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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    名：《Beautiful》
    作　　者： 久夜 
    出版社： 鲜欢文化 
    书籍编号： BK1016-10001324 
    I S B N # ： 9789861966168 
    出版日期： 2009/8/4  

    文案

    完美男仆变身完美情人！？

    ──那人说爱他，按著他的心脏告诉他：这里，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恩惠加上崇拜，

    不受宠的三皇子子莲意外买得的小仆人──金，

    多年後，嗯……成为忠心耿耿的大狗，

    踢也踢不走，甩也甩不掉。

    由於这美丽又完美的仆人太过於闪耀，

    各方势力展开抢救美人大作战，

    拜托，他都已经穷得只剩下他了耶～

    三皇子理想的废柴生活，波、波、波的，逐渐泡沫化……

    更糟的是，终极大BOSS才刚要出现！

    这个，能不能无视动物保育法带他去野放啊？
    …… 



　　Beautiful
　　第一章
　　你值得更好的人。
　　有一天，你将前往更好的地方……
　　如果拥有两位很优秀的哥哥，聪明的弟弟跟可爱的妹妹，而自己又平庸无奇的话，结论是什麽？
　　——被忽略。没错。
　　这点，三皇子子莲很有自知之明，从小他的愿望就是不管他那个兄长甚至是弟弟继承王位，请把他边缘化，最好忘记这个人。
　　只要吃穿众人伺候、要什麽有什麽，他就心满意足……如果能两天给他一次零食更好，三天一袋的零食太虐待人了！
　　下午，一贯的戏码再度上演。子莲又从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大剌剌的宣布：本皇子今天不想上课——他也没有一天曾乖乖坐在教室里。老师怎麽可能再任他荒废课业，连忙嚷著让侍卫找人。
　　三皇子的地位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只要别见血，找人的过程暴力点国王不会有什麽意见。
　　这点，三皇子子莲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被逮到的下场是一顿好打、外加一个月没有零食吃。
　　身後跟著一大群禁卫兵，子莲推倒档路的侍女们，他绕进父皇的大花园里，瘦小的身子钻到矮树底下，努力的爬爬爬。
　　「三殿下在那里！」
　　早就知道他会往哪躲，士兵们已经先他一步围住花园，子莲钻进树丛时，一只手紧追在後，抓住他的脚踝。
　　「抓到了！」那士兵嚷道。
　　子莲怎麽可能乖乖被逮回去，他随手折了枝树枝猛戳那只手，还狠狠的朝目标又踢又踏。
　　士兵吃痛，手掌稍稍松开，他乘机又补上一脚，然後手脚并用的往树丛中爬，弄脏了衣服也不在乎。反正有人会洗。
　　「堵住出口！别让三殿下又跑了。」茂密的树丛大人钻不进去，队长留了几个人下来守著，带上剩下的人从另一边绕到花园的出口。
　　三皇子每次开溜的路线都一样，不外乎就是躲花园、翻墙之类的，禁卫兵们背都背得出来。可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一次能逮到人回去交差，只能说三皇子太会钻了！
　　快爬到花园出口时，子莲从树丛底下看到好几双军靴在外头走来走去，他舔舔乾裂的嘴唇，钻进树丛的另外一头。
　　这矮树丛像篱笆一样圈著整座花园，面积非常大，如果他躲在里面不动也不出声，禁卫兵可能得放火烧树丛才能找到他。
　　禁卫兵当然不敢放火烧皇后心爱的花园，所以这场拉锯战，子莲已经立在不败之地。
　　爬了一阵子他找到一处出口。
　　「那边怎麽这麽吵？」
　　「还不是那三皇子，他又从教室里跑出来……现在有一整队的禁卫兵再找他呢！」
　　「这三殿下，真会找麻烦……」
　　侍女们的对话从树丛中传进子莲耳里，他给了前头稀疏的枝叶一眼狠瞪，无奈的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口好渴……子莲在心里抱怨，他的膝盖大概破皮了，身上也有好几处擦伤，强烈的觉得自己不想再爬下去！
　　勉强又爬了一段，他感觉到周围的枝叶比较稀疏，经验判断附近应该有地方能让他钻出去。
　　前面的确有，而且路已经有人帮他开好。
　　一位全身脏兮兮的小孩缩在树丛中，抱著双腿将身体缩成一颗球，大大的眼睛警戒的瞪著阳光透进来的地方。
　　……谁啊？
　　感觉有人靠近，小孩像受惊的动物般，转头惊恐地看著他。「你、你是谁？要来抓我的吗？！」对方用颤抖的声音问。
　　他才想问呢！
　　「……」子莲没有说话，只看了小孩一眼便不再理他。那脏兮兮的小孩钻进树丛时把树枝都弄乱了，刚好开出条缝能让他出去。
　　他往出口的方向爬，两三下他已经爬到脏小孩面前，那脏小孩紧张的直往後缩，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让开。」他推开对方，自顾自的从树丛中钻了出来。
　　看到外头的景物时子莲傻眼，这是哪？……四周没有他熟悉的建筑物跟华丽雕像，空旷得有点……照子莲的认定是：寒酸。空地的稍远处有几排小平房，屋外挂著洗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他不可能跑到宫外，这里可能是下人住的地方。
　　後头传来希希苏苏的声音，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那脏小孩抓著他的衣服，紧紧的黏在他脚边。
　　「！」子莲反射性的甩脚，对方却紧抓著不放，抬起头大眼直瞪著他，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取而代之的是哀求。
　　「救我。」脏小孩说。
　　子莲皱眉，伸手想推开他。可那脏小孩像死认上他似的，任他扯头发又捏脸颊的却怎样也不肯放手，最後还抱住了他的脚。
　　「求求你，救我！」
　　忙了一会子莲累了，停下来喘了几口气。那脏小孩看他不动，以为他答应帮自己，笑开了脸。
　　子莲这才注意到，这脏小孩……怎麽说呢？五官的形状十分顺眼，大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如金丝编成的头发光滑柔软，皮肤细嫩，手感极好。
　　他想到形容词了！不就是父皇对妹妹的称赞，漂亮得跟水晶雕出来似地。
　　……莫不成他是妹妹的弟弟？
　　当然不可能，就子莲的印象中，皇室里没人生得那麽漂亮的纯金色头发。
　　「喂！是不是在那里？！」
　　听到嚷叫声，子莲以为士兵们已经找来了，看看四周没有能躲的地方，他只好又往树丛里钻。
　　漂亮的脏小孩正抱著他的大腿呢，他这麽一动，就等於把对方拖著走。烦不烦啊！子莲在心里骂道，揪起对方的後领把他往树丛中塞。
　　脏小孩知意，奋力的爬进树丛，几道人影往他们靠近，虽然那些人的衣著不像禁卫兵，但手里拿著长矛好歹也是个兵。子莲急得用力推那小孩的屁股，不顾对方被树枝刺得频频唉叫。
　　把那小孩塞进树丛後，子莲也钻进去。但他终究还是慢一步，脚踝又被人抓住了。
　　可恶！他挥舞著手要抓根树枝什麽的，脏小孩见状，回过头来想拉他，却被他拍开了手。
　　脏小孩瞪大眼，看著子莲被士兵们拖出遮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抓住了子莲的手腕，不符合他年龄的力道似乎在说……
　　——绝对，不放开你。
　　士兵们围住两人，捏著他们的肩膀不让他们逃脱。脏小孩死命的挣扎，指甲牙齿都用上了，而子莲却只是有些气馁的站著……唉！再见了小蛋糕。
　　「怎麽会有两个……那个才是那荡妇的孩子？」士兵指著他们问。
　　看了一眼子莲，一人说：「金发那个，那荡妇的孩子可标致！这小鬼那模样哪是啊！」接著是一连串意味不明的笑声。
　　「……」真不好意思我一点也不标致。听了这话，子莲心想。
　　「那这小鬼又是谁？」
　　「别管他……唉唷！安分点！」士兵被脏小孩咬了一口，气得一脚把他踢到地上。
　　他立刻爬起来，冲向子莲，拉住他的手。「你快跑！他们是……」话还没说完，脏小孩被人从後面提了起来。刚刚那被咬的士兵捂住他的口鼻，把他甩到肩膀上。
　　「还想跑！等等有你好受的！」士兵恶狠狠的说。
　　「唔唔……」听到这话，脏小孩全身发抖，无助的望著子莲，大眼睛里又凝结出水光。
　　子莲偏过头，没有什麽反应，平静的表情跟个没事人似。他已经看出来这些人不是来抓他的。
　　「哈哈，你怎麽连个娃娃都治不了！」其他人嘲笑那士兵。
　　「闭嘴！」
　　「好了，别玩了。」子莲被人推了一下，「这小鬼要怎麽处理？也一起卖掉？」
　　「不好吧……看他这身衣服，说不定有些身份，我们还是别惹事……」
　　几人讨论间，「三殿下——」正牌的禁卫兵嚷著，找了过来。子莲缩起肩膀想躲，却还是被眼尖的队长发现。
　　「在那边！」一声令下，一大群人围上来。一圈又一圈，子莲真的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禁卫兵？！」先前的那些士兵看到那麽多正规军，都吓傻了。「禁卫兵怎麽会到这来？」
　　禁卫兵队长扫了众人一眼，说：「你们是杂役兵吧？围在这做什麽？」眉头一皱，那些人便抖得比脏小孩还厉害。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哆嗦著回答：「我、我们是在找他。」指了指同僚肩膀上的脏小孩，「这小鬼是一个洗衣服的下贱女人跟别人偷生的杂种，那下贱女人养不起，托我们把他带去卖……可这杂种跑了！」
　　似乎这种事已经屡见不鲜，队长点点头，不以为意。「这不甘我的事，把三皇子放开，你们就可以走了。」
　　「三、三皇子？！」子莲突然变成扑进鼠窝里的猫，围住他的鼠辈们眨眼间全都逃命般的跳离他。
　　子莲挑眉。「剑。」手伸向禁卫兵队长。
　　「咦？！」队长一愣。
　　「剑。」他又说了一次。
　　杂役兵们听懂了，所有人都朝子莲跪下。「殿、殿下饶命——」
　　「属下失礼属下失礼，殿下饶命啊！」
　　「殿下，别杀我们……」
　　哀求声此起彼落，被放到地上的脏小孩盯著子莲傻住了，连逃跑都忘记。
　　「三殿下，您……您是认真的？」队长很为难。或许杂役兵们有失礼之处，但也罪不致死啊！
　　子莲淡淡的飘了一眼过去。「我口很渴……剑！」
　　咽了抹唾液，就算不受宠，对方毕竟是皇子——而且还是特难伺候的那种。队长无奈的只好听命，抽出配剑，递给子莲。
　　好重……子莲根本握不住，只抓一下便把剑摔到地上。
　　什麽烂东西！他气恼的在剑身上踩了几脚，看得队长那个心疼啊！
　　「三殿下？」
　　「回去！」子莲转过身，作势要离开。
　　禁卫兵队长松口气，捡起他可怜的配剑，下令收队。
　　後头，脏小孩追了两步又被抓住，他扭著肩膀挣扎，嘶声朝子莲喊：「三殿下，求您救我！」
　　犹豫了一会，子莲停下脚步……他也不是那麽狠的啦。回过头，子莲问道：「他，会被卖去哪？」
　　「他？」杂役兵一时反应不过来。
　　「喂！殿下在问你们呢！还不快回话。」士兵队长把满肚子的怨气发泄在杂役兵们身上。
　　「禀、禀告殿下……我们也、也不清楚，就卖给人肉贩子……」
　　「你知道吗？」他问向队长。
　　「咦？」队长这才去注意那肮脏的小孩，视线移过去後，便再也挪不开。「好漂亮的孩子……」他忍不住赞叹，「这样貌，应该是有钱的富商收去吧？」说著，队长露出可惜的表情。
　　「真麻烦……」子莲皱眉，看著那把他视为救命稻草的脏小孩。「……多少卖？」
　　杂役兵们又咚咚咚地跪下。「殿、殿下您要的话，直接带回去就好，不卖、不敢卖啊……」
　　「多少卖？」他又问。
　　禁卫兵队长也说：「三殿下，不过就一个小孩，您说句话没人敢不给。您要是喜欢，就带回去吧。」
　　「我要买他。」子莲依然坚持。「带回去他是我的手下，我的手下很多，不缺他一个……但，如果我买下他，他便是我的仆人，我正缺仆人。」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禁卫兵队长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手下跟仆人哪里有差别了？
　　这脏小孩还挺机伶的，听到子莲这麽说，立刻两腿一曲朝他跪下，宏声喊了句：「主人！」
　　子莲听著可得意了，咧开嘴角。「听到了吧，一个仆人。」
　　队长没办法，只好令杂役兵们随便开个价钱。金钱这种东西子莲一点概念也没有，丢了句「好，去跟我父皇要钱。」便转身走人。
　　脏小孩破涕为笑，赶紧跟在子莲身後，亦步亦趋地生怕跟丢了他。
　　子莲这句话让杂役兵们傻眼，谁敢跟国王要钱啊？结果还不是等於直接把人带走……摸摸好险还在的脖子，只能自认倒楣，谁叫他们遇上难伺候出名的三皇子子莲！
　　＊＊＊
　　回到寝宫，子莲压根儿忘记他买了个仆人。他所有的思考都被没有零食吃的哀怨感占据，连上课的心情都没有……所以他学不乖的继续逃课。
　　直到几天後，厨房的大妈端了盘凉糕，跟他提起时，子莲才意识到有这件事。
　　「那个……三殿下，您带回来的小孩打算怎麽处置？」厨房大妈欲言又止地问。
　　满嘴都是讨好意味浓厚的凉糕，子莲偏过头，不解。
　　「就是，三天前您带回来的金发小男孩，没您的话我们不知道怎麽办……这三天来只能让他睡柴房，这麽个水灵的孩子……怪可怜的。」
　　这下子莲总明白大妈的意思，他用叉子敲敲空了的盘子。门外立刻有人再送进来一盘小蛋糕……敢情厨房的这些下人们都连成一气了？
　　两三口吃完蛋糕，奶油小脆饼送到眼前，子莲笑了，他说：「嗯，先带过来吧。」
　　围在屋外的女人们立刻跑出去，就连大妈也不住地往门外看。
　　不一会，脏小孩被女人们带进屋来，不……他现在已经不脏了。
　　身上的泥土全都整理乾净，凌乱的金发梳得整齐，那小孩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布衣，睁著天空颜色的眼睛，直看著子莲。
　　手中的饼乾不小心掉回盘子里，子莲眨眨眼，随即没事般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他明白这群女人为什麽会那麽关心，那小孩真是……怎麽说？漂亮？
　　他坐在铺著绒毛厚毯的椅子上，那小孩站在地上，仰著脖子看他。见他眨眼，像想到什麽似的咚的一声跪在他面前。
　　「主人！」
　　对喔，他买了个仆人。啊接下来勒？
　　子莲看看小孩又看看满脸慈爱的女人们，「我见过了。所以？」
　　大妈连忙说：「三殿下，您要不要给这孩子一个住处？还有一个身份啊……他在宫殿里总得做些什麽吧？」
　　子莲继续吃他的饼乾，把身上的饼乾屑拍到地上，好像完全没听到厨房大妈的话。
　　小孩跪著爬到他脚边，举起双手，接起子莲拍下来的饼乾屑。
　　子莲挑眉，抓了把小脆饼乾，握在手心里捏碎，又拍拍手上的碎粉。那小孩跪在他脚边，全都接了起来。
　　真有趣！像狗一样。
　　子莲拿了片饼乾放在对方手心里，小孩笑开了脸，喜孜孜的把他给的饼乾握在手里。
　　「你叫什麽名字？」子莲问。
　　「我……」小孩低下头，「母亲没给我取名字……」神情有些难过。
　　「喔。」继续吃。
　　子莲没反应，一旁的女人听了可心疼哩，连忙问说：「总有个称呼吧？之前你待的地方，他们怎麽唤你的呢？」
　　「『杂种』或『荡妇的小孩』。」小孩面不改色的说。
　　「怎麽这样！」女人们惊呼。「三殿下，您给他起个名字吧？人总要有名字的是吧？」
　　子莲用手指敲盘子，一大碗甜汤立刻送上。
　　他眯起眼睛，看了小孩一会。「『金』，你头发的颜色，就这样吧。」
　　「会不会太随便……」
　　但小孩立刻点头，用力得跟什麽似的。「金，主人，我的名字叫金！」
　　子莲抹抹嘴，打了个哈欠。「好了？那我要去睡哩。」
　　金立刻起身，伸出小小的手，作势要扶他。
　　「三殿下，等等、等等啊！您还没给……给金一个住处呢！」大妈连忙阻止子莲离开，他们冒著被国王责骂的危险给这小祖宗送甜点，就是要让那可怜的孩子有个地方好睡。
　　子莲觉得不耐烦了，他皱著眉头，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你们总不会要我让他睡我这吧？！」
　　「主人，我睡哪都可以，柴房也行，只要主人一句话。」金恭敬的说。恭敬这表情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哼。」子莲把碗盘扫到地上，乒乒乓乓的好大一声，下人们全都被吓得缩了肩膀，只有金面不改色的、专注的望著他。
　　「下人们都怎麽做的？是不是什麽佣人房……哪里工作睡哪区？」
　　「是的。」女人们不敢乱说话了，低头回答。
　　「所以你们希望我派他去厨房，好跟你们住一间？」
　　她们互看彼此，犹豫著不敢说。
　　「是不是？」
　　她们这些伺候子莲的人都知道，子莲不常说话，但让他一句话说两次以上，就表示他真的动怒了。
　　「是……是的。」她们只好据实回答。
　　「那你呢？」眼睛扫向金，「你想做什麽？」
　　「金想待在主人身边，主人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喔？」尾音上扬，「你会什麽？」
　　金又跪下了，童稚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我什麽都不会，但我什麽都学。」
　　「捡起来。」子莲一指。
　　「是！」金二话不说爬过去捡起几片瓷器碎片，捧在手里。「主人，捡起来了。」
　　子莲不理他，转头问著女人们。「他能做什麽？」
　　厨房大妈战战兢兢的说：「看样子是三殿下您要金做什麽，金就去学……就算……」她瞄了一眼金漂亮的脸孔。「就算三殿下喜欢他的身子，我们也可以找人教他……」
　　听了这话，金两眼眨也不眨，恭敬的捧著瓷片像捧著全天下最贵重的宝物。
　　但子莲的反应可大了，他跳起来，站到椅子上。「他是男的耶！」指著金，他几乎是尖叫。
　　大妈暗自松一口气，这几天不断有人表示对金感兴趣，所以她们才急著求子莲一个表示。知道这三殿下不好此道，不得不说放心。「那麽，三殿下以为呢？」
　　子莲跳到桌子上，又将一个盘子踢飞，桌子不稳的晃动，他却咧开了嘴，玩得很开心。
　　金的手上还抓著瓷片，看到桌子在晃，又赶紧伸手去扶。怕自己力气不够，整个人都抱上去了。
　　「金，你『要』做什麽？」子莲笑著，居高临下的问他。
　　金的小脸上浮起绯红。「主、主人……金想学武，我要保护主人！」
　　「好。」子莲点头，「那你去跟禁卫兵们一起，晚上住大妈那。」
　　「是的！」
　　子莲从桌子上跳下来，「主人小心！」金扑过去扶住他，以防他摔倒。手里还是拿著瓷片。
　　「哈哈！」他拍拍金的头，「小矮子，我不玩了，我要去睡觉。」说完，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不理会满屋子的凌乱，打著哈欠走回寝室。
　　「……小金。」看子莲走远後，那些女人们才敢说。
　　「三殿下人不坏，就是不好伺候。受委屈时一定要跟我们说喔！」厨房大妈疼惜的拍拍金的头。
　　金微微一笑。「不会，没有委屈。他是我主子。」
　　＊＊＊
　　「主人——」
　　这声叫唤让子莲停下动作，他怀里抱著从妹妹那偷来的小兔子，正在想要把这软绵绵的小动物藏哪好。埋在土里怎麽样？
　　金拖著几乎是他身高的长剑，咚咚咚地朝他跑来，白嫩的小脸红通通地。「主人！」
　　子莲看了他一眼，兔子好重，他快抱不住了。
　　「主人，您看我。」金在他面前站定，两手抓著剑柄，举起佃沉沉的长剑。
　　子莲没有在看，小兔子从他手中挣脱，他忙著把这动物追回来。
　　没多久，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小公主带著大哥二哥来找她的兔子，他被大哥揪著耳朵痛骂一顿。心情极差的子莲，回头便拿侍女们的屁股出气。
　　直到要吃晚饭，厨房的几位女人们才急急忙忙的把子莲找去。
　　「三、三殿下，小金他一直站在那。我们劝过他好多次，他就是不肯离开……」
　　被女人们半拖半拉的带到刚刚的地方，夕阳下，金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他炫目的金色头发染上黄昏的颜色，金亮金亮地，有一点点红。
　　看到他过来，金的大眼中闪出喜悦。很纯粹的喜悦，没有一丝委屈或怨怼，那个哭著请求子莲救他的脏小孩，已经被洗刷乾净。
　　金一直维持著两手举剑的动作，娇小的身躯颤抖得很厉害，全身已被汗水浸湿，可却没有犹豫地对子莲绽开笑脸，有股义无反顾的味道。
　　「他从早上就一直举著……」有人在子莲耳边低声说。
　　子莲偏过头，看看金又看看那群女人。「所以？」
　　「三殿下您要不要……叫他放下？小金说他只听您的。」
　　「喔。」他将视线移回金身上。这剑很重耶……拿过的子莲知道这东西的重量。「放下吧。」
　　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他一把话说完，金就将手中的剑重重的放到地上，剑身陷入泥地一小节，金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
　　他喘得很厉害，可那对天空色的眼睛仍充满期盼的凝著子莲，以一种仰望的角度。
　　子莲再偏头，金仍一直看著他。
　　子莲眨眨眼，金还是一直看著他。
　　子莲抓抓脸，金一直一直的看著他。
　　现在是怎样？
　　「……喔……『好厉害』？」子莲不确定的说。
　　「谢主人夸奖……」说完，金咚地一声摔在地上，昏倒了！
　　「小金！」
　　「小金，你没事吧？！」女人们紧张的把他抱起来。「糟糕，他发烧了……」
　　几个人乱做一团。
　　「饿了……」子莲舔舔嘴唇，慢慢、慢慢的走回去。
　　从这天起，他再也没有忘记他的小仆人。


　　第二章
　　阳光照在他金灿长发上，连和煦的春阳的也相形失色。高大挺拔的修长身形，配剑的带子圈在腰间，围起的线条简直是艺术品。
　　稳重的步伐，行走间脑後的马尾微微晃动，衬上曲线优美的後颈，看得人心都颤抖了起来。
　　「金大人，你怎麽在这？」
　　听到叫唤声，那人回过头。一个微笑，令出声的人愿意为他摘下天上的星星。
　　深邃美丽，让人摒住呼吸的天空色眼眸，在白晰肌肤上带出神秘阴影的纤长睫毛，英气的眉、高挺的鼻，嘴角的形状为众人所向往……他是如此完美的存在，所有美好的形容词用在这个人身上都嫌不够。
　　「请问，小姐们有看到我主子吗？」金温和有礼的微笑道。
　　侍女们昏倒的昏倒尖叫的尖叫，被他看著的那位脸几乎熟了，「没、没、没有耶。」话也说不清楚。
　　金困扰的皱眉，「唉……老师好生气，不快点把主人找回来，他又要被国王陛下禁足了。」
　　「我、我们帮你找吧？」想给金个好印象的侍女们纷纷说。
　　「不用麻烦了，小姐们还有工作吧？我自己找就好。」金婉拒众人的好意，「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他快步走开。
　　侍女们迷恋他的背影，久久都无法离开视线。
　　「怎麽会有这麽美丽的人！」叹气。
　　「但又不像小公主那样柔弱，又稳重又可靠呢！」
　　「认真的眼神非常帅啊！」
　　接下来是一连串对啊对啊的尖叫。
　　「不仅身手过人，头脑也非常好……据说连国王陛下都很欣赏他。」
　　「唉……最好只是欣赏就，据说大殿下跟二殿下都很想把他收进去呢，实在太好看了啊！」
　　「说到这个，我就好担心喔！……那三殿下太没有用，如果哪一天他保不住了，我们的金大人可能就会被大殿下或二殿下带走啦！」
　　然後是七嘴八舌的「好讨厌喔」、「我不要啦」。
　　「都怪三殿下啦，没什麽作为，整天只知道玩女人，金大人这麽有才能的人都被他浪费了！」
　　「怎麽办……真让人担心！总觉得金大人愈来愈美了，大殿下那里听说动作不小……如果不是三殿下占著他，金大人要做个将军或是什麽重臣都没问题，地位一高，就不用担心殿下们对他下手……」一声声的叹气。
　　『都是三殿下太没用！』
　　——这是这些女人们的结论。
　　……我全都听到了耶。
　　三皇子子莲，躺在草地上，他身子的大部分被花丛遮著，侍女们不知道他就在附近，毫不避讳的讨论著。
　　真是抱歉啊，我是个只会玩女人的没用皇子。子莲在心里凉凉的想。
　　春末和煦的阳光照得人全身懒洋洋地，子莲伸个懒腰，闭上眼睛，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打算睡到要吃晚餐再回去。
　　不过，那个金啊……真是讨厌。
　　从哪天开始，这漂亮的仆人占据他周遭所有人的视线？不说厨房那班女人、女仆侍卫、禁卫兵等下人，就连他的父皇母后兄长小弟都表现出对金的注意，有一阵子听说小公主还吵著非他不嫁。
　　那个人的确完美，美丽的外貌、强健的躯体、聪慧的头脑、坚毅的意志……可惜，太过的完美。
　　「主人。」
　　听到熟悉的叫唤声，子莲的眼皮微微颤动，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主人，您怎麽又躲这……老师今天非常生气，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国王陛下又要罚您禁足。」
　　感觉脚步声在身旁停下，子莲摆摆手，将手枕到脑後，来个不理也不采。
　　「主人……」这声叫唤带著叹息。子莲若不搭理他，金也不可能把他扛起来带回教室上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等其他人发现他们。
　　低头，金注意到子莲眉头微跳，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春阳虽缓，但也是下午正烈的时候，阳光直射在子莲脸上，就算阖上眼皮，也是觉得刺眼。
　　金将身体微微往前倾，在子莲身上带出一片阴影，他用自己的背挡住刺眼的阳光。
　　子莲的眉头松开，连带的，金的心也舒暖了。
　　他垂著眼，看主人平稳的睡脸。柔软的睫毛贴在细致的脸上，子莲可能没有睡著，只是不想理他罢了，但无所谓，就算主人不理采，只是这样看著他也很开心。
　　子莲的眼睛偏细，半开半阖的，平时总给人一股懒洋洋的味道，嘴唇的颜色很淡，就像他的个性，微冷微热，不常说话也不常笑。
　　可偏金就爱看这张脸，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完美的比例。子莲笑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噘起，从小，这笑容让他摒住呼吸。
　　好久了，已经十多年吧，他一直跟在主人身边。那并不是平顺的过程，可只要望著这张脸，他愿意再这样二十年、三十年……
　　子莲枣红色的头发在草地上散开，碎叶放肆的钻入那红中，金很想把它们赶走，他跟主人的距离好近，只要他伸出手，可以轻易搆著。
　　但他最後没有伸手，子莲突然睁开眼睛，如花朵瞬间绽开，浅灰色的眸子看得金心跳加快。
　　「主人？」
　　子莲侧过头，抓抓脖子。指甲在浅色的肌肤上划下浅浅红痕，金不安的咽了抹唾液。
　　子莲眯起眼睛，看似又要睡著，金连忙说：「主人，回去好吗？」
　　吵死了！
　　子莲一瞪眼，抬腿踹了金一脚。「滚开。」
　　金失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主人不想被罚吧？」
　　「我更不想上课。滚开。」
　　第二次了，同样一句话说三次是子莲的极限，金不敢再劝，维持著那倾身的姿势，带笑地看著他主人的眼睛。
　　子莲打个哈欠，曲起手臂做枕头，侧过身，眼睛又阖上。
　　阳光差一点就要闯过来，金把身体压得更低，又帮他挡了出去。
　　这姿势应该是不好受的，但金完全不在意，他就是如此，固执的举著沈重的剑，只等主人玩腻了记起他，若主人高兴，会赏他一块饼乾。
　　他凝著子莲被风吹动的红发，眼神迷散。夹著碎叶的红发垂散在子莲肩膀上，金背看著那微卷的红丝，一直有股冲动想把它们缠在手指上。
　　子莲的手往後伸，顺了顺他乱飘的头发，另一手撑地坐起，扭头在四周寻找著什麽。
　　金蹲下，问道：「主人，您在找您的发带吗？」他想起子莲早上出门时的确有把头发束好，可能是跟禁卫兵玩躲猫猫时不晓得在哪掉了。
　　子莲瞄了他一眼，气恼得把一直飘到脸上的头发往後拨。这风吹得真讨人厌，连睡个觉都不行。
　　「主人，您用我的吧。」金扯下他自己的发束，递给子莲。
　　「……」犹豫了一会，子莲伸出手接过，两手绕到脑後，发束圈起头发随便打了个结。
　　「你如果能把我的找回来，我就跟你回去。」子莲说。
　　「遵命！」金低头应是，「主人请稍等。」转身走出花丛。
　　看著那披散的金丝，子莲挑眉，打个哈欠，他无聊地望望天、拔拔草，将园丁细心照料的花朵摧残个尸骨不全。
　　就不信他找得到！
　　子莲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要再踏进教室。
　　子莲的行为模式很好懂，皇宫那麽大，他能去、会去的场所就那几处。循著这些地方，金很轻易的找到了他主人的发带。
　　两座宫院之间，有处幽静的小花园，树丛之间隐约伫立著一名身型修长，身穿高贵宫服的年轻男子，他垂目凝视著轻握的手掌，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见到这人，金的心情凝重了起来，但他还是认命的走过去。「二殿下。」
　　金恭敬的对这人，也就是二皇子重明躬身。
　　「原来是金啊……」重明扬起弧度诡异的笑，眯起眼，欣赏似的看著他散开头发的样子。「所以你是来找这个？」他扬扬缠绕在手指上发带，绣上金丝的丝绸带在风中飘动，金有股冲过去抢回来的冲动。
　　「是的，」他低下头说：「请二殿下还给属下。」
　　重明的脸上笑意更浓，他走向金，撩起他光滑柔软的头发，缠著发带的手指在唇边轻轻摩擦。「上等的丝绸……这该不会是我家小弟的东西吧？」
　　「是的。」金眼神冰冷的看著重明的鞋子，眼睛连眨都没眨。
　　「我想也是……」重明呵呵笑了几声，抬手抚上他的肩膀。「看你在意成这样，子莲让你很快活是吧？那小子女人不少，床上功夫一定很厉害……」
　　金的眼角微不可见的一跳。「金不敢越矩！」他屈膝朝重明一跪，也正好避开那只手。
　　重明垂眼看著金那披泄在肩头的金丝，有些可惜的说：「那还……真是浪费。」
　　金牙关紧咬著。「二殿下恕罪！」
　　「知道了知道了，还你就是。」说完重明转身就走，松开手把发带往後一丢，金赶在发带被风吹走前牢牢抓在手心。
　　瞪著重明的背影，金握剑的手松了又紧。杀掉这人他绝对有把握！不过……会给主人带来麻烦。
　　捏在手中的丝带有些皱了，金小心翼翼的拉平。丝带随风勾在手上，他将丝带凑进唇边，像重明那样感受丝绸滑细的触感，他渴望那人头发的气味。
　　不敢越矩、吗？
　　「糟糕！」想起主人的命令，他返身跑回花园。
　　「主人。」
　　眼睛半眯半闭。子莲趴在草地上，下颚枕著手臂，这声叫唤并没有让他抬头。
　　「我找回来了。」金说，在子莲身旁蹲下，将绣著金线的发带呈到他主人面前。
　　子莲翻过身，朝他伸出一只手。金知意，将他从草地上拉起来。
　　他帮子莲拍去身上的草屑，整理好凌乱的衣服，递上发带。「主人，金帮您绑上吧？」
　　「不用，就送你吧。」子莲从金身边穿过，打著哈欠，头也不回地走回寝宫。
　　金一愣，看著手上的丝带耳根微红，急忙跟上他的主人。
　　逃课的下场当然是被惩罚，禁足，一个月。
　　国王并不是很在乎他，只派了几位教师管教这个不成材的儿子，彻底实行所谓的眼不见为净。
　　不过，子莲逃课不是因为想惹国王注意，他单纯是讨厌念书。
　　「……」依然没有说话，一旁的金却可以感觉到子莲无声的哀嚎。
　　禁足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不准离开寝宫，否则禁卫兵们很热意活动筋骨。他不像小时候可以到处躲，如果没有金的暗中协助，他几乎是一踏出门就会被揪回来。
　　禁足一个月……也就算了。这堆东西是什麽？！
　　子莲将桌上堆成小山的书本扫到地上，金苦笑著低头捡了起来。刚放回桌子，他再扫！
　　金任命的又全都捡起来，然後结果如上。这对主仆锲而不舍的玩著虐待书本跟地毯的游戏。
　　「主人……」第四次，金叹气。「您迟早得念的。」
　　「哪里有用你告诉我？」
　　「这……」一句话堵得金哑口无言。
　　谁都知道三殿下绝对不可能坐上王座，最多就是领个爵位在屋子里晾著。也难怪子莲不想念书，用不著嘛。
　　「增长见识？」
　　「你去增吧。」他随手抓了本书，丢向金。
　　金稳稳的接住。「主人，您这是……」
　　「对了！金。」单手撑著头，子莲侧著脖子望向他。没入衣领的颈部线条，那过份白晰的肌肤，看得金一时间移不开眼。
　　「是、是的？」
　　子莲把桌子上的书全都堆到金面前，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说：「拿张椅子坐下。」
　　金听话的搬来椅子在书桌前坐好，他的视线几乎被面前的书本淹没。
　　对上仆人疑问的眼神，子莲笑道：「如果……你能在我觉得无聊前把这些东西念完，我就奖励你唷！」
　　金的眼睛一亮，连「是」都没时间说，一手抽起一本书，左右开弓地快速翻阅著。
　　我捡来一只大狗啊……子莲心想。
　　他要厨房给他送来点心，饼乾跟热茶刚放上桌子，金已经看完两本书。
　　——还是只过目不忘的金毛狗。
　　子莲喝了口热茶，真香……饼乾也非常爽口，他很快的就吃完一盘。不用他出声，厨房又立刻送来精心烘烤的糕点，一看那送糕点来的人，果然，是那疼爱金到心坎里厨房老妈子。
　　看来他今天有口福啦。
　　吃完糕点吃甜馅饼，怕他腻味之後又送上略咸的酥糕，再来是老妈子的压箱绝活，只有在国王寿宴上才有幸嚐到的蜜糖花卷。谁说蜜糖花卷极费功夫，一年做一次已经很辛苦，那他面前的是什麽？
　　有时候子莲不禁会想，他把金留下来，难道是怕厨房这群女人的报复？
　　心里乐翻了，他一个人把全部的蜜糖花卷吃完。
　　「饱了。」再喝口茶，现在，他觉得无聊啦。
　　放下茶杯，他起身就要回房间继续哀怨。金在这时阖上最後两本书，说：「主人，我看完了。」
　　「喔？」尾音上扬。
　　金直勾勾的望著他，子莲扬起眉毛。「好吧，我看看……」他随便抽一本书，翻了几页，问出几个问题。
　　金回答无误。
　　又拿来几本书，无论他问什麽，对方全都可以一字不露的正确回答。看来，金真的全部记了起来。
　　没意思……子莲不想问了，他把书本扫开，这次，金没有去捡。
　　他依然看著子莲，天空颜色的漂亮眼睛满是期待。
　　给他条尾巴他说不定会摇……「奖励啊……」子莲抓抓脸，懒洋洋的瞄向金。「你想要什麽？」
　　感觉心脏快跳出喉咙，子莲问话的内容语态神韵，让金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他真正的渴望。捏著桌沿克制自己的心跳，金吸口气，说：「金不敢、不敢要求……主人，我……」
　　「拜托快说。」子莲很是不耐。
　　「如果……如果能、能让我就近保护主人。金希望能、能，」再吸口气，「住进主人的寝宫。」
　　子莲皱眉，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这短暂的沉默，让金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判刑的犯人。
　　「嗯，老妈子住的地方对你来说太小没错，都是女人也不太方便……也好，我隔壁的侍卫房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就搬过来吧。」
　　「谢主人！」终於可以再靠近主人一点……等等，金的喜悦才膨胀到一半，他突然听明白子莲的话了。主卧房隔壁的侍卫房「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他「本来」就是会搬进去？！
　　浪费一个愿望了啊！金心中气馁。
　　＊＊＊
　　寝室内，子莲正在把棋子往地上丢，因为他又输给金。
　　水晶雕刻的棋子，小小一个就可以让平常人家吃上好几个月，金眼明手快的接住一座城堡跟一顶皇冠，骑士离得他太远，他只好用脚去拨，避免那匹马被摔碎的命运。
　　好险，子莲没有再丢。他推开黑白方格棋盘，站了起来。
　　无聊到快乾掉！
　　「主人……」
　　带著很明显的沮丧，子莲垂著肩膀，爬到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他这动作让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就坐在主人的寝室内。
　　以前不是没有过，他常被老师们赖以叫子莲起床上课的重责大任，未来也还会再发生，子莲到处玩喝得烂醉，都是他缠扶著回房。只是……呼吸还是稍微地急促，金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安静了一会，子莲突然发难，将枕头砸向墙壁。
　　似乎是非常的……在耍脾气？「主人？您很无聊？」
　　「对。捡回来。」
　　金将弹到角落的羽绒枕头捡回子莲面前。
　　「主人，我能陪您解闷吗？」
　　「不能。」又丢出去。「捡回来。」
　　金再捡。
　　「不然，主人您可以跟金说说您为什麽那麽不愉快吗？」以前又不是没被禁足过，怎麽这次反应特别大？
　　「不要。」丢。
　　这次金不等主人命令，手一捞，把命运坎坷的枕头再度送去面对它的命令。
　　「主人，您跟我说，我说不定能帮你想办法。」
　　虽然，金心里某部分很期待主人被禁足。子莲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他的视线中。
　　不辜负金的辛劳，子莲手一挥，枕头又飞了出去。
　　「你能帮我找女人吗？」
　　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颤，金捡起枕头，放到子莲手边。
　　「女人？」他用最平静的语调问。
　　「艾娜啊！她好不容易邀请我去她家过夜，为什麽我不能出门！」丢出去，这次特别用力，打到墙壁上枕头套裂开来，羽绒棉絮瞬间飘满房间。
　　「那真是太遗憾了。」金微笑，拍开飘向主人的棉絮。
　　子莲坐在床上，垂著肩膀，又不想说话了。
　　女人、啊……金在心里发出一句平淡的音节。小时候的子莲迷恋甜食，长大後，他把一部份的兴趣移到那些娇嫩的贵族小姐身上，虽然对甜食的兴趣依然不减。
　　唉，女人啊……心里翻转著各种复杂情绪，但金手仍不停的扫下落在床上的羽絮，脸上依然扬著微笑。
　　「唉！」叹气，子莲肩膀一晃，又躺回床上。睁著眼，他看著仆人的动作若有所思。
　　「金。」
　　「是的。」金抬头看了他一眼，应声。
　　「你要放假吗？我放你几天假。」子莲说。
　　「什麽？！」停下手上的动作，金的瞳孔慌张地紧缩，「主人……」
　　「就这麽决定吧？放你三天……五天假。」子莲摆摆手，一副没得抗议的样子。
　　对方满不在乎的语态，金不知道该感到绝望或是愤怒，头脑一热，故不得维持冷静的外壳，金爬到床上，手撑在子莲肩膀两侧，由上而下的凝住他。追问：「主人，为什麽？！金哪里做错了？」
　　视线飘向下陷的床垫，子莲微微皱眉。
　　看到这表情，金明白自己已经越矩，他退开，又回到床边。「请主人恕罪！」他跪下，「金只是……并不累，不用放假。」
　　子莲摊开手脚，呈大字型的将全身重量放到柔软的床垫上，闭上眼睛。
　　「……」
　　「主人……」
　　「……」
　　子莲没有说话，金难过的拧起眉头。「主人……您、您不要金了吗？」
　　子莲突然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将枕头棉被毯子甚至是床头的油灯……所有他伸手能抓到的东西全都往金头上丢。
　　「要你放假就给我放假，哪来那麽多废话！」
　　金接住唯一比较有威胁性的油灯，其馀的任它招呼到自己身上「可是，我不想放假，我不想离开主人！」
　　竟然说这种女人才会说的话！子莲听了更加抓狂，床上已经没东西了，他扯下床幔，再丢！
　　「而且，主人这几天心情不好吧？有什麽是困扰著您呢？金想帮你解忧……」金忠诚地望著他的主人，忠诚的表情立刻被床幔掩没。
　　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好吧，他表现的其实非常明显。子莲停下动作，踩著床铺走到金身前，弯下腰，拉开罩在金脸上的床幔。
　　「金，你多大？」子莲柔声问，微笑著。
　　金仰著目光，脸颊烫红烫红。「主、主人，金二十三。」
　　子莲点点头。「可以了，金，你走，回去吧。」
　　「主、」
　　子莲抬手截断他的话。
　　「你母亲生了重病，日子不多……那天我去看她，她哭著请求我让你回去见她最後一面，你母亲，希望你能原谅她。」
　　「难道主人您前几天逃课是因为……」
　　子莲皱眉，金只好收声。
　　「我会求父王给你个职位，放心，只要你站上父皇指派的位置，大哥跟二哥便不敢动你。」
　　看似什麽都没在想的三殿下，其实比任何人想得都还多、还细。这些，金一直很清楚，所以他才会那麽毅然决然的迷恋这个人。
　　「就这样吧……」话语的尾音带了点叹息。
　　「……所以才，明明准备好的房间，却不要我搬进去……是因为要赶我走了吗？」
　　「金，」子莲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人留得住你。」
　　太过份的完美，他的仆人，被困在哪里都是可惜。
　　「……我不想，我只要跟著主人！」金抓住子莲的手腕，不愿意被他甩开。「没有主人就没有我，您给我一个名字、给我一个地方，还有……一个目标！主人，还记得吗？我要保护您啊！」
　　「……」子莲不想再说什麽了，他甩开金的手。但对方已不是当年的脏小孩，五指将他手腕扣得紧紧的，怎麽也甩不开。
　　「您知道我喜欢什麽颜色、穿多大的衣服靴子、最爱吃哪种甜食……主人，金不要职位，我只愿一直当您的仆人。打从您买下我起，我就是您的。」
　　「闭嘴。」子莲皱著眉头，冷声说。
　　「我熬过很多痛苦的日子、做了很多的努力，这不幸的生命中，唯一幸运的是遇见了您。」
　　「……闭嘴。」
　　重复的话说第二次了，但金无视子莲的不悦，他继续说：「我不想见我母亲，我已经忘记她的样貌，我心里脑里只有您的脸庞神情。您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神、我的世界……我的唯一……」他抓著子莲的手，拉到颊旁。当年轻拍他肩头的手掌，好温暖，那怕只是要说句「让开」。
　　「闭嘴啊！」子莲甩不开他，便抬腿用踢的用踹的，很用力很用力想把这碍眼讨厌的人赶得远远的。
　　金不闪也不躲，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他仰著企望的眼，乞求著。「三殿下，求您留下我。」
　　「我叫你闭嘴你没听到吗？！」
　　「主人……」


　　第三章
　　「主人……我爱你。」
　　金这麽对他说。
　　子莲打了个哈欠……好无聊，都没有别的有趣事吗？
　　最後金勉强让他放了半天的假，回小屋去探望重病的母亲。不多不少，刚好准时半天，金又回来了。
　　听说无论被丢到哪里，忠心的狗都有办法回到主人身边……可金又不是狗，至少外型不像。
　　又打了个哈欠，被禁足真无聊，唉……艾娜的晚餐之约啊！吃过晚餐後当然……
　　「三殿下三殿下！」子莲坐在窗台边，望著院子发呆。年轻的侍女从底下经过，看到他，挥手朝他叫唤著。
　　「三殿下，您见到金大人了吗？」
　　「……」丢根棍子给他去捡了。
　　见他不理，侍女气得跺脚。「三殿下，说句话啊！是急事呢。」
　　这年轻侍女的态度可以真是没大没小，谁叫她是厨房老妈子的独生女儿依芙，从小跟金一起长大，在仆人间的地位可高了。一个不听命令的金、一个颐指气使的依芙，子莲严重怀疑，自己的管教方式是不是有问题。
　　「啊？」
　　「唉呀！」依芙仰著脖子，焦急的说：「公主殿下又来找金大人了，您得快点叫他躲起来才是。」
　　还不死心呀。他还以为妹妹已经放弃，看来还是太小看金的魅力。
　　「依芙？」金走进院子里，手里还真的拿著一节木棍。「你刚有叫我吗？」他问的是依芙，但视线却看向楼上的子莲。金将手中的木棍轻抛上楼，子莲连动个眼睛都懒，任木棍从他肩头越过，落到後头。
　　命令可能已经重复很多次，不等子莲出声，木棍一丢出去金就跑进屋子里，连依芙的叫唤声都没听到。
　　「金！金……喔——他是狗吗？！」依芙气的低骂，完全不顾宠物的主人就在附近。
　　「三殿下——」依芙只好看向子莲，这一看她傻眼。
　　金已经上楼，他捡起掉在子莲脚边的木棍，恭敬的递上。「主人，捡回来了。」
　　子莲看也没看，拿起木棍，又往院子里一抛。「捡。」
　　金二话不说的从窗台跳下，穿过院子，到後方的树丛中寻找他主人的棍子。
　　依芙无言。「……」这三殿下真是好兴致，恶整金的功力变高啦……
　　「三殿下，您别玩啦！公主殿下就快到了。」
　　「喔……」子莲把视线拉到树丛中。「什麽时候到？」懒洋洋的问。
　　太过固执，只会让人觉得讨厌。
　　子莲还挺喜欢他的妹妹，可爱的小公主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小，几乎是有什麽好东西，国王一定第一个送到她手上。
　　新奇的玩意子莲当然眼馋，方便携带的他偶尔会抢过来看看，但现在，为什麽会换成妹妹来抢他东西了呢？
　　他手上稀有的宝贝也就那一样而已。
　　「三哥，我在跟你说话呢！」小公主娇嗔著。
　　「所以？」子莲敷衍的应了一声。
　　「三哥！我再问你金的事啊，金他……」话还没说完，小公主瞄向垂首站在子莲身旁的金，脸上出现娇羞的神情。「我、我跟父皇提过了，他说可以给金个爵位，好让他能……能娶我。」
　　子莲扬眉。「恭喜、吗？」
　　「三哥你的意思呢？」
　　子莲敲敲桌子，愣住的金立刻反应过来，将他手边的空杯子倒满。子莲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缓缓地说：「我？不是我要娶你吧，小妹，你怎麽问我？」他看向他的仆人，「金，你很想娶我妹妹？」
　　金跪下。「蒙公主厚爱，金自认身份卑下，配不上公主。」
　　「喔，那就你们好好讨论吧。」说完，子莲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继续喝茶。
　　「三哥！」小公主气得抢走他手中的杯子。「谁不知道金他只听你的话，如果你要他娶我，他一定答应！」
　　「喔？」偏头，「金，是吗？」
　　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金咬牙。「是……是的。」
　　「这样啊……」将手中的空盘子放回桌子，子莲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支著下颚，无聊到眼睛都快阖上。
　　「三哥——」小公主催促著。她太喜欢金了，喜欢到女人家的面子都不顾，子莲却怎样也不肯给金一个命令。
　　子莲打个哈欠。「金，你起来。」
　　「是！」金站起，拳头仍捏得死紧。
　　「跪下。」子莲说。
　　毫不迟疑，金跪下。
　　「起来。」
　　金起身。
　　「跪下。」
　　金又跪下。
　　「起来。」
　　金又起来。
　　如此反覆五、六次後，小公主的脸色已经有点奇怪了。「三哥，你……」
　　子莲张口，金弯起膝盖准备再度跪下，他却说：「去我书房拿本书过来。」
　　金低头应是，问说：「请问主人，您要哪一本？」
　　子莲挥挥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便，最重的那本。」
　　「请主人稍等，金这就拿来。」金转身走出院子。
　　「三哥！你这是什麽意思？！就算是仆人，也不可以这样对他啊！」小公主抗议。
　　「嗯。」
　　「三哥！」
　　金一下子就回来了，将书本双手捧上，呈到子莲面前。「主人，金拿来了。」
　　「放回去。」子莲说。
　　「是！」金又转身离开。
　　等他回来後，子莲再次命令他去拿书，再度反覆好几次後，小公主再也受不了！她又气又难堪的从位子上站起。「三哥，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放回去。」
　　「三哥，你、你……你好过份！」小公主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你明知道我喜欢他，还故意在我面前欺负他！」
　　不在你面前我也是这麽对他……
　　「是你自己想要个，听我命令娶你的人。」子莲抬眼，凝著他妹妹。「下个命令罢了，很难吗？」
　　「可是我……」金正好走回院子，小公主咬住红嫩的下唇，话说不下去。
　　金在他面前站定，对子莲恶整般的重复命令没有丝毫不悦，只一副准备再去书房拿书过来的样子。
　　「金。」
　　「是！」
　　「脱衣服。」
　　「咦……是！」金看向主人确定他没听错命令，听话的站到一旁，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
　　「三哥！」小公主尖叫，子莲垂眼看著自己的脚不理她。
　　金脱下鞋子、外套、背心、衬衫，修长的手指往下拉开长裤的绑带。
　　精壮的赤裸身躯令小公主羞红脸颊，她转过头不敢看。
　　「三哥，要他停下……」
　　子莲没有说话，金继续脱著自己的衣服。
　　小公主明白了，只一个命令，要金跪下跟要金娶她并没有什麽不同。捂著嘴，眼泪从她白晰的脸颊边滴下。「我、我知道了……」她转身落荒而逃，离开这令自己难堪的地方。
　　别再来啦……子莲在心里叹气。
　　茵绿的草地又掉落一件长裤，跟它主人的背心上衣躺在一起，子莲低垂的视线只能看到这些。
　　「其实……如果你愿意娶我妹妹，对你最好。」
　　「主人！」赤裸的双足往他靠近。「金不想娶自己不爱的人。」
　　「……我也无法娶自己爱的人。」不等金发问，子莲便说：「衣服穿上。」
　　「是。」
　　草地上的那些衣服都回到主人身上後，子莲懒洋洋的往椅背上靠。眼睛半张半闭，快睡著的样子。
　　「茶。」
　　「是！」金走到桌边帮子莲倒茶。
　　子莲没有喝，看著那杯冉冉浮出而又飘散的热气，出了一会神。
　　「……金。」
　　「是的？」
　　「听说你母亲过世了？」
　　「是的，我去探望她不久後她就走了。」金说，语气平淡的彷佛不是自己的事。「我问过她，但她没有告诉我父亲是谁……主人，金只剩下您。」唯有最後的一句话，投入浓浓的情感。
　　「恩，你还好吧？」子莲看向他。只是一个平时的动作，但金能却能感觉到这动作中的关心。
　　「只要主人在乎我，我就没事。」最深的爱恋，给这世上唯一的人。
　　「跪下。」子莲的语气很冷。
　　金跪了下来，仰头望向他的主人。他一直是这麽仰望著。
　　「过来。」
　　金跪著走到子莲脚边。
　　「再近点。」
　　怎麽近？他的身体已经快贴到子莲脚上了。正想问，子莲便弯下身子环住他的肩膀。
　　他突然想起，子莲在很小的时候也失去了母亲。
　　没有迟疑的，金伸手搂住子莲的腰，这是他在心里练习过千万次的动作，原来，做起来那麽简单。
　　「主人……」
　　将这纤细的身子圈在手臂中，被这温暖的手臂圈在胸膛中，金愿意在此刻死去，这便是他生存至今的意义。
　　放纵自己的情欲，金贴近他的主人，手掌轻抚那线条优美的背部，肺部大力吸取对方的气息，他仰起脖子，带著些微急促的喘息，亲吻子莲嘴角。
　　心神荡漾的感觉只有一瞬间，「啪！」下一眨眼，脸上传来火辣的痛感，接著子莲一脚踢开他。
　　子莲瞪著他，露出严重受到侵犯的愤怒表情。
　　「主人，我……」金想靠近，茶杯茶盘加上茶壶，瞬间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向他。
　　金只抬手挡了一下，滚烫的茶液泼在他手臂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主人，我爱您。」
　　「……」
　　「我是认真的。」
　　「……」
　　「只有您，我再也不能爱上别人。」
　　「……」
　　「主人……」
　　子莲终於开口。「收拾乾净……我想去睡了，晚餐前叫我起来。」
　　唉！「……是。」
　　＊＊＊
　　「依芙，扫把可以借我一下吗？」
　　金突然出现在工具间，附近几个侍女见了都吓一跳。她们像小鸡一样挤在一起，激动的吱吱乱叫。
　　依芙从小跟金一起长大，对他那杀伤力满点的外表已经免疫，面不改色的拿出扫把给他。「我来猜猜？……最好不要是枕头。」
　　金苦笑。「茶具……整组。」
　　「三殿下最近兴致真好。」依芙叹气。「我来就好，你回去服侍三殿下吧。」
　　「主人要我整理。」金说，「还是让我来。」
　　依芙耸肩，她也不坚持，把扫把递给金。「用完直接放回来，有人会收……真是的，三殿下这样整你，你都没脾气的喔？」
　　「不会啊，我还满开心……真的！」看到依芙不信的眼神，他补上一句强调。「主人只是在跟我玩。」
　　「……」这不是人类之间玩闹的方式吧？「随便，你高兴就好。」
　　「的确是。」似乎是想到高兴的事，金微微一笑。这一笑可不得了！附近不知道是谁发出尖锐的尖叫声，外加兴奋的低语。
　　「金大人笑了啊！」
　　依芙受不了的揉揉耳朵。「我的天哪！」她一推金，「拜托快去哪忙吧！你在这我们没办法做事。」
　　「抱歉。」金歉然道，对於其他人的迷恋既没有感到不耐、也没有特别高兴的表现。他朝侍女们点头示意，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想到什麽似的，金又停下。「那个……依芙，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你等下有空吗？」
　　依芙想了想，说：「等等可能会被叫去厨房帮忙……是急事吗？」
　　「不能说是啦，但挺困扰人的。」金皱起眉头，露出一脸的苦涩。「算了……」他继续往前走。
　　都摆出这表情了，谁能不管他。「等等！」依芙跨步，追上他。「要不你现在说嘛！看你这表情，莫非三殿下又要赶你走？」
　　「不是。」
　　「那是怎样？」
　　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金低声叹道：「前几天，我跟我心爱的人表白，可是他没有给我明确的回覆……」
　　「咦？」依芙一愣，但想想金的确像是有心上人的样子，不然怎麽会一概回拒所有的爱慕者，其中还不乏公主、贵族等地位显赫之人。这下可好，皇宫里一半以上的女人要哭死了吧……可能还会包括部分男人。
　　「喔？她没有说话？……女孩子家，怕羞嘛！」
　　「不，他有说话。」
　　有说话？那就是有表示啦。「她跟你说了什麽？」
　　金顿了一会才说：「……他叫我早点回房睡觉。」
　　依芙再次愣住。回房睡觉？「……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三殿下吧？」
　　金瞪大眼。「你怎麽看出来的？！」
　　……很明显好不好。
　　依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的姿态已经摆了出来。「金，死心吧，你跟在三殿下身边那麽久，他要是真的对你……呃……早、早就下手了，哪会等到现在？」谁都知道那个三殿下风流成性，像金这样的美人主动贴上，真有一点那个意思，怎麽可能放过？
　　「是嘛……」金难过的垂下头，哀伤的感觉差点让依芙以为他要哭了。
　　依芙把金当成自己的兄弟一样，怎麽舍得看他难过落寞，抚著下颚，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後，还是说：「说实话啦，我觉得你机会不小。正常人被不喜欢的同性告白，一定会讨厌到希望对方消失，可是三殿下虽然说要赶你走，但最後还是留了你……我想，三殿下应该不讨厌你。」毕竟金忠心、有能力、脾气又好，加上外貌赏心悦目，子莲再怎样也不可能不喜欢他吧？
　　「是这样的吗？！」听到自己可能有希望，金瞬间抬起头，眼睛闪亮闪亮，又笑了。
　　「不过，对方可是那个三殿下……我不是说三殿下不好喔！」想起金对子莲的心意，依芙连忙改口。「只是，三殿下毕竟是男的，他也不可能跟你结婚或什麽的……」
　　「无所谓，我爱他！」金认真坚定的说。
　　这话连依芙听了都会脸红。下定了沉重的决心，她说：「好吧，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样，我当然希望你能幸福……冲著你这句话，我跟妈妈商量一下，我想，她也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谢谢。」金感激的捏了一下依芙的手，他知道，无论如何依芙跟婶婶们都会站在他这边。「那……我先去整理。」
　　「快去吧！」依芙拍拍他的背，微笑道。
　　＊＊＊
　　子莲在看书，这画面让金忍不住揉眼睛。他还以为，他主人生平最痛恨的物品不是书本就是念书。
　　「主人，您的茶点送来了。」金象徵性地敲敲书房的门，说。
　　这次子莲没有再丢给金捡，他头也不抬，手指向身旁的地面，示意金把东西放那。
　　金走了过去，蹲下，把拖盘放在地上。没错，地上……不知道为什麽，子莲丢著柔软的椅子不坐，却偏要坐在地毯上。他背靠著书柜，两腿曲起，将书放在膝盖上埋头看得专心。
　　金盘起腿，在子莲面前坐下。子莲伸手往盘子的方向抓了抓，却没有捞到半点东西，金立刻端起饼乾的盘子，移到子莲手指能触及的地方。
　　子莲一连吃了好几片饼乾，发现手里拿的这块是碎的，他不想要了，随手丢给森。仍是头也没抬。
　　金接过子莲赏赐的饼乾，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吃下。
　　以前，他的心愿很简单，跪在主人脚边，接起他吃剩的饼乾屑，主人若高兴，会赏他几块。
　　现在，他的心愿也很简单，跟在主人身後，回味他的每个动作，主人若愿意，会给他一个回眸。
　　一直很简单，爱什麽的，只是他遥远的渴望。
　　「噗！乱写一通！」子莲突然笑出声。
　　好奇怎样的内容让他发笑，金侧过头，想看那本书的名字。「……主人，您在看什麽那麽好笑？」
　　「罗曼史。」子莲说。
　　「罗曼史？」肯定不是本历史书。
　　「民间女子看的。都在写些男女情爱之类的东西……刚刚依芙那丫头借我的。」
　　「依芙借您的？」
　　被问烦了，子莲乾脆把书立起来，好让他看到书背上的书名。
　　「『烈火』？」
　　书名。
　　「美貌女伯爵跟她年轻仆人的情欲纠缠，非常蠢的故事。」虽然这麽说，但子莲还是继续看。
　　「女伯爵跟仆人啊……」这、这就是依芙帮他想的办法？先给子莲来个大洗脑，让他相信主仆之恋是可行的？
　　「主人，那他们最後的结局是？」千万不要什麽殉情啊！太不吉利了。
　　子莲没好气的说：「我看完了吗？」他快速的翻到最後一页，看了几段，又翻回原本的地方。「私奔。」子莲皱眉，「蠢死了！」
　　这对子莲来说，已经是非常狠毒的批判。
　　「主人，您、您不相信长相厮守吗？就算身份差距悬殊，相爱的人终究可以在一起。」
　　「……」
　　「主人？」
　　子莲合上书本，抛开，不看了！
　　「有时候真怀疑你是女的，哪来那麽多浪漫思想。」抓了把饼乾塞进口中，子莲用力嚼著。
　　感觉主人还有後话，金凝著他，静静的等著。
　　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茶，子莲接著说：「不相信、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娶自己喜欢的人！」
　　「为什麽？」金忍不住脱口问出。
　　「因为我是皇子。」子莲说得理所当然。「这茶冷了。」
　　金立刻帮他换了一杯，并且识相的不在这问题上打转。「主人，您喜欢怎样的对象呢？」
　　子莲的脸色有点难看。「我没必要回答你吧？」
　　金低头，恭敬的说：「金只是随便问问。」
　　「哼！」子莲冷笑，他随手抽出一本书，丢向金。
　　他侧身闪过。
　　「你敢躲！」又一本书。
　　金只好动也不动的任书本砸到脸上。感觉黑影扑面而来，他反射性的闭上眼皮，厚重的书本敲到额角，然後落到他腿上。
　　没有等到他预期的下一本书，腿上的重量被人移开，金睁开眼，看见一只手伸向他，子莲轻抚他受伤的额头。
　　子莲轻声说：「怎麽不接住？」
　　金回答：「主人您没有叫我要接。」
　　手缩回去，子莲垂眼，凝著指尖沾到的一点点红。
　　「主人，金不痛。」
　　子莲白了他一眼。「难道我痛了吗？」
　　「主人，您……」
　　「金。」子莲截断他的话。
　　「是的？」
　　他抓抓自己的头发，说：「我的头发乱了，帮我绑。」
　　「好，金回房拿支梳子。」金起身，子莲却拉住他。笑了笑，他坐下，子莲转过身背对著他。
　　有没有那种可能……原来他一伸手就能抱住这个人？
　　金轻柔地捧起子莲的头发，解开他的发带，微卷的枣红色在他手中散开，如花的绽放。光滑柔软的触感，子莲的头发很细，轻轻抚摸，不小心就会缠在手指上，让他恋恋不舍。
　　从头顶，他小心翼翼的抚顺那红，扯落一丝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子莲的头比想像中小，像是负荷不了太多苦恼，纤瘦的肩膀，似乎承担不住太多的重量，金发誓，他不会让他的主人烦恼，他会撑起主人的重担。
　　他已经比这个人高了，却依然还是仰望著。仰望著也不要紧。
　　将子莲的头发梳理整齐，圈在手中，金咬著发带的一端，这时他才注意看手中的发带。
　　灰色的、最低等的丝质，绝对不是对方惯用的发带。这条被子莲绑在头发上的发带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天金给他的。
　　「……主人。」喉咙乾哑，金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吐出自己的声音。
　　「主人……您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闻言，子莲猛地发难。他转身用力推倒金，跨坐在他肚子上。「唰！」地一声，子莲抽出金腰间的配剑，用两手吃力握住。
　　微微颤抖地剑尖抵著他的咽喉，子莲眯起眼，眼中透出危险的气息。「岂止一点点。」
　　「金，——我恨你！」

   第四章
  「哎呀！金大人，你的脸怎么受伤了？！」惊呼。
  「只是小伤。没事。整理书柜时不小心。」微笑。
  「金大人，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尖叫。
  「谢谢关心。整理书柜时，柜子上的书掉下来伤到的。」微笑。
  「金大人……你的脸怎么……」啜泣。
  再微笑，「整理书柜时……」
  只是个几天就会好的小伤，其他人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点？
  金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里『罚站』，几乎是每个经过的人看到他。都不免这么问个一句，或许语态情绪各有不同，但问题的内容都一样。任是脾气再好的人，同一个问题回答十几次也会抓狂。
  更何况，金自认自己脾气不算温和，只是比一般人更懂得忍耐、知道进退的分寸。
  为了不让自己被逼疯，后面的问题他一律以「谢谢关心，只是小伤没大碍的」外加温和优雅的微笑回复。
  「咦？金，你怎么啦？」
  又来了。
  金微笑，「谢谢，我……原来是依芙啊！」他这才注意到来人是谁。
  「不然呢？」依芙没好气的双手叉腰，「我说你这些伤是怎么了啊？」
  这些？金摸摸额角。笑说：「没什么，整理书柜时……」
  「少来了！」依芙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会这么不小心？从小到大，除了我推的那次外，你曾经从楼梯上摔下来过吗？更何况是被书砸到呢！」
   ……从来没有。「唉！瞒不过你，是主人不小心拿书打到我，没什么大碍。」怕依芙不信，他又赶紧补充：「主人真的是不小心的！」
  依芙耸肩，「我信你呀……三殿下虽然挺难伺候的，但也不是会随便伤人的主子。」否则，她对子莲这态度，早就子莲被拖出去吊死了！
  「不过，」她伸手比了比金的脖子，「这难道也是不小心的？」

  「什么？」金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过，这种高领的衣服会让行动不方便，你从来不穿的。」依芙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的像要把他看穿。「金，你的颈子上也有伤吗？」
  金苦笑，无奈的说：「别问了……是我不好。」他不该惹主人生气，那些话，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说，但愈靠近子莲，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就愈薄弱。
  看他这样，依芙没再说什么。「……你怎么一直站在外头？不用去服侍三殿下吗？」
  被这么问，金更显无奈。「午饭过后，主人把我赶了出来……他要我没他的命令不准回去。」
  ……难怪会站在这里供众人欣赏。「不需要叫三殿下用晚餐吗？」
  「嗯，主人叫我要叫他。」
  「喔……」依芙缓缓的点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又看看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嗯，那你去跟三殿下说，厨房准备了他喜欢吃的蜜糖饼，问他要不要？不要的话就送去给皇后殿下了。」
  「好，谢谢。」金笑开了脸。
  厨房那些婶婶们一直很照顾他，知道他爱上主人这件事后，衣服的母亲非但没有责怪，还拉着他的手，慈爱的对他说：婶婶我认同你的选择，只要你选的是一条不后悔的路，我们一定支持你。
  当下金听了万分感动，若不是主人带他回来，他绝对不会认识这些善良温柔的女人。
  是子莲给了他全新的生命。


  不知道对方会有怎样的表情？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念头，金先是来到书房，发现书房没人后，他想，子莲一定是在房间里睡觉了。除了书房跟寝室，禁足期间子莲很少到其他地方去。
  子莲寝室的房门紧闭，金轻着脚步靠近听。
  女人的声音？心里奇怪，金凑耳靠近听。
  「……三殿下……」
  果然是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模模糊糊的，带着浓浓的情欲的味道。
  「我不是说过，在床上要叫我『子莲』，嗯？」
  是子莲在说话，但听在金耳里却如此陌生。那人的嗓音一向是平淡带点慵懒的，他第一次听到子莲如此暗哑而又温柔的声音。
    「讨厌啦……你坏！」女子娇声低笑。
  「呵呵，你是第一天知道我坏吗？」子莲也挤出笑声。
  不该再听下去！金告诉自己必须离开。
  退开几步，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吃力的吸入几口气，可胸腔还是滞闷得难受。
  思绪一片空白，好像在暖春中被莫名的雷打到。他没有更加清醒、也没有更加糊涂，愣愣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金只有不知所措。
  子莲说恨他。有一瞬即那他也明白自己可能也很恨……恨这份义无反顾的心思，恨这份心思就算被推开或被漠视，他还是可以微笑的说出：主人，我爱您。
  对这个人，真的只有浓烈的爱而已……
  金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身，快步冲到门口，「你们在偷懒吗？！怎么主人屋里进去外人都不知道！」揪住一个守卫的领子，他劈头就问。
  守卫被他狠戾的表情跟语态吓坏，呐呐的说不出话来。「金、金大人？！」
  另一名守卫连忙说：「禀告大人，我们从早上接班后便一直守着，没看到有陌生人进来。」
  金放开手，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维持冷静。「既然如此，主人屋里怎么会有……会有女人？！」他怀疑是守卫被子莲房里的女人收买，对方才可以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进来，如果是刺杀者怎么办？！
  冷冷的语气，两位守卫吓得立刻跪下。「大人，真的没有人啊！」
  话都说到这里了，金也觉得守卫没有理由骗他，可子莲房里的女人是怎么进来的？金的思绪很混乱，一时间想不透。「我相信你们。以后注意点。」
  金朝守卫们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起来，他走回子莲房间。等他们出来就知道了。
  身后，两名守卫面面相觑。不明白金为何有那么剧烈的反应。不就是个女人？三殿下风流成性，带个女人回来也不足为奇吧？


  金在子莲房门边站了好一阵子，直到夕阳西斜。差不多该是吃晚饭的时间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才被人推开。
  走出来的是名非常美丽的金发女子，白细的皮肤、丰满的身段，一头金发像海浪般垂泻在肩头。金确定守卫们没有说谎，这女子肯定不是从大门进来，她的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名侍女，下人们有另外的出入口。
  美丽的女子双颊酡红，身上带着一股刚与男人相好过的风味，看到金守在房门口，先是愣住，而后扬起对金来说几乎是挑衅的暧昧笑容。
  搭剑的手一紧，金冰冷的与那女人对看。女人笑着对他微微躬身。绕过他离开。
  金咬牙。这女仆很眼生，不知道子莲从哪调来的？但看那样貌，的确是他主人喜欢的类型。妩媚的神态、高挺的双胸、还有金灿灿的发丝……
  咽下一口唾液，金敲了敲房门。「主人。」
  「……」
  没有回应，金径自推开门。「主人，我进来了。」
  房间摆设大致完整，只有那张床乱的像子莲闹过脾气似的，棉被垂在床脚，床单床罩都扯了出来，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
  子莲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似睡着。
  房间里的味道让金皱眉，他熟悉这股味。子莲从女人那出来时，身上也都是这种……情欲过后的味道。
  「主人，该用晚餐了。」
  子莲摆摆手，懒洋洋的说：「……我不饿。」
  「主人。」
  「……」
  「主人，那小姐好漂亮，是哪家的名门贵族呢？」
  「只是我跟二哥讨来的侍女……我不会让她怀孕的。」子莲想起金的身世，补上后面那句。
  不过金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上前几步看见子莲光裸的脚踝,淡淡的嫣红从子莲白细的脸颊延伸至颈部,枣红色的长发像花一般散在床上.
  "在床上要叫我『子莲』……"
  脑中突然跳出子莲说过的这句话。腹部窜上热流，他什么都没办法想了……
  「主人，你很喜欢女人？」金轻声问着，逐渐往床铺靠近。
  子莲没有发现，他的眼睛仍是闭着的。「嗯……」慵懒的，令人心痒难搔的语调。
  「那么……」金爬上床铺。
  感觉到床垫下陷了一块，子莲睁开眼。「金？」
  解下发带，让炫目的金丝披散开来，金撕扯开自己的上衣，裸露出身上所有的肌肤，爬到子莲身上。「主人。让我当您的女人好吗？」
  被残酷的拥抱也好。只要能更接近这个人。
  「！」子莲傻住了，他愣愣的说不出话，直到金抚上他两腿间，才反应过来。
  「你、你在做什么？！」子莲往后退，背部却已经顶到床架，金乘机欺上，坐在他的大腿根部。让他无法逃脱。
  金扯开子莲的裤头，子莲伸手想阻止，却被他梏住双手。
  「金！」
  「主人，我应该……很美吧？每个人都这么说呢！」金微笑，探进裤头的手指抚上子莲的分身。
  「住手！金，你给我住手！」挣扎不了，子莲低吼，脸颊难堪的泛起红晕。
  「两位殿下也是，一直很想要我呢……可是，主人，」手指圈住子莲胯间的热物，上下撸动。「主人，我只想要您，如果是您，要我当女人也没关系。」
  「唔！」子莲皱眉，轻哼出声。
  金陶醉的眯起眼睛，「看吧？主人对我有反应的。」
  「是男人都……」子莲咬住下唇，把即将重出口的呻吟吞下。「该死的……你、金，你给我停下……」
  子莲强忍的样子，在金的眼中性感如妖魅，他低喘着，压低身子，忍不住松开子莲，手轻抚着子莲的脸颊颈子，「真羡慕那些女人，主人这好看的样子，她们都看到了吧？」光是这样的触碰，手指就好像要燃烧起来。  「住手！」子莲死命的推打金，可论利器他从来都比不过他的仆人。
  金任他做无力的反抗，手下的动作不停。
  「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子莲怒瞪他，眼中逐渐升起的情欲让这记狠瞪一点魄力也没有。「金，我会恨你！」
  金苦笑，「这您已经说过了。」
  「敢碰我，你以为你是谁……唔！」
  金可恶的手指故意捏紧，惹得子莲一阵颤抖，紧抿着嘴决不泄露出呻吟。
  「我也是这么想……」他在子莲唇边偷走一吻，「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绝对沾不上主人，可是，原来连侍女也能上你的床……那么，我还比她好看不是吗？」
  金朝子莲笑的好不勾人，她对自己的外表有绝对的信心。他早就注意到，之前，连子莲也不敢看他的裸身。
  「你在意的只是这个……吗？」子莲粗喘，他快把持不住了。「因为你的身分，所以……」
  「不。主人，金在意的是您啊！」金一把扯下子莲的裤头，捧起他已经有反应的情欲，低下头。
  子莲怎么不知道金想做什么，他用力扯住金的头发。曲着腿抵住对方的动作，怒道：「我叫你退下没听到吗？！你真的认为我不会叫侍卫？！」
  「您叫了也好。」金灿笑，眼中透出一丝狡诈。「主人，您看我现在这模样，侍卫们一定以为您要了我吧？……我正希望所有人都这么以为呢，这样我就有理由一直在您身边。」
  「……」子莲现在才知道，他这忠心耿耿的仆人其实也是有着满腹的心计。
  「主人，您就让金……服侍您吧。」
  金轻而易举的将子莲压在床板上，低头含住他的情欲。
  「……呜。」子莲扯着他的头发，无法再做更多的反抗。
  一手圈着热源根部，另一手贪婪的抚摸子莲大腿，金几乎是以膜拜的心情，用嘴带给他主人欢愉。
  子莲弓起背脊，两腿夹住金的头颅，「……金……」
  这声低喃让金忍不住要泄出自己肿胀不已的欲望，子莲抓住他在身上游走的手，手指的交缠令金幸福的几乎疯掉。
  子莲子莲子莲子莲……金在心中不断呢喃他主人的名字。
  「啊！」
  扯着头发的手指一紧，金的服侍并没有持续多久，子莲一下子就在他口中发泄出欲望。
  金咽下腥苦的液体……这是他尝过最美好的味道。
  「主人，」金抬头看他，嘴角跟指腹还残留着他情欲的痕迹，「您怎么这么快就……」金的话只说到一半，子莲的脸瞬间涨红。
  「住嘴！」他又羞又怒的低斥。
  金灿笑，温顺且讨好的说：「您还想再来一次吗？还是，要我？」
  子莲瞪大眼睛，「……」随即无力的倒回床铺上，用手臂遮着脸。
  金静静的等待，只要主人有那么一点意思，他愿意成为子莲的女人。
  「金。」
  「是的。」
  「你真的那么想做我的女人？」
  「是！」
  子莲叹息。「你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
  「金知错」
  知错还一直把手搁在那？！
  「好，」子莲随手一指，「你去柜子里拿个盒子过来。」
  虽然不解，但看子莲也不可能逃跑，「是。」金应道，爬下床，打开子莲手指着的柜子。
  杂物哗啦啦的掉了下来，金手忙脚乱的塞回去。盒子？……他在一堆帽子底下发现一个大理石雕制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抽出来，金抱着盒子，又爬回床上。
  「主人，是这个吗？」
  子莲不发一语，将盒子抓到手边。「过来。」他说。
  低沉的语气，金脸上微热，有些紧张的爬向子莲，腿一跨，坐到他肚子上。
  未免也太主动……子莲睁眼看着上方，仿佛头上的床幔比金的身躯还吸引视线。
  「唉。」他叹气，伸手圈住金的脖子。
  金贴向他，胯间的硬物抵着他腹部，「主人……」将脸埋入子莲的颈间细细亲吻，两手不安分地拉扯他的上衣。
  子莲没有推拒，手温柔抚摸着金的头发。金更是大胆，他粗鲁的扯下自己的裤子，手探向子莲腿间，又要去爱抚他的分身。
  饥渴非常，金疯狂的想拥有他的主人。
  「唔！」子莲轻哼。体内压抑的火焰又差点被点燃。
  「等、等等……」子莲摸到手边的盒子，打开，从盒子里捞出一条女用发带。「……好了。」子莲先是拍拍金的背安抚，又猛地推开他，逃也似的从床上跳下来。
  「主人？」金不解的望向子莲，他体内情欲正盛，不能忍受对方的突然离开。
  「……这是？！」感觉到头上的重量，金伸手一摸，子莲在他头发上绑了个大蝴蝶结，丝滑的发带质地似乎很高级。
  「原本订做来送人的，现在便宜你……」说话间他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扔给金。「把衣服穿好，去吃饭。」
  「可是……」
  子莲一笑，「你说要当女人，我让你做女人啦。」
  摸着头上夸张的大蝴蝶结，金无话可说，泄气的垂下肩膀。真是的，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金又被罚站了，他端着自己的餐盘，站在院子里，供往来的仆人们观赏。
  「金大人您……」侍女指着他的头，讶异的捂着嘴。
  「请……什么都别问。」金叹气。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去注意他额角的伤了，因为他头上有个比伤口还引人注目的物体——大蝴蝶结。
  典雅的嫩黄色、细致的材质，怎么看都不是男人用的东西，更别说上面还想着精美的白色蕾丝跟碎水晶。
  头发被抓了一大撮起来，夸张的蝴蝶结绑在头上。站在院子里，金的心中只有无奈。
  还是摸不透他主人的心思啊！金真想拿餐盘敲死自己。


  子莲盯着满桌子的菜发呆，手抓着叉子无意识地翻动盘子里的食物，一点也没有放入口中的意思。
  一旁伺候的依芙以为他无聊，于是说：「三殿下，还是您把金大人叫进来吧？」
  「……」我没有要他蹲在地上吃已经很不错！
  「三殿下？」
  子莲突然站了起来，把叉子刀子餐盘全部丢到地上，还抓起烛台往墙壁扔！
  依芙哀嚎。「不要又来了……」
  「快叫金大人过来！」侍女们连忙喊着。
  杯子掷向出声的那人，在她脚边碎开，让侍女们惊叫连连。
  「全部出去！」子莲脸色阴沉的低吼。
  她们都被吓坏了，三殿下虽然不好伺候，但也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啊！浑身颤抖的女人们纷纷跑出餐厅，还有人甚至还哭了出来。
  只有依芙没有走，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子莲的状态实在让人很难放心。
  椅子被推倒在一旁，子莲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胸膛剧烈的起伏。依芙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紧捏的拳头可以猜想，那阴影底下的神情绝对不是愉快的。
  从来没有人看得透这位皇子的心思，谁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子莲一直把自己埋藏的很好，就连常侍在侧的金都摸不透他主人的想法。
  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对有些事看得很重，任性的乱摔东西，给周围的人造成困扰，但又似乎……比任何人都来得寂寞不安。
  这可能也是金会如此深爱他的原因吧。依芙心想。
  「三殿下，恕依芙斗胆……您在，生金大人的气吗？」
  「……」
  「还是……您生自己的气？」
  「出去。」子莲沉声说。
  依芙咽了口唾液，鼓起勇气继续说：「为什么呢？三殿下，金大人对您的心意，依芙清楚的……我想三殿下也不讨厌金大人，您、您为什么不接受金大人呢？」
  虽然知道仆人跟主人之间不可能有好结果，但依芙还是希望金能幸福，也希望这孤傲的三殿下可以……快乐些。
  「……」
  沉默了很久，久到依芙以为子莲不会回答了，正当她识相的想要告退时，子莲却抬头。
  他看向依芙，淡然的眸子里掺着一丝苦涩。
  「你要我……毁了他吗？」他这么说。
  毁了他？「依芙不明白？」
  没有谁能明白的……子莲垂眼，看着一片凌乱的餐桌，又突然笑了。
  「你觉得，金适合什么颜色的裙子？」
  「啊？」裙子？！

  第五章

  三殿下跟他的仆人吵架了。正确来说，是子莲单方面在发金的脾气。
  全身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任几位老师在他面前说得口沫横飞，子莲唯一的反应就是打哈欠，无聊得慌啊，子莲眯起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似要睡着了。
  「三殿下！您有在听吗？！」老师拿着书本在他面前挥了挥。
  子莲无奈的只好再把眼皮睁开，他看看墙壁，看看窗帘、看看天花板，最后低头看自己的手，就是不看站在一边的仆人。
  金已经维持端着茶杯的姿势一个上午了。
  一个月怎么那么久啊……子莲百般无聊的玩着袖口的绑带。拉开来，又用牙齿咬着绑回去，拉开来，又用牙齿咬着绑回去……以下无限。
  左手的带子被他一个用力扯出须边，于是他换玩右手的，但用左手绑右手的带子毕竟不怎么灵活，子莲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绑好。
  「主人，要不要我来？」金低声问。
  子莲当做没有听到，继续跟手里的带子奋战。
  这堂完全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的课，在傍晚结束，虽然子莲的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但光是他乖乖的坐在位子上这点，就已经够让老师们泪流满面了，对着木头人讲课总比对着没有人好。
  下课后，子莲径自走回房间，金带着他的书，不知道是该先放到书房，还是继续跟着主人？
  最后他抱着一大迭似乎从来没有人翻阅过的书，跟在他主人屁股后面，走到寝室。可子莲就当他不存在，把房门在他面前关上。
  金耸肩，只好先把书放回书房收好，再回来敲子莲的门，要他吃晚餐。
  「主人，厨房已经准备好了。」
  房里的人没有响应。
  「主人，您午餐也没吃，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依然是没有响应。
  这几天，子莲只吃了点蛋糕点心，其余的什么都没吃。他这瘦弱的身子，绝对撑不了多久。金狠下了心，他又说：「主人，您不吃的话，金也不吃东西了。」
  「……」
  房间内还是悄然无声，金在心里嘲笑自己，竟然以为这样主人就会在意，他太天真了！
  叹口气，金只好到餐厅要侍女们再次把晚餐撤下。
  「第几天了？」依芙小声的问。
  「三天……唉，主人怎么撑得住。」
  依芙也叹气了。「我还宁愿三殿下乱摔东西呢！」顶多是打扫辛苦点，不用像现在这样担心烦恼的。「金你……要跟国王陛下说吗？」
  「主人不会高兴的。」而且金也不确定国王会在意这件事，毕竟子莲令人头大的行径不止这一遭。
  「总不能就让三殿下……」
  「三殿下？！」门口附近的侍女们惊呼，金跟依芙立刻转头看过去。
  子莲披着一件纯白色的袍子走了进来，侍女们让开一条路给他。在金的注视下，子莲坐到他平常用餐的那个位置上。
  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以为对方在乎，对方又表现的一点都不在意，以为对方不在意，课却又会透漏出那么一点在乎……好像总是被他主人玩弄着，虽然如此，只要主人给他一点响应，他还是会雀跃的摇尾巴。
  坐好后，子莲趴在桌子上，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在他手边摆上刀叉餐盘。
  「三殿下请稍等，我们立刻叫厨房弄东西过来。」
  「……」子莲抓起叉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桌巾。
  不管怎样，至少又是平常的三殿下，侍女们立刻退下，敢去厨房帮忙。原本给子莲准备的晚餐已经收回去了，得再重弄一份才行。
  「主人，饿的话，要不要先吃点面包？」金把篮子里的面包撕成小块递给他。
  「嘶！」
  桌巾被叉子撕开一个洞，子莲继续蹂躏那条可怜的桌巾，完全不理他的仆人。
  「主人……」金垮下脸，被主人无视好几天，他简直欲哭无泪。
  眼巴巴的望着他的主人，纯白色的袍子底下，子莲的肩膀微微耸起，带出的小皱折让金几乎看呆，领口的绒毛贴在他苍白的脸上，随着反复的动作轻轻颤动。金忍不住在内心赞叹，它的主人多适合这干净的颜色，纯粹如同冬天的新雪，却也有着冰冷的味道。
  无论如何，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他爱恋着这个人，几乎失去理智。
  「咚！咚！咚！」的戳桌子声中，子莲几天以来第一份正式的餐点终于送了上来。依芙将一锅浓汤推到桌边，帮子莲盛满一碗。
  「三殿下，小心烫。」
  「……」子莲二话不说，用叉子叉子金撕好放在一旁的面包，泡在汤里搅一搅，吃进去。
  看子莲一连吃了好几块浓汤泡软的面包，金连忙多撕了几片给他。或许真的饿了，这次子莲没有拒绝，全部吃干净。
  「三殿下，后面还有呢，您吃慢点。」依芙说。
  吃完面前所有的面包，子莲把剩下的汤喝掉。这时，他面前已经摆上色拉跟前菜。
  把汤匙放下，子莲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正要送菜上来的侍女们愣住，心里担心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事惹三殿下不高兴。
  「不吃了，剩下的你们吃完。」子莲拉拢袍子，绕过金身边。
  「三殿下？！」
  「主人？」
  子莲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金一眼，说：「我有说你可以拿下吗？」
  「咦？」金一愣。
  子莲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头，就走了。
  「噗！」一阵鸦雀无声中，依芙突然喷笑出声。「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三殿下很可爱呢！」
  「是啊……」金苦笑。

  隔天早上，餐桌前。子莲正以极慢的速度喝下杯子里的奶茶。
  「主人，吃点面包吧？光喝茶不会饱的。」金将涂上蜂蜜的面包递给他。
  吵死了……子莲眯起眼睛，继续喝他的茶。
  金无奈的垮下肩膀，感觉头上的东西垂下来，他伸手推上去。
  是的，金又绑上了子莲给他的大蝴蝶结，但今天比较整齐，因为是依芙帮他绑的。发带绕过后颈，围住他的头颅一圈，在左耳上方结了极其夸张的大蝴蝶结。依芙一定是故意的，金非常肯定这东西还有其他的用法。
  一旁的侍女们全都在偷笑，金发现子莲的嘴角也有松动的迹象。算了……就算要他在脖子上再绑一个蝴蝶结，只要主人开心就好。
  子莲喝光杯子里的奶茶，随手将空杯丢给在一旁等着接的金，挪动肩膀将身体埋入椅背中，垂下眼皮，看似又要睡着了。
  「主人，只喝一杯就够了吗？」金问。
  「……」
  「主人，您又不想吃东西了吗？那我也……」
  子莲什么话也没说，他直接一个抬腿踢翻餐桌，奶茶、面包、以及桌上的餐具全部翻倒在地，他冷冷的瞪向金。「都不用吃，你满意了吧？」
  金没有被吓退，他反而笑道：「好的，主人……我们可以一起饿死。」
  「哼！」子莲冷笑，别过眼不看他。
  子莲跟他的仆人闹脾气，辛苦的可是依芙她们这些下人，苦着脸，侍女们忙乱的收拾满地的狼藉，被这三殿下摔坏的碗盘快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主人……」金还想再说，可却有人打断他。
  一名侍卫站在餐厅外，躬身说：「金大人，二殿下派信使过来。人正在门口。」
  「信使？」金不解，二殿下怎么可能派信使找他？
  「是的，对方说这封信一定要大人亲手交给三殿下。」
  原来是给主人的……金看向子莲，想征求他的意见，可子莲却理都不理他，径自闭眼假寐，金没有办法，只好跟侍卫去了。
  一路上，那侍卫不住的偷瞄他的头，涨红着脸，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的样子。
  金苦笑道：「想笑就笑吧。」
  侍卫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但有人敢。
  「哈哈哈哈！怎么……怎么会那么适合！你家主人的品味高啊！哈哈……」二殿下的贴身侍卫格斯，指着他头上的东西笑得非常、非常夸张。
  「二殿下竟然派你做送信这种卑微的工作，我是不是也该笑一笑。」金沉着脸，冷冷地说。
  这话似乎刺到格斯的痛处，他瞬间换上一副哭丧样。「你可以说，因为信件内容很重要……"
  「想也知道。」金伸手，「拿来吧。」
  「你就不会说声请吗？我可是二殿下的心腹耶。」地位高着咧。
  金不吃他那套，「就职层来说，我们的地位一样。要我叫你『大人』，再等等吧！」
  「在主子面前就乖的跟什么似……」碎碎念，格斯没好气的把信交给他。「主子说了，内容只有三殿下能看。」
  信封外头封上蜡，还盖了皇家用的封印。格斯虽然态度轻佻，但他带来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金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没事了吗？那我就先失陪……金礼貌的朝格斯微微躬身，转身就走。
  格斯在后头嚷道：「嘿！你家主人什么时候要送洋装给你啊！？」
  如果真的送的话，金绝对会把它塞到格斯嘴巴里！

  「主子，二殿下派人送来的信。」金用双手捧着信封，恭敬地递上。
  子莲偏头，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
  见子莲没有接过的意思，金又补上一句：「使者说，这封信的内容只有主人能看。」
  就是这样我才不想接……子莲叹了口气，认命的接过信封。拆开，面色不变的读完内容。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哼！」子莲起身，将手中的信件撕烂，还在碎纸屑上用力踩上好几脚。
  「主人？」
  「别来吵我！」冷冷的丢下这句，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子莲一直躲在寝室里不肯出来，午休时敲过门、晚餐时也敲了门，金都快把门给乔穿了，他没有回应就是没有回应。
  金万分的沮丧，回想过去，子莲耍脾气也好摔东西也好，可从来没有拿自己的肚皮生闷气的，除了跟他一起不吃东西外，金想不到任何办法。
  错可能是在自己吧，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可是，主人一句怪罪都没有，这让他想改，也无从改起……
  金知道这只是他给自己的借口，心里自私的一部分，想借着子莲对他无上的纵容，得到他一直渴望的东西。
  他什么都不想不看不管不闻，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子莲这个人。
  盯着相隔两个房间的墙壁，金想，今天又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叩叩！」敲门声。
  「请进。」
  门外的人没有动作，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门没锁，请进。」
  「……」
  难不成？！金从床上跳了起来，几乎是用跑的冲到门前，用力扭开门把，果然，如他猜想的，站在门口的是子莲，他深爱的主人。
  他尽量让自己看来不会太过分的开心。「主人，您找我有事？」
  子莲默默地看着他，抬头，凝视他的眼睛，神色一如往常的平淡，但眉宇间却蕴着什么。
  心跳加快，金觉得呼吸困难。「主人？」
  子莲收回视线。「饿了。」他淡淡的说。
  一整天没吃东西，不饿才怪。「我去要厨房准备宵夜……」
  子莲拉住他，摇摇头。「很饿，我不想等。」说完，他又松开手。
  「那……您等我一下，我帮您弄点吃的？」见子莲没有再把他拉住，金快步跑到厨房，也不在意会不会吓到人，在里面翻箱倒柜的找着吃的。
  金几乎是在这厨房长大的，知道厨娘们都把多做的点心藏在哪，他在柜子里找到一些甜馅饼。摸摸炉子上的水壶，还挺烫的，于是他又帮子莲泡了壶茶。
  端着餐盘回到寝室时，子莲已经不在。心里一慌，金走到子莲的寝室前，敲了敲门。「主人，金帮您找到些吃的。」
  「不要了。」子莲隔着门说。
  金很难受，但更多的是生气，他宁愿主人继续恶整他，要他穿裙子也行，他也不要子莲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推开窗户，他把包着食物的披风咬在嘴中，轻着手脚爬了出去。他的房间就在子莲的隔壁，虽然中间隔了一面厚墙，两扇窗户之间也几乎没有立足点，但这可难不倒金。
  单手抓着川股边，金晃动身体，另一只手就构到了子莲寝室的窗户，两手一抓一放，腿再稍微蹬个几下，他已经爬上了子莲寝室的窗户。要不是怕压坏食物，他完成这一连串动作的速度会更快。
  跃到房间里，金还来不及下跪道歉，一件衣服便往他脸上扔来。
  「出去！」
  金拉开罩在头顶上的衣服，跪下。「主人，您不吃东西不行，金给您……」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金看着他的主人，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子莲上身赤裸，头发披散，只穿着一条丝质里裤，面对突然闯入的金，他难堪的红了脸。「出、出去啦！」他又抓了件衣服扔向金。
  金随手挡开，喉结上下滑动。「主人……」他讶异自己声音的沙哑。
  带着浓浓情欲的叫唤声钻入耳壳，子莲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当下他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
  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人扯住。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将他拉入怀中，金搂住他，炙热的鼻息喷在颈间。
  「主人……」
  子莲的身体微微一颤，都怪金突然出现，令他防备不及，才会如此失态。
  真该死，我为什么要跑啊！子莲在心里骂着自己。
  搂住他，金把他压到床上，一手捏着他的颈子好让自己亲吻，一手往里裤中钻。
  「别……住手！」吐息的热度很快就被点燃，子莲在金的手摸到他分身时缩起肩膀。
  不可以再……他从仆人的怀抱中挣出两条手臂，抓扯着床单往前爬动。可金怎么会让他逃跑，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回来。
  杀死你！
  「住手你没听到吗？！」
  「没有。」进说。轻易地扯开枕头，制住子莲的手，脸贴上他的颈窝，轻咬他白嫩的肩膀。
  子莲倒抽口凉气，「金！……我、我现在觉得饿了，摆脱、拜托你拿点东西给我吃……」他的语气几乎是哀求。
  「噗！」金失笑。太可爱了，他主人的反应。
  「金！」
  「是的，主人。」金从子莲身上退开。
  压制一松，子莲立刻手脚并用的爬到床角，用棉被把自己的身体包住。随即，他又觉得这样不好，太失锐气了，棉被拉开，子莲警戒的盯着他的仆人。
  金回到窗边，从地上的披风包中拿出一盘子的甜馅饼跟茶壶。简直是奇迹，竟然一样都没打翻。
  将甜馅饼跟热茶送到床边，不等金开口，子莲便两手各抓了一个，塞到嘴里。
  「主人，吃慢点，要的话厨房还有。」
  金靠的颇近，子莲心里一跳，连忙往后缩，嘴里还叼着半块甜馅饼。
  「主人？」金想笑又不敢。
  「……我找不到二哥去年给我定做的礼服。」
  礼服？金看向五脏六腑几乎都被翻出来的衣柜，想必是他在主人试穿衣服时突然闯进来，所以对方才会有如此的反应。
  以后，可以考虑把窗户当门用了。
  「我帮您找吧。」金说。「您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我该小心的可不是这个，子莲没好气的想。
  金在乱作一团的衣服堆前蹲下，微微皱眉，去年二殿下送的衣服……他记得子莲并没有拆。
  抱出堆在衣柜角落的一迭盒子，一个一个打开，到第三个时，他找到了子莲说的那件衣服。
  「主人，就收在这呢。」他捧着盒子，呈到子莲面前，看子莲眉头紧锁，想来是吃太快噎到，他立刻帮忙倒了杯茶。
  金轻叹，无奈之外还有其他说不出的情绪，「您怎么能赶我走，没有我您该怎么办？」
  「……」子莲抢来茶杯，喝下一大口。总会，有办法的……他心里有些凄凉的想。
  用手指挑起盒子里的衣服，子莲偏头看了一会。二哥送的东西真让人不安……「帮我穿上。」他说，从床上站了起来。
  「是。」
  子莲站在铜镜前，金将衣服抖开，袖子拉直，方便他把手穿进去。
  这套衣服的材质比子莲其他的衣服还要高级，做工也非常讲究，金记得好像听侍女们说过，二殿下十分的照顾子莲。
  绑上衣带，夹上领饰。子莲站在镜子前偏头看了看，好像哪里不对劲？
  金低头拉直衣摆，「腰这里，似乎大了点？」二殿下特地送来的衣服尺寸不可能不合？「主人，您是不是……瘦了？」
  「可能吧……还是得穿，明天要进王宫晋见父皇，必须得穿的正式点。」
  「嗯。」金点头，伸手在子莲腰上比了比，他的主人好瘦，这腰两手就能圈住。子莲不爱运动的身子比金纤细许多，苍白得几乎病态的肌肤，光是凝视，心里就会涨满浓烈的怜惜感。「夹几个夹子就看不出来了。」
  「去睡吧，明天你要跟我去。」
  「咦？」怎么不早说……不，怎么这么快就要赶他走？！
  「主人——」尾音拉长，可怜地。
  子莲挑眉，「怎么？你还想继续？！」
  非常想……金眼巴巴地望着他的主人。
  子莲垂下肩膀，坐回床上，金摇着尾巴贴了过去，他坐在子莲旁边，试探性的把手指贴上了子莲的肩膀，见对方没有反抗，心里一甜，将子莲揽入自己的怀中。
  微卷的枣红色头发贴在金的胸前，子莲靠着他，闭上眼睛。「金，我累了……好累。」
  金将他的主人抱得更紧，细细亲吻子莲的发丝，陶醉在这柔软的幸福感中。「主人，累就休息吧？金会看着你。」
  你没办法。
  「金。」
  「是的？」
  「……」
  「主人？」
  「放开我，你会把衣服弄皱。」
  「哎！？」

  第六章

  站在格斯这个人旁边，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他们两人说不上有什么交情，金心里明白，格斯跟他的相相似处不只在于服侍着身为皇子的主人，他们是同一种人，善用优势、工于心计、不择手段，还有，对主人绝对的忠诚。
  在皇室中，他比格斯显眼的是一张脸，而格斯比他显眼的是他那张嘴。再怎么说，格斯练习的机会都比他多。
  「金啊，你觉得主子他们会在里面待多久？」格斯比比紧闭的宫门，问。
  「这你得问国王陛下。」金随口说，不怎么想跟对方闲聊。
  「别敷衍我。哼哼！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国王陛下把殿下们叫来的原因。」
  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你也别套我话，不就是决定王储？怎样也与我家主人无关。」就让大殿下和二殿下互咬吧，他的主人一直站在权力的漩涡之外。
  「你还真没什么自觉耶！」格斯瞪大眼，故意露出万分讶异的神情，「你真以为你的宝贝主人能置身事外？」
  「主人不想要那个位置。」这点，金绝对肯定。
  「哈！」格斯叱笑，「你被保护的太好了，什么都不知道。」
  保护？
  格斯双手环胸，背靠在柱子上，朝远处大殿下的人手瞄去一眼，缓缓的说：「身为皇室的一员，说没有野心都是假的，你的主人啊，不是不想要那个位置……」
  「只不过，牺牲太大了。有人觉得这样的牺牲值得、有人觉得不值得。」
  「这跟我先前的结论有什么不同？」他所效忠的，依然是那不与人争夺的干净人儿。
  「啧啧啧！」格斯摇摇头，「值得与不值得，全看自己的认定。说不准啊！你的宝贝主人会为了更重要的东西跳下去那漩涡之中呢！」
  「就算如此，我会保护他！」金开始觉得他跟格斯说太多了，他不在乎子莲争不争那个位子，如果子莲争，满手血腥他也要把主人推上去：如果子莲不争，他陷入泥沼也会把主人拉出来。
  无论前路昏暗不清。金不在乎，他只看得见主人的脚步。
  「说得那么有自信……」格斯依然满脸笑意。「金啊金啊，你该不会以为殿下们只是觊觎你那张脸皮吧？我得告诉你，三殿下帮你挡掉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多，要是哪天他挡不住了……」
  格斯没有把话说完，但金已经明白了意思。
  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些化，主子应当是不准我说，可是啊，我见你这好命的家伙就讨厌……」

  直到厨房的人开始为晚餐忙碌，皇子跟国王才从王宫中离开。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有四位皇子和国王知道。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子莲，他几乎是用狂奔的，好似身后有一对禁卫兵在追他。「回去」他对上前迎接的金说。
  虽然不解，金仍是听令跟上。可子莲还没走几步，面前跳出一个人，挡住他的去路。
  「三殿下请留步，二殿下有话想请你聊呢。」格斯挡在他面前。
  「休得无礼！」子莲没有说话，反倒是金先发难了。他怒瞪着格斯，手按在剑柄上，作势要拔剑攻击。
  格斯见状，也做好动武的准备，犀利了眼神，手探向腰间的佩剑。
  「只是聊一聊，不用闹得这么大吧？」二皇子重明从后头缓缓走来，伸手勾住子莲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子莲，你怎样都得跟我来这趟，大哥跟四弟就要出来了，你想闹吗？」
  子莲垂下眼。「我不能去。」
  重明挑眉「喔？」
  「我被禁足了。」他说。
  「那好，就麻烦你接待我啦。」重明松开手，拍拍子莲的肩膀。
  子莲往后看了一眼，他大哥跟四弟站在门口，两人讨论得正热络，大皇子的眼睛却还不时的往他们这瞟。子莲皱眉。
  我不想跟你们斗……

  在重明的半强迫下，子莲只好勉为其难的招待这惹不起的大客人。
  书桌清空，摆上茶水跟点心，侍卫仆人们全都遣下，锁起房门，只有子莲跟他二哥。
  「父皇的意思你都听懂了吧？」重明开启话头，但显然没什么用，子莲趴在书桌上，直将茶点往口中塞，对于兄长的问话，压根当做没听到。
  重明早就习惯他这样子，径直的说：「南方的塔卡尔发生内乱，父皇希望我们能提出平定的办法，他会在我们之中选出一人，率兵平乱。」
  「……」吃啊吃。
  「就我所知，塔卡尔的问题不大，唯一的问题是要提出让父皇满意的办法。谁带这次的兵，立了战功，等于确定将来的王位。」
  「……」吃吃吃。
  重明走到桌边，帮子莲倒杯茶。
  「子莲，你以为呢？」
  「啊？」毫不客气的接过茶杯，子莲喝了一口。
  「出兵。」
  「喔。我不会打仗。」
  「我被要你打仗，」见子莲面前的盘子空了，重明端来较远的那盘给他，「我要你对我效忠。」
  「不要。」抓来一大把饼干，赛口中。
  「不由得你不要，子莲，你没得选。」话说的残酷，重明却是满脸微笑。「大哥跟四弟联手了，子莲，你总不想看我孤立无援吧？」
  「……」
  「子莲，把金给我。」
  我就知道，子莲看向他二哥，偏头，故作不解的问：「二哥，虽然金长得比女人漂亮，可他不能帮你生孩子啊，你要他做什么？」
  「少跟我耍嘴皮！」重明一把扫开桌上的茶杯餐盘，子莲这坏习惯可是跟他二哥学的。「子莲啊子莲，你怎会不知道我的苦心？」
  看也没看摔到地上的餐具一眼，子莲淡淡的说：「我是不知道。」
  「是吗……」重明突然伸手，攫住子莲的脖子，强迫他抬头看自己，「你大可继续装傻，继续做会惹火我的事，二哥我疼你，但我的耐心有限……子莲，惹火我，最后受苦的是你自己。」
  呼吸困难，子莲难受的拧眉。「……」却一句话也没说。
  子莲皱眉的表情让重明眼中跳出疯狂的火焰，手上更加用力，他在子莲白细的脖子上捏出五道红痕。「子莲，你忘了是谁在父皇面前为你说话，再大哥的背后护着你吗？……我不会让你置身事外，你想跟你那只狗远离这里，我偏不要你如愿！」
  重明将子莲扯进自己，咬着他的耳垂，一字一句的说：「你，休想逃离我的手掌心！」
  子莲闭上眼睛，轻推重明的肩膀，虚弱的说：「二……二哥……饶过我，求你……」
  重明似乎很满意自恋的示弱姿态，他放开手，帮子莲整理好被弄皱的领子。
  「这才乖……子莲，你穿上我送你的衣服，让我好开心。」手搭上子莲的肩膀，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下抚。「我就知道这衣服适合你，不过，」他摸向子莲的腰，「你又瘦了，只吃零食，当然不长肉。过两天，我再请人帮你重新量身，嗯？」
  子莲没有反抗他二哥的动作，也没有睁开眼睛。「谢二哥。」
  重明执起他手，捡到嘴边细细亲吻。「我不为难你，知道你舍不下那条狗，就借个几天，要他帮我想战略，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他的才智。」
  这已经是逼我表态了……不能选，不能不选。
  「子莲，听话。我成为国王对你也有好处吧？你不希望大哥做那个位置对吧？……大哥一直很想除掉你唷。」
  「我知道。」子莲叹道。他面对的，是必须牺牲谁，必须牺牲什么的选择。
  「知道就好，子莲，把金给我。」
  子莲睁开眼，淡漠的看着他二哥。
  「怎么，舍不得？」捏着子莲的肩膀，重明冷冷的说。「你太宠他了，我已经开始失去耐心……子莲，难道你喜欢他？！」
  子莲立刻澄清。「二哥，我宠他，但我不喜欢他。他只是个仆人！」
  一个，过分完美的仆人。
  看着金，每次、每次，子莲知道自己出了神。但这不是喜欢。

  「是、吗？」重明眯起眼睛，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子莲，我那么的疼你，一再的给你机会。可是你已经把最后一个机会用完了。现在。你要拿什么保护你养的狗？」
  嘴角扯出凄苦的笑，「知道了，就让他去你那几天。」子莲轻叹。

  「就是这样，这几天你去二哥那。」子莲平淡的叙述完他的决定。
  「不，主人，金不要离开您！」金跪着，爬到子莲脚边，哀求他收回这决定。「金哪里也不去！」
  「才几天。」
  金仰首望着他的主人，「主人，二殿下不会让我回来的！」
  ……他让你活着回来就不错。
  「主人，金……」
  「你没有错！」子莲打断他。「金，你很好……」忍不住，子莲忍不住伸手抚上金的脸。
  美丽的脸庞，认真的眼睛，太过、太过的完美。
  金眯起眼睛，享受主人温柔的触摸，「主人……」眷恋的，将脸贴在子莲的手上面，渴望这温暖永远属于自己。
  他的渴望真的不多，只要待在他主人身边，等待那偶尔的回眸、期盼不经意的触碰。
  子莲垂眸，在金的脸上定住了视线。「金……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就这一次，几天而已，去二哥那。」
  弯下腰，手圈住金的肩膀，像那次的安慰一样，子莲抱住金。「我会把你带回来的，放心，我不会再忘了。」
  「主人，请您，不要丢下我。」
  「……」子莲没有说话，拍拍他的背。金，你有更好的路能走。


  听从主人的要求，接连几天，金早上到二殿下的宅邸跟格斯一起讨论平定塔尔卡的战略，傍晚才回子莲的地方。
  二皇子跟三皇子的住所虽然都在皇宫之中，但相距颇远，金没有配到马匹，这一来一返，总会用掉不少时间。
  「下人床还有空床位喔。」格斯这么跟他说，金当然毫不考虑的拒绝。
  对金来说，子莲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安身之处。
  「哈——」格斯伸个懒腰，捏捏自己的肩膀。「总算完成啦。」
   金将拟的草案仔细看过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嗯，我尽力了……要拿给二殿下看吗？」
  他们预想好几种情况，分别计划了三个战略，每种又有两个备案，应该是很周全了。塔尔卡的内乱不算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驻守的军队跟当地贵族起了冲突，说实在的，放着不理也没大碍。
  国王只是想借这个理由，让将来的王储立下战功，好顺利继承王位。
  「主子等会看。」格斯说。
  「这样，那我先回去了。」金把资料整理好，放在桌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今天之后，不会再过来了。」
  「还有，这些资料我相信你也能整理出来。以你一个人的能力就能完成的东西，二殿下偏要找上我，是不是有点……」笑了笑，金没把话说完，起身告辞离开。
  格斯没有送他，坐在位子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数据。「……明明脸蛋长得那么漂亮，可这心计，连我都受不了了啊！」
  「这就是为什么大哥非要他的原因。」金的后脚才刚离开，重明便走进书房内。
  「主人。」格斯起身，恭敬的把资料递给他。
  重明接过，翻开看了一下。「嗯……不说我对他的看法，这家伙的能力真不赖，对塔尔卡的现状分析得很透彻。但就如金自己说的……」
  冷冷一笑，重明将手中的战略计划撕成两半。「我的确是用不到他。」
  「我要的，只是比你选择而已。」他看到门口，子莲就站在门外。
  「我选了。」在大哥跟二哥之间。
  事到如今，子莲也只能协助他二哥夺得王位了，否则，大殿下一定不会放过他。
  格斯从柜子里拿出茶点，送到子莲面前。「三殿下，请用。」
  「生气了？」重明笑道。
  「……」一句话也没说，子莲转身就走。
  格斯笑着，把他拦住。「三殿下请息怒，我们家主子想跟您聊聊呢。」
  没什么好说的。子莲皱眉。
  重明从背后抓住他，两手圈住他的腰，脸凑在他耳边说：「子莲，我都还没看够你，怎么这就走了？」
  「……」
  「你养的那条狗，是不是太嫩了点？……像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说不定连怎么杀人都不懂。」
  「已经够了。」子莲垂下眼睛。
  「我嫌不够啊。」重明把他拉进，胸膛贴上他的背脊。「他应该再脏一点，才有资格说要保护你这种话，是吧？」
  「我不用任何人保护。」子莲挣开重明的怀抱，转过身冷瞪着他。「我已经如你所愿向你靠拢了！二哥，你还要怎样？」
  「子莲，」重明轻抚他的头发。「你知道的，你没那么愚钝，是吧？」
  要做到怎样的地步……
  「……」他没有说话。
  「我先不逼你，有一天，你绝对会顺着我。」他看了格斯一眼，格斯知意，退到一边，好让子莲能够离开。
  「那个，你不要的话，我要。」子莲指着被重明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战略计划。
  重明笑了笑。「拿去吧，我知道你宠他。」
  格斯主动把被撕烂的战略计划捡起来，交给子莲，「三殿下，您要的东西。」
  子莲接过，一声不吭的走开。
  「金说明天不再过来了？」重明问着，视线仍不放过子莲的背影。
  格斯低头应道：「是的。」
  「真可惜啊，这样。子莲也不会过来了吧？……这几天，我都有点习惯了呢！」

  子莲觉得很累，一根手指都拾不起的疲惫。他好像很久没有动脑思考了，把该做的，要做的事一一列出，才发现多的令人困扰。
  以为只要不去想，就会不存在……怎么可能。
  「……金。」
  「是的？」金走到他身侧，等待他的指令。
  「你觉得二哥怎样？」
  对于他的问题，金不安的缩起瞳孔，低头说：「二殿下不信任我，虽然外头传言二殿下希望我能为他做事，但这几天的观察，金觉得不可能。」
  「喔？」
  「二殿下似乎……」金考虑着用词，「对我带有敌意？而且，格斯也容不下我。」只是金想不明白，二殿下装作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图的究竟是什么？
  「你自己知道就好。」子莲闭上眼睛，将全身的重量放到椅背上。接下来呢……他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好累人。

  「主人，您累的话，回房休息吧？」
  子莲摆摆手，要金别吵他。
  「主人？」
  「……」
  金没有办法，看子莲似乎真的很累，他接过侍女递来的毯子，帮子莲盖上。
  「你们下去吧。」他轻声遣退侍女们。
  将窗户关上，火炉添入柴火。做完这些后，他回头，发现子莲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眼睛，默默的看着他。
  熟悉的眼神，金不会忘记子莲这么看着他的时候，说了什么。
  要他走。
  「金……」
  抢在主人把话说出口前，金咚的一声跪在子莲面前，「主人，金哪里也不去，金只想待在主人身边。」他抓住子莲的手，「求您，不要丢下金。」
  「……」子莲无语，他凝视着那个人，不敢眨眼。
  有些人注定会离开、有些人必须远走、有些人留不住。如果凝视，就能记住的话，好多景象他不想遗忘。

  可是，睁着太久眼睛会感到酸痛，渗出泪水、忍不住眨眼，他不可能一直不闭上眼睛。「金。」叹息的吐出这个名字，「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
  「主人您也知道金的回答。」
  「父皇已经决定派二哥平乱。」早在前一天重明送上格斯计划的战略后便以决定好人选，「二哥答应我，你跟他一起去，回来后，他会封个将军给你……去收拾行李吧。」
  「不！金不想。」金固执的抓着他，像当年的脏小孩，他知道的，主任最后不会真的把他甩开。
  子莲随手抓起个椅垫，朝金丢去。「由不得你，这是命令！」最后一句，他用吼的。
  好恨好气，这不听话的仆人。
  「主人，您……您不是真心想赶金走的。」金说，努力抓住一丝希望。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啊！」子莲冷笑，他望着他仆人的眼睛，眼神冰冷。而且绝情。「但很可惜，这次我是认真的！」
  「为了你，大哥一直很想除掉我，我已经不想再为你承担这些……金，你不值得我牺牲那么多。」
  「主人……」
  「二哥会重用你的……」他推开仆人的靠近，从椅子上站起来，扭过头，背对着金。
  有很多事得做，地一样就是把他中心的仆人送出去。
  「请你，到更好的地方去吧。」子莲的语气几乎是叹息。
  「主人，金只想待在您身边！」金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后扯进自己怀中。
  子莲讶异的瞪大眼，瞬间他全部的视觉，都被那天空颜色的眼睛占据。
  「主人，我爱你！」

  「主人，您看我！」小小的金认真的举起手中沉重的剑。

  第七章
  
  很多事，无关做与不做而是值得，或不值得。
  子莲没想过会这么痛，他一直睁着眼睛，头顶的床幔被他看得模糊起来。记忆被分割成片段，想必是疼痛太过剧烈，身体本能的不想记起。
  最清楚的是那对天空颜色的眼睛，好美丽的眼睛。蕴着各种情绪，喜悦，哀痛，爱恋思慕心酸，欲望，哎，与朦胧的水光。怎么？人的眼睛里可以有那么多情绪吗？
  或许视线摇晃，但那对眼睛一直热切的凝着他，所以子莲记得最清楚。再来就是那人手掌的热度，还有身体仿佛被撕开的痛楚。
  再痛也会结束，他吃力的稍微转移视线，金跪在地上，见他看向自己，将脚边的佩剑递上。
  「主人，请您赐金一死！」
  你也知道你该死……「我没那个力气了。」子莲沙哑的说，「等等我会叫守卫把你抓起来。」虽然金死后，厨房那些女人可能会也把他毒死。
  「主人，如果您真要金离开，就请您赐死我。这么一来，大殿下也不会为难您了。」金抽出剑，塞到他手中，认真的说，我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子莲皱眉，他全身无力，握不住剑，任金的佩剑摔落在地。
  「……」
  金掷起子莲的手，在他细长的手指上落下一吻。他只爱这个人，只为这个人认真。
  「如果主人下不了手，那金，就自己来吧。」
  仰望着子莲的眼睛。金握住剑柄，立起剑身横在胸前。「请主人……请您……记着我。」决绝地，他的手往后推，锋利的剑刃眼看就要刺入胸膛。
  「够了，够了！——」子莲抓住金的手阻止他的动作他厉吼，随即又平复下嗓音。「够了……金，够了。」
  「没事的，金，没事的……」他放暖了眼神，安慰地说「来，金，来抱着我。」
  金丢开佩剑，爬到床上，将子莲拥入怀中。「主人……」
  「好的，我知道。」子莲轻抚金的背，很温柔、很温柔。「你不用死，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
  我来，保护你
  
  子莲的烦恼其实很简单，他该做的事只有一个选择。
  只有牺牲谁。
  只是值不值得。


  真正难对付的人，是他大哥。
  重明率兵前往南方的塔尔卡平乱，出发前，几乎所有的大臣跟贵族都到了城外送行，谁叫他是未来的王。
  子莲也有去。他跟他大哥站在一起，大殿下对他投来阴毒的视线，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在王宫中多了个难以抵抗的敌人。
  现在他只能一心的向二哥靠拢。
  之后子莲又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发现金似乎喜欢上了爬窗子这种进入他房间的方式，干脆叫人把房间的窗户封了，挫挫他仆嚣张的气焰。
  子莲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育他的仆人。
  汤匙在半空中划出银光，落在地上。子莲手一指，说：「捡回来。」
  金应是，走过去把汤匙捡起，拿餐巾布擦了擦，递到子莲面前，「主人，脏了，换一个吧？」
  子莲拿回汤匙，看也不看地，又是一丢。金立刻去捡了回来。
  「又开始了啊……」依芙站在角落，跟其它侍女们咬着耳根。
  「金大人真可怜。」爱慕金的侍女们见了，直为他抱不平。
  依芙失笑。「我想他应该乐在其中吧？」
  这头，子莲不知道是第几次把汤匙丢出后，他终于腻了——改丢叉子。
  金毫无怨尤的捡回主人的新玩具，换了支新的汤匙给他。「主人，汤药趁热喝。」
  「哼！」子莲轻哼，把面前的午餐推开，不吃了。
  「主人，您又不吃东西了吗？」金叹气，想想自己最近也没有哪里惹子莲生气啊？……昨天晚上「不小心」强要了子莲这件事不算的话……
  「不想吃。」子莲往后躺,靠在椅子上,全身都在痛的人,心情有权力不好!
  「主人……」
  「跪下。」
  「是。」金听令的跪在子莲脚边.
  只有这点你听话！子莲心里不悦,抬脚踩在金的肩膀上,用、力、顶----金一动也不动.
  「主人？」新的游戏?
  子莲又用上另一只脚,半个身子都腾空了,还是推不动金。「呵」但他没有生气,笑声从喉咙挤出,玩得很开心.
  「呃……主人……」金有些不知所措，他喜欢主人对他笑，可是，现在他要怎样？趴下装死吗？
  力气也太大了吧！……子莲不服气，她弯下腰,两只手也加上去了。结果，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往金身上趴去。
  金的反映很快，立刻搂住他的腰，自己顺势往后躺，将子莲抱个满怀。「主人，小心点。」脸上的笑意泄漏了他的心思。
  「！」子莲挑起，气得在金身上踢了一脚，管他角落传来仆人们心疼的唉叫。这家伙，一点也不安分！
  现在，子莲心情好多了。「金，皇宫外头你去过吗？」
  金愣了愣踩反应过来，主人在问他话呢。「去过，帮婶婶们采买食材时常去。」
  子莲若有所思的在原地踱步。「喔。」
  金从地板生坐起，帮子莲拉直皱掉的裤管。「主人？」
  「我二秘去过，你带我去！」不是请求，子莲直接下达命令。
  啊？「……是。」出了应是，金还能拿他主人怎么办？


  无视禁足令，子莲命人准备好马车，皇上殿下要出钱玩啦！
  没带其他的侍卫，连马夫都不要，金拗不过他主人，只好自己驾车，幸亏下人的工作他几乎什么都会，驾个马车还难不倒他。
  「会不会太危险啦……」虽然金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但世事难料，谁知……想到这里，金又觉得自己的顾虑太多
  余，先不说子莲的地位根本没有派人暗杀的必要，二殿下现在如日中天，相信大殿下也不敢动他。

  反正，他也不用想那么多，有危险时保护好主人就是了。
  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马蹄声哒哒地响。
  「……」子莲在车内好像说了什么，可金听不太清楚。
  「主人，过了这段就到外城！」他扬声说道。
  车内的人好像二秘有响应，子莲声音本来就轻，他听得不是很清楚，慵懒的神态，淡然的语调，他的主人是水般透净的人。
  只有在动情的时候，才会红透那白皙的脸颊，颤抖着纤弱的身子……咳！不能怪他乱想，金承认，他本来就是个得寸进尺的混蛋。
  哒哒的马蹄声中，城市的样貌在眼前展开，好希望就这么一直逃到远方，车内的那人，是否会有同样心思？
  忽地！眼角余光瞄见车内的人推开了车门，金吓得勒动缰绳让马匹停下，被勒痛的马儿暴躁地踢蹬着四蹄，金没去理会，
  跳下驾驶座。
  「主人！」车门被打开，但推开门的人正一脸呆愣地抓着椅背，看似吓到了，金原本的惊恐瞬间熄灭成担忧。「主人？」他还以为子莲
  想跳车，看来不是。
  「我……我叫你停。」子莲的嘴角在颤抖。
  金心疼的拧眉，他爬上去抱住他主人，「马蹄声太吵，抱歉，我没听到。」
  「你不听，我……我只好把门打开，谁知道你又突然停车……」
  正常人看见后座的门开了，第一反应都是拉动缰绳吧？
  「你不听……」子莲死命推开抱住他的金，「你不听！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为什么要留你，凭什么留你啊！」
  「主人。」圈住子莲的双手，金怕他胡乱拍打伤到自己，金将子莲轻轻压在椅垫上，亲吻他的嘴角。
  「主人，金不会再违背您命令，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您留下我。」
  这便是最困难的要求……子莲痛苦地想。
  「主人……」子莲轻哼，眯起眼，随即又挣扎起来，「不行……我，我。」他的脸红了，「我想去逛集市，不行……不行啦！」
  太可爱的反应，不能怪金总是忍耐不住。他轻咬子莲的嘴唇，手仍止不住乱来的动作。
  子莲开始用踢的，「金！停下，这是命令！」
  「是的！」金立刻听下，认真的望着子莲，漂亮的眼睛盛着满满笑意。
  讨厌的家伙……子莲别开眼。「我想走过去，马车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他才要金把马车停下。
  将马车停在路边，马拉到树下栓好，金与子莲走路进城。
  下午，夏初的艳阳高照，空气闷热得过分。
  艳阳艳阳，令人讨厌的太阳。赚辛苦钱的小老百姓也屈服了，贩子门不是躲在树荫下乘凉，就是回家睡午觉，市集中，只
  剩空荡荡的摊子壳。
  金抬手帮子莲遮住头顶的艳阳。「太热了，市集晚上才会开始热闹。主人，先找个地方休息吧？」他担心子莲的身体受不住，
  今天好像特别热啊！
  子莲偏头,阳光逼他眯起了眼睛，「没别的地方去吗？」
  「这个……」金想了想，他出城几乎都是上市集帮忙采买，很少跑去别的地方玩，「附近有个广场，中间还有喷水池……
  但跟皇宫的比起来，普通太多了，主人，您想看吗？」
  「就去看，往哪走？」子莲毫不考虑的说。
  「那边。」金给子莲带路，他刻意走屋檐底下有阴影的地方，小心不让子莲晒到太阳。
  距离不远，从小巷子钻出一片小广场在眼前展开。
  依然是没有人，大家都怕了头顶毒辣的太阳，连鸽子都不知飞到哪去。
  「主人，我们到了。」金说。
  的确是很普通的小广场，粗糙的石板地铺成不大的空地，中央是个没有雕像装饰的简单喷水池，连子莲宅邸的院子都比不上。
  「……」子莲没有反应，金一位他不高兴。「主人？」
  「呼……」子莲吁出一口气，他扯开领口，拉起袖子，笑着跑了过去，「金，快来！」他回头对金招手。
  见子莲对他笑得那么灿烂，金友一会的失神。「主、主人……」金跟上子莲，捡起他一路脱掉的鞋袜，追着他到喷水池边。
  子莲卷起裤管，跳进喷水池，冰凉的池水浸过脚踝，他喷笑踩踏着池水，飞溅的水花将他浅灰色的眼睛映得闪闪发亮。



金无法移开视线，他的主人脸颊微红，笑得像个天真无忧的孩子，狠毒的艳阳又怎样？比不上子莲此刻神情。
「金！」
子莲朝他泼水，金这才回神，也脱下鞋袜、卷起裤管，跳进水池中。
又一泼水，金的上衣全湿了。「主人！」他欺向子莲，伸手勾住他的颈子，与他接吻。
没有人，这里没有别人，只剩他们。
直到不能呼吸，子莲推开他，脸红得厉害。他往金的脚上踩了一脚，侧身跃进喷水的水幕之中。
金当然跟进，穿过水幕，子莲的衣服湿了大半，见金跟来，他又嬉笑着跑开。
「哎？！」金只好再追。这水池本就不大，金的长手一捞，便将子莲拉近自己。「主人，小心，池底很滑。」
「……」
子莲又踩他的脚，金只好松手，子莲乘机挣开，但才刚抬脚欲跑，身子便往前一晃，果然滑到了。
「主人小心！」金再次把子莲抓住，这次他没有再跑，静静的让金抱在怀中。
背靠着金的胸膛，子莲踢起一片水花，在艳阳下闪得晶莹。
「衣服湿了。」子莲拉扯着黏在身上的布料，皱眉。
金细吻子莲的耳郭。「主人……」
「嗯？」
「金好希望，能永远这样。」
「……」子莲垂下眼睛，池水反映着一对哀伤。
或许太过奢侈的愿望连天也不允许。
「轰隆隆！」转瞬间，乌云吞没艳阳，雷电划过天空，空气中的闷热涨到了极点，便落下滂沱大雨。
金带着他的主人急忙找地方多雨，他找到一间塞满人的小餐馆，用一把金币换到顶楼的包厢。在火炉中添进木柴，跟餐馆要来毛巾，抱住子莲湿透的身子。

金忙进又忙出的，子莲却看也不看他的仆人一眼。
他默默的站在窗边，望着天，天空下起一首名为雨的歌滴滴答答，雨丝仿佛剪也剪不断，从云里，落到心里，心里，淹没忧伤。
看主人望着外头的雨失了神，金泡壶热茶，端给子莲。「主人，还有机会的，下次我在带您出来玩。」
还有机会……吗？茶香四溢，子莲被熏热了眼睛。
「雨停后，我们就回去。」子莲说。
金低头应道：「是。」但心里希望，这场雨，永远不停。
他想驾着马车，带子莲到遥远的地方，想抱着子莲，看他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想不断的说：「主人，我爱你」……
「金。」
「是的？」
子莲指着街边的摊贩，「那是什么？」虽然大雨滂沱，可都躲在屋蓬底下的小摊贩，却仍有很多人冒雨跟他买东西。
「喔，这家的甜麦饼味道非常好，平常这时候早就卖完了……可能是因为下午天气太热，现在才出来摆吧。」
「你吃过？」
「之前只要经过附近，婶婶们都会买给我吃，不过这些年比较忙，很少出来买了，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
「……」
「主人？」怎么又不说话了？
「去买给我。」
「是的。」别说外头只是下大雨，就算下刀子，金也会应是。「主人要吃多少？」
「我哪知道。」子莲没好气的说。
清楚主人就这脾气，金笑了笑，「请主人稍等，金这就买来。」
将一大包热腾腾的甜麦饼塞在衣服里，免得被水弄湿，全身湿淋淋的金回到包厢，正欲扬起笑容，向子莲炫耀他买到最后一份，却发现他的主人根本不在包厢内。
温暖的包厢里，火炉烧的正旺，只有一条毛巾被丢在窗边。
心里一紧，金在排队时一直注意着对面的子莲，他站在窗边，无聊似地望着雨水发愣，怎么才一个转身上楼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小餐馆上下只有一条楼梯，如果子莲要离开，他们应该会遇到啊？！
丢下甜麦饼，金跑到走道上，一间一间的查看两旁的包厢。
「……这样吗……」
角落传来熟悉的声音，金循声靠近，在一处看似杂物间的地方，子莲跟个漂亮的接待生正在聊天。正确来说，是调情。
子莲笑得好不灿烂，带着一股风流的味道，他的手搭在女接待生纤细的腰肢上，两人靠得很近。
「谢了，这是奖励唷！」子莲轻轻在女接待生唇边印下一吻，这侧头的动作让他看见站在转角的金。子莲扬眉，却没做什么表示。
金很想上前吼出什么，但他只能仰望背影，追的好辛苦，可却永远不懂什么叫放弃。以为死死抓住不断甩开他的手，总有一天对方会停下来带上他。
金知道自己真的很自私很固执，除了子莲这个人，什么都不去考虑。
「让开。」
回过神，子莲轻推他的肩膀，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主人。」金抓住子莲的手，被对方一个冷瞪，狠狠甩开。
子莲用不带感情的平淡语气说：「回去了。」
「可是，雨……」
「雨已经停了。」
看向窗外，金才发现云层已经逐渐稀疏。这是场来得快去得快的绝情雨，就像子莲给予他的温情，总让人措手不及，转瞬即逝。
回程，一路无话，金专心的操纵马车，马蹄哒哒溅起一地泥水，雨已经停了，可金的视线里仍大雨滂沱。

马车上，子莲啃着金买来的甜麦饼，这番苦涩的滋味从不曾有过。他向金说了一些话，但马蹄声太吵，连子莲自己都听不见。
一句「不饿」要侍女们撤下晚餐，子莲直接回到寝室，金随侍在侧，帮他换下半湿的衣服。冰冷的身躯接触到空气，微微地颤抖枣色的头发黏贴在苍白的肌肤上，如此纤细，如此惹人爱怜。但又为何如此的捉摸不定。
金不跟他说话，子莲也不想开口，换好衣服后，子莲摆手把他推开。「退下吧。」
「是。」
金躬身退下，他留恋地看了一下子莲一眼，推开门。突然，一个枕头朝他飞来，打在门上，将金手中沉重的门板关上。
「主人？」
「你到底还要闹多久脾气！？」子莲低吼，又抓了个枕头砸过去。「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说啊！」
金止住子莲的怒吼，上前抱住他，将他压在床上，胡乱的亲吻他的脸。
「主人、主人、主人……子莲。」金扯开自己的衣服，脱下长裤丢开。骑在子莲身上，用颤抖的手去解开他的裤带。「主人，您抱我吧……您想要女人的话就抱我吧！我不想您碰别人，我要您只属于我！」
金的动作神态几乎疯狂，圈着子莲的分身粗鲁地撸动。
「唔！」子莲轻哼，金将自己的后臀贴上他起反应的分身，要他侵犯自己。
「不……」子莲推拒着，素来平静的脸上露出惊恐神情，他踢蹬双腿挣扎，好像要被侵犯的人是他。「金……住手……不要，拜托你不要！」
「主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拥有你。」金的眼眶中泛出泪水，他恨自己，恨着永不餍足的自己。如果能安于现状，安于子莲偶尔的一个回首，心中的大雨便不会泛滥成灾，可积在心里的是浓烈有不堪的爱啊，若有理智便不是爱了。
「金，你不用这样……」子莲圈住他的肩膀，一次又一次的推拒，但又一次又一次的抱在怀中。「不用这样。」他吻上金的嘴唇，「来，抱我……恨的话毁了我吧……」
不要，毁了你自己。

「主人……」
金侵入子莲毫无准备的身躯，子莲拧紧眉头，捏着金的肩膀在他身上留下抓痕。
撕开身体般的疼痛，可子莲不哼半声默默承受。一直，默默的承受。
「金，你要什么……还要什么……」将头靠在金汗湿的肩膀上，在他狂乱的呼吸声中子莲平静地问。
「主，主人。」金吻他，轻咬他的嘴唇，吐着浓重的喘息声说：「请……请您爱我，一点就好……请您爱我。」
子莲温柔地抱着带给他剧烈痛苦的男人将自己的胸膛贴上他的，感受湿黏的汗水跟狂乱的心跳声。
「金，我……」
「咚咚咚！」慌乱的敲门声响起，子莲咽下几乎泄露出口的话。
「三殿下三殿下，不好了！」门外的人惊慌失措。
子莲拉住欲起身的金，用眼神鼓励他继续。
「……怎怎样？」
门外的人没有察觉房内的情况，接着说：「三殿下，听说……听说二殿下在塔尔卡受到袭击，现在……行踪成谜，生死……」
「……生死不明」
凌乱的床上沾满点点血迹，子莲却像个没事人似地，双手抱膝，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床头。
金忙乱的收拾残局，他没有听到子莲给的回复，可已经不重要了，他深爱着他的主人，此生唯一。
「主人。」金小心翼翼地帮子莲擦拭身躯，子莲没有太多的反应，只能从他偶尔眨眼的动作看出疼痛。
「主人……二殿下……」
「二哥没有死。」将头埋入双臂之中，子莲虚弱的说。
「主人，你，你怎么知道？」
「我希望……」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搂住子莲，用无比坚定的力量。「无论如何，主人，我会保护您！」
子莲微微点头，张开手臂也圈住金，将脸贴上心跳沉稳鼓动的，温暖胸膛中。「我睡一下……」好累了。

   第八章

   子莲担心的事很快就发生了，他什么都还来不及准备，第二天的晚餐前，一队马车在三皇子的宫邸门口停下。这时天色已暗。天空蕴着风雨欲来的气氛，厚重云层遮住了天上的星月，子莲站在门边，除了宅子里晃动的烛光，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主人！」
  「三殿下！」
   子莲穿着正式的宫服，微卷的红发抓在脑后梳得整齐，身上披着他最喜欢的毛边白袍。软软的容貌衬着子莲苍白的脸庞，看在金的眼里，子莲仿佛即将消逝了，透明而又飘渺的魅力。
  「主人……」
   子莲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纸张撕成碎纸片，大殿下送来的信，再看以眼他都嫌多余。
   侍卫恭敬的拉开马车的门，子莲没有动作，他垂眸眼里蕴着复杂的情绪，每个人都在逼他做选择，想抓住什么酒一定得放弃什么。
  「三殿下，时间晚了，请您快做决定吧。」立在马车门边的信使催促着。
  「主人？」金在一旁不安的问。大殿下派人送来的信，他还来不及看就被子莲撕烂了，虽然不知道内容，但看子莲的反应，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子莲低垂着头，咬牙，万分艰难的开了口。「金……这辆马车只能载一个人，不是你……就是我去。」
   子莲没有说的很清楚，但众人已经明白意思了。
   「三殿下您这是……」
   子莲的仆人跟侍女均傻了眼，他们的主人转身走回屋子里，脱下厚重的袍子，一副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样子，留下杵在门边不知该怎么反应的金。
   子莲现在已经没有二殿下这个靠山，对于大殿下的要求，他是没有能力违背的，大殿下一直很想要的，就是这美丽又完美的金。
   交出金，或献上自己的性命，这便是子莲现在必须的选择。
  「三殿下！」
   子莲原本要上楼，听到后头侍女的叫唤，停下脚步。
   他回国头，看着依芙看着金，眼神冰冷的可怕。「我累了，要回房休息。」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可见地微微颤抖，金见到子莲此时的表情，摇摇头，不安的上前几步。「主人？」
   子莲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的仆人。「……大哥要的，就给他吧。」
   金很讶异，他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静，大概是被拒绝丢开太多次了吧，好像，已经习惯这绝望的感觉……
   他跟在子莲身边，终究是个负担，是个随时会被甩开被牺牲的负担？ 
   依芙倒抽口气，「三殿下，您怎么能这么做？！」 
   嘴角泛起苦涩，子莲依然没有抬眼。「要我怎么办？」不看他的仆人苍白的脸色绝望的神情。
  「三殿下！」依芙尖叫，几乎要哭出来，「您为什么……您不能这样啊！就这样把金交出去……」
  「我怎么不能？」子莲用几乎残酷的冷漠，冷冷的说：「我是他的主人……他敢反抗？」
  「……」金咬牙，受伤的撇开头，早就明白的事，听到对方说出口还是很痛苦，他本来就是个低贱的仆人。
  「三殿下！」依芙朝他跪下，「您不能……不能把金送走，您也知道，大殿下不会好好对他的。」
  「是啊，三殿下，您不能这么做，金大人他太可怜了！」附近的侍女跟守卫们也纷纷朝子莲跪下，所有人都跪了一地，为金求情。
  「三殿下，金大人一直对您忠诚尽心，这些属下都看在眼里……」
  「三殿下，您想想办法，别让大殿下把金大人要去啊！」
  「三殿下，金大人他……」
    一声声「三殿下」，一句句为金求情的话，泪汪汪的双眼跟哀求的神情，再冷漠的人都会动容但子莲却不给他们一点反应。
    只默默的垂眼。
  「三殿下，您不是……不是如此冷漠的人啊……」依芙哭了，她对此时的子莲好失望好失望。
    有人拉拉金的裤管，他才回过神。「主人！」也跪下了。
  「主人，求您……求您留下我。」他的主人再冷漠无情也无所谓，金会一直哀求一直哀求，直到这个人停下。
  「三殿下！」
  「够了！」子莲突然大吼，「全给我滚！」他重重的一拍扶手，盛怒的表情让仆人们想起，眼前的可是挥手就能取他们性命的主。
    可依芙毫不畏惧，她匍匐到子莲脚边，掉着眼泪哀求。「三殿下，您可以处罚依芙的放肆，但请您……请您留下金吧！不要让你自己后悔。」
  「你们！你们……」子莲想远离依芙，倒着退了几步却撞到阶梯。
  「主人！」
    身子一晃，子莲跌坐在阶梯上，他失控的大吼，竭力压抑的东西如今终于被撕开，「你们老是要我为金做这个做那个！要我留下他，给他个名字，给他个职位，要我对他好意点，要我……要我哎他？
  「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你们自己？！」他怒瞪着脚边的依芙，「你以为大殿下会怎么对你们？如果我挡不住了！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对我说这种话吗？！」
   没有人看见他做的事，他也不要别人看见，说不出口的话太多子莲太多沉默。
   他要守护的东西，很重，尤其又多了个金。
   子莲哆嗦着嘴唇，睁着眼中几乎流泄的痛苦。「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如果我什么都没做……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还能活到现在吗？」
   不在乎后悔寂寞孤独，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自己的真心。
   他不是无情，而是太温柔，想保护的东西好多好多，力量不够，只能牺牲自己，做那个世人眼里最没用的三殿下。
   一时间，四周都安静下来，他们只是下人，唯一的使命就是做好分内的事，皇宫中的血腥残酷，他们从来不懂。
   以为这就是生活。嘻嘻闹闹，忙忙碌碌，在太阳底下挥汗工作。没有人想过，头顶这片天是靠一个人撑起的，有人沉默的托着太阳。
   这些人跟在三殿下身边那么久，如果他撑不住，他们也会被压扁，分崩离析。子莲在乎的一直是这些，甚至必须放弃金。
   额头磕在地上，金伏着身子，深深，深深的一个躬身。
  「主人，金很庆幸……当年遇到了您抓住了您，我一直……我……」他说不出口，好多想说的话，堵塞在胸膛中。
   好希望自己是个平庸的人，是这群侍卫中普通的一个。那么，他能一直仰望着。
  「主人……」感谢，抱歉，不舍，担忧，思念，爱，说不出口，只能化作一声呼唤。  
   这声呼唤便是道别。
   子莲轻轻的点头，这动作用尽他所有的力气。无力疲惫的闭上眼，让金从他的面前走开。
   终究是走了，终于离开，那完美的人。
  「……拜托，退下吧。」子莲将脸埋在曲起的双腿中，圈起手臂抱住自己，「去送金，或者什么的……你们退下。」好累，很想睡……他已经用尽所有的力气。
   依芙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子莲膝上，他肩膀一震，却没有拍开。
  「依芙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这样说，但……但我想很多人真的关心金，我们，我们不在乎被牵连。」
  「……我在乎。」他不要任何人因他受累。
  「我不在乎」这话时自私的。因为有热在乎，很在乎。
   依芙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子莲不哭，所以她帮他哭。
  「我，我们都以为……一直以为三殿下好自私又好任性，现在，我们不知道自私任性的是谁。可是……三殿下，您能不能真正的，自私任性一次？
  「金要是走了，您就再也没机会了。」
  「……」
  「就算您把金让出去，大殿下也不可能放过您啊！他还会用您威胁金顺从他，这点您应该知道啊！」
  「……他会放过你们。」
  「三殿下——」依芙终于忍不住，她抱着子莲大哭出声，谁来，拯救这个人？他已经几乎牺牲了所有。
   子莲抬头，看着为他掉眼泪的下人。「依芙……牺牲一切，只为保护一样东西，有这个道理吗？」
  依芙大喜，以为子莲找到留下金又能保住自己的办法。她擦着眼泪，说：「三殿下，当然，如果那东西值得的话。」
  「……」值得吗？

  「金。」
   房间里，金正在整理他的行李，他的动作很慢，有很多东西他想带走，但只能叹息的放下。
  「……」金默不作声，他怕自己说的恳求挽留的话，这次，他必须被赶走。
   从子莲语调的一个起伏，金便能感觉到主人心中所想，他明白主人的难处，子莲在皇宫里没有低温，若不是有二殿下护着，大殿下早就除掉他了，若树丛大殿下能让子莲活命，金愿意用尽一切保护。
   没有怨恨，金只觉得可笑。他那么努力的学习骑射，剑术，甚至是心计，可原来保护子莲的方法，是他消失。
   房间里，金正在整理他的行李，他的动作很慢，有很多东西他想带走，但只能叹息的放下。
   「……」金默不作声，他怕自己说出挽留的话。这次，他必须被赶走。
   从子莲语调的一个起伏，金便能感觉到主人心中所想，她明白主人的难处，子莲在皇宫里没有地位，若不是二殿下护着，大殿下早就除掉他了。若顺从大殿下能让子莲活命，金愿意用尽一切保护。
   没有怨恨，金只能觉得可笑。他那么努力的学习骑射、剑术，甚至是心计，可原来保护子莲的方法，是他消失，
   「金……」
   金从床铺地下拖出一个盒子，拖到子莲脚边。
   「这是？」  子莲俯身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的放着从前他随手给金的「礼物」。女用发带，缎子，小木棍，盘子碎片跟一些小东西。
   子莲苦笑了，他叹息。「跟狗一样的习惯……
    「金……」
    「……」对方依然没有话说，将整理好的东西放到一旁，看来，这些他并不打算带走。他也无法带走。
    「金，大哥想要你，如果他用我的性命来要挟，你回屈服吗？」
    「……」金低下头。
    子莲一踢金的行李。「我命令你回答。」
    「会。」
    「……我想也是。」
    「主人。」金跪在他的脚边，抓着他的衣角，仰起脖子。「主人，您可否告诉金，您……您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子莲拍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金，我说了，我恨你。」
    金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换上一对平淡，「主人……」
    「别说了。」子莲止住了他的话，拉开金的手，这次他没有在紧抓不放。子莲转身，推开门。
    「你不用去。」
    「主人？！」金惊骇的望着子莲，瞬间他清楚子莲的意思。「主人！」他跳起来追上子莲，伸手，子莲却没有给他拉住，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恐惧感把他淹没，金翻身从二楼跃下，落到子莲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主人，大殿下不会放过您的，您不能去找他！」
    子莲笑了笑，挡开金伸向他的手。「我好像没有说，要你走吧？」他望着金的眼，无比美丽的天空色，只会对他露出认真深情的眼神。
    他希望美好的东西能永远存在，水池中，金抱着他说的期待，他很想回答，很想要马车跑得更远。
    无关做不做，无论牺牲谁，只是值不值得……
    「……主人？」
    冷不防地，子莲冲向他，用肩膀撞进他胸膛。金没有防备，往后退了个踉跄，发觉腰间的配件已在子莲手中。
    「防卫！」子莲低喊，护卫们立刻围了上来，他伸手一指，指着金，「看好他，在我回来之前，若是让他他出了屋子一步——你们全都得死！」子莲冷肃的命令。
    「不！主人……」
    「押住他！」子莲喝着，守卫们虽然不想但是只能听命。
    五六个人上前抓住金，将他压在地上，不让他靠近子莲。
    「主人，不，你不能去啊！......让金，让我去吧！」
    金奋力挣扎，发觉制不住他，更多守卫围过去。
    「主人——」
    「闭嘴。」子莲淡淡的说，看着呆愣在一旁的侍女们。「这些废物制不住金太久，去叫禁卫兵过来。」
    「快去！」
    「是！」侍女们慌慌张张的跑过去。
    「主人！」金奋力挣扎，有几个侍卫已经被他打倒。「主人，您让金去跟大殿下吧，您不用再为我做什么！」
    「哼！」子莲冷笑，「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下命令？」
    「主人......」
    「闭嘴！」子莲大喝，「听好了,要是你敢离开房子一步，这些人都要死！知道吗？！」
    他走到金的面前，金停下挣扎，努力地仰头望着他。
    「好了，金，没事的。」子莲放暖了神情，安抚的说：「大哥不敢对我怎样，没事的，我等等就回来了。」我会保护你，打从你抓我开始。
    「不——主人，你不能去！」他用手肘项开压在身上的侍卫，才刚挣脱，又有好几个人压上来。这些侍卫知道打不过他，所以用最原始的方法，把他压着不让他动弹。
    「主人——」
    该狠下心的。可子莲从来无法真正对他绝情，所以一直反复的，刺伤他又忍不住安抚。
    金好想保护这个人。可原来他才是一直被保护的那个。
    子莲笑了笑。「金，要乖喔」他转身走到门口，随手将从金身上抢来的佩剑丢在角落。
    这种东西，果然是太重了。


    子莲一踏进大殿下的宅邸，如他所料，大殿下的侍卫们立刻将他团团包围，他冷着脸，被侍卫架到大殿下面前。
    「三弟，这可真让我失望呀。」大殿下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上的。他摇摇头，一脸可惜。
    「……」子莲皱着眉，十分恶心的拍着刚刚被侍卫抓扯过的肩膀，好像没有听见大殿下说的话。
    「你！」大殿下气得几乎忍不住怒吼，但还是忍了下去。
    他看子莲又被侍卫们强迫跪下，冷笑。「你再倔啊！三弟，以为你有本事反抗我吗？二弟已经被我除掉，没有人能护着你这废物了！」
    侍卫用力压着子莲的肩膀，不让他在站起，子莲还是表现的丝毫不在意，跪着就跪着吧……
    「我轻易地就能捏死你，到时候，我还是能得到金！」大殿下威胁道。
    被大殿下这么冷声一喝，子莲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他大哥身上。他拧眉，摆出惊恐的样子，「大哥……你，你不会真的要杀我吧？二哥行踪不明，父皇也很担心啊……」
    子莲故意提起国王，怎样他都是三皇子，死在大皇子的宅邸中，国王不可能不追究。
    大殿下不是傻子，他知道子莲并非看起来那么没本事，他敢只身一人踏进明知必死无疑的地方，一定会有什么依仗。
    「哼！原来你是要拿父皇威胁我……三弟，我告诉你，上次你也看到了，父皇病得很重，所以才那么急着立王储不是？」
    子莲笑了笑，说：「是啊，我也很担心父王的病情。」
    但只要国王还有呼吸的一天，大殿下都不能对子莲下杀手，二殿下的事已经让国王开始怀疑了，如果子莲又莫名其妙的死去或失踪，大殿下必定不可能得到王储的位置。
    这便是子莲最后的依仗，那从未关心过他的父亲，唯一能给他的保护。
    「很好！你等着……到时候，我让你连想死都不容易。」大殿下在子莲耳边残酷的说，「而你的宝贝，我也不会让他好受。」
    子莲平淡的眼中闪过一瞬情绪，他张了张嘴，却是笑。「大哥，子莲今天还没吃什么呢，可以回去吃饭了吗？」
    大殿下危险的眯起眼睛，子莲听到侍卫拔剑的声音，可他脸上表情不变，无所谓的笑着，就像是个没有用处的三殿下。
    「你等着吧！」大殿下把子莲推到地上，抬手止住侍卫们的动作，冷冷的说：「让他走。」
    「谢大哥。」子莲爬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服，跟两旁的守卫点头示意，「不用送了。」挥挥手，他散步似的，悠哉的走出门口。
    这时，从暗中出来几个人，他们恭敬的跪在大殿下脚边。
    其中一个人问:「大殿下，就这样让他离开？」
    大殿下拉开嘴角，脸上的表情嗜血狰狞。「很好，三弟，你胆敢违背我……」
 

    出了门口，子莲的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慌张的神情。他没有搭马车，拔腿就跑。
    子莲知道大哥不会这样放过他，他拼命的跑啊跑，告诉自己回到住处就安全了，金还在等他回去……
    追逐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子莲从小就在皇宫的结构他都记在脑子里，回住处最近的路，就是穿过花园！
    夜深了，皇宫中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守卫在巡逻，子莲没有求救，他甚至刻意避开巡逻守卫，这些普通士兵不是大殿下贴身侍卫的对手，不用白白丧命。
    而且，若是他呼喊，把事情闹大，照秧的就是金，侵犯皇子可是死罪。
    权衡轻重，子莲考虑的比谁都清楚，他清楚该丢掉的，该抓住的是什么。
    金，他那脏兮兮的小仆人，被抓到的下场也不知是禁足，子莲跑进花园中，他没有时间停下来喘气，四处看了看，钻进树丛。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他附近走过，子莲捂着嘴，怕呼吸被那些人听见，他在发抖，他很害怕。
    夜好深，树丛的某处不会有那蜷缩的身影。
    脚步声走远，子莲从树丛中探出身子，能躲到天亮当然就安全了，但若他整晚都没回去，金说不定会忍不住出来找他，那个仆人，老是不肯乖乖听话。
    为什么？他原本是一个人，也希望能这么一直一个人，不对任何东西牵挂，也没有谁能让他恐惧，为什么.……被拉住了。甩不开，甩不下。
    眯起眼睛努力的张望四周，没有人......子莲松口气，正想加快速度穿过花园，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抓住。
    「！」子莲扭动手臂想挣脱，又有一只手抓住他，黑夜中，子莲看见人影朝他靠近，瞪大了眼，想踢，脚也被抓住。
    大殿下的贴身侍卫可不是那些缩手缩脚的禁卫兵，不会对子莲手下留情。
    腹部被人揍了一拳。「唔！」胃难受的几乎要吐出来，顿时他丧失所有的反抗的力气，朦胧的月光在天上摇晃，他被那些人拖入黑暗中。
    不可思议的，他不再发抖了。
    只是值不值得......

    第九章

    「金，希望你不要为难我。」禁卫队长坐在地上，对同样被压倒在地的金说。

    「。。。。队长，我的剑术是你教的。」金努力挤出声音，七、八个人压在背上，别说是跑了，连呼吸都会很困难。

    「对，所以我不想跟你打。」队长解下自己的佩剑放在一旁，他苦笑，「我怕输。」

    他看着金长大，看着他的努力以及令人咂舌的天分，就算练武练得伤痕累累，还是不减金的惊人美丽。不只他的外貌，那坚毅的认真眼神，更是让他们所有人移不开目光的原因。

    可现在，金的眼神脆弱的，像只败犬。
  
    「别这样，金，三殿下不会有事的。。。。」
    
    金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以为主人的存在理所当然！他不会有烦恼，他不会有危险，他不会。。。。不会死。为什么？！」连他自己也是，以为抓着不放，那个人就会待在身边。

    「因为我们无能为力。」队长叹气，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三殿下做了什么努力，可他只是个兵，除了听令，又能如何。
    
    「我们不可以这么自私啊。。。。」金痛苦的说。

    「金，不要辜负三殿下的苦心，使得，我是可以带着禁卫兵去救三殿下，但大殿下一定会以叛乱的名义处置我们。而你就更别说了，你以为大殿下会放过你吗？。。到时候，只会将三殿下害得更惨。」

    队长垂下肩膀，一瞬间，这中年人看起来老了很多。「我们，只能相信三殿下。。。。」

    子莲的一个人扛起是自私的，金的不顾一切也是自私的。

    在乎一个人，为何会如此艰难，只因被困王城之中吗？还是。。。。。因为从来没有勇气开口。

    其实只要一句：「你需要什么？」
    
    主人。。。。

    「放开我！」金奋力抽出胳膊，反手拉住身上一名士兵的裤腰带，抢走他的剑。
   
    金翻身，「唰！」的长剑出鞘的声音，剑光划过。

    士兵们知道金的厉害，刀剑无眼，激动之下难说他会不会砍掉几个脑袋，他们立刻退开，除了武器被夺的那人，其它人也都抽出了剑。

    「金，不要逼我们动手。」队长低喝。

    「我不要躲在主人的背后！」金握紧剑柄，摆出攻击的架势。子莲问他要做什么，他的回答是保护主人。

    那个任性却又深沉的人，金希望能再次看到他的笑容。
 
    不惜任何牺牲！
  
    「让开——」金挥剑，禁卫兵队长一个跨步上前挡架，两人的武器互相撞击，发出「锵！」的声响。

    一击之后，两人各退半步，但金又很快发动攻击。

    「金！」队长不想跟他交手，只得闪避，士兵们把两人团团围住。

    「你冷静点！」

    「别挡着，我会杀了你！」金冷声警告，他是认真的，为救子莲，他愿意杀出一条血路。

    「。。。。那可不是你擅长做的事。」子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口。子莲的头发很乱，嘴角破皮流血，衣服被扯破了，上头都是泥沙。

    他摇摇晃晃走进屋子，侍卫们都想上前搀扶，被他喝退。「别碰我！」

    「主人！」金丢下武器，推开士兵跑到子莲面前，一把把他抱入怀中。「主人，您不用再这样了。。。。」

    「。。。。放手。」子莲虚弱的说，「大哥下手很重，我全身好痛。」

    金立刻放开子莲，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主人，要不要请医生来？」

    子莲摇摇头，「累了，我想休息。」

    先令禁卫兵们在屋外守着，防备大殿下又玩什么手段。金要侍女们准备干净的毛巾，热水跟伤药，他端进子莲的寝室中，放在床边。

    子莲坐在床沿，对自己的鞋子突然产生莫大的兴趣，他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子看，好像没有意识到寝室里有个金。

    金跪在他脚边。「主人，我帮你上药可好？」

    子莲偏过头还在看他的鞋子。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双耶。。。。袍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主人？」
 
    「。。。。。。」

    金无奈了，「冒犯了。」他脱下子莲的鞋子。

    似乎在地上踢踏挣扎过，子莲的袜子裂开几道口子，被血跟泥土污染得不复原本洁净颜色。怎么会？金一时想不明白子莲怎么伤在这。

    子莲缩起脚，这动作让他痛得皱眉。「稍微反抗了一下。」他淡淡的说，脱下已经不能再穿的袜子，把脚伸回金面前，让他上药。

    如果是反抗，那伤害子莲的人，可能也伤得不轻吧。金想起子莲的那记肘顶，很够力。

    轻轻将子莲双足上的血污清理干净，上好药，金起身想帮子莲处理身上的伤口。正要动手，子莲却阻止他，把自己的双手举在金面前。

    金知意，执起子莲的手，帮他上药。

    纤细的手指缩在他的手掌中，金无法控制内心的怜爱。子莲的手上也是擦伤，拉起袖子，明显可见的捏痕让金一怔。可恶！他抓起放在脚边的佩剑，转身就走。

    他要，杀了那些人！

    「金，你去哪？」子莲淡淡的问。

    「主人，大殿下对您。。。。我要杀了他！」金恨得几乎咬碎牙，他怎么能。。。。怎么有资格让子莲遭遇这些？！

    「喔，大哥他打了我一顿，似乎对我积怨颇深啊。」

    「打了？。。。。」金回过头，看到子莲正无奈的苦笑。「可您的手。。。。」他以为是施虐的痕迹。

    「这个啊，」子莲满不在乎的看着手上的伤痕，「我大哥是个人渣，放我走又叫人把我抓回去，当他在狩猎。可惜啊。。。。差点能逃过。」

    「金。」子莲又把手举起来，偏过头。「你去哪？」

    怎么那么可爱。。。。金咽了麽唾液，觉得脸颊热起来。「没有，」他摇头，放下佩剑，走回床边，「主人，金哪里也不去。」

    「这话我听过太多遍啦！」子莲笑了。

    「我会一直说的。。。。主人听腻了我也要说。」金站在床边，执着子莲的手，轻柔的帮他上药。

    湿布擦拭指尖，仔细的点上了药水，缠好纱布，子莲望着金的动作，不发一语，看得很专注。

    又是那样的神情。「主人？」该不会？！。。。。金都快要有创伤后遗症了。

    「放心吧。。。。有我在，大哥不敢动你。」子莲靠上金，脸埋在他的胸膛中，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别担心。。。。」

    「主人。」子莲第一次主动靠近，金的心跳加快，他搂住子莲的肩膀。那瘦小的肩头似乎在颤抖，但又好像其实没有，是从来的隐忍坚强。

    「主人。。。。」金低头想吻他，定睛一看，发现子莲已经睡着。

    真的很累吧，这阵子，子莲不断提到他累了，明明老是整天待在寝室里，却像没有一日好睡似的。金将子莲轻放在床铺上，考虑一会，他决定先帮子莲把身上的伤口整理干净。

    手刚放在子莲的衣领上，还米有动作，「做什么啦。。。。」子莲挥开他的手，眯着睡意浓浓的眼。「不安分！」

    金满脸通红，都是他素行不良，子莲才会有这反应。「主人，不，不是，我是想帮您上药。」

    「。。。。我想睡觉。」揉揉眼睛，子莲圈住金的手臂，靠着，又睡着了。

    金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臂被子莲当枕头，他也没法动作。笑了笑，感觉确实十分幸福的，子莲好像在跟他撒娇。

    只好明天再擦药吧。金松开手中的毛巾，改而搂住他的主人。




    但第二天醒来，子莲又把金赶了出去，在他面前重重的关上了门，命令他不准来打扰。

    「哎？」金愣愣的看着门板。「我又做错什么事吗？！」他抱头，努力的反省中。

    早上起来时，子莲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他怀中，还搂着他的手臂，脸色似乎很奇怪。。。。难道是这个？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垂头丧气的来到厨房帮子莲端早餐，厨房的女人们原本在窃窃私语，看到他出现，瞬间安静。

    「那个。。。。」她们从中推出一个代表，问道：「三、三殿下的伤。。。。严重吗？」

    金微笑，「只是皮肉伤，怎样大殿下也不敢做绝。」但是，没有下次！

    「那就好。」女人们放下担心。她们将餐盘递给金，「这是三殿下的早餐，殿下要在房里吃是吧？」

    这已经不能说是早餐了，那是一盘零食山，山上堆满了蛋糕饼干馅饼，甜的咸的冷的热的，端着，金几乎看不到前面的路。

    回子莲寝室的路上，他又一路收集了许多点心零食鲜花小礼物，最后是依芙推来餐车，才拯救金免于被零食压死的命运。

    一夕间，子莲的人缘变得超好。

    敲敲门，子莲探出头来。

    
    「主人，吃早餐了。」

    「不。。。。」

    没给子莲拒绝的话，金侧开身子，让他看那可以淹死人的甜食。

    「喔唷！」子莲眼睛一亮，扑向堆成山的点心们，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直接坐在走廊上吃起来。

    「主人，回房间吃吧？」坐在走廊上吃东西实在不怎么好看，虽然。。。。非常可爱。

     「。。。。。。」子莲吃吃吃，完全不理他。

    金注意到子莲换了件颇正式的外出服，于是问：「主人，您等会要出门吗？」

    「没有。」努力吃。
 
    「可您的衣服。。。。」一块蛋糕往他脸上砸来，金反应很快的接住，弄得满手奶油，还有一些喷到脸上。「主人！」

    「噗！」看到他哀怨的表情，子莲哈哈大笑。「看你的样子。。。。哈哈哈！」虽然指着别人，但子莲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脸颊上都是奶油跟饼干屑。

    金苦笑，帮子莲擦干净，顺道在他唇边偷去一吻。

    子莲真的没有要出门吗？。。。。金决定他不可能再被他的主人骗了！经验证明，子莲的演技超高。

    但这次是金多虑了，子莲的确没有要出门，他简直爱待在房间里到一种金也无法理解的程度，除了早晚餐跟梳洗，几天下来，子莲一步都没踏出寝室，甚至不肯让他进去。

    以为子莲又不高兴了，可却还是会对他笑，拿着他玩。无法理解，金也只能无奈。

    「主人为什么一直待在寝室里？」趁子莲去澡堂梳洗的时候，金找上整理子莲寝室的依芙，询问她的看法。

    「不知道，但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床单每次都被弄乱。。。。」她若有所指的瞄了金一眼。

    金大喊冤枉，他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这几天来，他还是第一次踏入子莲的房间，更别说是床。。。。咳！金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

    房间里常静悄悄的，难不成子莲真那么能睡？

    子莲梳洗完毕，回到寝室，看见金跟依芙在他房里聊天，皱着眉，他不悦地说：「我有说你可以进来吗？」

    子莲抓着湿漉的头发，颈部以上露出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红。。。。金暗自叫惨，一旦有了更亲昵的接触，就再也无法忍受碰触不到的距离。

    「主人，请您恕罪！」

    金就要跪下，子莲不耐烦的摆摆手，「出去出去，都出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金跟依芙面面相觑，看子莲冰冷的神色，不敢迟疑。依芙收拾好打扫用具，低头快步走出，金跟在她后面，轻轻关上门。

    「喀！」门锁上的声音。

    跟在依芙后头，金难过的垂着肩膀，「依芙。。。。我又惹主人不高兴了吗？」

    「大概吧？」依芙也弄不清楚这三殿下反复无常的样子，「你觉得，三殿下是不是。。。。误会我们啦？」她不怎么肯定的说。

    「误会？。。。。误，误会！」金倒抽口气，忍不住笑出来。误会的意思难道是。。。。

    「看你乐的。」依芙翻翻白眼，没好气的拍了拍金的肩膀，「快去跟三殿下解释清楚吧。」

    「当然！」金立起耳朵，尾巴摇得要掉下来了。

    他转身跑回子莲的寝室，依芙耸肩，唉，真是一条忠犬啊。

    
    
    子莲误会他跟依芙又暧昧，所以在生气吗？这个推测让金几乎要笑咧开嘴。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个人，有没有可能喜欢他？

    在子莲寝室前站定，金深吸口气正要敲门，却听见子莲房里传出声音。

    「。。。。放着吧。」

    咦？。。。。很小声，子莲绝对不是在跟金说话，可他刚刚才从子莲房里出来，清楚现在里面除了子莲外不可能有别人，子莲并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啊？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子莲房里的确有人，他听见另一道模糊的声响。

    不能让主人受到伤害！这念头烧热金的脑子，抽出剑他一脚踢开门。「谁？！」

    金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跃出窗外，子莲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进来。

    「主人小心！」丢下这句话，金跟着黑影也从窗户跳出。

    「金，别追——」子莲气急败坏的在他身后喊着，金立刻停下脚步，回头，仰头望着楼上的主人。

    「主人？」金知道不该敢于，可他愈来愈看不清子莲了，仰望的角度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艰苦，子莲一直高高在上方。

    寝室的窗户不是让人封住了吗？把他跟依芙赶走是因为知道有人回来？金好想问，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子莲无力的靠在窗边，湿淋淋的头发垂在肩膀上，烛光从他背后透出，苍白的脸孔、纤瘦的身子，仿佛只要往后退一步，就会融入那烛光中，再也捕捉不到。金的内心涨满痛楚，他想驾着马车，将这令他移不开视线的人带到与世隔绝的遥远。

    「来，上来吧。。。。我会跟你说的。」

    温柔低沉的嗓音，只这么一句金便觉得自己得到救赎，瞬间他想向子莲跪下想膜拜想顺从他、完全屈服，一记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能让他兴奋的摇起尾巴跟随。

    金点点头，一跃而起，抓着砖头的缝隙攀爬上二楼。

    看着他轻易地爬进自己的寝室，子莲苦笑。

    「下次不装楼梯了。」

    金不好意思的抓抓脸，「主人。别笑话我。。。。」

    「帮我拿件披风好吗？」

    柔柔软软的声音，金红了脸颊。「是。」他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披风，包住子莲。

    碎纸屑落在地上，子莲坐在床边，将脸埋进手心中。

    「主人？」

    「。。。。。。」

    子莲又沉默了，金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屑，他记起刚刚子莲手上似乎捏着一封信。难道，刚刚那黑衣人是密使？所以子莲才叫他别追。

    「。。。。主人？」

    「金。。。。」子莲的声音埋在手心中，听起来模糊不清。

    「是的。」

    「抱抱我好吗？」

    不等子莲把话说完，金的双臂已经圈住他，感觉到子莲在发抖，这不是错觉。

    不管发生什么事，再坏的消息，金也不会让子莲一个人彷徨无助。「主人，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没事的。」

    没事的，这句话换他来说。

    「金。。。。父皇病危，大概这几天就。。。。」

    子莲抖得好厉害，金把他抱得更紧，「主人，您要去见国王吗？」

    「很想，但是。。。。」子莲反手抱住金，像是怕他消失，用颤抖的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能抓住、该抓住的东西就那一个！

    「但是？」

    子莲推开金，站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情。「我没有那个时间，墙都倒了，我不能倒下。」

    因为他身后还有许多人，尤其有个金，父亲死去的伤悲，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的遗憾，不算什么。

    「金，要厨房拿来他们所有的油跟木柴，将全部的人召集到院子里，听好了，一个都不准少，否则唯你是问！」

    愈是冷酷无情的语气，子莲的心里愈伤悲，金全明白了。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

    会结束的，子莲在心里说。他拉紧袍子，窗外浓浓的夜色让他眯起双眼。


    三殿下宅邸里灯火通明，百来个士兵侍女被集合到院子里，及眼神锐利的数着人头，确定没有人未到后，向子莲回报。

    「主人，大家都到齐了。」金躬身说。

    子莲走到院子里，站在众人面前，拉紧了披风，他有点冷。「金，你带上几个壮丁，把木柴跟油搬到门口。」

    「是。」金叫来几个人，将木柴跟油罐搬到门口。

    聚在院子里的下人们不住低语，有些人发出疑问的声音，可子莲都没有理会，他望着很遥远的地方，眼神涣散。

    好累，再支持一下下吧。。。。

    「主人。」

    金的叫唤声令他回神，子莲看了一眼，笑了笑。「辛苦啦。。。。」

    他回过头，面对下人。里面有很多人，他们看着他长大，或是他看着他们长大，子莲知道自己会想念老妈子的蜜糖花卷。

    「子莲。。。。对不起各位。」子莲朝他们一鞠躬，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主人？！」

    「三、三殿下？」

    「国王病得很重，日子不多了，相信你们多少知道，大殿下一直想要除掉我。。。。我已经挡不住了。。。。你们、你们快走吧，留在王宫很危险，我没办法保障你们的安全。」

    子莲摆手，指着自己的房子。「里面的东西随便拿，拿完从后面的小路出去，我都打点好了，能让你们顺利的离开。」

    「三天内，你们一定得走，若固执想留下的。。。。我已经尽力了。」说完子莲站到一旁，低垂着头，斗篷遮住他的脸，子莲的表情，没人看得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不听令！」金大喝一声。、，他们才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有人冲进屋子里拿东西，有人立刻回房把孩子摇醒。

    在一片混乱中，金走到一动也不动的子莲身旁，握住他的手。「主人。」

    他们生在如眼前这混乱般的狂潮中，子莲看来什么都没做，但他做的很多。逆流的鱼，若没有奋力游泳，必定会被冲下深渊。

    「主人，我看到有几个人跑掉了，要追吗？」

    「。。。。他们是大哥的眼线，不用管。」

    「主人，我不走。」怕子莲又赶开他，金先说。

    子莲低笑：「如果你跟他们一起走，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主人，我跟您在一起。」或生或死，一起。

    「。。。。当然，没有你我逃不远。」

    金捏紧子莲的手，感受他的颤抖。很害怕吧，失去这一切。。。。连哭泣都没有时间。

    好温柔、好温柔的人，这个人将许多东西看得比自己重要。

    「主人，我爱你。」

    「。。。。」子莲紧闭双眼，「谢谢。。。。」眼泪流了下来。

    所有的牺牲奉献默默隐忍，只为这一句。

    「金。」

    「是的？」

    「我没有饿过肚子。」

    「是。。。。？」

    「没有热过，没有冷过。」

    「嗯？」

    「所以，」子莲抬头，望着金的眼神一如往常的平淡，「你不觉得也该拿点什么吗？」

    「哎？！。。。。喔，是！」经子莲提醒，金才想到他们可是去逃亡呢！得拿点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匆匆忙忙的跑进屋子，没想到这些人的手脚还挺快的，一楼几乎要被搬空，人群也开始往二楼涌去，金避开乱作一团的仆人们，心里犯难。说实在的，子莲身边几乎没有什么之前的东西，雕像名画之类的又不好携带。。。。

    思索间他被人扯了一把，转头看去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冷不防地塞进他怀里，金看着对方，鼻腔里涌起发酸的感觉。

    「依芙。。。。婶婶。。。。」

    「去吧，小金，好好照顾三殿下。」依芙跟她的母亲给了金一个拥抱。

    「是啊，金，要快乐喔。」她们不会请求金一起走，因为这人如此完美，值得更好的人。

    值得像子莲这样的人。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夜空，像是想把过往的黑暗一口气燃烧殆尽似的，在油与木柴的助燃之下，火舌眨眼之间窜起。

    金望着身旁的他的主人，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前这红，好像子莲头发的颜色，默默看着从小生长的地方被火焰吞噬的子莲，壮烈而美丽。

    狠狠的刻在金心中。

    「来吧，我的仆人。」子莲扎起凌乱的发丝，走入黑烟涌出的大门中。

    金没有犹豫没有后悔，他愿意跟随对方的脚步，无论是哪里。地狱也好死亡也好，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子莲走过的路。

    「金。过了。」

    子莲站在门边，朝他伸出手，金热着眼角，牵住子莲的手，他知道，这个人再也不会抛开他。。。。

    「是的。主人。」

    火焰的热度直逼而来，好像他们身处的绝境一样将两人包围，金被子莲的手拉着，他穿过火舌窜动的一楼大厅，跑上楼梯。

    火还没有烧到二楼，但烟雾已经弥漫而上，子莲眯起眼睛，手捂着口鼻，凭着记忆找到他的寝室。

    子莲推开寝室的门，将金也拉了进去，「呼呼。。。。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累呢？」子莲气喘吁吁的靠在床边。抚着胸口努力吸气，他恨跑步。

    「金，你来吧。」子莲推了金一把。

    「主，主人？」

    子莲正吃力的把床推开，金一愣，才明白子莲的意思，赶忙过去帮忙。他用力一推，将床推到窗边。

    移开了床，原本的位子底下有一个活板门，子莲蹲在地上，十分习惯的把门拉开。

    「。。。。」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床底下什么时候有这个密道的？！又通往哪里？难道子莲每次关在房里都是藉由这个密道进出？

    「别发呆了，快下去，火烧上来，我们会没空气能呼吸。」子莲说。

    无力感。。。。金垂下肩膀，结果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啊。。。。

    子莲让金先下去，自己则走在后面，关上密道的门。

    脚踩上搭筑平整的石阶，两旁的墙壁上挖了条可作为扶手的沟槽，虽然密道的走势往下，有没有一点照明，但基本上不用担心会绊倒。

    「你走得真稳。」子莲的手搭在金肩膀上，「我每次都会摔倒。」

    金在心里叹气，他也就这点派上用场，「主人。。。。我可以问了吗？」

    「恩。」只是他不一定回答。

    「主人，以前。。。。你都从这个密道进出？」

    「恩。」

    难怪每次都一副很累的样子，别说密道这段，光是移动那张床，就已经在子莲的体力负荷范围之外。

    「主人，你都去哪里？」

    「。。。。。。」

    不回答，好吧，下一题。「这密道又是谁建的？」

    「工人，当然。」

    是有点废话的一题，子莲怎么可能自己挖得出来。「那么，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工人的嘴巴很难堵住吧？

    「。。。。。。」

    「主人？」

    「都问完了？」

    「呃。。。。是的。」

    「金，天上不会掉馅饼。」子莲叹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

    他曾不眨眼地看着血流成河的画面，知道踩着别人站起来是，那脚下的触感。权力的黑暗漩涡。子莲也无可避免的参与其中，只是没人看见他的苦苦挣扎。

    金停下脚步，子莲撞上他的背。「主人，这密道通往哪里？」

    「你想去哪里？」

    「金哪里也不去，只跟在主人身边。」

    「那你还问。」

    「是的，金不问了。」他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脚踩到往上的楼梯时，金听子莲发出一声哀嚎。「我恨这段！」

    金笑了笑，转身把子莲抱起来。子莲没有反抗，能不用自己的脚走，何乐而不为。

    「主人，您可以告诉金，我还能做什么吗？」

     结果还不是又问了。。。。「你做的很多。」子莲将头靠在金身上，轻轻的说。

     在金心中，子莲永远是那纯净的新雪，无论他做过什么或将会做什么。

    「还不够，跟您比起来，远远不够的！」好痛苦，金多想还想再为这个人努力更多。顶着瘦弱的身躯偷偷在贵族间建立势力、狠着心杀死那些无辜的工人。。。。这些，他也愿意做！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得保护我，是吧？。。。。金，我觉得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够或不够，子莲自己知道。

  第十章
    
  阶梯走到头便是密道的出口，金单手推开活板门，子莲踩着他甩先爬了出去。
 「主人！」
 「没事的。」子莲淡淡的说。这条密道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绝对不会有危险。
  密道的出口在一间民房内，环顾四周，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巧妙的遮掩住活板门，这里是个杂物间。光线从门缝底下渗入，外面有人？！
  金不敢轻举妄动，他迟疑的看向子莲，子莲没怎么理他，爬过挡路的木箱，走到门边，敲了敲门，这杂物间好像是从外头拴上的。
  门被人打开，一名女子举着烛台，毫不惊讶他们的出现，笑容满面的说：「好你个三殿下 ，这火看来不小喔！」
  子莲笑了笑，走出杂物间，并用眼神示意金跟上。「他们来了吗？」他问着那女子。
  女子摇摇头，说：「没有，可能太突然了吧，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
 「我也没想到……」子莲无奈。
  金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注意看才想起，不就是前几天在餐馆里，他撞见的那个跟子莲调情的女接待生？！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并不真的是接待生。「主人……」
  不等近问话，又一名女子从另一侧的小房间里出走，她手里抱着几件衣服，递给子莲。「换上吧，去房里换啊！」
  那女子笑出暖昧，金愣了愣。
 「谢了，」子莲接过衣服，叫上金。「金。」
  跟在子莲身后走进小房间，金瞬间理清了脑子里混乱。这女人他也见过，就是从子莲房里出来的金发美女。难道她们不单只是子莲的情人，还是秘使吗？
 「主人，她们……都是你的情人？」金试探性的问。
 「我没那么随便……」
  金正想再说些什么，子莲将手里的衣服丢到他脸上。「换上。」
  金点点头，子莲三两下的脱……应该说扯下身上的衣服。
  看着他纤瘦的肩膀，金发不出任何声音，这肩头担下的东西，比他以为的 还多好多。

  所以才会这么爱着,义无反顾的。
 「主人。」金走向子莲。帮他绑好衣袋。这衣服的质料好糟，散发着淡淡的霉臭味，子莲好像已经习以为常，邹着眉头，却不抱怨。
 「……主人，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什么都别说。」子莲挥挥手要他闭嘴，「快把衣服换上。」他推开金，径自走出房间。「艾娜，他今天会到吗？」
  金迅速换上子莲给的衣服，原本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可能再穿回来，他粗鲁的脱下，扯坏也不要紧……等等。子莲刚叫那女人「艾娜」？！今天令自己讶异的德事真多。
 「我也不太清楚，奇怪……真的拖太久了。」女子焦虑的望向窗外。
 「我出去打听一下，三殿下，你先在这里休息吧。」
 「……艾娜。」子莲叫住要离开的女人们。
 「还需要什么吗？」艾娜问。
 「艾娜，我，」话语顿了一顿，子莲露出淡淡的苦笑，「我已经不三殿下。」


  子莲说不需要保护，说自己能保护她。他的主人一向好强，还有些倨傲，不想示弱吧……甚至是对他。
  他子莲高大，比子莲强壮，甚至在床上也是……吱！总之很不甘心。
  子莲又不肯抢他……算了，就算子莲现在肯， 金也不愿意，子莲在床上的神态表情，他见过一次便无法忘怀。唉，在马车
上应该……可太强硬又会让主人不高兴……
  金这番的思想挣扎天人交战，子莲当然完全不知道，他万分惊恐似的双手抓着金的手臂，厌恶又恶心的瞪着他们即将要拿
来休息的地方。
 「……」
  子莲瞪大眼睛，金可以听见他心里的呐喊。
  我真的要睡在这个上面？！====大概是这样。
     
  所以不能怪金胡思乱想，子莲的反应太过太过可爱！
  艾娜她们出去打探，在接应赶到之前，金要子莲先暂时休息一下。
  天微微的亮了，怎样他们也得等晚上才能离开。
  密道的出口时一间几乎成了废墟的民宅，脚踩在地上，地板会发出不堪负荷的喀吱声，灰尘掩盖家具的颜色，但除了一张床，其实这小破屋里什么都没有。
  子莲瞪着那张木板床，也在进行他的天人交战。这是睡觉的地方吗？！
  金四处看了看，没有任何能拿来打扫的东西，他想起依芙她们给的布包，打开来，从里面抽出几件看来是自己的衣服，仔细的把床擦过一遍，金摊开干净的衣服，铺在木板上。 「主人，不想睡的话坐着休息一下吧？」
 「……」这种东西我连靠近都不想！
  子莲不肯动，金也没有办法，他把布包放在床上，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他从里面翻出一袋饼干……他最爱吃的零食，金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时子莲动了，他坐到金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子莲没有说话，对进来说，也不需要他说些什么。
  光是子莲的动作就已足够安慰。
  怎么会……他爱的人怎么会那么温柔。
 「主人，吃点吧。」金把饼干递给子莲，他晚上没吃什么，现在应该饿了。
  子莲二话不说的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帮子莲抹去沾到脸上的饼干屑，金好爱好爱他，毫不犹豫绝不回头，他想为子莲做得更多。「主人……如果，如果大殿下
的人找来了，您先逃走吧……」
  子莲瞬间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瞪向金，「金，我受够你的愚蠢了。你还要说几次，我、不、用、你、保、护！」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要再说一次他会翻脸！
  「可是……」
  子莲抓起饼干往金脸上丢，「别再可是了，闭嘴！」
  金接住那些饼干，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存粮。「主人…… 我不要再当保护的人，我不想再被您丢下。」
  如果不跟好子莲的脚步，最后那个人一定走得太远，到他跟不上的地方。
 
  保护子莲、跟随子莲，一直是金存在的目的。
 「你再说，再说我真的把你丢了。这次绝对不把你捡回来！」子莲气极，一把扫开床边的衣物，扑到金身上，捏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那么笨啊！到底谁说你聪明了……我怎么捡了个这么笨的仆人！」
  金不明白子莲，他从来不知道子莲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因为子莲很少开口。「主人……您要我怎么做呢？没您的命令，
我不知所措……」
  「我没说过?我没说过吗？！」子莲突地拉高音调，「我……」随即他又泄气下来，放开金。缩到床角落，脸埋在双腿之中，
  「……算了，你要走就走吧，我早知道会要这一天……你一定会走的，我早就知道。」
  「主人？」
   声音哽咽，子莲提醒自己千万别露出软弱。「像你这样的人，会去更好的地方……你值得好的。」所以子莲才不帮金安排住
所、不给他起名字，所以才，赶他走。
   因为他迟早会去比这里更好的地方、迟早会遇见比自己更好的人……子莲一直这么相信着。
  「你什么都不用做。」子莲闭上眼睛 ，快结束了，他们就要逃离这里，了无牵挂，为何他还会如此疲惫？「……已经够了，
金已经够了。」
  「主人……」金抚上子莲的肩膀，子莲甩开他，狠狠的蹬着，眼中睁着水光。
  子莲什么都不说，可他，这么能因此什么都不懂。
  「主人，金不走了，我哪里也不去，只要陪在您身边。」他再度探向子莲，手搭着那瘦小的肩膀。「子莲，我爱你。」
  不用敬语，真真切切的一声爱。
  隐忍过久的情绪、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语，随着一声真切，从子莲眼角满出，他摇摇头，嬉笑着对方与自己的愚蠢。
  值得的，这一句「我爱你」，值得傲尽所有、牺牲一切。
  「如果我……不是主人，我才是仆人的话，你会……你还会这么说吗？」
  金笑了笑。「老实说，金巴不得自己是主子，这样，我就可以对主人放肆。」
  他可以命令子莲笑、命令子莲开口、命令子莲，站在身后让他保护。
  子莲又低下头，脸竟然红了。「金……」

  「是的？」
  「抱我，」他拉拉金的衣裤，「抱我，我们来做。」
  「什么？」
  「抱……」
  不用子莲重复，金吻上他，将他按在身下，疯狂的轻吻子莲的全部。
  要什么，其实子莲说过……
  子莲说：我会保护你。
  子莲说：金，过来，抱抱我。
  他要的，只有这个。张开温暖的手臂，全心包容她的自己。
  不需要再做什么，甚至不用变得更强，只要紧紧的抱住，这颤抖的纤细肩膀，告诉他：主人，我爱你。
  爱可以有很多方式，不一定要拼劲性命的护卫，改变自己，成为对方等待的存在，也是深刻的爱。
  被保护着就被保护着吧，就算有一天会被甩开，他也要反复的抓着子莲的手不放。如果他的存在，便是子莲唯一需要、唯
一想要的，金愿意顺从他主人所有的要求。
  这时子莲的希望，他会忍痛退让，让子莲站在前方。
  但是，金一直握着手中的剑，如果子莲力疲，他可以撑起对方，并肩作战!


  脚步声。金转头看向门口，抓起放在床边的剑，悄悄的爬下床铺，看天色现在应该是黄昏时分，子莲累得昏睡过去，到现在还没醒。金看着主人熟睡的容颜，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抽剑出鞘。虽然子莲说不用保护，但他现在很累了，所以金要站在前面。
  脚步声似乎有目的，直直住他们接近，在门口停下。金也在门口。当敲门声响起时，他撞开门，一剑挥了过去！不管对方式谁，这种脚步一听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哇啊！」对方险险闪过，衣服被剑锋划开以口子，金这剑是毫不犹豫的往要害劈去。「等等等等，冷静点！」见金又要发动攻势，对方连忙告饶。「我是来接你们的。」

  熟悉的声音，金停下动作，那人正是二殿下重明的贴身侍卫，格斯。
  知道二殿下也绝非善类，金的攻势一顿又继续，格斯坐躲右闪，狼狈却不抽剑反击。
  他蹲低身子闪过一记狠劈，喊道：「不信你问三殿下啊！」
  提到主任，金这才停下动作。冷冷的说：「主任在休息。」
  格斯蹲在地上，勾起嘴角，笑得很暧昧。「看得出来、看得出来，金啊，你也快把衣服穿上吧？想诱惑我也不用这样。」
  金身上只着一件里裤，但他并不在乎自己的赤裸。他垂下剑，问：「二殿下派你来的？」
 「不，我可是为三殿下而来的。」格斯笑着更正。
 「你等一下。」金在格斯面前关上门，回到床前，不舍的多看了一会子莲平稳的睡脸，才把他摇醒。「主人……」
  手刚碰到子莲的肩膀，他瞬间睁开眼，反手抓住金的手，一抹不安在浅灰色的眸子中流过。
 「主人？」
  子莲松开手，有些难看的理理头发，噎着嗓子问：「怎么？」
  金建起掉在地上的衣服，笑着帮他整理头发。「是格斯，二殿下派他来找我们，看来二殿下平安无事。」
  子莲微微的皱眉，「是吗……」
 「可是？」难道子莲联络的人不是二殿下？那么，他应该想办法把格斯给杀了！
 「没什么，把衣服穿上吧。」子莲摇头，坐起身子，伸出两只手。「来，帮我穿。」
  总是。用这种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每当遇到不好的事，子莲都不愿让他一起烦恼。但他已经决定继续装傻，成为子莲希望的存在。
 「是。」金欣然接受子莲的撒娇，帮子莲换号衣服，还顺道在他身上偷走几个细吻，把格斯晾在门外直到夕阳低垂。
  格斯不愧是二殿下的得力助手，因为王宫起火，各个城门已经封锁住，并派士兵镇守，但他还是有办法打通关节，将马车驶进城内。
  他们出来时，马车就停在屋外，简陋的车棚，不会引人怀疑的民用车。
  子莲走在金身后，低着头，打了个哈欠。还是好困。
  格斯打开马车的门，对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子莲冷冷淡淡的看来他一眼，在金的搀扶下，不发一语的上了马车。
 「怎么，三殿下没有问题想问我吗？」
 「……」子莲缩到马车里。
 「这样吗?」格斯呵呵笑了几声，绕道前头驾驶马车。
  金也跟着要上车，子莲咪起眼，抬手像是要阻止他。「金……」欲言又止的。
  别再来了！金在内心呻吟。「主人，金哪里也不去。」他抢在子莲开口之前说。
 「不是，这次不同……金，格斯不是我派来的人，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们会到哪里去……」
  话还没说完，金已经跳进车厢，关上车门。「格斯，可以走了！」
 「驾！」的一声，车轮开始转动。
  子莲揪着金的领子，难得的，神情慌乱。「金，你听我说，二哥一直想除掉你……金，你下车，你去找艾娜，她会帮你安排。别再跟着我，已经够了！」
  最后一个机会了，故他的仆人去更好的地方。
  马车一旦离开便不能回头，跟着他，只有黑暗。子莲知道自己做过太多肮脏不堪的事，给不出承诺的……太过、太过完美的金，值得更好。
 「主人！」金低喝。
 「！」从来没有被仆人吼过的子莲愣住。
 「主人，要我说几次都行，我只要跟着您。我没有别的家人，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我只剩下您，只要您……」金按着子莲的胸口，指尖压在他的心脏上方。「这是我唯一可以前往的地方——最好的。」
  要去哪里？会变得怎样，这些，金都不问，没有所谓「更好的地方」，他唯一要的，只有现在，只是这里。
  跟子莲在一起。
 「别再赶我走，别再为我安排，那些我都会拒绝。」
  就算前路茫茫、天色昏暗、烈焰即将缠身，他不在乎。因为金看不见，他只看见他的主人。只看见子莲。
 「……金。」
 「您可以对我任性、对我撒娇，怎么戏耍我都好。主人，金对您没有脾气，您不可能气得走我。」
 「金。」
 「我愿意退让，乖乖的让您保护。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只愿待在您身边，抱着您，说爱您，不奢求其他……」
  他连子莲的回应都不要，但求一个停驻、一记回首、一句温柔的话语。
 「金！」子莲捂住金的嘴巴，「闭嘴，拜托。」子莲靠向金，脸埋入他的胸膛，「好了，我知道的……是我不好。」
  金的手臂圈住子莲，把他包围在这种令人安心的温暖中。
  抱着我……只要如此他便不再簇抖，就有力量继续战斗。
  一次次的推距远离，终究还是舍弃不下。所以，放不了手。
 「不，主人，您很好。」非常好。
  子莲轻笑，在金的怀中他闭上眼睛，安稳的。
  车轮不停滚动，无论会前往何方，他们紧抱着彼此。


 尾声


 「我得告诉你，三殿下帮你挡掉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多，要是哪天他挡不住了……这些话主子应当是不准我说，可是啊，我见你这好命的家伙就讨厌！」
  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吗？
 「哎呀，别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我啊！三殿下的决定，可都是为了你呢。如果让你被大殿下带走，有多惨你自己知道。」
 「三殿下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你面对那种下场。」
  身为男性，被另一位男性当作泄欲的工具，有多么不堪是不用说的。金一旦被大殿下得手，其他想染指他的人便不会客气。所以子莲才坚持不让他当被拥抱的那一个……子莲一直在为他设想，甚至不顾自己。
 「三殿下一直在帮你计划最好的路，但都没办法实行——因为三殿下太在意你了，太在意你的想法、你的快乐。
 「把你安排在陛下身边，你不要，让你去公主，你不要……这些皮奶顺遂的路你都不肯走，偏要跟着他走最艰难的路。
 「你知道三殿下为了让陛下留下你，跟陛下做了什么交换？」
 「留下我？」金不明白，他呆在三殿下身边，并没有受到谁的反对啊？
  似乎是满意金的反应，格斯笑了笑，接着说：「这个嘛，主人很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对他，对三殿下造成伤害。曾经，主人要陛下逼三殿下除掉你，三殿下他啊，为了保住你，跟陛下交换条件。」
  格斯看着金，目光炯炯。「三殿下说，他愿意娶陛下要他娶的人、生要他生的孩子，只要能把你留下。」
  ……所以子莲才说，怎样也不可能娶自己爱的人吗？一直推开自己，也是这样？
  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幸福当作抵押。
  就如金不愿离开子莲，子莲也放不了手。哪怕紧握的代价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子莲一直在替他安排，替他设想，唯一没料想到的是，他会爱上他。如果金没有爱上子莲，子莲便能放下，便不会受苦。
  所以，子莲说恨他，是该恨的。
 「金啊，难道你不曾这样想过，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那时候格斯曾这么跟他说。
  如果自己不存在就好……这种想法不可能没有，尤其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沮丧时。
  但是，主人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他！

  天色阴阴的，快下雨了吧……金在心里这么想，并且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回家吗？
  纯朴的小乡镇中，村民们热情的对金打招呼。就算他现在只是个满脸尘土，头发凌乱的脏小子。
 「唷，小金，工作结束啦？」
  金微微一笑。「晚上还有工作，但还是想先回家休息一下。」没办法，子莲可做不了粗活，养家活口的责任，金得一肩扛起。很辛苦，但也很值得。
 「加油啊小金！」
 「早点回去吧，看来快下雨了呢。」
 「知道了，你也是。」金笑着挥手跟村民们告别。
  回家啊……


  格斯的马车在一处不知名的郊区停下，等待他们的不是二殿下重明，而是另一辆民用的马车。
  金立刻明白了格斯的意思。「你不是二殿下的人吗。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格斯耸肩，脸上挂着金讨厌的那种，虚假的笑容「没为什么因为我很讨厌你们，而这个就是除掉你们最快的方法。」
 「……格斯，你想怎么跟二哥说明。」看到格斯出现时，子莲以为自己被逼上了绝路，原本已经做好要对付二殿下的准备了，可是格斯缺给予他们意料不到的帮助。
 「没什么好说明的，主人一定会很伤心，但你们已经死在火灾中了不是？」
 「……」子莲看着格斯，有一点怀疑，但却又觉得此时的这人，似乎可以相信？
 「快走，你们这些妨碍者，永远从我的面前消失吧。」
  格斯这么说，子莲犹豫了一会，还是上了格斯准备的另一辆马车，「来吧，金。」
  这次他再也不会丢下他的仆人。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的响，轻柔的像一首歌。
  城镇郊区的小矮房中，金手里端着着一壶热茶，敲了敲子莲的房门，「主人。」
 「……」房内的人用安静回应。
  转动门把，房门没有上锁，金轻推开来。
  子莲背着他，坐在窗边细碎的水花沾上他枣红的发丝，那身躯，仿佛更加的脆弱单薄。
  好想紧紧抱住，保护在胸膛之中。
 「主人。」金走到子莲的身后，可是子莲没有理他，径自做自己的事。
  他在敲核桃。
  满满一大盘核桃放在窗边，子莲两手各抓着一个，相互敲击，想把顽固的核桃打碎。
 「叩叩、叩叩。」任子莲多努力，他那连剑都举不起来的力气，别说是核桃壳，一块饼都剥不开。
  最后还是失去耐心，子莲将手中的核桃丢到窗外，手一指，「捡回来！」
  金笑了笑，坐在子莲身后，两手圈住他的身体，将他搂紧怀中，拿起一个核桃，在窗台上敲几下，手一捏，开了。
 「喔唷！」子莲伸手就要抓来吃。
 「主人，等等。」金制住他，先帮子莲把核桃皮膜剥开，才交到子莲手里。他舍不得主人吃一点苦。
  子莲嘴里嚼着核桃，手改而指向盘子，金知意，继续帮他剥。
  简陋的住处，粗糙的食物，没有甜食跟高贵的华服，每天要为下一餐饭烦恼的这种生活方式，原本是皇子的子莲应该受不了的，但他却如以往一样，什么话也没说，忍耐着习惯。
  私奔什么的，这种结局，子莲以前可是很嘲笑的。
 「主人……」
 「嗯？」
 「您……您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
  子莲将身子往后靠，缩入金的胸膛，感受这温暖的包围，这心脏的节奏。
  曾有人抓着他的衣角不放，曾有人仰着翼盼的眼神凝望，抚顺发丝、轻搂肩膀，他的不安寂寞任性骄傲，笑着哭着默默无语或大发雷霆，将全部的他，紧紧握住，哪怕被拒绝。
  再疲惫都有安心阖眼的地方、再冷淡都有温柔的笑脸回应。那人说爱他，接着他的心脏告诉他：这里，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吁了一口气，他说：「值得。」
  金说不出话来，答案这么明显他竟然现在才发觉。
 「主人，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没想过，这是重点吗？」
 「不是。」没错，一点也不是重点。
  他、他们，已经拥抱住彼此眼中心中最美丽、最完美的幸福。
  默默隐忍、默默牺牲，可能，除了彼此，只剩茫然未知的旅途，一路前往，只能看见黑暗与绝望，他们的结局并不如小说那般美好，但是……
  因为一记回眸。
  因为一句真心。
  值得。


  ————全文完


番外 Wonderful

当年，贵族们将他送到主人面前时，他的主人没有看他。
但他不在乎，他的使命不是得到主人的凝视，而是做好每一件对主人有利的事。
格斯一直这么努力着，举起武器、戴上面具、披着伪装，做尽一切好的坏的见不得人的……他早已满手血腥，但他愿意，
为了主人再杀、再摧毁更多。
跟子莲他们分手后，格斯回到重明藏身的地方，将一块烧焦的木屑递给他主人。
「主人，我慢了一步。」格斯跪在重明面前，低下头。
这是格斯第一次违背主人的命令，但他觉得这并不是背叛。
「为什么……」重明捏紧手中的木炭，神情冰冷阴霾。
「请主人降罪！」格斯重重的磕头。
「格斯，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冰冷的语调，格斯一怔，连忙说：「主人，请您听格斯……」
重明一脚踢开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要你把子莲带过来，你却放走了他们。」
「格斯都是为了主人好……主人，您不会真的想与三殿下为敌吧？」重名的心情，格斯一直看得很明白。
就如同金是子莲的牵绊那样，子莲也是重明的牵绊，在皇宫这权力斗争的旋涡中，一直拉着子莲的是重名。
这对兄弟有着相似的性格，都在为了最重要的那人默默付出。
「如果您除掉金，三殿下一定会恨您的！主人，请您放过他们吧，格斯会尽一切可能的帮助您打到大殿下。」格斯跪在重明脚边，严重盛满忠诚。
对重明来说，子莲才是最难对付的人，送走他们是最好的办法，格斯这么做并不是背叛。
重明眯起眼，却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你该不会……迷上那条狗了吧？」
「不！」这一声喊出后格斯警觉自己的激动，立刻垂下眼，平静的说：「主人，别开我玩笑了……格斯的决定都是为了您。」
为了这个人，他可以做任何事！
「为我好啊……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忠心？子莲是我从小的想望，可我却还是不信他。」
格斯知道重明天性多疑，连喜欢的恩都不能信任……更何况自己。

「主人，格斯对您绝无二心！」他真切的说，就算对方不会相信。
「你要对我宣誓效忠吗？」重明冷笑。
格斯望向他的主人，以一种膜拜的崇敬姿态。「主人您不会想听这种口头上的宣誓。更何况，主人，格斯的身心灵魂早已经只属于您一人！」
「你倒是条好狗嘛……」重明把玩着手里的木炭，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他脚边的仆人，一个完全能掌控、完全归属于他的存在。
就算全世界都叛离他，只有这个人依然。
「主人，那您的意思是？」
重明不耐烦的摆手，子莲在很多习惯上跟他很像。「没什么好说的……」他吐出一句很淡的无奈，「我当然，不希望他恨我。」
重明当然明白格斯的意思，想要得到子莲，一定得除掉金这个障碍。但爱惨了这个仆人的子莲，怎么可能让他对金动手。
逼得太急，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子莲其实是个很恐怖的对手呢。
被困在这座巨大的皇宫中，没有谁能置身事外，没有谁能永远干净无垢……重明在心里叹气，将格斯带来的木炭随手丢在地上。「有点羡慕啊，他们终于解脱了。」
「主人？」
「格斯，该回去了。我会让大哥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失去必须保护的牵绊，重明再也没有顾虑了，他会夺得属于他的位置，铲除所有挡路敌人！
「是的！」格斯眼中呈满忠诚。他跟金也是一样的，盲目的跟随自己的主人，做尽一切，没有犹豫也不会后悔。
「至于你……我再想想要给你怎样的惩罚……」
格斯低下头，说：「格斯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如果我要你今晚到我房里来，要你做我的女人，你也愿意？」重明半开玩笑的问。
格斯一愣，别开眼，脸上泛起红晕，「主人……您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重明别有兴味的勾起嘴角，他可是第一次看到他高深难测的仆人露出这么有趣的表情。「嗯……现在有比较认真。」
格斯慌忙的说：「主人，格斯配不上您！我是个用尽心机、满手血腥的低贱仆人。您身边，应该是更高贵的人。」
重明轻笑。「……那就没有人配得上我了。」

「主、主人。」格斯愣住，平常伶俐的舌头突然派不上用场，只能傻傻的看着他主人带笑的眼睛。
因为，他唯一想说的话只有一句，一直蕴在胸口堵在喉中的真心。格斯试着张了张嘴，却还是吐不出话语。
「格斯。」
「是、是的？」
重明直直的看着格斯，看着他眼里的流光，不知怎么的，停下了飘逸的视线，留在这里。
「你不会背叛我吧？」
「绝对不会，主人，绝对不会！」
「……那就好。」
低下头凝视，才发现，手心中已有颗宝石闪闪发光。如果再将手指松开，应该能看得更清楚那光泽吧。
「走吧。」
重明转身离开，格斯立刻跟了上去。「是的。」
慢慢的，他们可以一去幸福吗？
原来，对方的目光中还是有他。
原来，努力着，真的能有回报。
破坏那么多、牺牲那么多、付出那么多。
直到脏污渗入指甲、黑暗蒙蔽双眼，放弃泪水跟真心欢笑。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一个「值得」。

——真的值得。

——《Wonderful》 完


     番外  IF

　　「主人。」
　　「……」吃核桃中。
　　「我一直在想您的问题，如果我才是主子的话，会怎样。」
　　「……」依然不停的吃核桃。
　　「主人，您别怪我爱乱想，我觉得很有可能……」
　　
　　
　　
　　虽然有两个很优秀的哥哥，聪明的弟弟跟很可爱的妹妹，但金的光芒却不曾被任何人掩盖。
　　——因为他比兄弟们更加优秀。
　　小小年纪，漂亮的脸蛋便已经让许多大人倾心，更不用说他过目不忘的本领跟那天生的练武才能，贵族们均臆测，王储的位置迟早是他的。
　　这天下午，金下课后，在去练武场之前，先绕到花园散步。
　　「抓追他！」
　　「别让他跑了！」
　　附件传来卫兵们的吆喝声，身旁的树丛一阵颤动，沙沙地，一个瘦小的少年从树丛中钻出，差点与他撞个正着。
　　「！」少年瞪大眼睛，他凌乱的枣红色卷发上卡着几片碎叶，看来很是狼狈。
　　「啊！……你是？」金没见过这少年，看他脏兮兮的样子，应该是下人的小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里！」吆喝声再度响起，几个杂役兵朝他们跑来，瘦小少年一惊，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他掠过金，往另一个方向跑。
　　自己也没有想过理由，金伸手抓住他，「等等！」
　　少年死命的甩手，但他的力气似乎不很大，竟然甩不开个头比他矮不少的金。
　　「你别跑，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少年没有回答，转过身来，拼命推打着他。
　　这时，杂役兵们已经追来，金感觉少年的手微微颤抖。
　　「……救我。」
　　少年说，脆弱的语调让他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他看向包围上来的杂役兵们，冷肃的问。
　　杂役兵们都认得这三皇子，看到他在，立刻跪了一地，低头不敢看金。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说：「禀告三殿下，这杂种是洗衣服的下贱女人跟别人偷生的，那下贱女人养不起，托我们把他带去卖……可这杂种跑了！」
　　「杂种？」金为杂役兵的说法皱眉，「你们打算把他买去哪？」
　　杂役兵答道：「不、不清楚……就卖给人口贩子。」
　　金看了少年一眼，瘦小的少年不发一语，低着头，却不再试着要甩开他的手。
　　那少年有一对清澈淡然的浅灰色眸子，微卷的红发披散，像草丛中盛开的花朵，过于苍白的肤色，令他一时间移不开眼。
　　好美丽的感觉……虽然并不是十分出色的相貌。
　　耳边还回荡着少年那句轻声的「救我」，金捏紧少年的手，他一定会救他！
　　「这样吧，你们把他卖给我好了。」金说：
　　杂役兵低下头，恭敬又谨慎的说：「殿、殿下您要他的花，直接带回去，我们……不敢卖啊！」
　　「这可不行，这样你们不好交代吧？」
　　杂役兵们没有办法，只好随便跟报了个价格，金要随从去处理这事，自己则拉着少年的手带他回去。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金笑盈盈的问，没有把少年当成是他买来的仆人，觉得自己多了个玩伴。
　　「……」少年不语。
　　金不死心，又问了一次，「我叫金，你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那你呢？我要怎么称呼你。」
　　少年垂眸看着被金拉住的手，一会，他说：「杂种。」
　　「杂种？！」金一愣，「你没有名字吗？」
　　「……」少年沉默，他摇头。
　　「这样啊……」金很是心疼，这少年的沉默中有好多心酸。「那么，我帮你取个名字可好？」
　　「……」
　　没有回答，金当做他答应，接着说：「你头发的颜色像花一样漂亮，就叫你『子莲』如何？」
　　少年偏过头。
　　金灿笑道：「子莲，就叫你子莲啦！」
　　
　　
　　「……金。」子莲突然打断金的花。
　　「是的？」
　　「我渴了。」
　　「好的。」金倒了杯茶给子莲，继续说。
　　
　　
　　回到寝宫后，金没有一刻忘记他的仆人，不但帮他安排最好的房间，还请厨房的女人们照顾他，三餐嘘寒问暖，简直无微不至。
　　侍女守卫们都说：金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主子！
　　早上，金帮哭得涕泪纵横的妹妹找她跑走的宠物兔子，不知不觉的绕到子莲住的小屋。
　　他没有看到子莲，为了几个人，才知道子莲被禁卫兵队长带去练武了，想起子莲那瘦瘦弱弱的身子，怎么吃得了这种苦，他连忙过去阻止，完全忘记本来要做的事。
　　练武场边，禁卫兵队长将练习用的长剑递给子莲，他看不惯子莲这幅无事可做的样子，决定要好好训练他。
　　「来，拿好。」
　　子莲偏头看了会，才接过剑，可是没拿过比扫把还重的东西的他，怎么握得住，手一沉，剑就垂到地上。
　　「出力啊！像个男子汉！」队长一拍子莲的背脊，要他加油。
　　子莲没办法，谁叫他吃的是人家给的面包，只得更加使力的把剑举起来，还没举过头，就觉得手腕发疼，好像抽筋了，他再也握不住，松开手，长剑被摔倒地上。
　　子莲十分气恼，用脚去踩那剑，发小孩子脾气。
　　这一幕，刚好被金看到，队长刚要教训子莲，金已经抢先一步扑了过来。
　　「子莲——」他抱着子莲的腰，脸埋在他胸前磨磨蹭蹭。「你怎么可以那么可爱！」仰起头，两颊红通通的，「你不要睡下人房，从今天起，跟我一起睡吧！」
　　「你什么都不用学，只要伺候我、陪我睡觉就好。」
　　「什么？」子莲傻住，看看队长又看看金，不知所措。
　　他什么都不用学，甚至不用刻意讨金欢心，只要陪睡觉？
　　如果金才是主人，先不说谁会不会，或是谁先爱上谁的问题，刻意肯定的是，子莲一定很早就失去他的童真……
　　
　　
　　子莲沉下脸色，把手中的核桃丢到一旁。「……」
　　「主人？」
　　他抓起盘子里的带壳核桃，转身，一把扔到金脸上。「你、你这该死的下人！」红着脸，子莲气恼的骂道。「出去！给我出去啦！」挣开金的怀抱，子莲手脚并用的推开他，将他赶到门外，碰的一声关上房门。
　　金苦笑，无奈的轻拍门板，「主人、主人」声音语调动作神态，活脱脱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不住抓门的大型犬。
　　「主人。」
　　「主人……」
　　「闭嘴！」子莲在无辜的门板上踢了一脚，「从今天起，你就给我睡在门口，不让你进来了！」
　　「哎？！」金哀嚎。
　　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番外《IF》 完


    后记

    各位好！又到了作者自言自语的后记时间。
    《Beautiful》，小美，这个故事，完成在《英雄的仰望角》之前，但却被排在今年出版，让人误以为我好像很用功似的，说实话，
除了《英雄》，我今年还没写过跟耽美有关的东西{被殴}，时间全花在FU系列的新书上了……但其实也才完成一本Orz。
    跟《编辑部秘辛》一样，小美这本，也没什么大背景大架构，完稿速度惊人，快到让我再次肯定以前都是在虐待自己{远目}，
故事里没有确切的年代背景，可以说是架空，所以请忽略人名跟时空的关系，小品文就别太计较了{喂！}
    小美的完稿速度虽快，但修稿之路却非常不顺，足足卡了三个多月{当然期间还有些别的文}，在交稿期限前才把作业交出去，
实体书版的内容与网络版相差不小，证明我真的有绞尽脑汁在认真润稿！
    会卡这么久，主要是因为，小美是我第一本修稿时连结局都改过的书，最后定案的结局与初稿的结局方向完全不同，
两种结局我都很喜欢，可惜只能呈现一种给大家。
    我修掉了很多被说是鬼打墙{XD}的情节，字数从原本的有点爆字缩为成书的安全字数，我并没有刻意字删减{我的很多本都得要
刻意删减才能塞进一本书里}，字数的精简可说是始料未及，小美你太神奇了！
    除了鬼打墙的部分，我还删掉了一些H情节，一向自誉{？}为纯情派作家的在下敝人我，竟然也有因为内容超过尺度而被编辑要求修改的一天。
    听到这消息，当下我「哈哈哈！」三声大笑，立刻马上诏告天下，我终于晋升为肉体派作家了！{没有那种东西}
    但我的得意还没有三十秒，又被编辑的下一句话打回原形，老大说了：因为这是甜菊糖。
    因为这是甜菊糖……因为这是甜菊糖……如果在绿叶书系。我这点东西可能连塞牙缝都不够！{抱头哭}
    的确是，我几个重口味的朋友看了小美，都会问：H在哪里？根本看不到。
    我哭{蹲角落COS香菇中}，好吧，我继续当我的纯情派好了。{哪来的？}
    于是所以，看过网络版的，可能会发现实体书版精简了原本就很精简的滚床单内容，实在是我情非得已啊，大家要相信我QQ。
    其实我英文烂到小学可能都没法毕业，但小美这本却是不怕死的坚持要用Beautiful这个书名。
因为我很喜欢Beautiful这单字的双重意思，它是指美丽，也表示完美的……
    落落长的作者自言自语也差不多了，该是来点正经的时候{还有啊？！}
    小美这本，有很多地方并没有交代的非常清楚，例如金为什么最喜欢的食物是饼干、他那箱杂物的由来、或者是子莲跟女人们的关系等等……
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并不用一项一项列出来解释，其实看了内容应该都会明白，大概吧？
    最后定案的结局或许有点老梗，但我原本的结局，如果依着情节发展，是注定且可以想像的悲剧，虽然我觉得那两只不可能那么安分，
如果有意外{？}的话，小美说不定还有续集？……但目前应该是没有计划，请各位放心XD
    照例的在每本书里都想要叙述些东西，而小美，或许我想传达的是「值得」这件事吧。
    有些事情。有些人物，做与不做或许不是「理由」，而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如果值得，便会义无反顾，什么都不考虑了。
可能自私、可能任性，可能会让旁人摇头叹息的说：何必呢。
    但是，值得。
    就这么简单。
    套句我在某部作品里的台词：有些事情，就是值得我们执着不放手。
    不知是爱情，忠诚的友谊、不求回报的亲情。甚至是一些理想信念……我又说得很老派了Orz。
    总之，感谢翻阅或购买此书的各位，因为你们我才有动力一本又一本德写下去。《Beautiful》这故事或许不尽完美，
每次都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但我会一直抱着这个心情努力下去的！
    感谢Leila姐姐给了小美这么漂亮的封面，也感谢虫人大的可爱Q图{鞠躬}，无论是在绿叶森林。甜菊糖或是轻小说的超有FU书系，还请各位多多支持指教了^^。
    咱们下一本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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