　吃过母亲做的夜宵，亚瑟摊开魔法书，虽然嘴上贫，但是被“妹妹”比下去，身为小男子汉也是不甘心的。

　　夜幕低垂，深深的黑暗笼罩了大地。一滴滴烛泪融化在灯盏里，柴火在壁炉里发出劈啪的响声。玛姬坐在床上编织抵御亡灵的系带，这种魔法织物的古老工艺是Tom从白云乡带来普及，城内的女性都默契地做着这件力所能及的工作。

　　“对了，妈妈。”毕竟才五岁，定力不足，亚瑟看了一刻钟就忍耐不住，爬到母亲身边，睁大好奇的眸子，“今天我去阿布拉克萨斯叔叔的办公室。”

　　“你没对他恶作剧吧？”玛姬对丈夫的劣迹心有余悸，这孩子也有乃父之风，有段时间铂金贵族天天喝清喉药拿他练嗓子。

　　“没啦，你不是教训过我了。那幅画，我是说那幅画。阿克蕾西亚姑姑说那是我的义父和教父，还有佩姬——她变化好大啊。”亚瑟摇摆双腿，托着颊满脸憧憬，“义父看上去很威风，阿克蕾西亚姑姑说我小时候他还给我换过尿布，是不是真的啊？我的教父是炼金师？那是什么职业？”

　　玛姬默默放下墨绿镶银穗带，眼前浮现出那个凛冽高贵的黑发公爵，和他银发宛然的挚友……事实上没人能忘记。

　　她轻轻抱起儿子放在膝上，抚摸他和他父亲一样的洋红短发，喃喃低语：
　　“他们很疼你，亚瑟，很疼你……”

　　******
　　对于落单的巫师来说，亡灵是致命的威胁，但是有完整城防设施的深夜城就不同了。

　　来年的初春，这座聚集了欧洲近三分之二巫师的雄城终于面对第一次考验：从北方山脉来的巨怪和巨人，西方平原进攻的狼人，南方港湾上岸的阴尸一并发动奇袭。

　　以铂金贵族为首的市政厅上层早就做好充足准备，半巨人海格驯养的大蜘蛛、黑龙、火螃蟹、人头狮身蝎尾兽把所有胆敢来犯的入侵者撕成碎片。

　　狼人奔跑速度快，然而骑在扫帚上的巫师更快，撒下食肉网编织的巨网，将这些凶兽活活绞死。
　　巨人和巨怪抗魔力强，是相对单个巫师而言，数千名巫师将这批怪物堵在北区。佩姬召唤来的威尔士绿龙不时抓起一只巨人，重重摔下，还用爪子碾两下。

　　阴尸被变形术制造的“土龙”踏成尸渣，唯一让阿布拉克萨斯伤脑筋的是它们的血肉有毒，这下南边的土地要荒掉一大片了。

　　“快！看看城里的水井有没有事！”他反应过来大喊，回报是有混进城的妖精往水井丢腐烂的手和眼珠子，已经抓起来杀掉了。幸好巫师随时随地能从地下引新泉出来，这不算什么损失。

　　十一岁以下的小巫师统一躲在被严密保护的建筑里，观看晶石投影仪的实况录象。视情况需要，他们当中年龄较大的孩子也会被派上战场。

　　指挥作战的佩姬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回过头，东边的天空黑压压飞来一大群蝙蝠。
　　“吸血鬼……”咬牙，公爵之女火速拿出一枚传音水晶，转动上面的符文排列连接不同的对象，“阿尔法德叔叔，你抽两百个人到东区，有吸血鬼！”

　　“莉莉丝，薇薇安，你们守住父亲的钢琴，这可能是声东击西！”
　　“凯文，你带人去看看仙后那边的情况！”

　　枫红如火的树林里，身穿水色衣裳的仙后冷冷俯视眼前的红裙少女，一字一字吐出威严的命令：
　　“从这里出去，闯入者。”

　　仙后拥有强大的法力，还有一种特别的天赋——绝对驱逐。她要把什么人赶出她的领土，那个人用尽一切办法也回不去。所以佩姬才会将小仙子群落从南方的晨风森林邀请过来，在结点的枫林安家。

　　爱丽丝也不能抗拒这样的魔力，看着面前就是走不到的林子寻思，忽然空间像捏皱的纸一样弯曲，撕裂了她的身躯。

　　一击得手，凯文没有放松警惕，只见一片四分五裂的枯叶飘然落地，他立刻明白敌人用了物体投影术。
　　但是用这个法术，施法者应该就在附近才对，他用传音水晶通知佩姬。

　　宛如千万台管风琴的共鸣，一波波优美又气势宏伟的旋律震撼了天地，彩虹的屏障绵延展开，把整个夜之领地纳入它的羽翼下。

　　七彩虹光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回放故人曾经许下的守护刻言，仿佛那位黑衣君王还坐在这里，弹奏着辉煌的魔力之音。

　　莉莉丝热泪盈眶，握杖守在钢琴前。她的妹妹薇薇安默默抚琴，一人多高的木制竖琴发出安详的弥撒，远处和巫师激斗的血族像听见恐怖的魔音，队形骤乱，黑魔法防御社的成员抓住机会狠命反扑。

　　咒语的吟唱炸开眩目的光火，剧毒的魔药融开不死的躯体，一个个禁锢魔法阵接二连三地闪现，让天上掉下来的蝙蝠摔成肉饼。

　　注视激烈的战场，爱丽丝黄玉色的眼眸流转着思索，血红的烟雾鸟驮着她，阴云是她们最好的掩护。
　　乌合之众还是不行，她花大力气说服的“盟友”，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打垮了。巫师团结的力量不容小觑，仍然要隐藏在暗处，让他们内部瓦解。

　　刺耳的破空声袭来，数十道风刃打在她的防护壁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云间，白底绿纹的上衣染着斑斑血迹，天青色的裙摆犹如风织成的轻纱，歌唱般美妙的音调却充斥着令人心颤的杀气。

　　“你就是海伦吧……”
　　咬啮着敌人的名字，佩姬仿佛火山喷发般大吼，“父亲和John在哪里！？”
　　******
　　永恒的静寂，死一般的世界。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传来心脏起搏般强劲有力的脉动，一星红光闪烁，炽烈得像地狱中升起的日冕。

　　一丝丝黑玉般的发丝有生命般漾动，比夜更深，却流淌着静静灼烧的力量水流，泛开激越的晶莹流光。

　　沉闷的震响，被黑色锁链重重捆缚的人体弯折了一个角度，像在忍受绝大的痛苦，红眸仰望着看不见的人。

　　快了，再等等我，Smile…… 



第五十六章 线索浮现

　　对自己的大脑封闭术有信心，爱丽丝冷酷地扬起唇角：“魔王在地狱，天使在天堂。”
　　两人周围的空气剧烈颤动，风挟着无数爆雷朝四面八方扩散，割开云的涡卷。
　　“你以为你是谁！”

　　佩姬怒吼，长长的黑发在风中狂舞，凌乱的炽白电花环绕住她。
　　浓缩的风元素力和闪电的能量汇聚成一颗炽亮的雷球，朝敌人冲过去。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抬起，同时张开的还有一道半球型的灰色障幕，轻松挡下攻击。

　　“我不是谁，只是一个痛恨巫师的人。”
　　爱丽丝的声音，冰冷，虚无，却夹杂着不顾一切的狂气。

　　一直以来，巫师一方对敌人的印象只停留于抽象的概念——一个可恶的麻瓜女人，窃夺巫师的身体胡作非为。这会儿，他们终于亲眼见识到她的力量。
　　亡灵的能量是「阴」的魔力，而世间万物都是「正」的能量构成，包括元素也是。

　　雷球被无声无息地中和。
　　“死亡吹息。”爱丽丝一弹指，昏黑的阴影将佩姬包裹起来，扭曲的怨灵形成固化的绳索。

　　换作常人，早就在一刹那被挤爆，肉体和灵魂被吸得一干二净，龙的精神强大无匹，但佩姬仍是一条幼龙，不禁感到难以言喻的痛苦。
　　一声清啸。

　　澄澈的，高亢的，清越的啸声划破长空，这不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爱丽丝吃惊地看到她的魔法被强悍的气流撕裂，震动世界的轰鸣把视野染成一片亮白，她下意识地巩固护身结界，接着，噼噼啪啪的雷霆打下。

　　风之圣龙的力量释放出来，从大地深处传来莫名的震响，低沉如回应。
　　地上的战斗已经停止了，残存的敌人仓皇逃窜，阿布拉克萨斯等人惊骇地看着天空。

　　“佩姬！”抓着风魔赛莲的一只脚爪，叶斯特飞向对峙的两人，焦急的喊声在狂风中摇曳如烛火，“快停下来！稳住！”她最清楚龙的力量暴走意味着什么，被巫师的老祖宗——梅林封印在地底的风之圣龙本体会觉醒，很可能带来一场新的浩劫。

　　不用她说，佩姬握紧拳头，用尽全力控制体内暴乱的能量。爱丽丝眼里寒光一闪，阴灵之力凝成一把灰晶弯刀，利索地一斩，乳白色的烟气从被切开的胸口涌出，不是人类的血。

　　“你——”叶斯特大怒，比她更快出手的是抓着另一只爪子的埃弗里，手中魔杖疾点，铁甲护身和障碍咒一气呵成。
　　“叶斯特，快带佩姬走！”
　　精灵的后裔大喊，在这样的风势下，他无法稳定地飞行，但是妹妹可以。

　　叶斯特反应也快极，在敌人被微微一阻的空挡，抱住佩姬向下坠落。埃弗里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这时，赛莲振翅鼓起大风，震散了爱丽丝所骑的烟雾鸟，一串歌声从她口中吐出，化为利刃，刺入敌人的脑部。

　　风魔赛莲，拥有风原素魔力的魔兽，和天性温和的龙不同，不介意用天赋能力杀生。
　　爱丽丝只觉脑中万针钻刺，竭力遗忘的恶梦纷呈浮现：血淋淋的亲人的尸体，装载囚犯的卡车，奥斯威辛宛如地狱渡口的铁门……

　　“滚！！！”强韧的精神力占据了上风，爱丽丝在赛莲发出第二声以前恢复了神智，刀锋切下她的首级，充血的眼冷冷注视掉落的埃弗里，“你们全该死。”

　　“哥哥！”叶斯特安置好佩姬，正想去救兄长，却见敌人突然施展幻影移形消失。
　　******
　　“放下我。”
　　佩姬伸手推抱着她的阿布拉克萨斯。

　　“Lady！”铂金贵族愤怒地切齿，大的小的都这样，他的Lord也曾经以身犯险，跑到魔法部杀敌人的魂片。

　　“放下我，不能让大家看到我受伤的样子。”佩姬已经用游离风元素治疗，但仍留下了伤口，她拔下阿布拉克萨斯一簇白金色的头发，变成一件雪白的斗篷披在身上。

　　“Lady……”
　　“谢谢，还是真丝的，很保暖。”
　　“……”阿布拉克萨斯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更可恼的是妹妹还在后面偷笑。

　　佩姬的心情却不轻松，望着城墙下疮痍满目的地面，焦黑的深坑足足有十余个。如果她和海伦交战的地方不是城外，也许有人会因她失控的力量而死。

　　“你尽力了，佩姬。”看出她的心结，默语重心长地说，“你不可能做到完美，你只能做你自己。”
　　佩姬没有说话，埃弗里兄妹蹲在赛莲的尸体旁边。
　　******
　　统计了伤亡情况，死亡的巫师416名，轻重伤78人。之所以有这样不合比例的数目，是因为死在巨人的石块或巨怪脚下的巫师基本没可能生还，被吸血鬼从空中击落的也是。那些伤者还多数是在转移途中慌乱踩踏造成的。

　　阿布拉克萨斯得出的结论是还要加强危机训练，以及说服他的Lady别再身先士卒。
　　有结界庇护，城内的市民没有受到魔法伤害。敌人曾出现在枫林让众人心有余悸，感叹幸好有仙后坐镇。

　　“这次攻击，我觉得以试探我们为主。那女人的优势在于神出鬼没的行踪和防不胜防的暗杀，她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我们这么多，应该暗中解决我们，还有破坏城防设施。”阿克蕾西亚在战后会议上发表意见。

　　“对，所以我才想杀了她，可惜失败了。”佩姬不甘心地说，更懊恼的是没有问到父亲和John的下落。

　　“她连Tom的城也进得来？”叶斯特纳闷，毕业后，她就回到科西嘉岛致力振兴家族，最近才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帮忙，“对了，魔法部倒了，长老会呢？”

　　一室默然，安索雷娅瞥了她一眼：“《睡美人》看过没？”
　　“啊！？”

　　“他们的下场和那公主一样，被催眠藤和音乐蔷薇困在房子里睡着了。”讲完童话故事，安索雷娅加了个不童话的结局，“在他们睡着期间，那女人大可杀了他们，不用王子去吻醒公主了。”

　　“怎么可以！”叶斯特踢倒椅子，就要冲出去。她有两个老师是国际巫术联盟协会的成员，和议长劳姆斯的私交也不错。

　　“叶斯特，别莽撞。”埃弗里拉住妹妹。佩姬开口道：“我们派过很多人去了，都没有回来，我不希望你也一去不回。”这句话比什么都有效，叶斯特颓然坐回原位。

　　我还是得去侦察一下。她暗暗打定主意。
　　开完会，处理好一系列后续事务，佩姬回到公爵府，疲惫地走进浴室。脱下外衣时，她吓了一跳，一只小小的布娃娃躺在皱乱的裙裾里，她连忙捡起来拍了拍。

　　“糟糕了。”佩姬后悔不迭，这个娃娃是父亲送给她，她最宝贝的礼物，要是在战斗中损坏，真是哭也来不及。

　　小心地放在洗脸台上，她取下幻术项链，目光一凝。镜中人一头缥缈如烟的淡青发丝，吹弹可破的肌肤，略尖的耳廓，颈侧有细密的青色鳞片状纹路。

　　她的龙族特征越来越明显了。
　　犹豫了一下，公爵之女戴回项链，变回那个黑发青瞳的少女，压抑着越来越深的不安跨入浴池。

　　洗完澡出来，佩姬看见两个软绵绵的小肉团在她的大床上跳啊跳，竖起眉头：“我说过，不许任何人进我的卧室！”

　　“佩姬，我们听说你受伤了。”机灵的亚瑟先表明来意，维茜高高举起一只药罐：“我带来了妈妈做的伤药。”

　　佩姬哼了哼，赤着脚走过去，她喜欢这两个朋友，但龙的本能就是排斥侵入自己领地的人。
　　“咦，佩姬姐姐，这个娃娃好可爱哦。”瞧见对方怀里抱的布偶，维茜眼睛一亮，撒娇地蹭过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不许弄坏，这是John做给父亲的，和父亲一模一样。”

　　亚瑟好奇地打量：“真的！好像义父！”佩姬舒适地躺下来，丝绸冰凉柔软的触感淹没她，满满的倦意涌上，她想起小时候很多次，在父亲的床上哭，包着被子直到天明。

　　举起右手，这只手属于人类，指节细长优美，指甲圆润秀美，却白得透明，仿佛能透过手背看到华丽的天鹅绒帐顶——这具身体，不知能撑多久。

　　“维茜，这个娃娃就放你那边，绝对不许弄坏。”又叮嘱了一声，佩姬打了个哈欠，进入梦乡。
　　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下床，没有吵醒她。
　　******

　　万籁俱静中落下一滴水珠，打在平静的心湖上，惊醒沉梦的灵魂。

　　如缎似绸的墨蓝水色没入岸边的灌木丛，银粼涟涟，在薄雾掩映下烟波浩淼。小精灵振翅的闪光宛如夜幕抖落的星星，流火飞溅，像无数璀璨的空中之花。美丽的水泽仙女快乐地戏水，透明薄纱下的曼妙胴体一览无遗，最自然清灵的曲线。银丝金角的独角兽俯看自己的倒影，帝王的威仪在孤独中守望，黑宝石似的眼是另一个看不透的深潭。

　　苍穹泛着幽冷的莹蓝，碎钻般的星辰闪耀着幽幽银辉，月光不若以往明亮，笼着一层蒙胧的轻愁。
　　他低下头，水色的发映入眼帘。

　　大睁的眸溢满惊讶，那是清浅透亮的蓝，他原初的发色，而不是有段时间陪伴他的薄紫，一个人类的烙印。

　　破碎的光在衣袍间闪亮，原本戴在他头上的额饰，契约的象征物。
　　脑海深处隐隐刺痛，一些往昔的碎片浮起，遇到那个人以前的记忆……他凝水成镜，在那片澄明中，看到了「自己」。

　　止水般沉静的面容，冷银的瞳眸若浸透冰雪的琉璃，浅如水仙花瓣的淡蓝色长袍，清冽河川一般的直发长达脚踝。

　　“啊……”他笑了，高于众生的冷傲笑容，“我是龙，‘生命守望者’——塞法尼尔。”
　　起身的一刻，满天冰晶叮叮当当落下，全世界的水为之震动，象征着水之圣龙的回归。

　　踏出画中世界，塞法尼尔一眼就看到了寇伯的尸体，忠心的家神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茶具。它是被枪击中后背，这伤口塞法尼尔并不熟悉，想了想，他走向楼梯。森森寒气充斥了客厅，将爬满墙壁的魔化植物冻僵。

　　劳姆斯死了，这位国际巫术联盟协会的现任议长死前还在给学生写信，几滴墨水滴在羊皮纸上，羽毛笔歪倒在手中。

　　塞法尼尔没有任何感触，束缚他的是契约，而不是人心中的情感。
　　「塞法尼尔，我被一个精灵收养了。」

　　筛落树梢的阳光仿佛一根根金色的竖琴弦，是大自然不变的美。坐在树下的青年看着柳絮般轻盈落在他面前的少女，淡然乏味地问：「你又在玩什么游戏？」

　　「不是游戏啦！」风之圣龙摇晃着一头淡青的短发，尖尖的耳朵微颤，草绿的裙子摆荡，她说话时全身都在动，洋溢着灵动的美感，「呐，你试试吧，这种感觉很好。」

　　冰刃刺破肉体，挑起几滴血珠，在意志的催动下凝成一颗艳丽的红色液滴，塞法尼尔做这个动作时熟极而流，像是练习过千万遍。

　　「杀了他！」记忆深处响起男子冷硬的命令。

　　噗！刺穿人体的闷响，男孩怔怔感受着喷在脸上的液体从温暖变得冰冷，不喜欢这样的变化。
　　抱起他的有力双臂驱散了这股寒意，他抱住自己的领养人。

　　「干得好……」微带复杂的轻叹，男人的语气弥漫着他无法体会的苍凉，「我相信你了，我的龙。」

　　血没有传来有用的讯息，劳姆斯是在猝不及防下被杀，塞法尼尔微一蹙眉，闭目感应那些催眠花藤里的魔力，这很容易，因为他就是赐予巫师血脉之力的始祖——掌握所有水脉的水之圣龙。

　　背转身，塞法尼尔走出房间。
　　虽然和这个契约者没什么感情，但是他会死，严格说来是自己失职，他会杀了那个巫师为他报仇。

　　****** 

    叶斯特躲在树阴后，紧张地盯着一栋双层的维多利亚建筑。坚实的花岗岩外墙攀满了墨绿色的藤蔓，一朵朵肉苞似的花喷出薄薄的蓝雾，萦绕住整栋房子。当然，附近的麻瓜看不见这么可怖的情景。

　　取出准备好的超强毒雾喷剂，精灵少女深吸一口气，正要朝目标迈进，一只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嘴。
　　吓了一大跳，反射性地要攻击，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了她：“是我。”

　　“啊……老哥，别吓人嘛。”叶斯特没气质地翻翻白眼。埃弗里脸色不善：“你打算就这样去？耳塞也不戴？忘了卡梅隆说那里还有一种植物叫音乐蔷薇？”

　　“呃，失误，失误。”将功补过，叶斯特举起手里的喷剂，“这可是我和Tom、那塔拉夏研究出来的瓶装压强黑死水喷液，结合了麻瓜的技术、黑魔法和毒药制成，保证一喷起效！”

　　“你就是不肯死心？”埃弗里看也不看那东西，无奈地说，“不用进去！我们已经用水晶球看过，那里面没有人活着！”叶斯特僵住，手里自信满满的成果变得无比沉重。

　　“那怎么还有人死？”干涩的疑问。

　　“我们想弄到样品，那些阴力的植物，但是海伦在外面布了诅咒……”埃弗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睁大眼。叶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绿眸也瞪到最大。

　　雕花铁栏大门打开了，一个浅蓝长发的男子走了出来，淡淡的夕晖照在他身上，好像能够听见花开的轻响，感到花瓣轻轻落下，那不属于人界的魅力一下子抓住两人的心神视线。

　　他抬起头，在他上空，水汽晕染了阴霾的天色，渐渐泛出瑰丽的色泽。

　　“他他他是谁？”叶斯特上气不接下气。埃弗里说不出话来，忽然，他冲击得站立不稳，那男子振了振袖——宛如一个起飞的动作，一团白光炸开，修长清莹的身躯飞入云霄。

　　叶斯特坐倒在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神智还停留在刚才的一幕。
　　“天天天哪，他是龙！”

　　“我们快追上去！”埃弗里为一个大发现振奋，也许那会是个强力帮手。一双手拉住他，他对上妹妹恢复了镇定的脸庞。

　　“立刻回深夜城！”叶斯特神色冷凝：如果那头龙是去见佩姬，可能会唤醒风之圣龙的记忆！
　　天空分成两半，一边是热烈的绯紫，另一边是沉静的暗蓝，在天顶交汇，调配出难以形容的颜色。

　　夕阳慢慢沉入爱琴海，碧蓝的海水融合了红色的阳光，铺展开玫瑰一样的紫色。
　　那个巫师在黄昏的海边转过身，背光的俊颜带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冷峻，寒如冰雪的眸子一扫，漫天彩霞似乎也变成雪花飘落。

　　「塞法尼尔，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吗？」

　　淡紫的风掠过粼粼水波的鳞片，一丝丝洗涤过往的回忆，海面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几艘白帆摇曳，神龙从这样的景色划过，一点点拾回属于他的骄傲。

　　他曾经放弃了它们，为了体验伊克维尔所说的“美好的感觉”。
　　「连路都不会走吗？」

　　男子一脸伤脑筋地端详他，仿佛下定决心，俯身抱起他，一声叹息似真似幻地传入耳中。
　　他抱着他，在那段追兵还没出现的日子，诉说着和他性格一样刚强的妻子，没见过几次面的儿子，微微透出落寞。

　　之后，他击退教廷的袭击，陡然严厉起来，教他杀人，野外求生知识，魔法……越来越多地询问龙的情报，流露出疑惑和不信。

　　「你可不能这样去哦。」一片明亮的绿色中，那个少女摇晃着纤细的食指，「人类都很多疑，你要变成小孩才能让他们相信。」

　　「小孩？我成年了。」青年蹙起眉。
　　「所以咯，我帮你准备好了，暂时洗去记忆的黑杨叶水。」

　　阵阵海涛声中，男子凌厉的质问：
　　「为什么选中我，塞法尼尔？」

　　「……」想不起来，被洗掉了。
　　梅多耶·迪兰浮起自嘲的苦笑：「这样叫我怎么信你，我的龙。」
　　他总是说，我的龙……

　　很多个夜晚，在篝火边寂寞的呢喃……
　　握惯了魔杖和匕首的双手，生涩却细心地帮他穿衣……
　　其实并不糟。塞法尼尔冷静地想：只是他们相遇在一个错误的时间。
　　******
　　魔法的光芒一闪，雪白的赤足踏上雨后的湿泞地面。
　　背靠着冰潮的树干，爱丽丝粗重地喘息。

　　这种身体深处疲惫空虚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分裂灵魂有后遗症，她知道，可是现在她还不能倒。
　　抬起手，黑色回魂石泛开妖异的青芒，几个徘徊的幽魂被吸进她的指尖，留下长长凄厉的惨叫。

　　咀嚼着灵魂令人作呕的味道，修补着体内的空缺，爱丽丝不去想这行为是不是和吃人相同，就如同她也不常想她身为“拉米亚”时的回忆，她只要记得日夜咬啮的仇恨，从中汲取前进的力量就可以了。

　　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幽灵忽然惊慌退避，爱丽丝全身紧绷，就像本能地感应到天敌。

　　薄冰似的星光中，一个年轻男子翩然落地，如水光泄地的发瀑令他整个人有种不可思议的透明感，一双清冽的眼像是冬日里的冰晶，映得人通透分明。

　　他是谁！？爱丽丝下意识地警戒，呼应她的情绪，数目庞大的怨灵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周围的树木一刹那枯死，苔藓从根部发黑萎缩。

　　那青年微一皱眉，朝前踏了一步，点点晶莹的水珠浮现，一波波柔和的光流从他脚下扩散，大地重焕生机，那些咆哮涌动的怨魂齐齐哀叹，狰狞扭曲的脸渐渐平缓，一一化作荧荧流光，向上飞去，盛大如一场烟火，像在为自身的解脱庆祝。

　　“你…你做了什么！？”爱丽丝从来没这么动摇过，她费了大力气由地脉引导、唤起、控制的怨灵，竟然一照面就被这男人超度了大半！

　　塞法尼尔沉静地问：“你杀了劳姆斯·梅多耶？”
　　爱丽丝睁大眼，明白了。劳姆斯·梅多耶，她当然认识，对巫师界的大人物，她下手以前都会做好详尽的调查和准备。

　　“原来你是为他报仇来了。”想通原委，爱丽丝不慌不忙地一撩秀发，冷魅地勾唇，“我倒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你这样一个厉害的巫师。”

　　“我不是巫师。”塞法尼尔实话实说，“我是龙。”
　　即使爱丽丝再善于掩饰，也不禁微露讶色：龙！？巫师界的龙还有人形的？

　　“你又是什么？有异界气息的女子。”塞法尼尔清冷的眸牢牢锁住她。爱丽丝皱眉：异界？他是说黑暗界？

　　“这里不是你的领土。”
　　蓝发划破空间的障壁，白皙优美的大手直直扣上纤细的颈项，把她整个人提起。

　　“呜……！”爱丽丝根本没看到敌人是怎么移动的，一股大力就扣住她的脖子，如海啸的威势将她试图反击的魔力全冲得涓滴不剩，自从很久以前那个空袭之夜后，她从未感到和死亡如此之近。

　　不！！我不能在这儿死！！！
　　意识快消逝的前一刻，她拼命伸出手，自己也不知道向谁求助。
　　明亮的黄光弹开塞法尼尔，划出一道圆，把跌坐在地的红发少女环卫在内。

　　这感觉……是主魂！？忍着快要昏倒的晕眩，爱丽丝费力地咳嗽，吸入新鲜空气，下垂的眼睑掩盖了讶异：她们都以为主魂死了。为了获得能和巫师界抗衡的最强力量——大地意志，她选择和它融合。没人能在那样的力量下保住意识，她见识过，所以……

　　“阿拉托亚！？”
　　看着那道壁垒，塞法尼尔脸上闪过困惑和犹疑，“……她是你庇护的人吗？”
　　龙之间都尊重彼此的领地，尽管不解，塞法尼尔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去。

　　目送飞走的水色巨龙，爱丽丝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次是死里逃生，她心下雪亮。

　　但收获也有：她知道了这个敌人认识大地意志，也许那家伙也是一头龙；而主魂取得了一定的控制，无论她还有没有意识。

　　这是新的力量。爱丽丝握紧拳头，投注在地上的目光生硬凛然，如淬火的利剑。
　　巫师界还有那样强的生物，但是不要紧，当初她还是个没有魔力的麻瓜，不也下定决心和那么多巫师为敌了。

　　如果因为恐惧而放弃，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 

    接到埃弗里兄妹的通报，佩姬陷入了烦恼。
　　虽然竭力避免，这一天还是来到了，以这样的方式。

　　但是在担惊受怕之余，她又不禁想：那只龙是她的同伴吧，他会对她说什么？
　　心绪混乱地坐在琴房里，一下一下弹着孤独的曲调，吃不进最喜欢的草莓牛奶蛋糕也学不进魔法，她就这么打发着温火慢烧的时光，无意识地抱怨：

　　“父亲，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又被领养了？”

　　那是个突兀的清澈嗓音，又好像出现得理所当然。

　　面向庭院的落地窗后，站着一个身穿浅蓝长袍的男子，长长的直发也是流水的色泽，冰雕般精致的容颜端正到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描述，他很年轻，可是宛如水色琉璃的双眼却寄宿着无数岁月的流光。

　　男子视线下移，落在少女不断紧握又松开的右手上，在龙类中，这是个表示紧张和排斥的动作。
　　“你不欢迎我？”

　　“不不，我是说……我不知道——”看出他有去意，鬼使神差的，佩姬说出挽留的话。塞法尼尔点点头，身体变得薄雾一般透明，直直穿过紧闭的玻璃窗，踏进室内。

　　少女的拳头又握紧了，眼里燃起被冒犯的火光，嘶哑地咆吼：“你怎么能进入父亲的领地？”

　　“这个城堡吗，它在另一种外来元素的庇护下，似乎是用到了血，如果主人还在的话我是无法进来，可是你看到了，像刚刚那样将能量降到水分子的程度，就和你执掌的风没什么区别。”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塞法尼尔解释，他一手抚胸行了个巫师的古礼，清蓝长发丝丝缕缕滑下，“——是这样吗，你需要的礼节？”

　　“呃……”佩姬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像攀着支柱一样把手放在钢琴架上，她今天穿了件大红的礼裙，黑发盘成娃娃包的样式，更衬出脸蛋的稚嫩可爱，倚着琴的样子楚楚可怜。

　　龙的化身毫无触动，平静地望着她：“看来你没有想起来。”
　　“怎么说？”佩姬确实没有隐瞒的意思，不过她很好奇，对方的回答让她无语：“你以前最讨厌大红色。”

　　学着她之前的手势，塞法尼尔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空灵优美的旋律流淌出来，将单独的音符串联出美妙的珠玉。佩姬怔怔地看着他靠得极近的脸庞，甚至能闻到他发间清冷的幽香，神情安详专注，无害，又温和。

　　她不自觉地把手搭在对方的胳膊上，传来的是最亲密的血脉悸动，他们是相伴了很久很久的同胞。
　　可以信任。

　　“我不要想起来，你不要让我想起来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央求，完全本色流露，风之圣龙的天性之一——撒娇。

　　水之圣龙沉静地抬眼，冰瞳化为郁蓝，深邃得好似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决定你是否想起来的是伊克维尔，不是我。”

　　“我是人！”佩姬又恢复气势凌人的女王样，挥动手臂宣布，“我是父亲的女儿！”
　　宛如冰下流水的清越声音，佩姬怔了一下才发现是塞法尼尔在笑。

　　那张清丽绝尘的脸容浮现的能令冰封的大地融化的笑靥，若是人类少女正面目睹，恐怕当场昏死过去都有可能。不过女性意识尚未觉醒本质又是龙的佩姬看来，就是“很好看啊”的感想。

　　“跟我说说你的事吧，塞法尼尔。”她继续拉扯。
　　“嗯？”龙的化身任自己的袍子被抓着，那其实是鳞片来着，不过他被小丫头缠住扒鳞缠习惯了。佩姬大大的青瞳注视他：“你为什么会在那个老爷爷的宅邸里？我上次在湖边看到的人是你吧？”

　　塞法尼尔顿了顿：“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龙很少会用这个对时间的形容词，但塞法尼尔的感受就是如此，相对他那漫长得和这区区一千多年不能比的过去。

　　“我要听！”
　　午后的淡金色阳光落在龙的化身琉璃水色的发上，反射出一寸寸光阴似的金丝。

　　“我曾经和我的同伴打赌，用没有记忆的状态流浪，如果我能够对某个人或某件事物产生出强烈的依恋，就是她赢，她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塞法尼尔用冷静的口吻说，“我的确不容易动心，这是龙的天性决定的。她的建议不错，我很无聊了——我们并不是不会孤独，没有感情。”

　　“我不想冒失地变成白痴乱闯，我观察当时大陆上的智性生命，如果没意思，我就不玩了，然后我救了巫师——你那是什么眼神？”塞法尼尔停下叙述，他的同伴用指责的眼光看他。

　　“你救巫师是因为他们有趣？”
　　“不，是尊重，他们想活下来，任何努力生存的生物都值得被尊重。”

　　佩姬的神色缓和下来，但还是有些难以释怀：“你刚才说‘玩’！”

　　“现在是你在指责我吗，伊克维尔？”塞法尼尔露出玩味的笑意，深深打量她，“你误会了，对我们来说，只要参与短命生物的人生，不管多么认真，都会被他们说成是游戏心态，因为我们还会爱别的，龙是长生物种，有这种需求。”

　　“是……这样吗？”
　　“嗯。而且除了感兴趣之外，还有别的能激发我们情感的东西吗？活着无非是吃、睡、觅食。自命高等的人类升华了这些，于是有了与众不同的亮色。”

　　“可是我真的爱父亲！”佩姬听不入耳，高声强调，“我原来就像低等动物，是父亲教会我学做一个人！”

　　“高等低等，对我们而言并没有意义。世界诞生之初，这世上只有龙。元素稳固后，除了我们四个，它们都变成不起眼的生物。这有什么关系呢，当夏拉齐尔带来毁灭的原火，阿拉托亚让文明的种子重新发芽，我们还是屹立在这儿。尊崇，荣耀对我们来说都是拂尘那样的东西。”

　　“陪伴我们的只有彼此、永恒的时光和曾经发生过的美好感情——你说的对，那美好的东西是应该越多越好，最好充实到，能够让我们感到‘幸福’的地步。”

　　佩姬轻声说：“那样不会难过吗？在对方离去的时候。”

　　塞法尼尔冷彻地指出：“分离是可以习惯的。”佩姬眼里浮起泪花，猛力摇头而滚落下来：“不，不是！父亲不见了，我好难过好难过！我不习惯！他许给我‘永远’，他不是说着玩的，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能活永远！他给我的感情和认可也是永远！所以我更不想失去他！”

　　“……巫师对永生的研究已经达到这个程度了吗？”塞法尼尔诧异。佩姬擦眼泪，她很长时间没在他人面前流泪了，塞法尼尔给她的感觉可以信任，但还是有点丢脸。

　　“塞法尼尔，都变成我说了，说说你的事吧。”

　　“我遇到了一个人类巫师，梅多耶·迪兰。他独来独往，又有一种强烈需要什么的感觉，然后我出现在他面前，他收养了我。”塞法尼尔静静地说，“开始他把我当成他不能在一起的儿子，后来训练我成为能和他并肩的朋友，最后他想要征服我。”

　　佩姬张大嘴。以为她不明白，塞法尼尔搜肠刮肚找寻适当的词语：“确认……寻求支持……还是彻底压服后的安心？我没法准确描述。”

　　他还记得那个惊涛拍岸的夜晚，印在唇上的深吻，粗暴而啃咬，像在挑战什么。

　　“是我的错，我没有把龙对人的影响考虑进去。巫师远比麻瓜敏感，我还给了他们血脉之力。梅多耶非常不错，只是焦躁而非畏惧，但他还是想用杀死我的方法排除这种本能，获得灵魂的安宁。”

　　这番话对佩姬而言太难懂了，但是觉得不太友善，于是提出一个相反的例子：“父亲和John就很好，很温暖。”塞法尼尔看了看她：“即使都是雄性，相处方式还是有区别的。”

　　“塞法尼尔讨厌他吗？”

　　“不，虽未达到爱的程度，也很喜欢。”龙的化身诚实地说，“我想相处得更久，有机会更进一步吧。可是他杀了我——他这么以为，我告诉了他我的弱点，但普通的刀子是杀不了龙的，我变成幽灵那样的纯能量状态，他对我强迫进行魔法契约，要我为他的子孙后代服务。”

　　“那不是很过分吗！”佩姬惊怒交集，紧紧抓住对方胸前的袍子，“你就任他这么欺辱你！？”

　　“我当时没有完整的记忆，认知处于幼年期人类的水准。”塞法尼尔淡然道，没有指出是对方造成了这一切，“在我决定帮助巫师时，我也默许他们可以借用我的力量，梅多耶的行为没有超出我的原则。”佩姬气得涨红脸，挥舞小拳头：“他们有可能对你这样那样啊！”

　　塞法尼尔歪着头：“你是说交 配吗？实体的人能对幽灵化的我做什么？”
　　“……也对。”佩姬松了一口长气，随即一指点唇，困惑地蹙眉，“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人类会做出那种事？”塞法尼尔打断：“既然你不想追究，就保持原状。”

　　佩姬清碧的眸化开暖意，白皙的小手轻轻捞起塞法尼尔光滑清亮的鬓发，这在交情深厚的初始龙之间，也是表示亲近和依恋的动作，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就如脱口而出的名字。

　　“留在我身边好么，塞法？我不敢对其他人撒娇，父亲说——他没有说出来，但我听得见——水性杨花是差劲的性格。”

　　“就算在人类看来讨厌，我们也只遵照自己的心意而活。”塞法尼尔皱眉，很不高兴，“只能活几十几百年的短命生物，在情感的深度和广度都比不上我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他轻柔地抚摸对方黑亮柔软的秀发，自然流露出呵护之情：“我们不会忘记事情，哪怕暂时洗掉，只要记得，心情就不会淡化改变——还有什么生物，比我们更懂得‘永恒’的意义？曾经陪伴众多契约者度过一生的你，完全不必觉得可耻。”

　　“那精灵怎么见一个爱一个？”佩姬不解。

　　“他们的体质比较容易被风元素影响，又没有我们的稳定性。”塞法尼尔轻碰她额心的契约石，“那个人类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抚养你吗？真令人惊讶，你居然能够忍受，以前从来没有精灵敢这么对你。”佩姬红着脸点手指：“不是，是我自己……我不想被父亲讨厌。”

　　“既然你想要他的爱，就只有遵守他制定的规则了。”塞法尼尔无奈地说。
　　“我也这么想。”佩姬两眼闪闪发亮地揪住他，“塞法，留下来吧，父亲会喜欢你的。”

　　水之圣龙摇头：“我对得到他的喜欢没有兴趣。我要去一个地方，我有个同伴似乎遇到了麻烦。”佩姬没有问，也没有恳求对方帮忙寻找她最重要的两个人——自己的东西自己守护，这是龙的自尊心。

　　“我还可以见到你吗？”
　　“当然，我的同伴，我们有无限的时间。”
　　******
　　这一年，没有再发生任何血腥事件。
　　佩姬不知道她的龙朋友在其中发挥了微妙的作用，她只是不相信那个女人会躲起来不惹事，多半在打什么坏主意。

　　每天忙进忙出，她几乎没空搭理两个小的，其他大人也是，亚瑟和维茜只好自己找乐子。
　　这天，小红萝卜头正在储藏室摆弄亡父留下的一大堆小玩意儿，布莱克家的蜜糖呜呜咽咽地走进来。

　　“怎么了，维茜？”亚瑟大吃一惊，艾琳地位崇高，深夜城没人敢对她的女儿不敬，维茜又是个天生的小辣嘴，只有她说得别人哑口无言的份——是哪位伟大人士能把她欺负得眼泪汪汪？

　　“娃娃坏掉了……”维茜抽噎着公布真相，“我想帮他缝条裙子，不小心扯坏了。”
　　“……那是和义父一样的布偶啊，你给它做裙子？”

　　“上次我还给他做熊宝宝装呢，做得很好。”维茜理直气壮地还嘴。已经有小大人样的亚瑟抚额，接过那个可怜的娃娃。

　　“坏得很厉害嘛。”看着从左腰斜斜往下的裂痕，亚瑟伤脑筋地翻看，忽然凝目，“咦，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维茜点头：“嗯，是草。”

　　“不对，是草人！”本着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科学家精神，亚瑟捏出轮廓，又朝缝隙里细瞧，确定。

　　“不要拆！会坏得更厉害的！”见他竟然想拉开，维茜慌忙阻止。亚瑟信心满满：“没事啦，我们让阿克蕾西亚姑姑求情，再叫家养小精灵缝好。”

　　看到拿出来的小草人，铂金小公主倒抽一口凉气。
　　“是John的头发！”

　　泛黄的草扎人偶上缠绕着几缕淡月色的金发，历经岁月的洗涤也美丽如昔。
　　“咦？”两个孩子纳闷，亚瑟回头看看墙上的画，“可是，教父是银头发啊。”阿克蕾西亚激动得难以自持：“这是他原本的发色，太好了！可是……”

　　到目前为止，之所以找不到Tom和John，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没有媒介！魔法也要遵循一定的规则，比如找人的话，需要切身相关的物件，最好是血，头发也可以。所以当初阿布拉克萨斯等人在公爵府大肆翻找，找出一些黑发和银发。但这种自然脱落的头发，等于和人体断绝了联系，只要一个小法术就能隔绝微弱的感应，而海伦也这么做了。

　　但现在……阿克蕾西亚竭力平复情绪，细看，断口平滑，是用锐器割下来的。相比以前那些媒介，这个希望大多了。而且草人多数用于施术，很可能残留有魔力。

　　经过佩姬的详细认定，结果比他们料想的还好。
　　“上头有父亲和John的血！”

　　佩姬仰起的脸充满了雀跃欣喜，眼神闪耀着光辉，终于从长久以来的黑暗中，看见一线曙光。 




第五十七章 王者归来

　　又一个下雪的日子，记忆中空空落落的操场挤满了帐篷和喧嚣的人群，圣诞节已经过了，挂满闪亮缎带和金色星星的雪松依然矗立在那里。

　　顽皮地朝窗户吹了口气，伸手涂画天马行空的图样，纳吉尼玩得不亦乐乎。
　　“西曼！西曼！”
　　她兴奋地转过头，对壁炉边看书的人招手。

　　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抬起头，金色长发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星光，翡石耳坠和细长双眼一样温润澄碧，看到渐渐变淡的鱼形图案，嘴角绽出一抹温笑：“是什么？”

　　“鲨鱼！”纳吉尼得意洋洋地说，“以前在湖里玩时，戈德里克总是喜欢变成笨笨的拉莫拉鱼，翻着肚皮在湖面晒太阳，萨拉查就变成鲨鱼咬他。”
　　常人听到这话至少要囧一下，诺雷斯只是慢半拍地想了想，问：“蛇祖讨厌狮祖？”
　　“不，是戈德里克变的鱼太肥了，萨拉查和主人一样，看到食物都控制不住。被咬了很多次后，戈德里克不干了。罗伊娜说他真是皮痒，赫尔加也叫他别玩了，伤药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金发青年听着他的美杜莎兴高采烈地叙说，笑意始终不曾淡去。
　　“纳吉尼，你现在可以说前主人的事了？”
　　纳吉尼眨了眨眼，情不自禁地看向远处的碧湖，那里沉淀着四巨头曾经的回忆和两具棺木。

　　“我以前总是不去想，一想就心口痛，主人说的寂寞，大概就是这样吧。”

　　细长的腰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细密鳞片蛇行间流光异彩，如同燃烧的黑曜石，在雪白长绒地毯上蜿蜒流淌，美杜莎来到坐着的男人身边，头枕着他放在扶手的手背，乌黑发辫下的孔雀石坠饰碰到了地面，黑色紧身衣勾勒出柔美的曲线，没有衣物遮蔽的白皙纤手懒懒搁上另一只轻按书页的大手，“主人和Smile主人不知去了哪儿，西曼，你可不许跑不见。”

　　虽然是蛇尾，但一个活色生香的尤物倚在怀里，大部分男人都会心猿意马。不过在诺雷斯看来，这条蛇不管外表多么成熟，内里都是小女孩。

　　“如果我们死了，你要学着付出爱，接受新的感情。我们的回忆在你心里，不要压抑它，这就是对你相遇过的生命负责了，也不会被过去绊住。”金发青年温温地说，一贯缓慢而有条不紊的语调，令人心生安详。

　　纳吉尼却仰头，露出孩子般执拗的神情：“不要！我喜欢西曼！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们都不能活‘永远’的。”诺雷斯指出，像个耐心纠正学生错误的老师，“我大约能活两百多年，蛇怪的平均寿命是四千五百年到五千年，美杜莎不详，但是应该不超过生物倍率法则……”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西曼和我活一样长！”漂亮的尾巴噼啪乱甩，纳吉尼耍起赖来，以前她就是凭这项特技分抢到Tom的零食，逼John多做一份回锅肉给她，但是她现在要求的可不是点心那样的玩意儿，而是沉重得连自己也无法把握的承诺，诺雷斯困扰地看着她，不知如何劝导。

　　“呐！”一双柔软却异常有力的柔荑扣住他天蓝锦袍的领子，金色竖瞳的眼对上清澈翠绿的眸子，金发青年只觉意识渐渐模糊，幽美的女声仿佛隔着雾传来，“我可以魅惑西曼哦，让你只爱我一个，所以还是及早投降得好。”

　　傲罗期间的训练发挥了作用，前魔法部官员拉回自己的神智，弹了弹美女蛇的额头，还是没生气。这只是小女孩的恶作剧，他这么认为。

　　“不可以随便看人的眼睛。”摸摸头。纳吉尼撇撇嘴，重新躺回去，反正她习惯西曼的迟钝了。
　　她是力量强大的美杜莎，再过不久，她就能变化出人的双腿，把这个大笨蛋压上床；也会定下共生契约，和他相伴到死亡。

　　Smile主人说不能对人用魅惑之眼，那就让西曼再也看不清除我之外的女孩子好了，早就看那帮缠着他的学生不顺眼，哼哼！

　　独占欲强烈的小蛇盘算着她的爱情大计，浑然不觉自己悲惨未来的年轻教授还欣慰地摸着她的头：好孩子啊……（= =）

　　茶几上的黄铜铃铛震响，诺雷斯合起书，对纳吉尼说：“我去巡逻了。饿的话，柜子里有吃的。”
　　“等一下！”突然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主宰，纳吉尼剥下额心一块菱形的玉色鳞片，贴上对方的前额。火烧般的剧痛从那里蔓延到全身，诺雷斯站立不稳，晕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东西。

　　“……纳吉尼？”
　　“我的逆鳞，可以保护你不受魔法伤害。”美杜莎装出一脸无辜，表示我什么坏事也没干，抱起摇椅上的靠垫，滚到地上翻了两圈，“快点回来，我还要和你玩十柱滚木球戏。”

　　诺雷斯笑了笑，忽然觉得很喜欢看她神采奕奕的样子，那种快乐，好像会感染人。
　　“我马上回来。”关上门，他才发觉许了不能确定的保证。

　　呃，以前他不会这么嘴快啊……
　　******
　　诺雷斯绕过校舍前面，朝僻静处走去。营地有学生组成的小队日夜巡视，而那些危险的死角是教师的任务。

　　四巨头留下的防卫法阵可以信赖，但是所需的魔力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所有师生都不希望他们的校长冒着生命危险发动。

　　今晚月色很明亮，巫师界已经多年阴云罩顶，真难得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弦月。
　　黑絮般的云朵间露出一小片深蓝星空，月亮和一抹阴影纠缠着，慢慢从根部泛起饱满银亮的色泽。
　　明净的绿瞳纯然的赞叹，金发青年收敛心神，走进禁林。

　　他缓缓走着，以特殊的韵律，柔韧的软皮靴踩在霜雪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远离人群，独自一人，夜色像隐藏着无数危机，天地安静得失去声音，孤寂的侵蚀仿佛逐渐加深的寒气，他却安之若素。

　　人生至多不过一死罢了。

　　前魔法合作司成员，现霍格沃茨的教授从来不会为角色的变换而不适应。因为天生反应慢，他要花费比别人多几十倍、几百倍的努力才能成为一个有用之材，这也无形中使得他和常人的生活社交脱节。虽然他平和的性情很容易吸引人，但诺雷斯清楚，他一直在自己构筑的祥和小世界中，不需要亲朋好友。为了以一己之身立于世，他早早就抛弃了这些，而更早以前，他们遗弃了他。

　　剩下的，不过是责任。所以他拆穿“海伦”的身份，在西曼家被牵连以后，默然以对父母的责骂，安顿他们，定期汇钱过去。

　　霍格沃茨不错，可以安心地做他想做的事，不用为名利纠缠，到处与人打交道，只要完成教授的义务就行了。

　　脚下的小路崎岖起来，参天古木缠绕着藤蔓，不时有一两声夜枭的啼叫响起，带着诡异和惊悸。
　　不对劲。诺雷斯敏锐地察觉，空气里隐约飘浮着腐尸的臭气，他曾经在巨怪的巢穴闻过。还有一股隐藏得极深，精纯的黑暗之气，连吸血鬼的长老也没有这么浓烈的气息。

　　停下脚步，他极为纯熟细心地将意识的丝线扩散出去，不远处浮现出荧荧碧光，那是侦测法阵的光芒。
　　有人在这里做什么，并且不愿意被发现。
　　用记录指环记下附近的地形，这一闪神的功夫，法阵闪了闪，一个披着灰白斗篷的人走了出来。

　　反射性地躲到树后，还是迟了一步，对方发现了他：“谁！？”
　　“……”既然行迹暴露，诺雷斯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直接用意念快速一扫，发现那个黑暗气息特别浓厚的地点，录进戒指。

　　银白的月辉透过黑黝黝的树冠，铺洒在霜白的地面上，那是个茶红色头发的少女，肤色极白，像由鲜血漂白而成的美貌，在月下绽放出清艳入骨的妖魅。

　　看到站在面前的金发青年，她的眼中飞快闪过惊讶。从这个眼神，诺雷斯也感到一丝熟稔。
　　“梅丽？”
　　空气冻结了，连同无形的杀意。

　　爱丽丝抑不住错愕之情，她当然认识诺雷斯·西曼，前魔法合作司的优秀官员，一个奇妙的家伙。魂片之间有交换情报，他是“海伦·梅利凯”的舅舅，“梅丽桑德·凯弗利尔”的同事，也是他看穿海伦躯壳下的真实灵魂，而现在……

　　她的面貌和那个死无全尸的自己毫无相似之处，他竟然还认得出来！？
　　“诺雷斯·西曼，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红发少女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笑容有少许真实和闪亮的成分。金发教授看出来了，静静地说：“你们一直没变，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呢？”爱丽丝反问，笑得挑衅，“是猜不出来，还是拖延时间？”
　　“没必要。”诺雷斯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你认识梅丽，傲罗的伎俩你也很清楚——我怎么称呼你？”爱丽丝沉默了一瞬，在一股冲动下，对这个唯一能认出自己灵魂的男子报出了真名：

　　“拉米亚·布鲁姆。”
　　“Blum（注：鲜花，德国犹太人常用姓）……？”诺雷斯低吟。爱丽丝冷笑着举起手：“带着这个名字下地狱吧，或者上天堂。你倒真是个怪家伙，平常很呆，却能够参与那种卑鄙的暗杀。”

　　仿佛没看见她泛着暗蓝的森白指尖，金发青年不为所动：“逮捕格林德沃是我的工作职责，你已经把他杀了吧。”米奈娃等人不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有那样的变化，他知道那段秘辛，特意去查，果然看到纽蒙迦德的废墟。

　　“梅丽，海伦，这个女孩，你杀了她们，或者还有她们的亲人？你想毁灭巫师界，就要连同这血脉相连的一部分一同割舍，不是吗？这样你解气吗，犹太人的拉米亚？你的亲人被杀，你又杀了你的亲人，他们看不到你，但是他们爱你——梅利凯姐夫曾经那么疼爱你。”却因为被施了太多混淆咒发疯，被送进圣芒戈医院，在敌人的一次袭击中死于火灾。

　　拉米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是的，她是杀了这躯体的灵魂再进占。而“爱丽丝”，原本有个和她相依为命的祖母。在准备复仇的一刻，为了断念，为了有不悔的觉悟，她亲手……

　　“闭嘴！！！”
　　一团绿雾炸开，刮起雪屑和罡风，在这致命的涡卷中，周围的树木都灰飞烟灭。
　　诺雷斯闪避得极快，及时竖起防御壁和障碍咒，但随即响起的厉喊令他心一沉：“阿瓦达索命！”

　　即死咒无可抵挡，绿色光束直直穿透两道屏障，尽管傲罗的咒文和抗打击力比一般巫师高，诺雷斯还是不认为自己能中了这个法术活下来。

　　额心一热，一道玉色光壁展开，硬是挡住了那道索命的绿光，僵持片刻，化为爆散的光粒。金发青年只觉一把大锤撞上胸口，余波渗入他的五脏六腑，一口腥甜险些吐出来。

　　身后风声劲急，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避开要害，剧毒的锐利荆刺还是刺穿了他的后背，一大丛变化的龙爪藤将他拉倒在地。

　　渐散的淡绿雾气中，噙着冷冷笑意的爱丽丝走出来，忽然一顿，地上那男子的眼神不是重伤后的昏聩和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冷淡的蓄力。

　　一根掉在不远处的魔杖跳起来，围绕她变成牢固粗壮的铁木绳索，一只银白色的巨雕昂首飞出。守护神圣洁的力量与她体内的阴力完全相反，又是近距离包住，硬生生拉走她近一半力量，碎骨钻心的痛。

　　爱丽丝这才想起来，在傲罗中，诺雷斯是最擅长变形术和无声咒——呼神护卫的。
　　一咬牙，龙爪藤狠狠刺进倒地的人体，血雨喷溅，在空中画出一丝丝散乱的线条。诺雷斯竭力取得控制，但敌人传来的指令和魔力明显比他强……

　　轰！！！

　　猛烈的地气直冲云霄，带动晶莹雪粉纷纷飘落，诺雷斯迷蒙中望见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藤蔓力道一松，连忙用最后的力气解开束缚。一个冰凉顺滑的物体缠上他的腰，将他轻轻托起。

　　纳吉尼金黄的双目充斥着沸腾的怒火，胸口不断起伏，她感到逆鳞受到魔法冲击，急忙从霍格沃茨的地下一路游了过来，幸好……

　　瞪视眼前的敌人，美杜莎咬牙迸出强烈的愤恨：
　　“竟敢碰我的人！！！”

　　****** 

    石化凝视——美杜莎的绝技。
　　爱丽丝双腿一沉，麻木迅速向腰部蔓延，蛇怪的力量严格说来和她属于一系，化解起来极端困难。她感到不断有人用幻影移形接近，不耐久战，直接用瞬移离去。

　　反正，早死晚死的差别。
　　诺雷斯已经失去意识，傲罗的抗毒训练让他留下一口气，喝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解毒药后，性命也保住了。但是他不醒来，其他人就无法获得情报。

　　“不能强制唤醒他！”胖胖的医疗翼负责人庞弗雷夫人叉腰挡住焦急的众人，“他受了严重的魔法伤害，现在对他用复苏咒会杀了他！得等他稍微好点！”

　　邓布利多沉稳地说：“我知道，波比，你尽快好吗？”庞弗雷咕哝着给病人灌下一大堆药剂和一杯暖身的热可可，扶他躺下去。

　　纳吉尼一直紧紧握着诺雷斯的手，那只曾经温暖地抚摸她头发的大手，此刻凉透心底。
　　忽然，那双澄绿的眼眸睁了开来，微微带着伤重的迷乱，瞥见她，透出欣慰的光彩。
　　“西曼……”

　　众人刚围上去，从青年左手的戒指射出亮银的光束。
　　一幅清晰的图景浮现，伴随着男子镇定得不像伤者的声音：“敌人在这里埋了东西，小心。”
　　无声地道谢，邓布利多指挥众人立刻去现场搜索，庞弗雷夫人也走了出去，病房安静下来。

　　凝视那张陷入昏迷的苍白脸庞，纳吉尼把掌心交握的手放在唇前，感到胸口的凉意慢慢化开。
　　他还活着，真好。
　　******
　　搜查很顺利，在众多师生齐心协力下，一个大坑挖了出来，底部的金色小盒子发出磷火的绿光。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邓布利多感到心脏被一只手痛苦地攥紧，他认得这个，曾经挂在John的脖子上，果然他的失踪和敌人有关。

　　“小心，这是个黑巫术的媒介。”稳定心绪，他挥动魔杖，让一些中和尸毒的月长石粉洒下去，闪闪发亮的银线中途被烧得焦黑，“——它被施了非常邪恶的黑魔法，我下去取。”

　　飘浮咒不起作用，魔咒课教授克劳迪娅正懊恼，闻言说：“不，教授，我们再试试吧，这东西很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赶快处理。”邓布利多感觉到蠢蠢欲动，极为可怕的黑暗力量。

　　海伦的目的为何？这个埋物地点很粗糙，似乎不怕人发现，盒子不能被移动证实了这一点……等等！不能被移动？

　　他想起一个失传已久的恐怖法术——冥王的盛宴！以有优质媒介用途的匣子作为「黑暗之匣」，固定庞大的亡灵法阵。一旦发动，在此范围内的人都会被吸干生气，变成丧尸！

　　来不及确认了，如果真是那个魔法……邓布利多在惊呼声中跳下去，悬浮在离地一尺的地方，手里的长老魔杖划出燃烧的绿色火焰，构成一个以挂坠盒为中心的圆圈，抵消从地底传来的吸附力。

　　令他惊讶的，固定黑暗之匣的不仅仅是阴的魔力，还有一股极其浑厚的元素之力——大地的力量。
　　海伦的魔力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不及细想，他全神贯注地操控法术，接骨木杖不愧是最强的魔杖，挂坠盒一点点浮起，进入火圈的中央，上面的磷光渐渐消隐，被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握住。

　　碰到冰冷盒身的一刹那，邓布利多震了震，眼底闪过什么。
　　“教授！”守在洞口的人们欢呼，就在这时，脚下晃动起来，有某个东西延伸出去，浸润了森冷的冥界气息，将整个校园围困在内。

　　亡灵法阵，发动了。
　　白袍下的膝盖碰到带有腐尸气味的黑土，邓布利多险些扑倒在地，操场方向传来惨叫，显然出了变故。

　　周围的人都倒下了，脸色死白地瞪着地面，像里面有个可怖的怪物，会把他们吞吃掉。
　　魔力……魔力被吸走了！
　　最关心学生的变形学教授摇摇晃晃站起来，快速有力地念出幻影移形的咒文，接着是其他人。

　　营地当中裂开一个巨大的沼泽。

　　恶心的鲜绿色泥浆从那里翻涌出来，下陷的有大约三四十个帐篷，还有些人在挣扎求救，下去的人都被涌动的湿泥裹住，窒息而死。维持现场秩序的奇兽饲育学教授大吼着要众人退开，拉走那些哭着要爸爸妈妈的孩子。

　　邓布利多等人的出现无疑给了大伙一贴定心剂，虽然所有人此刻都已经站立不稳。白袍巫师踏前一步，从他口中流泻出威严的话语：

　　“‘这里是我的领地，所有的空气和水源，所有的仇恨和欢乐，都是属于我的。连同这里的骨头、血液、肉体、灵魂，没有人能拿走。我坚守领地，所有试图侵略的东西都会看到他们的尸体’。”

　　泛着幽蓝光芒的半球形障壁将整个霍格沃茨笼罩在内，游走的电光化为涟漪般的细纹，一圈圈绕着弧面流动。这是黑暗公爵从祖先那里得到，开启霍格沃茨真正防御法阵的钥匙，在反复的思量后，交给现任校长。

　　震动停止了，不，是小下去，变得隐隐约约。众人依旧可以感受到无力的困乏，和一股恶意窥伺，冰冷狂暴的力量，随时会在他们松懈的一刻，一口吞噬他们！

　　“你在这里吧，海伦。”
　　邓布利多的声音，几乎是温和地响起。

　　一声轻笑，剔透得像结晶碎裂的声响，红发丝丝缕缕及地的纤影从一片暗蓝雾气中走来，红裙飘荡，宛如一株开在幽暗冥府，红得嚣艳妖冶的曼珠沙华，隔着阴尸翻滚的绿沼，缥缈的幽灵围绕着她盘旋飞舞。

　　她幽幽的清渺嗓音也仿佛来自幽冥：“你怎么还不自尽呢，阿不思·邓布利多。”
　　众人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你也感觉到了吧，在你接触那个盒子时，你就变成结界的固点了。”爱丽丝嘻嘻笑起来，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不过奉劝你，自杀也没用。只要你一死，这结界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被选中成为下一个结点。破坏盒子也是没有用的，那会让里面的阴力流泻出来，毁灭你们全部。”

　　邓布利多平静地点点头，蓝眸澄清如洗。
　　“是的，我知道。”
　　“教授！”好几个声音大喊，“教授，你不能死！”

　　像是没听见这些喊声，邓布利多依然注视爱丽丝，左手稳稳地托着那只盒子：“我也知道，这是诅咒传导，而诅咒的源头，是你。”

　　一股极度的痛楚贯穿全身，像突然坠入冰冷的海底，水的压强将血压出来，叫嚣着冲出身体，爱丽丝踉跄了一下，大大小小的创口迸出，里面涌出黑色的血，转瞬将她变成一个血人。

　　“怎…怎么……”难以置信地看着双手，她喃喃，“你怎么能——”

　　没错，施加诅咒的是她，但是邓布利多不可能凭着黑暗之匣反击她，除非……她本身就中了一种诅咒，通过媒介和共鸣，才能引爆这棵魔法的种子。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拼命回想，一道闪光划过脑海。
　　从格林德沃那里离开后，疲惫的感觉就如影随形，原以为是分裂灵魂的后遗症，没想到是——
　　低低的笑声，随即转为歇斯底里的大笑，令人毛骨悚然地回荡在犹如坟场死寂的暗蓝暮霭中。

　　“很好。”她收起笑，望着那个赤褐色头发的男子，一字一字说，“你能够把自己的恋人当作祭品和武器，很强大，难怪黑魔王远远不是你的对手。”

　　邓布利多面无表情，他苍白的面容像坚硬的大理石像，单薄的身躯毅然不屈。
　　“我不否认我的罪，但是，轮不到你来说我！”

　　“哼。”爱丽丝嘲讽地冷笑，是的，诅咒马上会杀了她，但在此之前，她会杀了他们全体。
　　下一秒，她睁大眼，邓布利多折断了他的魔杖，那根和回魂石、隐身衣并列死亡三圣器的最强魔杖。

　　“诅咒解不开了。”阿不思·邓布利多轻轻笑起来，他像期待了一辈子这个时刻，脸上焕发出愉快的光彩，“海伦·梅利凯，不，这名字侮辱了被你占据身体的可怜女孩——麻瓜的女人，你听着，你永远不能战胜我们，不管你把灵魂切成多少份，因为……我也曾经是个黑巫师啊！”

　　吸气声中，众人听到了此生最恶毒，也最响亮的诅咒：
　　“暗黑的血，污秽的魂，我愿坠入最深的地狱永不超生，诅咒你的灵魂永远飘泊，无法再依附生者，被痛苦折磨直到世界的尽头！”

　　“住手！！”
　　“教授——”

　　清亮的大喝，悲喊声混杂在一起，急急赶来的阿布拉克萨斯接住邓布利多倒下的身体，这位最伟大的白巫师之首在他怀里断气，嘴角凝着一丝笑意，似欣慰也像是解脱。

　　黑暗之匣牢牢握在他的手中，一缕缕污血像有生命般缠绕上金色的盒身，构成一个刺目的血字：作为诅咒的凭证，这个盒子将变得不可摧毁，连同里面的邪恶一并封禁。

　　颤抖着，铂金贵族低下头，他今天是来传达一个好消息。尽管用Tom的血还是找不到他，但佩姬等人已出发去救John，可是邓布利多没能听到这个喜讯。

　　站在他身后的人们一致行礼——无论是不是斯莱特林——向这位值得尊敬的霍格沃茨校长。
　　爱丽丝伫立着，邓布利多的诅咒已经开始，跗骨蚀心的钻痛，像有无数利剑刺着她感官的每一处，这痛楚会伴随她直到世界尽头……就如他所说的。

　　那又怎么样。她低笑。

　　她还是会活下去，借由这里所有人的生命，即使她会痛死，痛疯……邓布利多没有诅咒她的灵魂消灭不是吗，他很清楚，死亡其实是一种仁慈。
　　拉米亚明白，她很久以前就疯了。

　　阿布拉克萨斯郑重地放下邓布利多的尸体，握紧魔杖，抬起头，冷冷矜傲的神情。
　　“海伦·梅利凯，你可以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但你永远无法战胜我们，战胜巫师。”
　　“这就够了。”红发少女轻笑，“你们的魔法，你们的生命，我是要收割这些。”

　　她一一注视这些人，她将要杀死的人，她知道她不能征服他们，就如同犹太人从来没有被征服，她从来没有被征服。压迫一个民族的精神，她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她只是要毁灭他们。

　　岩盘层层崩解，浓烈的瘴气从地下溢出来，冲击着霍格沃茨的守护屏障，咒语的火花此起彼伏，撞上怨灵凝结而成的盾牌，红裙少女双手举高过顶，在灵魂的炼狱中吟唱着死亡的语言，幽白的火焰缭绕飞升，磅礴的能量喷涌而出，大地的力量越来越强，直到某个临界点，蓝光壁垒在哀鸣中碎裂，好像体内破开一个大洞，众人只觉力气飞快流逝。

　　阿布拉克萨斯耳鸣眼花，手里的白桦木杖沉重得举不起来，他知道他马上要死了，这并不可笑，他也不后悔来这里。

　　父亲，母亲，妹妹，未婚妻，Lady……一张张怀念的容颜掠过眼前，这就是死前的感觉吗？记忆回放，他无意识地搜寻着他的心，回顾着短暂却无愧铂金荣耀的一生，效忠王，效忠……

　　“My Lord……”

　　利剑般的强光射向天幕，接着是第二、第三道，整个湖泊都沸腾了，波涛翻滚，滚雷般的轰鸣声中，一样黑色的物体浮现在灼目的光束中，银色精致的十字雕花，红宝石镶嵌，形状像是一具古老的棺木。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包括爱丽丝在内，这是有魔力的光景，令人无法不看。
　　一个巨大的云漩涡出现在空中，激烈地涌动，无数炽亮的电芒跳跃，在云的正中涌现出异样的鲜红，那似乎是凤凰的轮廓，有着华美辉煌的羽翼，瑰丽璀璨的尾鸢，直冲而下，向着那具黑棺。

　　世界化为雪白，雷云劈开一道震天撼地的霹雳，仿佛天神的震怒，将昏暗苍穹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洋。那耀眼的白光，刺得每个人的眼睛久久无法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风平息了，银色的水珠星星点点洒落，漫天晶莹中，一个人踏水上岸，身后是依然战栗的群山，荡漾着长长水纹的湖泊。

　　玄黑长衣，暗红古典的线绣，血水晶荆棘花额冠，他子夜般漆黑的长发透出一丝丝冰冷的光泽，宛如降临的黑暗王者，深红的眼在夜色中冽艳闪耀，带出渴血的酷厉。

　　像在纯银的浓黑中，优美绽开的血花，突兀坠地，红莲中踏出黑色修罗，惊艳绝尘。
　　他静静地扫视所有人，这股沉默中，却有着压倒一切的力量。
　　******
　　凤凰的哀歌悲伤又悦耳，金红的羽毛片片飘落，Tom的目光从邓布利多的尸体，到仇人恨之入骨的容颜。

　　“你很好，爱丽丝。”
　　他平平地说，一身静谧的气质令人感觉不到内在的情感。

　　“My Lord！”阿布拉克萨斯激动得热泪盈眶，抽泣的，越来越多的呼喊响彻全场：“Voldemort公爵！”
　　Dark Lord，他们的深夜城主，回来了。

　　爱丽丝明白大势已去，一个暗焰的圆圈围绕住她，地脉，亡灵——她的力量都被隔离了。虽然不明白黑暗公爵怎么能带着力量回来，但是她还来得及做一件事。

　　摧毁敌人的心灵。

　　右手平伸，摊开，一些晶屑似的细粉掉落下来，幽微地发着亮，像是月光的碎片，凝视它们的红瞳微微漾动，像是寂静之海翻起的波浪，七年的守望，七年的相思，尽在这深深的一眼中，碎灭。

　　“你回来干什么呢，Tom Marvolo Riddle。”她柔声说，像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看，重要的宝物碎掉了。”

　　夜风扬起黑色的袍角，黑发寥落地垂下。

　　阿布拉克萨斯惊疑不定，发现他的Lord不对劲，他不知道敌人干了什么，但是一定和John有关。
　　缓缓抬起紧握的右拳，极慢极慢地打开，像这只手已合拢多年，要开启它，也得花费同样的时间和努力。

　　一些细小晶体在白皙的掌心闪烁，凝望它们的血瞳，从破碎到凝固，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又坚硬无比。

　　弧线优美的薄唇张开，吐出不带感情的低语：“没关系，我会去找他，我认得他灵魂的模样……”

　　他浅浅一笑，从变得狭长的深黑瞳仁中，终于喷发出无边无际的嗜血欲望：“至于你——就去死吧！”

　　身体被撕裂时，爱丽丝并未觉得疼痛，和诅咒带来的无尽痛苦比起来，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节。黑色描金长靴踏上她冒着血泉的胸口，她的左手被拽住，修长优雅的手指以精密的动作拔她手上的回魂石戒指——几乎是一场缓慢的折磨，对他对她都是。他在控制自己以免把戒指连同她一并碾成灰；她是为他一点点，输进她体内，碾压着她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的黑暗力量，像无数狂暴的毒蛇，庆贺这场血腥的盛宴，啃尽她的每分每寸，宣泄隐忍了太久的仇恨。

　　他取下了戒指。
　　还真是不死心。爱丽丝咳笑，知道他要做什么——用回魂石封印她的灵魂，找出其他魂片。

　　不过他不会成功的，她早就留下了后路，气绝的一刻，她会和主魂融合。而他吸收的，是另一件魂器——愚者纸牌上的灵魂。那个魂片她已经给燃魂指环上的自己炼化，放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而纸牌上只剩一些灵魂气息，糅合了她加入的陌生人魂。

　　“你的主魂，我会去杀掉。”
　　爱丽丝睁大眼，瞪着冷冷俯视她的俊颜，她的大脑封闭术完美无缺，他怎么知道？

　　没有回答她脑子里的疑问，黑暗公爵绽开冷酷的笑靥：“戒指，纸牌，还有……米蒂亚·克拉维兹，我会毁灭你所有的希望，拉米亚·布鲁姆。”

　　血光一闪，一把漆黑匕首贯穿了爱丽丝的心房，一簇簇幽蓝的灵魂之火被牵引进金色戒台上的黑宝石，黑暗公爵维持着杀死敌人的姿势，黑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铂金贵族看不过去，强撑着站起，朝他走来：“Lord，我们已经让Lady去找……”

　　“这里！他在这里！”
　　喧哗声中，Tom转过头，看到了他的女儿，他的朋友们，和他们簇拥的人。

　　他靠着阿尔法德的肩头，宛如月光织成的长发从清瘦的侧面流水般披下，睫毛下的阴影微微颤动，毫无血色的纤薄双唇仿佛喘息般微张，裹在宽大斗篷里的样子就像一朵凋残的接骨木白花，可以看出一瓣的残缺。

　　当啷！Tom走出几步，才发觉把匕首掉落了，他茫然看了一眼，继续走，怎么也无法把眼光从那张憔悴得不忍卒睹的脸庞上移开。

　　蹲下，轻轻的，确认般将手放上他的脸颊。
　　感到熟悉的血脉悸动，John睁开眼，无神的银瞳迎上红眸。

　　生命力容器破碎后，他只剩下最后一线生机，还是当初以防万一，把容器的外壁做成中空，储存了一点生命力。但是这点生气，只够让他不彻底死亡。佩姬等人救了他以后，竭力救治，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治愈他这七年里萎缩得太厉害的器官。

　　失明，失聪，没有触感……在那个封闭黑暗的躯壳里，灵魂却是清醒的。
　　所以，他可以轻易认出挂念了七年的人。
　　“Volde……”

　　那是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微笑倒映在摇曳的殷红中，垂下颤抖的手指，在可以摸到断臂的隆起停顿，黑暗公爵将这具残破却终究生存着的躯体拥进怀里。

　　唇间呼出热气，他想嘶吼，想哭喊，言语却哽在喉间，如同在那个死寂的空间一次次呼唤，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看不见想念的人，只有用尽全力，回来有阳光的现世，看见他，对他说——
　　“Smile……”
　　闭起的双眼，水光流下。




   第五十八章浩劫之后

    巫师界的浩劫因黑暗公爵的归来而结束，众人欢天喜地投入修复工作，迎接美好的黎明。

    这次受灾面积达英国、法国、德国、奥地利、乌克兰、意大利、瑞典等十多个国家，欧洲魔法部全毁，深夜城逆境崛起成为巫师心目中的家园，威慑住察觉了邻居异常动态的麻瓜界。风浪在静流下止息，魔法的子民再次展现出面对任何血腥屠杀也毅然不倒的坚强根骨，和血脉里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霍格沃茨，这所伟大的学校也从风雨中挺立过来，被纪念为最后抗击敌人的圣地。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葬礼定在当月月底，黑暗公爵和代理校长米奈娃·麦格约好会出席。

    温暖的和风吹起，消融了冬季的冰雪，为新的轮回拉开序幕。

    无限透明的蓝天从翠绿的平原上伸展开去，恢弘的城市在晨曦下矗立，小鸟婉转的歌声托起了朝阳，给闪耀着流金光芒的黑色城堡披上亮丽的织锦。

    庭院里的冬蔷薇垂着滴水的花瓣，柔和的浅金色阳光洒入水晶窗扇后的长廊，空气里充满了醺暖的香气。

    “生骨水不用再服，你的血效力很强，不过这个星期他的手臂最好还是不要动；喉咙已经没问题了；耳朵……现在他听声音会很大，让他静养比较好，到了明天就会恢复；眼睛用这瓶药涂，早晚两次，今天早上涂过了，很清凉，我特地配的不会疼。”

    身穿鹅黄褶裙的黑发女子轻声说，两手间的翡翠瓶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谢谢你，艾琳。”

    黑衣男子诚恳地向友人道谢。魔药大师百感交集地望着他比七年前成熟的面貌，岁月勾勒出更加深邃的绝俊轮廓，眉间是一种沉渊般的静谧，夜色的长发用墨绿镶银绸带扎起，只在耳边垂下几绺。

    千言万语到唇边，化为一声叹息：“你们回来就好。”

    黑暗公爵颔首，露出一丝浅笑，看向她身旁的小女孩：“就是这小家伙让你们找到Smile的？”

    维茜仰着红扑扑的脸蛋，眼里满是梦幻的泡泡。

    这就是娃娃的真人吗？好帅好帅啊~~~

    她果断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也将内心的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抱！”

    艾琳险些撞上墙壁，为女儿的行为满面愧然。Tom轻笑，抚上那个满头金发的小脑袋瓜：“抱歉，孩子，我的拥抱要留给我女儿。”

    “哦。”维茜没有生气，反而很享受地蹭着他的手掌。嗯嗯~~她要去向亚瑟炫耀。

    心灵的传递无需语言，艾琳母女离去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

    她身姿娉婷地走来，已是稚龄少女的模样，浅绿长裙点缀着典雅的银色魔纹，乌亮的秀发以银锦织带挽起，纯净的绿眸绽放出晶亮笑意，像春天的叶芽伸展出薄翼。

    “父亲，你叫我？”她清澈的嗓音饱含丰沛的情感。

    “嗯。”久久注视女儿，黑暗公爵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发，最终却落在了肩上，“辛苦了，佩姬。”

    公爵之女盈盈一笑，主动上前抱住他，感受着这份希冀了太久的亲情。

    父亲的嘉奖让她高兴，歉疚则觉得没必要，她从来没怪过他，那是敌人造成的分离。

    而且那天晚上，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赞誉：John被她的父亲抱在怀里，他们俩因为她的帮助而重新在一起。

    那是她这辈子最感到骄傲的一刻。

    ******

    轻轻打开门，黑发青年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

    晨光透过淡蓝纱幔投射进来，脉脉流淌，淡淡的花香宛如梦中飞出的蝴蝶，轻灵地缭绕一室。

    银白发丝披散在床铺上，纤瘦的人体陷入柔软的大床，平静安详得仿佛正处于梦乡。

    John当然不可能睡着，耳边不断传来隆隆巨响，大得他头痛欲裂。但是相比那段死寂得只有自己缓慢至极的心跳声陪伴的日子，这种状态无疑好受多了。

    突然，他感到一只手轻柔地扳过他，带着熟悉的温度。

    另一只手拂去他前额的冷汗，带来些许清凉，然后，慢慢把他搂进一个怀抱。

    『很难受？』从胸膛流入心田的思波，将那些嘈杂全部洗涤，一瞬间居然让John有点想哭。

    他龇牙咧嘴：『老子流血不流泪。』

    Tom啼笑皆非，轻抚他稍微长了点肉的清秀脸庞，覆盖着柔软织物的双眼，泛白却透出水润的唇，尖尖的下巴……反复而细致，确认这人是真的，真的回到他身边。

    『哎，Volde，你听得见吧？别不出声啊。』传来的心声含着陌生的紧张，那不能动不能语不能听不能看的七年时光从他掌管的黑暗透入他的意识，揪心的疼，控制自己在不至于勒痛他的范围内抱紧他。

    『嗯。』胸口起伏，太多的感觉郁积着无法成言，只能断断续续地低语，『我在这，Smile，在你前面……』

    某兔子又开始不领情了，咧咧嘴：『别像琼瑶大妈的男主一样说话。』

    黑魔王顿了一下：『琼瑶？』

    无声地大笑，炼金师快乐地攀住他的肩膀，享受自己的幽默感，乐乎了好一会儿，发现一件郁闷的事。

    『啊啊——Volde，你又长高了！』用力敲他的肩，『瞧瞧这肌肉！』捏住腰上的肉，『这身板！』

    可恶啊！上天不公！

    『……』Tom不好意思说这是事实，而且相比他，友人一点变化也没有。

    也许是新陈代谢缓慢的原因，除了头发长了，他的脸盘还是和多年前一样，连二十岁的青年都不像。不过这么悲惨的事，就不说出来打击人了。

    『你只是瘦了点，多补补就壮了。』他好言呵哄，『个子也高了，我摸得出来。』

    John歪着头，像在打量他的可信度，可惜，心灵的交流无法隐瞒。

    『你骗我，Volde。』阴沉沉的声音，像来自地狱深处。

    某公爵没办法了，只有撸着某兔子的毛，把他的毛撸顺。

    感觉着背部上下移动的舒适感触，衬衣下的魔纹将暖意忠实传达，John情不自禁地蹭蹭友人的肩头，想睡了。

    但是有些沉淀在心湖底部，针刺的碎片无法这么容易消融。

    轻叹：『Volde，尼克死了。』

    黑暗公爵没说话，加重了手臂的力气。

    『还有苏珊，那两个孩子……』

    『安索雷娅没死。』温柔地抚摸那美丽顺滑的银丝，黑发青年坚定地说，『Smile，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炼金师点点头，安慰的话语如暖流渗入心底，抓住友人的衣襟，『你没事吧，Volde？我很担心你。』

    这本来是很感人的问题，可是随着深情传过来的，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影像：什么海伦穿着兔女朗装，在跳出蛋糕时滑倒；她披着五彩霞帔，被一个叫“玉皇大帝”的男人休了；她穿着白骨精的衣服，被孙悟空一棒打死；她坐着老鼠抬的轿子嫁给邋遢大王，从此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你这七年就在想这些东西？』

    魔王暴走了，阴恻恻地问。炼金师振振有词：『不想些有趣的事打发时间，我早疯了。我怎么可以疯，我还没长成英俊潇洒的大帅哥，我容易么我。』

    Tom又是气恼又是心痛，将他的头发乱撸一气。

    『你有没有想怎么殴打海伦？当然，我们不能实际殴打她，她毕竟是女的，不过想想有助于调剂身心。』

    『我没有想，我只想宰了她。』Tom诚实地说。John啐了声：『切，老兄，你的性子就是自虐。』

    他忽然搂住对方，贴近地传递支持和温暖。

    『没事的，Volde，你心里有什么难过，也可以说出来。』

    不知不觉，黑暗公爵覆上他包着绷带的右手，一点点摩挲，心尖刺痛，又慢慢流泻出灼热的情感。

    『我的身体还在黑暗次元。』

    “咦！”惊讶下，John发出声音，震得耳膜剧痛，忍不住皱眉。Tom轻轻按摩他的额角，又搂了搂肩膀，示意他安静听自己说。

    『神体是不可分的，那个女人说的没错，虽然我把血肉分离出去，做成另一具身体，可是吸收暗元素的速度太慢了，也非常不稳定。这样的身体，不是爱丽丝的对手。而且我的灵魂也被神核固定住了，顶多切下一点边角，连意识也没有，无法附身……』

    『我好恨，Smile，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恨过。我得想出办法，我怕你……死。我和苏拉商量，求她把灵魂给我。』（注：黑凤凰的魂灵，在Tom的魔杖里）

    『啊！』John明白了，难以置信地张大嘴，『你用了苏拉的魂？』

    『是的。』顿了顿，黑暗公爵冷酷地说，『我不瞒你，Smile，即使她不愿意，我也会用她的魂，不过她是自愿的。然后，我炼化了她的灵魂，承载我的意志；接下来我需要一个身体，能够承受我的力量；以及一个坐标，让我突破空间的障壁。』

    清冷优美的咒语从薄唇间溢出：『先祖的骨，让我再生；涅磐的魂，让我复活；仆人的呼唤，让我降世。』

    John久久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他摸了摸这人丝滑清凉得不可思议的黑发。

    『我知道，你不愿意亵渎萨拉查的骨灰。』

    Tom默默承认，无声地拥紧他。John抬起头，担忧地说：『那你这样子，是魂器吗？』结果还是人格分裂！？

    黑暗公爵笑了，他的笑容绚烂夺目，像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般光彩潋滟。

    『不是的，Smile，我还在那儿，但是我可以通过这个身体，这个灵魂拥抱你，这比什么都好。』

    银发青年也笑开颜，虽然隔着薄布，他的笑靥还是像灿烂云翳间的和煦暖阳，『太好了，Volde。』

    抱抱，就当也是拥抱另一个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心体会这份得来不易的相依。

    『看来我将来要去那里陪你了。』John哀叹。Tom绽开愉快的粲笑：『放心，我会为你建造一座宫殿。』

    『嗯哼，再带几个侍女。』

    『……你说什么？』这话透出阴森森的意味。

    『切，老兄，你真没情趣。』唾弃他的没幽默感，John找了个好位置，说，『我要睡了，你没事的话，别走。』

    清晰的心绪忽然紊乱：『我也不会走。』直到现在，Tom还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生怕一放手，这人就像梦里的泡沫般，眨眼不见。

    John皱起眉头，拉下他亲了一下，好像不是嘴唇，算了不管：『你总要放开我的，又不是连体婴。』

    黑发青年摸摸发热的耳垂，心底泛开久违的热意和搔痒，和一股更深的，静静滋润的清流，他看着这个人泛困的容颜，不自觉浮起的微笑，和浸染了清新湿气的心语：

    『都过去了，Volde。』

    慢慢收拢双臂，感受着嵌进胸怀的充实暖意，和一分分化开的昨日噩梦，黑暗公爵在这一刻，幸福到无法用语言表达。

    ******

    推开冰冷沉重的铁门，黑发青年一步步走下石阶，身周的空气变得沉默而肃杀。

    石牢的角落，蹲坐着一个人，静静抬起头，注视他。

    没有点灯，黑暗次元之神凝血般深红的眸能够看清她每一个表情，而她也可以看见那双在黑暗里散放出妖异光芒的红眸。

    “你似乎想起来了，米蒂亚·克拉维兹。”

    男子的嗓音低沉优美，含着某种直触灵魂的韵律，口吻并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身穿橘红长袍搭配雪白披肩的女子回以默然，一夜之间，她生命的角色幡然改变，从深夜城麻种巫师小学的老师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女的魂片之一。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审思，她已调适好自己。

    “你已经有了爱丽丝，留着我，是保险加泄恨？”

    “连口气也变了。”Tom冷冷一笑，血色眼睛不见起伏，安静如同黑夜里的深海，透着暗暗的锈红。多年的隐忍，早已沉淀了他的浮躁。

    他在狭窄的石室走动，不用做什么，暗色压力铺展得无边无际。

    “我们很像，拉米亚·布鲁姆，见到同类是令人欣喜的事，不是在那样的情况，我们为什么不能谈谈呢？”他甚至和气地说，听得米蒂亚一阵阵冒寒气。她知道黑魔王有阿瓦达和钻心剜骨别人的兴趣，这些她都不怕，可是这算什么？

    “你知道吗，拉米亚，死亡是仁慈的。”那个恶魔轻声细语，“例如，你打碎我的宝物，让我生不如死；例如，我也践踏你珍视的，把你装扮成一个小丑，让你保护的麻瓜们嘲笑你，朝你丢东西，愚弄他们，将他们变成一种无害的、蠕虫般的生物——摧毁一个民族的精神，是吗？那很有趣，比单单放放血、听听惨叫有趣多了。”

    米蒂亚感到吞下一大块寒冰，全身寒毛倒竖。是的，这太可怕了，比什么都可怕。

    她无神的眼游移在这男人冷酷也称不上的平静表情上：他做得出……

    “你做不到的。”她也隔离了自己的感情，说，“还会有我这样的人出来，反抗你们。除非杀光所有的麻瓜，屠杀才是最可靠的。”

    “你不用说服我。”Tom轻松地说，语气越发柔和，“当然，这有危险。但是，我有无限的时间，为什么不能拿来玩这场有无穷挑战性的游戏？当人类真的变成虫子，也许我会丧失兴趣。不过那时，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深吸一口气，米蒂亚发觉自己失去了平常心，完全被他恐吓住了。

    “这不是你的目的。”深思良久，她说。

    黑暗公爵静静俯视她。

    “你真的要这么做，不会说，会让我慢慢地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TomMarvoloRiddle。”让巫师界闻风丧胆的魔女微微苦笑，靠向身后的石墙，“我竟然会有一天，期待敌人的仁慈，是我输了。”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像两头同样吞吐着阴冷气息，狠毒残虐的兽。

    “不是我的仁慈，是Smile的仁慈。”

    “哈！”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像是一种混合着怨念的怒气，米蒂亚大声嘲笑，“伟大的黑暗公爵，居然搞不定一个情人？你大可在保有他爱情的同时，进行你肮脏的计划！”Tom并不生气：“不一样，我对他有情，自然要连同他的人格和理念一并尊重。”

    “……”

    “而且，我不想变成你，变得那么自虐。”

    在这个沉闷污秽的地方，只是想到那个人，就好像被初春的暖阳包裹、渗透。

    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怨恨浸染了他的心，让他的灵魂变得像那黑暗的世界一样黑。拉米亚说的对，他做得出，也想这么做。但是在抱着那个同样痛苦了七年，却依然可以明朗豁达地笑，对他说“都过去了”的人，忽然觉得，那些是过去了，他满没有必要，自己困住自己……

    他当然可以沉沦，获得和他本性相符，黑暗血腥的满足；也可以选择拥抱那美好，和他携手，永远拥有另一种满足。

    孰重孰轻，很简单。

    “我不后悔。”拉米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看着厚重森冷的天顶，一字一字，对自己说：“只是杀了格林德沃，什么也不改变，一定还有像他那样的人出现，你就是个例子。”

    “我不否认。”Tom冷冷地说，“可是，我不会因为麻瓜中出了你这样的人，杀光麻瓜。”

    拉米亚第一次无言以对。

    一颗血红的光球浮现在黑暗公爵掌心上方，他沉静地凝视仇人：“到此为止吧，米蒂亚·克拉维兹，你不能说服我，我也不会说服你，但是我要问你一句：莱昂·夏古安对你而言是什么？”

    被这个名字刺了一剑，米蒂亚脸上血色尽失，她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在黑暗里。

    “什么也不是！”她大喊，“我只是在他身上投影了我哥哥，他什么也不是！”

    所以……她不在乎，不在乎另一个自己杀了他。

    她知道海伦在想什么，去除她的犹疑。她们不能迷惑，不能后退，只能走下去，直到死。

    竭力抹去那个棕发少年爽朗的笑靥，米蒂亚伤兽般蜷成一团，喉头逸出短促的泣喘。

    “我知道了。”冷酷的男声，淡漠地从头顶洒落。

    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女性，Tom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洗掉了“拉米亚·布鲁姆”的记忆，今后，她会作为“米蒂亚·克拉维兹”生存。

    打开门，清新的气流迎面而来，浩瀚高远的晴空一望无际，和他背后的囚牢仿佛两个世界。

    黑暗公爵明白，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战胜了仇恨，战胜了自己，成为能够担负巫师界未来的王。

    ******

    宛如黄金溶液的阳光在清澈的空气中浮动，沾染了天空的浩淼，照耀在雕刻着凤凰图案的精致黑檀木椅上，一层透亮的金。

    黑暗公爵背靠着鲜红的天鹅绒椅垫，看着手里的两样物品。

    燃魂戒指，愚者纸牌。

    上面的魂片已经没有了，被他提取出来抹消记忆，封进圣杯净化。毕竟拉米亚和Smile命运相连，摧毁她的灵魂，也许会让Smile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

    “阿布拉克萨斯，把这两件东西放进神庙。”

    “啊！？”铂金贵族愕然，他的Lord没问题吧，将这两个邪恶的魂片和保卫深夜城牺牲的巫师灵柩放在一起！？

    “就说这里面是魔女的灵魂，为了镇压而建立祭坛，期望巫师界世代永记这个教训。”魔王换了个惬意的坐姿，双手交叉横放胸前，“呵呵，说不定将来会有人类勇者冲进神殿，拿走神谕的圣物，来挑战我。”

    阿布拉克萨斯无言，心想主君大概想玩一场游戏吧。

    黑魔王凛冽的红瞳注视他，轻声说：“你认为这不可能发生吗？”

    “……”铂金贵族一时吃不准主君的用意，紧急开动脑筋。

    “当然，我在开玩笑。”轻笑一声，Tom靠回椅子。阿布拉克萨斯懂了，也压低声音：“MyLord，您担心……会有麻瓜的奸细混入？”

    Tom端起茶杯，这只杯子是剿灭梵蒂冈的战利品之一，薄胎白瓷杯身绘有精细古雅的圣百合纹饰，倒进茶水后，花纹会慢慢变深，流动着粼粼波光，非常美丽。

    发生这种事还不采取行动，欧洲诸国首脑实在太迟钝了。固然他事前下了暗示，佩姬的事后处理工作也漂亮，又有战后百废待兴、各国互相牵制、美国和苏联冷战等诸多因素，但还是……太蠢了。

    是因为科技力量轻蔑吗，还是麻瓜对魔法骨子里就抱着畏惧和自欺欺人的心态？

    漫不经心地摩挲杯沿，Tom不禁想起那个恨之入骨的仇敌，她才是最聪明的人。虽然她失败的最大原因就是孤身作战，但是只有她看到了巫师界的潜力和威胁，能够毅然决然去做——七年，麻瓜们浪费了她拼着命争取来的七年。

    “既然我回来了，他们就再没有任何机会。”朝远方投射出厉烈的视线，黑暗公爵将杯中红茶一仰而尽。

    阿布拉克萨斯震颤，主君自归来后经常冷漠无情的眼神瞬间炽热起来，说不出的骄傲辉煌。

    “照我的意思办吧。”

    “是。”他没有多问。

    展开立体地图，黑魔王和部下商讨今后巫师界的建设。他并不打算将巫师全集中到深夜城，那会造成比魔法部时代更严重的封闭，魔法的地域多样性应该保持，同时大力发展商业。不过，新的权利中心势必是他的城，各地安置的那叫办事处。

    一边和阿布拉克萨斯商量细节，Tom一边不时瞥向书架后的暗门，那只有他能看见，里面连接了一间卧室，葡萄藤花饰盘绕的四柱床上躺着他牵挂的人，好梦正酣。

    不能怪他分心，漫长的七年时光，是人都有心理阴影，Tom能照常办公，已经是凭着非人的意志力。

    突然，那个睡得孩子似的男人咕哝着翻了个身，揪起枕头旁的狐狸布偶砰砰两拳，抱住咬了口，心满意足地笑了——估计是梦到某只色豹欺负他的情景，在妄想中报复回来。

    轻然一挑眉，黑发青年的嘴角抽了抽。

    “MyLord？”阿布拉克萨斯疑惑地看过去，只有书，是什么东西让他的主君露出如此诡异的表情？

    板回一脸严肃，Tom控制自己不朝那边看，否则会忍不住爆笑出来。

    讨论完公事，铂金贵族提出一个意外的建议：“Lord，现在还没处理的，只剩下我国的魔法部，请您让Lady带人去那里探一探，她的能力您可以放心。”

    “是佩姬要你对我说的吧。”停顿了一下，Tom微微蹙眉。

    拉米亚的主魂就在魔法部地下，和大地意志融合在一起，虽然格林德沃生前分析她很可能没有了自我意识，但是爱丽丝在霍格沃茨所用的亡灵魔法，却用到了地的魔力——事态绝对不妙。

    他想亲自去，可是Smile目前的状态……他走不开。

    “Lord，我理解您的心情，Lady也是希望为您分担。”阿布拉克萨斯委婉地劝道，其实他一个也不赞成他们去，哪有身为主子以身犯险的。可是佩姬威逼利诱，硬是把他往刀口推。

    看出部下的为难，Tom含笑道：“我会和她私下谈。”

    阿布拉克萨斯松了口长气，总算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了。

    铂金小公主探头进来：“公爵大人，哥哥，忙完了没？先吃中饭吧。”Tom本想回去喂那只瘦兔子，瞥见她身后的红脑袋改变了主意。

    “亚瑟？”记忆的水花荡起：那个小小的婴儿，总是吵得他头痛，软软绵绵让人戳上瘾，用刚长的乳牙和他较劲……

    公爵府和市政厅的一切和他离去前一样，部下的忠心也不变，然而看到这个孩子，和那个布莱克家的小蜜糖，才发觉有些东西在时光中悄然而逝。

    “义父……”亚瑟小声说。Tom喊出他的名字和背后两双推搡的手臂给了他勇气。

    比起维茜，他对这位“义父”的憧憬更强烈，因为他从小丧父，母亲又说了很多Tom的事迹和疼爱他的表现，情不自禁地想亲近。

    听到那声呼唤，黑发青年浮起一丝笑意，勾勾手指，红发男孩哇哇叫着飞进他怀里。

    “我的小萝卜头长大了……”轻叹，晶莹优美如雪玉雕琢的长指勾起小小的下巴，“嗯，长得真像罗连。”

    亚瑟脸涨得通红，那双深沉洌滟如红酒的眼眸近距离端详他，散发出令人沉醉的光幻魅力，低沉的语调也如佳酿般饱含勾人的醇厚芳香，扎得松松的夜色发丝从肩头垂落，带来丝帛般清凉的感触。

    看出小家伙的呆滞，Tom勾起坏心的笑，戳戳他的额头：“要听义父怎么帮你换尿布吗？”

    真是坏心眼。阿克蕾西亚腹诽。

    ******

    又一次从悠长的梦中醒来，John郁闷地发现他的友人已经捧着一碗药等着了。

    “我不吃了！再吃要变猪了！”

    “你离猪还有一万光年的距离。”魔王嘲笑，这只瘦巴巴的兔子。

    “哟，你知道光年啊。”John一脸稀奇，随即义正词严地说，“这不是胖不胖的问题，而是对我人格尊严的践踏——你把我当神猪喂！我又不是你！”

    黑暗公爵阴恻恻地眯眼：“你的意思是我是神猪？”

    “不，你比神猪更厉害。”炼金师翻过身，拒绝再喝。

    等了一会儿没声音，他奇怪地转过头，只见那个混蛋拉开兔子布偶的口袋，作势要往里头倒。

    “啊啊——你干什么！”

    “你不喝，我就让它代替你喝。”Tom拿兔宝宝要挟。John咬牙切齿地抢过：“你疯了！？”

    魔王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冷艳的红眸如冻结的血钻：“喝了它。”

    缩了缩，银发青年不敢再闹腾，乖乖接过药碗。其实要不是醒了吃，吃了睡，睡醒了又吃——活像猪的生活，他也不想抗议啊。

    “Volde，你没事吧？”偷瞄对方的脸色，友人自回来后好像得了面瘫症，喜怒哀乐的外在表现严重缺乏，顶多一双红眼睛朝外放冷气。

    不过他自己的精神状态可能也不是百分之百正常，疗养，疗养就好。

    果然Tom平平地说：“我很生气。”

    呃，你用这种口气说生气还真没说服力。

    黑暗公爵摸了摸他散发出美丽银光的长发，压低音调，这次透出了天鹅绒般柔和的韵味，不过性感的味道更浓些：“Smile，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

    “哦，我知道，这也用不着说，因为你对我也是。”John继续进攻下一碗药。Tom笑了，靠近他耳畔，吐出灼热的气息和诱惑的呢喃：“那你就应该赶快摆脱这硌手的模样，好让我们重温……快乐的床上生活。”

    “噗——”炼金师喷出嘴里的药汤。魔王毫不在意地瞥了眼，用无杖魔法清理掉：“你吐掉的部分，待会儿用三碗汤补足。”

    “什么！我是说……你脑子里只想那种东西吗？”

    “是你做梦想抱我的啊。”

    John一愣：“什么？我梦到你呵我痒。”

    性冷感……Tom算是见识了，如果他不主动拐这人，他大概一辈子不会把他们的关系往那方面想吧。

    “你不渴望我吗？”手指在发间穿梭，刻意挑起一丝魔力的震颤。John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警戒地瞪他：“喂喂，我皮包骨你也要？”

    “化成灰也要。”

    “得了，别说这么悚的话。”直接忽略过，免得被他肉麻得吐死，John正色道，“我一直没问你，你也没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海伦？”

    时至今日，说出这个名字，仍是伴随着从灵魂最深处刨起的黑暗和痛楚：恨意，微惧，感慨，复杂……纠结得难以言喻。

    Tom恢复冷凝的神色：“已经处理了。”听完他对米蒂亚和两件魂器的处置，John惊呆了：“你…你居然会放过她们。”

    “这是不得已。Smile，等你再好点，我要把你的灵魂炼制成核，和我的神核相连，缔结生命共享。那会很疼，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黑暗公爵轻轻将手放在他有了点红润的脸颊上，“我已经是超脱命运的存在，这样，你就能摆脱海伦的影响了。暂时我只能留着她。”

    银发青年沉默片刻，点点头：“别伤害米蒂亚，她是无辜的。”Tom在心里耸耸肩，他就知道友人会这么说。

    “喂，别不答应啊。”

    “我知道，我会放过她。”

    John再次感到惊讶，不过他相信友人不会对自己撒谎——隐瞒，会；撒谎，不会。

    “没想到米蒂亚是魂片……”感叹，John想起学生会主席的就任庆典上，那个小女孩完全投入的演出，《拉尼亚的小熊》，描述在二战中失去家园的孩子。

    最后海伦带走了她……是什么心情？拯救？对自己？

    “她为什么不救回家人？”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吧。

    “海伦做过。她控制诺雷斯的姐夫，操纵梅利凯家的产业，让他们一家发了大财，廉价卖给他们一栋湖边别墅，可是拉米亚——过去的拉米亚的父母是虔诚的基督徒，带她的兄姐去朝拜途中被德军射杀，埋进万人坑；她的祖母也在之后的空袭中死掉。对拉米亚而言，历史没有改变。”

    Tom不带感情地说。John说不出话来。

    “那样的话，应该会很难过吧？”

    “你管她难过不难过。”Tom全然的冷漠。John认真地注视他：“不是，我在想，历史到底是什么？Volde，你的人生改变了，我绝对不接受，你的未来会如我原来所知的那样。可是拉米亚为什么不行？难道是她刻意去改的关系？”

    “就是这样，时空的阻力作用在她身上。她回到过去的目的同时包含了毁灭巫师界和拯救家人，而第一重力——是你；第二重力——不可逆，体现在她家人的死亡上。历史其实没有那么精密，大量额外生命的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能量消亡。但是穿越时空本身是禁止的，对法则的违反。她用魔画返回过去一刻的意念，才决定了时间的反作用形式。因为这个宇宙没有裁决的神，只有‘规则’。”Tom解释，“我还推测，由于过去的拉米亚的死，如今的魂片已经取代她成为这时空的立足基点。也就是说，即使她死了，也不会影响到你。但这只是推论，我不能冒险。”

    有很多事John不了解，听完友人的论述才明白，发现一个疑点：“Volde，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拉米亚不可能向他诉苦，对格林德沃还有可能。

    漆黑的瞳仁忽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连通了另一个广阔无边，黑暗冰冷的世界。

    纤长优雅的手指轻轻翻弄，空气微波荡漾，某些无形的，却确实存在的事物随着他指尖的轻拨震动。银弦幽微地闪光，像黑夜中的星辰一样纯粹而闪亮。

    “力量。”有着优美弧线的薄唇张开，循着被牵引出来的黑潮逸出冷冽的声线，“你可以想像成某种充盈在我们周围的物质，我通过共鸣感知。黑暗其实无处不在，只是在非纯元素领空，它们被规则扭曲了，空间就是这样形成的。还有时间，暗的逆向元素光。但是这没所谓，我还是能操控——爱丽丝也做了黑暗炼成。”

    “你的意思是，你能听见她想什么？”炼金师试图理清这段过于学术的话。

    “不止她，人体内都有暗元素，那是最本质的能量。尤其是心灵意志最强的地方，也就是思维活动的脑和魔力汇聚的心。”

    “那不是很难受吗！”John脸色一变，“随时随地能听见别人想什么？”Tom莞尔，托起他手里的碗热了下，示意他快喝：“我不想听，自然听不见。”

    John松了口长气：“那就好，即使是我，偶尔也会想你真欠揍。要是你时时刻刻能听见世人对你的评价，大概没两天就疯了。”魔王露出傲然的神情：“难道他们不是在心底赞美崇拜我吗？”

    “呸！就算这样好了，光是你那些爱慕者怎么YY你的念头，就够你受的。”

    黑暗君王抖了抖，这才不吭声了。

    “对了，Volde，你怎么处理麻瓜界？千万别把海伦的事迁怒到他们头上。”好不容易喝完，John吐了吐舌头。

    “为什么我这么了解你呢？”把鹅绒枕头竖起来拍了拍，让他靠着，Tom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认为麻瓜政府会像你一样心存良善吗？”

    “这个嘛，两个世界共同发展，科技和魔法制衡，可能是个太美好的理想，那就当成强者的施舍好了。”John同样了解对方，平静地说，“Volde，让巫师界繁荣起来，这我没有任何意见。”

    黑发青年浮起悠远而坚定的笑容，将一杯香气四溢的红茶放进友人手中，凝视他欢喜地喝着。

    “Smile，这个世界终归会是我的。你期望的美好，我也会为你达成，我们有永恒的时光。”

    银发青年不着边际地遐想：如果换成当初那个穿着黑蕾丝礼服，走到他面前邀舞的少女形象，他的朋友真的很适合用纤足将世界踩在脚下——绝对女王。

    可惜，毕竟是男的呀。他唉声叹气。

    “你的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了？”深情的告白落得这个下场，Tom再冷静也不禁有暴走的冲动。

    “嘿，Volde，我的头虽然小，但是比西瓜有用多了。”John回过神，不悦地反驳。

    “这我相信。”魔王陛下嘲讽地说，“而且保证比冬瓜还聪明。”

    某只兔子生气地踢他。

    Tom也发现了，那七年让他的朋友得了胡思乱想症，把他本来就很容易走神的性子更加扩大。

    “你最好专注在我身上。”黑色身影覆上温软的人体，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金红的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将室内飞舞的细尘都染上明艳的色泽，长长睫毛下的双眼美得像夕阳的红霞，蕴出深郁情意。

    “切。”银发炼金师小小抱怨了一声，却完全无法抗拒那双红瞳的吸引，任花瓣般轻柔的吻落在唇上，涵盖淹没了他的一切。




 第五十九章灵魂契约

    在友人调养期间，Tom不想让他知道一些糟糕的事，比如——邓布利多的死。

    就连他自己听说格林德沃死了后，也恨不得把米蒂亚活埋。

    但是隐瞒有个限度，吃吃睡睡一个礼拜，敬爱的老师连个关怀的通讯也没有，John知道不对了。

    从友人的表情得出答案，他养病的态度合作许多，因为想参加月底的葬礼。

    佩姬一直没来打扰两人，仍然按照过去的行程，为她的父亲分担工作，让他有更多的时间照顾病人。

    这天，John喝掉一大堆补药，说：“Volde，你该叫佩姬和我们一起睡吧。”

    “为什么？”Tom不解，他疼爱佩姬，但他不认为女儿有资格干涉他和友人的两人世界，事实上是任何人都不能。懒得纠正他霸王到极点的思想，John绕了个弯：“那你也应该叫她来吃顿饭，她才七岁，别看她个头长得高。而且你一岁就抛弃她了。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家长陪在身边，每天晚上给她讲炉边故事，唱儿歌。你当初都有这待遇，我天天给你讲故事，抱着你睡……”

    碎碎念，碎碎念，勾起Tom的愧疚之情，让他觉得是欠了女儿一大笔债。

    “好吧。”但是魔王的思路仍是不同寻常，“我也给佩姬找个伴，让他为她做这些事。阿布拉克萨斯不错，让他把弗莉安休了……”炼金师干脆一拳揍过去：“去做饭！”

    “我做？”Tom徐徐眯眼。

    “难道还我做吗？”John示意自己现在是柔弱的病人。

    于是家养小精灵去叫小姐，佩姬蹦蹦跳跳地过来。

    “父亲，John，你们找我？”

    “嗯。”银发青年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两腿盖着毛毯，合起一本通俗读物，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黑发女孩开心地坐下，近距离打量他。火光冉冉，映得半边屋子透着活跃的红，白皙的脸庞和垂落在肩膀的发丝也显得很有生气，淡蓝外袍披在雪白的衬衣外，胸前的银纹蓝绸长饰带连接了两颗淡金色的珍珠纽扣，迤俪而下，垂到深红的地毯上，已经有了几分她记忆中的模样。他的五官原是清俊雅致的，浅灰眸子清澈而宁静——她看过，当他对父亲微笑时，像流水一样有光在闪动。

    “John，你看起来好多了。”佩姬真心地高兴。

    “哈哈，前些日子吓着你们了吧？”John是觉得瘦点没啥。佩姬摇头：“我没有吓到，但父亲一定很难受。”John干咳：“这家伙就是大惊小怪。”

    “不是的，父亲平常很自控，只有碰到你的事会失态。”佩姬严肃地指出，为敬慕的父亲平反。John不知说什么好。一个优雅而微带嘲讽的男声插入：“说得好。”

    Tom走出来，他的扮相让他的女儿吓得不轻。在佩姬的印象里，她的父亲一直是黑袍笔挺，高雅尊贵的样子，可是这会儿那件黑色的袍子外却罩了件淡黄的围裙，还是熊宝宝图案，黑发扎在脑后，插出片生菜叶子，还沾了点沙拉酱，也许他没感觉，脸上也有。

    “Volde，你真狼狈啊。”John毫不客气地嘲笑，“孤儿院学的东西都还给科尔夫人了吗？她在天上会哭的。”Tom恶狠狠地瞪他：“我只炖过马铃薯而已！而且她哭死我只会庆祝！”

    “死人是不能再死一次的，她至少教了你怎么把食物煮熟。”

    “哼，我会请你吃比熟了更高级的餐点——糊了的。”魔王完全不觉得羞耻。炼金师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帮他收拾。

    “啊，佩姬，看会儿书吧。”走出几步，John转过头。佩姬刚拿起来，看见书名，眉头新奇地扬起：“《汤姆·索亚历险记》？父亲的名字。”黑暗公爵危险地眯起眼——Tom？该死的Tom！

    “你在嘲笑我吧？”他如蛇吐唁地阴冷低语。John面不改色心不跳：“对。”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整治出一顿像样的料理：土豆烩羊肉，藏红花小圆面包，斯蒂尔顿乳酪，蔬菜沙拉，鸡蛋卷，烧鹅，松饼和黑莓蛋糕，味道不错，是某炼金师的功劳。

    “英国菜太单调了，改天做法国餐给你们吃。”John边吃边嘟囔。Tom注意到女儿满面放光，欢喜的神情简直点亮了整个房间：“怎么了，佩姬？”

    “没有，父亲。”公爵之女还是收不住笑，天知道她盼这样三个人一起吃饭盼了多久。

    “没耽误学习吧？”黑暗公爵也露出了一点笑意。银发青年翻了个白眼——吃饭时讲这个。

    佩姬却非常认真地点头：“是的，父亲，我每天都有学魔法，邓布利多教授也给了我很多指导。”

    John神色微黯。看了看他，Tom缓和了语气：“佩姬，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那个主魂和Smile之间有些难处理的问题，等了结后，我会和你一起去。”

    要是阿布拉克萨斯听到这席话，会当场吐血三升。

    “好，父亲。”Lady和Lord同样没什么自觉。

    吃完饭，三个人在地毯上玩高布石游戏，这是一种类似弹子球的魔法游戏，输者会被喷出的液体溅到。

    哗！黑暗公爵绝色的俊颜被喷个正着，水珠沿着发丝滴滴答答落下。

    “哈，父亲又输了。”见识过穿围裙的魔王陛下，公爵之女也放下了敬畏。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在巫师棋上战无不胜的Tom难以接受，抓起棋盘大力摇晃。John制止：“别像输不起的人一样难看！技巧不好就直说！”

    “胡说。”Tom停下手，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我技巧好得很。”John红着脸拍了他一掌。

    佩姬兴致勃勃地说：“我听阿布拉克萨斯说麻瓜有种叫‘赌博’的游戏很好玩，他们有时会去玩，可是都不带我去。”Tom眼中杀气一闪：“他们竟敢跟你说这个。”

    “赌博是有着神妙难言的魅力啊。”John浮起向往之色，摸摸女孩的头，“不过你是不该学这些。”那张秀美白净的小脸泛出微妙的神情，像是怀念、感动和一丝留恋，他赫然发现，这孩子是独自压抑了很多。

    他绽开柔和的笑容，又按了按，纤长的手指放回棋盘，灵巧地一弹，晶石弹珠越过几个陷阱，不偏不倚地掉进小矮妖塑像的帽子里，噗！水潭迸出一颗闪闪发亮的绿晶，被两只白腻的小手接住。

    “John，John，这个给我吧？”佩姬的双眼比绿宝石更璀璨，声音都颤抖了。

    “……”西方龙真的有酷爱宝石的特性吗？

    房间里十分暖和，散发着松木和热可可的香味，佩姬抱着丝绸坐垫趴在地上，摇晃着一双雪白的小腿，父亲也不会来指责她，真好。

    “对了，佩姬，这给你。”黑暗公爵递给她一大本图册，翻开，里面满满都是巧克力蛙的附送卡片，姿态各异的人们或笑或动，“我当年收集的，最齐全。”说着，流露出傲然的眼神。

    炼金师吐槽：“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跑去巧克力厂，一一核对那里的卡片，还威胁工作人员给你证实有没有遗漏。”这人的完美主义真是达到一个境界了。Tom没面子地敲他暴栗。

    佩姬喜爱地翻看，到最后一页，困惑地停住：“没有父亲和John。”

    “呃，我那时侯还小。”

    “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不是哦，你们的卡片都有。”佩姬绽放出喜悦的笑花，“我也收集了，不过没父亲多。”John心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虽然恋恋不舍，当树形落地钟的布谷鸟叫了一声“12”，公爵之女知道不走不行了。在她起身前，银发青年似有所觉地望来，浮起煦暖笑靥。

    “今天和我们一起睡吧，佩姬。”

    ******

    魔药疗效显著，没几天，银发炼金师就像换了毛的雪兔一样蹦到院子里，和阿克蕾西亚的宠物猪玩耍。

    “……他竟然能恢复成这样。”

    “……是啊。”

    马尔福兄妹站在一边，很不马尔福的目瞪口呆。

    深深吸气，肺腑间充满早春空气特有的清澈感觉，带着晨露和冬蔷薇的馥郁香气，John惬意地眯起眼，开始久违的冥想。

    少年般秀致的容颜浸润在朦胧的光晕里，沉静的神情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清新平和，跳动的魔法元素渐渐散去，他睁开眼，转过头。

    典雅的雪花柱廊下，黑色长袍的男子披着华贵的红天鹅绒披风，深凝的绯色眼眸专注地凝视他。

    “Volde！”

    银发青年开心地蹦过去，黑暗公爵微微一笑，扬起深红如火的锦缎，将他整个人包覆在内。

    两位旁观者脸红了，悄悄退下。

    修长优雅的手指结上金穗系带，低醇的男声含着笑意：“无聊了？”

    “是啊，整天闷在房间里闷也闷死了！”抱怨声。

    轻轻的笑声：“只能一会儿。”

    “是是~”

    洒满清晨露水的石板小径上，脚步声渐远，两个身影消失在盛放的玫瑰花丛后。

    ******

    邓布利多下葬的那天，John在友人的陪同下到场。

    霍格沃茨特快在这艰苦的七年里，依然保持畅通，载着满怀憧憬的小巫师，来到神奇的魔法世界。深夜城和霍格沃茨保护了他们，没有让他们在战争中失去生命。而今，这些孩子身穿肃穆的黑色礼服，整齐地站在大厅送别他们的校长。

    所有的教授都穿着最好的衣服，手捧花束。John是一大捧卡萨布兰卡，轻轻放在已故的师长身旁。

    Tom一身丧服，捧着金边黑封皮的《圣经》，却没有照本宣科读，也没有歌颂死者生前的伟大功绩，清冷的眸光扫视全场，薄唇吐出平缓而深沉的叙述：

    “我们都知道阿不思·邓布利多是谁，作为他的学生，他的朋友，他关怀的人。”

    一些和邓布利多同期的校友脱下帽子，用手绢擦眼泪。学生的队伍中，响起小小的啜泣。

    “他来过，爱过，守护过，他不比上帝卑贱，不比梅林高贵，但是他伟大。现在，向他致敬。”

    悲切的哭声中，人们弯下腰，朝这位最伟大的白巫师行礼。

    人鱼的吟唱随风传来，马人的蹄声停在广场，斯拉格霍恩教授和一位邓布利多学生时代的好友将放置灵柩的小车推出去。

    禁林一角，现任校长米奈娃·麦格种下一株白杨树苗，将最后一捧土盖上，合手默念祈祷词，起身叫学生们回学校，与今天到访的客人们一一握手道谢。

    当人群散去后，她望着Tom和John，浮起微微疲倦又隐含彷徨的笑容：“我真担心我做不好。”

    她今年才三十岁，是霍格沃茨最年轻的校长。

    “米奈娃一定没问题的。”John拥抱这个朋友。米奈娃的笑意有别于刚才，随即被担忧取代：“John，你身体好冷，要不要去医疗翼休息一下？”Tom立刻上前牵住友人的手。

    “我不要紧。”毫不客气地让他给自己捂暖，炼金师用另一只手拍胸膛，“我强壮得很！”

    这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在场的另两人一致斜睨。

    米奈娃掩嘴而笑，终于在这灰色的天空下，掩埋故人的黄土上，显出属于未来的晴朗之色，犹如那摇曳的嫩绿树苗。

    “John，去见见教授吧。”

    “咦？”银发青年睁大眼。

    历任校长的画像多了一幅，赤褐色长发的蓝眼男子在画里笑得欣慰：“John，看到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教…教授……”John瞪着那张熟悉的脸，说不出话来。邓布利多了然一笑：“如你所见，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法延续虚假的生，但这是霍格沃茨的规定。”

    John镇定下来，虽然他知道真正的邓布利多已经长眠于地下，这只是他的一个复制人格，但是看见故人的脸庞还是极为高兴。

    “没关系，能思考，有感情，这不就是活着吗？”

    “你的论调还是这么有趣。”邓布利多轻笑。一颗金光灿灿的脑袋从他肩后探出来，黑色校服下的幼嫩双手以极其亲昵占有的姿态搂住他：“我也说，你就别钻牛角尖了，让另一个我眼馋着另一个你下地狱去吧，我们回床上继续。”

    Tom眯起红瞳，John的下巴滑落到地，米奈娃以仿佛做了千百遍的动作抚额。

    “你这么快就来串门子了？”黑暗公爵冷飕飕地问。那个有着天堂蓝眼眸和晴空般笑靥的金发少年说：“在你今天看到的之前。”

    “格格格格林德沃先生！”银发青年震惊地指着他，“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这副模样。

    “这是他做给我的画像人格。”代替那个和情人缠夹不清的家伙，Tom解释。那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决裂后第一次见面，被魔法部偷袭之后，中了毒的前魔王被当时在场的Tom和John救走，还用缩龄剂变小。为了满足求知若渴的学生，格林德沃复制了一个自己存入画像。最近Tom对它施了隐形术，挂到前任校长的画像旁边，造成眼前的局面。

    当邓布利多恢复可以讲话的状态，他的发型乱了，脖根处有几个吻痕，领带勉强没被扯断，因为死命维护的关系。John以沉重的神情看着他：“教授，您这是在残害幼童。”那张脸还没满十四岁。

    邓布利多脸色铁青：“我从来没对他做出过那种行为！”

    “是的，都是我对他做。”金发魔王用恬不知耻也要甘拜下风的态度说，向学生挥挥手，“Tom，下次给我带瓶增龄剂来。”他家情人拖着他朝画里走去，主动拉上罩布。

    “情况……就是这样了。”米奈娃以无力的口吻说。John现在明白她为什么担心做不好。

    是人都会神经衰弱的呀！

    ******

    蓝天像融化的水晶一样纯粹明亮，碧色的草丝随着柔和的风漾开一圈圈绿浪，一株独立于旷野的刺槐树下，两座洁白晶莹的墓碑并排放置。

    将两束雪白的天堂鸟放在坟前，炼金师双膝跪下，叩拜师父和师母，久久注视碑石上的名字。

    “Volde，真的有天堂地狱吗？”

    他的嗓音微颤，仿佛融进了这山谷草原寂然吹拂的风里。

    “没有。”屹立在他身后的黑衣青年回答，他不屑撒谎，仰起头，了望广阔天宇，唇角勾起傲岸卓绝的笑弧，“人死后，除非有特别强烈的执念，可以留在世上，其他都会回归天空，分解成能量粒子，那里是……灵魂的大河。”

    噼啪！冰冷又闪耀的雷之华，像是串连着青白电花的银链，沿着他的身体缠绕飞舞。

    那一刻，草叶匍匐于地。

    那一刻，黑色闪电划破苍蓝长空。

    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血色冠冕从黑发间显露出来，恢弘的巨响宛如亿万人合唱的弥撒，在黑色的冥王上空回荡。

    静静望着这一幕，银发青年在渐渐低微的灵魂和声中起立，回身正对友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好像比刚刚那天地共鸣的交响曲更清彻，响亮：

    “那邓布利多教授的诅咒，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有作用？他和格林德沃先生死了后，去了哪里？”

    黑暗公爵深深凝视他，眼神有一丝悲哀，和永不熄灭的执着火焰。

    “Smile，让拉米亚的魂片痛苦的，是邓布利多的执念和法术。他不能摧毁她，因为他魔力不够，魔法是严苛的……他和格林德沃，都消失了，他们没有强烈的‘生’的愿望，那样的存在也不值得留恋，看看霍格沃茨游荡的鬼魂吧。”

    “能感受幸福的，只有活着，死后的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银发青年低下头，看着那两座孤坟。只有活着能感受幸福……

    温暖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他，带着和他相同的遗憾，感伤和坚定。

    “我们一起活着，永远幸福，Smile，答应我。”

    “好的。”

    ******

    乘夜骐马车回到公爵府，Tom先行下车，朝友人伸出手。

    “我又不是娇小姐。”抱怨着，John还是握住，他病体未愈，今天奔波了一天，这会儿头晕眼花，两腿发软，靠在友人胸前调息。

    “Lord~~”一颗别着水晶头饰的金色小脑袋从二楼一扇窗户探出来，猛地跳下，呼！撑起一顶蕾丝边的花阳伞，星星点点的茉莉花瓣落下，看得出她飘浮术还不熟练，但是有这把飞天伞，有惊无险地落地。

    太危险了！John吓了一跳。Tom一手搂着他，笑着教训那个可爱的金发娃娃：“又学你爸爸，好的不学。”这孩子继承了阿尔法德对魁地奇的热爱，却没有遗传到他的飞行天赋，和艾琳一样天生同扫帚犯冲。

    “爸爸是最伟大的赛手啊。”维茜收起伞舞了个漂亮的花枪，还原地转圈提裙谢幕，仰头瞧着黑衣公爵怀里的银发青年。John也很好奇：“这孩子是谁，Volde？”

    “维茜·布莱克，艾琳的孩子。”

    “……男的吗？”

    “女的啊。”Tom奇怪。John扶额：斯内普变女的了？呃，姓氏也变了，性别改变没什么大不了吧？他思路混乱地想。

    维茜看着Tom脸上的关切，呵护备至的动作，大眼睛浮现出泪花，转身泪奔：“Lord娶新娘子回来了！讨厌——人家要嫁给Lord的啊！！！！”

    John哑口无言地目送那个小女孩斯内普跑远，不不，她绝不是斯内普。

    黑暗公爵当作没看见：“放心，她会准确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明天忘了这件事——你好些没？”炼金师刚要说话，“阿嚏！”打了个喷嚏。

    Tom皱起眉，将他打横抱起，飞向那扇打开的窗。

    一阵忙乱后，John被闻讯而来的艾琳灌下魔药，昏昏沉沉地睡去。

    老子变林黛玉了……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睡梦中，他不甘心地咬着枕巾，也颇有几分古代哀怨女子的味道。

    “乖乖睡。”含着笑意的温醇男声伴随着逐渐降临的甜美黑暗，他咕哝着坠入深沉的梦境。

    他在下沉。

    无数萤火似的光晕从无边无际的巨大轮廓浮起，身下是散发出阴冷瘴气的漆黑深洞，这情景似曾相识，他隐隐感到害怕。

    Volde……沉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僵凝的手脚无法动弹，心底最深处的噩梦骤然爆发，他陷入了狂乱！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来吧……”窈窕的身影抬起手，纤白透明的柔荑，冰冷虚无的嗓音甜蜜得像海妖塞壬，“来吧……”

    他几乎感受到她的瞬间，一双手破开迷障，将他拉出那片黑色的梦魇。

    银发青年躺在床上，全身都湿透了，涣散大睁的眼仍漫溢着极度的疯狂和恐惧，再迟一秒，也许他就崩溃了。

    那双救了他的手仍然抓着他，黑暗公爵紧紧盯着他，黑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差点失去这个人的惊恐，还有愤怒！

    “佩姬！”

    “是，父亲。”黑发女孩连忙上前。

    微弱地吐了口气，John精疲力尽地昏死过去，Tom感到臂弯里的身子软下来，但是这次他的意识好端端地待在身体里，没有被什么东西拉去。

    一边帮他擦汗，黑发青年一边将昏迷的友人嵌进胸怀，感受着他仍在跳动的心脏，和虚弱却贴近的灵魂，咬牙迸出声音：“你——去魔法部地下。”

    佩姬坚定地点点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事，但John刚才的样子她看到了——她和父亲都以为他平安挺过了那场灾难，快乐如昔，事实上那不可能。有人乘人之危加重他的心伤，恶毒到极点！

    “抱歉，只能交给你。”静静压下那些暴怒的、狂躁的情绪，Tom缓缓松开一只手，“过来，我的女儿。”

    长指轻碰，纤细的颈项多了一件宛若黑曜石打造而成的精美链坠，呈逆时针镶嵌的细碎红宝石像黑夜里燃烧的火焰，美得妖艳狂放。

    “我的一部分力量，可以的话，杀了她！”

    “是！”佩姬行了一礼。

    门带起的银色亮痕合拢，撒满月光的暗蓝色房间里，黑暗公爵阴郁冷凝的红瞳定在友人毫无血色的脸上，闪过决然——只有做了。哪怕Smile的身体在炼魂过程中受到永难弥补的损伤，也不能再拖了！

    丝丝黑气从修长优美的指尖涌出，没入瘫软的身躯，牵引出一颗澄银透亮的光球，也许是主人此刻精神不稳定的缘故，内里流动着紊乱的灰雾。

    定睛注视片刻，黑发青年毅然将魔力注入。

    生命共享，就是把两个灵魂炼为核，以契约为线，缔结共生关系。

    ******

    “Volde，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沉睡了整整三天，John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那些感情都没有了，他一直避免去想它们，但是有些东西和灵魂融为一体，在心灵的最深处扎根。

    他还记得殷红的血液从断开的右臂喷涌出来，融解在一片苍茫的雪色中，他感到眼皮沉重，神智陷入黑暗，身体慢慢冷下去直到某个临界点。

    可是他醒着，在寂静中，死一样的寂静中醒着。

    唯一有感觉的是心脏，凿挖般剧痛，对那个生死不明的人。他试了无数次，呼喊，移动手指，调动魔法元素，都不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茫然面对那无休无止，把人逼疯的折磨。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在狂乱中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他会疯的，或者已经疯了？总之他不能胡思乱想，忘掉恐惧，忘掉痛苦。可是他做不到，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他的朋友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海伦害死？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恨意渐渐累积，每恨一分，就把他往疯狂的深渊推了一步，他强迫自己想一些可笑的事，没关系，他得坚持下去，他这个样子根本没有救人和报仇的条件，别再想了……

    他也不去想，如果Volde死了，他是不是要这样到“永远”？

    那念头像尖锐的烙铁刺穿他的灵魂，骨髓，浸染了血与恨。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没有后悔，和那个黑发男孩的相遇，落得这一步。可是他会疯吧，到实在支撑不下去的那一天，毁掉自己，毁掉一切！

    这个自己，事后John回想起来，也不禁深深胆寒。

    然而一觉醒来，他居然找不到那些情绪了！记忆仍在，清晰如昨日，但是无论他怎么回忆细节，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好像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值一提，他就真的不在意了。

    那是自己骗自己啊！虽然都得救了，海伦也完蛋了，再自我折腾没意思……

    John端详对方，很好，还是这张美得让人心动有时又很想按个拳印的脸，他没有一夜间丧失感情，那这是怎么回事？

    Tom一霎不霎地凝视他，似乎在观察他每一个心理活动，这时，他微微勾起唇，却毫无笑意。

    “你对我说，‘都过去了’？”

    该死的！他不该放过米蒂亚！他应该把每个魂片都留着，用世上所有残酷的刑罚虐到爽为止！！！

    John立刻听出言下之意，搔搔头，组织了一下语言：

    “Volde，我不需要你安慰，我也说不出来，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黑发青年抿得唇色泛白，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像要揉碎一样死死搂住。

    “我……”暗暗调整呼吸，他才勉强平静地说话，“我重塑了你的灵魂，你那时的状态很乱，我要剔除杂质，达到意志的凝练。”

    “啊啊——你不经我允许！”John生气地大喊，他们事先说好的可没包括这个。Tom冷笑：“你知道你当时的情况有多糟吗？可能你不记得了——拉米亚的主魂袭击了你。”John一怔，认真想了想：“啊，没错，以前她也做过一次。”

    “什么！什么时候！？”魔王当场暴走。小兔子塞耳朵，嫌他嗓门大地咧咧嘴：“大概是她吧，就是你误伤我那次——别摆这副死人脸。”把那张美美的俊脸捏得红润后，他才继续说，“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向一个黑洞坠落，有个很大很大的东西，我看不清是什么，许多光点一闪一闪，还有个女人站在桥上……好像是桥，朝我伸出手，说‘你来了’——昨晚也是。哎，真可怕，女妖啊……”

    黑暗公爵浮起深思之情，阳光温暖又舒适，从落地窗洒进来，旖旎得屋内一片金黄色，他的身边却凝聚着冰寒杀气。

    “是拉米亚的主魂，这也解释了你为什么会被她吸引过去。她很有可能和大地意志融合了，本来动物的尸骸不会污染土地，那是大自然的生态循环，但是艾薇妮下了诅咒：凡埋在土里的，仇恨必渗入大地。假如地脉已经被污染，主魂能凭着她的仇恨保留一部分意识并不奇怪。爱丽丝曾受到她的保护，而其他魂片没有，只有爱丽丝是亡灵体质，这就呼应了。”

    “艾薇妮为什么这么做？”John不解。Tom牵了牵嘴角：“为了让梅林脱困。”

    “哦。”John无话可说，随即想起一件事，“Volde，风之圣龙！艾薇妮的目标包括佩姬！”

    “我的女儿，谁也不能伤害。”红眸透出仿佛炼狱的火光，那是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对任何人也不妥协的意志，“我曾经在艾薇妮面前害怕得不能动，这份耻辱，我也会讨回。”

    哎，何必呢，你那些部下不也在你的威势前面动都不敢动么，这叫先天不足。想归想，炼金师知道说了也白说，于是耸了耸肩。

    “我让佩姬去找主魂。”

    “什么！你疯了？她才七岁！”

    Tom皱了下眉：“她是还有点孩子气，但心性已经成熟了，我给了她力量护身，完不成任务她会退回来。我相信，这点分寸她有。”John还是不满意：“你就让她一个人去？阿布拉克萨斯不说什么？”

    “也许，佩姬会摆平，我给了她挑选随行成员的权利。”Tom根本没把铂金贵族的反应放在心上。John只有叹气，想着要赶快好起来，拉着友人去追。

    光线充足的卧室洋溢着初春温润而清新的芬芳，窗门大敞，和煦怡人的风吹进来。黑发青年挥了挥手，床头柜上的精致描金骨瓷茶壶自动将茶杯斟满，一碟翠绿清香的薄荷糕轻巧地飞到银发青年身前。

    “我问你件事。”Tom没有动，他成神后不必再进食，平常是照着记忆里的食欲用餐，“你是不是还爱着你那个初恋情人？”

    “啊咧？”John叼着糕点，看着那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发愣——都老夫老妻了，吃什么陈年飞醋啊？

    他故意捧着那块糕做留恋状：“逝去的青春啊，我当然还……”

    噼啪！他手里的凉糕变成了黑灰。

    “……还没忘记她。”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炼金师气恼地丢向对方。黑暗公爵冷笑一声，让“情敌”从世上彻底消失，清洁溜溜。

    “你干嘛啊！她毕竟是我的初恋，我当然忘不了！”

    “只是没忘记，不是还喜欢？那你怎么记得那么牢？”魔王稍微冷静了点。小兔子歪着头：“哎？”

    抿了抿唇，Tom用压抑的口气道：“三天前，我对你施加了生命共享，契约是作用在灵魂的名字上，我的名字就是‘Volde’，可是你心里有两个名字，所以契约不完全。”

    “哦。”银发青年明白了，笑眼弯弯，银眸淌出清澈的流光，“那是我的本名，我叫‘宁星’。”

    “……宁星？”这次轮到Tom错愕，他从来不关心友人原来叫什么名字。对他而言，这个人就是Smile，他的Smile。John得意洋洋：“比起你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我的本名可是气势磅礴啊——星星！世界上最大的东西！虽然叫‘天宇’更加帅气……听说我出生那天可以看到北斗七星，然后就定名了。怎么样，帅吧？”

    “Smile更好。”魔王坚持。

    “切！”踹了他一脚，John一脸“你真不懂得欣赏”的神情，滔滔不绝地说起过去，“我爸爸叫‘宁远’，不过他应该改名叫‘宁愿’才对——甘心做我老妈的奴隶。”Tom意味深长地笑了，搂过他的腰：“爱情中的人都是囚徒，你也是我的囚徒。”

    John瞪他，眼神慢慢平静下来，以全然交付的口吻说：“恺撒向克丽奥佩特拉屈膝并不丢人，那是因为爱情；我不会向你屈膝，但是我的心情和他一样。”

    凝视他的红眸颤了颤，从深处沁出清莹透明的泉水，那是灵魂闪耀的光辉。

    “Smile，我们之间不存在压迫，是我形容的不对。其实我也是。你曾经告诉我，在心灵的最深处空出一块地方，邀请他进驻，当他也愿意的时候，就占有他了——现在，你在那里了吗？”

    轻轻叹了口气，银发炼金师笑得有点无奈，语气却是洒脱的：“早就在了。”

    唉，想当初他是同情这小子未来的妻子的，为什么是他担当了这个角色啊！？

    黑发青年绽开他生平仅见的美丽笑靥，吻上他的眉心。

    灵魂契约，可以完成了。




第六十章 蛇祖苏醒 

    那是阿瓦隆的迷雾依旧笼罩，精灵在天空飞翔，亚瑟王仍统治着大不列颠的年代……

    叮咚！她吸进丰沛的水气，无数晶莹剔透的小颗粒在体内欢快地跳跃，不是以前闻惯的灼热而刺激的硫磺气味；延伸出去的手脚纤细柔软，像初生的树芽，却充满蓬勃的生命力；熟悉的热流在血管里奔腾，带来难以遏制的激昂，她昂起头，发出一声优美得无以复加的吟哦。

    黑瀑般的长发散开，宛如无尽幻美的夜色，流动着万千寒星，丝丝缕缕地披拂于地，娇美的胴体如同绽放的纯白罂粟，舒展着无邪的诱惑，敛尽了星光湖水，在遗世孤岛吐露出惊艳红尘的幽香。

    身下的草地软软绵绵，像一层无害的绒毯，温柔地托起她幼嫩的身躯，这感触来得太舒适而不知所措，她抬起头。

    天空落下光的冠冕，照耀在银蓝色的长发上。

    男子的神情清远如流云，双眼却凝结着令人心悸的冰绿，阿瓦隆湖的浪涛轻轻拍岸，淡雾弥漫。

    他缓缓垂下点燃了生命奇迹的银枞法杖，弯腰抱起她，轻柔的呢喃像晨风的一声叹息：

    「艾薇妮，我的孩子。」

    ******

    “这里真黑。”

    金色的古卜莱仙火晕开一圈明亮的光晕，照亮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叶斯特用常春藤魔杖挂着提灯在前方引路，身旁是马尔福家的小公主；佩姬走中间；那塔拉夏、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三位男性压阵。

    埃弗里胸前的徽章微微发亮，上面附加的“增强感知”魔法将他原本就灵敏的五官更加提升，时刻关注着四周的情形。因此，他教训打扰他听觉的妹妹：“叶斯特，别出声。”

    “嘿，老哥，在封闭的环境里，不确认一下位置，精神会出问题。”叶斯特轻快地说。

    “随便发出声音，也许下一刻你就在冥府找到位子。”埃弗里还嘴。

    “你们别吵了，现在你们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莱斯特兰奇调停，转向另外两位女士，“Lady，马尔福，我们往哪儿走？”这次行动虽然是由佩姬负责，但是来过这儿并且和魔化植物正面较量过的只有阿克蕾西亚。

    前些日子，由于失去爱丽丝的魔力制约，花草全部窜上地面疯狂蹂躏，魔法部就位于伦敦一条人行街下面，引起了麻瓜的恐慌。最后还是劳动Tom亲自来处理，把那些草全拔了。但这里连接了地脉，也许会有别的危险发生。

    阿克蕾西亚建议：“我认为我们先去最底层的神秘事务司找线索，如果魔法部真的使用了大地的力量，那里就很可疑。而且海伦的主魂原本是附在一个缄默人身上。”（注：神秘事务司的工作人员）

    “就这么决定。”佩姬明快地说。

    那塔拉夏迅速举起魔杖，在他发动法术以前，隐藏在黑暗中偷袭的蔓藤撞上一层淡绿色的障幕，埃弗里腰间的横笛亮着同样的辉光，叶斯特不淑女地吹了声口哨：“哥，你法宝真多。”

    埃弗里瞪了她一眼：“希尔弗蒙家的宝物，风语之笛，能够催动植物生长和发展空间。我只能构筑比较牢固的小型结界——非常耗力。”

    莱斯特兰奇递给他一瓶恢复剂，笑着说：“应该叫艾琳一块儿来的。”佩姬说了句俏皮话：“有拖油瓶的已婚妇女不得参加本次活动。”

    “这里都光棍。”莱斯特兰奇哀哀叹息。那塔拉夏冷冷地说：“我不是光棍。”

    “啊——你怎么可以有老婆！”莱斯特兰奇激动地拎起他的领子摇晃，“那你为什么加入去死去死团？（注：单身俱乐部）”

    “走错地方了。”

    “不行！你欺骗我们的感情！”

    “艾伯尔和阿克蕾西亚的眼界都太高了啊。”佩姬哈哈大笑，道出他们至今找不到伴侣的秘密。铂金小公主干咳一声：“我们走吧。”

    『阿克蕾西亚还喜欢John吗？』走出一段路，确定周围没有敌人，公爵之女用心灵通讯问，她很喜欢这个在那些年给予了她帮助和引导的开朗女孩，也想开导她的心情。

    『嗯……不是。』阿克蕾西亚低低叹了口气，『只是除了他，我对其他人都没感觉。』踢起一颗碎石，她很快振作起来，『反正有马尔福家的嫁妆在，我不愁嫁啦！』

    四颗有净化作用的魔法光球悬浮在四角，撑开凝滞的黑暗，美丽的绿色波纹在空气里流淌，交织出守护的结界。

    魔法部内部破败得不成样子，到处是坍塌的土石和腐烂发黑的植物根茎，是Tom在解决了肆乱之灾后，用时之凝固术定住。以黑暗公爵的魔力，完全不必担心坍方。不过看见倒塌的廊柱，碎得大块大块停在半空的天花板，众人还是不禁发毛。

    偶尔可以看到乱石堆叠间，挤压得变形的人骨，血肉都被贪婪的花茎吮尽，虫蛇从头盖骨空洞的眼窝爬进爬出，腐朽和死亡的气息弥漫，几乎无法想像这曾经是统领英国巫师界的政府。

    从一道塌陷的地缝，众人乘坐John的空浮羽毛下去。

    佩姬越来越觉得焦躁，好像未知的彼方，有一些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她，牵动她的思维。

    “到了。”阿克蕾西亚率先跳下来，短靴踏出清脆的声响。

    光滑的圆形大厅，和上面相比，这里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由此可见敌人和神秘事务司的关系。墙上锈蚀的魔法火炬仍旧点着火，诡异的暗蓝色火苗，投射在平整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还有鬼魅般的倒影，仿佛他们站在黑暗的水面上。

    十多扇门围绕着他们，火把忽然飞快旋转，当它们停止，一切如常，但是门的位置变了。莱斯特兰奇咧嘴一笑：“这就是那个有名的障眼法吧。”

    “一个个试好了。”阿克蕾西亚挥动魔杖，在其中一扇门上做了个亮闪闪的金星标记。佩姬却从她身边经过，脚步虚浮，女孩的神情宛如幽魂，两手抵在另一扇门上。她身后，人鱼淡漠的神色闪过思量，紧盯着她的眼神多了警惕。

    “咦？”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佩姬如梦初醒地眨眨眼。

    “佩姬！”阿克蕾西亚等人赶上来，观察这扇怪异的门。埃弗里猜测：“这就是那个打不开的房间了吧，据说里面有着最强大的力量——爱。”

    “……爱吗？”公爵之女低喃，她也感到手心传来的能量非常温暖，非常博大，可是……“和父亲给我的感觉不同。”

    “呃，你感觉得到吗？当初邓布利多教授没有说得很清楚，似乎他也不知道那力量来自何处。”蓝发精灵深思，“关键是魔法部用它们干了什么？他们怎么建造了这样的地方？地下那神秘的物质，到底对巫师抱着怎样的心思？”

    “我想，力量只是力量。”铂金小公主犀利清晰的智慧斩断一切迷思，“破绽有很多，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情报推测出魔法部一直以来的目的，无非是掌权。他们和教廷达成了协议，封存麻瓜迫害我们的历史，强扭成是我们宽宏大量的退让，不杜绝宗教力量的渗透——如今有多少巫师是基督徒？多少巫师儿童过圣诞节？我们的所有书本上，没有半点关于我们的祖先如何和教廷斗争的内容。”

    众人全身发冷，看着那双在黑暗里灼灼发亮的眼眸。

    “可能——这就是倚仗了，让魔法部和教廷不得不各退一步的原因。毕竟当时的情势是我们居劣势，教廷忌惮这里的力量，而魔法部出于某个缘由不能全力发挥，只能威慑。”

    “分析得很精辟。”那塔拉夏赞同。叶斯特咬着手指：“那海伦是从教廷学到操控这个力量的方法？”

    “不，我没有感到她有这样的力量。”佩姬否定。莱斯特兰奇提了个实在的意见：“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用，进去看看？”佩姬苦恼了一会儿，犹豫地环视大伙：“我……有一种强烈的不能进去的感觉。”

    众人面面相觑，探索敌方大本营，却在第一关退避，好像不太好。可是佩姬是领队，又是个实力强大的魔法生物，她的感觉应该尊重。

    “好吧，我们看看其他的。”阿克蕾西亚体谅地笑了笑，推开那扇做了标记的门，这回很顺利，门一推就开。

    金色锁链吊着巨大的吊灯，照亮了整个房间。奇妙的水声，一只像是水族缸的透明玻璃箱放在当中，里面盛满了深绿色的液体，一些珍珠白的物体以奇诡的姿态漂浮着。

    “真糟。”看清那是什么，亲水一族的人鱼发出嫌恶的唾弃。

    “啊，这不是大脑吗！”叶斯特惊呼，她和那塔拉夏、Tom是巫师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尤其在麻瓜科技和魔法系统的结合上，有非凡的成就，其中当然包括了生物学。

    佩姬盯着那池绿水，心绪混乱。噗噗噗……大脑突然像飞鱼般跳出来，绿光闪耀，对应着四道咒语，突袭的敌人被击落。

    脸颊一凉，佩姬只觉有某种丝滑清凉的物体拂过，带着海潮的气息，恍惚想起那个在她面前弹琴的青年，水色琉璃的长发，平和深邃的蓝眸……

    那塔拉夏挡在她面前，魔杖前方架起的冰盾挡开了大脑的攻击，左右的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立刻出手，将这个敌人也灭了。

    “你确定不用去上面待着吗？”一只手抓住黑发少女的胳膊，却不是她记忆中清越如流水的嗓音。

    “我……”佩姬回过神，羞愧得满面通红，“对不起！”阿克蕾西亚忧心地问：“你没事吧？”

    深吸一口气，公爵之女压下那些一路折磨她的不明情绪，坚定地说：“我没事，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众人点点头不语。

    在走出大脑的房间以后，阿克蕾西亚又做了个标记，选了扇门进去。这次他们进入的是一间像斗技场的矩形房间，中央凹陷，一层层石阶往下环绕着它，坑底有一座石台，上面耸立着一扇式样古老的石筑拱门，挂着一块破烂的帘布。微风吹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气息。

    “是这里了。”一股非现实的恐惧令铂金小公主一贯强势的语调有点僵硬，“邓布利多教授说的‘树之门’。”

    “就是那个传说，世上有树、空、水三扇门？（见第十九章）”埃弗里接口，“水之门在梅林的时代失传，霍格沃茨有一扇仿造的，连通湖底，那真是个杰作，另两扇通向哪里？”

    “天空神殿。”叶斯特沉重地说，“哥哥，你不了解精灵的历史，我研究过，空之门是精灵建造的，连接了供奉龙神的天空神殿。但是古籍没有记载它在哪儿。以此类推，另外两扇门可能也和龙有关，比如供奉水之圣龙的水神殿，供奉大地……之龙的树之门。”

    “可是我听说的，这是死亡之门啊。”莱斯特兰奇持不同意见，“穿过那里的人没有回来的，也许直接踏进了冥府。”佩姬摇头：“不，父亲说了，世上没有冥界，只有灵魂的大河。这的确是一道空间门，从漏出的能量看，和那扇打不开的门里的力量很像，但是更加阴冷，不怀好意，好像被污染了——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通路，我们不可能穿越几千公里的距离去地心找大地意志。”

    窒息的沉默回荡在众人之间，良久，阿克蕾西亚开口：“你真的要试？”

    “我会小心的。”一手紧握魔杖，公爵之女踏上祭台，轻碰那道帘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东西干扰我。”

　　******

　　一阵眩晕后，佩姬踏入一个无比广阔的石厅。

　　明显是用了空间魔法……她呆呆仰望成千上万个悬浮在高空的球状构造体，一根环绕着螺旋光带的水晶柱矗立。这格局她见过，深夜城的国际交流中心，一栋外表像魔方的黑白建筑。里面也被她的父亲用魔法扩宽，建造了许多悬空的小房间，可以用魔晶柱输出的魔力传送。
　　更令她惊讶的，是从四面的峭壁流下的熔岩瀑布，一条条闪耀的炽红小河朝地势较低的洼地汇聚，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道，淡淡的黄雾在空中飘散。觉得呛人，佩姬皱了皱眉，左手掌心聚起一个小小的空气团，将那些雾全吸收了，又用风魔法净化了一番。

　　随即，她瞥见脚边大量的尸骨，眼神一凝。

　　毒！

　　难怪进入这道门的没有人活着回去，魔法部大费周章开辟出这样一个地方，是为研究大地的力量，还是保存势力？

　　“Lady！”埃弗里等人接连进来。佩姬连忙把那个毒气团吸进体内，构成她躯体的是风元素，不受这类挥发性的毒影响。

　　“梅林的扇子！这太棒了！”莱斯特兰奇仰起头大叫。那塔拉夏注意到石壁上竟然冻结着霜白的寒冰，使这里的温度不至于太高，低声提醒：“小心，应该有人在这儿长期维持法术。”
　　“没人看守吗？”叶斯特四下环视，“Tom提供的情报说这里有一群照看者啊。”
　　“会不会在上面？”阿克蕾西亚望着那些在黑红两色的背景中闪闪发光的房间。佩姬摇头，指着最大的熔岩瀑布：“力量从那里传来。”

　　仿佛感应到威胁，四周的岩浆池忽然沸腾似的冒出无数小火柱，一头头犀牛大小的怪物踏上岸，披着火红的鳞片，不时有焰气从鳞片间喷出。

　　“嘿，有意思。”叶斯特毫无惧色地握紧魔杖，埃弗里加固了结界。

　　“别和它们缠斗，扫平前面，进入那个瀑布！”佩姬发出正确的指示。埃弗里持不同意见：“退路被截断就糟了。”

　　“它们是火元素生物，这里的岩浆无穷无尽，和它们斗下去我们会累死。”佩姬不为所动，“树之门立在这儿那么久没事，敌人应该不会破坏它。就算被困，我也要达成目的再困死！”
　　“……好吧。”蓝发精灵屈服了。

　　“冰结。”在两人争执时，人鱼已经出手了，呈放射状涌出的冻雾将接触到的火兽全部冻成冰雕，精灵少女接着发出的风刃把它们打成凌乱飞舞的冰块。众人撒腿狂奔，一头强壮的火兽拦在他们面前，公爵之女快速念咒：“黑魔导破裂波！”

　　强劲的黑魔法击中敌人，将它炸得粉碎。踩过尸渣，佩姬大喊：“那那，你帮派恩！”说着魔杖疾划，绘出一个代表防御的闪光符文，树立在一行人前面，防止穿过瀑布后有敌人偷袭。
　　一道冰蓝色的伞形晶体出现在众人上方，那塔拉夏构筑出冰的防壁；埃弗里连灌两瓶体力补充剂，将风语之笛的力量发挥到最大，撑起风之结界和群体飞行术；阿克蕾西亚和莱斯特兰奇默契地占据两翼，应付突发情况。

　　“加速！”叶斯特又施了个实用的法术。

　　冲入瀑布的刹那，众人只觉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背脊，尽管有那塔拉夏的冰盾和埃弗里的风幕，可是飞进岩浆的视觉冲击太强烈，短短半秒也不到的时间，他们都出了一身冷汗。
　　踉跄数步，这群深夜城的精英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杆，牢牢立稳在地。眼前又是个巨大的溶洞，与刚才不同的是这里耸立着一幢风格恢弘的神殿，以茶晶和琥珀装饰的雅黄色廊柱和墙壁，葡萄藤和橄榄枝的雕刻，厚重的黑石大门上是对称的金色麦穗图案。

　　这座神殿给人的感觉高贵神圣，外面的景象却令人浑身发毛：精灵、独角兽、树妖、马人等种族的尸体插在锐利的石牙上，沥沥鲜血呈现出岁月沉淀的暗褐色，都腐烂得只剩森森白骨。
　　一道绿光从门的方向迸发出来，狠狠撞上佩姬设下的守护符文，元素之力闪烁片刻，豁然爆散。
　　在感到脚底有异时，众人敏捷地跳开，阿瓦达索命和插出地面的岩刺相继落空。
　　“那是什么？”莱斯特兰奇丢出显形咒，出来的却是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像是个穿着紫色袍子的老者。阿克蕾西亚厉声道：“是灵魂！”

　　和亡灵作战，那七年他们可是经验丰富，纷纷披上淡青色的灵甲，唤出守护神。对方却技巧娴熟，一招“统统石化”定住他们，银白色的动物穿过他的身形，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一轮橙黄的光芒绽开，莱斯特兰奇胸前的徽章附有“魔咒消隐”的魔法，解放了周围的人。
　　“阿瓦达索命！”阿克蕾西亚和埃弗里同时还击，显出黑魔协会成员的狠辣作风。敌人却闪过光束，叶斯特果断地投出提灯，纯魔力凝聚的古卜莱仙火对亡灵有威慑作用。

　　空中浮现出晶莹的寒气，温度骤然下降，凝结出无数小冰晶，静电的细小光弧交错鸣响，人鱼的能力使幽灵的行动也为之迟缓，佩姬的魔杖前端涌现黑雾，飞向敌人：“暗蚀！”
　　强大的腐蚀力量连千年的亡灵也禁受不住，哀鸣着被吸入膨胀的黑洞。

　　“好厉害。”叶斯特由衷感叹。黑魔法是最难学的法术，虽然不是她的主攻项目，也花了不少心血，却还及不上这个才学了七年魔法的小女孩，难免有点不是滋味。

　　佩姬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的敌人后，才说：“因为有父亲给我的项链，我才能施展这个法术。”叶斯特心意顿平。埃弗里扫视那些尸骨：“这是怎么回事？”

　　犹豫了一下，公爵之女走到独角兽的尸骸前，把手放在它完好的尖角上，闭目读取生前的记忆，睁开眼，神色有些异样：“这是供奉大地之龙的神殿。”

　　“大地之龙？确实有四条元素龙？”众人围拢上来。

　　“嗯，第二次大迁徙年代，水之圣龙塞法尼尔挽救了濒临灭绝的巫师，并且委托他们一个任务，守护沉睡的土之圣龙阿拉托亚。然后巫师就在这里建起神殿，由一名自愿成为守护圣灵的人类巫师，其他种族的代表共同守卫。”

　　“那他为什么攻击我们？难道以为我们是侵略者？”莱斯特兰奇指着串在石牙上的骨头，“这又是谁干的？”

　　佩姬沉吟：“我想，海伦的主魂控制了那个巫师，偷偷把其他守卫者杀了。那她恐怕已经达成目标，和大地意志融合，我们进去务必小心。”叶斯特注视她：“你还是别去了。”只有她知道，佩姬是风之圣龙，对手是土之圣龙，她下得了手？

　　那塔拉夏不解：“冈特刚刚的表现很好。”阿克蕾西亚细心，说：“佩姬，你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先在这里想好。”

　　“不，父亲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完成。”公爵之女咬牙，对自己说。
　　神殿内部高大空旷，没什么装饰，墙上的火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一只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巨鼎放在中央。佩姬一震：“是这个！我在那扇门前面感到的能量！”

　　“魔法部应该操纵不了龙，但它的力量，他们肯定研究很久了。”阿克蕾西亚若有所思地观察四周，皱起眉，“这座神殿……很奇怪。”

　　“哪里奇怪？”余人异口同声。

　　“能够毫不在意抽取龙的力量研究使用的人，会建造神殿膜拜吗？就我自己的感受来说，我是不会去朝拜虚无缥缈的神灵。现在有很多信仰上帝的巫师，也没有像麻瓜那样去教廷礼拜。”
　　莱斯特兰奇浮起斯莱特林特有的傲然微笑：“因为巫师真正信仰的，只有梅林。”阿克蕾西亚回以心照不宣的笑容：“就是这样。”

　　“没错。”那塔拉夏突然开口，“我感觉得到，这是利用火焰的光线折射制造出的幻影。”
　　“那那，你可以解开吗？”佩姬期待地看着他。人鱼点点头，示意同伴们稍微退开，镶嵌海蓝晶石的岑木杖聚起水蓝色的魔力光辉，大小相同的水泡熄灭了所有的火炬，然后聚集起来，灌入鼎口。
　　奇异的咔咔声不绝于耳，脚下的地面不住震动，周围的墙壁片片粉碎，从裂开的穹顶，罩下深浓黑暗。

　　五颜六色的光点像虚幻的水一样飘摇，幽异的风吹过身旁，像气体化的冰凌，“火！”叶斯特和阿克蕾西亚喊出咒语，一圈金色的小火苗围绕住惊魂未定的人们，驱散了刺骨的森寒。
　　他们看到了一棵树。

　　它是接近墨色的暗绿色，粗壮纠结的树干上有许多凸起的树瘤，像是扭曲的人脸，很丑，蔓延得无边无际，深深插入上方的岩盘。可是它的根须却环抱着一团黄蒙蒙的光，茧的形状，散发出浑厚、温暖、令人舒适的波动。

　　“啊……”佩姬退了一步，眼里涌出清澈的泪雾。其他人全怔住了，望着那团光。已故的德国魔王，当代最伟大的黑巫师曾说，那是一种神性的物质，没人明白，这一刻他们亲身体会到了，无法用言语传达的感觉。

　　意识的碎片激荡起水花，这是源于最本质的呼求，无关理智。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女孩的脸颊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父亲……”她颤声说，“我没办法伤害她……”

　　忽然，那份灵魂的共鸣被打断了，她呆呆转过头，面对无声无息袭来，吞没一切的黑暗。那是个深邃无垠的黑色通道，朝她张开引向未知的入口。

　　只有自制力最强的人鱼转移视线，看到黑发少女颈间的项链亮起妖异的红芒，一根细细的，血染成一般的线牵引着她迈开脚步。

　　“佩姬！？”

　　公爵之女直直奔向那条隧道，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唤。

　　******

　　黑暗公爵震了一下。

　　他的挚友在宛如月光织成的丝绸被褥里安详地沉睡，习惯性地抱着兔子布偶，浅银的发丝间，烙着一个暗红的魔纹，这是象征灵魂契约的凭记。

　　夜很静，仿佛连亘古久远的星辰的呼吸也清晰可闻，庭院里的红蔷薇唱着只有栽种人听得见的魔力的小夜曲，黑夜有心跳，那是以月的琴弦拨响，比任何歌咏神的赞美曲更动人的温柔旋律。
　　可是这些天籁，忽然被扯断了，随后的复苏多了一丝不和谐的音律，Tom分不清是从外界还是他的灵魂迸裂出来。

　　纯色激越的强音。

　　那个声音使他整个人颤栗，打心底涌出兴奋的回声，去破坏，去杀戮，去征服，谁说，这不是我们的本质？

　　他走上阳台，黑袍与夜融为一体，冷银的光辉亲吻上他绝美的容颜。银色的月盘高悬夜幕，姿态冷然高贵得像妖娆的夜之女神端坐顶端，俯视大地上佝偻的生物。

　　夜之领主站在那儿有若另一位君王，一望无际的广袤土地灯火渺渺，一盏盏光晕点燃浩瀚银河。他微微张开双臂，像拥抱他与生俱来的某些东西，血液在沸腾，唤起家乡的回忆：那片赤色的火海上，有着最野蛮也最强悍的辉煌……

　　“Volde？”

　　梦境被打破了，黑发青年怔怔回首，炼金师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一手捏着兔宝宝的耳朵，下床穿拖鞋，东倒西歪地向他走来，宽大的睡衣露出半个肩膀，另一只手还在揉眼睛，咕哝声透出浓浓睡意：“你干嘛？上厕所不是这边。”

　　“……我不是上厕所。”黑暗公爵两手搂住他，又好气又好笑。血脉里的骚动平息了，变成远远的回音，也不再重要。

　　银发青年在他结实又有弹性的胸膛蹭了蹭，很满意这个新的床铺，合眼就要睡着……
　　“Tom！”门被剧烈拍响，撕碎了重新回到两人身边的宁静，“不好了！”
　　进来的正是叶斯特等人，他们带着炼金师友情赠送的传送卷轴，得以从那个空间脱离。
　　听完急切的叙述，John已经完全清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注视友人阴晴不定的脸色。
　　“既然她自己投向了龙的怀抱……”Tom的表情很冷，声音更冷，“就要担负自己的抉择。”
　　“不是的！”叶斯特气得要揍他一拳，“佩姬被控制了！她当时的情况不对劲！”阿克蕾西亚握紧拳头，身体因迟来的恼恨微微颤抖：“我们叫不回她，也动不了，这是我们的失责。直到那个像是隧道的东西不见了，我们才恢复行动能力，来向你请罪求救！”

　　“她的项链发出奇怪的红光，不知道能不能作为线索。”那塔拉夏镇定的话语令Tom神情一变，想起之前的异常。

　　血的呼唤，本源的呼唤……这具躯体是萨拉查的，尚在人世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
　　他的大蛇先祖，黑暗女皇艾薇妮·史莱德林。

　　难道她掳走了佩姬？

　　Tom努力回想，那双在漆黑的岩洞里，压倒一切扫射而来的璀璨双目，石台上的长发女子，火的手镯……等等！那对镯子是相连的——是镣铐！

　　突然，他全身一震，扑向友人，同时深夜城的城防系统启动，辉煌的虹彩划破暗夜，将整座城笼罩在内。更深处，一瓣瓣纯魔力构成的暗紫色花朵绽放，晶莹剔透，像夜色中剥离出的最精致最华贵的玫瑰，托起她庇护的领土，筑起最牢固的地基。

　　远方，沉睡在夜之怀抱里的霍格沃茨被唤醒了守护的诺言，闪耀着星光的淡蓝色屏障绽开层层合拢的核心，像一株插于陡峭山峰上的优美水仙花，在皎洁的湖光水色间，有一种历经风雨不倒的圣洁。

　　接着，地震了。

　　这场震动以英格兰南部海域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海浪在这晴朗的夜晚咆哮，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海沟，巨大修长的身躯宛若苏醒的巨蛇，划开粼粼美色，无数光幻的火琉璃鳞片照亮深黑的海底，伸向无尽远的彼方。

　　就如同北欧神话中，环起身子能将世界围绕在内的世界蛇尤尔姆冈特。

　　旋转的浪涛发出隆隆轰鸣，巫师界的圣地特兰希尔岛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沉没，海底火山接二连三地爆发，卷起激烈的巨浪，扑向天空宣泄怒火，大海被唤起了狂性，滔天盛怒碾压着陆地。
　　灾难遍及南北美洲，三分之一的欧洲大陆和非洲的西北角，无数渔村被淹没，无数房屋倒塌……直到一抹残红荡漾在摇曳的水面上，照得天边如凝结的血，海水由远及近过渡成黑色，浪花的碎末和一些渔船的残骸若隐若现。

　　射进血色曙光的房间里，好几人站起身。

　　“天哪……发生了什么事……”

　　精灵少女牙齿打战，尽管在结界里感受不到什么震动，但是那股震撼大地的天威，却渗透魔法和身体，从心灵的最深处挤压出恐惧。

　　黑暗公爵神色冷凝，怀抱着银发恋人，朝窗外投出有如实质的冷峭目光。
　　“我的祖先醒了。”



第六十一章 DarkQueen VS DarkLord

　　考虑到如果和拉米亚的主魂冲突，可能会影响地脉，黑暗公爵推迟了移民计划，歪打正着躲过了这场地震。除了法国的布斯巴顿、意大利的一些巫师村落受到波及，其余均无恙。

　　麻瓜界受创就严重了，不过除了必要的澄清外，巫师界也不关心。

　　更迫在眉睫的是公爵之女失踪的问题，女儿丢了，做父亲的当然要去找回来，即使对手是自家祖宗，也神阻杀神魔阻杀魔。

　　炼金师身穿有恒温法术的月白长袍，外罩魔法反射斗篷；戴上空间手镯，内有生活野营用具、攀爬开凿索具、地理仪器、计时器、魔法地图、秘银短剑、破魔枪、炼金术器材、草药和原料；另一只手戴着魔晶石打造的腕轮，可以防止石化、麻痹等异常状态，钱袋里除了必要的货币，还有施了空间术的内袋，放满各式各样的魔药；卷轴匣挂在腰间，同样分门别类装着冰霜锁链卷轴、重力禁锢卷轴以及大量的石行术卷轴。

　　此外还有迟缓术戒指，装有幸运药的月牙型耳坠（这个最重要），有疗伤和体力回复功能的白水晶头环，能够暂停时间的黑玛瑙链坠金怀表，织进了幻身咒、防护咒和轻灵术的蓝色锦缎腰带，嵌有翡翠的白色风靴……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John还强迫友人在黑袍里面穿上能够防御魔法和物理攻击的银色软甲，戴上隐藏魔力及精神力的黑钻项链，可以感应彼此位置的绿宝石双蛇纹章戒。

　　“Smile，这个你戴着。”Tom摊开手，一枚镶嵌黑石的金戒躺在他的掌心，静静散发出美丽的光辉。John一见愣了，这正是他被爱丽丝抢去的回魂石戒指。

　　“这东西我戴有点毛毛的啊……”断臂的阴影。

　　Tom勾唇：“这是我送你的，虽然在海伦手上绕了一圈，但终归是属于你的。”John只好接过去，嘟嘟囔囔戴到无名指上：“炼金术师就这点不好，装备多，穿得花里花俏。”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被邓布利多封住了，解开的话他的尸体会破碎，我想和他埋在一起比较好。”

　　“嗯，也许吧。”John黯然，想到一件事，“Volde，尼克和苏珊是被海伦杀死的吧？还有米尼？他们的灵魂会不会被吸进回魂石？那就可以复活了！”

　　“……可能。”魔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炼金师兴奋得蹦蹦跳。

　　“回来。”逮回不安分就想试试的小兔子，黑暗公爵一字一字道，“现在佩姬更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John仰头看着友人，以他的高度，也只能这么看，呜……“我说Volde，这次是我们俩的责任，让她扛这副担子，要是佩姬出了什么事，我真没办法原谅自己。”Tom皱了下眉：“她是自己决定的。我说了，可以的话，再杀了那个女人，她应该量力而为。老实说，她让我很失望。”

　　John看了他一会儿，叹气：“Volde，你完全把她当成年人看待了，是不是？”Tom无言以对。

　　“小孩子有个最大的特征就是逞·强·啊，拍父母的马屁，讨好你。而且艾薇妮醒来若和这件事有关，就不是她的责任，而是意外了。”

　　“嗯……”Tom沉吟了一下，“我把她当成人对待，难道不是一种尊重吗？”John挣了挣，提醒他还抓着自己的后领：“可是她还是小孩啊，小孩就喜欢撒娇。”

　　Tom斩钉截铁地说：“撒娇是风之圣龙的习性！她必须改掉！”

　　“……算了，先把佩姬找回来再说。”时间紧迫，John也懒得和他多罗嗦。
　　“嗯。”Tom松开手，将转过身的他抱住，沉声道，“Smile，我可能会和艾薇妮战斗。”John默默注视他。

　　“她的敌人是风之圣龙，为了梅林，艾薇妮什么事都做得出。她曾经对巫师下令不能干涉麻瓜的历史，放任麻瓜发展，就是因为她用时间透视术看到未来，麻瓜越侵夺破坏大自然，龙的力量就越弱，到时梅林便能脱困。”

　　John想了想，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她的罪过吧。”Tom意外：“为什么？”
　　“那是未来的事，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如果只是因为这一种可能，就灭绝一个种族的话，她才是我最讨厌的那种预言家。艾薇妮只是不作为而已。而且她在世时，对巫师来说是个好君王吧，这就够了。”

　　魔王抚唇，体会到邓布利多所感受到的，友人特别的思想。

　　“在白云乡，亚历士先生说哪怕毁灭世界，她也要让她的爱人回到身边，我看见你一脸赞同。”银发青年绽开了然的笑靥，“这就是你们的心声吧。可是艾薇妮到底没有那么做，她独自去对抗龙，失败了也是她自身的事。她没有抱着，哪怕毁灭巫师容身的这个家园，也要救回梅林的念头——Volde，她是和你一样了不起的王。”

　　黑暗公爵垂下眼，红眸晶莹剔透如血钻，“也许吧……”他低声说。

　　炼金师笑着拉拉他的鬓发：“你装腔作势什么，我可是参与了帮你炼神的经过。黑暗界是另一个次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用它冲撞这里，到时就能救出我。但那样会牺牲很多人，也许会连世界也毁掉，你没有这么做……”

　　“不是的，Smile。”Tom打断他的话，血瞳流泻出令John心惊的情感，“我是想成为一个好君王，但那是因为你的愿望。艾薇妮一定也是这样，梅林临走前把巫师一族托给她，如果她背弃他们，就是背叛了老师的信任和托付。我也是，我是很重视阿布拉他们，重视我的地位，可是和你比起来……我很自私，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要驱使黑暗界，我必须和那里完全融合，我抗拒那样，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借身的法术，我没有十成的把握，可是我受不了，我担心你……”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挤出微弱的声音：“我才把自己……献祭给了黑暗。”

　　“……”John握住他的手，不知说什么好。

　　Tom轻轻摇了摇头，恢复冷静的帝王威仪，凝聚了爱恨悲欢生死荣辱的绯红明眸炽艳无双，垂落在夜色长袍上的发宛若黑天鹅的羽毛。

　　“杀戮，征服是我们的本性，我不需要敬爱，畏惧才是牢固的关系。Smile，从孤儿院起，你就教我用另一种方法赢得尊敬，你不明白，这是过家家。你看不到那些软弱又愚昧的人心，他们可以捧高你，也可以背转身嘲笑你。就像对政敌，我能靠公众轻易诋毁，让他身败名裂——这种权势，可靠吗？我要成为山，不是以他们为垒石。权利不过是装饰在强者身上的甲衣，脱掉也是少了件负担。”
　　“你带给我美好体验，但是都不及你本身重要，Smile。就是因为这人世的一切，都像海边的沙堡，我为堆砌它付出过努力，也珍惜它给我的短暂快乐，但那些终将消逝，你才是能和我相伴到永远的人。”

　　John久久凝视那双孤傲凌绝的红瞳，轻叹了口气。

　　“你看得很清，Volde。”他说，带着些忧伤与迷惘，“永生总要面对那样的事，那么现在，先让我们为我们的朋友家人尽完义务吧。”

　　黑暗公爵笑了笑，环住他的腰：“这是当然，我也许给了佩姬‘永远’。艾薇妮是个强敌，她脱困的一刻，我好像感到了另一个自己。我们之间又有不死不休的种族本能，我如今能够控制，她就难说了。困住她的可能是火之圣龙，她抛弃了梅林给的身体，只剩下一种元素，不能打破相同属性的原火锁，所以才需要我给佩姬的项链，那上面有我的力量。”

　　“为什么要抛弃？”John不解。

　　“在地上，四元素调和的身体更合适，在炽热的地心，还是用蛇体更能发挥原本的力量，大概碰上火之圣龙是意外。萨拉查有一幅祖传魔画，就保存了她的身体。”Tom拿起桌上的画板，揭开帘布，不意外地看见他的友人眼中闪现无数粉色的小心心。

　　“哗~~美人啊！御姐啊！女王啊！”John几乎是扑到画上，一脸潸然泪下，“终于见到你了……我的梦中情人……”魔王的脸黑线密布：“她比我美吗？”

　　炼金师用悲哀的眼神望着他：“是的。”

　　Tom气得要把画烧了。

　　“喂喂！”John死命拦阻，“你特地把它找出来，是想用它做什么吧。”Tom余怒未休地重重一哼：“如果艾薇妮真的爱梅林，想必不会愿意他看到她的蛇身。”

　　“哦，人质交换吗，希望能和平谈判。”John又依依不舍地看着画中美女，被Tom蒙住眼，强吻了三分多钟。

　　自讨苦吃的银发青年像快溺死的鱼一样扑腾着挣扎：“佩姬……”

　　“哼。”盖上画，Tom取下旁边的黑檀木盒，打开盒盖，白绢布上有两根魔杖，沙罗双树的凤凰泪晶杖和象征死亡的紫杉木杖。

　　“苏拉被我炼化了灵魂，这把魔杖等于死了，这次我用原来的。”白皙修长的大手摩挲紫杉木魔杖，感到一波波喜悦又慰贴的鸣动。

　　使用对应的冬青木魔杖的炼金师振奋不已：“再次搭档吧，兄弟！”

　　魔王认真地注视他：“你不许对艾薇妮动心。”

　　“喂……你还真信啊……”

　　******

　　此次行动的成员除了Tom和John，还有上次跟随佩姬的原班人马，以及——

　　“My Lord，请让我随行。”铂金贵族全身散发出压抑已久的怨气，用豁出去的口吻说，“既然您和Lady都如此自作主张，我也要跟着好帮你们收尸。”

　　魔王陛下眯了下眼，准了。

　　一旁美丽的贵族小姐拉过未婚夫：“阿布拉，你还没留下子嗣，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弗莉安。”

　　贵族的话别也这么与众不同吗……John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一幕。

　　另一头，小红萝卜头扑向黑暗公爵：“义父，你一定要把佩姬救回来！”
　　“Lord所向无敌，一定没问题的！”小维茜代替Tom夸海口。

　　含笑望着这生机盎然的情景，银发青年忽然觉得友人悲观了。艾琳他们是总有一天会死，但还有下一代出生，人世的羁绊，永远不会断绝。

　　******

　　曾经的故乡沉睡在碧蓝的海底。

　　金色落叶一般的阳光从水面飘摇着洒落，乌黑的长发在波涛间荡漾，宛若夜空的裙裾中，翠玉珠串流泻着璀璨的星芒。

　　凝脂般的手臂划开粼粼波浪，修长的双腿轻摆，游戈过珊瑚礁和鱼群。

　　渐渐深浓的暗色里，一株黑色的树影烙进来客的眼底，在沉没的岛屿中央，像远古的坚硬石英一样静止。

　　「我是从树里生出来的？」幼小的女孩昂起头问。

　　「是的。」男子的眼神冰锐，透过笼罩在阿瓦隆上空的迷雾，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哦。」她掰开一只红艳艳的大苹果，准确地分成两半，咔嚓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液映得她的唇色更为美艳，挑起毫不在意的笑弧，「可是梅林，哪只都不是我吧，艾薇妮只有一个。」
　　巫师的始祖低下头，正视他的养女，一根白皙幼嫩的指头指着他，伴随着盛气凌人的大喊：「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说话！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我才不管我是什么来历，我讨厌你老是无视我！」
　　「艾薇妮，你是我塑造的，我的孩子。我会一辈子爱你，守护你。」梅林跪下一足，垂至草地的长发仿佛明净苍空的投影，左手的银枞法杖流转着皎洁而温暖的光辉，「我并不是无视你，只是我习惯了不理人。那些对视的目光总是带着挑逗和不洁的欲望。我的孩子，我喜欢你的眼睛，清澈又漂亮。」

　　艾薇妮皱皱鼻子，心里有一股新的怒气窜起来：「有人这么对梅林？」不可原谅！
　　蓝发青年眼里浮起笑意，为女儿鲜明而炽烈的表情。

　　「你不必知道这些，将来也不必。我需要你的力量，但我会竭尽所能带给你幸福，艾薇妮。我很高兴你告诉我你的需求，让我纠正。」

　　「那梅林想要什么？」艾薇妮仍然难以释怀，认真地注视那双宛如沉淀着寒冰的绿瞳，「你从来不笑，也是因为那些人的缘故？」

　　「……这倒不是。」梅林思索了一下，决定坦言，「我的母亲是个水泽仙女，父亲是人类，这两种本性同时存在于我的心里。水泽仙女是，依靠着快乐生存的精灵。她们一辈子都在追寻英俊的男子和建筑在美丽之上的恋情，一旦觉得不如意或对方老了，就立刻将他们抛弃掉，无法承载一点点的悲伤。而我的父亲不是，他是个非常深沉的人，也要求我自律。我的人类本性必须凌驾那一半的精灵血统，我不想变成我母亲那样。如果我笑了，就压制不住这股天性，我至今为止感到的苦闷、厌恶、憎恨也会杀了我。」

　　想到书上关于水泽仙女的记载，艾薇妮害怕得全身紧绷：「可是这些情绪对梅林来说，本身就是毒素……」

　　蓝发青年的双眼变成冷冽的青灰色，肃杀而冷锐。

　　「然后就忘记而抛弃掉吗？不。」他站起身，「不管爱也好恨也好，都是我的情感，我会抱着它们直到死。艾薇妮，不用担心我会很快离开你，我爱这个湖中岛也爱你，你们平衡了我体内的恨。」
　　「那梅林再爱我更多一点吧！」艾薇妮紧紧握住养父的手，梅林惊讶地睁大眼。
　　「爱我胜过恨！我想看梅林笑起来的样子！只要爱我一个，你就不会死，也会一直快乐！」
　　紧握的两只小手像烙铁一样烫，犹如女孩眼中的情感，梅林狼狈地抽手。
　　「我不能保证。」

　　深吸一口气，他背转身，走向远处的建筑物，伤兽般的低喃顺着吹过湖畔的风，撒在月痕斑斑的岸上，「艾薇妮，我不相信精灵的本性，你也不要相信一个水泽仙女后裔的爱，只有在还是人类血统主导的状态，我才能给你永不变心的承诺。」

　　如风的轻叹，恍若她出声时听到的那般：「抱歉，我的孩子，你的这个愿望，我不能为你达成。」

　　光影破碎，一颗水滴形的凝绿宝石破土而出，晃出斑驳粼光，落在女子优美无瑕的手心里。
　　一股清越的龙吟透水而来，她冷笑一声，转过身。

　　“烦人的家伙！”

　　******

　　簇拥向海岸的浪花像大丛大丛的白菊，英格兰的南海仿佛蓝色矢车菊花瓣汁液染成的丝绸，浩淼的景象在月白色的方舟前面渲染开来，金色的朝霞与海面交汇出绚烂的色彩。
　　“Volde，是这里吗？”John趴在舷上，看着下方的粼粼水色，有些难以置信，“这是水下吧。”

　　“艾薇妮是在这附近。”Tom断言，他感到祖先强势的气略微紊乱，似乎心绪不定。忽然，他脸色一变，挥杖竖起一道暗紫色的障壁。

　　呼！灰蓝色的龙卷刺破水面，直冲云霄。

　　一条又一条，骤起的大浪像堆雪千丈，海水沸腾着咆哮，青空落下无数雷霆，闪电攸忽闪烁，将整个苍穹割裂。

　　劲急的漩涡往水下延伸，激烈翻卷，露出水色的身躯，扬起万千流丽的水珠升腾而起。雪白如玉石的尖角，蓝水晶一般的鳞片，膜状的双翼，正是传说中龙的形象。

　　众人正惊愕，只见白光一闪，一只巨蛇腾空而出，咬住蓝龙的脖子，尾巴一甩，撕裂对方没有鳞片保护的腹部，熊熊火光像另一条巨蟒缠上蓝龙的躯体，在它挣脱时，巨蛇猛地一咬，又撕下它一片翅膀，奇异的蓝血纷飞。

　　野蛮的厮杀惊呆了旁观的人类，这种战斗，根本没有巫师拿魔杖进去插花的余地。
　　“天天天哪……”叶斯特腿软地坐倒在船上，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John叹为观止：“现代哥斯拉大战吗？奥特曼在哪？”

　　敲了他一拳示意他不看场合发言，一边维护结界，Tom一边转头问埃弗里：“是它吗，派恩？你们上次说的龙。”

　　“是、是的。”精灵的后裔回过神，指着那头水色巨龙，“我和叶斯特在劳姆斯长老家门口看见的就是他！”

　　“快阻止它们！”炼金师拉住友人。另一头，水之圣龙也被激起了凶性，挥动又长出来的翅膀甩开敌人，一层宛如固体的冰蓝光壁环绕住它，从中射出无数冰凌，与炽白的火球相撞，喷出大量的水蒸气，爆炸的余波使海面翻腾不休。

　　“关我什么事。”Tom不为所动。John提醒：“那是艾薇妮吧，我们必须赶快问她佩姬的下落，也许那头龙就是为此和她战斗。”

　　红眸微微眯起，无形的罡风吹起黑色袍角，黑暗公爵一手高举，仿佛呼应，天空裂开一个不断旋转膨胀的黑洞。

　　一颗黑色光球从天而降，瞬间将白昼照成黑夜。

　　感到震撼灵魂的强悍力量，一龙一蛇下意识分开，镶着瑰丽金边的黑日冕击穿火与水的能量场，直直破开水面，硬生生将大海挤出一个半圆形的大坑，一刹那被压平的水壁爆出刺目的闪光，电蛇狂舞，形成一丝丝白炽的光环在黑色能量球之外回旋流动。

　　轰！海被劈开了。

　　宛如神掷下的漆黑巨剑，化为锥形的顶端一圈圈挤开海水，激流蒸腾，从环形的落点朝外扩散，黑色的火焰缠绕着雪白的风暴，在海上蔓延开来，蔚为奇观。

　　终于风平浪静后，叶斯特说：“Tom，你不是人吧。”黑发青年冷冷睨视她。
　　“他是人，只是比较不像人。”银发炼金师为友人澄清。余人深有同感地点头。
　　白色的光块包裹住蓝龙，幻化成一个水色长发的清俊男子，剔透如冰晶的眼望过来，吐出仿佛碎冰轻击的嗓音：“你就是伊克维尔这一世的领养人？”

　　伊克维尔？风之圣龙！当初亚历士讲古时，John特意记下了元素龙的名字。
　　这想必就是水之圣龙，塞法尼尔了吧。

　　Tom滟红的眸子泛起寒光：“我是佩姬·冈特的父亲，不认识什么伊克维尔。”他眼角的余光关注着另一个劲敌，艾薇妮还是蛇身，层层叠叠的火焰之浪构成她的身躯，呈现出白炙的亮色，连她周围的空间也在高温下扭曲，沿着修长优雅的颈项往上，隐约可见青色的妖异纹路，额头一点玛瑙般的红鳞，雍容盘起的姿态像一位高贵的女王。

　　“梅林的女儿？”

　　艾薇妮垂了下眼，黑夜的纱衣笼罩住她，下一刻，她又变回有着夜色发丝，长裙迤逦的绝美女郎。

　　纤指轻点，那枚从苹果树下取出的祖母绿坠饰挂上前额，盈盈翠色，封住了逼人的气焰和与生俱来的烈性，微挑的秀长黑眸却蕴涵着不变的高傲，裙摆间的翠玉珠串宛如翡翠王座，拱卫着她。
　　“你是谁？”她沙哑的嗓子带出磁性的余韵，艰涩的古英格兰语，由她吟出就好像从指间流下的时间之砂，有一种异样古老的优美。

　　黑暗公爵屹立船头，绯红明眸凝聚着不相上下的傲色，额头精致华美的血荆棘花额冠像是火的冠冕，静静燃烧着璀璨的辉煌。

　　“我是深夜城总督Voldemort公爵，如果你是艾薇妮，梅林的养女和徒弟，那么我还是你的后代。”




第六十二章 地底之树与深渊之网

　　海风吹过两位君王的黑色衣袍，曾经的阿瓦隆上空，沉寂弥漫。

　　显赫的亚瑟王朝早已覆灭，新的征服者来了又去，巫师仍然存续，来自地心的灼热血脉也流淌着勃勃生机。

　　被时光和离去的人抛掷在岸上的生物，纠缠入骨髓的爱恋依然如同不熄的灵魂之焰一样深刻。

　　「艾薇妮！」

　　伴随着海潮声，身穿简洁亚麻布袍的棕发男子追上前方的黑衣女子，「你要走了吗？」

　　「难道还希望我把王宫和你们一并扛起带走？」黑暗女皇嘲讽，抬起线条姣美的下颌，睥睨之情在眉梢眼角自然流露。棕发男子注视她，轻声说：「你要去找老师？」

　　艾薇妮没有出声，目光转向月夜薄纱下悠远回响的海面，浪花像闪亮的白菊，在黑漆漆的山丘上无尽地绽放。

　　「可是你至少留下个继承人吧，现在罗马人虎视眈眈，我们是不用怕他们，但盖文上次说他们在散播信仰，贿赂贵族……」

　　絮絮叨叨的挽留被刀刃似的锐风打断，棕发男子一屁股坐倒在地，满头满脸的沙子。

　　一只纤细的秀足踏上他的胸口，足踝的曲线极尽柔媚而动人，艾薇妮优雅地轻提裙角，红唇微挑的浅笑同样礼仪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岔子，却令人打心底冒寒气。

　　「朱特，即使你是我师弟，也没资格要我怀你的孩子。」

　　「不不不，我不是……」朱特双手乱摇，吓得脸青唇白，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我是说……师姐可以指定一个，这是老师留下的王国，他临走前托付你……」

　　「哼。」一声冷哼再次让他噤声，黑蕾丝长袖轻挥，一颗灰白色的卵状物体掉进他怀里。

　　「这是——」

　　「我的子嗣，我们不必像你们那样找个不顺眼的对象生育。」艾薇妮高抬尊脚，放回被海水冲刷了无数遍的沙地，黑色裙裾拖曳如夜之女神未卸的晚妆，每次潮汐，一些金色细沙就被冲上来，等待着不知何时的回归，「本来你不来的话，我是想丢到海里去。」

　　「怎么这样！」朱特回过神，大喊大叫，看看宝贝的继承人，再抬起头，双眼惊骇地瞪大。

　　「师姐？」

　　海边芳踪渺然，只有涛声依旧。

　　「回来啊——师姐，教我怎么生！我不知道怎么孵蛋啊啊啊——！！！」

　　啪！黑亮的光粒在空中飞扬，Tom隐藏魔力的黑钻项链被疾划而过的火焰之刃切断。

　　众人大惊失色，John冲到友人身前，一手挡住他，另一只手紧握冬青木魔杖，眼里满满是敌意和后怕——如果艾薇妮瞄准的不是项链，是Volde的脖子，那……

　　阿布拉克萨斯等人也做好战斗准备。艾薇妮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挑衅。

　　“嗯，你是有我的血统。”她神色淡漠，“为什么把力量藏起来？”

　　Tom微笑着拂了拂领口，一点也没为刚才的攻击动怒，反问：“你为什么扮成人类的样子？”艾薇妮颔首表示理解，说：“你有什么人要杀吗？”

　　“什么？”包括Tom在内，所有人都愕然。

　　“我急着去办一件事，办完这件事可能就不回来了，所以虽然我不喜欢，不高兴，我还是得为你做些事。比如杀个把人，教你怎么把那些低贱的走兽踩在脚底，让他们用畏惧的眼光看你，厌恶是去除不了的，你得明白。”艾薇妮指导后辈，她说得这么漫不经心而理所当然，就像一个蛮荒的法则，带着尊贵而野蛮的气息。

　　这语气比人世的一切都打动Tom，让他感到来自血缘，来自本质的共鸣。

　　“哦，我明白。”他轻声说，沉稳而优雅，将可以轻易置人于死地的狠戾藏在完美的仪态下，“只是我比较喜欢……和人们保持友好。”John默默转开视线，不然会忍不住一脚把他踹下船。

　　艾薇妮看来有相同的感受：“如果你真的有这种软弱的心情，我会杀了你。”

　　“凭什么？”黑暗公爵冷笑。

　　“就凭你自称是我的后代。”黑暗女皇冷傲地勾起红唇，“想被我承认的子嗣，怎么可以讨好人类，以被人类接受为荣。只有征服，或，被毁灭。当初我把蛋交给朱特，就想，如果他被人类教得乱七八糟，我一定要回来杀死他。但是我没能做到，我被一条多管闲事的龙关起来。”

　　塞法尼尔眼中闪过锐光，抿起唇，静默不语。

　　“如果失去种族的尊严，不如从未活着。被独自丢弃在异类中……我的孩子。”艾薇妮低叹，这声叹息道尽了千年的苦楚和哀思，流露出再也压抑不住的凄婉。Tom眯起眼，血淋淋的恨一闪而过。

　　“你无法照顾他，就不该生下他！”

　　Volde……John心下难受，知道友人将生母和艾薇妮重叠了。

　　“我不期待他的出生，因为我自知安排不好他。但是某些人期待，我生下来了，这是我的错。”收起一时的激动，艾薇妮平静地说，“你恨的是你母亲，还是这痛苦？如果是后者，那么你的确不配活下去。”

　　“等等，任何母亲都没有剥夺孩子出生的权利吧！”再也忍耐不下去，John大喊，“你和Volde的母亲都没有尽过抚养的义务，有什么资格裁决他的生死！”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带着安抚的力道。

　　“是强者的仁慈啊。”Tom轻轻笑起来，愉快的笑声，“Smile，有的野兽会将孱弱的孩子咬死，免得它死在敌人嘴里，在这残酷的大自然中受尽折磨而死——这是强者的仁慈，母亲的仁慈。”John震住，虽有些难以认同，怒气却慢慢消退了。

　　艾薇妮拨了拨发，冷淡地睨视自己的后代：“你能理解，伪装吗？狡猾的小蛇，这习惯真不好。”

　　“梅林没教你伪装吗？”Tom笑着反问。艾薇妮眼神一颤，一下子变得无限温存，无限辽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承欢膝下的童年。

　　“不一样，有些骨子里的东西，不会改变。”她回过神，望着对方，“当你回归我们的本质，你也会明白，力量和灵魂同在。”黑暗公爵眼底闪过异样的神采，像一个血的呼应，一个最温柔也最残酷的誓言，一个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但是你仍然爱梅林。”他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是的，但爱变了，或许从来没变，只是在我们用整个灵魂呼求那个人的一刻变成纯粹的激情。什么父女之情，年龄差距，都抵不过最本质的欲念。连同我曾经的敬爱和依恋，都不复存在。现在我只要他，这就是一种巨大而不可抗拒的转变。如同甘美的食欲，为了进化而吞食爱侣的痛与乐——我们就是这样的种族，以火焰为骨、为血，为生命和骄傲的远古蛇神。”

　　旁听的叶斯特等人都被这番话吓得大气也不敢喘。John的脸色也不好看。

　　尼克说沙罗曼蛇的爱情表现方式是吞噬，果然没错。

　　不过他并不怕Volde，他知道Volde和艾薇妮不同。

　　黑发斯莱特林没有动摇，注视祖先的双眼反而有一丝悲哀：“你会吃了梅林吗？”

　　“不……”蛇祖的神色沉寂下来，伴随着一声悠远的长叹，“我爱他超越本能。”

　　“我也是。”Tom淡淡地说，海风吹起他束发的墨绿镶银锦织绸带，猎猎飞舞，他站在雪白的方舟上，身下是碧波万顷，头顶是长空万里。

　　艾薇妮冷冷地说：“即使如此，也什么都不改变，虽然煎熬对我来说是种享受。”

　　Tom静静垂下眼，他的确和艾薇妮不同，艾薇妮只有梅林，他拥有许多：Smile，巫师界，建设最强魔法文明的梦想……他还混入了人类的血，那里面有他曾经鄙视的麻瓜的低劣血液，还有来自萨拉查的，无私的爱与期望，这些都帮助他能够战胜宿命的诱惑。

　　哪怕他有着更深更深，比艾薇妮更可怕的本质——在选择和黑暗界融合时，他的灵魂也融入了那片虚无和冰冷。

　　这是代价，为了得到力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知道他会逐渐变得麻木和空洞，和他所属的黑暗一样。

　　他也知道，会有一道轻浅却柔和的光照亮他，为他带来持久不散的暖意。

　　“做个交易吧。”Tom伸出手，红眸绯艳胜火，黑色的瞳仁却深沉无波，宛如寂静的暗之海，“你这样的身体只会伤害梅林，我给你你留在斯莱特林家的神体，你告诉我我女儿的下落，帮我对付龙。”

　　“你女儿？”艾薇妮一愣。塞法尼尔沉声道：“伊克维尔出事了？”

　　黑暗公爵瞥了他一眼，视祖先的答案，他可能会杀了她，但是让敌人间接得利，也非他所愿。

　　“佩姬失踪了，她戴着一条黑宝石项链，十二三岁，黑头发，额头上有一块红石。”John既是对塞法尼尔说，也是对艾薇妮说。

　　“哦，那个小女孩啊。”一指抵唇，蛇祖显然想起来了，“我感应到她身上有非常纯正的黑暗元素，正好可以解开我的镣铐，就召唤她。可是半路上，她反抗得很激烈，我就只拿了项链，放她走了。”

　　“那佩姬在地底迷路了？”叶斯特猜测。埃弗里摇头：“她身上有传送卷轴啊，为什么不和我们汇合？”

　　“是风之圣龙。”Tom看着海面，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清晰而刚烈的杀气。John拽住他，佩姬和风之圣龙之间的问题，可能不是杀掉一方能解决的。

　　“这位是…塞法尼尔先生，赐予了巫师水脉之力的龙，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庇护巫师吧？为什么和艾薇妮小姐打起来？”炼金师有心打圆场，果然看见女皇陛下微露讶色。

　　塞法尼尔点头承认：“我接到我的同伴夏拉齐尔的呼唤，赶去他的地方，看到他受了重伤，被铐起来，就找伤他的凶手问问清楚，可是她一言不发就攻击我。”

　　“哼。”艾薇妮绽开冷残的笑容，“它当年敢拦我，困住我，今日就要承受这些，我还没来得及弄死它。”水之圣龙沉静的眼凝视她：“你知不知道夏拉齐尔是双生体？这个他死亡，代表毁灭的他就会苏醒，将世间的一切全破坏。”

　　“我管这么多！”

　　“等等，请等等。”眼看他们要吵起来，John一边哀叹斯莱特林家族的可怕本性，一边再度充当和事老，“塞法尼尔先生，我们先救治火之圣龙吧。”塞法尼尔眨眨眼：“这倒不用，他会自己痊愈。”

　　那就不要打了嘛！这是John的心声，但他还是厚道地查明原委：“您有没有问您的同伴为什么阻拦艾薇妮小姐？”

　　艾薇妮额前的祖母绿坠饰一震，呼应她狂肆的杀意：“因为我要找土之圣龙问话，他竟敢不让！”

　　……那就是你理亏了，小姐。John无言。Tom也不解：“关土之圣龙什么事？梅林封印的不是风之圣龙？难道它插手帮忙？”

　　“不可能插手，阿拉托亚那个时候已经沉睡了。”塞法尼尔说，眼望蛇祖，“夏拉齐尔也是因此阻拦你，你恐怕还不怀好意。”艾薇妮皱了下眉，不说话。

　　“你们这些龙，怎么立场都不一致？”黑暗公爵帮自家祖先指责外人，这就是斯莱特林同仇敌忾的精神，“还有，那条火龙是在做白工，有个麻瓜女人乘虚而入，把主魂和大地意志融合了。”

　　塞法尼尔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表情，他原本的气质像冬天的湖水一样宁静，此刻却像波涛汹涌的深海。

　　“你说的女人，是不是一个红色头发，黄眼珠的女孩？”

　　“是她，她是一个魂器——分身。”Tom说到爱丽丝就咬牙切齿。塞法尼尔默然，看起来焦虑不安。

　　“那样……可能糟了。”他说，“我们是世界意志的体现，也是有着独立龙格的智性体。在漫长的岁月中，我们也会被寂寞压垮，这时就需要洗髓重生，更换一个性格。夏拉齐尔每次都随着旧世界消亡和新生，伊克维尔也换过好几次了，我是两次，阿拉托亚这是第一次。在此期间，她的神智是空白的……”

　　“也就是说，海伦的主魂和这样的她融合，可能会取代土之圣龙的意识，成为新的大地意志？”Tom玛瑙般艳红的眸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John目瞪口呆：好……好大的现成便宜！

　　塞法尼尔就事论事：“不会取代，但是会有影响。”Tom冷绝一笑：“就算只是采纳了她毁灭巫师界的念头，我也不允许！”

　　“让我们去吧，My Lord。”阿布拉克萨斯说，“您和John去找Lady。”

　　“我感应不到佩姬的位置。”Tom轻蹙眉宇，“那里被地的魔力主宰了。”

　　“没错。”艾薇妮开口道，她当初也是因此找土之圣龙盘问，不过现在——没意识了也问不出什么，“这就是你要对付的敌人吧，我帮你。”先履行对后代的承诺。

　　John留心塞法尼尔的反应，只见他脸上浮着浅浅的思虑。Tom微一颔首，转向他：“如果你有办法揪出那个女人的灵魂，我们就不对土之圣龙出手。”他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水之圣龙挽救了巫师一族，与他为敌于理不合。

　　“融合无法阻止，只有用我的力量清洗阿拉托亚的意识了。”轻阖眼，塞法尼尔叹了口气。

　　有了决定，黑暗公爵将背上的魔画扔给祖先。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

　　穿过熔岩瀑布后，John低声问友人：“你没事吧，Volde？”

　　艾薇妮没有伤了他，但是那一击，对自尊心的打击恐怕不小。

　　Tom目不斜视，完美的侧面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冷硬：“我没事。”John低低叹息，握紧他的手，既没有看前方风姿绰约的黑衣女郎，也没发现友人眼底的狡黠。

　　有了海伦的前科，他的朋友对美女已经有心理阴影，加上艾薇妮差点划破他的脖子，从此碰上再美艳的女人，Smile也不会关注她们，只会留意他的安危。

　　黑魔王陛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无耻，心就是这么绑的，哼哼~~

　　“就是这里了。”那塔拉夏指着神殿的原址，那是个赤褐色的巨大法阵，散发出幽幽的微光。

　　“进去就可以了？”Tom问。虽然说过了，阿克蕾西亚还是再次关照：“看到那团黄光的时候，我们都有一种不能冒犯的感觉，如果它攻击我们，就糟糕了。”

　　“你们戴了徽章还受到这样的精神影响，是不太妙。”炼金师沉吟。黑暗公爵看了看他：“你的灵魂和我缔结了契约，能够抵抗，Smile，你保护他们。视情况，我会张开领域。”他知道要是留下这帮家伙会遭到群起反抗，尤其是那个一脸视死如归的铂金贵族。

　　“好。”

　　艾薇妮径自踏进法阵，接着是塞法尼尔，Tom拉着友人的手第三个走进去，余人赶紧跟着卡位。那塔拉夏将魔杖往代表“启动”的字符一点，苏醒般的鸣动响起，法阵发动了。

　　不可思议的坠落感，好像掉进了一团冰冷黏稠的物体，缓缓沉下去，银发青年睁着眼，只看到一片无底的黑暗，掌心传来的温度成为他唯一的支撑。

　　星星点点的光晕浮起，像翩然飞舞的萤火，无声地回旋。他渐渐能看见东西，那是个暗色的庞大轮廓，有着树干一般的脉络，灰白的结瘤和一些翠绿的叶片，一切都变得有色彩。

　　一座质感像石英石的桥托住他们，几乎在同时，John抖开一张卷轴，魔法的光环绽放，形成一层透着淡蓝色光辉的保护层，将众人包裹在内。

　　那些光点像被吸引而来的虫子，围绕着能量壁轻轻撞击，微小却带着窥伺的意味。

　　“怎么有这么多人类的怨魂？”塞法尼尔清澈的嗓音似乎有浸润的作用，令他周围的空气也显得格外洁净。Tom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祖先，当然是拜艾薇妮的诅咒所赐。

　　黑暗女皇尽管不避言自己的恶行，但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不是这儿！”莱斯特兰奇趴在桥边朝下看，“上次我们是在树根！”塞法尼尔偏过头：“嗯，阿拉托亚在更深的地方，这是‘树’，整个世界生机的体现。”

　　John抬起戴着回魂石戒指的手，一缕缕细若发丝的绿光朝结界外探出，这是用炼金术制成的缚魂丝，能束缚灵体。

　　绿色光丝缠上一团荧光，抓了进来。John捏着这团光魂，这次他看得很清楚，里面有张龇牙咧嘴的脸，挣动间，让他的手指微微刺痛。

　　“Smile，别玩这种东西！”Tom生气地斥责。叶斯特等人好奇地打量。

　　“我练习一下，说不定还能把海伦的灵魂捆出来。”

　　塞法尼尔食指轻点，一股清新的水气扩散开来，那团灵火忽然不动了，从内部透射出美丽的莹蓝色。John高兴地给友人看他们共同的成果。Tom一挥手，指尖迸裂的黑火连同缚魂丝一并击散，小小的火星迸发蔓延，在幽暗的空间留下持续不断的爆响。

　　“你不必管这些，乖乖待在我身后。”

　　他独自走向巨树，艾薇妮步履优美地跟了上去。

　　“切。”John不悦地撇撇嘴，要他像个娘们似的躲在他后面？什么话！阿布拉克萨斯注视主君的背影，低声说：“John，请体谅Lord的心情，他不能失去你第二次了。”

　　银发青年无聊地拉剩下的线玩，还是很郁闷。力量弱不是他的错，他已经够努力了，也不像某些天才天资优异，可是这种时候，只能接受友人的保护，总归不好受。

　　两位君王的脚步都寂然无声，像包围他们，无穷无尽的阴影。

　　“那个孩子，有我的血统。”

　　艾薇妮转过头，望着人群中的银白身影，他并不特别显眼，却和他织出的光茧一样，在这黑暗里，有种莫名的契合。

　　“他是我的，和你没有关系。”Tom冷淡地回应，举起右手，一丝丝波纹从手腕处漫开，像整只手伸入了一个未知空间。

　　它被置于黑暗规则下，成为能贯穿一切现世法则的「剑」。

　　当夜之领主伸出手，那里多了一个洞。

　　某些物质从洞里涌出，有一种特殊的节奏，遵循着某个神秘的规则，优雅而诡异地扩张着领地，透明的黑色雾霭像夜一样深邃广阔，一直延伸向树顶，在黑暗中幽微地发亮。

　　无数幽魂炸开绚烂的焰火，如同一场华丽的盛宴。串串明焰点亮了地底，妖异的红和浓郁的黑交织出一张巨网，把世界树囊括在内，黑发青年昂着头，薄唇啜起绝艳冷笑。

　　艾薇妮观摩着这场盛大的蚕食，嘴角挂着和后代相似的笑意。

　　“你不该这么做。”身后响起清悦的男声，冷静却不容忽视。

　　“她不惹我，我不会做什么。”黑暗公爵没有回头，身周的气息却变得锐意森然。

　　他慢慢屈起手指，这在古代的物种之间，是个代表警戒和挑战的信号。冷魅的俊容浮现出一丝血腥和残酷，猩红双眼闪着光，像是渴血的兽。塞法尼尔是巫师的恩人，但现在，他出手的话，可以反击。

　　那是被最深的寒意入侵的感觉，冰冷又狂躁地涌动着，他的灵魂早已堕入地狱，成为那里的一部分。

　　塞法尼尔并非没有杀意，对守护世界的龙而言，这样的行为等同侵略，然而这个人类却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伊克维尔真是找了个麻烦的领养对象。

　　Tom迅速收回力量，黑暗界的灵魂之核鼓动着，催促他继续，但他控制住了，因为他恨透了黑暗，他在那里待了七年，未来还得永远待在那儿。

　　身体因兴奋的余韵而颤抖。总有一天他的身心会被侵蚀干净，但是凭着这股恨，他还能支撑很长时间。

　　他转过身，看到一片光亮，结界淡蓝色的光辉洒在桥面上。

　　心底好像也被温暖的阳光照进来，一根线牵引着他，连接着和他灵魂相连的另一半，Tom没有察觉自己笑了，明亮而纯净的笑靥，然而看清那人，他双手环胸。

　　“你在干什么？”

　　“啊？”John茫然无辜地看过来，缚魂丝缠绕在他的十指上，结成漂亮的花样——他正在和阿克蕾西亚玩翻绳。 




第六十三章 巫师之王与大地之龙

　　“谁让你不要我帮忙！谁让你不要我帮忙！”

　　“下去吧。”魔王走过某只气呼呼的兔子。John扑到他背上，两手攀住肩膀，更可恼的是，做这个动作还要踮脚尖！梅林在上，他可不可以把这家伙的腿砍掉一截？

　　“海伦的主魂在里面吗？”抛开身高的怨念，John悄声说。

　　“这个嘛——”Tom微微一笑，“我目前确定的，她比其他魂片迟钝多了。”

　　众人用飘浮咒降落，接近地面时，黑暗公爵对人鱼说：“那塔拉夏！”

　　蓝发青年挥了挥魔杖，施展霜凝术，将方圆十几米的土地牢牢冻结住，防止有石锥之类的魔法偷袭。

　　炼金师穿着风靴，适应力良好地蹦了蹦，心想要和人鱼合伙建溜冰场，保证赚得翻过来。

　　还有水上乐园，极速冲浪……

　　“你给我专心点。”魔王一眼就看出友人又在天马行空地乱想。John熊熊抱住他，勇于发挥肉盾作用。

　　“说实话。”他叹了口气，“我对那女人有心理阴影……”

　　Tom心情很好地搂着他：“那就交给我。”有他俩卿卿我我，其他人也不看大地意志了，就站着看戏。

　　“是茧。”艾薇妮注视那团晕黄的光。塞法尼尔如释重负，露出欣慰之情：“太好了，还没有孵化。”

　　“茧的意思是，大地意志还没有形成固定的龙格？”Tom走上两步，神色冷然，“那么现在，还可以把主魂剥离出来？”

　　“这……”塞法尼尔正犹豫，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啊！”叶斯特跪倒在地，在她身旁，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更惨，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压平。冰层发出沉闷的爆响，碎成无数齑粉。大地好像突然变成了怪物，吞噬它身上的一切。

　　“哥哥……”阿克蕾西亚死死咬着牙。异变发生时，兄长反射性地扑向她，使她这会儿承受了双倍的重量，气血翻涌，每呼吸一次全身的骨头就疼得像要断掉，但是真正令铂金兄妹难堪的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这屈辱的姿态。

　　人鱼的身体柔韧，在这样的压力下还能勉强跪着，和那位死命挺直背的精灵一样，不愿向敌人匍匐。

　　艾薇妮、塞法尼尔和Tom还站立着，John被友人抱在怀里，挣扎着挪动手指。

　　是重力场！

　　他考虑过这种情况，携带了反重力卷轴，眼下要拿出来，却是个不可能任务。

　　黑暗公爵一直关注着敌人，分心将力量注入地下，这很容易，有关重力魔法，他和叶斯特、那塔拉夏早就研究并成功实践过，他不明白他们俩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也许敌人施加的重力太强？

　　空了。

　　红眸浮起错愕，他的魔力像掉入了大海的硬币，连点回声也没激起。

　　更深沉的震动越来越近，像怪兽咆哮的巨口，灵光闪过脑海，Tom明白了。

　　这不是重力场！

　　纷纷扬扬的冰粒宛如一场盛大的雪，脚下的地面消失，他们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时空隧道。

　　主魂把魔画藏在这里了，在某个时机发动。

　　两手抱紧最重要的人，黑暗公爵用暗元素凝成小刀，划破了左臂，伤口很深，却没有血渗出。

　　糟了！这是萨拉查的身体，没有血！

　　借尸还魂，这具附体的实质是尸骨，虽然黑凤凰的涅磐之力让它重新焕发出生机，但时日太短，尚未成为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暗元素，他可以随意调动的暗元素，它们能变成刀或强力的魔法，然而他从未想过将它们变成更温和的，能够救人的东西——比如一根带子。

　　一丝丝浓郁的红像流动的火，他抽取了一点魂焰，这些妖红色的系带缠上了铂金贵族白皙的手腕。

　　“……”阿布拉克萨斯惊讶地睁大眼，这牵系了他和妹妹的“丝带”，烧灼灵魂的炽热，又奇妙的令人觉得牢固安心。

　　“艾薇妮！”Tom大喊，他从不求人，哪怕是祖先，但此刻不行，他来不及救那么多人。

　　蛇祖眼神一动，以她为中心，四周涌现出涟漪般的深红波动，构成暗红的魔法圆，将距离较近的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囊括在内，一齐往上升。塞法尼尔救了那塔拉夏后，又下去拉起了叶斯特。

　　这么一耽搁，他们的视野已经失去那四人的身影。

　　不断旋转的时之洪流里，无数光火闪烁明灭。黑发斯莱特林试图找出边界，一口气破坏这条通道，流溢出的力量却迟迟没有回音。

　　那个疯女人，把画框拆除了！

　　“Volde——”

　　John感到脚下的吸力猛地增大，仿佛找到了目标，一道灰黑色的支流骤然出现，转瞬吞没了他的双腿。Tom用尽全力拽住他，强大无匹的暗能量形成了固态的空间之壁，挡住了时间的力量。

　　“……咦？”忽然颈子一凉，银发青年回头一瞧，兔子布偶的耳朵在两股力的较劲中松脱，坠入了那道支流，“啊！我的Baby！”

　　“别管它了！”魔王气急败坏地大吼，加重了推力。两只绵软洁白的物体很快没入涡卷，时流像满足了似的，慢慢向后退。这时，一声压抑的抽气响起。

　　Tom没有回头，却加大了魂焰的牵扯力道，远远传来阿布拉克萨斯的喊声：“My Lord，别管我们……”

　　“闭嘴！我带你来不是为了牺牲！”

　　这短短的时间，黑暗公爵已大致掌握魂焰和暗壁的操作，一簇无比艳丽的血红花朵盛放开来，托起马尔福兄妹，同时Tom拉出John，摆脱了时空支流的牵引。

　　更多的花接二连三地绽放，红得妖娆灿烂，在这灵魂之焰的基座上，升起纯暗的萼片，像是熔化的黑水晶溶液朝上蔓延，在花瓣上织出绚丽万千的图案。

　　时间的彼岸传来血的维系，来自他的祖先。定位后，Tom架起空间的桥梁，璀璨的纯黑火焰从紫杉木魔杖激射而出，犹如一道黑色的彩虹。

　　靠着柔韧而温热的魂之花，银发青年惊魂略定，摸出胸口的怀表：“要封印吗，Volde？”这么条失控的通道，不能放着不管。

　　“嗯，用时间静止，Smile。”

　　金色链条从纤白的手下滑，坠落，坠落，晶莹剔透的表面流转着辉光，稳定的滴答声渐渐响彻整个时空隧道，越来越慢，垂荡的黑玛瑙坠饰旋转着，旋转着……直到停止。

　　眩目的光海汹涌而来。

******

　　在熟悉而亲切的惊喜声音中，他们掉落实地。幽暗的地底空间，流淌着点点美丽的时之砂。

　　一只怀表静静躺在金沙里，凝固着一个静止的永恒。

　　鲜红的丝带依然紧紧系在铂金贵族腕上，黑衣君王脸色苍白地倚在银发友人臂弯里，微微喘息。

　　“你没事吧，Tom？脸色很难看啊！”叶斯特关怀地问，拿出一只装着淡绿液体的水晶瓶，“给，我祖传的生肌补血药，还有壮阳作用！”只听见好几声呛咳。

　　“……”Tom伸到一半的手缩回。John默默无言地掏出艾琳给的魔药。

　　“那是怎么回事？你要对付的麻瓜女人竟然有操纵时间的力量？”艾薇妮难以置信。Tom将药一仰而尽，摇了摇头：“这是魔画师的作品，她只是偶然得到。”

　　突然，一阵强劲的声响震撼了在场的生物。

　　仿佛心脏的起搏，那颗被树木根须包裹在内的光茧开始强烈震动，发出一波波肉眼可见的环状音波，这声音是如此深沉有力，连人的灵魂也在这一声声巨响中震颤。

　　“怎么回事？”莱斯特兰奇紧张得音调也变了。叶斯特果断地举起魔杖，一枚凝聚着光雷之力的风矢蓦然成型，射向那只光茧。

　　一枚小小的水蓝色能量球从塞法尼尔指间弹出，无声无息地吞没了那枚风雷之箭，又是一弹指，水元素聚合的小球拉出一道环形冰壁，挡下了那塔拉夏的三发冰箭。

　　以阿布拉克萨斯为首的数名巫师迅速包围了水之圣龙，显然已将他视为敌人。

　　“停手吧。”出人意料的，说话的是艾薇妮，“向还是蛋的龙出手是耻辱。”阿克蕾西亚深吸一口气，正视蛇祖的双眼反驳回去：“她马上就要出世，并且给巫师界造成威胁。”

　　“总之，这违反自然界的规矩，我不允许。”艾薇妮没有生气，淡淡地表态。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黑暗公爵，尽管艾薇妮曾经是巫师界的女皇，但他们的王是这一位。

　　John静静拉住友人，Tom沉吟片刻，注视水之圣龙：“塞法尼尔，你是站在巫师这边的吗？”

　　“是。”水色长发的青年回答得毫不犹豫，既然当初决定庇护巫师，就庇护到底。虽然他不会伤害也不允许他人伤害同伴，也不会杀这些巫师。

　　Tom点点头，不再说话。咔咔的碎响不绝于耳，一片片淡黄的晶体崩裂开来，光芒大盛，灿烂的耀金色笼罩了地底，仿佛永夜中升起一轮太阳，一缕缕晨晖似的光丝垂落，是辉亮如金的长发，从光晕中透出的女性像是凝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完美到极致的曲线。

　　当她缓缓抬眼，众人好像沉浸在一片蔚蓝中，无比宽广，无比舒心，又像回到了婴儿置身的羊水里，温暖，宁静，充满了被母亲怀抱的安详感。

　　无限的承载，无限的慈爱，是地之圣龙的属性。

　　“拉米亚……？”黑发青年低喃，神情隐约流露出警戒怀疑，因为地之圣龙的模样，和那个在巫师界掀起浩劫的魔女原本的长相一模一样！

　　金发女郎伸出手，柔软的手指宛如实体化的光，轻柔地抚摩水之圣龙清丽的脸庞和鬓发，吐出低沉的，仿佛有千万人回音的宏伟声音：“让你们久等了，塞法尼尔。”

　　“……阿拉托亚？”塞法尼尔也有些不确定。他们四元素龙，每次重生会自然记起本职和其他同伴，然而龙格形成期间受到外力干涉是前所未有的事，他吃不准对方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人类少女的经历。”

　　这句话令Tom等人严阵以待。

　　“她希望我完成她的遗愿，这股执念进入了我的心，我必须做出处理。不是按照她的想法，我不能消灭任何东西，你知道，塞法尼尔。”

　　“等等，您是说，海…拉米亚死了吗？”银发炼金师情不自禁地喊出声，一时接受不了他们的敌人，那个造成了他和挚友七年分离，杀害他的恩师和学生，使得巫师界生灵涂炭的魔女，就这么静悄悄地死在地下。

　　黑发青年却不意外，主魂做的那些布置，应该是为了在龙卵孵化以前，阻止他们。她清楚在土之圣龙压倒性的意志下，她一片支离破碎的灵魂绝无幸理。

　　其实在她所有的魂片都失败时，拉米亚就已经输了。和大地意志融合后，她能做的只有传递地脉的位置。用全部的坚持灌输进龙识，是最后的赌注，甚至不是“希望”。

　　那个女人，连对自己都不留余地，怎么会相信所谓的神？为了给麻瓜界杜绝后患，她可以毁灭一个种族——这样的女人，他不觉可悲，更多是混杂了仇恨的佩服。

　　“你要如何处理，龙？”黑暗公爵开口道，神色冷静而威仪，“我是Lord of the Night（夜之领主），你可以对我说。”

　　“放逐。”阿拉托亚的回答令他微微一惊，出自意外，“将巫师从大地上永远放逐。”

　　窒人的死寂，人人变色。

　　“慢着！”塞法尼尔急忙道，“这样的判决会不会太草率了，阿拉托亚？你是受了那个人类女子的影响，你也知道，巫师是我庇护的子民，我不同意你的意见。”阿拉托亚不为所动：“你可以收留他们，或者让他们到伊克维尔执掌的青空去，就是不许以双脚踏在我的土地上。”

　　“开什么玩笑！”叶斯特忍无可忍地大叫，重重踏前几步，挣开兄长和其红发友人的钳制，还用力踩了踩，“我就踏在‘你的’土地上，你能拿我怎么样？”

　　阿拉托亚沉寂的眼转向她，里面有一种无限深邃的力量，使倔强的精灵少女噤声，所有目睹的人为之颤栗窒息。

　　“不怎么样。”她平淡地说，“只是巫师无法从我这里收获任何东西，无论是庄稼，金属，宝石；他们死亡的躯体不会被大地接纳，只会变成丧尸作乱——我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一个人类女人跑进我的身体，在我的意识里作祟。巫师答应守护我的祭坛，却没有做到——你们可以混迹你们口中的麻瓜社会，把灾难带给他们，但是我的判决不会变。”

　　听到最后几句，众人无语了。没错，是水之圣龙委托魔法部镇守沉睡的土之圣龙，他们失职，不管什么理由，理亏的就是巫师一方，得为此付出代价。

　　“哼。”Tom淡然一笑，自嘲似的说，“这算是第三次大迁徙吗？”

　　“Volde……”John担心地看着他。阿布拉克萨斯等人也不知所措：“My Lord……”

　　黑暗君王没有对下达判决的神申诉，只是平静地叙述：“我们一直是被放逐的一群，从最初起，我们有精灵、沙罗曼蛇、众多种族的血，又什么都不是。梅林赢得了湖中岛，亚历士他们建立了白云城，那里是巫师的理想乡，还有霍格沃茨。”

　　“我们决不悲惨，巫师生来伟大，这血统荣耀而诅咒。荣耀是我们传承的知识和强大的力量；诅咒是弱者的嫉妒和畏惧，我们可以选择让它成为点缀的花环，或刺伤我们的荆棘——血和痛苦也是巫师的动力，最好的桂冠。”

　　“在世界遗弃我们之前，我们就抛弃了世界；当尖刀刺来，我们就割断纽带；以强者的姿态凌驾，以征服回报。”

　　“是。”众人不约而同地垂首，接受这根源于骄傲的教诲。巫师的王直视大地之龙，修长手指握着冰凉魔杖，灿亮双瞳像凛冽黑暗中炽热不息的红炎：“让那些麻瓜待在你的怀里吧，我们不需要他们施舍，地盘的所有权从来只有争夺一途。巫师界早已是我的领土，不归你管辖，你会看到。”

　　阿拉托亚轻蹙了下眉，凝望那双红眸。

　　“尊敬的女士，让您受到这样的打扰，我们难辞其咎，但是我们也不会认命，请您谅解。”银发青年赞成友人的决定，自己种下的苦果只有自己咽，但他们也不会向神乞怜。

　　大家都释怀了，轻松的气氛曼延，叶斯特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对~~Tom将来还可以造一座天空城，我去作客。”埃弗里纠正妹妹不淑女的行为：“叶斯特，你是女孩子。”

　　“啊——我是男的！”

　　塞法尼尔以复杂的眸光注视这一幕，轻叹了一声：“这是侵夺地球资源。”Tom唾弃：“一个地球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迟早在冥王星做窝。”John抹汗：火星人还不够彪悍，你要做冥王星人。

　　艾薇妮的嘴角不为人知地牵起微小弧度，黑眸被轻阖的眼睑盖住，隐藏了她此刻的情绪。

******

　　表明了立场，Tom背转身离去，其他人默默跟在后面。

　　塞法尼尔没有走，看起来想再尽一下力说服同伴。艾薇妮也留在原地，Tom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撤消包围世界树的网，土之圣龙的处罚他并不心服。但真的硬拼，巫师界可能会陪葬，所以他退让，也是底线。如果龙再相逼，他会用空间魔法彻底分割两个世界，毁灭这片麻瓜赖以为生的大地。

　　脚下的土地松软厚实，温度湿热，一些发光的幽蓝色巨大菌类挡住了他们回望的视线。看不见土之圣龙后，John扑到友人肩上，小声说：“怎么办，Volde？这事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尸体可以烧掉，可是不能种植，麻烦就大了。”

　　Tom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他：“是我们种庄稼吗？”

　　“啊——”John茅塞顿开。阿布拉克萨斯等人一怔，也恍然大悟。

　　“开采矿石的是诺比一族，整理田地的是小仙子、寇伯和家养小精灵。是有少数巫师种果树，但问题不大。也可以从麻瓜界进口。”黑暗公爵语气平静，却沉淀着思虑。

　　至今为止，他研究的都是怎么让力量精进、强大，所以在危急时刻，他救助不了同伴，甚至得冒险抽取自己的灵魂。而他固然守得住巫师界，暗元素却替代不了大地的生长力，要摸索出能量的转化，还需要时间。

　　看出他的心事，银发青年笑了，用力抱紧他：“别担心，Volde，炼金术能够改造各种土壤，这件事我帮得上你的忙。”对上他清澈温软的灰眸，Tom嘴角的线条柔和了。

　　“嗯。”低低的应声，在两人之间留下温暖的余韵，黑发君王浮起傲然之色，面向他的臣子们，一字一字道，“麻瓜是我们永远不可信赖的邻居；诺比和仙子是我们可以信任却不能依赖的盟友；而寇伯和家养小精灵，我们可怜的忠仆，我们要为他们确保未来。记住这一天的耻辱，若还依靠大地的供养和麻瓜的救济，就是尚未雪耻。但是我们必须忍耐，在建立我们的王国以前。”

　　“是。”阿布拉克萨斯等人一致行礼。

　　没多久，塞法尼尔追了上来，清冷剔透的眸望着Tom：“你们要不要移居到海岛？”

　　“海岛？”黑暗公爵挑了挑眉。

　　“是的，那里是我的管辖范围。”瞥了眼紧随其后的艾薇妮，水之圣龙淡淡地说，“你们也可以选择去伊克维尔的空之岛屿。假如巫师和龙的关系破裂了，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听出他的暗示，众人心一凛。

　　“塞法尼尔先生。”John打破沉默，温和的声音透出恳切，“您对巫师有恩，如果可以，我们决不想和您为敌。可是我们和风之圣龙的确有仇，当年巫师造成了精灵的不幸，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不会坐以待毙。而您，应该会站在您的同伴那边吧？”塞法尼尔点点头。

　　“那么请问，佩姬的意志能代表风之圣龙吗？她和风之圣龙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类事，你问她可能比较清楚。”塞法尼尔看向艾薇妮。众人都是一呆，Tom和John想起艾薇妮本来是沙罗曼蛇，被梅林以树苗为引，赋予躯体，才来到世上，开始新的人生——确实和佩姬很像！

　　蛇祖蹙了下眉，冷冷瞟了水之圣龙一眼，说：“在成为这个身份以前，我没有特别值得留恋的记忆，所以回归本体后，我和过去的自己融合得很好。但‘我’还是变了，你们很难理解……那是从皮肉里面，最本质的一种东西的转换，思想、视角、观点。‘艾薇妮’不会这样思考，她会考虑她的国家，一些零碎的事，和她无关的人们，她会体谅——梅林的心情。但我不会，我觉得可笑，那个男人的挣扎和心结，我有办法对付——我甚至不再称呼他‘父亲’。”

　　艾薇妮并没有说得伤感，却有一股深沉的悲哀从她眼底流淌出来，像渐渐冷却的岩浆，她看着后代：“如果那个小女孩和我一样，在她变回龙的一刻，她就不会视你为父亲了。不是‘不想’，而是‘无法’。”

　　危险的光在红瞳深处闪烁，Tom抿唇不语。塞法尼尔开口道：“就是这样，所以过去伊克维尔都等她的领养人亡故后才回复龙身。这个她不是原本的她，属于龙的意识在身体里。”

　　“等我亡故？那她不用等了。”黑暗公爵愉快地勾唇，不容反驳的口气，“她将永远是我的女儿。” 





第六十四章 时之乡与暗之蚀

　　“人类无法达到永远。”塞法尼尔淡淡地说，“你会自己放弃你期盼的。”

　　Tom眯起眼，深深注视他。John暗暗叹息，承认他说的没错。

　　因为“心”会累。沧海桑田，潮起潮落，每次更迭就剥落了一层痛苦，直到疲惫超越了麻木，使心灵不堪重负。

　　就连龙，也要毁灭重生，用新的自我替代，何况人。

　　黑色瞳孔像个虚无冰冷的洞，溢出漆黑的寒气。

　　“也许吧。”Tom满不在乎。John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这不是Volde的反应，他的朋友是不服输的性子，要么反唇相讥，要么断然否定。

　　他不禁怀疑友人有事情瞒着自己。

　　那股从灵魂透出的阴冷被眼睑下迸出的焰色烧化，黑暗公爵的神情又呈现出所有人熟悉的自尊心，给人十足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虽然他什么也没做。

　　“我也有问题要问。”他轻声说，“龙是否轻视人呢？”

　　塞法尼尔沉静地阖了下眼：“是的。”

　　众人心中都有不忿。Tom点点头：“你知道梅林封印了风之圣龙，还帮助巫师，现在又收留我们，是自信我们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吗？”

　　“不，是压根无关。”塞法尼尔的声音全然冷漠，眼神清傲，“你可以拥有伊克维尔，把她塑造成你喜欢的模样，但是她最终会回到我们当中，这就是我们。”

　　“那对龙而言，世上的生物是什么？”John忍不住问。塞法尼尔仔细想了很久，缓缓地说：“本来……是没有关系的，我们是世界，这个世界产生的意识。宇宙由无数波状能量构成：时轴、空轴、纯粹能量。振动强烈的交汇处就形成了‘世界’，偶然诞下的奇迹，谁也不知道何时会结束。因为我们——元素可以达成相对的稳固，时间和空间却是永远流动的。能量总在流逝，空间的力场作用往往造成大爆炸，很多星辰就是这么陨灭。”

　　“传说……时间的尽头是一片光海，被称作「时之乡」；空间的尽头是永恒的黑暗，被称作「无光之地」（Tom眼底闪过异彩）；两者中间有一颗衡星，象征调和。”

　　“纯元素可以抵达两个彼岸，可是我们已经成为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走不开了。我们只是喜欢那样的景象，生机勃勃的景象。在伊克维尔尝试和精灵打交道以前，我们从未和这世界的生物有过交集。那么多生命来了又去，对我们都是一般的短暂。也曾有种族发现我们，称我们为‘神’，创出教义。其中有一段，我想可以解释你们与世界的关系。”

　　“‘若你要幸福，用你的手去争取；若你要安定，用你的手去争取；若你要富足，用你的手去争取。我们授予河流，取用是你们；我们授予土地，耕种是你们；我们授予火种，暖身是你们；我们授予天空，飞翔是你们。’”

　　“没有神祈，我们不聆听人世的声音，给你们的一开始就给你们了。伊克维尔打破了我们的惯例，她和我都干涉了物种的繁衍进程，自然要受这报偿。但是我们的感情并不因此受影响，与你们，还是各取所需。她想得到让她觉得美好的爱，就作为精灵和人生存。”

　　黑暗公爵眉峰微蹙，流露出不悦：“她还做过精灵？”塞法尼尔莞尔：“对你们而言，也许一个人就能令你们感觉‘幸福’，可是对我们来说，远远不够。”

　　炼金师拉住友人：“呃，Volde，龙寿命无限，那么长时间要他们守活寡，太不人道了。”没有死的概念，也不会享受到死亡祝福的生物，不能拿人类的眼光衡量。

　　“算了。”Tom似乎释怀了，淡然而强硬地说，“从前的经历我不管，‘佩姬•冈特’的有生之年，只能遵照我的安排。”众人汗：独裁的父亲。

　　红眸燃起炙热的火光：“时之乡……是什么？”他轻颤的语调有着无法泯灭的追求。

　　塞法尼尔陷入了思考，即使以初始龙的丰富词汇，那也是个难以形容的地方。

　　“时光静止之地。这个宇宙的一切都是流动的，有循环而有因果，但是时之乡不是，只有结果而没有原因，不存在的事物就争相出现。在那里死者会复活，灵魂能拥抱肉体，梦想可以变成现实。但这只是传说，从流动的海我们看不见永固的海，所视只有光。”

　　“那如何会有传说？”巫师之王不满意这个答案，“总有人到达那儿，带来知识。”

　　“没有人回来。”水之圣龙说，“如果你站在衡星的位置，久久凝视时光河的尽头，在夜与日交互的一刹那，会看到像是反光的奇景，就是这些碎片组成了‘传说’。但我们仍然不知道无光之地有什么。”

　　黑发青年嘲讽一笑：“黑暗里什么也没有。”

　　也许时之乡的光海里，同样是一片空落。那些奇异的景色，是光线造成的错觉，或者幻想的投影。

　　一丝诧异浮现在水色的眼眸中：这个人类凭什么如此肯定？他身上是有黑暗的气息，但很多远古法师都懂得运用那种力量。

　　艾薇妮突然开口道：“你想去时之乡？”

　　“只是好奇罢了。”Tom掩去自嘲。

　　“人之子总是不安分。”塞法尼尔意味深长地笑了，双手虚抱，一团小小的光晕出现在掌心中央，像是凝固的银白水流，里面却跳跃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影，一丝丝金发似的流光浮动，“——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光之妖精给我们的礼物，时间的种子，一棵用来制定世界的规则，这棵就给你吧，它会指引你到达时光的彼岸。”

　　黑暗公爵全部的心神都被这团光吸引，伸出手，碰触到的瞬间，光芒变得闪烁不定，黑色的气刃沿着指尖向上蔓延，割开皮肉，片片碎布飞舞。

　　“Volde——”John大惊失色，阿布拉克萨斯等人围上来：“My Lord！！！”

　　“……哼。”修复破损的袖管，Tom舔了舔渗出黑红血液的手指，对上塞法尼尔清冷的眸光：“人类都能握住时间的种子，虽然不能够使用它。会被排斥的只有纯粹的黑暗生物，你是无光之地的来客吧。”

　　“他是土生土长的人！”银发青年大怒，指着面露杀机的蛇祖，“这位美人大姐也承认了，是她的后代！你怎么可以耍阴的！他只不过身体被改造，成了个臭屁的神，还是这个世界的住民！”

　　“神……？”塞法尼尔若有所思，注视Tom，“你和那里融合了？”黑暗公爵不答，再次伸手拿那棵种子，一层血红的光射出，包裹住它，这是用黑凤凰的力量凝固成的魂晶。

　　毫不客气地笑纳：“你给我，我收下了。”

　　自作自受，塞法尼尔失笑摇首，没说什么。

　　“你没有话要问的话——”艾薇妮看了看后代，冷冷瞟向水之圣龙，“我要问了。” 

******

　　马里亚纳海沟，世界上最深的海沟，极少人知道，这里还是个远古战场的遗址。

　　冰凉的球膜滑开海水，寒意渗透，水漫过头顶，幽深的海底世界展现在众人眼前。

　　朦胧的魔法光晕如月色浸染，映得周围犹如蓝色梦境，不时浮起的气泡，游着优雅曲线的小鱼，嶙峋的火山和化石树森林，人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震住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感觉不到，这里也构成自然结界的条件。”Tom喃喃自语。

　　水的结界沉入了裂谷，深邃的幽蓝骤然晦暗，仿佛笼罩下来的巨大沉默。

　　人鱼召唤来一群发光的星星鱼，它们幽微的光亮给了人们一线慰藉，墨晶色的波浪中星光如蔓，细柔地荡开。水球的速度很快，持续下潜，慢慢从谷底有一丝光流泻而出。

　　清碧的幽光，沿着背脊优美的线条滑向两边，勾勒出安详合起的膜翼，沉睡的巨龙在海洋的怀抱里，蜷缩在深渊底部。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塞法尼尔轻轻一叹，千年的感慨全飘零在这声叹息中：“伊克维尔……”

　　幽暗水色中，缕缕光环像月光织成的银色丝线，围绕住龙的躯体，一圈圈盘旋而上，凝结成一颗银晕似的光球。男子的身体漂浮其中，银蓝的长发无声流淌，沉寂的容颜像水中绽放的白莲，清雅脱俗，紧握手中的银枞法杖散开光的涟漪，将那至清的容姿氤氲在一片光幻中。

　　艾薇妮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抚着干涩的喉咙，呼吸微弱而混乱，视野泛开雾茫。

　　“哇，那就是梅林啊！”叶斯特发出单纯的感叹。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交换着惊疑的视线，越来越多的人看出异常，在浓重的暗色中静默。

　　一声轻叹，黑暗公爵打破这脆弱的寂静：

　　“他已经死了。”

　　******

　　更多的水雾浮起，宛如曾经弥漫在阿瓦隆上空的凄迷雾气，刺痛双目。

　　蛇祖投入海中，青丝尽没于黑色的波涛。

　　“艾薇妮小姐！”John大急，这里的水压会压死人的啊！

　　“让她去。”Tom按住他的肩膀。见艾薇妮的身影平安地进入那片缭绕的银光，John放下心来，也微微叹了口气。

　　没有听见身后的呼唤，艾薇妮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个牵挂了一千多年的人身上。

　　她总是想，他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阿瓦隆的湖水那样，清澈透明。

　　巨石林立的孤岛，一笔一划记录着他亲手建立的魔法文明，日以继夜地工作，白色袍袖在黑石上印下斑斑汗迹。

　　他澄蓝的长发被微风轻拂，银辉流淌，仿佛碧海上荡漾的波光，总教她一阵阵恍惚失神。

　　闲暇时，他会看着天空，纯白的袍子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银枞法杖点燃生命的奇迹，那一天，他站在如茵绿草上，神情悠远如流云。

　　凝眸，恍若惊艳绝尘的一剑，牢牢钉住她的心魂，满含柔情的拥抱，托起她的全部，她就醉在那幸福的瞬间，一世没有醒来。

　　“老师……”

　　伸手，跨越千山万水，触碰的刹那，梦境破碎。

　　他死了。

　　******

　　“Tom，想想办法啊！”精灵少女揪着魔王陛下的领子威胁。Tom一脸“你要我把死人怎么样”的荒谬。炼金师也于心不忍：“为什么会这样？”

　　“他用的是大封印术，代价就是生命。”塞法尼尔回答，“他的时间在那一刻停止，和伊克维尔一起陷入永恒的禁锢。但是你们让结界破开一个小口，伊克维尔的力量流溢出去形成了一个新的意识。他原该从那时起开始腐朽，不过水泽仙女的血统让他保持了原样。”

　　“那他的灵魂还在吗？”John抱着一线希望。

　　“不在了，那只是个空壳。”Tom安慰地拍了拍他，“有办法解决，你忘了吗？时之乡。等艾薇妮冷静下来，她会想到的。”

　　爱人的尸体就在眼前，怎么冷静啊？

　　良久，蛇祖游了回来，怀里是宛如沉睡的蓝发青年，她的双眼充斥着不顾一切的狂气和绝烈：“把时间的种子借我。”

　　黑暗公爵看着她，又深深注视了一眼无缘结识的巫师之祖，掏出血色的凝晶。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实现了你的愿望后，一定要回来一次，告诉我，那里有什么。”

　　点点头，艾薇妮接过魂晶，带着梅林，头也不回地离去。众人默默目送他们，在心里祝福。

　　咕嘟嘟的气泡从海底冒出，刚刚还静止不动的风之圣龙隐隐颤动，两侧的悬崖落下碎石，水涡激烈旋转，四溢的能量互相碰撞，摩擦出炽亮电蛇，奔走游窜，带动更多的海水卷入，蓝光与金芒交织，形成一个个瑰丽的漩涡。

　　“啊，梅林走了，封印——”阿克蕾西亚第一个反应过来。Tom仿佛就等着这一刻，跳出了水的结界。

　　“Volde！！”John吓得差点心脏破裂：水压啊啊啊~~~

　　虚无的黑炎挤开大片蒸发的气浪，在这片白茫茫的领域中破开一个烧灼的黑洞，黑发神祗释放了空间之力，犹如星辰爆炸，狂暴的热风席卷，风与水的激流被撕碎，崩解成无数微粒，蔚蓝的结晶好似万点繁星，绚丽地绽放。

　　“佩姬！”

　　男子威严的高喊，像夜色无穷无尽地扩展开来，震荡着整个世界的海洋，掀起漫天巨浪。

　　“……”塞法尼尔竭力控制着下跪的冲动，水元素疯狂了，这是来自更高阶层的威压，这个世界的造物也无法对抗。

　　青色巨龙体内，飞出一颗澄亮的光球，黑发少女从抱膝的姿态醒转，看清呼唤自己的人，惊喜地张开双臂：

　　“父亲！”

　　海浪平息了，宁静的深渊里，黑暗君王抱住女儿。

　　“笨蛋，你跑来这儿干什么。”端详这张苍白秀美的小脸，黑发间灼灼发亮的契约红石，一股淡淡的暖意划过胸膛，他低声训斥。

　　佩姬泪盈于眶，父亲一如往常的态度既让她觉得安心，又有一股委屈不可抑制地漫上来。

　　“我也不想啊！”她揉着眼，情不自禁地抽咽，“突然就被拉过来……呜呜，你们不在的时候也是，我好怕变成龙，呜呜呜……”

　　魔王手足无措，他应该严厉喝止她的撒娇，身为Voldemort公爵的女儿，她必须坚强面对一切困难。可是看着女儿哭泣的容颜，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得搂着哭成泪人的佩姬去向友人求助，被恶狠狠的眼神阻挡在外：“既然你不会死，就待在外面吧！”

　　“？？？”Tom无辜极了，阿布拉克萨斯不得不提醒他也要顾虑John的心情。

　　水色身影从众人身边掠过，佩姬开心地大叫：“塞法！”

　　只是瞥了她一眼，塞法尼尔化为龙身，没入深黑的水波，与翡翠色双眼的龙交颈相依。惆怅地望着这一幕，公爵之女明白在选择了某些人的同时，她失去了另一些重要的存在。

　　“走吧。”没有让她失落太久，黑暗公爵环住她的肩头，将她带入自己的世界。

******

　　淡蓝的光珠照亮幽深水底，皎洁银粼随着清透的男声扩散：

　　“为什么彻底分裂龙格？这很危险。”

　　轻轻的笑声撩动水光，带着娇媚的卷音。

　　“因为这是她的愿望啊，本来就是意外发散出去的意识，她不愿和我在一起，就随她好了。”

　　“你啊……”这声叹息，带上了纵容的无奈。

　　“不说这个了。”风的旋律骤然变得热切，光斑飞舞，像无数剔透的宝石，“我们的赌约怎么样？你有没有懂得爱情？”

　　男子的声音微微疑惑：“是的，我输了，我喜欢我的领养人，虽然不到爱的程度，但当初我们约定的是‘依恋’——你可以依约向我提一个要求。”

　　“呵呵呵……”风之圣龙愉快地轻笑，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阴险。水之圣龙本能地感应到龙身危机，往后缩了缩：“伊克维尔，你很奇怪。”

　　“我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你不会把我们的关系朝那方面想，所以我才需要人类给你个刺激，我的要求嘛——”

　　“……”

　　哗啦！晚霞辉映的海面破开，迤逦水花万千，身穿草绿裙子的少女快活地拉着满脸呆滞的青年向自己的神殿飞去，一路洒下银铃似的笑语：“塞法，答应了！今后你不许离开我的领地，我会慢~慢~教你人间的男女情爱！”

　　******

　　一艘月白色的方舟停泊在数里开外，船上的人们都没注意到这个花花女郎恶拐纯情美男的景象。

　　整个天穹被染成红彤彤的颜色，盖满天空的云朵像海浪一样缓缓流动，烟波浩淼的大海，翻卷的浪花承载着过去和未来的梦，海水与天边金色的夕阳交融成一片绚烂。

　　炼金师坐在船首，问友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黑暗公爵和他并肩而坐，映着灿烂霞光的俊容漾着一抹深思。佩姬靠在他的膝头熟睡，黑发披散，每一缕发丝都浸透了阳光，变成通透的红色。

　　“Smile，在那个女人把我诱进黑暗界时，我的身体和灵魂之核被固定了。她触发了‘黑潮’，一种暗元素的周期活动，我真正成为了主宰黑暗的神，代价不仅是永远的囚禁，还有‘同化’。”

　　“同化……？”冷意渗透心脏，John愣愣瞧着友人。Tom静静迎视他，瑰丽双眸令漫天红霞为之失色，黑色深瞳却丝毫不反光，像光线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将人的灵魂也吸进那片无光的漆黑。

　　“我会失去人类的感情。除了孤独，不再有其他感觉。生与死对我没有了界限，人世间的一切对我也没有了意义。我看着你，会像看一个陌生人。”

　　寒毛直竖，银发炼金师从未有此刻一般的恐惧，他双手按住甲板，咬牙瞪视对方：“这么可怕的事，你还能说得那么轻松！”

　　黑发青年浅浅一笑：“你以为到那时，你还会活着吗，我的Smile？”他说，极致的温柔与占有。

　　“……我会先杀了你。”John坐回去，下定决心。

　　Tom的神情柔和下来，将他搂入怀中，轻语如梦：“那一天还很远……我本来想用时间的种子缓解黑暗的侵蚀，给了艾薇妮，我不后悔。我们可以去找时光的彼岸。相信我，Smile，我不会停止爱你，除非我停止呼吸。”John靠着他，心渐渐宁定：“嗯，Volde，我们一起想办法，不会那么糟的。当初尼克也说我会失去感情，可是你看，我不好好的。”

　　黑暗公爵轻轻一叹：“暗蚀的影响是存在的，Smile，我不能蒙上眼无视这个事实。你在我生命中的印迹太深，不可能抹消，我不害怕，可是其他东西……我的野心，我对魔法的追求，我想建设巫师界的理想，也许会慢慢丧失。”

　　银发青年明白了，凝视他的脸庞。

　　“Smile，我一生，有三个情景记得最牢，一是我母亲死亡的模样；二是你给我送面包的那个晚上；三是我站在湖边，看见霍格沃茨。”

　　黑衣君王微微阖眼，语声是无限的静谧与深情：“倘若有一天，我不再爱魔法和巫师界，那也将是我死的时候。” 



第六十五章 炼金术师与公爵之女

　　水珠顺着流畅的弧线落在镶嵌着金色鸢尾花纹的白石地板上，溅起无数碎金。

　　一手旋转龙头，手指纤长优雅，指甲晶莹圆润，每一个部分都细腻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洁白大理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男子昂起头，承接变得细密的水雾，一线流光慢慢勾勒出一弯精致的下颌，摇曳着反射出珍珠般的光泽。

　　凝露一分为二，一滴沿着曲线优美的喉结、性感的锁骨中央、肌理匀称的胸膛，消失在纤细却有力的腰腹下；另一颗滴打在一圈波纹里，魔王转了个身，拢起长及足踝的漆黑发瀑，让颈后和宽阔的背脊也享受水浴的滋润。

　　注意到右手的指尖闪烁着不同寻常的亮光，他怔了怔，放到眼前细看。

　　在水之圣龙口中，时间和空间是两个地方——时之乡与无光之地，彼此有着最远的距离，以衡星调和。但根据他自己的研究，这两者其实可以相互依存。当他碰到时间的种子，虽然被它所伤，也沾染了一点光的碎片。

　　以意念催动，黑暗气息绕着白皙手腕疾划，肉眼无法辨识的咒语编织成华美荆环，深深陷入肌肤。星光跳跃，在腕脉的位置形成一个针尖细小的印记，宛如来自时光彼岸的一缕指引，嵌入了黑色领地。

　　验证了猜测，魔王心情很好地一甩长发，关闭龙头。
　　直接用魔法弄干身体，他走到干的地面，弯腰拿叠好的内衣。

　　黑发从肩颈滑落到地上，墨晶的发丝、雪岩和灿金花饰交叠在一起，铺陈出恍若不属于尘世的眩目辉煌。

　　枝形灯盏洒下柔和的光芒，勾勒出动静惊心的极致体线，辉光与阴影交织，黑发神祗缓缓穿上人间的庇荫，又拿起一件衬衣。

　　随着雪白衣裳罩起冰雕玉琢的身体，仿佛被神光笼罩的浴室才恢复平常的豪华模样。

　　拨了拨发，黑暗公爵最后披上黑丝绒法袍，暗红绣花在下摆绽放绝美的魔法工艺，随后捞起垂有金丝璎珞的绛红腰带，没有扣扣子，他走出了淋浴的内室。

　　“My Lord。”

　　足足可容纳上百人的华丽浴池旁，铂金贵族也刚洗好澡，毕端毕正地在镜前检查，脸蛋白里透红，白金色的长发还有些闪闪发亮的微湿，因为崇尚高贵的马尔福家主是用柔软的毛巾擦身。

　　见主君衣衫不整的样子，他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整理。

　　“下次请别再用快干咒了，那会令您的皮肤粗糙的。”一边系腰带，阿布拉克萨斯一边叮咛。

　　Tom理所当然享受下仆的服侍，他家Smile不会这么做，只会踢他一脚水花，叫他把内裤洗掉。

　　从级长盥洗室出来，主仆俩走在霍格沃茨的长廊上。离开封印之地后，记挂母校的黑暗公爵首先来此，查看校舍有没有在地震中受损。所幸四巨头设下的防御机制十分可靠，没有人员伤亡。

　　校长室里，John和米奈娃对坐聊天，画像中的历任校长也加入谈话。当门打开，黑魔王的强大气场让室内静了一下，被炼金师轻快的声音打破：“Volde，你洗好澡了？”

　　“嗯。”向包括米奈娃在内的校长们行了个注目礼，Tom温和地看着友人，“回去了，Smile。”

　　“不在这儿休息一晚吗？天色不早了。”米奈娃挽留，“你的同伴们也都很累了，而且孩子们还等着他们说故事。”

　　“他们可以留下。”

　　“嘿，Volde，你一走，派恩他们敢留？”John劝阻，“听听教授们的意见吧，别老一个人蛮干。”格林德沃还是缠着邓布利多，懒洋洋地问：“你有主意了吗，男孩？”

　　黑发斯莱特林不悦地瞄过去，他承认并敬重的，始终只有那位故去的金发魔王。虽然这是个一模一样的人格，也无法赢得他的敬意。

　　John同样不认为画像是本人，但他可以调适，毕竟不是他们自愿以这种方式存在。
　　重新认识，重新相处就是了。

　　沉吟了片刻，Tom缓缓道：“我想，这里大部分人都对土地方面没有研究吧。”一阵尴尬，不论格林德沃这个专长破坏杀戮的黑巫师，其他人也一筹莫展。

　　银发青年暗暗叹息，巫师界作为一个寄生体的症结就在此。

　　没有广大的农业基础，没有稳定的工商阶层，原本还没有统一的中央集权。古老的纯血贵族墨守成规，有祖传庄园的还能维持体面，没家族产业或败光的只有饿死；魔法部官员的主要工作是把巫师界藏起来，看管那些危险的魔法生物，而非营运和建设；绝大多数下层巫师散居在麻瓜当中，无谋生能力，用一些不入流的小法术骗吃骗喝。

　　这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社会，麻瓜各国首脑的轻视是有理由的。

　　不过John并不担心。首先，巫师们已经承认他的朋友至高无上的统治地位，以深夜城为政治中心，向外扩展的国家模式完全可以实现；其二，巫师界也有独特的优势。以可恶的小日本为例，区区一岛国何以成为近代有数的强国？就在于资源经济链的有效控制和高科技人才、技术的掌握。美国同样如此，不然它那么眼红伊朗做什么？除了文化冲突和战略因素的考量，就是石油——能源这个关键。 

    有魔法，巫师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麻瓜的地盘。由于学术运动和近年战争的刺激，英才济济，学生资源完备；轻农轻商的观念淡了，有了魔法相关的副产业。

　　就算不侵夺麻瓜的资源，仅暗元素就足够巫师享用不尽。记得以前看过一篇科普文章，假设暗能量=空间能，一空间粒子所能释放的能量极其可观，远远胜过核能，问题是如何合理使用。

　　要重视传统的纯血巫师放下身段去做他们眼中“低档”的农夫、商人不现实，技术开发却能胜任。尽管让数量最多的麻种巫师占据民生是个隐患，但是短期内也不必忧虑。仔细想，十一岁是适合的入学年龄，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师毕业后基本上不可能返回正常社会。只要将他们的家庭并入，逐步与麻瓜界隔离，形成独立发展的新世界，过个几代，他们也是完全的巫师。

　　这些道理，Volde未必不明白，但土之圣龙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现在恐怕迫切想让巫师界的土地脱离影响，把深夜城和各魔法学校框起来。这也没什么，先安内，再攘外嘛。

　　听着友人和几位校长沸沸扬扬地讨论如何切割大地，升起海水，建立一个异空间，John淡定喝茶。
　　******
　　开完会，炼金师建议出去走走。

　　月色很美，仿佛伸手就能掬起一捧月光。霍格沃茨的校园在夜色下呈现出不同于白日的面貌，也是两人不熟悉的面貌。

　　年轻时总是匆匆忙忙，追逐着梦想、野心、荣耀。奔驰过长长的草坪；呼啸在魁地奇赛场；漫步曲径深幽的禁林，想的也是怎样向看管神奇动物的教授请教，和强大的魔兽签订契约。

　　轻柔的风拂过面庞，湖水在皎洁的夜晚泛出一波波银纹。

　　牵着身旁人的手，听着他平缓的呼吸，Tom感觉心里无比安详。经历了分离的惨痛，挫折的磨难，才有了这一刻的宁静与满足。

　　John也不说话，和他一起沿着湖散步。

　　栽种在阿不思·邓布利多坟上的白杨树苗长高了，枝叶轻摆，传来低语般的簌簌声。旁边大片雄伟的杉树像一位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慈祥而深远地望着人间。银发青年触动了感怀，愤愤地说：“如果那个大地之龙敢让邓布利多教授变成丧尸起来作乱，我非杀了她不可！”

　　轻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会的，这里是四巨头守护的圣地，我也施加了结界。”

　　正对着白光闪耀的漆黑湖泊，Tom想起长眠于湖下的萨拉查，如今孤单躺在湖底洞窟的戈德里克，内心溢满歉疚。

　　定了定神，他才继续说：“以前埋的尸体也没有变异，可见土之圣龙是指我们不肯离开这片大陆的情况下，还有一段时限。”

　　“嗯，龙是有原则的。”

　　“哼。”对龙所谓的原则毫不领情，Tom冷笑，“我不会再依靠龙的庇荫，包括塞法尼尔！从前我们和艾琳做过一个实验，魔力土——在高浓度魔质土壤生长的魔药材料，更具药性，想必由人体吸收也一样。等移居计划成功，我会让巫师界的人，全部成为我魔力的子民！摆脱水脉之力！”

　　对这样的宏伟蓝图，John抱以无奈的眼神：“是很好啦……可是也不必这么极端吧。大地没有欠我们，这万物神灵，都曾经滋养我们。阿拉托亚小姐是过分了，但这也是我们自己种下的恶果。”

　　“热爱大自然，懂得敬畏、感恩，是应有的人生态度。事实上，人是无法脱离环境独力存在的。你身上的衣服哪来？丝吐于蚕；吃的饭，是土里长出的稻谷；就连你的魔杖，也曾是名为紫杉的植物。固然巫师能团结成一个整体，可是过于偏激的怨恨会使我们陷入狭隘的怪圈。人活在世上，是为了追求幸福，而不是对抗什么。我一直认为应该和麻瓜共存，科技和魔法平衡发展，也是这个道理。”

　　银发青年抬起头，仰望明净的星空。银色的月辉静静流泻，氤氲出莹蓝的美丽光晕。

　　“如果我对你有什么盼望，一是希望你幸福，其二就是成为一个宽容的好君主了。”他用力补充了一句。

　　黑暗公爵笑了，双臂环紧他，妃色的薄唇落在他的额心、脸颊和唇瓣，黑袍温柔地搂进清瘦的躯体，像黑夜将珍珠色的宝物小心翼翼地捧起。

　　“你还没放弃自己是麻瓜的愚蠢念头？”他在他耳畔轻吐热气，取笑。

　　“哪里蠢了！”John生气地踩他，瞪起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依然如少年清秀可爱的脸庞泛起气恼的红晕，“老子我容易吗？帮你出谋划策，壮大巫师界，哪天你成了个暴君，大肆屠杀普通人，后世史诛笔伐，惨的是我耶！我会被骂成汉奸，叛徒！”

　　Tom偷偷翻了个白眼：“有人知道你是麻瓜吗？”只要你别这么大声嚷嚷。

　　John一呆：“哎，对哦。”转念一想，他还是郁闷了：“就算没有人知道，我自己也不能心安理得。”

　　“你真是笨蛋。”魔王为这不可思议的生物摇头叹息。某只兔子张牙舞爪地攀住他，摇晃他的脑袋，咬他的肩头，进化成暴走的树袋熊：“说得你好像很聪明似的！”

　　“我当然聪明。”
　　“哈！也不知道谁差点把血放光，又将欲望去掉，成了个有小鸡鸡的太监！”
　　“你就没干过蠢事吗？成天抱着只兔子到处晃，怕吃苦药，看到美女就流口水……”

　　“我哪有流口水！”
　　…………
　　互揭疮疤的没营养吵架持续了好久，争累了的两人扑倒在草地上玩起来。
　　仗着身高和体力的优势， Tom成功把友人压在下面，吻得他气喘吁吁，彻底弃械投降。

　　身下的人双颊晕红，长发披泄在碧色草丝中，清辉流淌，像是月亮的碎片。

　　凝视他的青年黑发闪耀着点点星辉，仿佛与夜空融为一体，背光的脸散放出惊人魅力，又在一丝若隐若现的波动下柔化。

　　“Smile，你不相信我吗？”
　　炼金师怔住了，浅灰眸子化开歉意和温情：“嗯，对不起。”

　　黑暗公爵俯下身，草叶的清香包围住他们，钟型小花随风摆荡，湖面波光粼粼，映得黑色的草丛银丝灼灼。

　　回搂的手划开亮色，中指戒上的黑宝石闪着光，环住它属于的人。
　　银白满月下，两个身影互相依偎。

　　****** 

    回到深夜城，应铂金贵族的请求，黑暗公爵一行从南门进入。

　　一别七年，变化很大，原本没有城墙，整个城一年到头在扩建。战争期间，代理城主佩姬·冈特号召城民种橡树，用变形术塑造出一堵高大厚实的围墙，再以龙爪藤固化，这两者掺在一起甚至能发挥魔力增幅的作用。狼人、巨怪、巨人和阴尸的联合袭击中，这座墙就居功甚伟。

　　其他还有战争的痕迹，城门口有张贴军令的告示牌；让检查来往过客的学生休息的小石屋；城墙附近的房屋都被拆除了，挂上了勾刺网等防寨；特别修筑的高台上，几头守城龙懒懒地趴着。

　　消息传开后，民众自发地从家中跑出来，夹道欢呼，他们喊的是：
　　“Lady！Lady！”

　　佩姬心下咯噔一声，战战兢兢地偷瞄前方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更是惶恐得几乎要当场谢罪：这帮混帐，居然只认Lady不认Lord了！

　　他本来是想让大家亲眼感受主君的回归，没想到……完了。

　　Tom却没有如他们所想的生气，他看得出这些人眼中对自己的敬畏，沉默下有着最深的景仰。

　　事实正如他的观察，佩姬七年的努力，赢得了深夜城上下发自心底的敬意，但建城的是她的父亲，伟大的Voldemort公爵。敌人进攻时，也是他留下的守护结界保护了大家，早已被奉为神话。如今见着真人，自然不敢放肆。

　　在黑暗公爵心里，还有一份自豪：他身后的小家伙，干得不错。
　　某炼金师更是好像没感觉似的，跑到路边的点心店买蛋烘糕吃。

　　快到市政厅时，欢呼声小了，Tom转过头，示意阿布拉克萨斯上前，说：“我看外面的土地污染得很严重。”

　　铂金贵族察言观色，见主君没什么异样，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尊敬的Lord，您说的没错。去年，敌人煽动巨人、巨怪这些种族攻打我们，阴尸从南部的星辰湾登陆，一路将晨风森林和平原都弄得污糟不堪。事后我们尝试了许多办法，成效还是不理想。”

　　黑暗公爵点点头，若有所思。
　　接到传唤，魔药大师立刻赶来城主办公室，炼金师已经在研究一堆放在锡纸上的样品土。

　　“唔……是被阴力侵蚀，大部分有机物变异了。本来土壤中的腐殖质是好的，由动植物的遗体和肥料构成，现在变成黏性物质，会吸附在胃壁上，腐化内脏——吃这种土长出来的庄稼会死人。”

      John伤脑筋地说，“用净化术没用，炼金术是可以改造变质土，但是需要的原料太大了，也不能确定每个地区的受损程度。要知道，炼金术制造的药物其实和有害农药差不多。”

　　“是的，魔药也是。”艾琳急忙插口，“我是想干脆播种，让大面积的强吸收农作物净化这片土地，再拔掉，这么多反复几次，直到土里的阴力消除。”

　　John双目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有副作用。”艾琳沮丧地低头：“对，会使地贫瘠，把那些好的营养物质也吸收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直不表态的那人，Tom修长的食指轻点桌面，红眸定定注视虚空的某一点，似乎走神了。

　　“Volde——”等得不耐烦，John一巴掌扇过去。Tom如梦初醒地眨眨眼，捻起一簇土，让它慢慢落下，眸光深远：“我在想，这个世界只是元素的集合，像地球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我们的眼界是否被局限住了？”

　　“啊！”John恍然大悟，见艾琳一脸茫然，赶紧给她解释水之圣龙透露的创世之谜，然后振奋不已，“只要掌握了元素，我们甚至能创造世界，是不用担心这小小的土地！”

　　艾琳余悸未平地掩嘴：“宇宙中还有很多很多的星辰…世界？我们要移居？”Tom微微一笑，既是回答她也是回答友人：“不，暂时不。Smile，运用元素不是那么简单。你知道，能量的运动轨迹是‘波’，瞬息万变。就如塞法尼尔所说，要组成一个多种元素的世界非常不易，需要极大的运气。还有不同元素的差异性，周边环境的影响等等，形成一个能有生命迹象的生态圈就更不容易了。看看我们周围，哪颗星上有人？”

　　炼金师前世天文知识丰富，当然更清楚，说地球是个奇迹，真的不为过。

　　火，风，水，土，四元素龙在此齐聚，共建家园。光照耀大地，渐渐的，新的物种诞生，世界充满勃勃生机。

　　一轮绚丽绝伦的虹彩出现在黑发青年拉开的双手间，他轻轻一拍，彩虹分成四个奇亮耀眼的光球，叶绿，海蓝，萌黄，焰红，在空中绽放出美丽的光辉。

　　“让元素达成稳固状态难度较大，我没有时间的种子做基础，不过制造单独的元素界易如反掌，我的暗能量能随时捕捉宇宙中的波长，那么我们的后备资源就有了。接下来要实验的，是我们的造物龙怎么创造出我们如今生存所需的一切。”

　　“这可不是省力的活，恐怕他们失败过无数回了，我们只要简单复制就行。”生怕友人完美主义的毛病又犯，耽误了土之圣龙所给的时间，John给他敲警钟， “说穿了，万物都由能量构成，没有真正意义的‘最好’，只有‘恰当’的比例。炼金术的‘兼容’思想就是，大地最体现这个原理，所有的自然魔力它都有，我们还不是活下来了。安啦，按照通常的土壤成分配，吃不死人。”

　　“……”对这么随便的意见，Tom和艾琳抱以怀疑的视线。

　　最后，无所不能的黑魔王陛下把世上有名的黑土肥沃区之一：乌克兰大平原的土搬来，自家的土丢到那边。当然，作为实验，他将临时合成的魔力土覆盖在上面，一层又一层，直到得出“最佳”数据，喜滋滋地离去。“地变高了”于是成为麻瓜界的一大奇闻……
　　******
　　刚走出办公室，炼金师被一个声音叫住：
　　“John，John。”

　　佩姬躲在一座美杜莎雕像后面，朝他招手。John好笑地走过去：“怎么了，小佩姬？”

　　公爵之女努努嘴，不喜欢他这么称呼她，因为她自认是个成人了。但是相比令她有荣誉感，又带给她沉重压力的“Lady”，还是这个称呼舒服，舒服到有点委屈的情绪浮上来。

　　“父亲有没有说什么？”控制心绪，她惴惴不安地问。John误会了她的意思：“他现在正忙，你过大约两、三个小时进去比较好。”

　　“不是的。”佩姬连连摇头，将他拉近，藏到雕像后，“我是说父亲有没有生气？说我什么？先前在外面，大家都叫我…叫我，父亲一定生气了……”

　　“什么，他七年不干事，活该被踹到一边纳凉。”John不以为然。佩姬急了，情不自禁地大吼：“父亲才是真正的Lord！！！”

　　走廊一片寂静，银发青年睁大眼，怔住了。佩姬的小脸涨得通红，狼狈地看看没有动静的门，小手绞成一团。

　　“你这样不行。”一只手轻拍她的头，女孩抬眼，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灰眸，“为了这么点小事大惊小怪，不自信，被Volde看到，他才会生气。”

　　“咦~”佩姬更受打击，不知所措地僵在当地。John想了想，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采光明亮的客厅里，向阳的落地窗开着，金色和风拂乱喷泉的倒影，小天使塑像举着闪闪发亮的金喇叭，紫藤花架垂着温润的花瓣，被早春蔷薇淡雅的香气氤氲着，柔软的草坪上彩蝶飞舞，透过树叶间隙的阳光像亮晶晶的小钻石，明媚而温暖。

　　月百合花纹的骨瓷茶杯摆放在雕刻典雅的松木桌上，纯正的大吉岭红茶散发着热气。银发青年以闲散的姿态坐进沙发，一身白袍像融入了晨光。

　　他纤长的眼睫低垂，反射着淡金的流光，微微抬起时，清灰的瞳眸也有碎光舞动，融化出澄亮的银。

　　佩姬知道他一定在想父亲。

　　“Volde性子很傲。”果然，他缓缓道，“如果你挑战他的权威，我也预计不出他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你是他的女儿，你不是别人。”佩姬不解：“为什么？”

　　John笑了，他笑起来总像是把天地间的美好全揉进了笑容里，无一不宁静，无一不祥和。
　　“因为他是第一次当爸爸。”

　　翠色眸子闪过困惑，公爵之女隐约琢磨到什么，又不敢肯定。炼金师端起杯子，摩挲杯沿的纹饰，思绪在茶香中扩散：“佩姬，这件事让你知道，未必好，但有助于你理解。Volde的父亲在他出生以前就抛弃了他，他不想成为那种人，偏偏在你一岁到八岁，他也不在你身边……”

　　“那不是父亲的错！”佩姬用力一拍桌子，“是那个坏女人！”John莞尔：“是的，但他不会因此原谅自己，就像他不会为任何理由原谅他的父亲……总之，他爱你，佩姬，他希望给予你他从来没得到过的一切。”

　　女孩的眼眸闪耀着光彩，像沾了纯净露水，焕发出晶莹绿色的叶片。

　　“你会很累，他期望你和他一样优秀、杰出，独立自强地活着，潜意识向他的父亲证明——他只能这样爱你，因为他没有父亲。”

　　“我不在乎……”公爵之女小声说，看着放在膝上的双手，心想：我很高兴。
　　从未如此高兴。

　　红茶晃出闪亮涟漪，银发青年微笑：“你能体谅就好，不过也别太勉强自己，小孩不能只照着父母的希望活，也要活出自己的个性。多和他谈谈，Volde想成为一个好父亲，他会试着纠正。说到底，我们都在学习。”最后感慨了一句。

　　他同样需要定义和这个女孩的关系。
　　会意的佩姬笑起来，有一丝顽皮，诚心诚意地说：“John也是我的父亲。”

　　“哎哎……”银发炼金师用茶杯遮住脸，不知做出什么表情。
　　虽然不想承认，他终究是中年大叔了么？呜呜。  




第六十六章 相遇与回归

　　John新做了一只兔宝宝，Tom狠狠嘲笑他。
　　“你懂什么，这是纪念。”
　　“纪念谁？”
　　拉拉兔子围兜的缝线确定牢固，John没有回答，他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杀了一个人，虽然不是他自愿的，可是那个叫“John Wayne”的男孩珍惜的，他至少应该爱护。
　　Tom看出答案，讥笑地撇唇，随即敛了笑弧。地板烙下银月的光辉，被窗扇分成一格一格，天鹅绒帘布覆上一半阴影，光暗交织处的友人，看起来小小的。
　　银色睡袍像月光垂落在夜幕般深黑的坐垫上，大片卷草纹饰舒展，婉转蔓延在椅腿靠背，仿佛凝固的音符，将夜曲宁静舒缓的旋律铺展融合。
　　坐在这张椅子上的娃娃脸青年，就像从月亮掉下来的小兔子。
　　黑夜的君主上前一步，将那光挡住。正好完工的炼金师瞪了他一眼，炫耀地甩着布偶：“看我完美无缺的手艺！哪个女人嫁给我是她的福气！”
　　“可惜没有人。”黑魔王嘲讽，加重语气威胁，“你别想了。”
　　“……可恶。”John也不是真的在意，只是不吐不快，他正色道，“我在上只布偶的肚子里放了封信。”Tom不解：“信？”
　　“嗯，我本来没想回去了，书上说穿越点是随时变动的。但既然我能活很久，就可以想想法子。也许我能够回到我的时空，回到我死亡的一刻。”John振奋地说。Tom的脸色立刻黑得堪比乌云，红瞳还有血光在咆哮。
　　John无力地瞥他：“老兄，自信点行不，我当然会带你这个媳妇去见公婆。”
　　Tom的神色阴转晴，连友人说他“媳妇”也不放在心上了。
　　“信是怎么回事？”
　　“嘿嘿，海伦不是要杀我吗，我才不让她得逞。我想回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在Baby里面放了封信，用替身魔法，果然这次派上用场了。”银发青年搂着兔子布偶，望着窗外的满天星斗，眼底也像有星光闪动，喃喃低语，“希望能送到……”
　　默然良久，黑暗公爵俯下身，手撑着扶手，没有拥抱，只是静静相依，能感觉到挚友的呼吸与体温，深沉的温柔，广阔安宁。
　　沉静的夜色包容彼此，清灰的双眸很快落在他身上，对视间，蓝黑色的静谧渐渐蕴出鹅黄的温暖色调。
　　拱形窗户外，银晶之月镶嵌在墨色夜空中，窗内，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

　　当年的七月，结合了白云乡的技术，深夜城正式升空。
　　天空降下蔚蓝海洋，流云舒卷，围绕这座奇迹之城形成雪白的涡卷。
　　一道光从最顶端扩散，像无数坠入人世的星子，又被神秘的力量再度召回天上。底部的基座弧线交错，构筑出宛如水银浇铸的巨大图腾，建立在古代秘法阵上的魔法之都，冉冉升起。
　　数万巫师的欢呼响彻空中，庆典的礼花纷纷扬扬。
　　恢弘的山脊南下，雄城矗立，闪闪发亮的河川划出动人的曲线，穿过翡翠色的原野，绿意葱茏的森林，融入倒映着蓝天的静湖。巫师界的扉页，翻开壮丽画卷。
　　大地上，刻着深深的伤口，红色的残瓣散落在黑土里，像是割断脐带的刹那流出的鲜血。
　　人们仍然在笑，自豪的笑容，有些女巫却忍不住落泪。没人想离开家园，三个大迁徙年代，是谁一次次驱逐巫师？
　　但是在这个日子里，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对自己的选择笑中含泪。
　　为制御整座浮空城建造的魔导塔内，Tom注视投影池里的景象，双手间不断有绚丽的元素之光交替，浩瀚的魔力通过树立在岛屿周围的黑曜石柱，传导至每个岩缝的脉络。
　　佩姬站在池对面，双臂展开，随着一声清叱，一股深青色的，激烈旋转的风力从泥土底部爆发出来，哗啦啦！岛上的树木一阵急颤，从城市的基座，绽开半透明的绿翼，将挣脱了大地的城市稳稳托于青空之上。
　　七只金杯回旋在两人中央，漫溢着魔法的光辉，一个个暗金符文从杯沿亮起，收拢了七色交融的光晕，焕发出纯净的银色。低回的咒语逐渐止息，七道光闪过，金杯落到七个人手中。
　　John抱着刻有月亮图案的杯子，看着父女俩慢慢收回力量。而塔顶的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承载了镇塔魔力的七只圣杯，由参与了仪式的七名成员保管：炼金大师的弟子John Wayne，马尔福家族的阿布拉克萨斯，科利华特家族的叶斯特，另一支精灵血脉希尔弗蒙家的埃弗里，人鱼部落的那塔拉夏，霍格沃茨校长米奈娃·麦格，前魔法部官员巴蒂·克劳奇。
　　只要杯子有一只完好，天空之城就不会坠落。
　　Tom显得有点疲惫，额头沁出了汗珠，但他表现如常，和克劳奇握手。
　　爱丽丝占领魔法部时，这位国际合作司司长和他的助手乌姆里奇很幸运地在霍格沃茨召开董事会，逃过一劫。
　　“冈特公爵，这真是历史性的一幕！”平常不苟言笑的鸽派领袖也情不自禁地激动，握紧了年轻人的手，“我为见证这一刻荣幸！请放心，克劳奇家族会尽一切力量保护魔力之杯！接下来我很想参加您的宴会，可惜我和非洲魔法部长约好了碰面时间，只好抱歉了。”
　　欧洲魔法界如今都服从Voldemort公爵的统治，可以一声令下就升空，非洲和美洲的移民却有难度。协商的结果是暂时转移到附近的海岛上，擅长调解又人脉广的克劳奇在此过程中出了不少力。
　　黑发青年浅浅一笑：“仰赖部长了。”所谓的魔法部早已名存实亡，捧一下又何妨。
　　众人目送克劳奇兴冲冲地离去，转过头，看到公爵大人在用白绢擦手。
　　哎喂，你也不必这样吧！

　　******

　　众所瞩目的大事办完，紧接着就是喜事。
　　为了扩大纯血巫师的数量，黑魔王在学生时代就委托魔史世家的小女巫默·依格里奥特架构庞大的血脉联系网。经过战争的同甘共苦，一对对男女也有了步入礼堂的感情基础。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弗莉安·帕金森，奥莱恩·布莱克和沃尔布加·德文特，夏威·隆巴顿和艾丽西亚·佩格萨斯……艳阳靡丽，鲜花的季节，微风都渗着香。
　　黑暗公爵的两位朋友：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死活不肯结婚，还赖在单身俱乐部。Tom眼一眯，说：“要不你们俩结了吧。”
　　晴天霹雳，火星撞地球，深夜城坠毁——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两人的惊恐。
　　“不要啊——老大！”莱斯特兰奇哀号。埃弗里抗议：“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结？”
　　“大家都在为繁衍后代努力，没道理你们俩可以置身事外。”一顶大帽子压下来，由不得两人说不，更惊悚的，魔王陛下拿出一只装着粉红色药水的曲颈瓶，“生子魔药。”
　　“……”
　　事后，为了不草草将就，两人还是一横心把孩子生了。但是谁生的不得而知，双方均不肯透露。
　　相比之下，一位单身女性聪明地找了公爵大人的情人撑腰，拒绝婚配，Tom也无可奈何。她就是铂金小公主阿克蕾西亚。而默打定主意独身，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写史和创作戏剧。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我的人鱼王子！”明媚的阳光下，一身雪白行装的少女笑得如花绚烂，“那那太帅了！可惜他名草有主，我准备去找他族里其他的好男人！”
　　她在一个晚夏的午后出行，追逐她的爱情与梦想。
　　阿克蕾西亚这一走，让佩姬陷入了忧郁。
　　“唉，大家都结婚了……”一声唏嘘，公爵之女无精打采地倚着竹椅。挂着累累果实的葡萄藤架滤下金色光束，将斑斓影子映在青石桌面上，铜杯里艳红的葡萄酒宛如宝石美丽，黑暗公爵端起浅啜一口。
　　“想嫁人了吗？阿布拉克萨斯怎么样？”
　　“啊？”佩姬错愕地转过头，“阿布拉？他是父亲的部下啊。”John重重放下冰镇柠檬红茶，指着友人的鼻尖：“你别坏人好事！他们夫妻可恩爱了！”
　　“好吧。”魔王吃掉一块清凉的薄荷绿豆糕，优雅地用餐巾抹嘴，“我的女儿，也不能捡别人用过的二手货（John和佩姬嘴角抽）。去，到大街上，看见中意的男人，打晕拖回来。”
　　******
　　对友人的馊主意，John没有阻止，横竖佩姬才八岁，出不了事。
　　没想到麻烦隔天就上门了。
　　“父亲。”
　　公爵之女推开书房的门，一脸沮丧。黑暗公爵坐在巴洛克风格的高背扶手椅上，在书籍的环绕中悠然惬意。
　　“还没找到吗？继续。”手捧着一本深紫色鎏金镶边的中世纪魔法书，他头也不抬。
　　黑发少女走过纯白的羊毛地毯，在他脚边坐下，拉扯他的袍角：“我找到了，可是没成功。”
　　啪！Tom合起书，惊讶地看着她，他家女儿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哪个男人能战胜她？
　　“说。”魔王来了兴趣。
　　“呃，我没有和他打，那太不好意思了。我用昏昏倒地偷袭他，他挡住了，我想…我想这就可以了，在街上打太难看。”
　　也是，他Voldemort的女儿，应该有他的风范：伺机潜伏，看中谁就果断出手。但是也不能太没格调，不顾对方反抗，光天化日下拖回家。
　　“你要暗中下手。”Tom教导，“记住，只有你挑别人的权力，没有别人看上你的资格。”所以他当年才不稀罕那些人收养，哼！
　　佩姬颇颇点头。John从隔壁的茶室走进来，端着托盘，刚好听见一个尾巴：“怎么了？”
　　“没有~”两人一致朝他展露出纯洁无瑕的笑容。对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知根知底的炼金师怀疑地扫描。
　　“Smile主人！”
　　就在这时，一个妙龄少女从墙里钻出来，扑进他怀里，差点把茶点撞翻了。
　　那是个媚骨天生的美人，细不盈握的腰肢和修长曼妙的双腿，紧身露背小背心，两侧开叉的半透明纱裙勾勒出她柔媚的身段，腰摆轻晃间，叮叮当当的坠饰扣人心弦，花纹镂空的背部露出晶莹雪肤，引人遐思。
　　John就快要喷鼻血了，火辣啊！香艳啊！
　　“咳，纳吉妮，你已经完全进化啦？”奇怪，西曼教授怎么消受得起这么个尤物？
　　“嗯。”香气扑鼻，两条水蛇般柔软滑腻的臂膀缠上银发青年的颈项，美杜莎委屈地蹭蹭，“Smile主人，这里的治安好糟哦。”铺天盖地的魔威从身后涌来，魔王勾手指，他家小蛇扑通一声掉到他面前。
　　“治安怎么糟了？”居高临下的发问，透出浓浓不悦。
　　“有人在街上袭击西曼！”
　　父女俩的神情变了，没注意到他俩的异常，纳吉尼依旧气呼呼地告状：“Volde主人，我和西曼一起来你的城玩，本来走得好好的，我去买几只苹果，回来就看到有人对西曼用昏迷咒——太可恶了！你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魔王默默看向女儿，魔王的女儿默默低头研究地毯上的纹路。
　　礼貌的敲门声，一听就是个温文敦厚的人。
　　“啊，纳吉妮，你果然在这儿。”黑魔法防御课教授金发如煦阳，翡石耳坠和祖母绿色的双眸一样温润明净，“打扰了，两位，有件事，我认为最好……”
　　“呜呜呜，父亲，我不知道他有老婆了。”佩姬无地自容地掩面。诺雷斯茫然地转向她：“有女士在这里吗？失礼了。”John大吃一惊：“西曼教授，你的眼睛怎么了？”
　　“呃。”年轻的教授苦恼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瞒你说，我得了种怪病，看男性视力清晰，女性……不知为何就是看不清楚，除了纳吉妮（John和Tom斜睨某蛇），大概因为她是蛇怪的关系吧。庞弗雷夫人和斯拉格霍恩教授都来这儿度假了，我想请他们帮忙。”
　　纳吉妮变回蛇身，偷偷地溜走，Tom踩住她的尾巴：“你给我等一下。”
　　“哇——人家不要西曼看别人啦！西曼是我的！”纳吉妮翻滚撒泼。见诺雷斯还一头雾水的样子，John无力地抚额，心想你还真够迟钝的，这么明显的事。
　　不过正常男人都不会想到一条蛇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吧，哪怕她多么美艳。
　　这场乌龙的后遗症是佩姬失落了好几天，诺雷斯被纳吉妮正式开房间吃干抹净。
　　******
　　一个晴好的秋季早晨，黑暗公爵和炼金师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伦敦。
　　沿着河道漫步，淙淙流水带走一切季节的惆怅，金色的落叶打着旋，微风吹动岸边的柏树，发出空灵美妙的旋律，令人不由自主的放松心情。
　　曾经有两个男孩坐在这里，畅谈对麻瓜界的观感，思考巫师界的未来，金黄的夕晖笼罩着璀璨的梦想，对岸的古堡被小小的Lord指着用君临天下的口气宣言……
　　银发青年轻轻笑起来：“你出手真大方，送给朱蒂她们一栋城堡。”
　　俊美的魔王微微一挑眉，意味深长：“我还给你思慕的安吉拉一大笔嫁妆，让她远远嫁去印度，一个英国军官在那里服役。”
　　“喂！”John忿忿踩他一脚，“别老乱吃醋行不行！”Tom紧紧盯着他：“是我乱吃醋吗？”
　　“呃……”想到自己是对安吉拉有那么点意思，John无语了。Tom生闷气地朝前走。John追上去：“那你也不能乱配啊！”
　　“放心，她很幸福。”这才能让你彻底断念，魔王没发觉自己成了红娘。炼金师松了口气。
　　Tom勾住他的腰，认真地问：“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对女人动心？”
　　“现在就不动了啊。”John无奈地瞅着他，拍拍这个执拗的家伙，“Volde，你得体谅我更欣赏女人的美。话说你从来没对他人的身体感兴趣过吗？”
　　“……没有。”黑暗公爵淡淡瞥开眼，像有冰冷的黑潮从他瞳孔里漫出来，“女人的身体让我作呕，碰到就想起那个雪夜，那个女人的脸和声音，我身上粘粘的血——生育是美丽神圣的，是吗？在我眼里只和死亡等价。”
　　John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友人习惯戴着手套，对异性若即若离，却不知道……其中有这样的缘故。
　　“对不起，Volde……”他哽住了喉咙，不知能给予他的朋友怎样的安慰，这时候语言总是苍白的。Tom浅浅扬唇，环紧了他的后腰，一手不安分地上下抚摸：“相比之下，Smile你的身体就是这么完美无瑕，这紧实的腰，挺翘的小屁股，还有这滑润如牛奶的肌肤……”
　　“你这色豹！”所有的心疼碎成片片，John狠狠咬他的肩头，把那只爪子扒开，“给我滚！”
　　黑魔王轻而易举地抱起他，清澈的笑靥绽放，宛如秋日晴空下洗尽铅华的紫薇。
　　这样的温暖，这样专属的感觉，令人眷恋一生也不腻。
　　小兔子扭了一会儿也不闹腾了，抱住这个黑色卓立的身影，枕在他颈侧。
　　******
　　菲尔德庄园是John名下的财产，发现了有求必应屋的秘密后，他就给自己置办了一套产业。
　　万籁俱静的深夜，漆黑天幕上繁星点点，像最纯粹明亮的眼睛，直直照进人的心底。
　　银发青年在阁楼的窗户架起望远镜，兴致勃勃地观星，从前世起他就有这个爱好。
　　黑暗公爵躺在他身后的大床上，随意翻阅一本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周身带着沐浴乳的清香，微湿的衬衣下滑到手肘，丝薄的衣裳隐隐透出大片光洁莹润的肌肤，炼金师偶一回头，再也移不开眼。
　　纤长手指似有所觉地停顿，浓密睫毛仿佛凤蝶扬起的流丽翅膀，烛光下的瑰红明眸艳光流转，优美红唇绽开魅惑众生的笑容：“男人的身体对你也有吸引力吗？”
　　“可恶可恶！”John红着脸关窗，扑向那个散发男性荷尔蒙的家伙。他之所以敢把自己像只献祭的兔子那样往猎豹嘴里送，是因为知道友人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这是萨拉查的身体，亲亲嘴还无伤大雅，若逾越了那条线，就亵渎了。
　　果然Tom放下书，只轻轻搂住他。
　　黑亮的发丝碰到了鼻尖，湿润清甜的味道，心头发痒，John抱紧这具微凉的身躯，这次，是他想要了。
　　克制怦然的萌动，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那头美得不可思议的黑发，白皙优美的手指像月牙篦，穿过三千青丝，留下沁入心田的余韵。
　　忍不住掬起一缕放到唇前轻吻，恍惚一刻，便似永恒。
　　凝视他的深瞳化开幽邃涟漪，黑暗也在这样的柔情下俯首，细密的情丝缠绵。
　　“想要了？”沙哑低语，黑发青年轻抚友人柔软的脸颊。
　　“我才不会抱这个你。”炼金师一扬下巴，得意洋洋地调侃，“不然，在黑暗界的你不就尴尬了吗？”
　　Tom无言地承认，如果在这儿动情，真正的他会有难以解决的生理问题。John收起笑意，露出担忧之情：“要我去那儿陪你吗？”
　　灵魂的彼岸被这句话勾起的极度甜蜜填满了，黑暗公爵温暖叹息。
　　“不，等佩姬继承我的位子后。”他的指尖在那头月光结晶般的银发间流连，“我也不想离开这个世界，Smile。”
　　John托着颊，看着这张总让人想赞叹奇迹的绝美容颜，想起另一个黑色霓裳的倩影：“希望艾薇妮小姐找到时之乡，复活梅林。”
　　爱人的尸体在眼前，那种伤痛他无法想像，对比之下，觉得他和Volde多么幸福。
　　Tom没有说话，萨拉查和艾薇妮，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给予他守护。
　　生父生母的面目隔膜了，不用薄弱的自欺支撑，斯莱特林的血脉值得骄傲，因为有他，有他的两位祖先。
　　******
　　吱哑。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两个人走进长满枯草的院子。
　　“哎，这里真荒凉。”
　　John感叹了一声，孤儿院灰白的小楼立在前方，还是记忆里陈旧古板的模样，玻璃窗全碎了，屋顶堆着厚厚的积灰。
　　Tom默默环视，他从来不喜欢这里，但是此刻他走过曾经和友人追打嬉闹的庭院，拉丁语的咒文在耳畔回响，树阴下有量身高的划痕，禁闭室的小窗递过面包和一根缔结了契约的树枝……心尖慢慢柔软起来，回首，那个人仍然和自己在一起，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John笑眯眯地跳上矮树墩，银发在阳光下泛出美丽的淡金色泽。
　　“Volde，在遇到我以前，有没有想过一个天使会从天而降？”
　　“没有。”魔王违心地说。他是想过，被欺负的童年最初，也曾向天父祷告，求他赐予面包、福音、一双拥抱的手。在希望落空后，他就不再相信任何神迹，并深切痛恨自己的软弱。
　　炼金师咋了咋舌：“你真没趣耶。”当初看漫画《五星物语》时，他也梦想过会有一位女神守护自己。
　　黑暗公爵淡淡一笑，张开双臂，等待他的小兔子跳下来。
　　“我看到你时，倒是有怀疑过。”
　　“什么！我哪里像天使了！”John生气地挥舞拳头，不小心失去平衡，掉进他怀里。黑发青年绽开令红尘失色的笑靥，十指在他腰后交叠，涌出满怀温柔。
　　“那天，你也是这个季节来。”他轻轻地说。
　　“哦？”John记不清了，抱住对方的肩，十一月的清秋，迁徙候鸟的啼鸣洒落……他蓦然想起，历史的拐点，他曾走过的足迹，“Volde，我爱你，是亲情也好友情也罢，我很高兴遇见你。”
　　Tom吸了口气，挚友的声音像天使的羽毛飘落进心脏，故乡的土地，洗净似的澄明。
　　“我也是……”他颤声道，“很高兴遇见你，Smile。”
　　淡蓝的天空下，他们相拥而吻。
　　
　　（全文完）
　　



七夕特典
星之海 夜之梦

　　“牛郎织女？”

　　“对，这是我国伟大的民间传说之一。”

　　穿越的银发炼金师一脸自豪的神气。魔王对神秘的东方颇有兴趣，虽然是友人的故乡，但既然Smile已经是他的了，听听也无妨。

　　“什么传说？”他喝了口香浓的咖啡。

　　“从前有个叫牛郎的家伙，牵着一头牛去放牧。在湖边，他看到一群仙女在洗澡，其中有个叫织女的大概身材最好，牛郎对她一见钟情。”

　　John想入非非。Tom提出质疑：“仙女们没有宰了他？难道牛郎是个巫师？”以他堂堂公爵之尊，如果去偷看艾琳、阿克蕾西亚沐浴，也会被她们丢恶咒。

　　“不是。”炼金师头上落下一滴汗，随即振作起来断言，“牛郎一定长得英武不凡，因为织女也对他一见钟情了。”不然仙女怎么会看上放牛的？想他原本虽是娃娃脸，也五官端正，怎么就没有女人看上他？

　　“哦。”Tom开始觉得无聊了，只见身旁的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澄亮的银丝上，仿佛有透明的音符流淌，弹奏出温暖沁心的旋律，桌上煮好的咖啡和红茶散发着和谐的香味。

　　裹着精致细白丝绸的修长手指轻托下颌，黑暗公爵发觉了另一种乐趣，那就是看着他的挚友听故事，再不好听的故事也会变得动听起来。

　　“牛郎藏起了织女的衣服，不让她逃走。”

　　魔王扬了扬眉：“他真不绅士。”银发青年干咳：“你可以直说他是猥琐男。”切，只是将强抢民女的版本美化一番。

　　凝视他的红眸闪过异光：“嗯，如果你是织女，我也会这么做。”干脆点，把衣服烧了。

　　“织女”怒踩西方恶霸：“我才不是！”

　　恶霸躲开，耸肩。

　　“总之——”一挺腰，John锲而不舍地说下去，“那个不绅士的牛郎抱得美人归，和织女过得恩爱美满（Tom心道：看，果然要采取强迫手段）。织女很能干，还会织布。”

　　“哦。”魔王眼里终于出现一点尊敬，“这个仙女倒比那些成天只会勾引男人的水泽仙女好。”

　　尽管自视甚高，Tom对有一技之长，努力生活的人还是有一份敬意。

　　John得意洋洋：“我们中国的仙女，吃苦耐劳！不过好景不长，他们的事情被天庭知道了，嗯，就是这儿的天堂。上帝的老婆（因为解释玉皇大帝很麻烦），西王母可能是更年期不顺，跑下来阻挠。我怀疑她是被老公冷落，闺怨积发，她这样拆散很多对情人了。”

　　“西王母是不是叫海伦？”Tom好奇地问。John差点喷茶。

　　“咳、咳、杰作……可惜不是——喂，我又不是牛郎你也不是织女！”用力捶了他一拳。

　　魔王不疼不痒地承受下来，以厚颜无耻的态度说：“如果你愿意做Weaver Girl（织女），我不介意当Goatherd（牧羊人）。”

　　“是牛，牧牛人。”炼金师嘲讽，抓起榛子口味的面包圈大口咬下，边嚼边说，“那头牛还立了大功，在织女被抓回天上后，牛郎剥了牛皮，披起来飞上天。哦，还带了孩子。”

　　“那是隐身斗篷？”Tom对此牛皮有这么大的用处新奇不已，“附加飞行功能？”

　　“呃，只是能飞而已，所以他被发现了。西王母用固定头发的簪子一划，牛郎和织女被一条大河隔开，只能遥遥相望。”

　　Tom托着颊，认真思考：“然后牛郎就去追杀上帝的老婆？”John抹汗：“他没这么伟大……请你称呼她西方女神（the Goddess of Western）。”上帝老儿我对不起你。

　　“西方女神？哼。”Tom不屑，回到正题，“那两个人就什么都不做？”

　　“是啊，后来喜鹊看不过去，每年的七月七日搭成一座桥，让他们相会。”故事结束，John愉快地喝茶吃面包。Tom愕然：“喜鹊？一座桥？鸟能做桥？”

　　“传说啦传说！哪有鸟能当人的踏脚板！”John唾弃友人的死脑筋，兴致勃勃地说，“今年的校庆，我就推这出戏吧。虽然未必通过啦，唉。”西方人和东方人的观念，到底不同。

　　安静下来的室内，沉淀着渐渐浓郁的花香。庭院和风拂过，在红艳玫瑰上抹出温柔灿金。

　　******

　　当晚，银发青年从浴室出来，新做的兔子布偶还有些湿，耳朵捏在手里。

　　一股奇异的悸动牵引着他，来自薄纱飘动的落地窗后。

　　夜空下，黑衣君王披着星光，站在雪白的大理石露台上。他轻盈地挥动魔棒，点亮一颗颗星星。这些“星辰”都是六角形的魔法晶体，魔杖每碰一下，就亮起银蓝色的美丽光辉，颤动着飞进一片星海汪洋，隐隐呈带状，环绕着整座宫殿。

　　“你在干嘛？”John听到自己惊讶的声音。

　　“哦，Smile，就快好了。”话音刚落，清越的鸣动震撼心扉，闪亮星屑水银般流动，构成星河的缩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魔晶，我给你的礼物，怎么样？”

　　银发炼金师呆住了，看着那条闪耀的河流。黑暗公爵转过身，夜色长发映着星火，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眸仿佛今夜迷人的星空，闪动着点点微光。

　　“所以我说……你在干嘛？”John好不容易说出话，颤巍巍地指着那些星星，“弄出这个……这个……”

　　Tom耸耸肩，十分优雅：“不是你说的么，牛郎织女，我就弄出条星河给你。多么简单，我就站在这儿，没有‘河’能阻拦我。”

　　“……”John无力得几乎要瘫坐下去，做了二十几年兄弟朋友，他还是拿这小子诡异的逻辑没办法。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

　　“是的。”Tom一脸等着他夸奖的表情。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John更想做的是一脚把他踹下阳台。

　　强烈的情绪堵在心口，使他不知说什么好。黑发青年注视他，笑了：“你不必让其他人演这出戏，没有人能演出你心中的感觉。Smile，你在异国，在过去的时空，在我的领地里。”

　　“……是的。”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炼金师合起眼，发自灵魂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有点想家。”

　　“看万里长城，丝绸之路，河西走廊……Smile，你对我说的地方，我都记得。”熟悉而温暖的胸怀包裹住他，低沉悠扬的男声缓缓沁入他的心田，“我也说过，全世界的美景，我都会捧到你面前。所以无论是湖泊串起的项链，星辰的河，贝壳里的海，我都给你。”

　　John脸红了，睁开眼瞪视这个说肉麻话不打草稿的家伙，更可气的是被肉麻话打动的自己。

　　夜的气息一下子浓厚起来，在月色中荡漾，柔和的灯光从窗格洒落，与璀璨的星芒交融，重叠的身影在光芒中镶嵌如画。

　　盛放的红蔷薇轻轻摇曳，夜莺在黑杨树林唱着歌。

　　叮呤！银发青年从沉醉的深吻回过神，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一辆漂亮的敞棚马车悬停在阳台外，被十多只天鹅拉着，一副准备载他们去世界各地的架势。

　　魔王风度翩翩地说：“天鹅，比喜鹊好看多了。”John真的有当场昏死过去的冲动：“休想我坐上那辆傻鸟拉的车！”

　　“我想，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温情款款地说着，夜之领主执起友人的手，放在唇前一吻，微垂的浓密长睫下，绯红双眸绽放妩媚笑意，“Smile，虽然我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语言，但是让它们理解我的意思却不是容易的事。”

　　“……”

　　被击中软肋，某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Volde，今后不许做这种事！”这是炼金师坐进马车后的垂死挣扎。

　　“是，是。”华贵厚重的红色天鹅绒披风覆上睡袍，细心地系上金丝穗带，黑暗公爵将自己的宝物密密珍藏。银发青年皱了下眉，也从储物手镯抽出一条洁白的羊毛围巾，系在他黑色的衣袍外。

　　黑发君王绽开只对一个人展露的绝美笑靥，漫天星星落在他的眼里，化为深情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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