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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兔宝宝和黑眼睛小魔王

　　现在……是什么情况？

　　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掉在手边，红眼睛映照出一张幼稚的小脸。

　　上一秒他还在麦当劳，买了个甜筒准备回家，突然脚下一滑——估计是踩到服务员的拖把——仰天栽倒后眼前一黑，再回过神就在这里。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虽然他从未想过光荣的死法，但这样的死法也太凄惨了，因为踩到拖把而横尸麦当劳中。

　　“Tom，你这个恶魔！”

　　“果然是你偷了John的兔子，大伙儿打死他！”

　　“不！把他吊到树上绞死！”

　　浑身散发出悲惨气息的小男孩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恶狠狠瞪视他的黑眸，嘴角抽了抽，悲痛地垂下头，继续哀悼他的死亡。

　　院长和教士们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分开打闹的孩子，把小魔王关去禁闭室。期间，我们的主角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当他终于能够挪动冻僵的四肢，他抱起那只兔子，慢吞吞地站起来。

　　往好处想，也许他死了，上帝仁慈地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于是他怀着虔诚的心情朝天空比了个中指。

　　******

　　夜晚，清寒的风不住往窗缝里灌，睡不着的人跳下床。

　　踩着庭院的水塘，一路只听见劈劈啪啪的水声和肚子饿的咕咕声。

　　晚饭没吃饱，这是当然的事，孤儿院的伙食能有多充足？上帝，不，也许该叫Merlin？我※◎＃￥……你全家！

　　上天明鉴，我是看过《哈利•波特》，四本，但是对里面任何一个人物的爱都没深到愿意为他们穿越。事实上，我都快忘光了。老天你放我回去吧，我会日日三柱香供你的！

　　老天不回应，银色的星子冷冷俯视他。

　　路旁有株歪脖丑树，一瞬间他想去撞，撞了没准就能穿回去。

　　可是投到更糟的地方呢？看看他现在的身份——欺负黑魔王的院童！将来黑魔王功成名就一定会毙了他！

　　所以静下心思考，我们的主角决定和未来的魔王陛下拉拉关系，虽然还是很难过，很想撞树，很想学月夜狼人大吼大叫泄愤，可人总得听听理智的声音。

　　瑟瑟发抖，打着喷嚏，John绕了很久，终于找到单独被关起来的黑魔王。

　　John Wayne，这具身体的名字。

　　除了那个搞笑到让他每每回忆就想吐血的死法，前世的记忆都很模糊，反而是这一世的格外清楚。同样是孤儿，相依为命的祖母去世，只剩一个遗物兔宝宝。

　　怀里的布偶带给他细微的暖意，在这个寒夜。他蹲下，朝黑洞洞的铁窗张望。

　　黑暗这么深这么恐怖，像有不知名的凶兽锁在里面，就如同凝视他的那双黑眼睛。




第二章 对兔子的报复行为

　　“喂，Tom。”John戳戳铁条。

　　没声音，可能黑魔王陛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你没睡着吧？”

　　“什么事？”沙哑的童音，听得出疲惫与虚弱，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势，“还想被我揍一顿吗？”

　　John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威胁度，魔王陛下看他特别不顺眼，还有其他几位有私房宝贝的院童，大概因为魔王陛下的母亲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给他留，他眼红了。

　　“我不是来嘲笑你的。”John心想我才没这么无聊，掏出怀里藏的一小块黑面包伸进去，“给，你没吃晚饭吧。”他可是省下仅有的一点口粮，55555~~

　　又是沉默，寂静压得人窒息而心头不安。

　　一股大力传来，John重重撞在铁窗上，疼得直抽冷气。

　　这厮好大的力气！

　　“你在打什么主意？”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低语，John又打了个寒颤，感到Tom说话时吐出的热气钻进耳孔。

　　如果蛇有温度，爬过皮肤就是这种感觉。

　　笃定这小魔王拗不断自己的手腕，John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龇牙咧嘴地道：“就是送饭，找你聊聊天，不信你摸——哎，别掉地上啊！”挨过饿，他深刻体会到食物的美好。

　　疑心病重的幼齿魔王借助月光端详了一会儿窗外那人的神色，慢慢摸到那块面包，捏了捏，一把抓出来，微妙地动了下眉头，冷哼一声：“你浸过馊水了？”

　　“……不是馊水，是我的汗水，放心吃点汗毒不死你。”没好气地揉肩膀，John靠着墙坐下。

　　看见他的动作，Tom又愣了愣。

　　“你也被恶魔附体了？”语气是赤 裸裸的恶意，外加踢一脚，“滚开！”

　　这小鬼有暴力倾向，绝对有暴力倾向。

　　心头有气，可John懒得动，好不容易想起黑魔王杀性成瘾，动不动阿瓦达别人，相比之下这算好的了。

　　Tom吃东西没发出咀嚼声，天生的教养，John佩服不已。

　　事实证明吃人嘴软在魔王陛下身上是行不通的，他又踢了一脚：“滚！”

　　这回John怒了：“我又没碍着你！”

　　“你挡着我了！”

　　“这地方不归你！还是你想做禁闭室之王？”John嘲讽，往旁边挪了两步，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天上群星洒下幽幽银辉，照进他淡灰色的眸子，反射出淡漠了的寂凉。

　　和Tom吵架时，流畅的英语脱口而出，这倒好，若回去他的英文四级不用愁了。

　　“你很奇怪。”Tom敏锐地察觉出异样，绷紧的身子防备而冷锐，“John，我以为你狗啃过的脑袋只会朝兔子哭诉。”

　　“我没有和布娃娃说话的兴趣。”John懒洋洋地搭理，多少习惯了他的恶毒，“Tom，我想通一些事，我奶奶没了，你也…你也一个人，我们为什么要吵架？我不明白。”

　　幼年魔王讽刺地牵了牵嘴角，推开小伙伴递来的橄榄枝：“不是你们说的吗，我是魔鬼的小孩！”

　　“那是院长说的，谁知道。”抱紧兔宝宝，John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穿越的事不能说出来，这小鬼品性恶劣又报复心强烈，多半会抖出去拖他一块儿倒霉。

　　也许一辈子不能说……他是异类。幸好投成小孩子，可以通过成长慢慢适应。

　　没等Tom回答，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

　　一个不强壮的小孩在十一月伦敦的夜晚打野铺，下场是什么？

　　感冒，或者附带发烧。

　　John悲惨地躺在简陋的小床上，浅麦黄色的头发因为汗湿贴着额头脸侧。

　　院长科尔夫人来过一次，倒了杯水，她挺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当然今后John Wayne是不是还和乖巧搭边，暂时打个问号。

　　连着做噩梦，John又跑又惨号地挣脱，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比噩梦中的噩梦还噩梦的人。

　　Tom Marvolo Riddle。

　　雾湿的黑发，抿得死紧又略微有些扭曲的薄唇，眼睛很大，瞪起人来威势十足，这时微微眯起，像蛇打量一只肥嫩的仓鼠般扫视红着脸气息奄奄的室友。

　　“……”不是很紧张地瞥他一眼，John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

　　没在他睡梦中掐死他，若不是魔王陛下有欣赏人痛苦睡颜的变态兴趣，就是不想杀他。

　　以原本John的懦弱性格，他们也的确没结下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何况杀死他，Tom是第一嫌疑人，到时处境更糟，以魔王陛下的聪明脑袋，不会做出这种愚蠢行为。

　　可是接踵而来的发展令John傻眼。

　　Tom用力掀开破被子，让他直接遭受冷风吹袭，再拎起兔耳，用沾着汗渍泥巴的手，狠狠印下属于黑魔王的尊贵印记。

　　John不忍目睹地闭上眼，他现在感受到食死徒的心情。




第三章 抄写《圣经》的魔王

　　这是个有巫师、魔法、飞天扫帚的世界。

　　五岁的John Wayne躺在光秃秃的苔地上，看着剪过清秋灰蓝天空的鸟群。

　　他同岁的室友抱着一篮土豆走过，用看不出吃力的睥睨姿态瞟他，冷冷吐出一个单词：“起来。”

　　“哦，好的，Tom。”John识相地爬起来，帮他一块儿搬，背着时刻不离身的兔子布偶，不止一次遭到小魔王的鄙视。

　　Tom有着神奇的力量，他能让物体移动，让人受伤倒霉，让动物听从他的命令，遭来了孤儿院全体上下的厌恶恐惧，而Tom也乐于用他的天赋使坏。

　　John是不在意，黑魔王有巫师血统，看过原著的地球人都知道。

　　经过那晚的交谈，两人的关系表面没有变化，气氛却有了微妙的改变。Tom在观察他，John知道，也没积极掩饰自己。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至今为止仍有一种做梦般不切实际的感觉，使他的情绪处于低迷状态。

　　但是等魔王陛下采取攻势就完了，John压根不指望一块面包能让Tom对自己抱有多大的好意。

　　“今天下午科尔夫人要找我谈话。”问他为什么睡在禁闭室外头，John耸了耸肩，无视Tom精致的眉头拧成凶恶的角度，“Tom，你想识字吗？”

　　“？”小小的黑魔王困惑地眨了下黑眸。

　　科尔夫人是孤儿院的主管，一个精明、严厉的女人，在她面前施展演技需要使出吃奶的力气，John眼泪汪汪地抱着兔子布偶抽抽咽咽，让Tom狠狠恶心了一把。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那儿去，我睡不着，呜呜……”

　　“噢，我的孩子，你不用怕。”科尔夫人温和地说，朝定定站在门边的Tom投以若有所思的视线。感到背后被两道烧灼的目光之剑戳，John明白再不说正题事后他会被Tom扁成烂马铃薯，就像锅里炖的那些，他弱小的拳头完全不是黑魔王的对手，也不屑和过去的John一样，叫一群帮手。

　　“夫人，救救我们，救救迷途的羔羊。”John话锋一转，用诚恳的泪眼直视对面错愕的妇女，“当我来到禁闭室，我看到Tom在祈祷——主宽恕我们，夫人，我们是不是被撒旦迷惑了心智？救救我们吧，不要抛弃我们，请让我们抄写圣经净化我们的罪！”

　　Tom端正的小脸扭曲成奇怪的样子，这是他未来的仆从们永难看见的神情。

　　“……是这样吗，Tom Marvolo Riddle？”科尔夫人推了推圆眼镜，难以置信地喊出最顽劣学生的全名。

　　John转过头，灰眼睛从兔子上面射出凛冽的威迫光芒。

　　比起剥土豆，他宁愿趴在桌子上和书奋斗。

　　“我不愿欺骗您，夫人。”最后魔王陛下给了个狡猾而模棱两可的答案。

　　于是雾都难得的晴朗午后，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学习。

　　身为一家孤儿院的主管，科尔夫人事务繁忙，当然没空监督他们。关上门，John快乐地跳上椅子，拿起字母表。

　　他前世英文并不好，不过26个字母还认识，这具身体对每天教士们反复吟诵的《圣经》内容记忆深刻，对照起来毫不费力。

　　盯着散发出尘腐气息的泛黄纸页，Tom的表情却不怎么愉快。

　　“你不觉得比起土豆，它们可爱多了吗？”John用跳跃的语调说，像唱一首歌。

　　他流畅地写下第一个字母“a”，魔王陛下看了看，保守地认同：

　　“也许你是对的。”




第四章 第一个魔咒

　　几天后，John见证了黑魔王的天才。

　　当他还在为新单词苦苦背诵时，Tom已经记下了一页又一页的文字，开始批评里面的胡说八道。

　　其他的孩子对抄书避之唯恐不及，John乐得有个安宁的空间。虽然接受了如今的身份，他还是不想和这个时空的人有过多的交集，Tom是避不开的麻烦事，只得费心处理。

　　而Tom很满意“John”的改变，真正的恶魔附身，不是吗？新学的知识让他有把握利用这个秘密掌控住唯一的伙伴，彼此保持着不错的默契关系。

　　阴暗的长廊上，John穿着曳地的灰色束腰袍子缓缓走过，漏风的窗外，沉甸甸的乌云就和他的袍色一样灰暗。

　　伦敦的天气十有九雨，晴空才显得弥足珍贵。

　　当晚，密集的雨线牵起白茫茫的帘，将天地间的一切用冰冷的水浇湿。

　　裹紧陈旧的毛毯，寒气仍是无孔不入地钻入，John聆听着房间里的另一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说：“Tom，一起睡好吗？”

　　隔了一会儿，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嘲弄与戏噱：“搂着你的Baby不是更好？”

　　他指那只兔宝宝。

　　“它不够暖。”知道魔王陛下不会过来，John主动靠过去，结果两块冰撞在一起，双方都倒抽一口凉气。

　　“该死！你真冷！”Tom咒骂。

　　“你也不比我好！”John回嘴。

　　在重叠的毛毯下，两人挣来挣去好半晌，达成停战协议。John抱紧微热的人体，进入梦乡；迷迷糊糊快睡着时，Tom也抱住了他的暖炉。

　　******

　　到第二年，Tom已经能用优雅的腔调背诵整本《圣经》；John也在苦读后默出大段大段对上帝的歌功颂德，科尔夫人极为高兴，决定教他们俩拉丁语。

　　拉丁语被欧洲的上流阶级视为古老高贵的象征，正式的宗教文献也用它书写。

　　John比过去更专注地记录，他对这种文字很感兴趣。Tom却有掷笔的冲动：“我不明白学这些有什么用！”

　　“哦，Tom，我听说，有本事的人都是有学问的人。”John抬起头，浅灰眸子流动着淡淡的暖意。

　　“……是吗？”Tom正好看到摩西分海的章节，想到什么似的沉思，认真翻阅，但是书上完全没有如何分开海水的技术细节，令他不禁有点泄气。

　　“John，你没有特别的能力吗？”

　　麦黄发色的男孩若有所悟地放下笔，他的小朋友要说出他不是秘密的秘密了，他乐意分享，也会给予回应。

　　一年的朝夕相处，不是没有影响的。

　　“我没有，Tom。”John柔声说，正视那双闪耀着激烈光芒的黑眸，“——如果你是指你那些能力。”

　　“没有？”Tom喃喃自语地说，语尾带着沙哑的嘶嘶声，是他经常和蛇对话的后遗症。或许这就是蛇佬腔？John皱皱鼻子。

　　“我有你没有的知识，但我没有你的本领。”

　　Tom的神色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兴奋，微眯的眼盯着友人，透出热切和一丝倨傲：“我们和那群傻瓜不同，对吗？”

　　了不起，和麻瓜只差一个字，从小就有种族歧视。John暗暗感叹，听出友人的真正意思。

　　“我们是朋友，汤米。”

　　魔王陛下抖了抖，难得一见的情景。John哈哈大笑，眼里浮起不易察觉的狡黠：“你讨厌这个小名？”

　　“比Tom好。”黑发男孩恼怒地嘟囔，“叫‘Tom’的人太多了。”

　　啊，不甘普通的野心？John不能理解，他是个随性豁达的人。

　　“你知道怎么分开红海吗？”Tom拿起书正对他，满脸期盼。John正想说我不知道，忽然想起一件事，《哈利·波特》里的咒语。

　　再看看一排排优美的古典语言，他冒出一个突发奇想的点子：

　　“Tom，试试看，用拉丁语，念‘清水如泉’。”

　　哗啦！当正确的发音迸出男孩的唇，一股凉水从天而降，将他连人带书淋得湿透。

　　漆黑的发贴着苍白的脸蛋，两人面面相觑，室内弥漫着诡异的静默。

　　“太棒了！”Tom丢下书站起来，陷入前所未有的狂喜。John慢吞吞地把兔子放桌上，下巴枕着发呆。

　　原来这就是法术，真吓人。别的巫师知道吗？这个道理——

　　是梅林发现了魔法，而不是梅林创造了魔法。




第五章 一根树枝引发的血案

　　弄湿了限量珍藏版的拉丁文《圣经》，魔王陛下再次被关禁闭，连同他的帮凶。

　　John本想教Tom用快干咒弄干，可是不知哪儿出了差错，水没干反而变成发胶那样黏糊糊的东西，把情况搞得更糟，看来不是所有的拉丁语咒文都有效。

　　而且Tom连施两个魔法后很疲惫，一被关进禁闭室就靠着他睡着了，果然无杖魔法很累人。

　　一缕缕阳光斜照进铁条，金色的细尘明媚地飞舞，像和着神秘莫测的节拍，John着迷地望着，一股难言的感触涌上心头。

　　到11岁Tom进霍格沃兹以后，我怎么办？

　　他是个麻瓜，没有魔力的麻瓜，即使发现了文字里的魔法，也无法施展。

　　没有Tom，他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眷恋了，一直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也许他会等到被一户人家收养，也许会冒险撞树，试试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看着光的样子，就像在膜拜上帝，是不是想回天上去？”尖锐的语调如实质的利剑插入体内，John僵住了。

　　Tom说话总是带着讥讽和傲慢的语气，蔑视一切，但从未像这样，涂了毒还火烤过，搅得他的内脏都有一种被烧灼和腐蚀的刺痛感。

　　不愧是魔王，气势就是不一样。

　　“我对上帝那老头没兴趣。”

　　黑发的男孩直起腰，脸颊因为枕着友人的肩而泛红，却一点也不给人可爱的感觉，习惯性眯起的乌眸饱含警惕与估量的意味，一手半环住屈起的右膝，流露出浑然天成的野性和优雅。

　　“你可以说说你感兴趣的事。”继续嘲讽，“你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包括那些傻瓜的蠢游戏。”

　　John考虑了一下，决定坦诚：“Tom，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地方。”

　　凝视他的墨黑眸子变得更暗沉，染上浓重的阴影：“另一个地方？你有亲人吗？会来带你走？”

　　“我想回去大概不可能了。”想起面容已经十分模糊的家人，John叹了口气，“我的亲人也来不了这儿。”

　　Tom放心了，但还是很不高兴，为那声叹息。

　　“John，我以为我们是朋友。”阴森森的口气，语尾透出一丝甜蜜的味道，仿佛用美食引诱小动物掉进陷阱的猎人。

　　John神思不属地想着前世的记忆，没听见他的话。

　　“为什么不回答！”

　　“……Tom，你以为你是我老子？”被打断回忆，John不快地踢过去，没用力。Tom却非常大力地踢回来。于是John怒了，扑上去和他扭成一团。

　　“我可以控制你！”Tom大喊，黑眼睛在暗室亮得骇人，“我现在有力量！”

　　“朋友不是你这么做的！”John愤怒地痛揍他的脸，“你可以试试，让全世界的人匍匐在你脚下，唯独不会有我！”

　　Tom喘着粗气怒瞪他，眼底像有两只狂暴的兽在互相撕咬，迸出的红光鲜血淋漓。

　　John回视他的目光闪着铁蓝色的火焰，声音却极其冷酷而镇定：“我会死，我不怕死。”Lord Voldemort，害怕死亡的黑魔王大人，你赢不了我。

　　“是你错！你说我们是朋友！”

　　“……”John一愣，眼中的火光慢慢熄灭，往后坐回去，抱回争斗中被扔飞出去的布偶，“我们当然是朋友。”

　　想了想，他和缓地说：“我的意思是不要操纵我的意识，我不喜欢。我们也会在一起，只要你不是离开的那个。”

　　暴乱的气息平息下来，Tom坐起身，擦着红肿的左颊。

　　“是你没说清楚。”

　　这小子……John想再给他一拳。

　　Tom又把友人的话反复思量了多遍，底气不足地说：“我将来会去找我的父亲，你必须跟着我，我不是离开，我们是一起去。”

　　真是没安全感的小孩。John惊讶了：“Tom，让你不安我很抱歉，既然你这么想……好吧。”豪气油然而生。

　　“我们歃血而盟！”



　　******

　　“歃什么？”魔王陛下听不懂中文。

　　John兴奋地翻找，找不到合适的工具，指使旁边的友人：“Tom，弄根树枝来，锋利的。”

　　漂浮对Tom来说很容易，一根尖利的树杈很快飘进窗缝。

　　“你要干什么？”

　　“在我的国家，有种仪式叫……割血。”John努力寻找适当的英文，“反正就是两个人放血，滴在一起，这里没碗，算了。Tom，我的亲人不在这儿，你也是，完成以后，我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生死与共的朋友。”

　　Tom的眼神闪闪发亮：“这是你的能力？永远有用？”

　　“如果我们都遵守的话。”

　　什么约束都比不上人心的坚定，什么契约都建筑在彼此不背离上。

　　“那怎么做？念什么词？‘歃血而盟’？”Tom兴致勃勃，第一次像个小孩子，完美的复述打击了John，见过天才，没见过这么天才的，听一遍就记住。

　　“不是。”John比划了一下，狠狠心，用树枝的尖端在小臂划了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快，Tom，你也来。”

　　魔王陛下比他干脆多了，接过去就是一刀，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哇！你疯了！”John大惊失色，在口袋乱摸了一通，没有手帕，慌忙拿自己的伤口去堵，“绷带！撕衣服！”

　　“不是要念特定的词吗？”Tom完全不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愉快地说。John气得想踹死他：“念你的头！咒语……对了！愈合…愈合如初！”

　　记得有这个咒语。

　　焦急下他准确地念出了拉丁语，一股细细的热流沿着血管奔窜，他不确定地看了看，流血依旧。

　　“Tom，你快念！”John几乎气急败坏了。

　　“好吧，‘愈合如初’。”

　　强烈的鲜红光芒迸裂开来，两人只觉剧痛蔓延全身，晕倒在地。

　　交叠的手臂间，一个血色的纹样浮现，渐渐隐没。




第六章 猫头鹰造访

　　禁闭室的乌龙事件后，Tom因为失血过多躺了两天。

　　John一点也不同情，这个自虐狂！原著就把自己的灵魂切片乱撒！

　　喂他吃好麦粥和土豆泥，甩了块湿手巾在他头上，John就坐在床沿，自管自抛兔子布偶玩。

　　Tom很满意，他的一生中从来没被人温柔照顾过，自然不觉得John的态度有何不对。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John，我试过治疗，没成功。”Tom的疑问遭来一个怒视。

　　“你伤成这样还想用魔法？”John咬牙切齿，克制住不对病人动粗。Tom双目一亮，抓住他无意中泄露的词：“魔法！？我的能力……是叫魔法？”

　　John沉默片刻，靠得离他近了些。

　　“是的，是魔法。”

　　正在考虑怎么说，他发现Tom瞪着他，不，是瞪着半空。

　　刚刚抛上去的兔子布偶缓缓地，缓缓地飘落，在John瞪大眼睛的注目下，又微微上浮了点，啪地落下。

　　寝室里一片死寂。

　　“你也有魔法？”Tom学以致用。John震惊得眼冒金星嗓子干涩：“我……我……”我不是巫师啊！

　　“太好了！你和我一样！”Tom显得很高兴，随即一抹狐疑浮现，在漆黑的眼瞳深处闪动，“你说你没有我的本领，是骗我的？”

　　“没有，我真的…啊！”想起当日的情景，John恍然大悟，“我沾到了你的血！”可是那么点血，就能让他变成巫师？

　　Tom眨了下眼：“魔法，是因为血？”John寻思：“对，巫师都有血统，魔力由血统传下来。”

　　“你不是巫师？”

　　“我不是，我只是知道这些。”

　　男孩放在枕边的手微颤，盯着天花板的眼专注而炽烈。

　　“我的父亲肯定是巫师。”他自言自语，“我会查出来。”

　　John心一沉，他依稀记得友人的父亲是个麻瓜，他的母亲才是女巫，而且生下他就死了。

　　“那种老头，揍一顿，问他讨赡养费就行啦。”John刻意用轻快的口吻说，拍拍明显情绪不佳的友人。Tom转向他，眸中闪烁冰冷寒意：“我会杀了他。”

　　受到惊吓的John呛了下：“杀人要坐牢的，Tom。”

　　未来的黑魔王冷哼一声：“我有魔法。”意思是不会被逮到，而事情不败露就罪名不成立。

　　抱着兔宝宝，John十分烦恼，他不想看见友人弑父，可是Tom的心情不是他能理解的，那他有什么立场去劝说？

　　“随你吧，Tom。”最终他只能长叹，深深看进那双日后会变成血狱般深红的眸子，严肃地说，“可是我不想在牢里看到你。”

　　自从知道身世后，Tom初次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当然。”


　　******


　　冬阳难得露脸，温暖了庭院的每个角落。石砖停留着阳光的温度，有些热，却不烫人。

　　John靠在树下，枕着浮出泥土的树根，几朵白色花瓣的野花绽放在他的耳鬓，呼吸间，清香馥郁。

　　朦胧中听见军队的操练声，他微笑，没有理会。

　　那天以后，Tom狂热地尝试一切他能想到的拉丁语词汇，被John严令禁止，自己先实验。他魔力弱，失控也不会惹出多大的祸事，Tom在旁解危，两人一点点摸索。

　　其他院童就是掩护，John说服友人别用魔法和阴谋诡计威胁压迫别人，而是将他们组织起来，收编己用。在宗教的熏陶下，普通的孤儿院孩子都有盲从性，然后私下发泄着积攒的阴郁和暴力，过去Tom就是受害者。教他们健康的游戏，塑造出一个英明、强大、公正的领导，比单纯的报复有效得多。

　　想像日后食死徒列队站，喊着“稍息”、“跑步”之类的口号，John忍不住笑出声，一个清亮的男声洒落：“笑什么？”

　　睁开一双清灰的眼眸，John坐起来，搔搔头，掉了些枯草干叶，泛着浅浅金芒的发披散而下，红丝带掉了，发丝略显纠结。

　　Tom一手撑着树干，定定凝视他，黑玉般的短发碎碎散在脸侧，背光的脸有些暗沉，他天性中的华丽诡谲反而格外浓烈地张扬开来，就如同他光芒不定的暗瞳，凝聚了黑色风暴，深邃而噬人。

　　“午安，Tom。”John揉眼，睡意浓浓地笑着，兔子布偶依然抱在怀里。Tom若有所思地看着他，John最近比较常笑了，不像初见时，带着一股漠然，小脸罕有表情。

　　“你原来叫什么名字？”施了个静音咒，他问。

　　“啊？”John一呆，冥思苦想片刻，“忘了。”

　　“……”

　　两手碰足伸了个懒腰，John低头掩去唇边的苦笑：“都回不去了，记得清楚有什么用。Tom，怎么，你想改名吗？”他开玩笑地说。

　　“嗯，我想改名。”友人居然回他一脸认真，“Volde （法语：飞离），你觉得怎么样？”

　　John无言，他是不是提前制造出半个魔王？

　　“你也改一个，今后我就叫你新名字，‘John’也和太多人重复。”魔王陛下盛气凌人地发令。

　　真正的原因，他不想把眼前的人和过去那个懦弱讨厌的家伙联系起来，他的朋友是不同的，和任何人都不同。

　　有你这么强迫人的吗？John不爽，但也懒得为这点小事和友人争上半天，抓了抓头发，随意想了个：“就叫麦尔（Mile）好了。”

　　他喜欢的游戏主角。

　　“Mile？”Tom皱眉咀嚼，突然想起友人刚才那个笑容，断然道，“叫Smile！”

　　金发男孩没好气地瞪他，勉强按捺住和他打上一架的冲动。

　　他想息事宁人，对方不想。

　　Tom眯起眼，咧开一个坏心的粲笑：“倒挂金钟！”

　　“哇！”John灵巧地闪开，这是被恶整无数次养成的条件反射。

　　也是他不好，看原著时记得最牢的是恶作剧咒，教会Tom后这小混蛋一一施用在他身上。而他至今为止只会清水如泉和飞行咒。

　　除了友人教的，Tom还钻研出不下百个居家旅行整人的必备魔法，闲来无事便拿靶子练习，当然他不会真的伤了John。

　　“清水如泉！清水如泉！清水如泉……”

　　John愤而反击，招式虽然简单，但他练得极熟，一个接一个水柱轰击，Tom一时也闪避得狼狈。

　　玩累了，两人湿淋淋地并肩坐下，风有些凉，但是太阳晒着很舒服。

　　“你最后念错了，说‘地水如泉’。”Tom拨了拨湿发，这是他中招的直接原因。John仰头望着落尽叶子的乔木上方冬日的天空，喃喃道：“Tom，我觉得，魔法不止是人体内的魔力。”

　　“咦？”专注的视线迎向他，Tom明白这个朋友魔法差劲，却常常比他想得更深更透，一直注意听取他的意见，“还有，叫我Volde。”

　　“知道啦。”John翻了个白眼，把布偶放在腿上，双手向后撑着地面，深吸了口芬芳的空气，大地与草木的香味令人身心舒适。

　　他天赋不高，记性也差，传统的学习方法不适用于他，所以他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帮友人找寻魔法文字里的规律，在空闲时冥想，去思考、感受魔法这神秘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巫师使用的魔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魔法是自然，是整个天地，魔力流动在风里、水里、土里，在我们听得见的一切地方，所以它是抓不到的，就像我们不可能捉住风，把它攥在手里，不过……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如何表达那些难以形容的感触：“魔法的确存在，巫师就是装载魔力的‘容器’……对，容器。说明魔法可以用特别的方式得到，被我们捕捉、利用……”

　　梦呓般越说越轻，John抬起手，看不见的丝线在他食指上交织，反射出粼粼波光，一只光蝶颤颤成形，透明的薄翅扇动，在起飞的一刹那碎散，飘逸消逝，不留一丝痕迹。

　　“幻术！”Tom惊呆了，喜容满面地握拳，“Jo…Smile，你真了不起，幻觉咒我一直学不会！”

　　“不是幻术，是真实的，因为时间太短才像幻觉一样。”John从出神状态回到现实，灰眸闪现明亮的光，“我想，我找到方向了。”

　　魔法，就是捕捉一瞬间的奇迹。

　　他没有道具，所以不能长久留住。

　　那么反过来——

　　“Tom，我可以帮你了。”双手环膝，John开心地笑了。

　　魔器制作，他今后的研究。

　　******

　　莺飞草长，追逐春光的时间总是特别快。

　　孤儿院统一穿的灰色袍子从John的脚后跟，到足踝，再到膝盖。十一岁那年，他领到了新的袍子，拖曳着淡淡的足迹走向他和友人一块儿量身高的栎树。比他高一个头的Tom在那儿等待。

　　John知道自己在走向历史，走向时代的拐点，走向真正的命运开启的一刻。

　　1938年7月28日，两只猫头鹰敲响一扇窗。




第七章 所谓宿命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阿芒多·迪佩特（国际巫术联盟协会承认的特级学校）

　　亲爱的Wayne先生：

　　我们很高兴通知你，你已经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录取了。请在附件中找到必需的书和仪器的单子。

　　学校将在九月一日开学。你的猫头鹰请不要迟于七月三十一日来学校报到。

　　你忠诚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助理。

　　p.s.由于你情况特殊，我们将派一位职员和你联系，随信请附上你认为合适的时间，我们会登门拜访。


　　抚摸羊皮信纸，John松了口长气，他一直担心不会被魔法学校录取，毕竟他是后天的巫师。

　　Tom坐在他对面看信，脸上是一种审慎、思虑的神情。

　　“我没想到巫师有组织，他们会不会有很多人？”

　　“我想是的。”John瞥了眼等在旁边的两只猫头鹰，“你没意见的话，我们先回信，日期定在八月一日，怎么样？”

　　这个问题不需要迟疑，Tom迫切想要离开孤儿院的愿望就体现在他的新名字里。

　　拿出纸笔，两个男孩迅速写好信，绑在猫头鹰腿上。John喂了它们一些晚餐的面包屑，两只猫头鹰高兴地飞出窗子。

　　“太好了，Volde。”在小铁床坐下，John开心地抛着兔子玩偶。Tom也在他面前直白地表现出内心的欢喜，滚到了毛毯上。

　　“我们学的东西已经超前了吧，你也能在那儿得到仪器。”

　　John明亮的笑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我不这么认为，Volde。首先，我们积蓄不多，教材和工具可能学校会资助，可是买别的参考书，就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了；第二，有的巫师也许和我们世界的贵族一样，是名门出生，有父母教，未必比我们差，恐怕还会歧视我们。”Tom一定会进斯莱特林，那些纯血贵族会给他好脸色看才怪，他性情又高傲，容易得罪人。

　　默默思索这席话，黑发的混血王子并没有气馁，苍白细长的十指交叉托着下颌，毒蛇般深暗的目光被隐藏了，嘴角流露出一丝浅而冷的笑意。

　　“哼，那就到时看吧。”他漫漫垂下眼，一派优雅斯文。

　　看到他完美的伪装，John放心了，这家伙会活得很滋润，只要他懂得适时的收敛，不过——

　　他一脚踹上黑魔王大人的背：“别在我面前装这副样子！”


　　*******

　　邓布利多来访的一天，天高云淡。

　　Tom和John整理好了行李，衣着整齐，在寝室等待。科尔夫人打开门走进来，身后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赤褐色的头发和胡子，考究的紫红色天鹅绒西服。

　　“你们好，孩子们。”邓布利多给了个友善的开场白，看来科尔夫人对他们的评语不坏。

　　“您好，先生。”两个男孩同时站起，John熟练地躲到Tom背后，两手抱住他的兔宝宝，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成功地饰演出柔弱、无助的形象，这会是他和Tom很好的保护色。

　　果然邓布利多的神色更和蔼了，彬彬有礼地对科尔夫人说：“尊敬的女士，可以让我和他们单独谈一会儿吗？”

　　科尔夫人应该反对，并质问他们为什么藏起了那封信，但她二话不说走了出去，两个男孩立刻明白她中了魔法。

　　“我想我们可以有场轻松的谈话。”邓布利多拉过一张椅子，用一个舒适的姿势坐下，比了个手势，笑眯眯的蓝眼珠轮流打量他们，“我猜猜，Tom Marvolo Riddle，和……John Wayne？”

　　他面前的两个孩子都打理得很好，肤色不像一般孤儿那样苍白，透着日晒的健康颜色。面向他的男孩坐姿笔挺、刚劲，柔亮顺滑的黑发一丝不乱地扎在脑后，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直视他，含着冷静的探究，他面无表情，似乎有点儿紧张。

　　另一个男孩靠窗坐着，兔子布偶放在腿上，神态轻松、写意，淡金的长发在耳边飘了几缕，一根红丝带松松缠绕着发尾，逶迤而下，微微反光的纹路让邓布利多看了一眼：这花纹……

　　“先生，您是魔法师吗？”Tom打破僵局，表现出孩子气的急切。邓布利多收回目光，笑着说：“正确的说法是‘巫师’，你们知道魔法吗？我是说，在收到我们学校的来信以前。”

　　“我奶奶说的。”John用还没变声的稚气语调说，与Tom配合得恰到好处，“可是她从没变出一块南瓜饼给我，一次也没有。”说着抱紧兔宝宝，眼中泪光莹然。

　　若非有外人在场，Tom会当场吐给他看。

　　“噢，我很遗憾，孩子。”那位奶奶是个哑炮吧，邓布利多自然地得出这个结论。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变形学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我得说，孩子们，你们极有天赋，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就能自学许多魔法。”

　　John和Tom惊慌地对视，其中有七分是演技。

　　“请原谅，先生，我们做错了吗？会被处罚吗？”John把小兔子模样装得十足十，他早就料到他们的小动作瞒不过魔法部。Tom这时换了张面具，嘴角下撇，略显倔强又不至于惹人讨厌——科尔夫人一定有提过他小时候的恶劣：“要关我们禁闭？”

　　“不，孩子们。”邓布利多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一点让眼前的两个孩子安心，“我们巫师界也有法律机构，叫做魔法部，管理巫师让他们不违法乱纪。你们属于特殊情况，不会追究责任。”

　　两下吐气声，邓布利多有趣地注视他们写着放松的小脸：“现在，孩子们，告诉我，愿意到霍格沃茨上学吗？”

　　“愿意！”两人异口同声，同时鄙视自己的奶腔奶调。

　　“很好，但是你们得先和科尔夫人打声招呼，而且每年暑假你们还会回来这儿。”

　　“对不起，先生。”Tom以严谨的神情说，“我们不敢给她看信，她会叫我们抄一百遍《圣经》。这也可能……是个恶作剧。”邓布利多点头表示宽谅：“我理解，接下来有空吗，孩子们？我带你们去对角巷，那里能买到你们需要的新生用品。”

　　“我们没钱。”John垂下头，小脚在地上蹭。

　　“别担心，Wayne，霍格沃茨有一笔基金，专门帮助你们这样优秀又有礼貌的孩子。”邓布利多的语气柔和得滴水，完全把他当成那个还没出生的好骗哈利。

　　******

　　对角巷在一堆垃圾和一堵围墙后面，John辛苦地回忆起哈利·波特的年代也是如此，不禁怀疑巫师们难道都是懒虫吗？那么多年也不晓得清理一下。

　　邓布利多移动砖块，一扇宏伟的拱门出现，曲折的鹅卵石道蜿蜒远去。

　　“来吧，孩子们，欢迎来到魔法世界。”

　　Tom和John像两条小飞蛇般窜进去——这时候放纵是被允许的。

　　走在后面的邓布利多可以清楚地看到黑发男孩跳跃的发带，闪耀的银线织成细致精美的纹理，在墨绿的底色上绽放出繁复古意的奢华，就像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细看John也是这样，不过他的纹饰似乎是铜丝。

　　“科尔夫人有教你们编织吗？”邓布利多技巧地问，总不见得问你的头带哪儿买的，人家当他变态大叔。

　　“是我编的，我把字母也编进去了，有魔力哦。”John用自豪的口吻说，心里却在吐血。孤儿院的生活那叫一个清苦，省吃俭用也买不起材料，他只好发动Tom的小弟做手工艺品去卖，像绒线袜、毛绒玩具之类，好不容易凑齐钱买了绢布和几卷银丝，帮Tom编好后没剩的了，自己只能用铜。

　　这两根头带他都织进了魔力，组成一个防护咒、一个轻身咒、一个祛除病疫咒。银是极佳的媒介，铜的效果差些，不过比铁好。为了编出成功的咒带，他试过很多金属和布料。这时就显出孤儿院制度的“完善”，他们什么都得会，礼仪，唱歌，舞蹈，还有家务。在编织期间，John一直叫Tom替自己干活。

　　另外，他的铜戒指也是个魔法道具，能够记录他输入的景象并播放，是探索新环境的好帮手。

　　“Wayne，这是你的祖母教你的？”邓布利多的神色有点严肃。John装作害怕地缩了缩：“不是，是我想的。”

　　“那你有一个充满想像力的大脑和一双巧手。”邓布利多点点头，浮起赞许之情，“可惜炼金巫师太少了，我们没有开设这门课程，不过我会向尼克·勒梅大师推荐你。”

　　朝目标迈出第一步，John不用假装就笑了，笑得极为灿烂。

　　留心一旁的Tom，见他没有半点嫉妒，邓布利多对两人的好感度又提高了不少：“走吧，我先到古灵阁给你们开个账户。”

　　有老邓出钱，他们顺利买到了课本和坩埚，邓布利多还慷慨地给了他们一些零用钱。John对那只装钱的袋子尖叫因为它附了魔法，Tom则对更多的书眼红诈骗老邓买给他。

　　狠狠敲诈了未来的校长兼敌人后，两人走进摩金夫人的长袍专卖店，被一把活动卷尺猥亵，又来到魔杖店，出来一个相貌更猥琐的老头。

　　黑魔王陛下是个好客人，他很快遇到了那根举世闻名的，有着凤凰尾羽的紫杉木魔杖。

　　“真是太巧了，这根魔杖使用的凤凰羽毛就来自邓布利多教授的福克斯。”奥利凡德笑呵呵地说，邓布利多也呵呵笑回去，两个老头一团和气。

　　John心想是不是建议友人换一根，用老邓的东西太危险了。

　　“噢，我们的小朋友等不及了。”见他转来转去，邓布利多自以为了解地说。奥利凡德拿来更多的魔杖，附加一堆讲解，最后John拿起一根十一英寸的冬青木杖，只觉一股暖意流入手心，淡淡的青烟冒出，比刚才Tom升起金红火焰的情景低调许多。

　　“多么神奇啊，简直太神奇了！”奥利凡德先生激动地大叫，来回看两个学生，然后转向邓布利多，“不可思议的巧合，不是吗？同一只凤凰的尾羽，仅仅这两根。”

　　不会吧……John呆呆瞪视手里的魔杖，他记性再差也记得这应该属于谁。

　　哈利·波特。

　　邓布利多也为这戏剧化的一幕喝彩：“这两把魔杖是兄弟，你们的关系也如同兄弟般。”

　　复杂的心情沉淀下来，金发男孩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冽。

　　当它在哈利·波特手上，你们说他和Voldemort是注定的对手，当它在我手上，你们又说我们是兄弟。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宿命。




第八章 开往霍格沃茨

　　新生可以带伴学宠物，Tom不需要猫头鹰，John就在他身边，也想不出癞蛤蟆或猫有什么用处。John以兔宝宝为由拒绝了。

　　邓布利多给了他一袋糖果，还买了两只大冰激凌做临别赠礼。

　　“我们霍格沃茨见，孩子们。”

　　John感谢他离去，转手把冰激凌塞给Tom。

　　“你不吃？”Tom挑了挑眉，孤儿院可没机会品尝这么高级的食物。John嫌恶地撇嘴：“我讨厌这个。”冰激凌让他想起他不光荣的死法。

　　走进孤儿院前面的草地，John回头看见友人辛苦地吃着两个冷饮，促狭地笑了：“怎么样，Volde，一个人就一张嘴，多了不好受吧？”

　　一抹浓黑的色彩浮现于眼瞳深处，Tom听出友人意有所指。

　　“我喜欢吃，也吃得下。”

　　“会化掉。两个你吃得下，三个、四个呢？”

　　“我亲爱的Smile。”未来的黑魔王换上慵懒的神气，电得附近的小姑娘心跳一百，“你还没有身为巫师的自觉，我可以用法术保存，下次再吃，它们最终都会进入我的肚子。”金发男孩不受影响地瞥他：好吧，至少他懂得按部就班，不会一次撑死自己。

　　Tom有着强烈的收集癖，这种贪婪好像烙印在骨血里，根除不了。

　　“我享受他们看我的眼神，嫉妒，迷恋。”炫耀地环视自己真正的战利品，黑发男孩笑得惊艳而璀璨。夕阳在他背后沉没，映照在他身上的红烧起来般瑰丽，魅惑得惊心动魄。

　　“你可以去当上帝了。”John无奈地说。Tom一脸严肃：“我想做的事和他没有区别。”

　　这小鬼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大的征服欲？John百思不得其解。

　　对角巷之行很愉快。当晚，John看了会儿书，问友人对于邓布利多的观感。

　　“他想对我们投资，收取长期利益。”这两个新颖的词都来自John不小心说漏嘴，Tom却牢牢记住。那些知识，还有John这个人，都是他的宝贵财富。

　　是的，这John也看出来了，虽然邓布利多做得不明显。

　　功利的说法，John不喜欢猜忌人，可邓布利多是唯一的例外，他不得不早早留心。

　　寄予厚望总比偏见提防好，但是Tom进入蛇院以后呢？不，魔法部已经注意到他们，邓布利多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置他们……等等！

　　一道惊雷划过John的脑海，他发觉他漏想了真正的关窍，一直集中于凤凰社和食死徒的纠葛，却忽略了那个巫师界真正，最强力的组织。

　　事实胜于雄辩，最后怎么样？老邓和黑魔王双双垮台，魔法部屹立不摇。
　　“Volde。”John抬起头，注视友人，眸光清晰澄明，“你将来真的想崭露头角，必须站对阵营。”

　　回视他的黑眸多了一份冷酷：“就是你说的，符合多数人的利益？”

　　“是的，可惜我不能给你确切答案，不过我们还有时间。”John叹了口气，原著的情节他所知不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Tom勾唇，审视他的表情，故意试探：“你怎么给？我们几乎没有情报，难道你能预知未来吗？”

　　友人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大：“那种东西，你永远不要去相信！”原著这白痴就是死在一个预言手里！

　　“当然。”顿了顿，Tom的眼里多了一丝欣喜，“这么说，你会帮我，无论我做任何事？”

　　“……我弄不懂你。”沉默了好半晌，John蹙起眉头。Tom喜欢他思考的样子，John对自己的前程不关心，他会烦恼，只为他。

　　“也许你能征服世界，得到一切，可是这和你是否幸福，一点关系也没有。”

　　“为什么不？”Tom认真地反问，那是他内心的呼唤，友人勾勒的情景就令他热血沸腾，这怎么不是幸福？John没说话，他认为快乐是个简单的东西，但是他不能强求别人也这么想。

　　“如果你真的想要世界，就成为心中能装得下世界的人吧。”

　　“我不懂。”

　　“意思是，接触更多的人，学更多的知识，看更广阔的世界，让你的心胸开阔些。”John淡淡地说，他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Tom点点头，他并不介意被友人指点，因为John的思绪是围着他转的，也许他自己没意识到。

　　从某方面而言，他也理解这句话：在智慧、心灵和力量上强大，强到超越所有。

　　他忽而露出一个暗色的微笑，靠近友人相比他平凡，却蕴涵着丰富睿智的脸庞。

　　“Smile，你记得出生时的事吗？”

　　John一怔：“不记得。”谁都不记得吧。

　　“我记得。”Tom在他耳边低语，像蛇吐唁，“我记得阵痛，记得母亲的脸，她生下我就死了，不，也许我是从她死了的躯体里生出来，那真疼。”

　　月色冰凉，John只觉寒意刺骨，明白了友人说这番话的用意，明白了他的征服欲，无可阻挡。

　　那是生的渴望。

　　对他本身，对他差点没能看到的一切事物，也许没人比他更爱这个世界。

　　那阴暗又狂热的声音继续耳语：“Voldemort（飞离死亡），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John说不出话来。

　　死亡，Voldemort第一个敌人，他一生的诅咒。

　　黑发的魔王抓住他的肩膀，绽开真正的笑容，有点邪恶有点张狂，“Smile，你是我的，我可以不要世界，但必须要你，既然你属于我，我们一起去征服世界吧。”

　　他用那双黑眼睛锁住他，不允许他逃掉，他要他和他一起屹立人上。

　　“你总是想占有……”不知过了多久，John终于开口，“Volde，我为你将来的妻子担心。”

　　Tom的神情空白了一瞬，连同他几乎成功的蛊惑：“妻子？”那是什么生物？

　　然后他发现友人的小花招，恼怒。

　　John微笑着整理领口，已经恢复自己的步调。

　　他承认自己被这个小魔王吸引，交友不慎，也只有陪他下地狱，但此时此刻，他不能答应，那会让Tom觉得没有东西他不可征服，他还太稚嫩，没看到世界的辽阔，敌人的强大，他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记住我的话，也别忘了我随时可以拥抱你最讨厌的死亡。强占不是把对方逼得无路可退，那她和你都会被挤得没处躲，在心灵的最深处空出一块地方，邀请她进驻，当她也愿意的时候，你就占有她了。”

　　这是为未来的魔王夫人说的，John预见到她的悲惨。

　　Tom却只听见第二句话，黑瞳燃起熊熊怒焰。

　　“那你愿意吗？”

　　什么？John瞪大眼：他到底听懂了没？

　　算了，Tom还小，讨论这个的确太早了。

　　John轻笑：“如果你那块地方够大。”

　　Tom挫败地瞪视他，他总是为他妥协。

　　******

　　开学前的一个月，两人每晚预习课本，白天就跑对角巷。John向奥利凡德先生讨教魔杖的做法，逛道具店；Tom则是淘书，他的笑脸这段时间练得越发纯熟，在各个店之间混得风生水起。

　　John有些担心，他知道友人一直执着于自己的身世和强大的力量，也许他会翻阅到现阶段他不该知晓的东西，幸好对角巷比翻倒巷安全，他没观察出Tom有什么异常。

　　另外，他得知他和友人的魔杖因为相同的杖芯有共鸣，如果他们为敌，施放同一个咒语，会引发闪回全部打在魔力较弱的人身上；相反，若他们并肩战斗，魔法效果也会加乘。

　　深思片刻，John留下了这柄魔杖，未来的某一天，他可能会用到那个闪回咒。

　　Tom经常带点心回来，他们一起解决午餐。John喜欢可可坊的红茶和小面包，雷打不动；而Tom喜欢那些希奇古怪、不服从管束的。每次看到他把长脚的巧克力蛙和惨叫的甘草魔棒津津有味地吃掉，John总是一阵无言。

　　“哦，别这么看我，亲爱的Smile。”Tom邪恶地粲笑，这样的笑容决不会展现在看着他眼冒红心的饮料店小姑娘面前，“我真的懂得‘因才适用’，瞧。”他阴恻恻地瞥向打算留待明天吃的红薯奶油军队小人，吓得对方直哆嗦。

　　好吧，这只是黑魔王的恶趣味，总比动不动给食死徒一个钻心剜骨好。John懒得理他。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他淡金色的长发上，红绸带从颈侧蜿蜒而下，宁静的脸庞温和、舒雅。在他华丽张扬的黑发朋友身侧，他不引人注目，只能被一个人独自收藏，注视。

　　月底，John做好两个腕套，可以放置魔杖并快速弹出，还附有警报术和识别咒，一如既往和友人一人一个。

　　魔法袍也送来了，黑底银色穗边。老邓买给他们的虽不是名贵品，但也是好料子的衣裳。John又添了墨绿线花，织进清凉咒又美观——进斯莱特林时，好印象是必要的。

　　九月一日，两个十一岁男孩拎着行李箱登上开往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奔向他们的人生旅途。





第九章 斯莱特林 永远纯粹

　　火车上弥漫着躁动的气氛，新生没头没脑地跑来跑去，Tom和John走过一个个包厢，不时被人撞到。

　　“啊。”John瞥见一个少女独自坐在包厢里，面容庄重地看着书，严厉的气质很有吓退小孩的效果，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请问，我们可以坐这儿吗？”

　　那少女大约有十六、七岁，戴着像是徽章的胸针，黑发梳成老气的发髻，厚厚的眼镜后面是一双严肃的绿眼睛，看了看他们。

　　“坐，这里没人。”她的语气倒是很友善，还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标准不常笑的人。

　　“您好，我是Tom Marvolo Riddle，他是我的朋友John Wayne。”Tom行了个注目礼，优雅舒柔的长腔宛如朗诵圣经。少女愣了愣：“你是贵族吗？贵族应该坐在前面。”

　　“我们不是，我们是孤儿院的小孩。”John跳坐到座位上，因为怀抱兔宝宝和快活的表情，完全不给人粗鲁的感觉，只让人觉得率真可爱。少女的神情因此更柔和了。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米奈娃·麦格。”

　　米奈娃·麦格？好熟的名字。John冥思苦想，差点叫出声：她不就是老邓的亲信吗！

　　呃，这时候还不是吧……

　　Tom在他身边坐下，很有兴趣地打量米奈娃手里的红皮魔法书：“你是高年级的学生吧？”

　　“是的，我七年级。”米奈娃不喜欢看书时被别人打扰，但这两个孩子给她的印象很好，愿意和他们攀谈一会儿，“霍格沃茨是最好的学校，你们会喜欢的。”

　　“可以跟我们说说那儿的事吗？”这么好的情报来源，Tom怎么会放过。

　　于是John听着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粗浅的介绍，到魁地奇比赛，到图书馆丰富的藏书，眼神越来越惺惺相吸。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事后Tom对John说。

　　中午时，售货员问他们要不要买吃的，John跳起来：“米奈娃，我们请你吃午饭吧。”

　　“应该我请你们。”对冷落了他感到歉意，同时也喜欢这个可爱的孩子，米奈娃温和地说。Tom露出少见的坦诚微笑：“我们一起买吧，John喜欢古里古怪的食物。”

　　分明是你喜欢！John瞪目控诉他诽谤。乘米奈娃转过头的时候，Tom敲敲他，做了个鬼脸。

　　自从发现巧克力蛙里有著名的魔法师卡片，Tom就迷上了收集，可惜财务是John管，他只得买三个。

　　“总有一天，我要收齐所有的卡片！”黑魔王发表了征服巧克力蛙的宏愿，John无视他的怨念嚼趣味饼干，米奈娃忍俊不禁。

　　正吃得欢快，他们听见外面传来售货员的声音：“你找不到包厢了吗？”

　　过了半晌，售货员一脸无奈地领着一个灰绿色长袍，垂着头的女生进来。她有一头黑色的披肩长发，缺乏保养而油腻纠结，手指苍白，神经质地绞紧提包的带子，身上的袍子也好像很久没洗，泛出奇异的酸味。

　　“对不起，孩子们，可以让她坐这里吗？这可怜的孩子一直在外面徘徊，我问她又不肯说，大概别的包厢都坐满了。”

　　不会吧！一个小时她就在走廊上转悠？John心想这人一定内向过头。Tom掩饰不快，说：“没问题。”

　　“你坐这儿吧。”米奈娃拍拍旁边表示友好。女孩拖着脚步坐下，依然低着头。John身子前倾，试图从她过长的刘海下看清她的面目，绽开最灿烂的笑容：“你好，我叫John Wayne，你叫什么名字？”

　　“……艾琳·普林斯。”良久，才从那发白的唇间流泻出细不可闻的声音。

　　晴天霹雳！不愧是斯内普的老妈，比他还阴气沉沉！（注：艾琳的生辰查不到，姑且定她和主角们同岁，反正巫师寿命长，认识斯内普他老爸时也算年轻）

　　感佩下，John笑得更欢，没注意到身旁友人眼中的风暴。

　　米奈娃适时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也让Tom眼底浓稠的阴郁淡了些：“普林斯？是那个有名的魔药世家吗？”艾琳点点头，偷瞄对面的男孩，淡金的发丝下，闪闪发亮的灰眸依然一霎不霎地注视她。

　　“你好。”再次打招呼，John为包厢里的另两个人介绍，“她是米奈娃·麦格，这是我最好的朋友Tom Marvolo Riddle，我喜欢叫他Volde。”Tom微微一笑，不悦的心情忽然消散。

　　看得出艾琳对他人的善意不知如何自处，但她想回应，John对这个小女孩升起一股怜惜之情，打开邓布利多送他的糖果袋，剥了一粒递给她：“给，吃块巧克力，心情会好。”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美丽的黑眸，像夏季星光闪耀的夜空。艾琳愣愣地瞧着他，伸出不太干净的手，瑟缩了一下，被一只小手反推回去，握住了那块巧克力。

　　******

　　列车到站后，新生喧哗着涌下，与秩序的高年级生形成鲜明对比。

　　“艾琳，小心点。”天色已经暗了，John嘿咻一声跳下去，对内向的小姑娘说。Tom接着踏上地面，抬手扶两位女士下来。

　　“谢谢，你是位绅士。”米奈娃掩嘴笑道。艾琳红着脸道谢，又习惯性低头。

　　John打了个寒颤，九月的天气应该不冷，可是站台却寒风凛冽：“失策……”他不该把清凉咒织进袍子。Tom白了他一眼，拿出魔杖给他施了个保暖咒。

　　“一年级新生都到这边来！”一个大嗓门响起，John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提着灯用力招手，身材虽然魁梧但是不像半巨人，随即想起海格这时候还没入学呢，有时他会记忆混乱。

　　人群中，一个铂金色的脑袋特别显眼，旁边还有两个跟班举着施有荧光咒的魔杖替他照明，衬得那头长发更是耀眼，几乎是一座标志性建筑了……John叹为观止：这就是德拉科的爷爷了吧。

　　“哼，傻瓜。”Tom也看到了那个碍眼的“东西”。

　　“他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斯莱特林学院的级长。”米奈娃秉持学姐的立场指导，“马尔福家族是历史非常悠久的纯血家族，他们家的人也以此为傲，如果在学校里碰到，你们必须恭敬。”

　　Tom注意到一个名词：“斯莱特林？”米奈娃点点头：“霍格沃茨总共有四所学院，分别是斯莱特林、格兰芬多、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每所学院都出过伟大的巫师，不过斯莱特林那边以纯血贵族居多。”顿了顿，她露出自豪的笑容：“我是格兰芬多的级长。”

　　她的自豪不让人反感，是对自己定位明确的表情。

　　“就算分到不同的学院，我们还会是朋友吧，米奈娃？”John对这位前辈很有好感。

　　“当然。”米奈娃摸摸他的头。

　　奇兽饲育学教授焦壶（Professor Kettleburn）带领学生走过一条狭窄陡峭的小道，来到一座宽阔的湖泊前面，无数灯火投下粼粼波光，像漫天星子都落进了湖里，威严高耸的古堡在崇山峻岭间插天而起，那就是巫师界赫赫有名的学校——霍格沃茨。

　　四个四个孩子乘上小船，一个金发少年排开人众跑了过来：“米奈娃！”

　　“阿尔法德。”米奈娃以一种长姐看调皮弟弟的无奈神情说，“快去排队！”

　　“我找了你好久，米奈娃，我们一个暑假不见了，明天下午再一起练习吧？”那少年笑嘻嘻地打招呼，不是皮厚就是听惯了教训，瞥了眼Tom三人，“这几个小朋友是谁？嗨，你们喜欢魁地奇吗？”

　　“我们没玩过。”John老实地说。阿尔法德吃惊的样子像看到他头上长出了花：“梅林的扫帚！你们竟然没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

　　“阿尔法德！”

　　“是是。”

　　目送友人嬉皮笑脸地离去，米奈娃头痛地抚额：“布莱克家族就出了他一个怪胎吧……他是拉文克劳的。”

　　哦，小天狼星的长辈啊，不知道是哪一位。John实在记不清了。（注：阿尔法德·布莱克，因资助他离家出走的外甥西里斯而被家族除名，可见是臭味相投的家伙。）

　　“布莱克家族也是纯血家族？”Tom理所当然地问。

　　“代代斯莱特林。”

　　John心里涌出难言的感怀，对那个看原著时只觉偏执的学院。

　　斯莱特林，永远纯粹。

　　狭隘是他们的特色，因为他们追求的本就是那一抹辉煌到极致的银，孤独的高贵。他不能理解，但他敬服，也忧心——原著的Voldemort就是斯莱特林精神最极端的体现，而过于偏激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忧地看向好友，黑发的男孩背脊昂然地注视他将要置身的学校，他在仰望，可是给人的感觉他只能俯视。

　　墨绿色发带上他亲手织的银饰，是君王的颜色。




第十章 分院 第一夜

　　按照惯例，变形学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冲Tom和John闪了一下眼睛，John很好奇人的眼睛怎么能那样闪。

　　“那是什么？”Tom盯着飘来的几十个幽灵问米奈娃，周围一片惊叫混乱。艾琳也吓得瑟瑟发抖，John拍拍她的肩。

　　“鬼魂。”米奈娃镇定地回答，无视血人巴罗阴惨惨地从她身边飘过，“你们会习惯的。”

　　“这个地方充满了魔法。”John四下环顾，他的实力相比友人差得多，但是因为经常感知魔力并捕捉的关系，对各种法术的感应力极强。

　　Tom有点心不在焉地点头，低声说：“你知道怎么分院吗，Smile？”

　　“我不知道。”察觉友人的心情，John伸手握住他，“向梅林祈祷吧，对我们无法掌握的东西。”

　　“我讨厌这样。”黑发男孩唇角下撇，眉间是深刻的厌憎。他喜欢，并执着于将一切掌控于手中。

　　艾琳小声插口：“我祖父告诉我，是由分院帽安排，它会读出我们的思想，决定我们去哪儿。”John回以一笑：“谢谢你，艾琳。”Tom觉得更讨厌了，他想他该去学一学米奈娃提到的大脑封闭术。

　　不过好吧，Smile一定会想和我分一起的。

　　高高的穹顶仿佛洒满点点银砂的黑天鹅绒，上千支飘浮的蜡烛妆点出灯火辉煌的大会堂。向学长学姐致礼完，就是分院仪式了。

　　又脏又破的帽子唱了首蠢歌——真的是蠢歌，这是魔王大人发自心底的评价。

　　“艾琳·普林斯！”因为字母靠前，艾琳第一个被叫到。

　　John鼓励地轻推她一把，Tom也朝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艾琳抖抖晃晃地坐到椅子上，接受分院帽的评断。

　　“斯莱特林！”

　　开门红的头彩是自家，斯莱特林的学员还是很荣耀的，但是他们也难以对肮脏寒酸相的小女孩表示欢迎，级长阿布拉克萨斯冷淡地用下巴一指末端席位。艾琳抿着唇过去坐下，她不再颤抖，脸色苍白，有一种独立自持的刚强。

　　无意识地一瞥对座，坐在格兰芬多长桌首位的米奈娃轻轻颔首，再看向新生站的高台，John笑着挥手，她忽然觉得心里的寒冰融化了，放松身体。

　　邓布利多继续报名，慢慢轮到John。

　　Tom命令：“选择去斯莱特林。”John没说什么，走下场戴起那顶帽子。

　　“噢，斯莱特林的血脉……”分院帽用咏叹似的口吻说，“我很久没看到斯莱特林的传人了，嗯……你心肠不坏，没有野心，赫奇帕奇会更适合你。”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低垂的帽檐下，John微笑了，淡色优美的唇勾起悦目的弧度，“不过我的朋友会去斯莱特林，您能通融一下吗？我还想揍他一拳，不同寝室就揍不到了。”那白痴，他当他谁啊！

　　听到他的想法，分院帽低低笑出声：“好吧，你有别人没有的天分，斯莱特林会帮助你和他成功——斯莱特林！”

　　艾琳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看着那金发的男孩一步步走近，一个潇洒的弯腰向长桌上的斯莱特林学员行礼。

　　John笑容不变地漠视贵族少爷们傲慢的嘴脸——反正没礼貌的不是他。

　　过了没多久，黑发的斯莱特林王子以谁也无法模仿的步调走来，带着侵略性的优雅像是致命的毒药，完美俊朗的面庞散放出他与生俱来的尊贵，还有一种特别的光彩，吸引人的目光与心神。

　　“Smile~”在友人身边坐下，Tom靠近他，小小得意地笑。

　　没好气地白眼，John知道他得知自己的身世了，其实是John误导分院帽，不过Tom也的确是斯莱特林血脉的传人。

　　最后一个新生分院完，校长阿芒多嗡嗡嗡说了半天，John一句没听懂，大概是外星语。

　　终于晚餐出现了，席间一大半人抱着感激涕零的心情开始吃，所以狼吞虎咽的人特别多。在此不包括Tom，他是用挑不出半点岔子的礼仪用态度，快速地掠夺，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斯莱特林和他一样——没办法，那老头太罗嗦了。

　　“Volde，要带点心回去吗？”John打开早就准备好的纸盒。Tom食指轻点，无声咒发出，缩小的苹果馅饼和草莓布丁飞进盒子，啪地盖上，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经常做贼。

　　唱完像群鬼嚎叫的校歌，级长起立，带四个学院的学生去各自的寝室。

　　斯莱特林的房间在深暗的地窖，纯黑的石墙上，火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画像里的人物都衣着笔挺坐姿端正，嘴角凝着刻薄的笑意，冰冷的眼珠扫视下面穿行的孩子，John觉得这真是个扫兴的地方。

　　“这位是我的先祖。”石阶尽头挂着一幅刻板的老头画像，马尔福少爷的尖下巴习惯性上扬，薄冰似的眼眸轻扫几个一年级生，华丽的长腔慢吞吞说，“记住口令，豪斯杯。”

　　哦哦，不愧是荣誉至上的斯莱特林。John感叹。

　　银绿色的天花板，双层水晶吊灯，分席位摆放的真皮沙发，细脚伶仃的银质器皿，处处显出斯莱特林的贵族式风格和森严的等级。

　　高年级生秩序井然地散开，阿布拉克萨斯展开一卷雪白的羊皮纸，分配新生寝室。John庆幸艾琳是单独一间，比起和不友好的室友同住，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流畅地合起纸卷，铂金贵族走向还没离开的三人，实际看的只有Tom。

　　“我没有听过Riddle这个姓，你是被麻瓜收养的吗？”

　　黑发斯莱特林传人微微皱起漂亮的眉毛，声音保持着慵懒高傲的语调：“Yes。”

　　“血统是不会骗人的，我相信你有个高贵的出生。”阿布拉克萨斯淡淡扫了眼他身后的两人。John以为他会说“不过你应该慎重选择朋友”，阿布拉克萨斯却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看来他比他的孙子德拉科懂得分寸。

　　“好了，艾琳，要不要吃蛋糕？”John笑眯眯地问新朋友，立刻把铂金贵族从脑子里踢除出去。

　　分享了苹果馅饼，John拿出折叠望远镜，对埋在丝绸床垫里的人说：“地窖真讨厌，我要去找找高的地方，你去吗？”

　　“你又要看星星了？”Tom懒懒翻了个身，一派王公贵侯的派头。John却只想踹他：“小心睡久了这种床脊椎弯。就一会儿，还要为明天留着力气。”阿布拉克萨斯有眼光，不代表其他人有，他们会面对重重挑战，光明的，阴险的，在这个圈子，只能高傲地还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卑屈示弱。

　　Tom的黑眼睛流转着思索，今天他也很不快，那些贵族将来都会被他踩在脚底，但他无法否认自尊心的挫伤。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比如练习魔法，可是John永远比他知道怎样更好的生活，善待自己。

　　“当一个乖学生也是必要的，被教授抓到会扣分。”说归说，Tom已经在考虑如何应付这种情况。

　　“哦，我们可以机灵点。”

　　这个年代没有费尔奇，老校长大概呼噜打得响，就算被最难缠的邓布利多撞见，他也只会高兴斯莱特林出了两个富有格兰芬多冒险精神的变形蛇。

　　一拍即合，两人溜出寝室。

　　打开公共休息室的门以前，他们默契地互相整理领口，检查有没有破绽，迈着同样庄重的步伐走出去。

　　马尔福家族的先祖先生疑惑地瞟了他们一眼，压根没想到这两个家伙是偷跑出来，还以为是帝王出行。

　　转过拐角，没有监视的画像了，Tom调侃身旁的伙伴：“你也挺有模有样的嘛。”John斜睨他：“因为我有个最差劲的榜样。”

　　两人扑哧笑出声，欢快地跑起来。

　　*******

　　咖啡的醇香和面包的清甜在半梦半醒间弥散开来，让阴冷的地窖也沾上温暖的味道。

　　幸福地眯起眼，Tom顶着一头蓬乱的黑发爬起，很没有气质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因为他们并不宽裕的财政而变得节俭的John在某些方面却有异乎寻常的坚持，比如用老邓给的钱买个咖啡机，不过Tom承认每天早上来一杯的感觉好极了。

　　金发男孩站在穿衣镜前梳头，比友人更蓬松柔软的过肩长发用红缎带松松束扎，垂于胸前。Tom皱眉，招手要他过来，接过象牙梳子重新梳理，略带沙哑的声线透出未睡醒的惺忪：“你应该绑在后面，比较正式。”

　　“你不懂，Volde，那很容易被人抽掉。”John正色反驳，“防护咒挡得了魔法却挡不住人手，我会给你做把刀子，你也要学会肉搏的重要。”

　　原著里若是一刀过去，而不是用什么阿瓦达索命，哈利早就去见梅林了。
　　Tom不明白他不走常路的想法哪来，执意按照自己的规矩重绑，转过他一看，皱着眉头拆开——还是原来的发式适合John。

　　“快点吃，我要去看看艾琳。”

　　“回来，如果她连一个晚上也熬不住，她可以去死了。”

　　John想想也是，没有人能永远照顾另一个人，终究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斯莱特林的房间全是奢侈物，镶银的墨绿色长绒地毯，垂着雅致缨络的银绿色法兰绒窗幔，雕饰豪华的书桌和扶手椅，古董式的大书架，银色轻纱床帐的双人四柱床，配套的衣橱，壁炉上刻着一条醒目的银蛇。

　　白皙修长的手指端起细瓷咖啡杯，Tom以无可挑剔的优雅缓缓啜饮。他的银盘出现一块热气腾腾的松饼，配上一些番茄酱。昨晚他们的探险收获丰厚——发现了厨房！在那工作的小精灵答应会给两个学生定时送吃的。只有John知道，他禁不起饿，只有先填点东西垫底，出去才能保持完美的风范。

　　“斯莱特林的血脉，是说我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看过《魔法史》，Tom知道霍格沃茨创始人之一的名字。

　　“应该是的。”John还是吃着喷香的小面包，红宝石般的液体在杯里轻晃。

　　“那么这里就是我的。”Tom搁下刀叉，眯着眼环视自己的领地，“等我有匹配的实力，我会拿回来。”

　　艾琳已经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小脸埋进一本大得不像话的魔药典籍，她洗了头，黑亮的发丝清清爽爽地披在肩头。

　　“早，艾琳，你起得真早。”

　　“John……Riddle先生。”艾琳绽开的笑脸在看到另一个人时僵硬。Tom挑了挑眉：“你也叫我Volde好了。”艾琳轻应，说来奇怪，虽然Tom绅士又和蔼，她却对他有一种恐惧之情，远不及John给她的感觉亲切自然。

　　“今天有魔药课，你在预习吗？”John看了眼那本书，暗暗纳闷怎么没人来找茬，他的疑问很快解开了，一个圆滚滚的胖子从壁炉滚出来：“早上好，先生们，小姐们，睡得好吗？”

　　“呃，您好。”连Tom都露出被吓到的表情，实在是此人的“出场”太震撼了。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莱特林的院长环视小猫两三只的休息室，十分不满高年级生的不捧场，对仅有的三名新生慈和地笑道：“噢，可爱的孩子，欢迎你们加入我的鼻涕虫俱乐部，带上菠萝蜜饯，早餐就有，那么我们课堂见。”

　　Tom皱起眉：“他不是开玩笑吧？”John觉得挺有趣：“他很有幽默感。”艾琳小声说：“他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祖父也推崇的魔药大师。”

　　“那他就不是疯子了。”对斯拉格霍恩的教师形象打上负分，Tom转过身，“我们去食堂。”




第十一章 宝宝们的探险活动

　　迷路然后被路过的嘉拉堤教授带去大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Volde，事实上，你是路痴吧？”

　　“闭嘴！”

　　（注：鉴于原著黑魔王发现了女盥洗室的密室，这个说法是有依据的，不然他去“女”盥洗室干什么呢？）

　　阿布拉克萨斯神色冰冷：“你们应当懂点规矩，别像格兰芬多的蠢狮和没脑袋的赫奇帕奇灌一样在走廊乱窜，明天早上七点集合。”

　　“霍格沃茨没这条校规，我们也不想当‘尊贵的’蛇尾。”Tom冷冷顶回去。阿布拉克萨斯没有生气，嘴角扬起一个淡笑。

　　“当然，你们可以跟在我后面。”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能让其他人服气。”

　　这不是一个简单角色。John默默评估：有识人之明，适当的级长威严，心机深沉。他不会参与任何愚蠢的争斗，但他是拨弄棋子的胜利者。

　　对这种耍阴谋又想保持贵族尊严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他下来滚一身腥。Tom邪恶地想。

　　他们坐到昨天的位子，一路惨叫迭起，是对某些小动作的回报。艾琳满脸惊讶，Tom和John愉快地享用早餐。

　　邓布利多坐在教职员席和迪佩特校长谈话，冲他们笑眼闪烁。John怀疑他知道昨晚的事了，这很好，于是他也冲对方无辜地眨巴眼睛，嘴里还叼着榛子味的烤面包圈。

　　拉文克劳的学生姗姗来迟，大概都熬夜看书的关系。其中一道蓝色衣裙的纤影，掀起一片赞叹的惊呼。

　　乌檀木色的大波浪卷发，迷人的蓝眼珠，美！真是美！John也以纯欣赏的眼光看着那个美人。

　　“再看，眼珠子要掉餐盘里了。”Tom恶声恶气地说。John回过头，真心实意地夸赞：“没有比你更美的人了，Volde。”说实话，他觉得友人美得几乎是罪过。

　　Tom哼哼两声，似乎不是不高兴的样子。艾琳为他俩的对话发出轻笑。

　　“那是海伦，我们学院的公主哦。”一个明朗快活的男声响起，三人抬头，阿尔法德·布莱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的金发比John更璀璨，仿佛纯金的颜色，配上棱角分明的俊容，耀眼极了。

　　阿尔法德直接趴到艾琳面前，盯着她局促的小脸：“嗨，你看起来比昨天干净多了。”说着摸摸那头乌黑柔亮的头发。

　　“喂，别对女孩子动手动脚。”John严词告诫，正要拍掉那只毛手，另一个声音从长桌前方传来：“阿尔法德，回你的座位上去！”

　　“是，哥哥。”无聊地撇撇嘴，阿尔法德以吊儿郎当的步子走开，气得教训他的贵族少年涨红脸，旁边还有一个气质矜傲的少女喃喃说坏话。John猜测他们是小天狼星的父母。

　　“你是Tom Marvolo Riddle？”一个粉红长袍的女孩坐到Tom身侧，用尖细的嗓音说话，“我是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也是一年级的。”

　　“很高兴认识你。”Tom冷淡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有哪里“高兴”。满眼飘粉色心心的乌姆里奇却不以为意，叽叽呱呱讲得更乐。John事不关己地凉凉旁观。

　　嗯哼，Volde，从现在起锻炼王者的肚量吧。

　　幸灾乐祸的他没看过原著的后面几本，不知道这个“粉红袍子”就是人见人厌的蛤蟆脸，恶老师的表率，魔法部的高级官员。

　　“我从没见过那么聒噪的女人！她蠢得像只河马！对了，Smile，你当时在看我受罪吧？”事后Tom大发雷霆，并将没义气的友人一顿好揍。

　　第一天只有两堂课，草药课和魔药课。一年级的课业很轻松，他们会有大把的时间自习。

　　教草药学的是波莫娜夫人，她非常喜欢Tom和John，因为他们是最有兴趣的学生，课后还问她讨了许多植物种子与菌菇。这就是穷孩子的通病，当年为了改善孤儿院的伙食，两人勤练疯狂生长咒，派小弟去田里偷南瓜籽。

　　“把这个丢进阿布拉克萨斯的葡萄酒吧。”Tom拎着大笑菇想像铂金贵族狂笑不止的模样。John补充：“还要磨成粉，先找只蜘蛛试试。”

　　“大笑菇，学名尼布拉斯之痒，把它捣成汁加入研磨好的红蛛脚、苦艾炖煮，可以制成一种无色无味的药膏，能融入任何液体，喝下去的人皮肤会变成绿色，一星期都洗不掉。”艾琳用学者的严肃架势说，换来两人闪亮的注目：“艾琳，你真是天才！”

　　他们迫不及待要欣赏一群“绿人”了。

　　呃……艾琳一阵恶寒：她是不是说错什么话？

　　下午的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还是那么亲切和蔼，和之后的斯内普大不相同。
　　“孩子们，魔药，调配魔药是一门艺术，你们会在我这儿学会这门绝技！当然，危险也时有发生，如果你们不温柔对待那些小可爱的话。”

　　管魔药叫小可爱……John无言，眼角瞥见艾琳一脸专注，满眼柔情，更是无语到极点。

　　可能这就是魔药大师的品质吧。

　　这节课和拉文克劳一起上，斯拉格霍恩教授没让小蛇和小狮共处一室是明智的，他还投下一个诱饵：“今天来制作缩身药剂（注：顾名思义能让人或动物回到小时候的样子，只需要几滴就可以生效），是的，一种有点难度的魔药，成分很复杂，不过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的孩子，我还准备了奖品——一瓶福灵剂！”

　　福灵剂！John眼睛亮了：这是幸运药啊！能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做什么都成功，那么用它探索霍格沃茨的密道……比如有求必应屋！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

　　金币！材料！魔法道具！

　　可是当他冷静下来转过头去，坏了，艾琳的小宇宙也燃烧了，看来福灵剂没门。

　　不过他身边有个强大的帮手——魔王陛下，还是可以一拼的啦。当他看到艾琳的搭档居然是那个粉红女，感受就更复杂了，既同情又庆幸。

　　入学前的一个月，Tom就熟记了所有的课本，认真听完斯拉格霍恩的讲解，他让John做记录，麻利地调配，坩埚里的液体慢慢变成鲜艳的绿色，当滴到试剂的青蛙变回蝌蚪，魔药熬制成功！

　　“好——斯莱特林加十分！”斯拉格霍恩拉长音调喊，周围的小蛇投来羡慕又佩服的目光。

　　斯拉格霍恩还没来得及发奖励，一声尖利的高喊在教室中央爆开：“你干什么！”

　　艾琳狠狠推开尖叫的搭档，她们的锅子发出恐怖的滋滋声，像蜡油一样融化。附近的学生都惊恐地逃开，Tom已经准备好防护咒，却见艾琳火速从袍子的内袋抓出一把草粉，均匀泼洒，不顾飞溅的滚烫药汁，沉稳地搅拌。

　　很快，情况稳定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没等斯拉格霍恩教授发话，一个更尖刻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你这只泡大了的水蛭！”

　　“……”全体目瞪口呆。

　　“粗鲁！扒眼！没耐性！不敢相信，你竟然用曼德拉茎块一样的手去抓雏菊根，用鲁多斯象一样的力气去揉无花果皮，用弗洛伯黏虫一样的眼球去称毛毛虫，还把老鼠脾脏和莫特拉的肿瘤搞混，你为什么不去和矮猪怪跳贴面舞？你会觉得它们和你很像！”

　　“你……你……”粉红女变成了青脸女，高高举起右手，“你这个——”

　　“统统石化！”Tom及时的救援定住了发飙的乌姆里奇。艾琳匆匆将试剂倒入小瓶，一边倒还一边心疼地叹气：“可怜的孩子，你们还可以让青蛙变得小点，虽然不能变成蝌蚪了……”

　　不…不愧是魔药大师！John张大的嘴巴还没闭上。Tom绽开最有魅力的笑容，解除了魔法，轻轻拨开那只手：“乌姆里奇小姐，请原谅，我想这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忘了这件事，好吗？”

　　“噢，孩子们。”被遗忘的斯拉格霍恩教授这才插进话，看得出他憋笑憋得很辛苦，“不要吵，就像Riddle同学说的，这是一场……有趣的意外，让我看到了普林斯小姐精湛的魔药技术，我要再给斯莱特林加五分！”

　　艾琳终于回过神，在全班师生的注目中红着脸缩下去。

　　******

　　“艾琳，我们一起用吧。”

　　“可以吗？”小魔药迷双眼发亮。金发男孩重重点头：“我想用它探险！找出霍格沃茨的宝藏——藏宝库！藏书室！魔药实验室！”

　　“你比我想的周到。”Tom赞佩，“我只想用它抓那些贵族的把柄，好用来威胁。”

　　你也够强了……John睨了他一眼，摇摇散发出珍珠色光芒的瓶子，“美好的幸运药~艾琳，它可以分成三份吗？”

　　“嗯…效力可能会降低，福灵剂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药剂，我也没有配制成功过，不能肯定。”艾琳犹豫地说。Tom唾弃他们：“让Smile一个人用就行了，我们跟在他后面。”

　　“你真聪明，Volde。”John不吝夸奖，“我们还需要伪装一下。”

　　“伪装？”Tom和艾琳异口同声。John漾开得意的笑：“我有好运庇佑，你们没有啊，万一被教授发现，今天赢来的分就扣光了，所以我们要先用缩身药剂变小，就算被逮到，我们也可以装成小孩的样子。”

　　Tom郑重考虑这个荒谬的主意：“可是被发现还是会被扣分啊。”

　　“我们假装教授的私生子啦！乘他们石化的时候逃走，比如抱着邓布利多教授的袍子叫爸爸。”

　　艾琳囧了。Tom在设想了那个场景后露出邪笑，拍案：“就这么办！”

　　于是当晚出外巡行的除了两位帝王，还跟着一位战战兢兢的首席侍女。

　　在僻静处变身成三只小包子，快快乐乐的冒险开始！

　　第一间，拉文克劳的秘密藏书室。

　　“Nice！”Tom眼冒红光，好容易克制住进去抢劫的冲动，用友人的魔法指环记下路线。

　　第二间，放满了瓶瓶罐罐的实验室。

　　John和Tom拼尽全力才把陷入狂热状态的小魔药师拖出去，因为福灵剂快失效了。

　　最后一间，有求必应屋。

　　“啊哈！”

　　三人一起欢呼，数不清的财宝，黑魔法书籍，冷僻的魔药配方集合了他们的愿望。

　　“可惜没抱到邓布利多教授的大腿。”滚到财宝上，John哈哈大笑，有点担心这里的钱拿出去会消失，不过已经有两个宝库了，还有斯莱特林的遗产，只是得先学会抵抗蛇怪死亡之眼的魔法。

　　“你这么想抱他大腿？”Tom冷哼，在他旁边躺下。艾琳也放松心神，呈大字形躺在另一侧。

　　“吓他一跳嘛。”

　　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Smile……”犯困的黑魔王爬到友人身上，将他当成睡床，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哼了声，“嗯~~”

　　“你很重。”John不满地嘟囔，勾过艾琳，两人并排躺。

　　“这些要交给教授吗？”良久，唯一的乖宝宝问。另外两只小恶魔一齐嘘她：“才怪！”




第十二章 白色圣诞节

　　有求必应屋的东西果然不可以外带，不过三人已经很满足了。John还发现窍门，把里面的材料制作成魔法物品，就可以打破这里的空间规则，携带出去。钱币放进老邓的空间袋也是一样的效果，至少他不用为钱发愁了。

　　Tom泡在拉文克劳的书室里，翻完一本又一本。John看了看，有不少黑魔法的书籍，担忧地问起，Tom用不屑的口吻说：“大部分是理论知识，实用价值很少。”

　　“我听说，黑魔法都是邪恶的。”艾琳也很不安，“德国就有个叫格林德沃的巫师用它作恶。”

　　格林德沃！第一代魔王！John努力回想以前在网上瞄到的资料：他好像挑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Tom合起黑色封皮的厚书，随意搁在肩上，英挺俊美的脸庞有一种成熟、悠远的神情，举手投足，透出他与生俱来的卓然优雅，“Smile曾经发现魔力存在于所有事物之中，黑魔法也是如此，没有不同。只是它对‘容器’也就是媒介的要求更为苛刻，至少那些麻瓜血统的巫师不行。常人对诅咒、活祭这类的巫术也会有恐惧导致失败率提高，越是强大的魔法，反噬的威力越大，然后，黑魔法就被误传成邪恶的了。当然，很多黑魔法的确不用来干好事。”说着唇角勾起，显出邪妄的肆意。

　　“这种魔法，对自控力的要求一定很严格吧。”John指出。Tom没好气地瞪他：“我绝对拥有成为一个黑巫师的条件。”

　　“可你是半个麻瓜。”John一点不给面子，继续狠踹他的自尊心，“你也不具备谨慎、冷静的品质，Volde，别忘了你做过什么蠢事，在钉草人的时候刺破自己的手，血流到上面……”幸好那不是个正规的仪式，之后他也把草人收好了。

　　“闭嘴！闭嘴！”Tom面红耳赤，跳起来大喊大叫，“是你骗我！你说这么做科尔那老妖婆会疼得睡不着！”

　　“我没叫你敲自己的手指头。”

　　“那是失误！”

　　“所谓的失误，就是有时候一次就让你完蛋的东西。”John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台，还亮出佐证，“看，艾琳，Volde第一次失败的纪念品。”

　　“还我！”

　　“不还~~”

　　艾琳夹在他们当中不知所措，一直闹到快上课，三人才匆匆忙忙跑出去。
　　当晚，总算消气的Tom坐在床上，以犹豫的眼神注视好友：“Smile，你不赞成我学黑魔法？”

　　John擦着湿发坐到床的另一边，微微叹了口气：“你真心想做的事，我不会阻止你。我只是希望你慎重行事，黑魔法很危险不是吗？”

　　“唔。”Tom释怀了，黑眸渗入一抹暖意。

　　“还有，你要做任何魔法物品，必须通过我。我看过炼金术方面的书，无论多厉害的巫师，不通过专门方法灌入魔力，制作出来的魔器都是不稳定的。”John严词通牒。Tom点点头：“这没问题。”

　　吹熄蜡烛，John钻进被子，困困地打了个呵欠。其实进学校的第一天，他建议分开睡，可是Tom不同意，在孤儿院也两个人睡惯了，就不跟他争。

　　反正床够大。感到熟悉的体温靠过来，金发男孩困惑地皱了皱眉，对自己说：好吧，地窖挺冷的。

　　******

　　考虑到Tom一直不露面会引起怀疑，John拉着他去图书馆的平斯夫人那儿借书。

　　挑衅依旧不时发生，两把魔杖开始显现威力，一招加强版的昏昏倒地所向披靡。碰上大场面，Tom就用四分五裂咒将一群小贵族的裤子撕成碎布，神准奇快的咒语吓坏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滚。”黑魔王沉声威吓。

　　光屁股军团落荒而逃，John目送着感叹好白好白。

　　有一整年他的朋友都在练习这招，对着树上的叶子，功力不用说有多深。

　　而被认为是三人组成员的艾琳也不好惹，有个女生掐了她一把，第二天起来就发现脸上长满了疥疮，吓得她连连尖叫。

　　有求必应屋现在是John的领地，Tom沉迷于黑魔法，艾琳简直把魔药实验室当睡铺。

　　他始终不放心那只稻草人，虽然当初是玩笑性质叫Tom做出来，可是看了书后，他得知这种不完全的咒术祭品最危险，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画好逆转的法阵，写下左右相反的镜象文字，他将小草人放进去。

　　这上头有Tom的血，他滴上自己的血，诅咒就削弱成两半，再施加法阵的影响，强行扭转恶意为祝福，仪式就完成了。

　　问题是……Tom对科尔夫人的怨念有多深？他的魔力也强多了，John只好割下一簇头发绑住草人，用一部分生命力押上去，确保法术成功。

　　“麻烦的家伙……”

　　喃喃嘀咕，John发觉他好像为那个小魔王付出太多了。

　　算了，横竖一条命而已，为朋友两肋插刀也是应该的。

　　一个个符文亮起，魔法圆仿佛有生命般闪烁着红光，干涸的血迹融合了新血，渐渐淡化，一道淡金色的光包裹住小草人，在缠绕的发丝上流转了几圈，也慢慢隐没。

　　成功了。John精疲力尽地吁了口气，强打精神做了个布娃娃外套，把草人藏进去。

　　“你要我带着这个？”Tom不敢置信地瞪视手里的东西。

　　“有什么意见？”John脸色不善。Tom看看他再瞅瞅他怀里的兔宝宝：“我可不是你，喜欢玩娃娃。”

　　“罗嗦！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连同可以绑在腰上的皮筋一并塞给他，“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都一副欠扁的跩样！”

　　Tom看着布娃娃和自己一样黑漆漆的眼睛和挑眉邪笑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John掀被上床，蒙住头补眠。

　　******

　　最近蛇窟的骚动并未传到教授耳中，小蛇们都很重视斯莱特林的荣誉，不然在被宿敌格兰芬多嘲笑以前，他们会先被级长阿布拉克萨斯掐死。

　　而在新生三人组表现出强横的实力后，高年级生也开始正眼看待，尤其是气质高贵的Tom Marvolo Riddle。有家属在魔法部的还打听到“天才儿童”的秘辛，改变态度招揽。

　　这天，John将友人从书室挖出来，只见他反常的神色郁郁，心不在焉。

　　“我说……Volde，你怎么了？”

　　“……没有。”Tom别开眼，不愿暴露出内心的迷惘和软弱。离开孤儿院时，他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心境，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他的力量会带给他尊重、权势、地位，想要的一切一切，可是越钻研罗伊纳·拉文克劳的藏书，他的自信越瓦解，展现在他面前的世界古老而神秘，强大而无边。

　　John多少猜得出这家伙为何沮丧，没有安慰，淡淡岔开话题：“那些贵族邀请我们参加社团和茶会了，你得把自己打理得像个人样。若我所料不错，邓布利多教授也会找我们谈话。”

　　如果，他有那个肚量。

　　从第一次见面起，John就努力将自己和友人塑造成“非斯莱特林”的形象，尽管他们还是进了斯莱特林，但是通过夜游冒险、魔药恶作剧种种暗示，还是显得与斯莱特林的精神格格不入，就是希望邓布利多把他们视为“斯莱特林中的温和派”培养，以缓解蛇狮两院的矛盾，也对Tom今后的发展极有帮助。

　　“哦？”黑发的混血王子眨了下眼，被重重书本压得迟钝的大脑重新运转，“他想拉拢我们？对了，他是格兰芬多出生。可是Smile，我们选择了斯莱特林，就要以斯莱特林的利益为优先。”

　　是的。John暗叹，他就是担心老邓也是这个想法——不是视他们为中间派，而是将他们挖过去，最终还是和蛇院势不两立。

　　“Volde，不要忘了，萨拉查·斯莱特林是和他三个朋友一起创立了霍格沃茨，不是敌人。”按住友人的肩膀，John深深看进他眼底，“我们站在斯莱特林的土地上，不得不和他们虚与委蛇，可是你别被他们的眼光局限住了，就像你身后的东西，那不过是些该被扔进历史尘埃里的废纸。”

　　Tom回望友人，那双清灰的眼眸和他们初见时一样澄亮，明澈。

　　他笑了：“我相信你是对的，Smile。”

　　随手拨乱他的发，金发男孩勾着他往前走：“这就对了，别变成老学究，我们可只有十一岁。”

　　******

　　两人最先加入的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俱乐部，顺理成章推掉茶会和约会的邀请。John确信这不会引起那些小姐的怨意，只会使友人在她们心目中的印象更冷傲迷人。

　　斯拉格霍恩对他们带去的贿赂非常满意，一大盒的菠萝蜜饯和一瓶蜂蜜酒。令人意外的，另外三个学院也有学员在场。

　　其中最吸引男生目光的，就是阿尔法德介绍的，拉文克劳的公主海伦·梅利凯。

　　John对她也有着非理性的在意，甚至没有觉察就会看向她。垂在蓝色袍子上的发丝像是黑天鹅的羽毛，长长睫毛下的双眼轻轻扫视他——美丽得不像人类的同时，也锐利得不像人类。

　　在接触到的瞬间有种胸腔被剖开的感觉。

　　写给海伦的情书总是讴歌你深情的蓝眼眸捕获了我，你灵魂里的热情烧灼着我，看到你的刹那我像被雷劈中——很夸张，可是后来John在苦涩地消灭一切“海伦·梅利凯”相关物品途中，发现真相早就表述在这些带有夸张情调的诗歌里。

　　这是个拥有火焰般坚定残忍意志的魔女。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女子怎样影响了他和友人的一生，只是单纯的心惊与好奇。因为他曾在Tom眼里看到相同的光芒，仿佛黑色炼狱的火光。

　　野心吗？不，不像……

　　比起海伦的眼神，Tom更快注意到的是友人的异常，微一蹙眉，定睛看去时，俱乐部的成员纷纷起身自我介绍。

　　“我是赫奇帕奇的级长埃利维斯·蒙特，很高兴认识你。”

　　“莱昂·夏古安，格兰芬多！”

　　……

　　收回视线，John微笑起来，他没有想这些人当中会不会有未来的食死徒。黑魔王？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人物。Volde也许会是俱乐部部长，学生会主席，但决不会是以灭绝麻瓜为人生目的，残虐好杀的暴君。

　　******

　　天气越来越冷，今年的雪下得早，白色圣诞格外有气氛。虽然是麻瓜的节日，家长们还是寄来了礼物，朋友之间也互相送礼，令John暗暗纳闷。

　　打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魔法投影的雪景栩栩如生。

　　“圣诞快乐！”

　　Tom揉着眼坐起，从床下拖出包裹——他从五岁起开始收到礼物，来自他唯一的朋友，在此之前，他的世界没有节日和生日的概念。

　　忽略堆在角落的社交礼盒，他期待地拆熟悉的包装。

　　一双漂亮的滚银绒绿色龙皮靴，结实，温暖，绣着精致华美的银线魔纹；一副独角兽鬃毛编织的雪白手套，内侧刺了他的昵称，“Volde”，墨绿花体小字。

　　“为什么是两份？”

　　John也在看自己的礼物，艾琳送的《炼金大全》初版，黑色镶金边的封皮有些旧，纸页却保存得非常完好。Tom送了一条手工银项链，他的手艺粗糙多了，但可以看出是精心串上去的，白水晶挂坠闪耀着点点银色星光。

　　“三十一号是你生日啊，就提前送了。”戴上项链，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腾而起，John抱住友人，“生日快乐，Volde。”

　　黑发男孩情不自禁地绽开笑靥。

　　传来笃笃的敲门声，John嚷着“一定是艾琳”跑去开门。Tom穿上靴子，接着是手套，一种被从头保护到脚的窝心感让他暖到骨子里。

　　十一岁的他有着年轻的野望，藐视世界的气概，却有个最简单朴实的心愿已经融入呼吸，和生命合拍不可分离。

　　他想和这个人在一起，永远永远。

　　霍格沃茨的第一年，在融融白雪和壁炉的火光中度过。




第十三章 王子殿下诞生

　　延期的魁地奇比赛定在一月十八日举行，Tom和John都不在其列，一年级的他们还没有为斯莱特林争光的资格，也没有波特父子的骑扫帚天赋。

　　不过他们还是像一般学生一样拿着双筒望远镜兴致勃勃等开赛。

　　“哦，我将来要做飞毯。”John总觉得扫帚不够安全。

　　“你的想法真有趣。”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两人转过头，拉文克劳的蓝色公主站在他们身后，淡笑如温婉佳人，一头海浪般的卷发却利落地扎起来，露出雪白的颈项和丰润的前胸，优美的身形像希腊雕像般匀称，紧身衣裤衬出力与美的线条，关节处绑了皮套，有别于平日的中性气质凛然脱俗，让赛场上的观众倾心不已，而且男、女各一半。

　　“你也要参赛？”另一个拥护者性别不限的人发话了，嘴角是惯有的华丽张扬的笑容，微卷的黑发以墨绿绸带束于脑后，稚嫩的身线已经有了少年纤长柔韧的轮廓，浓黑的眼瞳深藏着令人悸颤的侵略感，桀骜睥睨的气势是他独有的风采。

　　他身旁的男孩圆圆的脸蛋还有点婴儿肥，怀抱的兔子布偶加深了给人的天真、可爱的印象，浅金的长发在耳际垂了几缕，带出一股淡雅的书卷气，增添了柔弱的感觉，只有敏锐的人能看出他淡灰眸子深处不符合年龄的平和，和偶尔闪过的智慧火花。

　　“嗯，我是捕手。”海伦抿唇一笑，不知为何，John想到了卷在皮革里的雪亮匕首。

　　“我是搜球手。”阿尔法德晃了晃闪耀生辉的金发，咧开一抹灿笑，爪子习以为常地伸出去，“艾琳，要为我加油哦。”

　　小魔药师对他的热情总是不知所措，有了经验的护花使者高举兔宝宝砸过去：“不许碰她！”

　　阿尔法德改捏他的脸，为柔嫩的触感惊叹：“哦哦，John，你的皮肤比女孩子还好。”

　　“力松劲泄！”黑魔王眼中射出腾腾杀气，朝松开手的登徒子又施了个恶咒，“两腿打结！”

　　“铁甲护身！”清脆的喊声弹开了咒语，海伦镇定地垂下魔杖，强忍笑意的表情有效地缓和了气氛，“阿尔法德，快道歉。”

　　“是是，对不起。”阿尔法德甩着无力的手，好在很快恢复了。

　　Tom佯装不悦地坐回去，眼里的快意却出卖了他的心情。John一看即知：“你做了什么？”

　　“一个反复咒，我看他怎么抓球。”Tom优雅地狞笑。

　　“没用的。”John有所预料，果然海伦抓起阿尔法德的手检查，“——看。”

　　“哼。”Tom咬了咬牙，将心头的不甘咽下去。

　　讨厌的女人。

　　******

　　连续的大雪天杜绝了户外活动，两个男孩和俱乐部成员的感情得以在室内迅速升温。斯拉格霍恩会提出一个议题让他们自由讨论，他们也会用问题为难这位有些虚荣却可敬的教授。

　　Tom是个让老师喜欢的学生，安静，有礼，恰当的恭维和好学精神。他不是同龄人中最出风头的，却总能令人刮目相看，也让人看到他课后努力的身影。

　　他们认识了同样出身不高的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这是John最佩服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一点，也许他招募穷学生的目的在于希望被他们尊敬，但他至少能发现他们的才能，并且不受学院划分的局限，又是少见的对麻瓜有好感的纯血贵族。

　　「我是犹太人。」有着一头黑褐色头发的埃弗里腼腆一笑，「我的父母认为当巫师能赚大钱。」

　　「噢，难道你想制造伪币吗？这可是妨碍商品流通的恶德行为。」莱斯特兰奇故作惊讶地摊手。埃弗里翻了个不像斯莱特林的没气质白眼：「得了，这么点小小的违法不会引起金融危机的，再说我也没打这种主意。一个窃听咒或一只地行魔宠，就能让我打听到足够的商业情报。」

　　大家为这位未来的商人欢呼鼓掌，格兰芬多的莱昂豪爽地喝下一大杯饮料。

　　「咦！这是什么？」他惊奇地瞪着还剩一点的杯子，「我尝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柠檬汽水，我和John一起做的，放了点发酵剂。」艾琳小声说。

　　「味道不错吧，它不会比庞弗雷夫人的药剂更危险，顶多有点打嗝儿，不会从耳朵两旁喷出气来。」John为自己的产品推销。

　　「是啊，那真可怕。」几个受过伤的魁地奇选手露出不愿回忆的神情。

　　「我为你们申请专利。」品尝了以后，埃弗里下决定。

　　海伦·梅利凯捧起了John面前的杯子，小心地摇晃，观察升起的气泡，青葱般白嫩修长的手指与橘黄的液体奇妙地辉映。

　　「成分是什么？」她感兴趣地问，眼神像蛇一样狡黠又妩媚。

　　从过去那双蓝眼睛回到现实，John正好看到海伦和阿布拉克萨斯对望。

　　这两个人都像误入大猩猩群的公主，同样的美貌高贵，纤细娇弱，他扑哧笑了，觉得这场对决会很有看头。

　　教授们默契地避开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比赛，John不禁怀疑哈利·波特时代的两院相争是邓布利多在背后策划的，为的是让救世主男孩酝酿对蛇院的敌视情绪，不然稍有头脑的人都应该知道危险的猛兽要隔离。

　　想到这里，他看向教职员席，变形学教授不像平常那样和旁边的同事愉快地交谈，显得心事重重，偶尔，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还怔怔的发呆。

　　他在想什么？

　　John对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只有个大概的了解，他组织了凤凰社，和黑魔王Voldemort殊死战斗，最后赔上了自己的命；他和盖勒特·格林德沃曾是挚友，这位前魔王支持希特勒大肆屠杀麻瓜，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失势后邓布利多接手了一切，成为巫师界的英雄——很有可能，他们是一个唱黑脸一个扮白脸。

　　在即将到来的决裂面前，你也焦躁、痛苦了吗？

　　忽然，邓布利多回过神，朝他茫然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点点头，像在承诺“答应你的事不会忘记”。

　　一瞬间，John心底涌出许多感受，复杂得难以言语。

　　爱，正义，是邓布利多的口号，但也许他是在用它们安慰自己。到了生命尽头，除了卸不下的责任、一所霍格沃茨和无用的声名，他还剩下什么？他对死亡那么冷漠，是不是一直在期待它结束自己？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一生的拷问。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嘲笑正义永远比贯彻它容易。这个人犯了很多错，也被偏见和狭隘蒙蔽了双眼，因为他是人不是神，但是他始终没有逃避过，他在他的位子上做他的事，他值得被尊敬。

　　John低下头，庆幸自己不必做邓布利多的选择。也许有一天，他和友人也会走上两条路，但他们至少不会被周围的力量逼得兵戎相见。

　　******

　　“怎么了，Smile？”Tom皱眉，友人常常陷入自己的世界，令他不悦。

　　“没事。”John摇摆双腿，惊觉这样不稳重，连忙坐端正。见状，Tom心里泛起一丝丝异样，像是难受。

　　John是个随性的人，他喜欢懒洋洋地躺在树下打盹，趴在床上嚼泡泡糖，抛兔子布偶玩，可如今他得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稍有不慎就引来鄙视。

　　等我掌握了斯莱特林，就没人敢挑三拣四，Smile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Tom心想。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欢呼声和讲解员的叫喊一下子拔高。两个学院各自用不同的方式为他们的选手加油，拉文克劳是个蓝色布幕和闪亮星星的活动看板，拼出“我们的公主，我们的胜利女神”；斯莱特林是一条银绿相间的横幅，含蓄地写着“属于我们的荣耀”。

　　阿尔法德无疑是赛场上最受瞩目的人，他耀眼的金发就像一道金色闪光。阿布拉克萨斯不止一次把他看成金色飞球而去追他，气得不顾礼仪破口大骂。

　　海伦有目的性地从旁边经过——真正的金色飞贼出现了。阿布拉克萨斯反应也不慢，一个灵活的旋转，铂金长发划过眩目的闪电。

　　激动的呼喊猛地变大，整个赛场都沸腾了，人人屏息注视两名捕手的争夺。双方的后卫都展现出令人佩服的协同配合和掩护。

　　听到身后风声劲急，海伦不慌不忙地拂了拂发，回首嫣然一笑。

　　没人知道阿布拉克萨斯看到了什么，他僵了一下，身子呈现诡异的凝顿，俊秀苍白的脸庞涨得通红，然后从扫帚上滑下来，惊险万分地抓住，吊在半空。

　　“那个婊 子！”几个斯莱特林女生愤怒地咒骂。Tom微妙地挑了挑眉。

　　他不认为海伦的做法有错，美貌也是种优势，要好好利用。

　　毫无悬念的，斯莱特林输了。阿布拉克萨斯下来时脸色阴沉得可以挤出墨汁，对讨好的安慰不屑一顾，直到看见讪笑着坐在看台，目光懒懒瞥向他的黑发斯莱特林，薄冰般的蓝眸迸出喜色。

　　“Riddle！”他大步走过去，手笔直地指向他，“从今天起，你就是飞行队的成员！”

　　Tom再度挑高眉头，忍俊不禁的呛咳从John嘴里喷出——他知道阿布拉克萨斯在打什么主意了。

　　“你是认真的？”年幼的黑魔王粲然一笑，魅惑夺人心魄。正面直击到的人们都当场石化，包括阿布拉克萨斯。

　　“为什么不呢？”有了免疫力的铂金贵族恢复神智，坏笑着勾起学弟精致秀美的下颌，用调情的语调细语，“我们的王子殿下，斯莱特林的奖杯就指望你了。”

　　我们都知道，Tom同学从来不是个吃亏不还击的人。

　　黑眸绽开迷惑人心的神采，令人屏息的俊容靠近，在双唇只差一线之隔的刹那，阿布拉克萨斯松手狼狈后退，脸上热气升腾。

　　我我……梅林！他没有吻到我吧？可怜的级长紧紧捂着嘴，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噢，当然没问题。”俊美绝伦的容颜浮现出罂粟花一般奢靡危险的笑靥，黑发王子好整以暇地整理高束的领口，“你可以安排一些礼仪课程。”

　　他从来不做没好处的事。




第十四章 战争前夕

　　当Tom为成为更合格的贵族受训时，John没有跟去，被叫进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暖融的金红色火焰跳动着欢快的节奏，映衬着凤凰福克斯美丽的尾羽，John的目光不禁流连在它身上。

　　“来块柠檬糖么，孩子？”邓布利多和蔼地问。

　　“好的，教授。”John也不客气，酸得眉头打结。邓布利多笑了：“噢，这种糖是酸了一点。”

　　只是酸了“一点”？John瞪眼，抓桌上的其他糖果吃。

　　“听我说，John，我会在你三年级的时候推荐你去尼克那边进修，在此之前你要学会炼金术的初级课程。”完全不介意他孩子气的行为，邓布利多弯起明亮的蓝眼睛，“当然，我也会给你一些适当的教导，就每周三的晚上怎么样？”

　　John擦干净手，在椅子上坐正，直视对面的长者：“感谢您的帮助，邓布利多教授，我很乐意。”

　　邓布利多温和地注视他，似乎不经意问起：“你在斯莱特林过的好吗？”

　　“您知道，我和Tom的出生，在那样的环境不可能得到友善的对待。”John平静地指出，戳破他没必要的试探。

　　“那你怎么会——我是说，你当时在想什么？”

　　“Tom想成为伟大的巫师，我也是，然后分院帽就把我们分到那儿了。”

　　“John，这是个……很好的愿望。”被这席话打进心坎，邓布利多的眼神有一瞬的朦胧，随即用一种清晰审视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孩子，“可是对权利和力量的渴望最容易让人迷失，斯莱特林是伟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学院，历来最优秀的巫师总是出自那里，可是因为沉迷而偏离正途的巫师也特别多，你要时刻记住善良、爱，还有那些你最重要的人。”

　　“我会记得您的话。”John以认真的态度回应。邓布利多露出笑意，递给他一本厚厚的黑银色古籍，结束了这次对话。

　　虽然邓布利多说的是老生常谈，但是John看到了他一刹那流露出来的真实，这是个有权势欲，却尽力克制着不向它伸手的人。

　　“邓布利多找你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John睨视友人，怀疑他已经笼络了一群耳目。

　　“是的，我亲爱的Smile。”Tom坐在床上，朝他展露出魅力十足的笑靥，“今后我会连你几点上厕所也知道。”

　　“……我是不是该让你知道，控制欲太强是不好的。”John握紧拳头，扑上去和他胡打一气。

　　打累了，John把这件事抛之脑后，风清云淡地去洗澡，因为他不认为友人会真的对他几点上厕所有兴趣，做出这种变态大叔的事。

　　很遗憾，黑魔王从小就有变态大叔的倾向，尤其在他的事情上。

　　于是友人一回来，他就压在他身上，软磨硬泡地问出想要的答案。

　　“爱？善良？”Tom好笑地挑眉，“他当你是小孩吗？”

　　“我们就是小孩，Volde。”John耐心地解释，“至少他比那个要你左脸挨打了以后伸右脸继续被打的耶稣好。”Tom撇了撇嘴，无声地赞同邓布利多的论调是比圣经的教义不那么恶心一点。

　　“那么你怎么想的呢，Smile？我一直觉得你比大部分的人都聪明。”趴在友人肩头，黑发斯莱特林细细低语，夜色的瞳映着苍灰，含着发自灵魂的珍视与依恋。

　　“我希望我们一起享受愉快的学校生活。”金发男孩抱住他，拉起被子盖住彼此。

　　“有关我们的未来，你心里的计划，等我们大点再讨论吧，Volde。”

　　******

　　话虽如此，John心里明白若不及早追赶，他会被天才的友人远远甩在后面。
　　炼金术在麻瓜界被认为是化学的前身，在巫师界则是一种秘术，与魔力结合成为一门可用的学科。也就是说，麻瓜是无法使用炼金术的，这和魔法的原理一样。
　　类似变形术，炼金术也能够改变物质的形态和性质，但前提是精神和力量的提升，通过媒介——药物、仪式达成内在和外在的转变。

　　John计算了一下，以他从Tom那儿意外得到的贫弱魔力，学到三年级就会力不从心，因为越是高级的魔咒对魔力要求越高。他也不想友人再放血给自己，而外界的魔力，人体很难吸纳。

　　他曾经想过，为什么所有的魔法都是单体的？难道巫师的脑子分不出群体和单体哪个杀伤力大？但是实践、思考后，他发现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巫师施法是用自身的魔力，在此过程中，周围的游离元素也会有共感，一部分协调攻击，另一部分奇妙地转化为纯魔力汇入体内——可能是通过魔杖引导——所以无杖情况就会散失，耗力也更大。那么，在使用大规模魔法的时候，空气中的魔素会以不可知的形式剧烈运动，引发大爆炸，就像往满是煤气的房间丢一颗火星。因此，巫师才必须老老实实地一打一，并且非常专注才能施法成功。

　　接着问题绕回来了：魔杖可以达成那样的资源回收，其他炼金道具也可以。
　　不过John没有贸然尝试，他首先要弄懂魔力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艾琳成了他的好帮手，魔药学本来就是炼金术的分支，她对这样的实验也很感兴趣。

　　“我的祖父曾经做过一种魔力增强药，可是长期服用会提前老化，也许是消耗了生命力。”

　　“可能是炼金术的等价交换原则，也可能魔力就是一种生命原素。”John认真地在纸上记下，转了一圈羽毛笔，“先提取吧，才能分析。”艾琳点点头。

　　Tom对他们鬼鬼祟祟搞研究很不满，却分 身乏术，最近阿布拉克萨斯和他走得很近，他正好利用他扩展自己的势力。

　　斯莱特林的王子开始崭露头角，他英俊的容貌，优雅的谈吐，过人的才华和举手投足高尚的气派风靡了除格兰芬多以外的三个学院，成为教授和学生眼中的红人，周旋在各个聚会和社团之间。

　　不过Tom每天最期待适意的时段还是早晨和傍晚，喝一杯友人亲手泡的热咖啡。

　　这天，当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寝室，John以不同寻常的热情抱住他：“Volde，帮帮我！”

　　“怎么？”斯莱特林王子的怒气瞬时狂飙，深厚的魔力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恐怖威压，“谁欺负你了？”

　　“不是。”John翻了个白眼，他会那么小样任人欺负不还手，然后回来找魔王大人哭诉？他也是男子汉好不！“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经过霍格沃茨小精灵的美食调养，他早年麦黄的发色已经泛出澄亮的金，又不同于阿尔法德的灿烂，浅浅柔柔地散在脸颊两侧，像是月光凝成的纤丝，个子也抽长了些，是清瘦的少年体型，肤色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而变得苍白，小小的脸蛋依然十分可爱。

　　相比之下，户外活动带给Tom的效果更显著，修长矫健的身材，更加深刻的轮廓。他并没有晒黑，皮肤好像暗夜里的珍珠，黑色及腰的长发如上好的丝绸反射着光泽，如同他本身的气质，仿佛一瓶会发光的美丽毒药，极尽诱惑又疏离清冷，高贵淡定又骄傲浓烈。

　　“帮你个忙？”Tom一个挑眉都带有惊心动魄的魅惑感。

　　“嗯。”John正在研究友人是不是具有媚娃血统，闻言回过神，“我需要你帮我纹身。”这次Tom皱起眉头，看着他手上的小药罐和狼毫描笔。

　　“我要做个比较危险的实验，这能确保我的小命。”

　　“什么实验这么危险？”Tom接过他递来的羊皮纸仔细看，“魔力解析？空气游离态元素的分离？”

　　“是的，因为我对魔力的感应力很强，可是控制力不够。”金发少年解开外袍，黑色的布料流泻而下，褶纹波光涌动，消瘦的身影被夕阳的余辉斜化出长长的影子，发丝染上淡淡的晚轮，奇异的犹如梦幻般的景致。

　　他趴到床上，丝丝缕缕的月色发丝垂下，白皙的手指随意拨到一边：“来吧，Volde，这就相当于在我身上画个保护型的炼成阵。”

　　直到这一刻黑发少年才从迷梦似的气氛苏醒，似懂非懂，心中有朦胧的初绽，却在友人态度自然的邀请中淡化。

　　“不先让我对别的东西试试吗？”Tom不放心地跟着上床。

　　“位置有点差异没关系，全部画上去就行了。”

　　看了又看，在脑中构绘了几次，Tom才提笔开始画。

　　透明的药水接触了肌肤后，像缠上无形的锁链般泛出浅浅的樱色，在细致的肌理上勾勒出光影交织的曲线起伏，Tom突然恋上了这样的景色，心里有奇妙的搔痒，像是兴奋又像是饥渴，他在这个人身上绘下属于自己的标记，这种感觉真好。

　　“喂！”John缩了缩，脸上浮起红晕，“胳肢窝和腰画快点！”

　　“是你给的图啊。”知道他怕痒，Tom故意慢吞吞地折腾。

　　John转过身踹他，两人打闹了一会儿，才继续纹。

　　画到最后几笔，Tom感到意犹未尽，添了个图样，这是他和阿尔法德、莱昂一起制作活点地图时想出来的标记魔法，还在实验阶段，不过这不妨碍他拿友人当第一个实验品。
　　“……你在我脚底板画了什么？”一画完，John就用阴森森的口气询问，他可没那么迟钝忽略友人的搞鬼，何况足底是他最敏感的部位。Tom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条蛇。”

　　“你才蛇呢！”John气愤地扑过去，“我也要在你屁股上画一个！”

　　Tom很光棍地脱给他画，John毫不客气地画了条昂首吐唁的小蛇。

　　******

　　期末考Tom是全年级第一名，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暑假前，John以为他会申请留校，Tom却说要回孤儿院。

　　“Smile，我没有查到Riddle这个姓。”黑色的眼睛像暗无天日的阴狱，嘴角拉开讥诮的笑，“很遗憾，我的母亲好像才是巫师。”

　　所以他要去问科尔夫人，调查他的身世，然后可能会犯下杀亲的罪行。

　　John心情沉重地注视友人，摩挲茶杯，沉默扩散开来。

　　“Volde，你认为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我是说，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抛弃女人？”

　　思索良久，他认为先让友人有心理准备比较好。

　　Tom敛了讥笑，目光深峻得令人寒栗：“他和我没关系，Smile，他对我没有意义了。他抛弃母亲是他的事，那女人自己脆弱得活不下去，她让我耻辱。我只要知道她的姓氏，她的家族——我是斯莱特林的传人。”

　　“好吧，我承认血统对巫师至关重要。”John叹了口气，平和地回望对方，“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母亲一个人流落到孤儿院生孩子，我不认为她的家庭会和睦到哪儿去。”

　　“你想太多了。”Tom不以为然，依然满怀憧憬，“她一定是被赶出家门的，败坏斯莱特林的高贵血脉。那种女人，没有活下去的价值。”自己放弃自己，有什么值得同情？还差点连累他一条命！

　　John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有盯紧友人，避免他铸下大错。

　　科尔夫人没有对他们的归来表现出欣喜，冷淡地命令他们把行李搬回房间。Tom一动不动，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知道我母亲的姓名。”

　　“你母亲？”科尔夫人重复了一遍，John将礼物——一瓶杜松子酒放在桌上，她的神色立刻缓和了，“噢，我记得，那是个大雪天，可怜的姑娘，年纪比我当时大不了几岁……”

　　“我只想知道她的姓名。”不顾友人的眼色，Tom不耐烦地打断。科尔夫人刚好开了酒，愉快地喝下一杯，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好吧，我想想……她说她的父亲叫Marvolo，Tom Riddle是你父亲的名字，对了，她叫梅洛普，梅洛普·冈特。”

　　冈特！Tom牢牢记住这个姓氏。

　　“夫人。”John拿出厚厚一叠英镑，诚恳地说，“这是我们一点小心意，请给大家买些冬被和吃的，最好贮藏起来。”科尔夫人的脸上绽放出红光，抓过这叠厚钞。

　　当Tom在阔别了一年的小床上翻阅带回来的贵族家系族谱，一只猫头鹰拍响窗户。

　　“啊，是埃弗里，他说毕业后要在对角巷开家店，先去看看店面，邀请我们一起去。”

　　“他没有回德国？”Tom诧异地抬首。John扬了扬信纸，微笑道：“还有莱斯特兰奇，他搭一个星期后的火车回苏格兰，他们现在住在破釜酒吧。”

　　“好吧。”犹豫了一下，Tom收起卷轴，“回来时我们可以逛逛。”Smile是十一月来到这个世界，相当于生日，他得准备礼物。

　　“嗯。”John提笔写回信，掩盖眸里深切的忧虑。

　　如果他没记错，第二次世界大战就在今年。




第十五章 愉快的淘宝之行

　　对角巷外面还是那么脏乱，Tom没有进破釜酒吧，他不想和一个同名的家伙待在一起。（注：破釜酒吧的老板也叫汤姆。）

　　艾伯尔·莱斯特兰奇是个标准的高地人，一身不输给英格兰传统绅士的贵族气质，同时又具有苏格兰民族爽朗热情的性格。他的搭档派恩·埃弗里面带温文浅笑，精明狡诈隐藏在斯文的镜框后，一个犹太人奸商的典型。

　　“噢，你们穿这样过来？”莱斯特兰奇瞪着两人裹在斗篷里的诡秘打扮。

　　Tom弹了弹银青色双蛇交缠的精致别扣，略带得意地笑了：“小小的障眼法，很管用。”

　　“Volde想去翻倒巷看看。”John解释，闭口不谈是自己的成果。莱斯特兰奇惊讶地看着Tom：“你知道翻倒巷？我和派恩也是一次走错路才发现。”

　　“一些常去那儿的人士告诉我的。”Tom轻笑，掩饰对他轻忽友人的不悦。

　　“很别致的扣子。”埃弗里凑上去细细鉴赏，确定是魔法饰物后，叹了口气，“Tom，我想开个魔杖店，可是整个英国巫师界的魔杖都被奥利凡德那老头垄断了。”

　　John想了一下，说：“奥利凡德大师是这方面的权威，你开店不会得到大家的信任，先在他那儿做学徒一段时间，最好再让他给你个金字招牌，会比较好。”埃弗里吃惊地看了看他，扑哧笑出声：“John，我上次就觉得你是我的知己。”

　　“进去吧。”Tom用魔杖敲了敲墙砖，暗示意味浓厚地说，“埃弗里，Smile只会是你的合伙人。”

　　在已经建立了威信的情况下，他认为可以公布友人的特殊地位。

　　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打了个寒战，惊惧地面面相觑。John跟了上去，一点没感觉气氛的变化。

　　巫师界的守旧落后就体现在这条街上，和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Tom买了两个冰激凌逗弄友人，被他踢了一脚。

　　翻倒巷的神秘诡异让Tom三人燃起淘宝的欲望，但是John对此不抱希望，什么在一家破落的小店发现绝世魔法书，在一个地摊找到禁咒武器，都是小说里写的，而且是正义勇者的福利，他们这种魔王阵营，还是自力更生吧。

　　当然他不会扫兴，以他特有的悠然步调跟进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店。

　　“Smile，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Tom环视了一圈，问身后的友人。John啊了一声，会意地闭上眼。

　　随着精神的集中，他全身浮现出柔和的莹白光辉，长期的冥想、炼金术的研究，使他锻炼出非同一般的感应力。

　　仿佛呼应，黑暗狭小的店面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还有两个较大的光团从内室飞出，绕着金发男孩旋转片刻，轻轻落在他脚边。

　　连Tom也为这样的景象惊呆了，更不用说张口结舌的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

　　“唔，大致就这些了。”John回过神，托着下巴回忆，“不过我还感到三股不确定的能量，可能是隐藏道具。”不知不觉用了游戏的说法。

　　“你怎么做到的？”莱斯特兰奇一指地上的法器。John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魔杖会选择人，有魔力的道具当然也会。”两人想想没错，决定改天去试试。

　　“哦哦，小少爷，你们可真有眼光，这些都是我珍藏的宝物……”店主博金涎着脸凑上来，Tom一记冷睨打断他的夸夸其谈。

　　吸引出来的道具没有梅洛普变卖的挂坠盒，John愣了愣便释怀：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遗物不代表就有力量，也许是纪念品。

　　它没出现最好，免得Tom一怒之下把博金宰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根魔杖，一把匕首，一枚指环，一面镜子，一只手镯，一条项链，一件斗篷，一把手枪，一只金杯和四块菱形水晶。最后两样是掉到John脚下的东西。

　　“这是我需要的。”他抱起杯子和水晶。博金看看他再瞧瞧Tom等人拿到桌上的物品，难以置信地叫道：“梅林在上！我店里的宝贝全被你们挖出来了！”

　　“怎么说？”这声大喊不同于刚才的虚伪，Tom很有兴趣听他说明。

　　“这只杯子，是一个黑巫师从教廷的人手里得来的——别问我怎么得来——听说本来是一套，总共七只。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也许这位小少爷更加清楚？”

　　“嗯……我是想要一件安全的魔力聚合器和可以用作结界或传位的媒介。”John想了想，保守地说。博金重重点头：“是的，这四块水晶是最高级的结界石——归宿水晶。那些有名的巫师都用它保护最重要的实验室和藏宝室，它可以非常精确地定位，是不是能用来幻影移形我就不知道了。”

　　Tom为友人的眼光深感自豪。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听得心痒难搔，指着其他几件：“这些呢？”

　　“噢，千万别碰那把魔杖！你们有魔杖的话它会烧你们！”博金抓起魔杖，喘了一大口气。四个男孩好奇地打量，这真是一把漂亮的魔杖。看不出材质的杖柄是纯黑色，流动着阵阵银光，细长的杖身环绕着古朴典雅的雕纹，细看像是古魔文，顶端露出秘银内芯，组成一个皇冠似的笼形，里面是一颗水滴形的鲜红晶石，浓艳得像要滴出血来，尖端深深嵌进杖顶，以一个六芒阵凹纹扣住。

　　美，美得不可思议，包括John在内，每个人都着迷地望着它。

　　“二英尺半，整根沙罗双树的树枝，秘银内芯，凤凰涅磐时流下的泪水结晶。”博金也发出迷恋的叹息，抚摸杖身，“它是失败品，奥利凡德说它是失败品，因为它是有灵魂的，只要有魔杖的人，它都不承认。就算没有魔杖的巫师来，它也没反应，有时还会烧他们。”越说脸越苦，John同情他对这件棘手商品的无奈。

　　“哦？这么骄傲？”Tom冷笑一声握住。

　　博金惨叫，及时放手后退。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出，愤怒的清唳响彻云霄，声若雷鸣。

　　“Volde！”眼见一团黑影扑向友人，John不假思索地抱住他，金红色的火焰从他们身上窜出，逼退了黑影。众人惊魂未定地抬头，华丽的血纹和夺目的金芒交织，漆黑的火焰在空中成形，高昂的头颈，优雅舒展的羽翼，长长如宝石翎的尾翼，两颗血钻般的眼冷冷睇视胆敢冒犯自己的人类。

　　黑凤凰。

　　包围两个男孩的红焰渐渐微弱，黑凤凰扇了扇翅膀，没有攻击，回到了魔杖里。Tom本能地感到一股称不上友善却也没了敌意的思波，甩了甩，魔杖服帖地贴着他的手，质地温润舒服，韧性十足而不笨重。

　　“梅林……它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博金灰头土脸地爬起，掏出手帕擦拭冷汗。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靠着门喘气，他们下意识逃到了这儿。

　　John清灰的眸子射出前所未有的澎湃怒火，一拳揍在友人头上：“你这白痴！”

　　Tom没吭声，大概也有点心虚。

　　“居然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有没有脑子啊？”

　　“它服从我了。”

　　“服从个鬼！我敢打赌我们是托了两根凤凰羽毛的福！不然我们就被烧死了！”被友人的强辩激起更大的怒气，金发男孩此刻的气势如魔神在世，连黑魔王幼崽也只有低着头挨训，“你以为你是谁？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教授？你只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小巫师！以为凭着一腔血气就能征服一只黑凤凰？反省！给我反省！”

　　“我……我……”黑发斯莱特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瞥了眼旁边两个跟班，再偷瞄明显气疯的挚友，屈服了，“我反省。”

　　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的嘴巴张得可以吞下鸡蛋：这是那个高傲，唯我独尊，除了老师谁也不服的斯莱特林王子？

　　见友人有吸取教训，John也消气了，关心地问道：“没事吧？那个凤凰到底有没有承认你？”Tom一愣，之前的情景陡然浮起，心里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渗透灵魂的暖意。

　　当众人皆退，只有他奔来，将他拥入怀中。

　　会和他并肩到永远的只有他，会不顾生死保护他的只有他。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他，这个人也会在他身边。

　　“嗯，我没事。”

　　******

　　受了一场惊吓，Tom三人的淘宝欲反而燃烧得更旺盛，这就是斯莱特林的“勇气”。

　　博金却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呃……那个很贵。”

　　“老板，别开玩笑了，你这个是废品，摆在这里只有积灰，Tom还差点受到人身伤害，我们都没要精神赔偿……”埃弗里立刻发挥奸商本质，讨价还价。

　　“十个加隆，不能少了。”博金也是滚刀肉，看出Tom决不可能对这把魔杖放手，坚持咬定这个价位。John拿出钱袋：“好吧，请附送一个魔杖盒。”

　　莱斯特兰奇看着柜台上的其他道具吞口水：“我……今天没带很多钱。”Tom适时表现出上位者的慷慨：“有什么你和派恩能用的，别客气。”John把雕刻着漂亮银十字花纹的长型黑檀木盒背到他肩上。

　　贵客上门，博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搓着手一一介绍。

　　镜子古色古香，贝壳形的象牙底座，两个美人鱼手挽手形成框架，拢住一颗海蓝宝石，高翘的鱼尾撑开优美的弧线。博金两手巧妙地一分，众人惊噫，原来它分成了两个。

　　“这可不是普通的双面镜，除了通话，它还能吸收满月的魔力，在月圆之夜传递物品。”

　　见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没有意动的表情，John问友人：“我们买下吧？”Tom点点头。

　　又做成一笔生意，博金笑眯眯地换下一件，一只精美的手镯，呈金银两色，刻有华丽的纹饰，镶嵌着一颗方形的黑石：“这是给魔药大师的礼物，有这棵黑尾兽的魂晶在，他们熬制魔药的出错率会大大降低，它本身也是非常罕见的魔药素材。当然，这只手环是真正的贵重品……”

　　“啊，我买了。”对当作妹妹疼的艾琳，John也是完全不吝啬。

　　“这个是……黑魔法物品。”博金压低声音，众人默契地围成一个环，注视他手里镶着红石的银吊坠，“不过别以为它是邪恶的，事实上，很多黑魔法的疗效比白魔法还好。这颗圣红石就能解毒和抗拒摄魂怪之类的讨厌怪物。”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交换着激动的视线，前者大方地一甩手：“你拿吧。”

　　“这是隐者披风，虽然效果不及传说中死圣的隐形斗篷，但也保你在黑夜畅通无阻，决不会被人发现。”

　　“哈哈，那它就是我的了。”莱斯特兰奇快活地大笑，心满意足地和埃弗里到一边欣赏收获了。

　　Tom端详指环，相当朴素而不起眼，银白色的表面，黑曜石和红宝石镌刻成眼睛的形状。博金大力吹捧：“这个是真知之戒，在有月光的夜晚，它可以照射出一切隐形或被法术掩盖的事物。”

　　“喂喂，那我的披风不就没用了？”莱斯特兰奇抗议，埃弗里乘机杀价，博金被他们搞得团团转。Tom面露不悦，沉凝的威严自然散发：“没别的用途了吗？”

　　“不不……”博金狼狈地擦汗，一贯的油嘴滑舌突然没了勇气，“尊贵的少爷，其实……我也只知道这些。”

　　“Volde，我感到一股浑厚内敛的力量。”John温和的话语解除了博金的尴尬和恐慌，“这不是普通的物品，我们回去慢慢研究吧。”

　　“那我可以戴？”Tom弹起戒指，坏笑着问。John睨了他一眼，抢过自己戴。

　　剩下两件武器，男孩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手枪上面，这是把左轮手枪，淡金色枪身，胡桃木握把，金雀花和蔓藤图案精细秀雅，从击锤一直延伸到枪管末端。John拿出放大镜细看，脸色微变，那些栩栩如生的饰纹，竟然全是由无数针尖大小的魔法符文构成。

　　“老板，你这里怎么有麻瓜的物品？”埃弗里质问。博金连连摇头：“不不，这真的是炼金大师尼克·勒梅制造的，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做麻瓜的东西，它放在我这儿就是摆设。”

　　“这把枪，我要了。”John抄起手枪，流畅地转了个圈，喜悦的鸣动沿着手心传至体内，他更加肯定这不是凡品。

　　自以为占了便宜的博金双手奉上弹匣和枪套，然后环住另一把匕首：“别碰，好少爷们，千万别碰！刚才那把魔杖差点烧了我的店，你们再碰这把刀，我就要被砍死了！”

　　他这么一说，人家更有兴趣，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虎视眈眈，Tom在John的眼光下缩回手，干咳道：“为什么说它危险？”

　　“它的名字叫‘血月’，是一个黑暗炼金师用吸血鬼心脏的血淬炼而成，据说还饮过狂化狼人的血，所以拿到它的人都会失去理智，疯狂地砍人。”瞅了瞅身下的暗红匕首，博金哭丧着脸，“它本来是放在一只专门的盒子里，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把它放回去了……”

　　众人一致看向让匕首飞出来的John，他不好意思地搔搔脸。莱斯特兰奇安慰地一笑，伸手去拿匕首：“别担心，看……”

　　“啊——”他一碰到刀柄，就双目赤红地嚎叫起来，一把握住刀冲过来。

　　“除你武器！”Tom镇定地一挥魔杖，强大的冲力不但使莱斯特兰奇放脱匕首，还撞上柜台。埃弗里连忙扶起他。

　　“呼、呼……吓死人了。”恢复正常的莱斯特兰奇直喘粗气，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真的被控制了，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来。”心知是自己的责任，John盯着地上的匕首，“老板，请把盒子拿来。Volde，你看住我，一有不对就弄昏我。”

　　“不，我来。”拍了拍背上的魔杖盒，Tom坚定地说，“黑凰说她讨厌吸血鬼，会护着我，你来监视，你可以。”犹豫了一下，John点点头。

　　提心吊胆的众人目睹Tom一手握着盒子，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抓住匕首。与此同时，John端平了魔杖。

　　……什么也没发生。

　　不，黑发男孩保持原来的姿势，阴冷的气流围着他徐徐流转，吹起他额前的刘海，一双黑玉般的瞳眸变成了如血的猩红，浓得妖艳，浓得肃杀。

　　惊呼声响起，就在John要喊出咒语的刹那，Tom将匕首放回盒子，盖上盒盖。

　　“哼。”他起身，仍未褪去血色的细长明眸轻眯，绽开炫耀的笑容，“本事还不及凰就想控制我——没事，Smile，它是一把受诅咒的匕首，用处就是让得到它的人狂性大发，拥有强大的力量，这也是它诱惑人的手段，不过我没中招，我能驾御。”

　　沉思良久，John一字一顿地说：“好吧，但不要把它拿出来随身携带，我相信你能控制，但是这种诅咒物品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它会入侵你的人格，使你的脾气变得暴躁，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Volde。”这种委婉的说法Tom能够接受，而且对他而言，友人的要求即使不近人情也能妥协，当下首肯：“好。”

　　送走瘟神和两件危险物品，店主博金大大松了口气。

　　当走出店门，Tom的双眼变回原本的深黑，John和余下两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第十六章 格林德沃堡探险记（上）

　　满载而归，四个男孩在酒吧客房下了几盘巫师棋，Tom和John才踏着暮色返回孤儿院。

　　“我们去郊外逛逛吧。”遥望远处金黄海浪一般的云朵，John轻声说。

　　Tom没意见。

　　尽管John教会了他用迂回的手段博取科尔夫人的欢心，收服那些曾经欺辱他的院童，但是他从来，从来没喜欢过那个地方。若不是为了调查身世，他根本不会回来。

　　绸缎般的河流泛着金丝，对岸的古堡被夕阳笼上一层淡淡的黄晕，圆润的厚柏叶舒展着清晖最后的馈赠，繁花似锦的山坡上，两个男孩并肩而坐。

　　“给，吃慢点。”John无奈地看着友人大口大口吞核桃小面包，递给他路上买的纸杯咖啡。他曾以为友人是天生教养，却没料到他是饿狠了。从小落下的病根，后天怎么补也补不好。

　　人家是越小记忆越不清楚，他是相反。

　　“我忘了。”Tom舔了舔指上的面包屑，随性的动作依然很优雅，他一天要吃五顿外加下午茶和夜宵，可是今天下午淘宝太兴奋，讨厌破釜酒吧的老板也没吃他的东西。

　　吃饱喝足，黑发男孩以一个惬意的姿势仰躺下，欣赏黄昏迷人的风光。

　　“这里很大。”一路走来的感想，霍格沃茨加上禁林好像也没伦敦这个城市大。

　　John两手环膝，下巴懒洋洋地枕着，也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

　　“麻瓜的世界是比巫师界大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Tom自言自语，头一次发现以前没注意到的问题，“为什么我们的祖先被麻瓜赶到另一个空间住？明明是我们更强，更应该统治这个世界。”John垂下眼，淡淡瞥他：“答案在每个巫师心中，只是他们从来不去正视。”

　　“因为麻瓜人多？”

　　“这也是一个原因。还有，他们比我们懂得进步。”顿了顿，John摇头，“不，我也是麻瓜，巫师和麻瓜都是人。Volde，我不知道哪个未来对两个世界好，但我不希望麻瓜迫害巫师，也不喜欢巫师侵略麻瓜。”

　　Tom仍在思考，以他的理解，他是巫师，和他分享了斯莱特林血脉的友人自然也是巫师。

　　“我还是认为人数是关键。”他严肃地说出结论，“麻瓜比我们地方大，可以生更多人，所以他们的总体力量比我们强。”John不得不和他一起讨论，既然友人已经关注到这个问题，只有摸索出一条道路，而不是任他懵懂下去，将来被偏激的血统论带坏。

　　“而且我们内部还分成两派，纯血出生的巫师和麻瓜出生的巫师。”John一边思索一边说，“巫师的力量来自血统，那是一种古老的强大力量。而新生的巫师是随机的，可能是返祖——他祖上混入了巫师的血脉；可能是住在自然力丰沛的地区，这种区域出巫师的机率最高；可能被狼人或吸血鬼咬了——我和艾琳研究过，虽然人人都具有生命潜能，可是要通过自身开发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定需要某个契机——也许是被外界元素侵入，也许是被异族掺进了自己的基因，也可以用药物和仪式。”

　　“你和艾琳成功了？”Tom的眼神晶灿闪亮。John抓了抓头发：“呃，还在试验阶段。所以说，依靠血统的巫师肯定比不上麻瓜人口多。”

　　“我们可以自己制造血脉。”黑发斯莱特林支起上身，漆黑的眼眸射出热切的火光，“你不是说了吗，用药和仪式！我们也可以占领那些地方，让更多的巫师出生，还有吸血鬼和狼人！阿布拉克萨斯说过，纯血家族一代只能生育一个后代，这样下去人数会越来越少！现在其他三院就超过斯莱特林了！”

　　John深思友人的建议：“这也是个办法。可是Volde，我们要如何调和两种巫师的关系？还有巫师和麻瓜……”

　　Tom狠狠挥手：“没有调和！只有统治和被统治！Smile，你忘了吗？我曾经被叫做魔鬼的小孩，原因只是我会魔法！后来他们会服从，也是因为畏惧我的力量！我不想和他们做朋友，也不信任他们！他们看我的眼光是不同的，我知道！”

　　“……你说的没错。”良久，金发男孩叹息，“巫师永远是异类，而人类对异类不可能有真正的友善。”不等友人发话，他继续说，“但是在将巫师发展成一个独立、强盛的种族以前，和麻瓜维持均势是必要的，也要隐藏起来，所以才要保护麻瓜巫师，他们的能力会引起麻瓜社会的恐慌，继而暴露我们。”

　　想到自己也是被从麻瓜世界带进巫师界，Tom沉默了，随即用一种困惑的语气说：“这里出生的巫师，大部分进了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那些纯血的贵族都说，他们是泥巴种，和斯莱特林势不两立。”

　　“这就是定位了，他们有家庭，作为麻瓜长大。我们是孤儿，没有归属感，只有成为巫师。”

　　“那他们不能够信任！”Tom下了定论。不知为何觉得夜风有些冷，John往他身边靠了靠，默默凝视河面，流泻而出的低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迷茫：“Volde，平衡永远是脆弱的，当强弱显现出来，强的一方必定欺凌弱的一方，可是巫师是像寄生一样从人类社会剥离出来的群体，我本来也是普通人，所以……”

　　他很矛盾。

　　“那就我来决定。”黑发的混血王子揽住他的肩膀，嘴角是一贯的自信昂然，纯黑的眸子流动着骄傲而凌厉的光芒，“我来决定巫师和麻瓜应该怎么样，我会做到最好。Smile，你只要帮我就行了。”

　　John对他幼稚的理论嗤之以鼻。

　　所谓的责任，在选择的一刻背负，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面对。

　　如果他帮助魔王发展巫师界，而在未来使人类陷入水深火热，那他就是千古罪人，没得推脱。

　　真是的，为什么他就不肯好好当一个小鬼呢？John不爽地推开友人，一脚踩上：“在考虑世界的命运以前，先想想我们今晚睡哪儿吧。”

　　“嗯~~”然后小孩又是小孩了，Tom在草地上翻来滚去，就是不想回孤儿院，突然一指河岸对面的城堡，用君临天下的口气宣布，“我要住那种旅馆！”

　　******

　　对两个深夜跳进窗子的不速之客，埃弗里极为不满：“你们要留宿，为什么不早说？”睡在他旁边的莱斯特兰奇哈欠连天，困倦地揉眼。

　　“Volde想买古堡，不回孤儿院了。”

　　“我是想住，不是买。”Tom纠正，随即若有所悟，“这么说，霍格沃茨也是可以买的？”

　　“如果它有地契的话。”John面不改色，对呆滞的埃弗里说，“我们在这儿借住一晚，明天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选购。”虽然是Tom心血来潮的念头，他也觉得不错，多买几栋，将来养老有保障。

　　“你们半夜跑来，就是为了买古堡？”埃弗里下巴脱臼，怀疑碰到梦游症患者。Tom用挑剔的眼光扫视他的床：“我们会另外定一间房，不和你们挤，买房子也是明天的事。”

　　“你不是做梦，埃弗里。”看出同学将信将疑，John担起交涉任务，“相信我，你要是去看过孤儿院的房间不会想住那儿。当然，我们带了足够的钱。”

　　埃弗里终于镇定下来，沉吟了一下：“我是认识几个地产商，也清楚手续，可是洽谈只能我父母出面，我们太小了。”

　　“这不是问题，我让猫头鹰邮差给艾琳送了信，让她捎几瓶增龄剂。”

　　“增龄剂！”莱斯特兰奇顿时来劲，“你们买好了古堡，我们也去玩！”

　　“也可能是庄园，明天再看。”黑魔王的野心越来越大了，转身走出客房。

　　第二天一早，出乎意料，送来增龄剂的不是猫头鹰，而是艾琳本人。

　　她穿着有蔓草图样的淡绿色长袍，乌亮的发丝间闪烁着一个黑色水钻月牙发夹，提着一只还原了的大旅行箱，清秀的小脸红扑扑的，显得比平时精神：“祖父去参加魔药讨论会了，我留了一封信，说回校过暑假。”接着用忧郁的口吻说：“我还是在他回来以前回去，噢，希望他不会看到那封信。”

　　显然她并不喜欢待在家里，John摸摸她的头：“先吃饭吧，一会儿有礼物送你。”

　　艾琳愉快地吃完三明治和牛奶，摸着手镯上镶嵌的魔药素材爱不释手，遗忘了严厉的祖父。

　　“增龄剂我只有两瓶。”她歉意地面对Tom期待的眼神，“因为调配起来要一段时间，我担心你们急用……”

　　“两瓶？”男孩们面面相觑，John弹了个清脆的响指：“Volde，你和埃弗里用。”

　　大埃弗里相比小埃弗里没有大的区别，只是穿上西装，结好领带后更具有绅士风范。但是另一个，就令人瞠目结舌了。

　　成年的，Voldemort。

　　他墨色的长发比最深幽的黑夜更黑，却又似乎比太阳还闪耀夺目，在昏暗的室内灼灼生辉，天生渴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感鲜艳热烈地在他精致绝丽的姿容上绽放开来，无与伦比的尊贵，红宝石般冽艳的眼又带出一股血腥的酷厉，仿佛从黑暗冥狱射出的一道剑光，强烈地散发着想吞噬一切的欲望。

　　冰雕银塑的肢体令人窒息，犹如他的面容气质般完美有力，修长优美的手指拢上银丝白色衬衣，覆盖住结实挺拔的身躯，细腰带束出优雅迷人的腰线，深黑外衣一排银扣直到脖颈，白手套从纤长的指尖没入袖管，隐隐露出一抹冰白肌肤。

　　莱斯特兰奇像吐泡的鱼一般嘴巴一张一合，艾琳离昏过去只有一线之隔，埃弗里托着没有下滑的眼镜，John也仰着头僵住了。

　　“Volde……”好像有几秒的意识空白，“你的眼睛……”

　　“嗯？”低沉，磁性如夜色的嗓音，长长的睫羽垂下，覆上美艳的阴影，又是一阵抽搐似的喘息，艾琳好不容易被John摇醒，结结巴巴地解答：“增…增龄剂不是简单的变形药，是时光药水，人长大后什么样就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来如此，大概是修炼黑魔法的关系。John冷静下来，叉腰道：“很好，Volde，希望和我们交易的是个女的地产商。”

　　“梅林！你决不能这样出现在全校师生面前！”莱斯特兰奇像回魂般大叫，“太可怕了！不不，太……”太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我们也一起去吗？”连一向对男人的外貌没感觉的艾琳小妹妹也舍不得将目光从魔王大人身上移开半秒。埃弗里把镜框推了又推，半失神地说：“可以，就说……”

　　“Dady。”金发男孩突然抱住友人的大腿，说出令艾琳三人栽倒的称呼。

　　魔王陛下石化了一瞬，低头与一双闪着狡黠笑意的眸子对视。

　　哼哼哼，John故意磨蹭磨蹭，他被这小鬼弄得满肚子郁闷，正好借机报复。

　　“哦，Dady？”Tom笑得妖冶，诡谲，宛如盛开的曼朱沙华，血眸微微眯起，凝聚着不怀好意的神色，一把抱起小不点青梅竹马，为前所未有的触感新奇快乐，奇异的充实从胸怀涨满全身，消除了他的怒气，“很好，我就这么抱你去，别后悔。”

　　“喂喂！”John已经后悔了，两腿摆动着想下来。

　　抱着他的双臂扣得更紧，Tom近距离注视友人微红的脸蛋，若有所思：“扮成小女孩吧，Smile，你很适合。”

　　金发男孩狠狠瞪眼，飞起一脚，正好踢在黑魔王大人的某个敏感部位。

　　******

　　“17世纪建造，维多利亚风格，保存完好，有藏书万卷的图书室，森林、湖泊……转手十八次，原因是闹鬼。”

　　“所以？”众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商人，埃弗里也面无表情地合上商品手册，斩钉截铁地说：“所以它便宜。”

　　“有趣。”发言的是一身阴沉低气压的黑魔王，一张俊美得没天理的脸因为前天的“意外”而乌云密布，让周围的人们不敢触怒招来雷霆，“那我们就去看看这个闹鬼的城堡。”




第十七章 格林德沃堡探险记（下）

　　马车驶过高大的橡树和松树，风一吹，松涛簌簌，几条道路从不同的方向逶迤而来，一出林子，城堡恢弘的轮廓展现在众人眼前。
　　坚实的花岗岩围墙爬满墨绿色的攀爬植物，石楠花把根深深扎进地基，略带破败的外观并没有影响整栋建筑宏伟壮阔的骨架，反而增添了风雨飘摇也屹立不倒的历史沧桑感。
　　“我保证，先生们，它的内部还是维护得很好的。”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引领马车下来的一行人走过碎石步道。他身后的组合相当奇怪，面容绝美身材修长的黑发青年和西装革履精明斯文的同伴，还有三个孩子——说他们是一家人，实在不像。
　　那青年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视周围，神态轻松若闲庭漫步，却散发着一股深沉浓烈的威势，前方的鬼屋又飘来阵阵阴风，地产商夹在这两股气势中痛苦不堪，开门时手不停地发抖。
　　“我们想自己看。”埃弗里取过钥匙，露出一个生意人的假笑，“您在马车那边等我们吧。”地产商如蒙大赦地疾步走开。莱斯特兰奇看着他的背影嬉笑：“看来闹鬼的传闻有点真实性。”
　　“哼，没用的麻瓜。”Tom撇唇，优雅的笑弧也掩不住轻蔑之意。
　　“我觉得他是被你吓跑的。”John抚摸下巴，还不是很适应地端详友人，“Volde，你的魔力增强了很多，在里面不要用魔法，魔力暴走是很麻烦的事。”
　　“唔。”虽然外表变成了成人，黑魔王还是习惯性听取小小友人的意见。艾琳提醒：“我们都不能用魔法，会被魔法部寄警告信，严重的还会被退学。”
　　“就算有幽灵，也不用怕。”莱斯特兰奇抓起埃弗里的项链。Tom显出他学识渊博的一面：“鬼魂没有实体，无法伤人。年代比较久远的才叫幽灵，也顶多做到皮皮鬼那样的恶作剧。真正危险的是阴尸，它们是被施了魔法的尸体，常被黑巫师用来做一些邪恶的事。如果是黑巫师的宅邸，才不会任这些大惊小怪的麻瓜来来去去，早就变成一座没人敢接近的‘凶宅’了。”
　　听完这番讲解，众人都放下心来。John的神情像看到叛逆儿子终于乖乖做人的父亲：“你变得稳重很多啊，Volde。”
　　血色的眼恶狠狠地眯起，嘴角的笑也转为冷飕飕：“我很冒失吗，Smile？”
　　John哼给他听，冷笑回去：“如果比较远的你记不起来，那么说近的，一只凤凰……”
　　“啊啊——给我闭嘴！”Tom抓住他的领子摇晃，显然只是个子长高了，内里还是小孩。
　　踏入大厅，高高的拱顶装饰玫瑰浮雕，水晶吊灯垂着精致繁复的分枝，拼木地板铺着浅棕色地毯，与素雅的壁纸呈现出雍容大气的整体感，双向回旋主梯延伸向二楼，中世纪的雕像耸立在扶手旁，名家画作处处可见。
　　说实话，John更喜欢带有悠闲气息的庄园，松软的椅垫，朴实的阁楼，红茶和青草的香气。但他承认这种奢华古典的房子更适合友人，也没漏看他眉间流露出的喜爱。
　　埃弗里特地看了看壁炉，确定没和飞路网连接后，说：“去楼上吧，女主卧打不开，最古怪。还有这里每个月17号的晚上会停电，外面有铃声，睡在里面的人会迷迷糊糊跑出去，再也回不来。”
　　艾琳打了个寒噤。John安慰：“不怕，鬼看见现在的Volde都会逃。”黑发青年猩红色的美眸射出恶光，看起来的确妖艳又恐怖。
　　在那间打不开的卧室前，莱斯特兰奇拽住门把又扯又撞，纹丝不动。Tom差点念“阿拉霍洞开”，John及时抓住他的发尾。
　　“别用魔法，别用魔法。”
　　“没用的。”埃弗里阻止友人。莱斯特兰奇啧了一声，不信邪地掏出一根铅丝，捣鼓了半天，门还是没有半点开启的意思。埃弗里嘲笑：“你这个办法那些麻瓜早试过了，还撬门，也打不开，这房间就邪门在这里。”
　　“等一下，我来。”John似乎发现了什么，拿出一只小金杯，门框银光流淌，陡然飞出一道光，没入杯口，不见了。
　　“这是什么？”众人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惊讶之情。John蹙起的眉含着忧虑：“这扇门被施了魔法，我不知道是什么法术，但我把魔力吸走了——我们要小心，这里恐怕真的是某个巫师的住宅。埃弗里，你对法律比较清楚，是不是我们马上离开？”
　　“这……如果真是巫师的房子，会在魔法部登记在案，不会出现在麻瓜的视野和购买名单上。”埃弗里迟疑地推了推眼镜，“而且我没有看到标记，作为巫师间相互来往的记号，围墙或前门都会有个魔法标记。”
　　“那它就是无主的房子，只是那个巫师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再三赶走住进来的麻瓜。”莱斯特兰奇断定，一脸跃跃欲试，“如果我们拆穿他，可是大功一件，魔法部说不定会发给我们梅林勋章。”
　　“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不会是了不起的巫师，你的勋章别想了，艾伯尔。”Tom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典雅大方的卧室，一幅画挂在壁炉上方，画中是两个女子，依稀相似的五官像是母女，小的那个披散着瀑布般柔顺的金发，清澈的眼眸宛如纯净无瑕的蓝天。
　　Tom和John只觉那女孩的眼睛似曾相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莱斯特兰奇随手打开浴室的门，走进去，不一会儿，传出他的大喊：“你们快来！”
　　众人神色诡异地对望一眼，由Tom打头走进浴室，很好，很正常，某人鬼叫什么？等等，他人呢？
　　从另一扇门走出去，入目的赫然是一间风格截然不同的卧室，深紫色的家具，细致独特的雕刻显出沉静的韵味，华丽却不张扬，体现出高傲的优雅。一整面墙摆放着沉重的桐木书架，黑色封皮的厚书整然有序，不时有银亮的符文浮现，散发出魔力特有的波动。
　　John脸色一变，冲到屏风后面，没错，没有抽水马桶——只有古老的巫师界才会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坚持！
　　“退回去！这不是普通的巫师！他连接了两个世界！”
　　Tom等人心神大震，目前的空间魔法只有三种：飞路粉，幻影移形和门钥匙。能够制造出那样的空间门，当然不会是普通巫师。
　　祸不单行，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刚要跑出来的John急忙缩回去，Tom想过来，被埃弗里拉回浴室，门轻巧地掩上。
　　John轻吐了口气，至少他们能从另一个卧室逃走了，虽然他那朋友不太可能放着他身陷险境。
　　“盖勒特，为什么不让布格曼和阿姆斯特家族加入？时间快到了，你知道，魔法部那边——”
　　德语？John一怔，一个醇厚的男性嗓音传入他耳中：“这个问题我们讨论很多次了，我不需要他们。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我不能接受！……盖勒特？”
　　魔杖滑入手中，John的心脏提到嗓子眼，隔着屏风，一抹金灿灿的光影分明停住了。
　　砰！听到浴室门被踢开的声音，John撞倒屏风，灵巧地滚到一边，红光就打在他刚刚在的位置。
　　“昏昏倒地！”同样的红光击中那发射魔法的巫师，来自Tom的魔杖。
　　“快过来！”埃弗里急切地伸手。John正要跑过去，一股大力将他提到半空，是倒挂金钟的魔法效果，紧接着，一群男女巫师冲进了房间。
　　Tom丢了几个锁腿咒绊倒他们，翻转的前一刻，John看到了那位叫盖勒特的房间主人，他穿着笔挺的纳粹军服，全黑的紧身上衣勾勒出雕塑般比例匀称的身材，铮亮的制式靴子，大盖帽，金发闪闪发光，银鹰手杖优雅地抵着下巴，从容淡定的微笑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John很快让他吓了一跳，发带上的防护咒抵消了魔法，悬浮加一个利落的翻身，落回自家阵营。
　　“咦！”盖勒特吃惊的同时没忘了补救，浴室的门关上，附加锁咒，把Tom三人的退路截断，也隔绝了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的呼喊。
　　“魔杖飞来！”两根凤凰羽杖默契地一指，咻！一群魔杖集体飞起，朝拜般倒伏一地。连盖勒特的魔杖也在手杖里跳了跳，顶飞鹰首，他连忙压了下去。
　　“障碍重重！”艾琳妹妹也发威了，“飞来飞去！”
　　魔杖像鸟群般乱飞，幸好那些巫师自重身份没像捕鸟人一样乱跳。
　　“除你武器！”四五个巫师及时反应过来使用了无杖魔法。Tom三人在有求必应屋锻炼出来的作战经验丰富，一施完法就转移位置。
　　一道黄光击中了Tom，紫杉木杖脱手。
　　红宝石般剔透的眸子对上一双闪着冷静笑意的蓝瞳，迸出灼热的战意。
　　“Volde，你不能再用魔法了！”
　　两个巫师身上涌出黑魔法的强劲波动，John看得险些惨叫：天哪！还是无杖魔法！
　　没有魔杖辅助疏导，只是被增龄剂强制长大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魔力反噬。
　　一团暖金色的光迸射开来，小小的金杯托在双手之间，三股气流剧烈碰撞，黑色与血色的火焰，搀杂着丝丝金芒，共同汇聚成一个庞大的漩涡，朝着一个方向涌入。
　　Tom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是他的情况还不及John糟糕，即使用了强力的法器做媒介，吸收这么大的魔力仍然超过了他的能力负荷。
　　金发男孩抱着圣杯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
　　“Smile！”Tom扑过去，被过大的裤脚绊倒，衬衫从肩头滑下，膝行中鞋子掉落，小小的足趾没入叠得乱七八糟的长裤，重新变回小孩的黑魔王终于一个前扑搂住友人。
　　“增龄剂失效了……”一片目瞪口呆中，也被放倒的艾琳掩面。
　　恶名响彻巫师界，第一代魔王盖勒特·格林德沃看着三个把他的部下搅得人仰马翻的小入侵者，无言地垂下了魔杖。
　　“等等！别伤害他们，不然我们就烧了这幅画！”
　　埃弗里破门而入，莱斯特兰奇抱着画像。Tom三人奋战期间，他俩也没闲着，搜索女主卧，发现那幅画是唯一被施了保护咒的东西。
　　格林德沃扬了扬眉，一一打量他们：“你们是英国人？”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霍格沃茨的学生？”
　　Tom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急着察看友人的情况：“艾琳，快来！你有没有治疗药？”
　　“这是魔力补充剂。”艾琳中了锁腿咒，只能一边爬一边把药瓶丢给他，“补血药，回复药……”
　　看到这一幕，前代大魔王一方都没有了敌意。
　　“咳嗯。”格林德沃以一种充满风度的胜利者姿态要求，“先把画放下。”并且不担心被拒绝。
　　一刻钟后，卧室旁边的书房里，五张高背扶手椅并排放置，正对桌后的金发巫师，活像法官审问犯人。这就是和邓布利多的区别，他会说孩子们放松点，介绍一些并不好吃的糖果。John心想。
　　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正捧着一杯热可可慢慢喝，冲淡嘴里的怪味，艾琳的药很有效，可味道实在……
　　换上一套小号巫师袍的Tom偷瞄他，神情惴惴。这次John没有责怪，当时的情况，只有搏命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你们是哪个学院的？”魔王的问话，轻柔，温雅，但谁也不当他真的和蔼可亲。
　　“斯莱特林。”莱斯特兰奇带着骄傲回答，所以他们才不是愚蠢的格兰芬多为了友情不要命，而是因为抛弃朋友，是斯莱特林的耻辱。
　　格林德沃微笑，众人警惕。
　　“您认识邓布利多教授吗？”John无精打采地说，“他的福克斯马上要过来了。”两道犀利的目光投向他，却像弹在棉花里，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应。
　　“叫你的老师来救你？”双手搭成塔状，格林德沃轻松地靠着椅垫，“我听过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大名，不过这是没用的，孩子。”John又喝了口热饮，声音渐渐精神起来：“不是，如果是一般的老师，在赶来以前您就把我们杀了埋了。邓布利多教授是您的朋友，希望您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
　　这段秘辛现今还没有公布，Tom等人暗暗惊疑。
　　金发男孩还是一脸让人看不透的淡然，格林德沃默默审视他，实际在用法术探索他的脑部。
　　“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的课外辅导老师，跟我说起过你。”John瞥了他一眼，意思是“对我用摄神取念还明知故问”。格林德沃笑了，他的笑容明朗，不像他的恶名：“阿不思很有眼光。好吧，我会放你们走。”
　　“你为什么不占领那栋屋子，放任那些麻瓜卖来卖去？”不甘心自己先前的推论有误，Tom坚持要问个明白，“我听说你是极端的麻瓜仇视主义者。”
　　“我暂时不想对英国出手。”格林德沃淡淡地说，不愿透露太多。Tom黑如深渊的眼紧紧逼视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顾虑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不把他拉进你的阵营？你们是朋友，这很容易。”
　　John的唇角情不自禁抽紧。格林德沃看见了，露出一个微带苦涩的笑容：“即使是朋友，意见也会有分歧。我和阿不思曾经有共同的理想，可是在我因冲动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后，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Smile，你会不原谅我吗？”想了又想，Tom紧张地问身旁的挚友。John没好气地白他：“只要你不做出自杀的愚蠢行为，还有在上厕所的时间也盯着我。”
　　“嘿嘿。”黑发斯莱特林的心落回实处，以自信的态度与金发魔王复杂的眸光相对，“格林德沃先生，我听过不少您的事迹，一直很想和您见个面，您到底打算如何处决那些麻瓜？我认为杀光他们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而且麻瓜是不是比我们弱，看土地就知道。”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艾琳不安地绞着手指，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面面相觑。格林德沃的神色多了不一样的意味，像是有一层光彩从内部透射出来。
　　他第一次从一个斯莱特林贵族口中听到不是偏见的言论，还是出自一个孩子的嘴。
　　Tom保持着谦虚、谨慎的坐姿，没有流露出骄色，以介于请教和商讨之间的口吻与眼前的成人交涉：“据说您在支持一个叫阿道夫·希特勒的狂热份子，德国的元首，我可否认为你们有发动国际战争的打算？如果是这样，我想和您做一笔生意。”
　　“哦？你可以说说。”格林德沃一手抚唇，左右的亲信看出这是他认真时的小动作。
　　“请您派手下统计一下，境内外巫师出生率高的地区，将这些地方保留下来，抵押给我。”
　　细细咀嚼他的话，冰蓝的眸子浮起冷意：“你是在保护麻瓜巫师吗？”
　　“不是。”Tom挥了挥手，说不出的轻蔑厌憎，“我是在扩大巫师的地盘，我不明白……”深吸一口气，他压下烦乱的情感和思绪，目光阴翳森冷，“你顺应一个小丑，而不是用夺魂咒、赤胆忠心咒或篡改记忆来让他归顺；魔法部用《预言家日报》之类的报纸来愚弄我们，而不是操纵麻瓜——这些都让我不明白。但是目前的我只有钱，只好做这些事了。”
　　艾琳等人已经连大气也不敢喘。格林德沃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半侧面颊迎着窗外的暖阳，金色的光在眼里流动，就像一个长久在茫茫大海中破浪前进的旅人，终于看见了另一艘和自己一样的小帆船。
　　不是路标，也许他们同样会迷失，然而在被风浪吞没以前，他们都不会停止远扬。
　　“有些事你的确不知道。”他缓缓地说，温和而期许，“巫师界沉疴太深了。”
　　似乎领悟了什么，Tom默默沉思。温暖、清扬、富于穿透力的声音如秋日的暖金色阳光悠悠渗透他：“你还有时间，不用急。”
　　他说了和Smile一样的话。看看身边的友人，Tom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些烧灼的抱负、焦虑和困惑被更深的支持抚平。
　　“转让协议会在你毕业那年送到你手中，如果你在校的表现够好，男孩。”
　　凤凰的清鸣传来，意示着：孩子们回家的时间到了。
　　未来的黑魔王凝视现任的魔王，初次体味到对一个长者的敬意，理念的共鸣和交往的渴望。
　　“我还可以再来吗？”他问。
　　格林德沃笑得有点无奈，老友的鸟显然让他心神不宁：“不行了，孩子，你在霍格沃茨。”
　　哼。Tom撇撇嘴，和John一齐站起。起身前，埃弗里推了推眼镜：“您说不想对英国出手，又为什么连接了一条秘密通道？”
　　“我只是想和他靠近点。”沉默良久，格林德沃说。




第十八章 极夜之光

　　暑期结束，两个男孩带着二年级的课本返回了霍格沃茨，还有John买的一台留声机，双喇叭压花，古色古香。
　　这段时间Tom看尽了麻瓜的发明创造：电视、电话、电报、自动手表、电动剃须刀、有声电影、录音机……心情不是郁闷得一丁半点，这会儿他就嫉妒地瞪着那台留声机，酸溜溜地说：“我也能用魔法做出同样的东西，走着瞧。”
　　“我们可以使用麻瓜的东西，他们却不能用魔法，想开点儿。”金发男孩翻着书，他的一言一行带有悠然不羁的味道，“你也不必花心思在这种地方。”
　　合上《魔法工具详解》，他看向窗外的灰瞳映上了清蓝的色泽，晶莹的光芒闪动：“人类社会的进步总是和物质享受挂钩，相比之下，还是巫师更亲近自然。嗯，当然，有时候，反璞归真也和落后守旧同义。”
　　“你认为哪种好？”黑发斯莱特林问。
　　为什么这家伙总以为世上只有一种答案？John无奈地瞥他：“适度，适度就好。就像便盆和抽水马桶摆在我面前，我肯定选抽水马桶，但我也不需要在抽水马桶上镀金。”Tom无言以对：有必要举这种例子吗？
　　“哼，格林德沃就是用便盆的。”
　　“……”
　　一夜无话，第二天的早餐桌还是热热闹闹，数百只猫头鹰飞进大厅，一只戴帽子的猫头鹰邮差将几个包裹丢在John面前，是他邮购的巫师报纸和一份唯一被允许订阅的麻瓜报纸《泰晤士报》。
　　果然开始了……
　　8月31日夜晚，德军奇袭波兰，昨日上午10点，希特勒宣布德国遭到波兰入侵，被迫还击。
　　这不是他的时空，可是想到那个和他祖国同名的国家将要遭受到的苦难，仍是揪心的疼。
　　“你居然看麻瓜报纸！梅林的裙子，这是斯莱特林的行为吗？”粉红袍子乌姆里奇大惊小怪地嚷嚷，她坐在Tom左手边，把这里当成她的专属席位。曾有别的女生和她争，都败在她的厚脸皮之下。
　　其他的小蛇看过来，又一致别开眼，因为乌姆里奇针对的是斯莱特林王子的人，而他们相信Tom能管好自己的人。事实上，John虽然称不上有贵族风范，表现也过得去。
　　果然Tom不负众望地懒懒一笑，电力十足：“看麻瓜的笑话，不是一件有益身心的事吗？”
　　“噢，你说的对。”乌姆里奇的眼睛变成大大的心型，她和一干斯莱特林已经决定为英国的报纸业出份力。
　　John在心里无聊地撇嘴，精致的生活需要维护，他能理解这些贵族，但还是觉得人活到这个份上简直是自虐。
　　Tom也有同感，他向往纯血巫师的高贵、强大，但是他们的鼠目寸光和固步自封越来越让他不喜。
　　艾琳在暑假的下半个月被逮了回去，开学以来一直像脖子上压了三块大石头一样垂着。
　　“你祖父骂你了吗？”John内疚地问，Tom也投来关心的注目。小魔药师的头顶黑云沉沉：“不是，祖父没研究出变性药，非常失望。”
　　“你说什么？”两个男孩的声音同时高八度。
　　“他想把我变成小男孩……”艾琳看起来很想趴到桌上哭，但她终究只是把熏肉切成精准的四方形，“我的父母去世了，也没有旁系的亲属，我是普林斯家族最后的女孩，如果和别的世家通婚，我就要嫁过去了，祖父不想普林斯的姓氏断绝。”
　　所以就要孙女娶妻生子！？John怒了，只想把那老头扁成叉烧包。
　　“你确定他的脑子没被当作魔药处理过？”Tom嘲讽。
　　“叫他自己生！”John的发言更惊悚，“他还能得个最高怀孕年龄的金氏奖！”
　　“我要逃家。”也许是两个朋友的支持给了艾琳勇气，她握紧拳头，眼神也闪亮了。John深有感触：现在他知道原著的艾琳为什么会嫁给麻瓜了，那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逃难。
　　反正他和Volde不会坐视这样的悲剧发生。
　　二年级的课程不比一年级繁重多少，他们很幸运，没有一个叫吉德罗·洛哈特的老师，不过嘉拉堤作为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也毫无建树，他年纪太大了，就算肚子里有墨水也吐不出来，Tom讥讽地称他为“只是在那个位子呼吸着”。迪佩特校长无意更换，比起格林德沃出身的德姆斯特朗学校，霍格沃茨历来就对黑魔法过于保守。
　　John的学校生活平静无波，他不用像哈利，以打倒魔王为己任，魔王就在他身边安分当一个好学生。
　　俱乐部的人倒是在计划一些有趣的行动，今年有个红发的韦斯莱加入，和阿布拉克萨斯的关系就像他们的儿子一样不对盘，虽还不至于大打出手，但也是天生冤家。最可恨的，他是斯莱特林，阿布拉克萨斯不得不在想用牙咬碎他的同时尽力遮掩他的种种恶作剧。有目击者称铂金贵族在厕所仰天诅咒“该死的红萝卜头”，还因为气急攻心跑错了女厕所，被两个拉文克劳女生看见并宣扬出去。
　　所以难怪这个红萝卜头一听见赫奇帕奇级长蒙特发起的“寻龙活动”，就起劲地要求参加。
　　“很抱歉，这次的成员下限是十五岁。”蒙特歉意地对同样期盼的Tom和John说，豪气干云地挥手，“明年的古登巴赫森林探秘，你们可以去。”
　　“噢！那是有名的神奇动物出没的地方吧！我听说还有夜骐！”罗连·韦斯莱快乐得飞起来，是真的，他骑着扫帚在教室里乱飞。
　　让John意外的，海伦也没去，虽然娇贵的千金小姐不会喜欢龙那种凶暴的生物，然而海伦从来不是这种娇小姐，她美艳绝伦也活力四射，乐衷于冒险和运动。
　　“嗯，圣诞节我得回去，我爸爸来信催了几次了。”海伦耸了耸肩，优美的肩颈曲线令一帮爱慕者暗暗吞口水。
　　她靠近面前的男孩，红唇浮起嫣然的笑弧：“今天晚上是我的生日舞会，你们来吗？”Tom为她不谨慎的动作皱眉，John没注意到，摇了摇头：“我们不去了。”
　　海伦和他们的交情只是比普通稍好，那种场合不适合他们。
　　“这是我们做的书签，祝你永远快乐。”
　　诚挚地祝福，金发男孩递出一张绣着波斯菊的绒布夹页书签，全手工绣制，没有魔法，而Tom所做的就是在背面写上花语“永远快乐”——他的字比较好看。
　　拉文克劳的公主接过这朴素雅致的礼物，翻来覆去细看，眼里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辉，忽然一手勾起John的下巴，亲在他脸颊上：“谢谢你，Wayne。”
　　一室哗然，男人们眼中的妒火足以烧毁世界上所有的树林。Tom气得差点把海伦拖出去煮了：这混蛋女人！想害Smile被她的仰慕者害死吗？
　　“我讨厌她！”事后斯莱特林的王子殿下对友人咆哮，“以后不许靠近她！离她三公尺远！她是故意陷害你！”
　　“不必这样吧，人家只是一时情不自禁。”John红着脸搔搔脸颊，眼神有些飘，显然在回忆那个吻的美妙滋味。艳遇啊！真正的艳遇！
　　眼见友人浑身飙出杀气，眼睛更有向血光靠拢的趋势，他连忙改口：“好好，我会离她远点。”唉，那样的大美人，也不会看上他。是西方人的礼节吧，也许他该从现在起适应，免得再有女生亲他不习惯。
　　想到这里，John看看脸色依旧很黑的友人，抱住他亲了一口。嗯，没有想像中讨厌。
　　可怜的黑魔王华丽丽地石化了~~~
　　和Tom一样深受打击的还有一个，不过这位是失恋。
　　“她吻了你！她吻了你！”红发男孩扑桌嚎泣，“她拒绝我就是因为爱上你！”
　　“她拒绝你只是因为你才十一岁。”John打鼻腔哼出轻蔑，屁大的小孩，就学人家早恋。
　　当晚，Tom同学身穿睡衣正襟危坐，神情威严气吞山河，揽过同样穿睡衣抱兔宝宝的友人，啪嗒就是一口。
　　John惊讶地发现友人嘴唇的触感和女性一样好，不，是更好，于是很愉快地回抱，往他左颊也是啪嗒一下。
　　灰色抛光大理石反射着烛台的光芒，墙壁上探出的青铜兽头缓缓流出蒸气腾腾的热水，无数淡紫色泡泡充满了浴缸，轻柔地摩挲雪白的胴 体。
　　濡湿的淡金色长发贴着玫瑰色的小脸，温热的触感被引导着流过肌肤，在施过泡泡咒和水洗咒后，这两者自动为沐浴的人提供服务。
　　靠着水台，John舒服地叹了口气，现在他明白巫师为什么设备远远落后于麻瓜了，魔法能够解决他们生活上的大部分问题，让他们过得比国王还舒适。
　　除了每天翻阅报纸，他没再过多关注战争，即使穿越了，他也没有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如果能够让他的好朋友有个不一样的好结局，就非常满足了。
　　托起一个轻盈柔软的水泡，熏衣草的香气悠然飘散，将他的意识浸在紫色的氤氲中。
　　两下敲门声，熟悉的节奏，参加社团活动晚归的黑发斯莱特林走了进来，利索地脱下袍子，满脸轻松愉快：“Smile，今天有两个三年级的从霍格莫德带回很多糖果，是蜂蜜公爵的，真有趣，有会咯吱叫的冰耗子和吃了在肚子里活蹦乱跳的奶油薄荷糖。”

　　“哈！你又说是我爱吃的吧！”John扔来一个大白眼。Tom厚颜无耻地耸肩，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块吹宝超级泡泡糖放嘴里，轻轻一吹，整个房间顿时充满蓝色风铃草颜色的泡泡，与紫色互相依偎，不可分离。

　　脱下羊毛袜，斯莱特林王子迈动着修长的双腿走向浴池，漆黑如子夜的发丝晃出优雅的亮线，锁骨曲线、胸膛、细腰和以下的阴影随着他的动作滑过牛奶般温润的光泽，没入跨进水中的足踝。

　　“嘿！”Tom踢了友人一脸水，John不甘示弱地还击，两人展开一场赤 裸裸的水战。

　　正扑腾得高兴，John停下：“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敲门声。”Tom乘机扑倒他，压根不想理会无关紧要的打扰。比他有公德心的John推开他，拎着兔宝宝爬出来，给它和自己施了个快干咒，穿上睡衣。

　　“你慢慢洗吧。”瞪了一眼霸占浴缸，摆出君王休憩姿态的某人，John把一只紫色泡泡踢到他脸上。

　　门外的是埃弗里，往日稳重的俊容浮动着隐隐的焦切，John心下有了个数，请他进来。

　　满眼银绿会造成视觉疲劳，John给沙发变出几个米色的大靠垫，地毯和窗帘变成米黄，看起来依然装潢华贵却多了几分淡雅。

　　“坐。”John放下两杯红茶，给友人煮咖啡，“你找我，还是Volde？”

　　“我找你们。”埃弗里局促地推了推眼镜，显然有事相求，又不好意思开口。闻到咖啡香的Tom走了出来，穿着敞胸的白色浴袍，光裸着脚踩在舒适的驼绒地毯上，扬了扬眉：“哟，派恩，找我们下棋吗？”

　　“不是。”埃弗里肃容正色，放在桌上的双手绞紧，“Volde，John，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可不可以让我的父母借住在你们的城堡里？”

　　John并不意外，希特勒已经对犹太人举起屠刀，不过他有一点疑问：若是纯麻瓜的孩子，埃弗里怎么能进斯莱特林？蛇院的最低要求是混血。

　　Tom微蹙了下眉，坐到他对面：“说说原因吧。”

　　埃弗里的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只是嘲笑的不是两个朋友而是自己：“我的母亲是希尔弗蒙家族的人，据说她祖上是精灵，但这支血脉如今只剩她了，她还是个哑炮，所以我的生父抱着尝试的心态和她发生了肉 体关系。怀孕后，母亲没有告诉他，带着我独自躲到了麻瓜世界。对了，那个男人是科利华特世家的。”

　　“那你的血统很高贵啊……”Tom掩不住惊讶之情：这两个古老家族，都是精灵的后裔。

　　“希望你们为我保密！”埃弗里用力摇了下头，咬牙道，“养父是犹太人，对我很好，我把他当成我的父亲……虽然他是个麻瓜。现在德国的情势很乱，纳粹党在屠杀犹太人，他们逃出来了，还没过境，我必须安顿他们。”

　　深思片刻，Tom点点头：“住我那儿没问题，可是你为什么不向艾伯尔求助？他的家族在苏格兰有产业，有巫师照应，比住在空屋子安全多了。”埃弗里脸色暗沉，困难地吐字：“我不想跟他说，他……和我不同。”

　　“你太见外了。”巨大的拍门声惊吓了房里的三人，莱斯特兰奇一脸不善地站在门口，褚红色的短发下，深绿如橄榄石的双眼挟裹着风雨欲来的怒气，一步步朝友人逼近，“是啊，我家做麻瓜生意，是贵族圈的耻辱，而你是纯净的精灵血脉，是不是！”

　　“你知道派恩不是这个意思。”John镇定地说，“相反，他认为你有钱有势，他没钱没势，感到很丢脸。”埃弗里尴尬地别开脸。

　　莱斯特兰奇消气了，重重一哼，坐在剩下的空位上，端起友人前面的茶就喝：“是啦，我的父亲是‘高地之王’，在苏格兰只手遮天，还在魔法部买了个职位，但这都改变不了我是莱斯特兰奇家旁系的事实啊！我的母亲还是个麻瓜女仆呢，这说出去会吓掉一票贵族佬的下巴。”

　　“艾伯尔，我…我很抱歉。”埃弗里转过头，坐如针毡地看着自己的手，“我不会说出去的。”莱斯特兰奇盯着他看了会儿，扑哧笑出声，冷不防抽掉他土气的黑框眼镜：“原来你是精灵啊，难怪。”

　　黑褐色的发丝下是一张清隽秀雅的面容，睁大的蓝眸惊惶地注视他。

　　清澈，纯净，再多的世俗气息也无法污染的苍穹色的眼眸，和初见时一样紧紧抓住他的心，就如同苏格兰高地上那片天空。

　　“那你的头发——”Tom一手支颌，喝着友人泡的热咖啡，懒洋洋地问。埃弗里拨了拨刘海，又习惯性把眉眼遮起来：“染的，本来是蓝色。”莱斯特兰奇吹了声口哨。

　　“住到我那儿去？”

　　“嗯。”

　　John想了想，说：“这场战争可能会遍及欧洲，英国也不是绝对安全，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和英法有不可调和的矛盾。”Tom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了解麻瓜的历史。

　　“我家也在收拢产业，一旦轰炸机开来，巫师的房子也逃不过。”莱斯特兰奇只能从现实角度分析，焦躁地咬着大拇指，“要是能躲进霍格沃茨或对角巷就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巫师界，可是麻瓜进不去……”

　　“可以哦。”John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我和艾琳发明了一种魔力提取液，能够开发出普通人的潜能，让他变成魔力很弱的巫师，哑炮就更好了，他们只是因为一些先天原因魔力被压制住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

　　“埃弗里！”

　　听到一个美丽的声音，精灵后裔转过身，拉文克劳的蓝色公主快步走来，银丝织边的袍角如海浪翻滚。

　　四下看了看，海伦低声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家的情况，最近麻瓜界不太平，我小舅舅正好有栋别墅要出租，就转让给你们，怎么样？”感动她的关心，埃弗里笑了：“不用，谢谢你，梅利凯，我的父母已经安顿好了。”

　　“呵呵，是莱斯特兰奇的功劳吗？”海伦看向他身旁的红发贵族。

　　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相视一笑：“不，他们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海伦一愣，目送两人的背影，眼底流转着思索。

　　******

　　圣诞节将至，四个学院联盟举办舞会。整整三天，全校师生为之欢腾不已，忙着布置会场，妆点自己。

　　由于提前回去过圣诞节，海伦不参加舞会，让一群等着看美女的男人大呼可惜。女士们就很期待，有斯莱特林的王子殿下大饱眼福。

　　拉文克劳的黄金骑士阿尔法德·布莱克被希望和他跳舞的女子大军追着逃进一间密室，撞见了在里面调配魔药的黑发少女。

　　然后艾琳就被预定了，虽然她再三强调根本不记得当时答应了什么，只想让那个妨碍她实验的家伙赶快出去。

　　不知哪个脑残的家伙建议斯莱特林的同胞采取公平的手法——抽签决定舞伴，又忘了把男女分开来，导致铂金孔雀和红萝卜头默默相对。三十秒后，阿布拉克萨斯绽开一个狞笑，朝对方丢了二十八个“昏昏倒地”，创下连发魔法的历史之最。

　　倒霉的韦斯莱因魔法伤害住进了圣芒戈，被警告处分依然身心愉悦的阿布拉克萨斯踏着凌波微步飘进了大厅。

　　从这件事得来灵感，魔王陛下爬到友人身上，用大灰狼勾引小白兔特有的语气说：“Smile，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金发少年好奇地放下书。

　　“赌——艾琳会和阿尔法德参加舞会！你也猜个人选。”消息灵通的黑发王子装作不知情，无辜的表情完美无缺，“输的人要穿裙子和对方跳舞。”

　　John轻轻挑眉，换了个姿势，半侧身将友人压倒，淡色唇瓣微扬，笑得温文尔雅。

　　“Volde，你输定了。”

　　在John提出邀请后，艾琳干脆地一脚蹬掉阿尔法德，和好友手挽手步入会场。

　　洁白的大理石墙壁用绣着精美风景的羊毛织物装饰着，挂满了槲寄生和冬青编制的饰物，金色和红色的泡泡围着浮在空中的蜡烛，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高高的天顶，是一片深邃迷人的夜空，盛装的男女成双成对，谈笑畅语。

　　艾琳身穿橘黄色的小礼服，前胸和后摆都有蓬松的雪纺褶皱，将她青涩的躯体衬托得姣美动人，典雅大方的黄玫瑰胸针和裙摆上点缀的珍珠使她平时有点阴郁的气质转为明艳，毛茸茸的镶银羽绒耳环给她凭添几分可爱，及肩发丝因为太短不好编复杂的发髻，所以John帮她绑了两个包包头，结上明黄缎带，垂下几根小辨，整个人焕然一新，光彩照人。

　　身为男士，金发少年只换了一件雪白的丝织衬衣和黑色绅士晚礼服，连绑在颈侧的发式也没变，不过为了配合女伴，他特意在前胸的口袋插了朵黄玫瑰，戴上了白手套。

　　阿尔法德以弃夫的眼神传递着哀怨，John干咳：“既然你先答应他，和他跳一曲吧。”

　　“唔。”其实艾琳并不讨厌阿尔法德，相反，她常常不自觉地注意魁地奇赛场上的耀眼身姿，可是她想不通如此英俊的阿尔法德怎么会对她产生兴趣，反正她不想当他庞大追随者中的一员。

　　一手掩嘴，艾琳小声责怪：“这次你玩笑开大了，Volde会不来啊。”

　　“是他先戏弄我的。”John轻哼，不在意地耸肩，“他来了只会引起战争，还是不来清静。”然而有人不放过他，阿布拉克萨斯和一干亲随沉着脸过来质问。

　　听完原委，众人的脸色十分古怪，哭笑不得。

　　“你们俩真是……”阿布拉克萨斯笑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看来他……不……会……来……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结结巴巴，但实在不能怪他。

　　这一刻，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她缓缓步上黑曜石台阶，镏金裙裾拖曳如辉煌的瀑布，在深黑如夜的底色上绽放出朵朵怒放的太阳花，相互辉映，灿烂夺目地讴歌着这位盛夜之主，腰际呈现出红色，火晖般涌现出炽热奔放的激情，黑与红的映衬惊心动魄，华丽璀璨，繁复的金线继续蔓延，凸显出最迷人的身段部位，到胸口是最极致的黑，往上束出天鹅般高傲雅致的纤长颈项，在两侧镂空浅金蜷曲花纹，一圈鲜红牙饰项链垂挂，除此之外，别无首饰，却比任何饰物更衬出她纯粹，魔性，宛如夜之女王的魅力。

　　饱满的前额，墨染一般的发如垂在阳光中的深夜，在两鬓中分，只留下浅浅几缕，一枚血水晶额冠端端正正地佩戴，星月下流动着妖异的冷芒，长及后臀的长发狂妄肆意地披散，仿佛黑色的火焰，冶艳，狂放，近乎狰狞的美，吞噬一切迷醉的生命，微垂的睫羽下，幽黑的深瞳倒映着烛火般隐约透射出红光，溶出一种魔异的黛紫，她右手握着一把权杖，银质的冠冕如同镶在君王头顶的颜色，正中的深红宝石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出摄魂夺魄的血色光芒。

　　人群自动让出道路，恭迎她的大驾。

　　道路尽头，金发少年呆站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用全部的心神、意志，不受控制地追随她，膜拜她。不同的是，“她”，停到了他的面前。

　　“Volde。”他笑了，发自灵魂的微笑，“你真美。”

　　“哼。”黑发的斯莱特林王子侧过头，在爆发出的惊喘声中，伸出裹着蕾丝黑手套的手，“我请你跳舞，不许拒绝。”

　　“咦，可是……”John愣住：不是应该他请他跳吗？

　　Tom勾唇，笑得妩媚又恐怖：“我只是赌输的人穿女装，没说跳女步，或者，你要拒绝？”说着，笑容越发阴邪，像罪恶渊薮勾人的女妖，偏偏没人能抗拒她湮没红尘的倾世一笑。

　　“不敢。”John乖乖认命，将手交到他掌心，泪泣，“结果还是我丢人现眼吗？”Tom冷哼：“这就是不自量力者的下场。”

　　一个惊艳的旋转，进入只有他们俩的舞池。

　　这一晚之后，无数男女成为黑魔王的粉丝，那一夜风华绝代的身影，却是任何言语都形容不出的至美。





第十九章 “我将来会给你一个世界。”

　　他在迷雾中跋涉。

　　远远近近的声音呼唤着他，一句也听不清，一个人也看不见，心随着这些声音起起落落，无法安宁。

　　他想他应该出去，虽然他永远记住他失去了什么，可一次次寻觅总是空，满满的荒凉，连痛苦的情绪都没有。

　　他走着，走出这片空白，走向他新填充的景物，那里会有个人等待他，让他不空落得那么难受，慢慢沉淀到心底，取代那片原初。

　　……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Smile！”

　　近在耳畔的大喊，肩膀被扣住，迷蒙的灰瞳对上一双专注的黑眸，John Wayne找到定点，降落了。

　　“啊……Volde。”他揉揉眼，唇畔露出无意识的微笑。

　　Tom安心了，这个笑容，这个笑容总能安抚他。

　　他想抓住许多东西，名利、权势、财富、他人的崇拜景仰……但是他始终清楚：除了血管里流动的魔力和Smile，没有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畏惧他的，是畏惧他的力量；迷恋他的，是迷恋他的容貌；即使喜欢，也多是惑于他的魅力。只有Smile，不一样。

　　他看着他微笑的时候，是从灵魂在微笑，眸光清澄平和，倒影着真实的，无伪的，他。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没有一丝虚假的感情，在心田里流淌扩大，Tom希望永远没有尽头。

　　所以尽管他会焦切，觉得Smile发呆和睡觉时有种像要消失的感觉，还是强迫自己等待，他会醒来，给他不变的笑靥，那比什么承诺都可靠。

　　占有是在心灵的最深处空出一块地方，邀请对方进驻，他能够做到，哪怕违背他的本性。

　　平斯夫人走过来教训，因为他竟然在图书馆大叫。

　　“咿……”John无地自容地看着书上一滩水迹，睡到流口水，一世英名尽毁。Tom若有所思地注视他：“没睡好？”

　　还不是因为你！John横他，脑中还深印着昨晚惊世绝艳的倩影。连平斯夫人刚才训话时脸都是红的，语气软得不像话，不过稍微有点笑意——没办法，谁叫他男扮女装呢？

　　错落的阴影和时间的光尘在一排排书架间交叠，黑巫术书散发的寒气弥漫……这里是非开放区，不过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特别许可，他们能进来这儿。

　　“回寝室。”Tom一手按住友人的额头，撩起几缕淡金发丝，“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唔~~”John顺势扑到他肩上，蹭蹭找了个好位置，“你怎么这么精神。”

　　一瞥间，他睡意朦胧的眼转为清醒无奈，将叹息咽下去。

　　那里摆放着一本《巫师族谱溯源探秘》。

　　你一定要查出自己的身世吗？

　　“因为你讨厌那种场合，我觉得很有趣，虽然穿女装不有趣。”Tom轻笑，就像友人了解他，他也了解这个人。

　　拍拍怀里打瞌睡的家伙：“回去了。”

　　******

　　细碎的雪花像棉絮般飘落，给所有的建筑都穿上蓬松的外衣，看起来非常可爱。圣诞假期，大部分学生都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酣睡，或者在广场上打雪仗，图书馆前面沓无人迹。

　　John深吸一口沁寒的空气，从台阶上跳下去，享受飞起来一刻的畅快感。

　　安全落地，啪！一团雪正中他的后脑勺。

　　“想死别在我眼前。”Tom脸色铁青。John摸摸脑后的大包：“我知道楼梯很滑，是看准了雪堆跳的。”

　　“哼。”依然不快，黑发斯莱特林一步步走下，他并没有走得特别坚定，但就是给人一种巍峨如山，不会动摇的毅然。

　　“Volde，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John真心实意地说，不忘敲打一下，“不过，昨晚的事你有学到什么吗？”

　　黑魔王美目喷火，刹那间妖艳动人。

　　“不要和你打赌？”他从牙齿缝挤出声音。金发少年笑着摇头：“不，是永远不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计划是随时在变的——当然，阴谋更是。”

　　Tom狠狠瞪视他。

　　“斯莱特林的女王和王妃在吵架吗？”

　　调侃的笑语，一个少女踏雪而来，腋下夹着又大又厚的黑皮书，干净的校袍，小麦色的脸蛋秀外慧中，挂着清醇朴实的笑容，大大的黑框眼镜十分有书卷气。

　　“米奈娃（注）！”John热情地前扑，Tom颔首致意，随即一块儿郁闷了：“谁是女王王妃？”

　　“女王。”纤指比他，再指他身旁圆圆脸的金发少年，“王妃。”

　　“为什么我是女王！？”

　　“为什么我是王妃！？”

　　格兰芬多的级长掩嘴直笑：“因为你们一个穿女装，一个跳女步啊。”两人阴风惨惨地对望，John呻吟：“你的确不要再和我打赌了。”Tom一脸不甘：“明明是你适合扮成女孩子。”

　　“还说！”John怒踢，被闪开。

　　“你是来借书的？”Tom还能有空问话。

　　“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练习变形术。”米奈娃摇摇食指，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这附近有个密道哦。”Tom和John两眼放光：“真的？”

　　“嗯，跟我来。”米奈娃带头走向图书馆后面。被雪压弯的冬青低垂着枝叶，高大的树梢冰凌缠连，构筑出一个水晶世界。一路的雕像缄默不语，有的是手持木杖皱纹深刻的老者，有的是威猛狰狞的奇兽，继承了拉文克劳知识库的Tom也不能全部认出他们。

　　米奈娃停在一座青铜龙塑像前，轻轻抹去掩盖住字迹的积雪。John抬头看了一眼：“是威尔士绿龙吗？”

　　“是它们的祖先，你看，它的前肢更加强壮有力，翅膀也更大，因为那时的龙喜欢翱翔在天上，只有捕食才会下来，抓起羚羊或别的猎物。”

　　“原来不是雕错了。”Tom恍然大悟。米奈娃回过头：“我也是从公共休息室的书架看到的，我们那边游记、神奇动物手札、民间传说和历史人物传记比较多。据说在梅林的大迁徙时代之前，还有一个魔法纪元，巫师和精灵、龙的先祖生活在同一块大地上，数不清的强大生物遮天蔽日，它们有太古的魔力，后来不明原因的消失了。”

　　John心想它们可能是不适应如今大气的魔素含量。Tom惊讶这样的故事，他原以为格兰芬多那边连一张纸页也找不到，没想到四个学院都隐藏着瑰丽的碎片。

　　“可以借我们吗，那些书？”John明白他的心思。

　　“好啊。”米奈娃欣然应允，轰隆隆！石台打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条向下的石阶出现在三人面前。

　　施了个荧光闪烁，米奈娃矮身钻进去，Tom和John紧跟其后，他们没走多远，门就自动关上了。

　　“这条通道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前辈发现的，他在里面练习阿尼玛格斯（注：巫师变身成动物），不知为什么，一次就成功了，之后经常有人来这儿练习变形术。其他还有好多不可思议的地方。”米奈娃语含憧憬，“我喜欢霍格沃茨，毕业后我想留下来当教授。”

　　“嗯，我也想。”Tom说出肺腑之言。米奈娃一脸找到知音的神情：“你想当什么课程的老师？”

　　“黑魔法防御！嘉拉堤教授太糟了，我有自信教得比他好一百倍！”

　　“哈哈。”米奈娃似乎对黑魔法没有偏见，想了想说，“校长办公室有一幅画像，前代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对黑魔法非常有研究，好像死因也和黑魔法有关。他脾气不好，常和我们休息室外面的胖夫人吵架，不过你可以找他聊聊。”

　　“太谢谢你了，米奈娃。”

　　听着他们相谈甚欢，John也很高兴。Tom很少有欣赏的女性，米奈娃就是一个。奇怪的是，他极其讨厌海伦，仅次于乌姆里奇。

　　三人穿过长长的甬道，两旁的壁面光滑平整，带有明显的人工痕迹。Tom摸了摸，有些湿，尽头隐隐飘来像是金属锈蚀的气味，心情莫名的烦躁：“霍格沃茨这种地方很多吗？”

　　“应该不少吧，每一届级长都把记录保留下来，方便我们抓那些晚上不睡觉夜游的新生，但还是有新的密室被发现。”米奈娃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Volde？”看出友人情况不对，John悄声问。Tom困惑地蹙眉：“我也不知道。”

　　他们来到一个黑暗的大厅，米奈娃挥了挥魔杖，十三根石柱烛台亮了起来，诡异的青蓝色火苗。John吸了口气，盯着地上的黑砂印记。

　　“难怪你们能顺利施展变形术。”把覆盖的尘土拨开，露出深埋的巨大图案，他抬起头，“这就是个阿尼玛格斯炼成阵！”

　　“什么？”米奈娃惊呆了，小心地来回走动，“我以前…以前没注意到。”

　　“Smile对炼金术很有研究。”Tom解释，随即转向友人，“阿尼玛格斯是非常困难的魔法，这法阵这么厉害？”John神色凝重：“这种炼成阵是黑暗炼金师用来将人变成高智商的可怕怪物，施加主仆契约，替他们看守实验室或宝库。这个大概是时间长了，没有酿成大祸。”

　　吸气声，米奈娃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Tom比较关心另一个重点：“那么说这里还有个密室？”

　　“嗯……情况可能没有这么糟，如果是在更早，黑暗炼金师出现之前的古迹——”John喃喃自语，沿着石壁兜圈子。

　　Tom和米奈娃没有打扰，静静看着他寻觅，思索着久远以前的故事。

　　“啊，找到了。”突然，金发少年单膝跪地，以虔诚的语调说，“‘水之门’。”他举起双手，掌心前方，是沿着洞壁回旋流动的水迹，反射出淡淡的银光，众人看得真切，它是一道门的形状！

　　“不是洞窟上面流下的水！？”米奈娃惊异地瞪大眼。John摇摇头，又观察了一阵，缓缓叙说：“我也是听邓布利多教授说起，那些有关炼金术的起源。巫师界有太多传说，时至今日，我们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有关树、空、门的故事，还是比较有可信度的，至少我面前就有一扇门！”

　　“米奈娃刚才说，太古时有很多奇异的生物，就算在今天，也有许多神奇动物生活在世界各地。有专家研究，其中的原生兽都退化了。从生物学角度，它们是为了适应环境的变化。拿月痴兽的祖先，月祖龙举例，它的角、四只前翼和尾巴能够吸收的月光魔力远远不是它们的后代子孙可比的。传说当它们夜晚飞到天上，就像有成千上万的月亮同时升起，那情景连遥远的东方大陆也看得到，还会引起潮汐现象，严重的就是海啸——几乎所有的太古生物都是这样，强大，纯粹。大胆的推测，当时的魔力含量远超出今天，才能孕育出那样的生物。之所以会发生后来大规模的退化和灭绝，可能是哺乳动物的大量出现使空气原素产生了某种未知的裂变；也可能是消耗过度。”

　　“风的魔力是流动的，只有那些有特殊器官的太古生物能吸收。那时的魔法师可能也有特殊的技巧，很遗憾，我们完全失落了这部分的知识。”

　　“如今的巫师，是水的魔力的子孙。魔力蕴藏在三种常态物质中：空气，水，大地。为我们熟知并承认的，血，就是水的一种，这也是人们最常用的魔力形式。地的魔力最稳固，但是基本上无法提取，而且目前还是推测。我现在要说的，是这种魔力水银——”炼金术士一指还在潺潺流动的银液，叹气，“古人真是大手笔，虽然他们的时代这东西不值钱。所谓魔力水银，是一种高能量液态溶剂，我举个例子，一滴的魔素溶量大约和两百个阿瓦达索命那样的不可饶恕咒差不多。”

　　两下抽气声，原著也没这么挥霍的黑魔王瞪着那些“水”，诅咒古代巫师的大方：“它们不会流光吗？”

　　“不用担心，它和地脉连接了，是非常牢固的形态。具体技术问题，属于我不了解的高深领域。总之，它是个空间门，由于水的特质，很可能对面也是个湖泊之类。”

　　“那我们怎么做？”黑发斯莱特林一下子振奋起来，黑眸射出热切的火光，“Smile，如果你认为另一边有守护兽不能硬闯，把这些水银刮回去也是好的。”

　　“让老师来处理比较好。”米奈娃谨慎地发言。John看看她再瞧瞧面露威胁的某人，烦恼地抱胸：“我也想去，找到这样一个古迹太难得了，如果报上去，我可以肯定我们一辈子别想再和这里扯上关系。”米奈娃闻言犹豫了，她也是求知若渴的性格，又拜听了这么神奇的故事，要她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回去睡觉，是万万不能的。

　　“那就进去！”Tom继续撺掇，连水壶都拿了出来。

　　“你冷静点。”John踢了他一脚，想了个折中的主意：“嗯……多找两个帮手吧。”

　　******

　　“哇噢！”

　　在接到紧急通知后，留校的俱乐部成员全体出动，打头阵的就是格兰芬多的勇士莱昂·夏古安。他腰上绑着绳索，昂着头一脚跨入。

　　没多久，后面的人被他拉了进来：“快看啊！太棒了！”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透明的薄膜中，最上面朦胧的光块如碎散的月影，金色的光破开水面照射而下，将荡漾的波浪渲染成明亮的宝石绿，光线随着水波的起伏变幻着浓度，构筑出无与伦比的美景，宛如瑰丽的万花筒世界。

　　这个房间的家具都是浅浅的水绿色，沙发、床、桌子、小茶几，茶点还冒着热气，像刚刚做好，五光十色的泡泡悬浮在空中，没有天顶，放眼望去是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柔柔地笼罩住他们。

　　“那、那是什么！？”艾琳紧张地抓住John的袖子，身为斯莱特林三人组的一员，她当然也来了。

　　两头鲸鱼大小的生物游过，却有着狭长优雅的曲线和闪光的鳍，深蓝的水域被它们拨出浅而透亮的绿波。

　　赫奇帕奇的级长埃利维斯·蒙特安慰：“噢，不要怕，那是拉莫拉鱼，很温顺，焦壶教授也养了两条……呃，这么说，我们是在霍格沃茨外面的湖下？”

　　“可能我想多了。”John赞叹地望着这梦幻般的光景，“也许当初画那个法阵的人只是想变成水生动物，和这些鱼儿嬉戏吧。”

　　“有这么美好的事吗？”Tom同学持怀疑态度。莱斯特兰奇迷醉地望着游过来的鱼尾美人：“为什么不？看，人鱼！”

　　一帮子人拥过去欣赏那美丽的生物，如痴如醉地聆听人鱼天籁般的歌声。Tom还是不放心，朝埃弗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外面待着，仔细搜索这片区域。

　　确定没有危险，他回过头，却见友人不知何时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湛青的水光照在他脸上，云雾般飘动，如梦如幻的韵致。

　　黑发少年走过去，施了个静音咒。

　　******

　　既然没有价值，Tom也不阻止米奈娃上报，他想通了：连他和莱昂等人都能制作出活点地图这样的东西，格兰芬多出生的邓布利多会不行？

　　John提取了一滴魔力水银，装在特制的水晶瓶里，这种稳固的空间门，分离出一点点就是极限。

　　办公室里，变形学教授笑眯眯地望着神色不快的斯莱特林王子，满眼慈和。

　　Tom不喜欢邓布利多，无关什么宿命的敌对关系，单纯讨厌他当初的做法——先去问科尔夫人。Tom很清楚自己的脾气，他的性情偏恶质，若不是John说服他用温和的手法，他绝对会给那些欺负他的人颜色看，这么一来，可想而知科尔夫人对他的评价会是怎样。

　　邓布利多却是很喜欢他。

　　不仅仅是初见的好印象，还有这两个孩子私下活泼的冒险行为。Tom平时对同学的态度也平等，在四院中的人望都很高。连现在稍微带点敌意的表情，也因为想到昨晚惊为天人的扮相而显得可爱起来——老邓都想认干女儿了。

　　“孩子们，陪我喝杯茶吗？”

　　嫌恶地看了眼酸味直冒的柠檬茶和旁边造型恶心的蟑螂堆（注：一种糖果，某邓的最爱），Tom礼貌地婉拒：“抱歉，我有急事。”

　　“Smile，我等你。”临走前，他附身对友人耳语。

　　“嗯。”John点头应声，和对面的长者开始茶会时间。

　　家养小精灵端来客人钟爱的红茶和小面包，虽然性子温和，却不代表在喜好和观点上迁就——这是第一次课外辅导，邓布利多就发现的奇妙之处，有时候甚至有面对成人的错觉，而不知不觉吐露一些不该对小孩子说的事情。

　　不过，幸好提了有关格林德沃的事，不然这些孩子上次就危险了。

　　想到那个迟早要敌对的朋友，邓布利多叹了口气，随即掩饰一时的失常，笑着说：“John，现在也只有你肯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了。”

　　“米奈娃不陪吗？”John意外。书桌旁的凤凰扬起羽翅鸣叫了一声。的

　　“她问福克斯问题的情形还比较多。”邓布利多剥了一块糖喂宠物，嘴角噙着放松的笑意，“你们这次发现了一个古老的密室，是米奈娃带你们去的，是吗？”

　　“嗯。”

　　“那是个神奇的水底乐园，我也去过一次。最不可思议的是那扇门，完美的古代工艺。”邓布利多浮起回忆之色。John顺着话题询问：“教授，霍格沃茨还有其他门吗？”

　　“据我所知，没有了。那也是仿制品，真正的水之门在梅林的年代就失传了，那可能是四位创始人的杰作。还有，传说在魔法部总部的地下有一道‘树之门’，不过这只是一个传言，谁也没有证实过。”

　　“那我们可以再去那里吗？”John希冀地问。Tom对参观水族馆没兴趣，他可不一样，那道水的结界太棒了！

　　“当然可以，孩子。”邓布利多和蔼地看着他，“你们可以把它作为俱乐部的活动地点。”

　　回寝室以前，John去了一趟有求必应屋，保养炼金术道具。

　　圣杯吸收了Tom和格林德沃的力量后没有满溢，一直处于稳定的积蓄状态，John猜测是杯子的材质和上面所刻的铭文的功劳，他和艾琳在做魔力分析和提取试验中用掉大约三分之一，他打算把剩下来的和魔力水银一并灌入友人的发带。东西贵精不贵多，这两样加起来的防御效果估计连阿瓦达索命也能挡。

　　不过……John拿出左轮手枪端详：魔法再强，也挡不住科技武器，甚至一把刀子就能解决一个巫师。而且他研究了这把枪和配套的子弹，都用符文细刻的方式赋予了魔力，也就是说，它能够破除魔法效果。制作者尼克大师可能是考虑到这样一把武器会掀起轩然大波，遭到巫师的群起而攻，才低价卖到博金的店吧，他也不能乱用。

　　动念间，四颗散发着淡黄光芒的菱形水晶飘浮到空中，围着沉思的小炼金师旋转，发出悦耳的低沉鸣动。

　　John并不认为巫师弱，他们在观念上落后是事实，但在某些领域，他们远远走到了普通人的前列，那就是最强的两种力量：时间和空间。他记得原著赫敏有一个时间回溯器，而幻影移形、空间门这类技术也极其惊人。只是巫师真的非常天真，他们甚至没想到用这两项利器扩张领土。换作麻瓜，早就开始研究空间能是否能取代核能，向宇宙移民进军了。

　　至于时间魔法和空间魔法在战斗中的决定性作用，更是不必说。

　　然而John也明白，这么高深的知识，他恐怕无法领悟。不借用强劲的魔力，单单靠技术实现空间转移，需要在一瞬间编排空间粒子，在脑中完成方程式，那样的瞬时计算能力他就不具备，只能依靠道具，比如这四块归宿水晶。

　　晶体的高振动性，能够模拟一个区域的空间振幅并记忆储存，下次再到达同一个地方。在结晶阵列中，稳定性也远远高于幻影移形，还可以用小幅度的空间错位达成防御效果，不过这个美好的设想，要等他学了空间学才能实现。

　　无意识地把玩项坠，这条镶嵌白水晶的项链是去年圣诞节Tom送他的礼物，白水晶有提升精神能量，增强记忆力和集中力的功能，在日常学习中帮了他很大的忙。自从丢失了原本世界的大部分记忆后，他就觉得自己记性糟糕。

　　即使资质差，John也不急，他会做到他能力范围的最好，更高水平的事就交给天才吧。

　　******

　　黑色的城堡外，鹅毛般轻柔洁白的冬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蜡烛融化在银色的灯盏里，壁炉的暖金色火焰驱散了地窖的阴凉。听完友人的叙述，Tom兴奋得像挖到一个金矿：“这么说，这才是最强的魔法？”

　　“永远没有最强的魔法。”John泼冷水，“想想，如果有人打断你的魔杖，怎么办？”Tom嘴角一抽，明白了。

　　若水晶被打碎，终究玩完。

　　“那么用没有形体的媒介……”Tom没有气馁，陷入深深的思索。火光投影在他脸上，照进他的眼底，折射出炽热不息的灵魂之炎。

　　看了看他，John掀起被子躺下，他现在懂得为什么黑魔王能十多年忍受着煎熬龟缩在禁林，和一个废物奴仆共用身体，一次次失败重生，矢志不移。这个人有可能研究出最强的魔法，因为他无论先天后天都是最强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熟悉的体重压上来：“Smile~~”
　　揉揉眼赶跑睡意，John翻了个身，抱住友人亲了一口，也一如既往得到了回应。
　　虽然曾经认为应该停止这样的行为，可是当时想，他的朋友从小在孤儿院，爹不亲妈不爱，连个拥抱都没得到过，更别说亲吻，难怪尝到甜头后，食髓知味。

　　两个孩子在被窝里相拥，温暖气息融入了Tom有些冰凉的身子，窗外夜色深沉，却好像比白昼更温存。

　　“这次送我什么礼物？”生日还没到，某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

　　“送你一套洋装怎么样？”John哈哈大笑。

　　Tom掐他，踢他，咬他。

　　“行了行了。”John按住这只凶悍的小豹子，语气突然前所未有的温柔，“送你一个家，怎么样？”Tom愣住，困惑的黑瞳凝视他。

　　“我跟派恩说了，去他家过生日，他妈妈很乐意收我们做养子，我想我们会有个快乐的家庭。”

　　“可是……”Tom想拒绝，心在怒吼中喧嚣，却痛得他说不下去，好像有一层血淋淋的伤疤被掀开，洒上了治愈必须的药，痛得鲜血淋漓，刨骨剜心。他否认父亲，他重视血统，他高傲地活着，他对自己说除了斯莱特林的荣誉，家这种东西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但这一刻他恼怒狼狈地看清了他依然不过是个孩子。

　　看透他的心思，金发少年微笑：“我们原本也不是家人啊，Volde。”

　　夜在沉默中荡漾，黑发斯莱特林紧紧抱住怀里的朋友。

　　在彼此的心跳声中，那些痛楚慢慢平复下来。

　　“我将来会给你一个世界。”

　　注：修改了前面米奈娃的年龄，我还想让她多出场一段时间。其人生辰有两个版本，一是1920年，二是1924年。




第二十章 风语之笛与风承者

　　第二天，Tom和John睡了一个下午，在午夜时分登上了望塔。

　　“你确定你肚子不会叫，是吗？”John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喘了一大口气。

　　“噢。”Tom脸有些红，在雪夜的反光下清晰可见，“我吃饱了。”

　　“你不该吃得太饱。”John咧嘴一笑，“会吃不下生日蛋糕。”他将箱子缩小放进口袋，在能够爬楼梯锻炼身体的场合，他不会用魔法。

　　当然Tom不能理解，两袖清风地转向塔外。

　　湖光水色，星月在水面上起舞，像一颗颗等待人们打捞的宝石。远处的禁林被白雪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银色，没有嘈杂的兽嚎，仿佛一切生灵都陶醉在美妙的月夜里。

　　Tom朝戴着毛绒手套的双手呵了口气，愉快地看着雾气化开。

　　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走上长长的石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们同时听到了清脆的铃声。

　　“哦，梅林的……”莱斯特兰奇震惊得说不全巫师的常用语。

　　那是辆黑马车，装饰着漂亮的银穗带和花纹，由无形的生物牵引，滑行般飞驰而来，在宛如银盘的月亮中烙下一个漆黑的影子。

　　“晚上好，孩子们！”驾车人掀起尖顶帽，她有着一头飞扬的红发，绿眼珠像女巫的魔法水晶般闪闪发光，看不出年纪的圆脸蛋，笑起来有两个酒涡。

　　“我猜猜~”结成枪形的手指一一比对，“派恩，Tom，John，还有我可爱的艾比小宝贝……”

　　“妈妈！”

　　莱斯特兰奇的惊喊让Tom等人愣了愣：他妈妈不是麻瓜吗，怎么能进来霍格沃茨？
　　“我太高兴了，这就是你的学校吗？我可不可以进去参观一下？我会悄悄的，进入你的宿舍……”

　　“妈妈！”莱斯特兰奇又喊了声，用一种像做了成百上千次的动作抚额，无力地介绍，“这是我妈妈南茜，你们叫她的名字就好。”

　　“是啊是啊，千万不要加‘女士’。”南茜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再次绽放出像是小少女的笑靥，“上来吗，孩子们？今晚实在太冷了。”

　　“这是夜骐？”Tom盯着驾车的黑色有翼兽。南茜双目一亮，看起来很想抓着他的手摇一摇：“你也看得见？亚宾还唬我，说只有看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

　　“我看不见。”John举手。埃弗里跟着表态：“我也看不见。”

　　“怎么会呢？”南茜一手托颊，真切地不解。莱斯特兰奇磨了磨牙齿，一脚跨上石栏杆，气势宏伟地大吼：“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能进来？”

　　“艾比，你这样很危险。”丝毫没被儿子的怒气吓着，南茜瞄着他不安全的脚，“你说要帮同学庆祝生日，借家里的夜骐，我正好也想来见你，亚宾就给了我一枚勋章。”说着亮出胸口精致闪耀的银徽章。

　　“……”莱斯特兰奇几乎想撞柱子，他知道他家老爸宠老妈宠到变态的地步，可是没想到连梅林勋章也能拿来送人！

　　这对母子又闹腾了一会儿，四人才上马车。

　　“原来梅林的印章就相当于巫师的认可。”John快活地准备体验“飞车”之旅，突然想起一件事，“Volde，你怎么看得到夜骐？”这一世的黑魔王应该没杀过人才对。

　　黑发少年浮起暗色的笑容，深沉不定的黑瞳凝视南茜，低低耳语：“我亲眼看着那个女人死。”
　　John心一突，他知道友人指谁。

　　“即使不受父母欢迎，也要庆祝自己的生日。”

　　“当然。”Tom傲然一笑，“我会让更多的人庆祝我的生日。”埃弗里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闪动。

　　“孩子们，不看看风景吗？”南茜朗朗的笑声传来。John和莱斯特兰奇立刻好奇地探出头。
　　他们身下是农田起伏的山岳，一条绸缎似的河流指示着伦敦的方向，黑暗中反射粼粼波光。淡蓝月色下云雾朦胧的夜空，是马车最好的隐蔽。不消数分钟，地平线上便出现城市的轮廓，黝黑的闪着光亮。飞临卫城，边缘锯齿的护墙被他们抛在身后，沐浴在夜露中的绿地广场渐渐靠近。
　　大地上星星点点洒着为数不多的暖色调灯光，属于汽车的光点零零落落地奔流，像水中的色彩摇曳不清，放眼望去，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Volde，Volde，快来看！”金发少年让出位子。黑发斯莱特林疑惑地趴上去：“有这么好看吗？”

　　他没有再发表见解，黑宝石般的眼也映入了星火的光芒。

　　“哦哦——我们是飞天骑士！”莱斯特兰奇已经陷入想引吭高歌的狂热状态，扯过埃弗里，“你也来吼两声。”

　　“No！”精灵的后裔坚定地拒绝。

　　“破釜酒吧好像过了。”Tom第一个发现。莱斯特兰奇急忙爬到车前座：“妈妈，你看不见破釜酒吧啊，我来驾驶！”

　　“桑琪认识路啦，我特意叫她绕一圈，让你们看个饱的。”南茜不以为意地甩甩缰绳，“坐好了，孩子们。”

　　当马车乘着夜色降落，站在酒吧门口的少女张大嘴：“哇啊……”

　　“艾琳！”John抱住她，意犹未尽地大笑，“真可惜，你应该跟我们一起来。”
　　因为有门钥匙，艾琳先到破釜酒吧等待，此刻她羡慕地望着月色下奢华又神秘的黑马车。南茜眨眨眼：“可爱的小淑女，我可以载你一程。”

　　“我也想骑骑看夜骐。”Tom按着艾琳的肩膀，“我带她好了。”

　　南茜热心地教他们，艾琳显然看不见夜骐，下来时脚直抖晃，脸却不自然的通红，坐在斯莱特林王子前面夜游可不是每个女性都有的待遇。

　　Tom满意地走向酒吧，只对John说：“很好的坐骑，我将来也要驯服一匹。”
　　安置好马车，南茜也进了对角巷。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小妇人，虽然对她偶尔无厘头的举动有点头痛，比如爬到面包店上面抓一只活的风向鸡。

　　埃弗里的家是两层楼的木房子，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居家生活的空间，还有个装杂物的小阁楼，温暖的光从敞开的门洒到路面上。

　　“欢迎光临。”一只煤油灯飘出来，张开“上下颚”说。南茜还来不及尖叫，一只毛茸茸的生物蹦到她怀里：“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蒲绒绒（注：一种性情和顺的食腐宠物）。”埃弗里推了下眼镜，近距离观察自家的商品，“抱歉，我妈妈不喜欢把它们锁起来。”

　　“不会跑掉吗？”John为他们家的财政担心。埃弗里摇头：“不会，你看它这里有个记号，会有人捡到送回来的，而且它们从来舍不得妈妈做的菜。”

　　“尼克，吃饭了，告诉你不可以吃花园的肥料。”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妇女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饲料盒，看见站在门口的一行人，绽开惊喜的笑靥，“亲爱的，他们来了！”
　　夜归的人们走进大厅，被明亮的灯光和笑语包围。

　　“凯尔蒂&布鲁”如字面意义是两家店，一家卖小巧温顺的魔法生物，另一家卖各种香草制品。布鲁·埃弗里先生原本是个园艺师，将院子那些奇怪的会唱歌跳舞的植物也照顾得很好。他的妻子凯尔蒂是个淡蓝色头发，优雅的妇人，泡茶和家务的手艺一流。

　　“床已经铺好了，孩子们，今天我和布鲁晒了一下午被单，你们会喜欢那个味道，没有比阳光更好的魔法了。”凯尔蒂往客人的餐盘多加了两勺咖喱牛肉土豆泥。Tom新奇地品尝这个味道，觉得不错。John隐隐感到一丝怀念，似乎在某个遥远的时空，也有一个人煮这样的食物给他吃。
　　“石蕖……苜叶草……”艾琳把一些清香扑鼻的菜挑出来，夜色的眸子星光闪耀，“它们可以配成清热剂、补血药……”男孩们无奈地看着嘀咕不休的小魔药师，她甚至开始用餐具处理“材料”了。

　　“哈哈哈！”布鲁先生发出爽朗的笑声，“女孩，这些都是你凯尔蒂阿姨的杰作，她总是毫不可惜地大把大把放我辛苦的成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在我的园子辟一小块地，相对的，你也教我那些有趣的配料，怎么样？”回过神的艾琳缩下去，露在桌子上的半张脸轻轻点了点。
　　南茜和凯尔蒂相见恨晚，从菜色一直聊到针线的织法。吃完饭的埃弗里乖乖拿出成绩单，让他老爸检视。

　　“好了，点心时间。”凯尔蒂端出八人份的小碟子，“John，听你说做了蛋糕？”
　　“是啊。”金发少年露出令他的朋友心生警惕的狡黠笑意。一只袖珍纸盒放在桌上，魔杖轻点，砰地变成20寸大小。盒盖被小心地揭开，那是个正宗的起司蛋糕，制作人豪迈地用奶油画了幅山河社稷图，相当具有抽象意义。Tom皱起眉：“你做蛋糕的水平明显及不上编织。”
　　“罗嗦，你会感谢我的！”John塞给他小刀，指着中间的蜡烛，“从这里切。”
　　Tom没问什么，直接往下切，轰！金黄的水珠喷涌而出，伴随着绚丽的彩带，众人吓了一跳，只见银亮的星屑像喷泉般散开。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光芒中浮现，打成卷的柔亮金发，碧蓝的眼眸纯真又诱惑，穿着粉蓝色的公主裙，头上还戴着……一对兔耳？

　　她俯下身，粉嘟嘟的唇吻上斯莱特林王子淡色优美的薄唇。

　　砰！美丽的礼物消失了，人们一时还沉浸在幻象里。

　　“你搞什么鬼？”Tom阴恻恻地质问，更令他恼怒的，友人还用闪着憧憬小星星的眼神注视他：“多好啊，值得留念一生的艳福，这还是我参考媚娃图鉴做的。”欣赏一个从蛋糕跳出来的兔女郎可是他上辈子的梦想，至于裹在毯子里的克丽奥佩特拉，在他意识到自己成不了恺撒大帝后就放弃了。

　　凝视他的黑眸射出诡异的寒芒，令John一阵发抖。

　　如果他知道Tom已经学会摄神取念术，他会更惊悚的。

　　“干得好！”莱斯特兰奇竖起大拇指，一脸哥俩好地勾住他的肩，“我生日也做一个！”John拍胸脯：“没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大人们笑着感叹这些孩子。

　　不同流合污的Tom用刀子抹了点奶油放嘴里，不若外表差劲的好滋味让他重拾好心情。
　　“亲爱的，你有猫头鹰吗？我得写封信给亚宾，不然他会担心的。”南茜问新交的好友。一只白鹫般优雅的大鸟拍拍翅膀飞到凯尔蒂肩头，它后脑有三簇羽毛，翠绿的眼睛像是初春萌芽的第一株嫩叶。

　　“斯伯利恩比猫头鹰快，你写吧。”

　　“我没见过这种动物。”Tom疑惑低语。埃弗里回答：“它是我们家的守护兽，妈妈出生时就活着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喜欢抢我的点心……哎哟！”白鸟唰地飞过来，拍打他的头，不住往他头上啄。

　　“还喜欢拉你的头发。”凯尔蒂掩嘴轻笑。

　　John和Tom可不认为这只鸟寻常，通灵性的生物在神奇动物中也不多见。
　　吃完生日蛋糕，Tom又收到艾琳送的福灵剂，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合买的冥想盆，南茜送的马鞭，布鲁先生送的纸牌和凯尔蒂织的毛衣。

　　女主人将他们带去楼上：“南茜会和我睡一间，其他三个房间，你们自己选。”
　　等艾琳挑了尽头的房间后，小绅士们才分别选了另外两间。

　　“派恩，去让你的头发舒服点。”轻柔地梳理儿子染成黑褐色的短发，凯尔蒂亲吻他的脸颊，然后在Tom和John的前额各吻了一下，“拿好钥匙，孩子们。”

　　含蓄的话语让Tom在不那么别扭的同时感到奇妙的满足，凯尔蒂没吻脸颊也意外避开了他的禁地，一股微微的暖意从碰触的部位扩散开来。

　　房间不大，但是干净清爽，两张并排放置的小床，衣橱和桌椅一应俱全，还有个正对烟囱的壁炉，天花板有些倾斜，原木墙壁点缀着编成花鸟形状的绿色芬芳植物，最大的心型结环中间是一张空相框，Tom抽出魔杖点了点，他和友人的形象就镶了上去。

　　“嘿，那应该是放结婚照的。”说归说，John也没制止友人已成习惯的占领行径。
　　纤细的蔓藤从窗缝钻进来，开了几朵喇叭形的淡黄小花，像牵牛花又像铃兰，金发少年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深吸一口气。

　　魔法世界的光尾蓝蜻像是暗夜的舞者，它们的光和萤火虫不同，水一般的淡淡蓝晕，轻盈地倘佯间，涟漪也不断扩大。仿佛受到召唤，睡梦中的花朵纷纷绽放，淡粉、幽紫、清蓝、月白……发出小夜曲般低回的温柔曼唱，星星草和月光花的花粉亮莹莹地飘浮在空中，那些水色的流光也舞得更欢快。

　　“世界上最美的花园！”John由衷赞叹。

　　“嗯。”Tom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两个男孩趴在窗上目不转睛，倾听着这首冬夜的交响乐。

　　直到音乐停歇，黑发少年才往后倒入床铺的怀抱，掀开被子认真地闻了闻：“的确有股不一样的味道。”

　　金发少年扑哧笑了，扑到他身上：“这是妈妈的魔法。”

　　******

　　冬日的阳光总是让人觉得懒洋洋的，舒服得连根手指也不愿挪动。

　　眯着眼看出去，整个世界好像都是金色，John往枕头里蹭，越发不想起床。
　　可是有人不放过他：“起来，起来，起来……”

　　Tom拿着魔杖敲他的头，像对一把扫帚不停地说“Up”。

　　黑魔王强大，不是在被窝里强大。

　　John哀怨地叹气：好吧，我也要学习这种勤奋的精神。

　　在校外不能用魔法，醒来后Tom就很郁闷，幸好他是在一个巫师家庭，可以用两个成年人做幌子，练习一些小技巧。

　　折叠咒，平铺咒，一眨眼解决了理床的问题。

　　“你可以问问蜘蛛织网的技巧，给凯尔蒂阿姨变一件漂亮的毛衣。”John一边刷牙一边说。
　　“好主意！”斯莱特林的后裔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话，Tom兴致勃勃地搜寻猎物，可惜凯尔蒂把房间打扫得太干净了，他只好无聊地朝浴室门口丢了个滑腻咒。（注：John的发明之一，此章起会陆陆续续出现，原理是减小阻力）

　　“噢！”自作自受的某人一脚踩滑，狼狈地跌倒在地，“Volde！”

　　“哈哈哈！”消除他脚下的陷阱，Tom伸出手，狡猾地笑道，“和解。”John龇牙咧嘴地握住，虽然恨不得丢给他一个魔咒尝尝，可是这样一定会打起来，吓到埃弗里一家。
　　清晨的阳光射入大厅，浅蓝色的木纹地板像洒了一层金粉，桌椅投下的阴影构成油画般的静物感。

　　“哎呀，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凯尔蒂正在厨房生火，见他们下楼，吃了一惊。
　　“嗯，我们来帮忙吧。”Tom露出标准乖宝宝的笑容，魔杖一点，灶炉就燃起火苗。凯尔蒂一愣，笑着道谢，添进两根木柴。注意到她的动作，John发现以前疏忽的事：“凯尔蒂阿姨，住在这里你们是不是很不方便？”

　　对角巷是巫师的领地，吃穿用具全和魔法息息相关。而凯尔蒂是哑炮，她的丈夫原本是麻瓜，都不会魔法，在埃弗里离家期间，他们如何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凯尔蒂眨了眨眼，苍穹般明净的蓝眸染上深深的笑意。

　　“不用担心，John，开始是有点不方便，不过我们邮购了很多必需品，慢慢也适应了。”
　　为了证明，她从围裙口袋抽出一根家用魔杖点了点，一块擀好的香草小甜饼翻了个身，落在盘子里，变成喷香诱人的金黄色。

　　“唉，我还是比较喜欢烤箱的味道。”凯尔蒂托着颊叹气。Tom和John则是高兴地把那只饼分着吃掉了。

　　他们跑到花园，帮布鲁先生浇水，不久艾琳也来了，三个人一起种田。

　　“Dig！”Tom使出新招挖掘术，而且是考验耐力的连续施法，一个个小坑接连出现，最初是从小到大，然后在主人的控制力下变得同样大小。艾琳和John连忙把挖出来的土踩实，不一会儿，一小块地就形成了。

　　“魔法真是不可思议啊。”布鲁先生感叹。艾琳洒下一些艾草和强豌豆的种子，制止两个跃跃欲试的朋友：“魔药素材不可以用疯狂生长术，会降低药性。”

　　“我们总可以做些什么吧。”Tom不死心，魔王的字典没有放弃二字，“比如给它们覆上厚厚的魔力土。”

　　“对哦，还可以根据植物特性，做些遮阳板洒水器之类的东西。”John也蹲着思考。布鲁先生顿时来了兴趣，告诉他们麻瓜界的种植方法。

　　当一大三小回到客厅，桌上已经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南茜在放餐具。

　　“嘿，我还以为你们在睡懒觉。”莱斯特兰奇嚷嚷。Tom三人惊讶地看着他身旁的人，仿佛蓝水晶溶液染成的短发垂在耳朵两侧，清澈得像是天空的剪影，眼镜也拿了下来，没有遮蔽的双眼呈现出一望无际的清润蓝色。

　　“派恩？”

　　“在家里我可以让头发放松点。”精灵的后裔拂了拂耳旁的发丝，笑了。凯尔蒂端着一盆汤走出来，和他同样色泽的蓝发结着浅花大手帕：“今天是新的一年，派恩你别忘了，吃好饭要做测试。”
　　埃弗里点点头，不太在意的样子。Tom坐到他旁边，好奇地问：“什么测试？”
　　“我们家的古老惯例，吹一只奇怪的笛子，我妈妈就是吹不出声音，才被认为是哑炮，大概以前能吹出很优美的笛声吧，我也只能吹出一点风声。”

　　“吹出声音会发生什么事？”Tom的口吻异样的凝重。

　　“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那样的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John也觉得不对劲，“肯定有原因。”
　　两个男孩安静地吃饭，等待真相大白的一刻。

　　那是一支翠绿色的横笛，尾端垂着绿宝石树叶拼成的一朵六瓣小花，内嵌一颗透明晶石，青金色的金属藤纹环绕笛身，雕琢古朴，看得出年代久远。

　　被两双眼睛盯着，埃弗里显然有点紧张，嘴对准吹孔，用力一吹——

　　“你没按音孔。”John提醒。

　　“哦。”埃弗里慌忙按上洞眼，这次，众人听到微弱的气声，不像音乐，就和风吹过叶缝差不多的声响。

　　金发少年再次专注感应，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朝友人摇了摇头。黑发斯莱特林没有泄气，伸出手：“恕我冒昧，可以让我看看吗？”

　　得到母亲的同意，埃弗里把笛子递给他。Tom没有吹，指尖凝聚起魔力，像抚摸他的魔杖一样，悉心观察、感知这件乐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长笛涌现出水波般的银色光纹，音孔自动发亮，演奏出一首短而悠扬的和声，直到银光没入绿宝石花，被那颗晶石花蕊吸收。

　　“这的确是一件魔法道具。”Tom勾起优美的唇，“石头起了调节和抑制的作用，所以我们发现不了它的魔力。”莱斯特兰奇问：“可是它到底有什么用呢？”

　　“笛子，我只知道一种用法，在黑暗召唤术中。”

　　“黑暗召唤术！？”莱斯特兰奇和埃弗里一齐变色。黑暗召唤术是黑魔法的分支，用来召唤强大的魔兽，以高死亡率著称。基本上，黑魔法被定义为邪恶，就是因为它太危险，杀自己比杀敌人还容易。

　　“嗯。”Tom浮起掩不住的向往之情，“风魔赛莲，原素属性的魔兽，黑暗之族中的佼佼者。它有女人的头，巨鸟的翅膀，爪子可以粉碎岩石，羽翼不但能掀起风暴，还含有剧毒。栖息在爱琴海、地中海和赛纳河一带，拥有最美的歌声。它的声音能让人丧失所有的知觉，陷入精神崩溃的折磨。召唤它的条件之一是笛子，吹出拥有风般旋律的乐曲。获得它的力量，就能得到「非人之声」，可以和动物交谈并命令它们，甚至操控人类的心智。”

　　“动物……”埃弗里的语气有些不稳，看向母亲。凯尔蒂神情平静，两手放在裙摆上，带着回忆的淡笑娓娓道来：“有关这只笛子的故事，要从我的祖母说起。祖母不是哑炮，但是她的魔杖断了，买不起新的，和哑炮也没区别。我们是尊贵的希尔弗蒙家族的后裔，总共的财产加起来是一支笛子，一只鸟，一枚不能兑换的古币。祖母是个非常高傲的人，说我们拥有最纯净高贵的精灵血脉，所以宁死不吃别人施舍的食物，每次我乞讨回来，也会被她责打。”

　　“祖母是饿死的，她死后，我想我不用遵守家族的规定了，事实上那很棒，我给人打零工，什么都做，劳动得来的食物吃起来更香。我带着笛子和斯伯利恩旅行，遇到了科利华特，派恩的生父。他认出我的笛子，问我是不是希尔弗蒙家族的，我以为他是我亲戚，想要逃跑，我实在受够了大贵族家的规矩，可是他抓住我，把我带回他的城堡。之后的事没什么可说的，我只后悔没早点告诉他我是哑炮，他震惊恶心的样子有趣极了。第二天他放松了看管，我就逃了出去，再没见到他。”
　　“Tom，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很遗憾，希尔弗蒙家族的后代只记住祖先的荣誉，而不是真正让我们强盛的东西——血脉里流淌的力量，那些失落的知识——我不知道笛子是不是有你所说的用途。基于一个母亲的私心，我不想派恩被一只破笛子绊住，每年让他吹，只是纪念我的祖母，即使她是个满身缺点的老人，也是我的亲人。还有一点愧疚，她死的时候，我曾有一秒钟是高兴的。所以派恩同意的话，你就把这只笛子拿去吧。”

　　长久的寂静，黑发少年压抑内心的震撼，沉浸在思索中。

　　斯莱特林的血脉，何尝不是这样，除了蛇语，还有什么特别？和蛇对话，又有什么可自傲的？
　　埃弗里默默抱了抱母亲，刚要开口，John打断：“派恩，你先不要放弃笛子的所有权，如果Volde说的召唤术来自你的家族，你们可能是风的魔力的子孙。”

　　“风的魔力？”众人异口同声。

　　“嗯，远古的大精灵能够役使强大的幻兽，和动物沟通。他们能直接运用大气中的魔力，用特殊的‘声音’。”金发的炼金术师简要叙说三种魔力的起源。

　　“我和派恩的确听得懂动物的语言。”凯尔蒂神色不定，“但不是全部，只有天鹅，鸬鹚和黄莺。我们也不懂…不懂那种发音。”

　　“所以说，精灵的体质和巫师有差别，一般的巫师能听懂鸟的语言吗？很可能笛子给Volde，他也发挥不出力量。”

　　“可是我也能听懂动物说话啊。”Tom不甘心地说。除了John，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你是斯莱特林的后裔，而且你只会说一种动物语——蛇语。”

　　重磅一击，艾琳、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呆住了，身为斯莱特林的学生，他们当然知道斯莱特林的后裔意味着什么。

　　Tom瞪视友人：“你也是。”

　　“是是，我也是。”John耸了耸肩，托着下颌沉思，“不过，蛇在圣经中是撒旦的化身，莫非斯莱特林是恶魔血统？”这也解释了他的朋友为何对黑魔法特别得心应手。

　　“这可不能乱说。”布鲁先生担心他祸从口出。埃弗里摆摆手：“相信我，爸爸，蛇祖会为这个推论自豪。”

　　“总之，笛子还是给派恩保管吧，没准有一天，你能召唤风魔赛莲。”




第二十一章 逆转的轮回

　　长青藤爬满白色的石围墙和绿色栅栏，垂着巨大的叶，像童话中杰克的豆荚。
　　John就坐在一片豌豆叶上摇摇晃晃，怀里抱着兔宝宝。

　　“叫派恩他们别把我们的身份说出去。”

　　“为什么？”

　　Tom装作欣赏月亮，实际在等友人头顶另一片叶尖上的露珠掉下来。

　　“因为我有着谦虚的品性，你却会被那些贵族捧昏头。”John轻哼，随即被浇得一身湿，“哇！”

　　“哈哈哈……”笑归笑，Tom还是马上帮他弄干，不然冬天的夜晚穿着湿衣，一定会着凉，“Smile，我比你了解。纯血渴望变革，古老世家为退色的荣光和巫师界的现状痛苦，但是他们一没有计划，二没有实力，在找回失去的力量以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愚蠢的行为。”

　　保暖咒像喝下一大杯热巧克力的感觉，从内到外暖起来，John看着友人不知何时变得沉稳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

　　“你该睡觉了。”黑发斯莱特林伸出手，修长优美的手指比白蕾丝更洁白细腻。金发少年没有握住，扑哧笑了：“我想起了拇指姑娘。”

　　“什么？”

　　“讲一个很小很小，像拇指一样大的女孩和燕子旅行的故事。”John努力回想，他没看过童话，仅有的记忆全来自动画。

　　“听起来很有趣。”Tom做深思状，“她是被魔法变成这么小？”

　　“安徒生童话，你该学学麻瓜的文学。”John一脸威严，“比如伊索寓言，那会让你增长智慧。”Tom认为自己很聪明，于是不服气：“举个例子。”

　　“呃，我只记得一篇，好像是讲一个农夫救了一条蛇，被蛇咬死了。”

　　“他真蠢。”魔王陛下对麻瓜智商的评价降到最低点。这回轮到John摆出哲人姿态，“那条蛇可能是冬眠苏醒——被农夫捂暖了，然后自卫。动物并不懂忘恩负义，是被人套上各种形象。”
　　“当然，格兰芬多说斯莱特林狡诈如蛇，其实蛇从来不是狡诈的。”Tom冷笑，这华丽而讥诮的笑容被眼里的暖意融化，张开双臂，“过来，我的拇指姑娘。”

　　“我才不是！”John生气地站起，叶片像弹簧床一般将他弹了起来，掉进王子的怀抱。
　　他们从童话回到了现实。

　　******

　　回霍格沃茨之前，Tom买了一幅空画框，挂在寝室里。前校长菲尼亚斯时常来光顾，教他黑魔法。

　　米奈娃送来一叠书山，她挑书都经过筛选，有考证而非幻想读物。

　　John请她喝下午茶，Tom也在场，最近他很少回应邀请，在贵族圈反而更炙手可热。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你围着一件事转，全世界都可能围着你转，当你围着全世界转，最后全世界可能都会抛弃你。

　　那双坚定地望着黑暗最深处的眼睛，自然能吸引人们匍匐跟随。

　　不过John自认不在其中，专心尽他朋友的义务。

　　第一张魔法卷轴试做成功，是个简易的禁锢阵。炼成阵威力强大，缺点是绘画费时，不适用于战斗。用卷轴为媒介触发，就克服了这个问题。当然作为实验品，还有许多有待完善的地方。Tom体验后的感受是：“身体有点麻，但还能抽出魔杖反击。”

　　“唔，貌似对巫师效果不好。”John思索着，“也许改成对麻瓜的大规模隐蔽性法阵比较好。”
　　还有隔绝金属，暂时只能用这方法阻挡子弹。

　　一直用眼白看他的菲尼亚斯这才刮目相看：不走寻常路，很好，很好。

　　“你的空间转移练习得怎么样？”Tom戳了戳飘浮在友人身侧的归宿水晶，嘴角勾起一抹笑，“再慢我就不等你了。”

　　瞪了他一眼，John示意他后退，只见四枚水晶攸忽一转，划出一道美丽的闪光。
　　淡月色的发丝飘过视野，Tom惊讶地发现友人出现在眼前。

　　“还不能模仿空间振幅，是和魔力共振，我只熟悉你的魔力波动。”John晃晃头，有点晕。
　　“这么说，不管我在哪儿，你都能飞到我面前？”Tom扶住他。John想了想：“大概吧，我没试过极限距离。”

　　这件事很快被遗忘了，毕竟他们有太多事要做，直到暑假来临。

　　霍格沃茨特快停开，全体麻瓜出生的巫师不得返家，大厅里顿时嗡嗡嗡一片。
　　“安静，孩子们。”邓布利多代替校长安抚，威严慈和的声音有效地制止了骚乱，“因为麻瓜界发生了战争，讨厌的战争，霍格沃茨不能让你们陷入危险。不过放心，你们的父母都已经得到提前通知和物资援助，他们会平安地躲起来，等待你们回家。”

　　骚动小了下去，但是依然有不少人涌向教师席询问详情。事不关己的斯莱特林最平静，旁观其他三院吵闹。

　　“希望科尔夫人她们没事。”John对孤儿院的感情不深，但养育之恩总在，虽然事前做了准备，还是有点担心。Tom默默喝着玉米麦片，他不说话才是正常，然而，John捕捉到他眉间凝着冷厉，令人寒栗。

　　“Volde，你心不在焉。”

　　“哦。”Tom优雅地用餐巾抹了抹嘴，“我在想那位不能说名字的黑巫师。”John点头表示理解，望了一眼被学生包围的邓布利多。

　　走在斯莱特林的队伍里——比一年前位置提前许多——他低声问：“我们去凯尔蒂阿姨家怎么样？你可以把菲尼亚斯那老家伙带去。”

　　“明天再说吧。”黑发少年掩嘴打了个哈欠，“待会儿的聚会我不去了，跟斯拉格霍恩教授道声歉，昨晚看书看太晚。”

　　“叫你不要这么拼。”John皱起眉，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

　　水底俱乐部一如既往坐满了人，见斯莱特林五人组缺了一角，莱昂首先叫起来：“咦，Volde呢？”

　　“被阿布拉克萨斯逮去了。”John知道不能说友人在补眠，这帮家伙会一窝蜂赶去搅得他不得安睡，就委屈铂金孔雀当替罪羊。

　　果然格兰芬多的成员骂骂咧咧，不想和马尔福打交道。

　　海伦还是那么艳光照人，一眼就让人注意到她。

　　“可惜，蒙特本来想说去古登巴赫森林探险的事。”她十指交叉，轻轻托着秀美的下颌，唇畔的笑意和眼神一样淡而绝美，如雾里看花，“斯莱特林王子不在，计划只好中止了。”

　　意外地看了看她，John暗暗纳闷，因为海伦的语气……极其没心没肺。

　　纯血巫师不该关心麻瓜世界的变动，可是在座有好几位麻瓜出生的同学，以海伦平时待人处世的圆滑，不会不考虑到他们的心情。

　　果然赫奇帕奇的级长埃利维斯·蒙特一脸尴尬，只是碍于美女的魅力，没有吼出来。

　　“改成营救大作战怎么样？”海伦话锋一转，笑吟吟地说。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附和声此起彼伏，斯拉格霍恩教授还没开口，John清冽的声音响起：“太轻率了，邓布利多教授说校方已经做好安排，我们这样乱来，反而会给他们添麻烦。”

　　“胆小鬼！斯莱特林蛇！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插手！”一个格兰芬多新生大喊，艾琳等人群情激愤，韦斯莱一头红发蹦得尤其高：“你说什么！你懂不懂别人的好意！”对方嗤之以鼻：“好意？斯莱特林有这种东西吗？我以为你们的心是黑的。”

　　“孩子们——”斯拉格霍恩及时提高嗓门，阻止了一场大战，但那些过去隐藏在礼节和虚假友情下的矛盾，却鲜明地暴露出来，性情宽厚的教授也不知如何处理，“静下心来，吃点菠萝蜜饯。唉，我希望大家在我这儿和平相处。”

　　“是，教授。”John低头，真心致歉，听到那小屁孩哼了声，嘀咕“假惺惺”。
　　最后不欢而散，提前结束。

　　“真讨厌！”回去的路上，平常不背后说人闲话的艾琳也禁不住气愤。John没吭声，莱斯特兰奇拍拍他的肩：“不会吧，你为那种人沮丧？”

　　“不是。”金发少年烦躁地拨了拨发，“总觉得今天很烦……”他忽然停住，猛地跑起来：“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埃弗里三人面面相觑。

　　推开寝室的门，John往床上丢了个显形咒，鼓鼓囊囊的被单立刻瘪下去。
　　不祥的预感化为黑色的火，烧得他五内俱焚。

　　“菲尼亚斯！”他一把揭下画布，怒吼，“快出来！我有话问你！”

　　“什么啊，小家伙，你真没礼貌……”

　　一巴掌拍断他的罗嗦，John疾言厉色：“我问你！你是不是告诉了Volde他的身世？”菲尼亚斯瞧了瞧拍在耳朵旁边的手，再看看他怒火熊熊的眼，决定不跟小辈计较：“他只问我，冈特家的住址，我说在小汉格顿，那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不用再听下去了，John即刻发动空间转移。

　　******

　　与他血脉相连的魔力前所未有的汹涌，狂躁，宛如一个失控的漩涡，急欲将一切卷入深不见底的海底。John只觉黑水淹没了他，激烈变化的水压挤得他心脏像要爆裂，眼前金星直冒，嘴里有一股血腥味曼延。

　　当全身传来刺痛，他才发觉自己落地了，皮肤被粗糙的砂石蹭破。

　　跌跌冲冲爬起，他奔向山坡下的大宅，半途又移动了一次，循着那混乱又尖锐的波动。
　　他看到三个男人，一个头发蓬乱肮脏落魄，蜷缩在墙角；两个冲着他的朋友咆哮，Tom黑色的双眼充斥着杀意，举起了魔杖。

　　来不及喊住手，电光火石间，John从他迸出口的第一个单词听出他要用什么咒语。

　　“粉身碎骨！”

　　两把凤凰杖几乎同时迸射出刺目的红光，仿佛有一声尖啸，苍白的闪电划过，重重击打在金发少年身上。

　　同质魔杖的闪回咒。

　　片片碎布飞扬在空中，千钧一发之刻，附着防护咒的发带竖起一道屏障，紧接着，薄薄的白光四分五裂，减弱了的两道魔法依然强劲有力地击中了目标。

　　叮铃！水晶黯淡了光芒，与地面撞出清脆的震鸣，一枚骨碌碌滚到主人握杖的手边，手指慢慢松开，黑色的袍子底下，一滩鲜红的血迹迅速扩大。

　　“Smile！”

　　Tom颤抖着唇，听到从自己口中发出的狂乱尖叫。

　　******

　　黑暗的空间，无数彩色光点闪烁明灭。

　　巨大的轮廓蔓延得无边无际，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在迷茫中坠落，身下的黑洞像是宇宙的深渊，散发出阴冷的，稠密的，令人恐惧的气息。

　　一座桥的轮廓，那里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修长，曼妙，长长的发瀑和裙摆荡漾如波。

　　“你来了……”

　　她伸出手，他下意识地想回握，一道光破开，另一只手牢牢的，扎实地握住了他。

　　******

　　白光填满视野，令他又眩晕地闭上。

　　手传来被握痛的感觉，他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苍白，黑发凌乱，深黑的瞳定定凝视他。

　　倾尽全身的力量。

　　薄唇微启，干涩的声音缓缓流泻出来，一点点湿润，像血液重新流动：“庞弗雷夫人，他醒了。”

　　“噢！”一个肥胖的夫人掀开帘子，“梅林的药瓶！你觉得怎么样，孩子？”
　　“……好极了。”John磨牙，不打算责怪那个看起来比他还可怜的家伙，“尊敬的夫人，请施舍他一张床，可以的话，让他和我睡一起。”

　　医疗翼的负责人同情地看了眼Tom：“他说的没错，Riddle，你们都需要一杯热可可，好好睡一觉。”转过身以前，她对John说：“你没事了，孩子，Riddle送你来的时候你的样子糟透了，不过伤已经好了，只是体内的魔法伤害需要一段时间调养，这方面Riddle会照看你，不会影响学习。”

　　“谢谢。”

　　雪白的房间里，两人默然相对。

　　热可可送来，Tom扶起友人，小心翼翼地喂他喝。

　　怎么我软得像没骨头一样？John想抱怨，偷觑某人随时可能昏倒的脸色，算了。
　　为什么我这个伤者还要顾虑行凶者的心情！？

　　咳了咳，John决定拿出成年人的心胸：“别站着。”

　　用魔杖搬来椅子，Tom坐下，手依然没有放开他的。

　　“Volde……”他们之间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交流，黑发斯莱特林的肩膀放松下来，抬手施了个静音咒，起身压住他，一手缓慢而深刻地抚摸他的脸颊。

　　John尴尬了，脸上热气升腾：“干嘛啊，欺负我不能踢你？”

　　“你会没事的。”Tom淡淡地说，语气极干涸，不见一丝情绪。

　　“……”John睁大眼，发现他的朋友精神上出了问题，打击过度表达功能障碍。

　　“Smile，我很生气。”依然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平板语调，“我想说些什么，可是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你冷静点。”惊慌下，John没发觉自己举起了手，“不不，发作出来比较好。”
　　仿佛无形的禁锢解除，通红的眼狠狠的，咬啮似的瞪视他，一瞬间涨起的水汽让John以为他会哭出来，然而一股更强烈的，鲜红的色彩锁住了这股波动。

　　这具身体的记忆被勾起，Tom在认识他之前就不曾哭过，他似乎恨极这软弱的象征。最初被欺负，他会僵凝不语，用利器划自己一刀，吓得其他人更疯狂地谩骂。到后来，他无需血的仪式就能控制哭泣的冲动。

　　倔强的小孩。John叹息着别开眼：“那种老头，你何必杀，把他的财产榨干不就得了。”

　　“为什么阻止我！？”心脏被剖开一般的嘶喊，一滴滴淡红的泪流下，像挣扎迸出的血迹。

　　Tom急促地喘息着，清晰感受到来自肺腑的冰冷痛楚，无声的悲鸣在胸腔里撞击，搅得他呼吸作痛。

　　该死的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明明他应该顺利杀了那两个恶心的混蛋，推到莫芬头上，为什么Smile会突然跳出来，差点被他杀死？

　　时光倒退重播，他手脚僵硬地站立在血泊前，想不起任何魔法，直到抱起那具支离破碎的躯体，才拼命掏出艾琳给的治疗药灌进他口中，用脑中浮现的法术救他。

　　“因为我不想你坐牢。”来自现实的声音将他拖出那片血狱，然而双手还残留着那种粘腻的潮湿感，寒冷恐惧浸透了他身体的最深处，无处逃离。

　　John抿了抿唇，看他难受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巫师犯罪是魔法部裁决的，我不认为你能瞒得天衣无缝。”

　　他听到一声低喘，像是抽泣，只觉胸口痛得更厉害，暗暗诅咒：他妈的……

　　这小魔星是生来折腾他的。

　　“够了！Volde！杀亲是很可怕的事，我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允许你去做！”
　　“我不在意……”

　　“见鬼的不在意！”John暴躁地坐起来，“真不在意，你应该一脚把那个老头踹得远远的，而不是特地冲到他家去杀他！”Tom嘴角抽动，像是伤兽的眼依旧瞪着他。

　　“别哭了。”被他看得心情烦乱，John泄气地说。

　　“我没哭！”横臂抹眼，Tom赌气地喊。

　　是是，体谅小孩的面子不拆穿。John无力地耙耙头发：“说吧，为什么瞒着我。”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以为友人万事都会找他商量。

　　这么快就不当哥们了？

　　“本来我想和你一起去，菲尼亚斯说冈特家的财富早就被后代子孙败光了，生活糟糕不堪，粗鲁又神经质——”Tom咬牙，他怎么能让友人看见那连他也作呕的情景？

　　居然是虚荣心作祟！John大怒，痊愈的伤口又痛起来。

　　他伤得冤枉啊！

　　“你将来要是带个男人回来，是不是也会藏起来？”这死小孩！

　　Tom露出困惑之色：“什么？”John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光屁股我也看过了，有什么好遮的。”顿了顿，他镇定下来：“不过我也有不对，应该早点劝你的。”

　　“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更改。”Tom一字一字说，黑眸铁血而绝烈。John毫不退让地直视他，融雪色泽的眼眸清澈淡然：“我是你朋友，我有这个权力。”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愤怒如火焚，Tom吐血般大叫，“那两个家伙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关心的是你。”John不为所动，“你知道。”

　　火焰成灰，Tom听到自己屈服的呻吟：“Smile……”挥了挥手，他挫败地低吼，“好吧，好吧，只要你别再那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听你的！”金发少年垂下眼，掩盖眸里的伤痛：“我不知道杀人能不能给你带来快慰，Volde，但亲人一定是例外的，不管什么形式的失去都是永恒的折磨。”

　　“……是这样？”Tom被说服了，其实他早已妥协。

　　但是直到此刻，他才挣脱那些烧灼他的愤恨、不甘与痛苦。

　　“好吧。”长出一口气，他弯腰抱住这个人，紧紧的，嵌入每一丝缝隙，连同灵魂一并拥抱，“他们是不重要，和你比起来一点不重要。”

　　******

　　Tom睡得极熟，他有两天没合眼了。John手肘撑着膝盖，回忆梦中的情景。

　　模糊巨大的物体，黑色窈窕的身影，飘逸的发丝——

　　「你来了……」

　　那声音，那个梦，异常的真实。

　　可是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对应的人事物，不像他前世经历过的场景，当然更不可能是现世。

　　敲了敲脑袋，John放弃无谓的困惑，思考这件事的后续处理。

　　他的水晶、魔杖都掉在那儿，得找个时间拿回来。不过那两个男人总算活下来了，希望Volde有一天能把他的老爸忘到爪哇国去。

　　事与愿违，几天后，迪佩特校长将他们叫去办公室。

　　“莫芬·冈特杀了Volde的父亲和祖父母！？”

　　John失声道，这个消息使他震惊得手足冰凉。Tom的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黑眸深处悄然划过阴晦的火焰。

　　“是的，而且他用的是你的魔杖，想栽赃给你。”邓布利多开口，他站在校长旁边，主导这场谈话，“不过魔法部执行司的官员已经查明，他才是凶手。”

　　“Smile可以拿回他的魔杖吗？”Tom的语调仿佛压抑着什么，他只对莫芬那只肮脏的手碰了友人的魔杖感到不快，还有……好吧，得逞的快意。

　　邓布利多目光灼灼地注视他：“当然，他们还调查出，你和John在场。‘Tom Marvolo Riddle’，你可以说明事实吗？”

　　“教授，不要明知故问。”金发少年情不自禁地握紧椅子的扶手，正视尊敬的长辈，“是的，我阻止了Volde，他当时很生气，请你体谅一个被抛弃十多年的孩子的心情！”

　　“……John。”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态度软化下来，用复杂的眼光看着这对朋友，“Tom，你要感谢John。我年轻时就犯下了大错，因为我没有John这样的朋友。”

　　“阿不思？”一旁的迪佩特诧异地低唤。邓布利多回过神，换上教师的严肃面具：“你们不会被移交给魔法部，未成年巫师的监管责任属于学校。Tom，你违反校外不能施法的规定，罚你禁足两个月。在此期间，好好照顾John，他的身体还没好。”

　　“是。”John对这个裁决心悦诚服，嘴角微微一扬，破例形式化低头，“谢谢您的教诲。”

　　“明白错误就好。课业方面，让其他的朋友帮你们补课吧。”

　　走出校长室，见身旁的友人神情恹恹的，Tom担心地问：“头晕？”

　　“唉。”John叹息自己的伤算是白受了，“Volde，你爸爸的事，别放在心上。”

　　“我？我很好啊。”Tom抱起他，走下楼梯，抄密道回寝室。John慌忙挣扎：“喂喂！”

　　“Smile。”热气伴随低语拂过耳畔，令他机伶伶打了个寒颤，“我很快活，那个男人消失了，他不是我杀的，你也高兴不是吗？我们别谈他了，我给你泡杯茶，你快睡觉，你累了。”

　　金发少年低低叹了声，不再说话，他的确是累了。


　　注1：莫芬·冈特和Tom的母亲梅洛普·冈特是亲兄妹，还被他们父亲指定婚配（纯血家族流行近亲结婚），所以莫芬杀Tom的父亲完全有动机。

　　注2：Tom的全名来自他的父亲和外祖父，他的父亲叫Tom Riddle，外祖父叫Marvolo Gaunt，所以邓布利多从他的名字就发现了真相。





第二十二章 南瓜马车惹出的祸事

　　三个月后，莫芬·冈特死在了监狱阿兹卡班。

　　Tom对舅舅的死毫无触动，对于继承一栋破房子也没有兴趣。他父亲那边的财产还没判下来，大概巫师不方便处理麻瓜的事务。

　　但是身为斯莱特林的传人，他有权得到遗产——一枚镶嵌黑宝石的金戒指。

　　“这原本属于你的祖父，一位魔法部的官员说，你的母亲也有一个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不过收养你的孤儿院似乎不知情？”见Tom点点头，邓布利多继续说，“我委托了律师事务所，他们会追查下去的，你放心。”

　　“谢谢您，教授。”斯莱特林的王子殿下乖觉地说，“可以保密吗，这件事？我不希望大家用有色眼光看我。”

　　“当然，孩子。”邓布利多最好他别当出头鸟，斯莱特林的后裔是非常敏感的身份。

　　转手Tom把戒指给了友人：“这块石头是很好的媒介，我施了防御魔法，你戴着。”

　　John看了看刻着奇异纹章的黑宝石，他不知道这是死亡圣器之一的回魂石，能够召唤灵魂。

　　“挺俗气的。”下了个评语，他毫不客气地戴上戒指。

　　Tom重回飞行队训练场，阿布拉克萨斯笑歪了下巴，因为他的下巴无法再保持上扬的角度。John本来不想和一群粉丝抢地盘，无奈友人最近有点神经质，稍微看不见他就出现焦虑症的初期症状，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看台上。

　　金色飞贼，不，阿尔法德·布莱克骑着扫帚飞下来，俊美的容貌在散射的光芒中，仿佛一道更加耀眼的阳光。

　　“艾琳，好久不见！”

　　她还是这么瘦小，举止谨慎却不羞怯，乌亮柔顺的长发垂肩，清秀的脸蛋含着一种朴素而不为人知的美，还有一双异常黑沉而明亮的眼眸。

　　不期然想起那一日，他慌张狼狈地推开一扇密室的门，像骤然闯入另一个世界。

　　魔药特有的香味在一刹那包裹了他，这是一种经过岁月浸淫，刻入历史的醇香的味道。

　　晶莹剔透的曲颈瓶，色泽铮亮的金属分析仪，体态臃肿的蒸馏器和水浴实验炉子，过滤器和筛子挂满了墙壁。一排排橱柜里摆满了盛有稀奇古怪物品的瓶瓶罐罐，各色液体在弯曲相连的导管内流动，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辉。

　　桌子上的玻璃器皿散发着透明的光泽，映出一张光洁的小脸。她就是这神奇天地的主人，各式各样的奇迹在她手中绽放。

　　他呆呆地看着她，而她根本没有发现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手上的小药瓶，星夜般的黑眸认真而热切地思索着。

　　「普…普林斯。」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激烈响亮，「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

　　「哦。」她漫不经心地低应，像赶走一只烦扰她做实验的苍蝇。

　　美梦成真，拉文克劳的黄金骑士欣喜若狂地走了出去，心里涨满了甜酿似的情感，冰冷的长廊和灰色的石柱像贴上了糖纸一样七彩斑斓，粉红色的泡泡跳着缤纷的舞蹈，连刚刚追得他想跳楼自杀，去而复返的女子大军也看上去可爱极了，他快乐地迎上去，和她们聊梅林的胡子，扫帚的铜把，把她们迷得晕头转向，就如同他天花乱坠的胡话。

　　可是她后来却和她那个朋友一起参加圣诞舞会，因为她不记得答应了他。

　　阿尔法德悲伤地凝视他的黑发小天使，那眼神几乎让艾琳以为自己对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送你，我做的万圣节礼物。”阿尔法德递给她一只鬼怪造型的南瓜工艺品，咧着嘴笑得像个傻瓜，而不是恐怖的南瓜怪。艾琳喜爱地接过，在身上东摸西摸，找不出回礼。阿尔法德开心地一挥手，蹦上扫帚回到自己的队伍。

　　“又是Riddle，又是布莱克学长的弟弟，这女人真不要脸。”几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交头接耳。拉文克劳那边都是书呆子，倒没多少人打翻醋桶。

　　“小姐们，背后说人闲话不是淑女的行为哦。”莱斯特兰奇挂着苏格兰人特有的爽朗笑容提醒。众女脸红，音量小下去，底下的怨愤却更深了。原因无他，他和埃弗里也是各有特色的美男子，同样和艾琳走得近，叫人怎么不怨，不恼？

　　“别理她们。”John温言安慰。艾琳摇摇头，唇角的笑意显示她确实不在意。

　　那些话语不能够刺伤她，因为她早已把她们嫉妒的事实，定义为骄傲。无数次庆幸，在火车上走进那节包厢，认识了一个笑着给她巧克力的金发男孩，被带进这个友爱的圈子。

　　John欣慰地瞧着眼前的女孩，比起初见时，她自信了许多。

　　喧哗声像浪潮涌来，好些格兰芬多的学生爬上椅子为他们的选手加油。只是练习就这么兴奋，不愧是小狮子。

　　一个暗蓝色的身影走来，停在John和艾琳面前。

　　她是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同样的霍格沃茨黑色校袍，穿在她身上就有一股暗蓝色调的韵味，不是忧郁，而是深深的宁静。细看，她的眼睛也是接近墨色的蓝，像是最深沉的黑夜与星辰交织出的颜色，默默诉说着亘古的灿烂和遥远。

　　九月的太阳还很烈，她戴着一顶宽沿的尖顶巫师帽，边缘绣了个暗蓝色的三角和圆形图案，怀里抱着一本有同样记号的黑封皮笔记本，旁边插着羽毛笔。

　　黑亮发丝晃出一圈蓝影，金发少年愣了一下才会意她在向自己颔首示意。

　　“普林斯，我回去了。”女孩的声音古井无波，淡淡的幽冷。

　　“啊……默，你回去了？”艾琳双脚碰地，看起来也很想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但是她望了一眼在天上练球的Tom，屁股又坐定了。

　　“嗯。”

　　叫“默”的女孩行了古老的礼节，不紧不慢地走出赛场。John目送她的背影，好奇地问：“她就是你的室友？”今年有新生加入，艾琳不再是一个人住。

　　“嗯，她叫默·依格里奥特。依格里奥特家族是魔史世家，比我家还古老。他们家一般都是隐世者，不出来上学，不过每代都会有一位「记录者」离家到处旅行，可能默就是记录者吧。”艾琳热心地介绍，“默看上去冷淡，其实脾气很好，我们兴趣不同，平常不太说话，但是我每次晚回去，她都不把门锁上，被我吵醒也不说什么。”

　　“那就好。”John高兴艾琳能交到同性的朋友。

　　运动完的斯莱特林王子简直像个发光体，闪耀的汗珠使他比平时迷人一百倍，那些母狼哈他的眼光像要把他吞了。

　　Tom不喜欢骑扫帚，没有他想像中那种乘风翱翔的肆意（注：这个年代的飞天扫帚还没有后来那么快），他只能用小幅度的旋转、快速俯冲和利落的跳跃满足欲望，看起来就像一场眩目的表演，而在敌人眼中，就诡谲多变，令人防不胜防了。

　　和他练对手战的阿布拉克萨斯累得直喘，灌了一口蜂蜜水，大步走来：“Riddle，今晚来我的寝室吧，我和你商量一些事。”

　　“抱歉，另有计划。”黑发王子眨了下眼，将铂金贵族微小的不悦瞬间眨没。

　　“真是的。”阿布拉克萨斯无奈地抱胸，没气质的动作由他来做还是非常有气质，“你哪天没预定，事先和我说一声。”Tom拍拍他的肩：“一定。”

　　“啊，慢着，跟你介绍一下，我妹妹。”阿布拉克萨斯朝人群招招手。一个步履轻盈的女孩走出来，铂金色的长发扎成可爱的公主卷，清澈的蓝眼睛闪动着惊讶与崇拜。她下意识地想行屈膝礼，发现自己穿着校服后依然锲而不舍地完成了高难度动作，拎着袍角弯下腰，样子令人发噱，Tom立刻对她有了好感。

　　“我叫阿克蕾西亚，你就是我哥哥最喜欢的王子殿下？”女孩大眼扑闪，清脆的嗓音宛如银铃一般欢快。

　　“喂！阿克蕾西亚！”某兄长红着脸大吼。

　　“呵呵。”贵族中少见的活泼率真让Tom笑出声，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我叫Tom Marvolo Riddle，你可以叫我Volde，马尔福家的小公主。”John悄悄走到他身侧，带着感兴趣的神情，视线在女孩袍子下面沾着湿泥和树叶的尖头鹿皮靴一转，微笑了。

　　抬眼，对上一双比刚才更闪亮的眸子，女孩脸蛋微红，盯着他的笑脸，藏起了靴子，依旧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脸上没有害羞的神色。

　　“你喜欢踢踏舞吗？”

　　“我只会跳兔子舞和方块舞。”金发少年轻笑，伸出手，手指向上。女孩小小叫了声，和他击掌互拍，为那奇妙的默契雀跃惊喜。

　　“阿克蕾西亚！”某人又吼了。铂金小公主吐了吐舌，一溜烟跑回了人丛。

　　******

　　白天的禁林不像夜晚那么阴森恐怖，充满发现的乐趣。

　　“月夜茸。”艾琳摘下一只蘑菇，对两个伙伴说，“它可以在晚上发亮，做成荧光剂。”

　　高大的山毛榉下面长满了扇形的菌，灰白的一大片，据小魔药师说，它们在夜间会发出美丽的淡蓝色光芒，而现在，它们安静地、平和地、不起眼地挤在一起。

　　“Smile，就像你~~”Tom在友人耳边低笑，宛如管风琴的鸣动。

　　“哦？”John皱着眉头揉揉耳朵，友人总喜欢做这个小动作，弄得他很痒又莫名发抖。

　　“你对着那小公主微笑的时候，她脸红了。”黑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划过一缕红光，优雅地垂下，再次看向脚边的植物，“嗯……不过我的Smile只有一个。”

　　你还注册商标啊！？瞪了他一眼，John跑去照应爬树摘魔草的小魔药师：“艾琳，艾琳，小心啊！”

　　“这是蓝星草，可以做清痱粉和止痒剂……”

　　当他们赶到守林小屋，几个俱乐部成员已经到了。

　　“嗨，Riddle，你们来得真慢。”棕色头发的莱昂举起一只南瓜雕成的动物，“看我雕的格兰芬多！”（注：法语中的意思就是狮身鹰首兽，格兰芬多学院的象征）

　　“我觉得它比较像一只肥胖的麻雀。”Tom评价，不忘嘲讽地安抚一下，“不过它具备了吓到人的凶麻雀气势。”莱昂被打击得焉了，赫奇帕奇的蒙特横了他一眼：“我说过雕简单一点，这是鬼节不是庆祝典礼。”

　　John看了看田地，比起后来的管理员海格，焦壶教授种出来的南瓜块头不大，应该说，是正常尺寸。

　　“教授，我们来了。”Tom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浓郁的南瓜粥香气扑鼻而来。

　　“噢，谢谢，孩子们。”一个黑胡子中年男人和颜悦色地离开炉子，指了指桌上的锡茶壶和白铁杯，“玛格丽特菊的薄荷茶，尝尝。”

　　“很别致的风味。”John尝了一口，赞道。尤其没有奶精和糖块的味道，西方人就喜欢放这个。

　　焦壶咧嘴笑了，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听蒙特说，你们想听神奇动物的故事？”Tom镇定地说：“这不急，教授，我们先雕南瓜。”

　　“嗯，万圣节要50个，你们可以傍晚和蒙特一起来，禁林晚上不安全，不过他知道那条小路好走，所有动物的脾性，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做一个饲养员。”

　　这个职业可不怎么光荣。黑发斯莱特林心想，虽然赫奇帕奇的级长很适合裹着熊皮一脸憨厚地坐在炉边烤火。

　　“蒙特，帮我做帆船。”一出去，他们看见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缠着她的级长。木匠出生的巫师好脾气地雕刻出一艘活灵活现的木船，再拿回刻到一半的南瓜继续雕，他的手艺稳稳的从容不迫，就和他整个人一样。

　　“很厉害。”Tom真心称赞，“你连船锚都帮她做好了。”

　　“嘿嘿。”蒙特憨厚一笑，“因为没有锚的船不是船。”莱昂故意刁难：“那是什么？”

　　“一块浮板。”

　　Tom沉默，被这席话触到内心的某个角落。John和大个子级长三言两语聊起来，手上的刀使得一样稳当又勤快。

　　“埃利维斯，你没有答应海伦的提议吧？”金发少年小声问。蒙特挤了挤眼：“放心，我不是傻的。”John蹙眉不解：“奇怪，她不是会出这种主意的人啊。”

　　“不奇怪，梅利凯对麻瓜的世界不了解。”

　　“也是。”John点点头，嘴角咧开促狭的笑，“那你告白了没？”蒙特涨红脸，讷讷不成言。

　　“不要告诉我你打算进行柏拉图式的恋情。”

　　“如果Riddle是女的，你敢攀他这朵野玫瑰吗？”蒙特反唇相讥。John抖了抖，差点吓掉三魂六魄。

　　太可怕了，他们可是歃过血的兄弟，虽然他至今还经常做到那一晚的噩梦，有时也会偷偷地想：友人生错性别了……

　　“说什么这么开心？”Tom不快地问。John又打了个哆嗦，拨浪鼓摇头。

　　他和蒙特的确很容易聊起来，也许是麻瓜的共同话题，也许是相近的观点。

　　一直忙到天黑，焦壶教授留他们吃饭，做的南瓜粥和咸肉菌菇汤堪称人间绝品，连Tom也不小心露出他大胃王的一面。

　　月光水银般泻落在细长饱满的月桂树叶上，随着婆娑的枝叶跳起优美的小步舞曲，柔软的灯心草地散发出醉人的清香，堆着众人的劳动成果，一只半人高的薄皮南瓜点着灯，透射出暖橘色的光。

　　“我想起灰姑娘的南瓜马车了。”此情此景，John也不禁浪漫了一把。一个来自德国的女生兴奋不已：“我知道我知道，你也看《格林童话》吗？”

　　格林童话？格林德沃还写童话！？Tom呆住了。

　　不是这个格林！John用眼神传达信息。莱昂喝了两杯苹果酒，酒酣耳热下大发雄威：“你喜欢南瓜马车？我给你变一个！”

　　吼——狮咆声从窗外传来，吓得那女生掉下椅子。Tom及时挥动魔杖把那只变种的胖麻雀变回来，再变出一辆真正的南瓜马车，艾琳和几个女生欢呼着跑出去。

　　“你醉了，莱昂。”黑发的王子殿下冷静地说。格兰芬多的勇士捶桌哭：“呜呜呜……”Tom倒是懵了：“有必要这么伤心吗？”John温淡地和蒙特干了一杯：“可能是失恋了。”

　　巧克力车顶、椰子糕窗户、泡芙轮子的南瓜马车就像一个香甜的糖果屋，焦壶教授也不禁走过去欣赏：“Riddle，你真厉害，用了多少点心？”

　　“十三种！”Tom骄傲地说，“里面还有牛乳糖和蜂蜜蛋糕，法国面包比较硬，我用它做车轴。”

　　“但还是一坐就散架了吧。”John佩服友人的异想天开，嘴上仍不忘损他两句，“这辆马车只能用来吃。”Tom生气地瞪他：“才不！你可以坐坐里头的果冻椅子，怎么蹦都成！给我点时间，我能让它像霍格沃茨特快一样开起来。”

　　“是是，你厉害。”John举手投降。欢快的笑声传入他们耳中，显然那些女孩已经钻进车里试验椅垫的弹性了。

　　“真是个美好的世界。”蒙特捧着木杯低低叹息，棕褐色的眼眸饱含惆怅。金发少年静静将目光投向窗外，知道他想起了他战火纷飞的祖国，他杯中的酒，必然喝起来满嘴苦涩。

　　神奇的魔法世界，来自现世的人们爱恨矛盾，既愤懑它的漠然隔世，又渴望保护它，如同维护一个纯净的世外桃源，一方心的净土。

　　******

　　莱昂等人撺掇Tom把南瓜马车拿到万圣节晚会上展览，Tom坚持要做出喷火胡椒发动机再面向公众，不过就这么定了。

　　John发现：他的朋友是很容易对一件事扎进去的人。接下来几天，他都围着那辆马车，使它尽善尽美。

　　万圣节终于到了，南瓜鬼脸和上千只蝙蝠飞上飞下，吓唬尖叫的学生们。长桌上摆满丰盛却造型诡异的佳肴，Tom愉快地拿着一根大腿骨外形的冰激凌棒咬得津津有味，十足魔王的派头；John也面不改色地切开骷髅头蛋糕，沾着脑浆奶油吃，心想他不是穿越到哈利•波特的年代太好了，没有一个奇洛教授会来搅局……

　　“不好了！”

　　听到这声大喊，他正喝进一口血浆饮料，咳嗽着喷出来。Tom吓得心脏漏跳一拍，轻拍他的背：“怎么这么不小心。”害他以为他吐血了。

　　那是个格兰芬多的一年级女生，慌张得小脸被泪水糊成一团：“教授……教授……比利他们乘着Riddle学长的马车去麻瓜的世界了！”

　　一室哗然，教授们神情凝重地站起来，对两个同样变了脸色的男孩说：“Tom，John，来校长室。”

　　“还有谁知道事情经过的，过来。”命令级长管好自己学院的学生，邓布利多补充。

　　莱昂、蒙特等人连忙起身，艾琳惊讶地发现默也站了起来，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对看一眼，跟在后面。

　　出乎意料，当众人齐聚一堂，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大多数学生认为是废物的老校长，问的是那个暗蓝色双眼的女孩：“默，你记录了吗？”

　　“嗯，下午2时34分，发车。”默翻开笔记本，以报告的语气平板地说。

　　“你怎么知道！？”莱昂叫起来，“还有，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对于他的指控，默依然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Riddle学长的马车我是第一次见到，所以每天都会去看一看。”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Tom镇定地分开他们，转向师长，从容的言行自然散发出临危不乱的冷凝气度，“如果他们是两点半离开，那么很可能快到麻瓜界了。”

　　“那辆马车那么快吗！？”好几个教授吃惊地喊。Tom微微苦笑：“是，因为想做出比霍格沃茨特快更快的车……对不起。”

　　“Riddle同学，这不是你的责任。”迪佩特校长安慰。莱斯特兰奇找到机会插话：“我妈妈有两头夜骐，我用双面镜联络她，让她快点赶过来！”

　　这个提议立刻获得了通过。当意外发生，巫师们才愕然发现：他们的魔法，竟没有一条是用来寻人的，只好像麻瓜一样，用人工方法收集线索，到处搜寻。

　　“我们不用太担心，霍格沃茨特快有铁路，他们只能绕圈子，可能还会迷路。”John的发言让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比起那些孩子贸然跑到战场挨子弹，还是迷失在魔法界，加大搜索难度好些。

　　简直是新版的尼尔斯骑鹅历险记！John感叹，想像那辆糖果马车开到麻瓜世界，纳粹会不会震惊得闪了腰？

　　“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蒙特的话提醒了大家，“车厢里有无形伸展咒，可以乘三到四十个人，Riddle的马车还能飞。”

　　“能飞！？”不止一人哀号：这车子也太惊悚了！

　　“那要特定的咒语，即使飞上天也好抓。”Tom冷哼。John再次安抚：“车子有坚固咒，子弹是打不进去的，冲锋枪估计也要扫五分钟，不过空袭就危险了。”

　　邓布利多揉着太阳穴，一脸苦色：“Tom，我很想称赞你的魔法，不过，原谅我要你拆了它。”黑发斯莱特林全身飙出阴沉的冷气，在心里切齿：等他逮住那些小偷，非收拾他们！竟敢害他必须还原他伟大的成果！

　　敲门声响，米奈娃走进来，面色沉重：“格兰芬多失踪7人，赫奇帕奇2人，拉文克劳1人。”
　　于是格兰芬多的院长先生，越发面有菜色了。

　　******

　　扁鸦粗哑的叫声在黑洞洞的树丛间回荡，扇动翅膀的声音也凄厉得令人心头发毛，一轮半月在急行的马车上闪烁，飞快掠过的树枝像鬼魅挥舞着干枯的手臂。

　　拉文克劳的女生琳达惊惶地离开窗子，颤声道：“比利，我们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暴躁的喊声出自一个红铜色头发的男孩口中，他焦虑地摆弄一只控制马车前进和转向的轮盘，“我们不会被抓住的，用这辆马车，把玛蒂姑妈接到安全的地方。”

　　“还有我的爷爷奶奶！”另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尖声说，她不安得像随时会跳起来。

　　然后他们真的跳起来了，载托着他们，华丽精致的甜食马车宛如一个破裂的美妙梦境，和着惶然散落一地。

　　“晚上好啊。”

　　清亮透明的少年的嗓音，在月夜的森林中，像是星辰的结晶坠地。

　　漆黑的羽翼垂落夜的肃穆，暗红的双眼同时凝聚了死的绚烂和生的芳华，黑凤凰身上翩然滑下一人，黑袍寂然无声，仿佛从夜色溶出的非人的生灵。

　　干枯碎叶迸出厉响，黑色身影碾压着生命，如同降临人世的黑暗王者，只带来死亡和萧索。

　　“玩得开心吗？”精致绝丽的少年微笑，暗色压力浪潮般铺天盖地，又带着玫瑰般靡艳的芬芳，血钻暗黑魔杖在月下平举，银亮光芒如死神举起的镰刀，“那么，到此为止吧。”

　　少男少女们抱成一团，惊恐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仰望着他发不出一点声息。

　　“废话完了没？”破坏气氛的话语，出自一个金发少年口中，他趴在凤凰背上，斜睨下面摆噱头的朋友，“要是有点水平的敌人，这段时间够你死十次了。”

　　“哼！”令人恐惧的黑魔王变回年龄未满的预备役，大失形象地怒吼，“我的马车啊！我没权利报复吗？”

　　“是是，以后尽管公报私仇，现在干正事。”John也跳了下去，用飘浮慢慢落地。呆呆看着他，几个学生眼中总算亮起清醒的火花。“你…你们……”琳达干涩地舔舔唇。

　　“你们被逮捕了，马上跟我们回去。”莱斯特兰奇骑着一匹夜骐出现，另一匹是艾琳和埃弗里共骑。

　　“决不！”比利抽出魔杖，这个举动令众人紧张起来。

　　参与行动之前，邓布利多特别交代，不得发生魔法斗殴，否则此事闹大，遭殃的还是身为车主的Tom。

　　“别动粗！”艾琳急切地说，“你们的爸爸妈妈不是都安全地躲藏起来了吗？为什么做这种事？”

　　“你懂什么！”比利大吼，手里的魔杖像鞭子挥过空气，“我又没父母，我和琳达唯一的亲人就是我们的姑姑！就算她平安无事，还有照顾我们的卡妮婶婶，杰西尔爷爷……我们的小镇，我们的威尔士……你们这些巫师出身的斯莱特林怎么会明白！”

　　“那你去了想干嘛，用你的棍子和麻瓜的枪管，和格林德沃，史上最强大的黑巫师斗？”Tom冷冷地讥笑，高傲轻蔑的眼神像看一只不自量力的狗。比利大怒，绷紧的弦迸裂的前一刻，两个默契的咒语打断他的企图：“昏昏倒地！”

　　加倍的魔法威力涵盖了所有的逃犯，比利不甘地软倒，魔杖从他手中松脱。

　　“教授他们还没到？”事情结束，埃弗里问友人。莱斯特兰奇捏着一颗水晶球，四下眺望：“消息发出去了，应该快……啊，来了！”

　　“可恶……”一只手青筋暴起，在主人的意志下，重新握住了魔杖。

　　“John！！！”

　　艾琳的尖叫撕破夜空，炙热的炎浪贴着金发少年的袍角窜过，草叶烧糊的味道强烈地冲击着人们的鼻端。

　　魔杖再次颓然滚落，轰然湮灭在一个焦黑的深坑中，腥风卷起点点火星，化作冲天的灰白烟雾。

　　比利全身僵硬地趴伏，几缕炭化的头发从他眼前细碎飘落，令他不可抑制地颤抖，此起彼伏的惊惧叫喊，使他陷入迟来的疯狂后怕。

　　沉沉的脚步声，逼近了他，像一场缓慢的酷刑。

　　“你怎么敢。”

　　Tom轻声耳语，暗红双眸绽放曼珠沙华的幽丽血色，死神的世界张开双翼，呼应他嘴角放大的笑弧，妖冶，冷酷——狰狞。

　　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他，并不有力，随便得像一个朋友之间平常的拥抱，传递的也是不受任何事物影响的平实情感，也许是关怀，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此刻自然而然的阻止。

　　“教授他们来了。”仰望天际，John说。




第二十三章 I am Lord Voldemort

　　南瓜马车进行到一半的旅程被狮院编成英雄故事，虽然勇者很遗憾的败给了魔王。蛇院则用它教育新生一场没有计划的冒险是多么愚蠢的行为，以及绘声绘色地描述Riddle学长痛扁幼狮的盖世英姿。

　　John有点在意谁泄露了秘密，知道南瓜马车的只有当时在守林小屋的人，默也不像多嘴的女孩。后来那个赫奇帕奇的女生自承是她透露给室友，再传扬出去，整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只在John心底留下浅浅的阴影。

　　Tom又做了一辆，缩小后放进他的藏宝箱。对他这份执着，John早已习惯，也预料到那群小鬼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十一月是魁地奇的赛期，Tom被阿布拉克萨斯霸占，天天往球场跑。John乐得一个人闲晃，最近他喜欢的去处是禁林，常到那儿散步。

　　通过观星，他确定这里仍是地球，巫师界不完全是异空间，从两个世界可以用交通工具通行就可见一斑。但是除了少数衔接点，如国王十字车站，破釜酒吧，其他地方应该被一层无形而巨大的气场包裹起来，防止麻瓜迷路进来，也避免小巫师偷跑出去——比如偷南瓜马车的那些。

　　所以在John注意到森林里大多是英国常见的树种，一点也不奇怪。和麻瓜界不同，这里的植物几乎没有被砍伐的痕迹。高大的橡树、松树、椴树和杉树林立在肥沃的泥土里，野草茂盛地长满了每一道地隙和岩石缝，偶尔还可以看见朽烂的枯树根上有几个可爱的小蘑菇。

　　来到一条小溪旁，阳光不受阻碍地照射下来，将流水渲染成柔和的金黄色，落叶依附在溪水温柔的怀抱中，自由自在地嬉戏。

　　“你出来吧。”

　　铂金发色的小女孩背着手从树后走出来，笑嘻嘻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做坏事被抓包的慌张：“你违反校规，斯莱特林扣10分。”

　　金发少年轻轻笑出声，他穿着黑袍，屹立在溪边，原本冷冽色调的银灰眸子辉映着金色，显得温暖又柔软，全身流淌着暖洋洋令人舒适的光彩。

　　“每一个斯莱特林，都应该懂得隐藏秘密，除非被另一个斯莱特林发现。”

　　“我知道，我知道。”阿克蕾西亚摸出发饰戴上，两只精巧的银铃随着她跳跃的步子叮当脆响，“看，我把铃铛都拿下来了。”John弯起笑眸，眼里的碎光更澄亮，唇畔笑意加深，暖暖的让人如沐春风。

　　他笑起来真好看！阿克蕾西亚又感到那种胸口小鹿乱撞的心情，靴子轻踢地面。

　　“你来教我跳舞？”John主动牵起她的双手。

　　“嗯！”局促一扫而空，阿克蕾西亚原地蹦了一下。

　　John忍俊不禁：“你很可爱。”阿克蕾西亚绽开灿烂夺目的笑靥：“我家的人都这么说，不过他们不会直接告诉我，总是说‘亚蕾莎，你长得真像个小天使，举止再优雅点多么好啊’。”

　　“哈哈，大人的诡计。”金发少年抬高她的手，引导她转了个圈，袍摆飞扬间，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一夜，他在友人的逼迫下跳女步。

　　唉，他的Volde啊，真是全世界最美的人。

　　“你也觉得？”阿克蕾西亚两眼发亮，故意踩他的脚，想摆脱被牵着手跳舞的处境，却被一股大力弹开，整个人向后倒去。

　　还没反应过来，她被拽回，听见调侃的笑语：“坏心眼的小天使，你可以直接对我说。”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阿克蕾西亚并不生气，反而像发现了新游戏，“是不是反弹咒那样的？我有一根恶作剧魔杖，能把人吹涨了像气球一样升上天。”John大感兴趣，但他不打算让这个黑心腹的小公主有借口用他来验证，于是巧妙地说：“那太棒了，我每次看到斯诺教授都想帮他增肥。”

　　阿克蕾西亚开怀大笑，笑声就像云雀般欢快又悦耳。

　　她给他看她的宝物：窃听道具猫耳朵和听诊器，超强弹力靴，防止敌人追击的黏性拉门，瞬间黑暗粉，昏迷喷剂，胡椒炸弹，诡雷，大力士菠菜罐头，可以当暗器投掷、有七种效果的彩虹糖，定身笔，吃下去让人的皮肤变得石头一样坚硬的蜥蜴丸，变身套膜，探照海盗帽，吓人眼罩，随意弯折战刀……

　　看着这些充满奇思妙想的东西，John眼底浮起一抹深思：“谁做的？”决不是阿克蕾西亚，里面有不少物品结合了麻瓜的技术，纯血贵族家再娇惯女儿也不会让她接触麻瓜的知识。

　　“罗连！”铂金公主骄傲地挺起胸膛，“你认识他吗？他是我朋友！”

　　“哦。”金发少年笑了，“是他啊。”

　　******

　　餐厅门口，Tom一把逮住友人：“海伦又来纠缠你了？”John深切怀疑他不止在戒指上施加了恶意识别反弹咒，还有微型感应摄像头！

　　“拜托~~老兄，人家是大美女，缠我这个没脸皮没身价的小孤儿做什么。”John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他对拉文克劳院花莫名其妙的敌意，却见Tom一指抚唇，眉间浮动着暗影：“你不懂，我觉得她……”

　　“别挡路！”后面传来暴躁的大喊，格兰芬多的小狮子以明显蓄意的动作推搡，不用说，触发了反弹咒，一路滚到外头去。

　　Tom勾起唇角，像一条美丽又剧毒的赤练蛇。

　　“我想你会道歉的，是吗？”在比利气势汹汹开口以前，John先声夺人：“你不是为偷了一辆马车向失主报复，而是坦率的承认错误，像男子汉一样负起责任。”比利顿时僵住了，红着脸嗫嚅。他的姐姐琳达代替他道歉，拖着他走到一边。

　　目光阴寒地注视他们，Tom冷哼：“我不认为他们能理解你的好意。”John耸了耸肩：“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敌人。”

　　“Wayne学长说得太对了。”一个红脑袋从他们当中冒出来，“Riddle学长你应该向他多多学习。”

　　瞪了他一眼，Tom唤阿布拉克萨斯来逮人，罗连飞也似的溜走。又一颗白金色的小脑袋探出来：“John，王子殿下。”

　　“阿克蕾西亚。”金发少年微笑。黑发斯莱特林挑了挑眉，看出他们的关系比上次见面时升级许多，没说什么，一方面是铂金小公主给他的印象不错；另一方面，马尔福家族是个值得拉拢的势力。

　　“不许无礼，阿克蕾西亚！”没逮到红萝卜头，阿布拉克萨斯转而教训妹妹，拉着她退下，就像个在君王面前诚惶诚恐的大臣。John不禁感叹未来的马尔福家主已经被他的朋友驯服了。

　　艾琳和默一起走进来，向他们问好。金发少年注意到小史学家的袍子下摆湿湿的，还有一股鱼腥味。

　　她去哪儿了？不会捉鱼去了吧？他奇怪地瞄了那张欠缺表情的小脸一眼。
　　寝室里，Tom边擦头发边沉着脸问：“Smile，你今年圣诞节假期就要去尼克·勒梅大师那儿了？”

　　“对啊，不是早就说好了。”John放下茶壶回头，只见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我的圣诞礼物呢？”

　　“提前送。”

　　沉默持续了好半晌，黑魔王如狂风暴雨来袭，一一算账：“明年的暑假，圣诞节，后年的……”
　　天哪！John快被他打败了，一脸受不了地喊：“又不是生离死别！只不过几个月而已！”Tom认真地注视他，眸底的深色情感纯粹激烈，孩子般的执拗：“我们从来没分开那么久。”

　　被他一说，John心里也添堵了。从孤儿院起，他们就一直相依为命，每晚睡觉都搂一块儿，无论春夏秋冬……

　　唔唔……他想像自己一个人睡的情景，好像真的会不适应。

　　“那我晚上回来好了。”他不知不觉被影响，顺应友人的任性，“归宿水晶大概能用吧。”

　　Tom满意地点头，总算雨过天晴。

　　“对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海伦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金发少年斟上两杯茶，今晚的点心是他教学校小精灵做的寿桃包子，配上熏制佛手柑的伯爵茶，格外有情调。

　　黑发斯莱特林抓起一只白白圆圆的包子，咬了一口，带着不痛快的神情说：“不是她得罪我，是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算计我做什么事似的。还有她看你的时候，特别讨厌！我也说不清，总之你离她远点！”

　　透过袅袅茶雾，金发的炼金术师想起初见时蓝色公主那双锐利得不像人类的眼神，以及后来深藏，不再刺眼的锋锐，宛如包在皮革里的匕首……

　　他打了个寒噤，为一刹那的不自在，喝下去的温热液体驱散了寒意，使他忽略了潜意识已经察觉的危机感。

　　那是杀意。

　　******

　　第二天，John沿着老路去那条风景优美的小溪，撞见两个人。

　　迪佩特校长和魔史世家的默·依格里奥特。

　　“默，又来打猎了？”

　　“嗯。”暗蓝色头发的女孩似乎很沮丧，“校长，我学不会课堂上的魔法。”

　　“唉。”老人摸了摸她的帽子，动作透出深深的慈和，“依格里奥特家族的禁术……没关系，你多交几个朋友，尝试一下学校生活。”

　　“可是我考试不及格的话，不是会被退学吗？”这回默明显是难过了，但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迪佩特考虑过这个问题，说：“你不能通过的，只有黑魔法防御和魔咒两门课，魔药你能配，是吗？我会说服两位教授，给你考理论，但是这样，你必须全部拿0才行。”

　　“我一定行，校长。”

　　John淡定地转身，准备静悄悄地离去，不料他漂亮的金发一闪，就那么闪进迪佩特的视野。

　　“啊，John，你来的正好。”亲爱的校长显然不记得“不许进禁林”这条校规，连连招手，“来一下，我有件事拜托你。”

　　“校长。”金发少年只好走过去，朝两人各打了声招呼，“默。”迪佩特高兴地把默推到他面前：“就是这孩子，你和艾琳小姑娘多照顾照顾她，还有Riddle——默，有Riddle在，全校师生都会成为你的朋友。”

　　听到校长夸奖好友，John情不自禁地笑了，被那双墨蓝眸子定睛注视，他神态自若地轻轻点头：“又见面了，我是John Wayne。”

　　“默。”女孩的声音清楚有力，带着古语的优雅腔调。她没报姓氏，应该不是不懂礼貌，结合刚才听见的只字片语，John推测出大概。

　　“你们慢慢聊。”迪佩特识趣地退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默才转过头，继续打量眼前的男孩。她不像艾琳喜欢低着头，而是直勾勾看人，估计这眼神会让大多数贵族不快。

　　“帮助我，是任务？”连直白的说话方式也是。John微微一愣，莞尔：“不，我会把它当作对朋友的关心。”

　　女孩圆溜溜的大眼更加专注，温润的墨色掺着明亮的蓝，少年越发觉得她认真得可爱。

　　“朋友是像你和普林斯那样？”

　　“是。”John反问，“你和艾琳不是朋友吗？”

　　“有一点吧。”即使一个小小的问题，默也要思考很久，好像她的世界从来没有轻松的对谈和玩笑，“她总是很晚回来，惊动我休息，不过她没有攻击我，还向我道歉。有时她和我说话，请我吃东西，和你们之间一样。”

　　这小女孩过的是什么生活啊……John心下咋舌，指了指林子深处：“边走边谈，好吗？”默点点头。

　　秋天的树叶大多枯黄了，一片片往下掉，阳光有更大的空隙照射下来，一缕缕仿佛金色的竖琴弦，应该满目萧瑟的情景，金发少年却感觉比春夏的翠绿更有意境。

　　他说起学习中的趣事，麻瓜的世界，进霍格沃茨以前的时光，和黑发友人初识后的种种。

　　“……然后我给了那家伙一拳，让他明白朋友不是靠压迫，是平等的。”

　　“做朋友要先给对方一拳？”

　　“哈哈，男孩子之间才这样，叫‘不打不相识’。Volde现在也是，别看他滑溜得跟蛇一样，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没有真本事的，他不当是真朋友。”

　　默若有所思：“交朋友要有条件？”John温和地看着她：“有的人是这样，因为Volde的心性比较高。我是觉得脾气相近，能聊得来，愿意和对方相处下去就算朋友了。”默听出他的意思，静静回视他。

　　突然，她绷紧身子，转过头。灌木丛一阵响动，钻出一个小人儿，嘟着嘴，白金色的头发蓬乱不堪，东插着一根草秆，西插着一片叶子。

　　“阿克蕾西亚。”John笑着打趣，“摆什么脸色？”朝他做了个鬼脸，小公主双手叉腰，盛气凌人地瞪着他身旁的女孩：“默，我不是叫你上完课等在门口，你为什么不等！”默没有说话，目光是她特有的静默和冷淡，蕴涵着永不妥协的意志。

　　和她瞪了一分钟有余，小公主败下阵来，气呼呼地跑开，看方向正是小溪，估计她打算拿自己的倒影练习眼力。

　　“你们相处得不好？”John倒没嗅出多少火药味，反而觉得她们像两只山羊斗角，有趣极了。默开口道：“她不是想和我做朋友，是想征服我。”三年多的飘零生涯，让她培养出近乎野兽的直觉。John喷笑：“有的小孩就是山大王个性，别放在心上。”比如他的朋友。

　　“是吗？”默愣住了，发觉有些她想不通，不能接受的事，其实可以一笑置之。
　　“是啊，但不能太宠他们。”John又笑了好一会儿，随手拍拍她的肩，“阿克蕾西亚不是娇纵的女孩，只是马尔福的身份让她想在同龄人中拥有权威。你已经被她另眼相看，让她明白你不是好欺负的，再适当表现出友善，你们就会是朋友了。”

　　“……嗯。”

　　“走吧，我们去看看她。”白天的禁林很安全，但是让阿克蕾西亚一个人，John还是不放心。

　　铂金小公主好端端地坐在溪边，对着水面龇牙咧嘴。金发少年忍俊不禁：“脸歪了。”

　　“才没有！”阿克蕾西亚跳起来，气得挥舞小拳头。这时，她背后灰影一闪。John还没看清，又一个迅捷的影子从他身后窜出，抡起临时折下的粗树枝狠狠打下。

　　啪！阿克蕾西亚被踢飞出去，狼狈地滚倒在地。默手持断裂的树枝挡在她面前，神色凝重，那是个身高两米多的壮硕男子，咧开的大嘴淌下唾液。

　　“小孩子……”他粗咆地哑笑，眼里是猩红的兽光，“三个粉嫩的小孩子……”

　　狼人！John瞪大眼，来不及想霍格沃茨为什么会出现狼人，火速抽出魔杖保护两个女孩：“障碍重重！”

　　“呜嗷——”狼人快得惊人，撞上隐形的墙壁后，转身向他冲过来，John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

　　“昏昏倒地！”红光在粗糙的毛皮上弹开，这个种族显出可怕的魔抗力和肉体素质，两人的距离已近得John来不及施下一个魔法或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默迅速丈量了一下障壁高度，猛地一蹬地，踩上透明的墙顶，借力飞来，木棍发出剧烈的破空声击中狼人的后脑，再强壮的肉身也吃不消这一击，他晃了晃，John赶紧闪到一边。狼人怒吼一声，回头抓妨碍他的默。

　　情急之下，金发少年使用空间转移术，四枚归宿水晶围住蓝发女孩，随着她一并消失。

　　“咦？”狼人扑了个空，还没反应过来又挨了一个昏昏倒地，摇摇头，行若无事。

　　妈的！什么身体啊！John懊恼友人不在这里，不然他们所向无敌的协同咒定然叫他趴下，这会儿只好期待默搬救兵来了。

　　阿克蕾西亚，快走。竭力吸引敌人的注意，John抽空一瞥，只见铂金小公主一点点向后移，脸上是不甘与愤怒混杂，犹豫不定的神色。

　　马尔福家族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弃友而逃，可是才一年级的她，没有能力帮助朋友，只会拖后腿，使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境地。

　　一分神，John被狼人锐利的手爪抓中，戒指的防御魔法发挥了作用，狼人庞大的身躯被反弹咒滑开，结界也破损了一小半，John的左臂出现几道浅浅的血口。

　　“你这只肥大的牛蛙！”阿克蕾西亚突然冲过来，看得John险些晕过去，却见狼人一转头，她又吓得逃回去，还尖叫着抛出魔杖，像弃械一样。

　　狼人哈哈大笑着接过她送来的武器，接着，魔杖爆了。

　　罗连·韦斯莱制作的恶作剧魔杖。

　　被气体充大的狼人升上天空，恼怒地挥动四肢。

　　干得好！阿克蕾西亚！John大喜，凝聚全力，施放他能使用的最强伤害咒语：“轰轰破！”

　　一团白光炸开。

　　******

　　辉煌的陨灭不止他们看得清楚，大部分霍格沃茨的学生都瞧见了，特别是在魁地奇赛场练习的人们。

　　Tom在默的带领下黑着脸赶到，他下定决心要把友人系在他的腰带上。

　　“我不会变成狼人吧？”受伤对男子汉而言是小事一桩，可是基因突变就糟糕了，John看看伤口，很担心狼人细菌跑进去。Tom咬着牙帮他疗伤：“你又没被咬。”

　　阿布拉克萨斯听到消息急得快发疯，见妹妹平安无事抱着她猛亲。小丫头兴奋得没命，炫耀她的战斗经过。

　　默一声不吭地把水晶还给John，在他询问后，摇头表示没有受伤。

　　John挺想拜她为师，这位小历史学家打狼人时身手矫健，简直是女侠风范。

　　这么一闹，他们全体到办公室报到。变形学教授可不若校长糊涂，立刻扣了斯莱特林三十分，一人十分。

　　三人三张苦瓜脸。又训斥了几句，邓布利多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消灭的是最凶残的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为巫师界除了大害。”

　　芬里尔·格雷伯克？John只觉这名字有点耳熟，拼命回想。

　　“他作恶多端，专门把孩子变成狼人，这次真是太险了。虽然你们违反了校规，但是格雷伯克能进入霍格沃茨也是意外，不能全怪你们，而且你们立了大功。”斯莱特林的院长斯拉格霍恩教授接口，满面春风，“所以斯莱特林加一百分。”

　　“啊……”John想起来了：芬里尔·格雷伯克，是咬了卢平的狼人！

　　那——卢平不会变成狼人了？

　　******

　　姑且不论卢平的命运，经过这一战，John深刻反省自己的实力急需提高。要不是有默和阿克蕾西亚救命，他已经成为狼人的排泄物了。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决斗俱乐部！”罗连猫着腰穿过餐桌，从John和Tom中间冒出来，还偷走一只苹果，“请默做教练，我听阿克蕾西亚说了，她的身手太棒了！”

　　Tom故意把手肘搁在他头上，和罗连喜欢捉弄阿布拉克萨斯一样，他看到红脑袋也想欺负。

　　“Riddle学长，那是我的头。”罗连提醒。

　　“哦，对不起。”挑了挑眉，Tom慢条斯理地挪开，递给他一串香蕉，“这个比较适合你。”

　　坏心眼！明白他暗喻自己是猴子，罗连耸耸肩不在意，剥开香蕉吃起来，边吃边嘟囔：“我敢担保，有Riddle学长你说服大家，最迟明天就能搞起来。Wayne学长，你看起来气色不好，要不要来块振奋糖？立刻让你的心情high到最高点！”

　　“谢谢。”John接过糖豆，准确地丢到他嘴里，不意外地看到这个恶作剧大王喷出一条火龙。

　　淡定拿开茶杯，金发少年端坐慢品。最后还是艾琳心肠好，挽救了自食恶果的红萝卜头。

　　尽管罗连是在胡闹，Tom和John还是认真考虑了他的建议，他们早就觉得贵族欠缺实战经验。从小自学的他们甚至能用无杖魔法，自创咒语，接受正规教育的学生却过分依赖魔杖，又思维僵化。

　　但是适合的地点只有一个：有求必应屋。要办就办得像样，包括有危险的黑魔法的教授使用。所以Tom只赋予少数人加入的权利，就如同得知他另一个名字。他把人选告诉友人，还详细说明他们的家族情况，性格特征。听的过程中，John显得心不在焉。

　　“你必须关心我的事！”仿佛忍到极限，Tom将羊皮卷一甩，怒气冲冲地对他大吼，“放开你的红茶和小面包！”

　　“……”John受到了震撼，他发觉他的确在为自己留后路，不想全身心地投入友人的事业。可是他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因为他抛不下，那他的独善其身就是一种苟且和自欺欺人。而在他若即若离期间，他的朋友一直克制着暴烈的脾气包容他。

　　“原谅我，Volde。”

　　吼完正后悔的Tom松了口气，纯黑的眸子定定注视他：“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不喜欢的事我不逼你做，但我要你帮我，Smile。”

　　John回视他，露出了发自于心的微笑：“嗯。”

　　炽热的风刮过，荡起一波波清碧的浪涛，艳阳高高悬挂在湛蓝的晴空上，仿佛永远不会坠落。他们在有求必应屋中，John把这里想像成大草原，辽阔的草浪令人心胸开朗。

　　“我有很多计划。”友人的应诺让Tom非常高兴，情不自禁地挥动魔杖，顶端的血钻划出一道彩虹，“最远的，我要继承格林德沃的事业。他会失败，是吗？他这么暗示了。”

　　“是的。”思忖片刻，John叹道，“一来，他做得太绝，麻瓜和巫师两界都不会放过他；二来，我看他原本的意思，是想交给邓布利多教授，他们年轻时是很好的朋友。”

　　Tom冷笑：“交给邓布利多？那个老狮子，他的眼界最多只有校长的位子，格林德沃选我是明智的决定。”

　　“也许他不想邓布利多教授背负那样的重担。”John微微一笑。Tom撇撇嘴，脸色好看了些。换作他，为了友人的幸福，也会另选合适的人选。

　　“可是——格林德沃那样的人，到底谁在背后限制他？还把他当弃子使用？”一簇阴晦的火焰在黑狱似的眼底燃烧，Tom的声音冰冷如刀。John静静提醒：“想想谁能从腐败的制度中受益。落后守旧常伴随着愚昧，而愚民政策是当权者最喜欢的。”

　　一时无声，只有风吹动长草的声响。

　　“麻瓜，巫师……”黑发的王者手持魔杖刻下属于他的宣誓“I am Lord Voldemort”，嘴角是永不服输的笑意，“敌人真多，事情会越来越有趣吧。”

　　John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别担心，Volde，我们的伙伴会越来越多。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不是征服四院，提升我们的实力？”Tom点点头，露出与刚才含义不同的笑容。

　　“没错，不过你的安全是第一位！”想到就生气，Tom扑倒友人，拨乱他温煦飘扬的金发。John不甘示弱地反击，还加入了捏脸和脚踢。

　　笑闹了一会儿，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草屑，黑发少年靠在友人怀里，惆怅地吐露心声：“Smile，格林德沃想为我们走出一条路，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他失败。”

　　那位当代最伟大的黑巫师，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却在他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金发少年用力搂了搂他，没说话。




第二十四章 黑暗的血脉

　　第三届魁地奇比赛，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宿命般相遇了。去年斯莱特林以一分之差与豪斯杯失之交臂，今年阿布拉克萨斯雪藏的王牌终于上阵，准备和拉文克劳的蓝色公主一决雌雄。

　　看台为之沸腾，最热闹的要属斯莱特林，John拿着扩音喇叭不停地喊“加油，加油，Volde！”，罗连拼命挥舞旗帜，阿克蕾西亚放烟花组成“Fight”这个单词。在他们的带动下，小蛇们抛弃了无谓的矜持，各自用不同的方式为选手鼓劲。

　　“打败拉文克劳！”这一嗓子是艾琳喊的，如一根利箭穿透阿尔法德的心。

　　“呜……我好痛苦啊。”黄金骑士做西施捧心状。海伦不动声色地注视敌方球队中最耀目的人：“争夺金色飞贼的不是你，用不着痛苦。”

　　Tom骑上扫帚，飞到最高处，往下一瞥，友人灿烂的笑脸映入眼帘，朝他用力挥动手臂。
　　不知不觉，他也回以微笑，柔和的弧度在唇角上扬。当场有近百位女士因目睹这历史性的一刻而昏倒，有待医护人员急救。

　　“呵呵。”教授们也乐了。

　　“看哪！我们的斯莱特林王子多么魅力惊人！”讲解员激动的高喊立刻吸引了全场观众的耳朵，引起强烈共鸣，“在他对面的就是拉文克劳的公主海伦·梅利凯，也是风采出众！可以说，今天的比赛就是为他们二位准备的……”

　　“介绍其他选手的情况，乌鲁特。”米奈娃不满地打断。

　　“哦，我正在，正在。”乌鲁特心不在焉地应和，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王子公主身上，一人一个。米奈娃愤怒地抢过话筒，临时担起讲解员的重任：“这是魁地奇的决赛，决赛！看，斯莱特林刚进了一个球，迪米修·库洛瓦的突击太漂亮了，拉文克劳的阿尔法德拦住了……噢！原来是假动作，斯莱特林队长马尔福从左边过去了……好球！”

　　被水杯淋醒的乌鲁特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一只脚，他严肃自律的级长就踏在桌子上现场直播。

　　米奈娃不愧是魁地奇的狂热爱好者啊。John也叹为观止。

　　“哥哥，干得好！”小公主的声援令铂金贵族信心百倍，不同于拉文克劳众星捧月的方式，他和Tom配合默契，协力夺得不少分。每当斯莱特林王子一动，拉文克劳就会不由自主地关注，其实他在掩护自己的队员，帮助他们进球。

　　声东击西的手法取得了成效，当金色飞贼的绚丽影子划破长空，黑发斯莱特林急起直追，拉文克劳只有海伦一人追了上去。

　　黑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眸都没有看彼此，眼里只有一样东西——那颗金色的小球！

　　两道弧线一左一右穿过球场，直直撞在一起。

　　“啊——”惊叫响遍看台。

　　“Volde！！！”John冲了出去，脸色煞白，只见那一瞬间，海伦抓住了扫帚柄，Tom却紧紧把球握在了手里。

　　使用飘浮咒，他安然无恙地落地，被John一把抱住：“你这混蛋！”

　　真是个要胜利不要命的家伙！

　　海伦也降落下来，美艳的脸庞难得没有了礼节性的微笑，蔚蓝如海的双眸暗潮汹涌，一霎不霎地凝视他们。在Tom和John觉察之前，他们已经被欢呼的斯莱特林成员包围了。

　　“海伦……”阿尔法德想安慰看起来抑郁难平的公主，却见她一脸沉思地走过。

　　人在危急关头，都会下意识保住自己的性命，Tom Marvolo Riddle却能超越这个本能，执着如斯……

　　改变了命运轨迹的黑魔王，也许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

　　******

　　圣诞节前夕，John出发前往炼金大师尼克·勒梅所在的翠龙谷，带着艾琳送给他的围巾和小暖炉。

　　银锦织就的长围巾就像一泓光滑的流水，围在黑色的外袍上面。同样是银制的手炉刻着一枚小小的三叶草，被双手围抱着。

　　夜之马车在飘雪的天空滑行，几乎没有颠簸的轻盈落地。在南瓜事件立下大功后，霍格沃茨向莱斯特兰奇家族收购两只夜骐，这次邓布利多特地让他的爱徒乘坐。

　　走下马车，一眼就望见明净皎洁的银月，仿佛被水浸染开来的边缘在夜幕中模糊不清，折射着淡淡的莹蓝色光辉。漆黑的碉堡就像一块奇形怪状的山岩，撕破了和谐美丽的景象，透出一股森然之气，又凝练坚实得宛如自然的鬼斧神工。霜雪规整地画了个圆，静柔地朝拜天庭和人工的结晶，显然有不知名的魔法在那里运作着。

　　“嘶……嘶……”John正欣赏这幕绝景，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侧头一望，一条黑色的巨蛇朝他游来，九只脑袋吞吐着鲜红的唁子。

　　九头蛇！金发少年飞到半空，魔杖在手中严阵以待。

　　腾身而起，他看清了这条蛇的全貌，还有它身后的木屋，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属牌写着：喂饱我的宠物，否则滚出去！

　　哦哦，原来还有测试啊。John摸了摸下巴，笑着打招呼：“嗨，大家伙，你喜欢吃什么？”

　　梅林明鉴！他一点也不喜欢说这种刮嗓子的蛇爬语！

　　巨蛇眼睛一亮，摇头摆尾，但它有限的词汇能形容的，无非是“红红的”，“凉凉的”。John知道了他还是得去小屋看一看，用里面的仪器调配。

　　“你等我一会儿。”

　　果然，屋子里放置着炼金术器材，一座实验台，几个大书橱。

　　《奇美拉饲养手札》，John先翻开这本，大部分合成生物都是炼金术的产物。第74页，他找到了九头蛇海德拉的记载，维持它生命机能的食物是一种叫「纯血溶剂」的高浓度碳基合剂。

　　98%的浓度，就算以前的艾琳做，也要花费两到三周的时间。因为巫师界没有那么高新的设备，得手工精确提取再提取，对原料的选用也要求极高。不过在John为她买了麻瓜的实验室，提供了一些化学方面的思路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开工前，John环视室内，果然，大师还是体贴的，提供的材料都经过了三道以上的工序，只要选用正确，适当配制即可。只是最后一道蒸馏的手续复杂些。不过若非如此，正常的十三岁小男孩再天才，也不可能完成这样的考题。

　　因为很有趣，未入门的小炼金师足足做了九份，给每只蛇头都饱餐了一顿，骑着它前往目的地。

　　穿过外围那道无形的结界，他暗暗尝试了一下，无法使用空间转移，只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传信卡（注：一种炼金术道具，两张配套，在一张写上文字，另一张会呈现相同的笔迹），遗憾地写下原因，请友人一个人睡了。

　　海德拉将他放在二楼一个鸟笼形的房间里，表示感谢，John又请他吃了一只苹果。

　　“鸟笼”动了，载着他慢慢上升，停在一座平台的斜下角。悬空的石阶出现，金发少年踩着它往上走，月光铺满天梯，四周是静谧深沉的夜，真是一次棒极了的体验。

　　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扇流动着水蓝色光芒的门。他毫不犹豫地跨入，来到一个有着高高穹顶和拱门浮雕墙饰的温暖大厅。

　　一只小喷水池涌动着活泼的水花，映着水光的天花板分割出代表四种原素的精灵——水，土，火，气。中间是个闭着眼睛，双手交叠的美人，银蓝色的羽翼将她的裸躯包裹起来，形成神秘而别致的壁画。纯金色的枝条从石柱长出，蜿蜒出繁复精美的花饰，托着照明用的火元素晶体。洁白的大理石地板衬着暗蓝的天锦枝纹样，深蓝色的沙发错落有致的摆放，奶白色的靠垫缓和了总体的严肃感，融入了一丝家庭氛围。

　　除了正门两侧栩栩如生的银炎马塑像，只有对面的墙壁挂着一幅画，用暗金色的框裱起来。里面有山有水，还有间小木屋。是夜里的景象，小屋的窗户透着温暖和煦的灯光。

　　“阿不思总算不是送了一些哭哭啼啼的废物和没观察力的笨蛋给我。”

　　John敢担保，那里原本没人。一条腿从墙里伸出来，接着是整个人，看来和那道水之门一样，这些拱形墙雕也是连通了城堡各处的空间门。

　　饶是他自认镇定，看清对方，也不禁愣了愣。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至少外表如此，穿着宽松的背带裤，胸前和两条裤管层层叠叠缝满了口袋，鼓鼓囊囊装着各种工具；鞋子很像球鞋的式样，轻便，舒适，只是没有鞋带；他的头发是淡黄色的，乱糟糟地覆盖住饱满的前额，一双棕色的眼珠给人锐利、活力十足的印象，就如同他的声音，尖锐却生气勃勃。

　　“不用介绍了吧，小鬼。”少年神气地双手抱胸。

　　“人体炼金吗？”John抑不住惊讶。

　　今年高寿578岁的炼金大师挑了挑眉，哼笑：“没错，因为我需要一个永不衰竭的大脑和两只灵活的巧手。”

　　孜孜不倦的求知精神！John叹服。尼克·勒梅径自坐在沙发上，挑眉不耐地说：“坐下，吃晚饭，正好我也饿了。”

　　主人的态度很不客气，不过John表现出好客人的仪态，刚坐好，一个身穿居家服的女子推着一辆小推车从走廊进来。她看起来有些年纪了，眼角有淡淡的皱纹，举止却还像少女般优雅，又带着少妇的成熟风韵。灰色的长发自然地披散，紫罗兰色的眼眸美极了。然而她苍白到泛青的肤色，脖子上一条缝合的伤口显示了她不是活人。也不是僵尸，耳下垂挂的动力水晶、关节处的皮带证明了她是个尸体改造成的机关人。

　　“她是苏珊，城堡里的琐事都由她负责，你要对她恭敬点，她是我的妻子。”

　　听到这么惊悚的话，John也没有跳起来，默默看着苏珊摆好两人份的餐点，朝他友好一笑。

　　“谢谢，女士。”金发少年回以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郁的红茶不含方糖和鲜奶的甜味，纯正的好味道。烘烤得恰到好处的小饼干也保持浓厚的麦子原味，表面绘着简单的花草图案。

　　尼克吃起来很快，末了舔着指尖上的饼干屑，开始盘问：“你会蛇佬腔，为什么不叫我的小宝贝走开？”

　　“我是来拜师的，取巧是好办法，但未必讨您喜欢。”John直言不讳，“它也喜欢吃苹果，可是我不能冒险，当作饭后甜点不错。”

　　“你做了九份。”指责他以为九头蛇有九个胃，事实只有一个。

　　“那实验很有趣，材料也很充足，我就尽情满足我的兴趣了。”John咧嘴笑了。尼克也咧开顽皮的笑靥：“嗯，有意思的事我也做不厌。”一拍沙发扶手，他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看我的工作室。”

　　踏进空间门以前，John转过头，看见苏珊弯着腰收拾餐具。

　　门的另一边是阴暗的长廊，空气、四壁都流动着魔力，充盈的魔法气息使他有一种被洗涤的感觉，一扇扇门扉恍若通向无尽的知识回廊。

　　“苏珊女士是机关人？”走了几步，John又想起那个寂寞的侧影。尼克回过头，神色并无不快：“你好奇心很重，不过有八卦倾向。”

　　“如果她只是您的妻子，我不会问。”

　　“哦。”尼克侧过头，发梢飞扬眼神明亮，嘴角的笑意也仿佛从未经受过时光的洗礼，他是活在这个知识殿堂的不朽灵魂，永远的少年。

　　他深情而坦率的语气也像在他身上静止的时间，闪闪发亮，饱含丰沛的热情：“我在三十岁时计划永生，永远追逐我的炼金女神。我没有把苏珊列入我的计划，她不需要，除了她爱我并且为我所爱，她和世间的其他女孩一样，因为我爱她，她才有了区别，有了我眼中变幻莫测的美。我期待她每个成长的瞬间，直到她不能再对我微笑，可是苏珊不这么想。”

　　平稳的叙述渗入一缕忧郁，仰望天顶的双眼也染上一层阴霾，这是唯一来自凡间的灰尘，覆盖在这颗自由的心灵上。

　　“她认为我应该让她永保青春，我不明白，四十岁的苏珊也是苏珊，我亲吻她在意的皱纹，她全身僵硬，第二天就死在了床上，那一刻太可怕了。”

　　“我按照苏珊的愿望，把她制作成不死人。她的灵魂只剩下一小片，当时我还没研制出完整的回魂石，只能保留那一小点。”尼克深深叹了口气，从梦魇般的过去回到现实，“苏珊变了很多，但她还是苏珊，我依旧爱她，我只是弄不懂她。”

　　看着这个懂得爱情真谛却不懂女人心的家伙，John也为他叹惋。

　　一身叮叮当当地走向工作室，尼克又恢复快活的劲，挥了挥手：

　　“别用‘您’称呼我了，叫我尼克。”

　　******

　　霍格莫德，巫师的村落，三年级以上的学生群聚在这里，度过圣诞假期。

　　三把扫帚酒吧，换上便服的男生们享受着偷喝禁酒的乐趣，女生们偷瞄被他们簇拥在当中的黑发少年。修长挺拔的身段罩着天青色的外袍，银扣一直扣到脖颈，雪白的缠腰飘带，墨绿束发锦带都衬出他独特的优雅，充满禁欲的性感。裹着银丝手套的纤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长长的剪羽半垂，就连他略带疲倦的苍白气色，也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令人无法不迷醉地注目。

　　“嗨，Volde，开心点。”他身旁的红发少年用手肘顶顶他，灌下一大口黄油啤酒，“女士们都在看你呢，别让她们瞧见你无精打采的样子。”

　　“难喝。”Tom依旧有气无力，懒洋洋的语调却比平时更诱惑迷人，有的人就是这样，不管处在什么状态下。

　　“酒吗？的确不好喝。”埃弗里看看面前的杯子。艾琳放了解酒药，魔药师不允许自己的脑子糊掉。

　　“你醉了吗？”她关心地问。

　　“不。”吃着椰子冰糕，Tom掩饰不快。昨晚他一夜没睡着，只因旁边少了一个人！

　　“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莱斯特兰奇笑嘻嘻地说，“对了，John送了你什么生日礼物？”

　　不说起还好，一说起就生气：“一只猫！”

　　“猫？”异口同声。

　　“一只普通的，黑色的猫，说我无聊时可以和它抛球玩。”他当他是动物吗？更可气的他还真和那只猫玩了一下午。

　　艾琳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你把它丢在寝室里？”Tom撇撇嘴：“我留了吃的给它。”再怎么气，那也是友人送他的礼物，他不会饿死它，虽然很多次他想掐死它。

　　满腹怨念的Tom同学觉得好友送礼的水准逐年降低，但是在John看来，缺什么补什么，前年是手套和靴子，去年是一个家，今年他想起他们少个宠物，蛇冬天抱起来不舒服，于是选毛茸茸的哺乳动物。

　　喝光难喝的啤酒，Tom叫了一杯蜂蜜酒，淡金色的泡沫浮起，拼出一行字母，他的眼神一刹那转为凝肃：

　　“请到村外的棚屋一谈，G.”

　　******

　　正是隆冬季节，泥土道路两旁的原木房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年轻的来客停在破旧的棚屋前，绿底银绒的龙皮靴足不沾地，吱哑，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向内侧打开，长袍划出优雅的弧线，银蔷薇的暗纹悄然流动着魔法力量，细碎的雪花飘进屋子，砰！一根黑木法杖关上了门，挡住风雪的入侵，白皙优美的手指轻拂镶嵌红宝石的银袖扣，黑色冷静的眼打量屋内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高大的德国人，深邃的五官冷峻而严肃，一袭华贵的暗紫色巫师袍。

　　不是格林德沃。Tom一点也不意外，世界大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这应该是个传话的部下，或者，不服从管束来考验他的死忠？

　　“你是Riddle？”男子确认。Tom点头：“盖勒特好吗？”

　　“不好。”这不是顶撞，而是陈述事实，“元首越来越疯狂，又连连犯错，指望麻瓜果然是大错特错的事……很抱歉，即使在先生手下，也有不完全赞成他决议的人。”

　　听懂他的暗示，黑发斯莱特林浅浅一笑，略微压低的声调慵懒而徐缓，暗藏机锋：“我上次就觉得，盖勒特对他重视的人太爱护了，但这和管理组织是两码子事，如果有部下反对他的决定，我不得不质疑他的能力。”

　　“您误会了。”男子肃容行礼，琥珀色的眼眸隐约闪过笑意，“我这次来的确是得到先生的授意。”他拿出一张卷起的羊皮纸，用漂浮术传给对方，显然是个精细的家伙。

　　戴着手套的双手解开束带，Tom展开羊皮卷，那是一份英国地图，又不仅仅是英国地图，它的边界比麻瓜描绘的国境线多出几块。毋庸置疑，那就是被称为巫师界的世界。详细的注解用古魔文标注，有些区域燃烧着小小的火苗。

　　“这是先生答应您的礼物，那些被战争吓坏的麻瓜家庭非常感激先生的保护，但是先生和我都认为，等战争结束，他们还是会期待回到麻瓜的世界去。如何改变麻种巫师的思想，就要靠您的努力了。目前他们记得的名字只有一个：盖勒特·格林德沃。”

　　“我并不介意由谁来统治未来的巫师界。”Tom淡淡地说，黑眸映着那些火焰，“只是因为没人才了，我才想坐那个位子。”

　　相比之下，他对霍格沃茨更感兴趣。

　　吉恩·萨姆多惊讶地看着这个少年，他傲气却不让人反感，张扬中有着沉稳的历练，犀利的智慧裹藏在淡然的笑语间，言行气质令人自然敬服。除了他效忠的主君，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难怪先生看中他。

　　Tom抬起头：“有没有孤儿？我想把他们分开安置。”吉恩回过神：“有，16个，都是从我国境内转移过去的。你知道，这时期在敌国找寻有巫师血统的孩子相当困难，只是把魔力流动异常的区域隔离开来，就容易多了。”

　　“是不是顾虑魔法部？他们对幼年巫师的发现似乎有独到之处。”Tom想起自己和友人也被登记在案。

　　“没错。大部分巫师在七岁左右，会经历一次魔力高峰期，这时就会被魔法部和各学校知觉——当然他们有道具辅助——然后进行协商和分配。所以自然魔力高的地区会形成‘死角’，这些地方也是巫师界高层的重点关注地点，但里面多数是古老世家的领地，碰过两次壁后，魔法部就放松监视了。相关的文件已经被我们暗中处理掉，请放心，先生做事不会有纰漏。”吉恩不知不觉用了下对上的口气。

　　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Tom卷起手中的羊皮纸：“盖勒特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今后的火种由你来维护，小心燎原大火烧着自身。’”

　　“明白。”二代魔王勾了勾唇，眼底的光亮得可怕，“纯血和麻种巫师的跷跷板，还要跷好一阵子。”

　　******

　　没有奉陪同学们玩闹的邀约，只待了一天，黑发斯莱特林就从密道返回了霍格沃茨。

　　假期的学校冷冷清清，石砌长廊沉积的岁月一下子显露出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荒烟弥漫，灰尘和蜘蛛网堆积在角落，只有从石缝钻入的冬雪带来一丝清新的寒意。

　　青色的袍角翻飞，Tom踏上一条螺旋阶梯，身影在光与影的交替中奇异的朦胧不清，好像他穿行在光线和暗影之间。如果此刻有人翻开活点地图，会吃惊地看见Tom Marvolo Riddle这个名字时明时灭。

　　真正的幻影移形，不止是简单的空间移位，还包括各种媒介的穿越，比如……黑暗。与生俱来的血脉在黑夜里一次次对他呢喃，你灵魂的归处，你力量的所在。

　　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他的眸光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透，意志凝练到极处，就是这样的眼神。

　　仿佛存在又不存在的一瞬间，他消失了，从狮鹫兽石像背后的阴影弹出，身形有些模糊，深黑的眸子变成晶莹剔透的鲜红。

　　这个异象只持续了数秒，他的双眼又变回黑色，精疲力尽地喘息，全身大汗淋漓。

　　还不行，要使用黑暗为媒质，得让黑魔法完全渗透我的身体。

　　他有自信完成转变，就像他也知道如何切割灵魂，逃离死神的法则。然而这样的实验一定会遭到友人的反对，坚持用相对安全的炼金术实现，这就意味着Tom必须等待。

　　John不知道，他只看到了朋友天才的一小部分。在他专注于课业和炼金术时，Tom的进步早已是一日千里。拉文克劳的知识库、其他密室、图书馆的非开放区、翻倒巷的隐藏书店，甚至是纯血家族的古老典籍……斯莱特林的后裔就像个魔法的狂热信徒，不断追求着更加高深的境界，因而感到束缚的焦虑，他迫切想投身于更危险的研究领域，可是他唯一在意的人牵制着他，使他只能站在十字路口。

　　不过现在好了，Smile投入了尼克·勒梅大师门下，格林德沃那边的行动也很顺利，他终于能一一开展自己的计划了。

　　用蛇语打开密室入口，跳入弯曲的地下通道，来到一道巨大的石壁前，高耸的石柱缠绕着许多石雕巨蟒，一直上升，消失在昏暗的天花板。

　　霍格沃茨的四位创始人都给他们的后代留下了密室，拉文克劳的房间就记录了另外三座密室的详细情况，比如斯莱特林的密室有一条眼睛会致人于死地的蛇怪。

　　系上准备好的黑色罩带，黑暗笼罩下来，他并不害怕，黑暗就是他的老朋友，流淌在血液里，与呼吸交融，赐给他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按照记忆抚上一个斑驳的蛇头，冰冷的触感却传来共鸣的贴合，苍白的手温柔地摸索，少年清瘦的体型妖娆地缠绕，薄唇溢出沙哑的耳语：

　　“Speak to me，Slytherin——The Greatest of the Hogwarts Four。”

　　湛青的光波从洞开的大门流泻而出，清冷如水，照耀着这个黑暗的灵魂。

　　注：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个。

　　Speak to me，Slytherin——The Greatest of the Hogwarts Four。




红色畅想曲

　　八岁那年，他搬到了「陋居」。

　　容色憔悴的母亲一手提着破旧的旅行箱，一手牵着他，踉跄走过院子。

　　“噢！天哪！这是我见过最糟的地方！”她跪倒在门口大哭，一只青蛙从她面前跳过，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觉得没那么糟。

　　「贫穷的韦斯莱」，纯血界给他们家的标签。即使韦斯莱家是最有威望的古老家族之一，和布莱克、马尔福家族都有姻亲关系，生活还是不如意。

　　原因是多重的，这一任的少主罗连·韦斯莱懒得分析，他的母亲早已巨细靡遗地告诉他。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嘴脸，让他小小年纪就有超脱一般人的成熟，可他看上去是那么无忧无虑，顽皮跳脱，好像世故的阴霾从未染上他明亮的蓝瞳和温暖的红发。

　　红发是韦斯莱家的标志，他的父亲雷姆·韦斯莱也有一头洋红色的头发。

　　雷姆亲眼见证了英国的工业革命，使他疯狂地迷恋麻瓜的技术，成为古老巫师世家眼中的「叛徒」。罗连本以为父亲是爱麻瓜的，然而雷姆弥留时，他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恐惧。

　　「罗连……」颤抖的手指指着远方喷出烟柱的连绵工厂，父亲困难地说，「记住这景象，它们是……会吞噬巫师的怪物。」

　　他听见了，也记住了，可是他当时却挂着僵硬的笑，安慰哭得快昏过去的母亲。

　　那明朗的笑容就此定格，伴随他走过短暂的人生。

　　他知道父亲是对的，但年幼的他一时也想不出办法解除父亲的忧虑，而且伦敦污浊的空气对母亲的肺不好，他们一起搬回了巫师界，开始乞讨生涯。

　　嗯，这是让母亲痛苦的事实，他是觉得看那些贵族拉不下脸，不得不「道义」援助他们母子的表情挺有趣的。

　　看了那么多家族，他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失望出走，宁可沉浸在麻瓜日新月异的变革中也不愿回来试图改变陈腐的巫师界。但是罗连觉得那是项大工程，几乎可以肯定他有生之年完不成，却没有放弃的念头。

　　他遇见了马尔福家的小公主，唯一让他觉得不一样的纯血贵族。

　　美丽骄傲如白孔雀的铂金女孩，会在花园里独舞，会对喷水池扔硬币激起虹彩，会爬上围墙对着蓝天放声高歌，也能收起所有的锋芒浅笑嫣然做乖乖女，学习能换取她私下自由的贵族礼仪，魔法知识。她眼底有光，有对未来的渴盼，有为了欲望压制的冷静和睿智。

　　而她认真严肃的兄长，是他们共同的捉弄对象。

　　罗连将伤心的母亲扶到客厅的沙发上，泡了杯热乎乎的牛奶给她，快乐地收拾厨房，带着他全部的家当跑上阁楼。在他身后，他的母亲用骄傲又伤感的目光看着他。

　　蒸汽机、铁路、汽船、内燃机、滑膛枪……等等模型、各式各样的零件、新兴工业著作、博物书，还有他自己制作发明的魔法物品一一摆放在适宜的地方，他打开窗，清新的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室内的霉味，他还是爽快地打了个喷嚏。

　　左胸的位置传来抽搐似的疼痛，来自他母亲的先天遗传，他笑靥不变，不在意。

　　有着安静可眺望的阁楼，绿池塘和大花园的陋居，很好。

　　不这么想的是他的母亲，当他第一次骑上扫帚稍微兜兜风，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抱住赶紧下来的他失声痛哭。

　　“罗连，罗连，妈妈只有你了啊，你千万不能比妈妈早走……”

　　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母亲远比他容易受惊吓，这对一颗有缺陷的心脏是太重的负担。

　　事实果然如此，他接到霍格沃茨入学通知的当天，他父亲忌日的第二天，他亲爱的母亲躺在床上，平静地去了。

　　她一定走得很幸福，昨晚他依偎着她，听她讲了一夜父亲生前的事，她昨天走一定比今天幸福，如果她活着，会担心他在学校吃不饱穿不暖，会在寂寞中惊惧不安……

　　十一岁的男孩静静流下了泪水，亲吻母亲的脸颊，笑着送别。

　　九月一日，他像每个健康快乐的孩子一样乘上火红的列车，奔向夕阳。

　　******

　　他曾经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打赌，那位铂金贵族笃定他会进格兰芬多。

　　「如果我进了斯莱特林呢？」他灿烂笑，像一只以假乱真的小狮子。

　　「那我就脱光衣服冬泳！」

　　然后罗连·韦斯莱被分到斯莱特林，某人下巴脱臼。

　　在妹妹和友人奸险的笑容威逼下，马尔福家的小少爷咬牙，露出他白皙无瑕的裸 体，跳进湖里，冬泳。

　　直到死，阿布拉克萨斯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是斯莱特林，一直都是。

　　因为他心里有着父亲的期望和自身的野望，尽管他不确定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是管他呢，他是来享受人生的，尽力去做，快乐地去做，就是享受的一部分。

　　极其幸运，他遇见了John Wayne和Tom Marvolo Riddle。

　　那个麦金色长发的男孩，从一双靴子，看出铂金小公主是一匹披着绵羊外皮的悍马；从和她短短几句交谈，听出他是条阳光腹黑的小蛇。

　　有着「微笑」别名的金发少年，在他惊才绝艳，野心勃勃的朋友身侧，不动声色地审视他、阿克蕾西亚、默……将他们一一拾起，放进那位黑发少年的藏宝箱。

　　如此双赢的交易，怎么能不做。

　　他恶作剧，他号召组织决斗俱乐部，他推销他那些希奇古怪的小发明……而John默默支持他、资助他、在他玩疯了发病时担心地递上一杯红茶。

　　“你不觉得我在胡闹吗？”他大笑。他回以微笑：“胡闹也很好啊，人生难得一回胡闹。”

　　他注视他，眼神熠熠闪亮。

　　当他六年级，渐渐感觉力不从心，他娶了玛姬，一个温柔贤淑又爱他的女孩。虽然他欣赏阿克蕾西亚，明白海伦不简单，曾被默吸引，但他知道怎样的选择最好，知道什么女孩最适合他。最重要的，他喜欢玛姬。

　　结婚，生子，一气呵成，而他还没毕业，再度引起轩然大波，不过有前七年的「惊吓」打底，风头很快过去，只有他的朋友们预料到，担忧地关注他。

　　最后两年，他把他早年的经历，麻瓜界的现状，巫师界的展望全部整理成册，留给他的朋友们参考。他发明的记忆笔帮了大忙，可以点在太阳穴上，瞬时记录备份，这很关键，要知道，思维的火花总是一簇而熄。

　　Tom说他是天才，但他认为自己不是，他才十七岁，思想远未成熟，也许未来的魔法界学者看了他如今的“著作”，会笑掉大牙也说不定。但是他带起了年轻一代巫师的启蒙运动，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培育了能让那些学者出生成长的温床，这就够了，这也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之后的事，就交给“My Lord”，他计划永生的Voldemort陛下吧。而可怜的Smile，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绑定了。

　　那一天的午后，他难得什么也没想，懒懒地躺在被阳光晒成金色的床铺上，玛姬抱着襁褓中的儿子陪在他身边，这画面很和谐，很美好。

　　如同他母亲去世的那天早上。

　　他习惯性地粲笑，预感到什么。

　　“叫他‘亚瑟’吧，亚瑟王的名字，呵呵……”

　　“……好。”玛姬的声音有一丝哽咽，握住了他的手。

　　“抱歉，玛姬，我只给了你一个孩子，让他生更多的孩子吧，韦斯莱家……我一直梦想着它热热闹闹。”

　　他的妻子泪流满面，绽放出美丽的笑靥，点头答应。

　　罗连·韦斯莱停止呼吸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在他的妻儿，在他的朋友送别中。

　　这位才华洋溢的少年静静合眼，带着一抹恬静安详的笑意，交叠的双手间有一张纸，写着他的随笔：

　　“我以一生谱写一首畅想曲，不想知道它何时结束。”




白金的闪辉

　　五岁那年，她在家里的喷水池游泳。

　　由她不知道自己被耍的兄长把风，快快乐乐地实现她的童年大计。

　　“阿克蕾西亚，还没找到吗？”

　　“嗯~嗯~还没呢。”

　　下水的理由：扣子掉了。

　　她就穿着蕾丝长裙和马靴，优游自在地泡在水里，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游泳池了。

　　家养小金鱼不时跳出水面喷吐五光十色的泡泡，鱼鳞般的银色光纹随着她散开的裙裾清泻流动，池底沉淀着闪闪发亮的宝石，也许会有她并未失落，却更漂亮的袖扣。

　　满天繁星照耀在她白金的长发上，扬起的纯澈蓝眸星辉璀璨。

　　不管天上，地下，都这么美。

　　噢，关在钢琴室有这么美的景色可看吗？她小心不露出得意忘形的神色，虽然她的兄长紧张地东张西望，没留意她，但还是谨慎点好。

　　“梅林的金鱼！”一声尖叫从马尔福少爷漏看的死角传来，是他们的母亲，一位高贵传统的贵族夫人，“亚蕾莎，我的小宝贝，你这是怎么啦？”

　　“妈妈……”在阿布拉克萨斯吓得心跳停止僵立无措时，他的妹妹已迅速切换到小可怜模式，一脸哭兮兮，提着湿裙子悲伤无助地从池子里爬出来，张开双臂。

　　马尔福夫人激动地抱住她，红了眼眶：“小天使……噢，我的小公主，是掉进去了吗？阿布拉克萨斯，你是怎么照看妹妹的！”

　　“我……我……”阿布拉克萨斯百口莫辩地张着嘴。

　　而她在母亲的臂弯里，歉意地吐吐舌。

　　七岁那年，她遇见了生活拮据前来求助的韦斯莱母子。

　　红发的小男孩站在她的水池边，她盛气凌人地走过去：“喂！你是哪来的野小孩？离开我的领地！”

　　他没有惊吓，转过身，明亮的蔚蓝眸子弯弯笑。

　　“我给你看烟火好不好？”

　　她立刻被收买，还头一次遭到捉弄，长出了一条马尾巴。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生气，他们成为了好朋友，他叫罗连·韦斯莱。

　　罗连和她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过去在心底深处萌动，使她始终焦躁又不知情由的东西一下子清晰，她坦率地问出心里话。

　　“你知道吗。”回答的时候，红发男孩的语气很平静，很淡然，不像平时飞扬跳脱的他，“我见过那么多贵族，相像的只有我们两个。”

　　“就连我们俩，也是有不同的。”他补充，声音恢复了活泼，嘴角的笑调皮明朗。她不否认，看他们彼此的穿着就知道。

　　但她还是想拉近和她朋友的距离，即使他坚强得不需要。

　　“谁说的，我们可以把布莱克家的小堂弟改造得和我们一样。”

　　“哈哈哈……”罗连放声大笑，那些贵族少年，没有一个有他这样辽阔爽朗，带着明快感染力的笑声。

　　“你说的没错。”他洋红色的发丝和蓝眸都映着光，“谢谢你，阿克蕾西亚。”

　　罗连从她的话里找到了人生目标，可是她没有，她天生比她的朋友拥有更多东西，这是幸运，也使有个不羁灵魂的她需要经过更多的迷惘、碰撞、舍弃、努力才能走出肯定比她原先的生活坎坷，却未必通向辉煌的道路。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绝对没有比回到死寂的岁月更痛苦的事了。

　　罗连和他母亲走的一天下着小雨，池水一圈圈荡漾着涟漪，宝石都碎了，然而雨停了以后，突然出现一道彩虹，美极了。

　　从那天起，她脱去伪装，变本加厉地恶作剧，跳罗连教她的踢踏舞，抓池里养的鱼吃，像一夕间从天使变成恶魔，吓得她的母亲颇颇昏厥，父亲连连叹息她被韦斯莱家的孩子带坏了，兄长天天拿她练嗓子。

　　其实她只是郁闷，想发泄，罗连走了，她唯一的朋友让她看清了一直啃蚀她的寂寞，而他走了，带走她心灵的蓝天，她像被囚禁在宝石笼中的金丝雀。

　　直到罗连来信，马尔福家的灾难才告以段落。

　　他说了他游历的经历，充满了她想像不出的精彩，和她不熟悉，却初次品出的淡淡苦难，还提到他们会在霍格沃茨相逢，一起恶搞更多人，最后说：

　　阿克蕾西亚，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女孩。

　　她笑了，提笔回信：你也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可爱的小男孩。

　　幽默的韦斯莱回了个笑脸，对她比自己吝啬的评价，她的心情顿时放飞。

　　******

　　她重新以优雅的步调走路，知道自己的未来就在邂逅中。

　　当她遇到了那个红发男孩，她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当她遇到了那个黑发少年，她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当她遇到了那个金发少年，她知道，他是不一样的……还品尝到了心动的滋味。

　　当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她告诉自己也会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是阿克蕾西亚·马尔福，她要成为她自己，不管遇到什么。

　　小小的公主站在花园里，展望蓝天。

　　她白金色的发，成为一道闪光。




蓝黑色女孩

　　四岁那年，管理员带她走进一个巨大的书室。

　　沉寂的书架像肃立了千年、万年之久，在黑暗和尘土中静默不语，只有木梯关节的铜钉发出微光，以及一盏忠实等待翻阅者提起的照明灯，青白的火苗令人心情沉重。

　　“把这里的书全背下来。”

　　“背下来？”脆脆嫩嫩的童音，有一丝疑惑。外貌宛如清教徒的女士推了推厚重的镜片，冷静无波的声音就像这些书记载的历史，空洞，简洁，无情：“是的，你必须先了解正确的记录方式，编纂技巧。全部记熟后，摇那只金铃，我会来考核，决定你是否有资格进入笔录室。”

　　她没说话，虽然内心有着抵触，但这个年纪的她还没学会违抗大人。

　　然后她很快感到后悔，深刻的教训让她明白：你不愿意，就得马上说不。

　　可是当她鼓起勇气摇铃，却没有完成任务，处罚随之降临，她被固定在一把金椅子上面，笔控制着她的手自动抄书，整整十本大部头，抄到她差点腕骨脱臼。

　　依格里奥特家的人不会高声怒骂，他们惩罚孩子的态度也是冷冷的，强制而扭曲，一如对待历史，尽管他们不觉得。

　　“为什么？”她也早早学会了这种隔膜自身感情的说话口气，不是问谁，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依格里奥特是魔法史世家，就如同擅长魔药的普林斯家族，研究星象的凡恩家族，记录历史是依格里奥特家族的使命和荣耀。为什么有这样的使命，为什么写史就是荣耀，她问过，大人们的回复是“不要问愚蠢的问题”。

　　于是伤好后，她吸了吸气，像之前每个认命的孩子一样翻开书背起来——她要寻找答案。

　　两年后，她被带到一间更大的书房，不同的是书架上没有书，塞满了空白的羊皮纸。书桌上摆放着墨水瓶、羽毛笔、一只放在黑檀木架上的水晶球，里面不断变换着她前所未见的风景。她的任务是通过水晶球的观测，记录世上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

　　那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她一看就被迷住了。

　　结果自然是一个字也没写，经验丰富的管理员当晚进来，实行锻炼意志力的精神刑罚。

　　她不再妥协，上过一次当就足够。过去的两年，她没有找到为何要背书的理由，那么这里也不会有。

　　由于她资质出众，家族的上层被惊动了，纷纷赶来僵持着，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劝说”，而继续体罚的话，很显然要出人命了。

　　“小妹。”小时候曾照顾她的大哥注视她，打破沉默，“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亲眼看看里面的世界。”她气若游丝，仍倔强地发声。

　　“不行。”母亲的语调比任何人都平板，哪怕她说着严厉的话，“你根本不明白我们的使命，史学家不能接触历史，那会把情感带入笔中，写出来的就不是真实的历史。绝对中立，是我们的信条。”

　　“既然我不想写，我为什么要写？”她回视这个陌生的女人，心头一片虚无的冰冷，“我对你没有爱，你就不是我妈妈；我对历史没有感情，历史对我而言就是垃圾！”

　　审判堂一片死寂，人人被这番大逆不道的发言惊呆了。

　　和她一样有着暗蓝色头发和俊秀脸庞的青年叹息：“小妹，不管你对这些现实有什么看法，追寻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他，那双眼眸温润如墨，深深凝视她。她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在他怀里学写字，听着他在耳边低低地说……

　　“是的。”

　　******

　　她被封禁魔力，赶出家门，不得再自称“依格里奥特”。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满满一肚子知识毫无用处，没有生活常识，没有野外求生技能，甚至不知道最简单的钻木取火法！因为巫师界的历史远在人类学会用火之后。

　　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摸索，依格里奥特家族在与世隔绝的深山密林里，她学会了编藤条捕鱼，学会了做陷阱捉鸟，学会了像野兽一样追逐猎物，用简单的武器一击毙命。

　　日子过得艰苦，她却从未后悔，只是每当坐在高耸的植株下，看着绵密的雨丝垂落，总会想起大哥的低语：

　　「人有无数种活法，依格里奥特家族的人却只有一种。」

　　「默，我不希望你这样，你将来想自由的话，代替我，去看看世界。」

　　那时大哥的脚还有一点知觉，她会在每个雨天帮他轻轻地揉，揉那双被族人废掉的腿，大哥比她更没有自由，因为他是下任家主，天生背负着比她更沉重的枷锁。

　　当她终于看到人，是在三年零六个月之后。

　　“哎呀。”那是个老人，驻着黄杨木拐杖，“你是小巫师吗？”

　　巫师？本来要逃的她停下来，好奇地打量他。依格里奥特是古老世家，不但有固若金汤的防御法阵，魔法袍的质量也是新兴世家无法相比的，就如她身上这件，被她折腾了那么久，还是坚固又保暖，这会儿掉在一旁的帽子也是。

　　她张口吐出一连串优美古老的发音，老者怔住，随即笑起来：“我有大半辈子没听到这种语言了，你听得懂我说话，是吗？”

　　“是。”古老世家为标榜悠久的历史，限定族人都要说古语，但这不表示他们不会现代语。

　　“你叫什么名字？”

　　“默。”牢牢记住母亲的嘱咐，女孩回答，她也不稀罕那个被她抛弃的姓氏。

　　老人叫阿芒多·迪佩特，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他同情她的遭遇，带她回家。

　　默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但她觉得，她已经找到了大哥所说的自由。

　　自由，就是去你想去的地方。




第二十五章 补

　　那是一座历经风霜的古堡，耸立在悬崖上，四周白云缭绕，秃鹰独飞。城堡由黑色的巨岩垒砌而成，布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大片的苔藓涂抹着每一块岩石，这一切都平添了几分凄厉的神秘色彩。

　　主堡前残雪寥落的碎石小径上，突然出现一道倩影，白衬衫，皮背心和高筒靴，黑色长发舞出风的印迹。

　　她一步步走上石阶，纤指握住锈蚀斑斑的黄铜门环轻扣，两扇沉厚高大的黑铁木门朝她敞开，一圈圈蜡烛在白银吊灯上摇曳，轰隆！门猛地关闭，烛苗被劲风吹灭大半，阴冷的黑暗罩下。

　　“小姐回来了！”一只家养小精灵砰地从烟雾里蹦出来，歇斯底里地拉扯稀疏的毛发，“坏切里！没给小姐开门！没迎接小姐……”随着高亢的尖叫，它看起来随时可能撞地板。

　　“别拿你已经够愚蠢的脑袋锤地，我不需要一个猪头的精灵给我煮茶。”凛冽山风一样冰冷的女声，又好像火苗爆裂般撕扯心肺，当黑发主人走过，可怜的生物匍匐在地，不停地发抖，根深蒂固的奴性被这冷酷的声音冻结，使它除了嘟囔“小姐……坏切里……”，无法做别的事。

　　没有理会语无伦次的奴仆，海伦推开书室的门：“父亲。”

　　梅利凯家主泰德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看一份麻瓜的报纸，上面满满是德文，听到女儿的呼唤，他抬起头：“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我碰到了吉恩·萨姆多，他说先生还是不愿意我们这些家族加入，不过会有新的机会，先生培养的弟子，一个好男孩——你认为是谁？”

　　海伦没有回答，靠着门，双手在胸前交抱，长睫下的蓝眸像是冰封的深海。

　　“诺雷斯舅舅那边进行得如何？”当她开口，说的却是不相关的内容。

　　“角逐成功，他进了外交部。可是你知道，我们家实在挑不出别的人才了，难道你要嫁给克劳奇家族的小子吗？”

　　“如有必要我会的。”海伦淡淡地说，隔膜得像说别人的事，“但那没什么用，我不是要和半个魔法部结婚或者颠覆他们，虽然那位‘好男孩’再正直下去，我可能需要一顶花嫁。”

　　“好吧，这些你来考虑就行，我头疼。”泰德拿起桌几上的水杯，挥了下手中的纸张，“要看报纸吗？”

　　瞳仁收缩，海伦盯着它的眼神像它是火炭，然而她接了过来，以镇定得听不出人情味的语气说：“头疼的话，去地下室待会儿，你会感觉好的，‘爸爸’。”

　　打开面向大海的房间，那只盘旋的秃鹫从窗户飞进来，叼住她扔过去的生肉，拍拍翅膀准备飞出去。

　　“亚历克，等会儿。”海伦冷冷地吩咐。秃鹫停在窗台，边用爪子撕肉，边注视她看完报纸，直接变出一团火烧了，不顾漂亮白皙的手被灼伤。

　　秃鹰吃完肉，又看了她一眼，飞出窗子。海伦却好似从这一眼汲取了力量，走到壁炉旁，拉下一幅画的罩布。

　　下一秒，古堡上空常年吹拂的风突然激烈旋转，隐隐浮现出涡卷的形状，无数小雷火迸现闪烁，紧接着，气流散开，又恢复成平常的景象。

　　画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无限转动，漆黑无边的甬道。海伦专注地凝视它，好像能看到彼岸。

　　“你在期待有人过来吗？”刺耳的笑声像是铁砂的刮磨声，从没有点火的壁炉里传出，那是个长鼻子，相貌丑怪的女妖，站在国色天香的女主人身旁，就像两幅胡乱拼凑的画一般不协调，她们两人却谁也没对这样的组合感到奇怪或难受。

　　“这个时空我是孤军奋战。”海伦垂眸一笑，就如同神话中那位烽火佳人，倾城绝艳的一笑，背后是焚祭的火海。

　　“我只是看看封印有没有出差错，不稳定的时间隧道也会吸引迷路的幽魂。上次我的主魂就在‘那里’见到那个孩子的灵魂。”

　　“哦？”女妖瞪大了眼睛，“他没死吧？他死了，你就不能悠哉地在这里说话了。说不定你的其他魂片也会统统被吸走，碎成粉末。”

　　“是的，他马上就被拉回去了。”

　　女妖嘎嘎大笑：“真是糟糕的情况，你既想他死，又不能让他死，因为你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海伦不动声色：“死亡不止一种形式，阿曼达。”

　　“哼，你这阴险的女人，想把他的灵魂捏在手里吗？别太自信了！小心不成功还赔了老本！”

　　虽然阿曼达的话不中听，倒也是事实，海伦决定收敛自己过于冒险的脾气。

　　不过，如果这个“我”死了，那个男孩却没有回去，就可以证实我和他的联系并没有那么紧密。

　　“疯女人。”似乎看透自己的女主人在想什么，阿曼达不寒而栗地咕哝。海伦再次绽开艳丽无匹的笑靥：“在杀光所有的巫师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无法思考的疯狂境地。”

　　“好吧，格林德沃还有四年就要倒台了，也许这能让你好受些。”

　　“当然，我期待将他扫成蜂窝等很久了。不过历史的轨迹会不会又一次改变还要等待确实的消息。”海伦的目光望向虚空的一点，冷静与狂热交织。

　　******

　　John从尼克家回来，第一感觉是变天了。

　　他和友人的双人大床上，一条碗口粗的蛇盘踞，朝他买的猫威胁地吐着唁子。

　　“它是谁？”

　　“纳吉尼！”Tom得意洋洋地说，抚摸银光粼粼的蛇身，这恐怖美丽的生物盘上他的身躯，在他颈侧亲昵地磨蹭，“——我驯服的蛇怪，它本来还要大，我把它变得小点，怎么样？”

　　“……”John还能说什么呢？黑魔王的宠物大概是绑定的！

　　“你从哪儿找到它的？”恢复镇定的灰眸扫了一眼纳吉尼，John蹲下身，抱起自己的宠物，柔软的毛皮就像黑天鹅绒般舒适，真不理解某人对蛇的喜爱。

　　“斯莱特林的密室，偶然发现的。”Tom说了谎。John看看他，没有拆穿，用蛇语对新房客说：【纳吉尼是吗？我刚认识了一只九头蛇海德拉，哪天介绍你们认识。】

　　【真的吗？】蛇怪兴奋地游下来，黑猫吓得竖起背上的毛，跳下地逃跑，【——主人说你只有一头蠢猫，没有蛇，它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它？】

　　【会的，我从不食言。】金发少年一脸淡然，抓住宠物搂在怀里，走向房门，“Volde，我去把它送给艾琳，在这里它可能会被‘你的’纳吉尼吃掉。”

　　他好像不太高兴？黑发斯莱特林困惑地皱起眉。

　　******

　　“萨拉查对我说话了。”

　　银色轻纱床帐隔开一个小天地，两个男孩在被窝里下巫师棋，床头柜上的小圆筐里，纳吉尼盘成一圈睡觉。

　　壁炉的火跳跃着，温暖而安逸。

　　“哦？”金发少年一手托着脸颊，看着他背光的朋友，眼里映着金黄的火苗，“他说什么？”黑发少年的轮廓有些暗，黑宝石般的双眸却格外灿亮，虔诚的语气仿佛朗诵着神谕的信徒：“‘最纯净强大的力量只有在纯血中复苏，纠正我的同伴们的错误行为。’”

　　果然。John暗暗叹息：原著的黑魔王之所以变成血统疯子就是继承了祖先的遗志。
　　“那你想怎么做？”

　　Tom没回答，轻轻哼笑：“你知道吗，萨拉查·斯莱特林是被他三个好朋友赶走的。”John睁大眼。

　　“可笑他们马上后悔了，在他的密室写下忏悔的文字，没有动他的遗物。”

　　“当友谊牵扯上不同的理念，就会分崩离析。”想起分院帽的歌，四所学院相异的招生标准，John叹了口气，“这不是变质，只有利益会让挚友反目。萨拉查宁愿出走，三位创始人看到了他的遗言依然保留它，他们只是太顽固，朋友永远是朋友。”Tom怔怔听着，这席话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使他久久说不出话。

　　“我们不会变成这样是吗？”他急切地说，“噢，我不管什么永远的友情，你离开我……这种事我决不允许！”友人清澈的灰瞳安静地直视他，里头的情感如温泉抚慰了他：“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有时候也挺固执的，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有问题拿出来讨论，碰到我们都坚持己见的事，就试着都退一步。”

　　“是的。”Tom松了口长气，手心沁出了冷汗，他握了握，像抓住什么。

　　见气氛有些沉闷，John甩甩头，长发荡开亮色丝线，嘴角的笑意柔和而洒脱：“嘿，你可别把一件好事办成他们那样，发挥你的领袖才能吧。”Tom一笑：“当然。”除了他，他也不会给其他人反对的机会。

　　“美好的初衷落得这个结局，真叫人惋惜。不过霍格沃茨总算办成功了，Volde，它就像巫师界的缩影，你把它管好了，才有资格去管理世界。”

　　“我明白。”黑发斯莱特林认真地说，“我的路从这里开始。等我当了校长，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顶破帽子烧了！”John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坏，虽然分裂和歧视无法通过这么简单的方式消除，但是任何改变都是从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开始。

　　“那萨拉查的话，你怎么想？”他问起最在意的问题。Tom看出他的心思，笑了。

　　“噢，Smile，我不会那么傻的，我也是个混血。”

　　以这句饱含惆怅的低语为开场白，斯莱特林的后裔吐露心声：“但我要那种力量，最纯净强大的力量……是的，我的朋友，你也不能阻止我。我要置换我的血，让最强的黑魔法在我身上复苏，我不能允许萨拉查的血脉衰落，你不知道它有多伟大，我知道，祖先的血，远古的辉煌……那些神秘的声音在夜里召唤我，它们属于我，我也是它们的。”

　　美艳的红渲染了漆黑的瞳孔，宛如地狱深处燃起的魔焰。

　　“冈特家，萨拉查·斯莱特林最后一支血脉就那么没落，我继承了一个空有头衔的公爵名号。但是不会这么完结的，我会让世人记住我，记住我的强盛，以黑暗公爵之名。”

　　John吸了口气，此刻的他不知道，当他的朋友成为巫师界实质的领导者，不是以魔王，而是以这个称号深入人心。

　　“也许你会变成非洲黑人。”他呻吟。Tom瞪他：“黑魔法不是让肤色变黑。”
　　好吧，但你也有可能变成蛇脸啊！

　　想到这里，John不禁看了看睡得正香的纳吉尼。Tom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会很小心，这个法术由我来完成。Smile，说说尼克·勒梅，他是不是个无趣的老头？”

　　“不，他很有趣。”明白他在岔开话题，John也不强迫，简述这些天的经历。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跟着那个工作狂团团转。不过那些炼金术实验还是让Tom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给你。”金发少年递给他一枚别致的盾形别针，黑水晶和秘银丝绞缠出异常美丽的图案，一条银蛇缠绕在逆十字架上，构成最有魔力的数字“7”，绽放出魔性的光辉，“——能增幅魔力，你把它当校徽别。霍格沃茨没弄个像样的校徽真是可惜，这玩意儿很简单，可以增幅不同属性的魔法，按照个人的天赋分还比四巨头的分法好。”

　　“好主意，Smile！不过我不会让邓布利多占便宜，这只会是我的专利！”

　　“是我的发明吧。”John翻了个白眼。Tom抱住他：“分红有你一半。”

　　噼里啪啦，黑白棋子倒了一片。

　　“你推倒了我的棋！”

　　“不推倒它们你也快要输了，亲爱的。”

　　被他们吵醒的纳吉尼愤怒地拍拍尾巴，转个头又睡了。Tom将友人压在身下，动动指头让那些被撞得东倒西歪的棋子自行滚进棋盘，准备索取晚安吻。

　　离得近了，他微微一怔，寒夜特有的气息扑涌而来，炉火，黑暗，还有他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就像他每晚听见，古老神秘的诱惑，或许没什么意义，可是就在某一时刻纷呈而至，悄悄渗透，使人的身心都沉浸下去。

　　他用目光描绘这张脸——过去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样奇妙的心情——他熟悉每个细节，小小的、尖尖的下巴，脸颊还有点婴儿肥，像个男孩，而不是和他一样岁数的少年，他的身高也始终差他一截，大大的眼睛粉嫩的唇，应是极可爱的，却不引人注目，也许是缺了鲜明的气质，他的唇色淡，不笑时，有种清教徒似的淡漠，眼神也常常过于平静，蓬松柔软的淡金发丝垂落耳畔，像浸染夜色的月光，柔而不烈，不是黑暗的灵魂感受不到它的暖意，于是宝藏被隐藏了，除非他对其他人笑，让人看到他温润灵魂的微笑盈满他的眼眸。

　　黑发少年感到奇异的焦躁和饥渴，没发觉自己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而他长久的静默使另一个人错愕，想了想，恍然大悟。

　　对了，Volde今年十四岁了，大概意识到男孩子之间亲吻不好。

　　他体谅又不无遗憾地轻拍那张会渐渐告别中性的艳丽，显露出男性棱角的脸庞，说：“睡吧。”

　　******

　　宁静的夜如纱帐垂下，掩盖了一切骚动。

　　“……Volde？”隐约感觉有人爬过，John困意地揉揉眼。

　　借助微弱的火光，他看见友人像逃窜般奔进浴室，即使匆匆一瞥，也能看到他的耳根红通通的。

　　一愣后，John完全清醒，发现原因何在——被窝里，有一块湿痕。

　　掀被一看，他竭力忍住笑意，赶紧用魔杖清理了。

　　他的朋友，长大了啊。

　　Tom回来时，直接爬到另一张没用过的床上，背对他。尽管预料到，John欣慰中也有沉甸甸的失落。

　　“盖好被子。”他叮咛。

　　听到他的声音，Tom震了震，牢牢包住自己，依旧没回头。

　　之后的几天，他们都默契的分床睡，闭口不谈那晚的事。

　　好几次，Tom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他，当John看他可怜想开口，又狠狠别过头。

　　这天，别扭小孩终于憋不住了，带着不甘的语气说：“Smile，你从来没有…没有那个吗？”

　　“哦。”诧异他的问题，John审视自己，以他的年龄，也的确该有那种冲动了，可是他真的没有啊？“可能我是性冷感吧。”他得出结论，总不好说有那方面的障碍。

　　“性冷感？”

　　“就是对这种事没兴趣。”金发少年微笑着开导友人，“别害臊，Volde，对男孩子来说这很正常。等你再大些，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对方也愿意的话，你们可以试试实际的肉体关系，不过要注意克制，千万别沉迷。”他前世没有经验，但西方的性事应该很早。

　　压抑的沉默弥漫在室内，黑发斯莱特林脸色冷凝，深不见底的黑瞳凝视他，良久，说：

　　“我会考虑。”

　　******

　　这小子，出手真快！

　　呆立在花坛边上，隔着早开的石榴和紫藤花，John目瞪口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男的是他的朋友，女的是个陌生的女生，系着赫奇帕奇学院的黄色领带。

　　一时间，心里涌起的酸涩令他极为难受。

　　好吧好吧，爱情永远是友情的大敌，什么“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都是书上吹的，他也得从现在起接受现实！

　　金发的炼金术师转头离去，没有惊动那两个人。

　　******

　　该死的糟透了！

　　目睹满脸通红的少女跑开，Tom在原地诅咒自己。

　　情书他天天收到，告白更是听到麻痹，早就经验丰富，本来应该游刃有余地处理，以一贯的模糊态度敷衍过去，可是刚才看见那个圆圆脸大眼睛矮个子的女生站在眼前，他却盯着她的嘴唇失神了。

　　淡淡的粉，唇形纤薄优美，有些小……和他很像。

　　连日来折磨他的渴念轰然爆发，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他扣住一双纤细的胳膊，吻上那两瓣诱人的唇，沁柔的酥麻泛开，他从未品尝过的甜美醉人，不禁沉浸在这美妙的感触中，将那个人拉入怀中，然后，不一样的手感令他惊醒过来。

　　Smile不是这样，不是软得好像没骨头，他的脸颊也不是……噢！梅林！

　　让他差点哀嚎的姑娘慌忙逃走，他干呕片刻，恼怒地决定不能再这么下去。

　　梦遗的第二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差，还在魔法上犯了失误——多么不可原谅！更不可原谅的，他竟然放任这种状态好几天！

　　黑发斯莱特林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态是什么原因，也不好意思去详细询问友人或其他人，但他确定一点：他不允许自己再头脑发热做出那种反胃的事！

　　闭上眼，他静静调匀呼吸，凝神感受血液里冰冷的脉动，和外在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力量，搔痒和躁意慢慢隔膜了，理智重新回到他脑中，虽然还不尽如人意。

　　黑暗，让黑暗完全渗透他的身体，把那些烦人的欲望全赶走。

　　害他和Smile之间不自然的东西，他不需要。





第二十六章 有关克丽奥佩特拉的探讨

　　「Volde，欲望一点也不脏。」

　　那天，他捧着他的脸，对他说。

　　但是他已经抛弃了那种东西，无所谓了。

　　阿布拉克萨斯感觉他的学弟变了，源自血缘的感应。

　　不管麻瓜出身的巫师再怎么厌恶纯血的自大，他们确实拥有自大的本钱。纯血，就意味着古老力量的传承，最纯正的巫师血脉。所以他们对于本源之力，有着血的共鸣。

　　在他对座，黑发的斯莱特林王子端起盛有艳红液体的水晶杯，玫瑰般的红晕映得他的手指无比华艳。淡红的唇有种奇妙的熔解金属的色泽，微微一抿就令人感到压迫灵魂的重量。当他从长长的羽睫下抬起那双蕴含了深红魔性的黑眸，铂金贵族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恐惧？不，是狂喜的震颤，甘美的战栗。

　　淡淡一笑，阿布拉克萨斯喝了口酒。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肯定Riddle更强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John Wayne是公认斯莱特林王子最重视的友人，但他几乎不出席贵族间的社团和私宴，今天来就够反常，然而让阿布拉克萨斯注意的不是这个。

　　他消瘦了。

　　原本可爱的娃娃脸显出清美的轮廓，淡月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更衬出他的肌肤白得透明，一只手放在雅白色的桌面上，月光一样纤致苍白。扣得端整严实的深黑色校袍，纤细柔弱得像一株深夜的花骨朵。

　　对，花骨朵，像是传说中的接骨木白花，有着看似纤弱却分明的骨架，可以用来做成最强的魔杖，而没有娇弱惹人垂怜的花瓣，不过……

　　比起这种气质的男孩，他还是喜欢真正娇弱堪怜的女孩啊。阿布拉克萨斯不禁想起他的未婚妻，宛如夏季茉莉般洁白美丽的弗莉安，嘴角浮起眷恋的笑意。

　　“Wayne看起来不太舒服，来点小羊羔肉怎么样？这些都是经过特别调味的，很容易入口。”年轻的主人得体地招呼。

　　“他的病是还没好。”Tom忧心地看着友人，得到一个不领情的大白眼。

　　John觉得自己很好，除了四肢还有点发虚。所以在Tom接到邀请后，就跟着他一起来了。不仅Tom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他也不敢让这个大笨蛋离开他的视线。

　　“我很好，马尔福学长，你的家养小精灵相当出色。”淡然回应，John切下一块羊排送进纳吉尼大张的嘴巴。阿布拉克萨斯的眼底闪过锐光。

　　Tom私下告诉了他身份，他也为此殊荣深感荣幸，可是现在看来——

　　“恕我冒昧，Wayne，你也是蛇语者吗？”

　　回答的是Tom，带着自豪：“他是我的兄弟。”

　　“噢。”阿布拉克萨斯郑重地放下酒杯，“失敬。”

　　有些好笑地扬唇，金发少年整个人的气质因这一笑而明亮，焕发出震烁人心的光芒。阿布拉克萨斯一怔，尴尬地移开眼，镇定了一下心绪才说：“我们来谈谈正事吧，Riddle，我也对无聊的茶会和舞会厌烦了，办个格斗俱乐部有助于提升我们斯莱特林的整体风貌。不过你真的打算让其他三院的学生加入？我不介意有个正式的场合教训他们，但是我很担心这会使得这场难得的好活动变成罗连·韦斯莱的闹剧。”言下透出几分对红萝卜头的切齿。

　　沉稳的气度，彬彬有礼的语气，端坐主位的少年披散着白金色的长发，淡若水珠的眼眸折射着高贵纯净，白皙的美貌不亚于他的客人。

　　黑发公爵轻放餐具，抬眸的剎那，幽潋的眸色湮灭了窗外如火的红蔷薇花海。
 
　　“这是第二步，阿布拉克萨斯。”他轻声细语，当斯莱特林王子以和缓低柔的语调说话时，是令人神魂颠倒无法招架的，“黑魔法研究会，我们先成立这个，然后让拉文克劳、赫奇帕奇，尤其是格兰芬多的蠢狮见识他们口中傲慢的花架子真正的本事。当然，注意分寸，我们可不能给他们口实指责我们胜之不武，不过——”他眨眨眼，“胜负早就决定了。”

　　“呵呵。”阿布拉克萨斯笑了，阴险的假笑，“你说的没错。”

　　旁听的人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要给喜欢阴谋诡计的小蛇们下套，没有比这更好的诱饵了。

　　“这样不好玩。”他顺势配合友人的计策，“我也要帮对方一点小忙。”Tom佯装不在意地说：“只要游戏有趣，随你怎么玩。”阿布拉克萨斯两眼注视John：“Wayne对黑魔法也有兴趣吗？我听Riddle说你比较拿手炼金术？”

　　用餐巾擦拭嘴角，John一边喂纳吉尼饭后甜点一边说：“炼金术、黑魔法、古代魔文——我对古老的东西都非常有兴趣。就像江河在分支中流失，也许魔法的源头深藏着我们难以想像的秘密。至强的力量，在至纯的血脉中。”

　　“至纯的血脉……这对斯莱特林是有魔力的词。”铂金贵族冰蓝的瞳眸射出狂热的光，双颊也浮起浅浅的红晕。

　　“纯血自然是崇高的。”金发少年露出狡黠的微笑，“不过让我和Volde失望的现状是，纯血贵族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了。”一盆冷水泼醒了阿布拉克萨斯，他眸光一寒，凝望对方，显露出他马尔福未来家主的一面。

　　“这个话题令人不快。”冷冷地表态，他轻拂袖角，像拂去什么脏东西，“但是我有想过，就和弱小的昆虫特别能繁殖的定律一样，而它们聚集起来，也是会给庞大的生物造成伤害，甚至侵夺生存空间。”

　　能说出这样一番见解，也证明了他的不凡，至少不是想都不想，蒙上双眼人云亦云。

　　“现实的确如此。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不可以放弃血统的骄傲。”Tom又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他很喜欢它温醇香甜的口感。阿布拉克萨斯重展欢颜，和他碰了下杯。

　　“唉，其实这是阿克蕾西亚问我的，我一直觉得她比我聪明。Riddle，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我感觉你们会聊得来。”趁着酒兴，宠爱妹妹的好哥哥多说了两句。John抱紧兔宝宝不让纳吉尼咬它，用蛇语命令他到Tom那边去。

　　“哦，原理可能很简单。学术上是往源头探索，扩展到血统上，也能用河流比喻。近亲通婚就像只挖掘一条河道，固然能确保脉络，可是越到下游水越混浊，也因为阻塞太多渐渐干涸，就和我们越来越难生育同一个道理。相反，汇流却能保证水路畅通，还有水质的纯洁——请注意，我指的不是和麻瓜混血，他们是没有资格的，而是同样纯血的家族。远亲，或者族谱上没有关系的外系，这也挽救了那些快要断绝的古老世家。要知道，他们是最纯正血脉的拥有者。”

　　持杯的手停在半空，阿布拉克萨斯怔住了：“的确是这样……我的父母为什么没想到？”Tom优雅地讽笑，华丽而犀利：“因为他们把魔力和血统隔离了，他们眼中只看到门当户对，他们忘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遗志。”阿布拉克萨斯涨红脸，看得出这番话对他的冲击不小。

　　“我们是巫师，魔法是我们强大的秘诀，这才是纯血的含义。我们是要寻找血脉中至强的力量，而不是一滩发臭的红水。”

　　“这就是斯莱特林的旨意吗……”阿布拉克萨斯喃喃，信服了，蹙紧的眉又聚起忧思，“可是我们该怎么说服我们的父辈呢？要怎么证明那些没有族谱的家族？”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早有预备：“有个家族既有完整的记录，又有权威的认证。”

　　“依格里奥特！”铂金贵族也明白了，绽放出夺目的喜色。

　　******

　　从阿布拉克萨斯的寝室出来，John不安分的想去天文台吹吹风。

　　“不行！去睡觉！”Tom严厉地下达通牒。

　　“我骨头都发痒了。”

　　“那更应该去睡觉！不，看病！”更紧张的Tom以为他骨头出了毛病。

　　“理你。”乘他回头去找艾琳的时候，John扮了个鬼脸，用归宿水晶瞬移到高塔上。

　　天空晴朗得眩目，朝远处飞翔的云雀高歌晨曲，升起的太阳融了碧波，在湖泊上漫开烟蓝的迷雾，水气托出一道彩虹，空气凉爽而清新。

　　这么好的天气，怎么能缩在地窖里打盹。金发少年深深呼吸，感觉心胸都被洗涤了。

　　“Smile！！！”

　　杀风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Tom居然拿着魔杖，准备用“昏昏倒地”放倒他。John也有戒备，故意靠着墙，这个位置，一旦昏倒很可能往后倒下，他知道友人不会冒这个险。

　　咬了咬牙，Tom变出一件斗篷，走上前包住他：“就一会儿。”

　　展开的黑天鹅绒锦缎，仿佛黑鹰张开的翅膀，将它在意的人庇护在翼下。

　　一条银色小蛇在黑发斯莱特林的领口闪光，这是纳吉尼，外出时，它的主人就将它变成挂件携带。

　　“让苏拉也出来转转吧。”苏拉是黑凤凰的名字。

　　一声清啸，凤凰展翅遮天蔽日，涅磐的灿烂华焰在黑羽间流光溢彩，声动万里。

　　John赞叹地远望，任友人帮他系好斗篷的系带。Tom拿出一只药瓶，眯起眼，醉人殷红带出独一无二的魅力：“艾琳给你配的营养液，喝了它。”John只好接过，以视死如归的气概拔开瓶盖，难闻的气味差点没熏晕他。

　　Tom绽开阴险的笑脸，显然以他痛苦的表情为乐。

　　忿忿踢他一脚，John才不管在斯莱特林王子身上留泥印会破坏他完美的形象。

　　一口气灌下苦死人的药汁，他挂在墙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又生龙活虎地想去别的地方溜达：“Volde，我们去俱乐部吧，好久没去了，湖底也不冷……”说到一半，眼前一阵阵发晕，他迷迷糊糊感到后领被拎起，转过身，趴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在营养剂里加了点安眠药。”Tom厚颜无耻地帮他解惑。

　　“你你你……”可惜John不能踢他了。

　　抱住他滑下的身体，黑发公爵召回自己的凤凰，回家。

　　******

　　John被友人禁锢在床上期间，唯一的安慰是朋友们的探望和礼物。

　　阿克蕾西亚送舞蹈糖人，默送课堂笔记，罗连送一只会掉糖果的鸟（不过立刻被纳吉尼吞了），埃弗里送凯尔蒂种的香草花卉。

　　莱斯特兰奇送给他一只泰迪熊，温厚蓬松的安哥拉羊毛，百分之百手工缝制，抱起来蓬蓬软软舒服极了，John一脸幸福地蹭着，看样子今晚Tom没空挡挤他旁边，于是吃味地说：“你的Baby呢？”还拿兔宝宝当幌子。

　　“你不懂，Volde，这是古董啊！”金发炼金师两眼闪着“G”的光芒。

　　真正的泰迪熊是罗斯福总统任期内制作的毛绒熊，收藏个几十年，那价值……

　　“古董？”Tom困惑地拧眉。莱斯特兰奇是说1903年的出品，但这算不上古董吧？

　　“哦，没什么。”John很快对玩具熊丧失了兴趣，他又不是女孩子，对兔子布偶的执念源于初入这个世界时一见钟情的稚鸟情结，“刚刚我好像听见爆炸声？”

　　Tom冷笑，幽黑的瞳色覆上玛瑙般的艳红，当他情绪出现波动就会这样，所以最近对自己的控制力更加严格，不过这件事太让他生气了。

　　“蒙特带来的礼物，我在门上施了恶意识别咒。”他瞥着脚下一堆，眼里的血色浓稠得像要滴出来，“他总是学不会拒绝女人。”John不解：“给你的礼物，应该是仰慕吧。”

　　“她们是要害你！”

　　“我？为什么？我是你的朋友啊。”John更觉费解。Tom嗤之以鼻：“谁知道，女人。也许爱情不仅让人变得昏庸，还有歹毒。”

　　John认真思考：“女性的想像力似乎特别丰富。”他想起原来的时空有种叫“同人女”的生物。

　　“总之蒙特别想再踏进这个门。”Tom冷静下来，眼中红光消退，语气却阴沉得叫人打寒战。

　　“别这样，她们总会找到下一个猎物。”John摆手，他很喜欢赫奇帕奇的大个子。

　　乌檀木色的发扬起幽光，Tom在他身边坐下，近距离吐出微香的热气，来自他刚刚吃的蓝色风铃草泡泡糖：“帮我泡咖啡。”

　　当他不想谈某件事，就会迅速转移话题，而当他用宛如风琴的优美嗓音，像耳语般呢喃，连John也无法抗拒。

　　尤其置换了血液，体质经过炼成阵改造以后，一股深沉的魔性好像蛰伏在这具身躯内，使他举手投足都散发出黑暗幽魅的气质，令人窒息。

　　于是John晕乎乎地磨起咖啡豆，然后在浓醇的咖啡香中清醒过来。

　　“Volde。”生气地瞪他。

　　“他得给我个交代。”愉快地挑眉，Tom品尝他泡的好味道，再次引开友人的注意力，“Smile，帮我个忙，学摄神取念。”

　　“嗯？你要练习大脑封闭术？”

　　“对，我不想其他人看到我的记忆。”Tom一脸理所当然。John点点头，也不再兜转蒙特的问题，他明白这是友人的“驭下”之术，只不过内心深处，他实在不太喜欢将朋友当成部下看待。

　　但是他不知道，除了他，黑暗公爵不会对别的人推心置腹。

　　******

　　传说，满月的夜晚仰望树梢，会看到蜻蜓翅膀的小妖精。

　　然而此刻站在树下的两人之间却没有那种浪漫旖旎的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你晚上约我来这里，却不说话？”

　　优美宛如银湖之水的女声，粼粼月光从她乌黑的秀发直泄而下，漾开万千柔丝，此情此景，令人心摇神驰。

　　男子粗声粗气地发话，掩饰一瞬的动摇：“为什么做那种事？”

　　女子微微一笑，像在容忍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你说哪件，埃利维斯？”

　　“两件！”蒙特忍不住了，“南瓜马车，和，这次的事！海伦，我没有说出去，我搞不懂你……如果上次你在走廊对琳达说的话是无心的，这次又是怎么回事？那些礼物，我都检查了，除了你给我的！”

　　“埃利维斯，你真细心。”海伦哧哧笑着。蒙特狠狠瞪视她：“所以我才没想到！”

　　“得了，那只是一些恶作剧。”

　　“恶作剧？”蒙特宽厚的唇拉开一个嘲讽的笑容。海伦轻松地靠着树干，黑发又泛开一波涟漪，她皎洁的丽颜映着湖光，美得像透过桂树稀疏的枝叶，洒在湖上的月亮碎片。虽然赫奇帕奇级长正在火头上，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该死的迷人。

　　“那你又为什么检查？难道那些可爱的赫奇帕奇小獾会送脓疮药水？”

　　“我担心她们送迷情剂。”蒙特闷声一哼。海伦爆发出一串大笑，笑声清脆嘹亮，蒙特和她相处七年，从来没看见她这样放肆的笑，鲜烈的美洋溢，令他不禁面红耳赤。

　　“我不知道你这么有幽默感。”海伦笑得前仰后合，敲打他的肩膀，“没错，我们的斯莱特林王子的确要小心他的贞操。”

　　“但她们至少…至少不会去谋害人，海伦。”蒙特好不容易拉回神智，低沉的语气在夜色中加重了压力，“我不知道你会黑巫术。”

　　“嗯？”海伦笑靥不变。蒙特深吸一口气，缓缓拿出一只被捏得有点变形，沾满了冷汗的小礼盒。

　　看到这个，海伦终于动容了，湛蓝的眼波荡漾。

　　“那时我们研究过，各式各样的黑巫术图形，我想……这不会只是个图形吧？”蒙特干涩地说。

　　静默着，拉文克劳的蓝色公主隐匿在斑驳的树影下，安静地注视他，那眼神令忠厚的赫奇帕奇心慌又不安。

　　“我在赌。”海伦轻声说，柔和得像一声低叹，“赌你会发现，把它藏起来。”蒙特惊讶地睁大眼，吃不准她是什么用意。

　　“那只是个图形。”

　　几秒的空白，蒙特忙不迭拆开盒子，果然，里面没有魔法的痕迹，就是个空盒子。

　　“海伦……”他松了一大口气，难堪地掩面，“我很抱歉。”海伦没有回答，阴影落在她的唇畔，在沉重寒寂的夜色中悄悄蔓延。

　　“不用道歉，埃利维斯，难道你以为这也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吗？”

　　“我……”蒙特一窒，看着眼前的女郎，只觉陌生又可怕，但是一股更深的力量锁住他，使他无处可逃。

　　“我在试探你。”海伦走出树阴，点点湖月的反光照在她眼里，像是泪光的印记。这一刻，埃利维斯·蒙特看到了这个女人的脆弱。

　　“我希望你帮我，埃利维斯。”

　　*******

　　蒙特几天没露面，时间晃晃悠悠来到周三，变形学教授给他的小炼金师徒弟课外辅导的日子，John欢呼解放，Tom却坚持把他送到邓布利多面前。

　　“我说……Volde，你真的有点小题大做了。”John无可奈何地让他送行。

　　Tom瞥他一眼，没吭声。

　　Smile自己没感觉，这次病倒，他的脸色始终不见好转，一直那么苍白，人也瘦了一大圈，怎么也补不回来。艾琳和他都偷偷检查过，他体内的魔法伤害已经痊愈了，精神也不错，可就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在Tom心底沉淀下来。

　　John也有在意的事，发生在友人身上的异变。

　　黑暗血脉是什么？从前世的所学，他知道世上没有“暗”这种物质。所谓的暗，只是没有光。就和冷，是热量降低的原理一样。

　　可是魔法中有“寒雾”的效果，利用了水作为媒介，那么暗魔法，是不是也借用某种看不见的元素达成？

　　“没错。”当他问出内心的困惑，Tom坦诚，“的确有力量回应我，充盈在我周围。以前我不明白你说的外界魔力，现在我感到了，我可以轻易控制它们。虽然我还找不到相关的文献，但这是货真价实的。”

　　“那就好。”John为他高兴，“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做那么危险的事。”

　　“嗯。”这一回的打击仅次于上次误伤友人，Tom看着那张没血色的小脸，心里揪揪的。

　　他们走出了地窖，沿途的画像都向他们点头致意。John无意间一瞥，看到有个矮小的身影在拐角的青铜盔甲旁转悠，再定睛一瞧，是认识的人。

　　万圣节那天，跑进大厅报告南瓜马车被盗的就是这个女孩，前两天跟着莱昂一起来探病，叫米蒂亚·克拉维兹。John会记得她，一来是因为她的发色，银青色的长发，非常特别；二来她太胆小了，一点不像勇敢的格兰芬多。

　　“嗨。”他轻轻打招呼，对方哇地跳起来。

　　瞧，这样就一副快吓破胆的模样。

　　“Wayne…Wayne学长。”米蒂亚的神情惊喜又害怕，完全没注意到英俊的斯莱特林王子，水汪汪的大眼小心翼翼地瞅着金发少年，怯怯中流露出期盼之色。John回以微笑：“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买你的熊熊，可以吗？”

　　“买我的熊？”John重复，他还想留着收藏呢。米蒂亚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个…我爸爸也送给过我一个，可是烧掉了——求求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

　　“好了好了。”被这孩子的执着打动，John摸摸她的头，“我现在有事，明天下课后来，我给你。”

　　“是！”米蒂亚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谢谢你！谢谢你！”

　　Tom冷眼旁观，等她走远，才说：“你对女孩子特别好。”

　　“女性是应当被怜惜的。”John轻快地说，唇畔的笑意令人心旷神怡，在Tom看来却分外刺眼，不快地别过头：“得了，你当你是阿尔法德，黄金骑士？女人，软弱、自私、被爱迷惑……”

　　“喂喂，别被偏见蒙蔽双眼啊。”明白友人的心结来自生母，金发少年好言相劝，“艾琳、阿克蕾西亚、默，她们软弱自私吗？她们坚强又勇敢。”

　　“她们是例外。”

　　“所以啦，我也不喜欢乌姆里奇那种做作的女孩，还有你说的那些，但是很多女性值得敬重，像凯尔蒂阿姨，想想她的遭遇。身为女人，本来就比我们男人辛苦。”

　　“……是吗。”Tom认真思索这番话。John勾住他的脖子往前走：“兄弟，你要懂得欣赏女人的美，不然你的人生就太无趣了。”

　　“哼！”Tom又不高兴了，眼一眯，在他耳边危险地喃语，“比如在脑子里想像，一个裸体的女人从毯子里走出来？”John倒抽一口凉气，脸火辣辣地红到耳根。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他吓得舌头打结。黑发斯莱特林浅浅勾唇，笑得倾国倾城，猩红的眸色艳美无双，充满了罂粟般的诱惑，就连埃及艳后到他面前，也只有甘拜下风。

　　“你说呢？”

　　John恼羞成怒：“你偷看我的记忆！”Tom毫无愧意地冷哼：“我也允许你看。真搞不懂你，那种扫把头、眼睛上面涂蓝颜料、皮肤又黑的女人哪里好。”

　　“你懂什么！那是埃及打扮！”John气愤地为自己的偶像正名，“她是算不上绝色，演员嘛，是那幕场景经典，克丽奥佩特拉以她的美貌和才情折服了恺撒大帝！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好色，男人嘛，谁不偶尔幻想一下？那种聪明又胆大的美人，是所有男人的梦想。”

　　“你喜欢那样的？我也是啊，我可以裸着身子，把毛毯脱下来。”

　　诡异的寂静，Tom正奇怪友人的脸怎么越来越红，就见他捏着鼻子，狼狈地转过身。

　　“Volde，你不要害我！”

　　John悲惨地喊，那时的他，还不明白这声惨叫代表了怎样的心声。

　　有些事，只是没有明朗。




第二十七章 命运开启

　　意外的，阿布拉克萨斯和几位学生会成员在办公室。

　　Tom心知不妙，他可不想被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占用他宝贵的学习时间。可是老邓显然有了决定，笑眯眯地望着他。

　　阿布拉克萨斯的理由很充分，他已经五年级，要准备O.W.L.s考试，加上几个帮手造势，Tom推辞不过，接下了学生会主席的职位。

　　John倒是为他欣喜，原著邓布利多连个黑魔法防御课老师的位子都舍不得，这会儿却那么大方，可见Tom在校期间的表现相当令他满意，有心让他平衡四院的关系。

　　“Tom，别板着脸了。”邓布利多半月镜后的蓝眼睛一闪一闪，打开一只奖章盒，“这是给你的，维护和平奖，你完全有资格担任这个职务。”

　　“……维护和平奖？”Tom的语气十分怪异。John竭力忍笑——魔王摇身一变为和平大使，真是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噢，你为霍格沃茨所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从前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每年都会发生不下百次的私斗，可是在你的约束下，去年一起也没出现过。”

　　因为我不想他们在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情上浪费精力。斯莱特林的地下蛇王在心里冷哼：而且有专门的场地让他们学会正确的格斗。

　　邓布利多依旧笑得狐狸一般和蔼：“相信在你的带领下，霍格沃茨会更加和谐美好，像四位创始人期待的那样。”Tom不爽地瞪他：切，我干嘛为你的信任劳心劳力？

　　只有格兰芬多的小狮子会被鼓励冲昏头。

　　不过Tom也明白目前的情况下，接受才是最好的，他自然会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只是情绪上有点抵触罢了。

　　“感谢您的期望，我会尽力而为。”斯莱特林王子恭谨有礼地说。

　　“很好，你们可以办个活动通知大家。”邓布利多将奖章和一卷授权文书递给他，又说了两句勉励的话，等Tom等人都退出去后，目光落在乖乖坐着的金发少年脸上，面露担忧，“John，病还没好？”

　　“好了啊。”John知道自己气色差，连着两回大失血，这次为了启动法阵，还透支了魔力，底子没损伤才怪。

　　家养小精灵端来一杯玉米调制的饮料，金黄色的液体热气腾腾，味道香甜可口。John快活地喝着：“谢谢。”

　　“多喝点。”邓布利多温和地看着他。

　　“教授，麻瓜界还在打仗吗？”John主动为他分忧解劳。

　　“唉。”叹了口气，邓布利多没有多说，他不想自己喜爱的弟子为这些事烦心，面容严肃地说起正事，“John，最近魔法部的官员可能会来视察，你让Tom告诉斯莱特林的学生，不要谈论德国的事，以免惹来怀疑。”听出言下之意，金发炼金师皱起眉头：“那边对英国巫师界出手了吗？”

　　格林德沃应该不会这么做啊！

　　凤凰福克斯理了理羽毛，清亮的眼映着自己的主人，却映不出他混乱的内心。

　　“没有。”邓布利多的声音像从肚子里发出的，良久，他情不自禁地倾吐，一如他常常对眼前的人所做的，也许肩上的担子压得他不堪重负，随着彻底决裂的那日逼近，维持他感情不至于崩垮的那根理智之线也渐渐微薄。

　　任何人都是凡人，阿不思·邓布利多也不例外。

　　“由于格林德沃的纳粹阵营越来越猖狂，魔法部也涌出了许多鹰派人物，其中不乏暗中支持的……相对的，鸽派也有所行动，现任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克劳奇就是。他开始走访世界各地的分部和学校，确保格林德沃的势力不引起连锁反应。”

　　“把政治斗争带进学校，真讨厌。”John直率地表达意见。邓布利多一怔，突然很是惭愧，他只想到魔法部带来的困扰，自己将要遭受到的逼迫，却没想到学生们在整件事中比他更无辜。

　　“我会和Volde一起努力的，您放心。”清澈的灰瞳直视他，“我明白，斯莱特林很多学生的家长参与了这件事……”

　　“不！”邓布利多连忙说，“格林德沃只接受德国巫师界的一些家族，没有——”察觉友人的良苦用心，他被更深的冲击震撼了。

　　盖勒特，你……

　　“没有吗？”John也松了口气。邓布利多定了定神，掩盖尚未平复的情感：“是的，所以这场战争不会牵涉到他们，我会和魔法部交涉，让他们免除调查。但是克劳奇恐怕还是会亲自来一趟。”

　　“难道他要你和格林德沃战斗？”

　　抬起眼，邓布利多发觉自己可以正视这个学生了，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由衷的笑意：“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John，可能你不明白它有多么宝贵——我想我要去见见盖勒特。而巴蒂·克劳奇要我做的事，也是我无法推托的责任。”

　　“我不这么认为。”放着松软椅垫的高背扶手椅上，金发少年换了个坐姿，沉思着，他没有想原著的情节，或者对面的人改变了会对未来的黑魔王造成什么影响，他只是在为一个他敬重，对方也对他好的长辈考虑，“——保护学校，才是您的职责，而不是和一个黑巫师战斗，何况那位黑巫师还是您的朋友。”

　　“John……”

　　“就算梅林要我打倒我的朋友，我也会叫他滚出去！”

　　“不是的。”见他难得露出孩子气，邓布利多笑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从容淡定，“我不是为白巫师的责任，我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朋友，所以我要阻止他。”

　　“……”John无话可说了，的确，朋友就是这样。

　　“您说的对。”小小郁闷一下，“做朋友实在有太多烦恼了。”

　　******

　　Tom和阿布拉克萨斯在美杜莎石像旁小声交谈，见他出来，立马走了过来。

　　“Smile，我送你回寝室。”

　　“我也想去看看学生会的办公地点，不是要举办活动吗？我可以出出主意。”John双目闪亮。Tom蹙起眉头。阿布拉克萨斯发话：“让他去吧，不然你也不放心。”

　　斯莱特林王子默认。

　　学生会办公室在主塔六楼，旁边是级长盥洗室。阿布拉克萨斯边走边介绍：“里面很棒，可是我们都不进去洗，一些女幽灵总是在外面偷看，有时美人鱼也会从水道溜进来，还有人在天文塔拿望远镜看！”

　　“真可怕。”John感叹，“Volde你要是洗一次，明天这间浴室就被拆了。”

　　“可以想见。”阿布拉克萨斯脸色铁青，显然深受“色女”所苦。Tom不以为然，偷窥？怕什么，用个屏蔽术就行了。

　　刻着银龙的深褐色橡木门打开，宽敞的圆厅出现在他们眼前，四周的牛油火炬将整个房间照得灯火通明，地板和墙壁是黑曜石铺成，弧顶却是洁白的大理石，一幅描绘霍格沃茨建校的壁画挂在上面。数十把白桦木高背椅围着一张椭圆形的石制会议桌，主席的椅子缎面是深红的，其余全是蓝色，气派恢弘，华贵典雅。

　　“恭喜王子殿下当选学生会主席！”

　　此刻椅子上喧宾夺主坐着好几个小人儿，为首的赫然是铂金小公主，指挥她的朋友和跟班们扬起盛大的花束和彩带。从马尔福少爷吃惊的表情，看得出他也没想到神圣的学生会办公室会沦为儿童游乐场。

　　在前学生会主席咆哮以前，John挽救了这帮不速之客：“嗨，这不挺好吗，我们一起来想想搞什么活动。”Tom挥手制止阿布拉克萨斯赶人，罗连和阿克蕾西亚这对捣蛋双人组最起劲地凑上来。

　　听完小炼金师初步拟出的企划，连原本不当回事的高年级生也被吸引了。

　　John早就觉得外国人的节目单调，无非是唱歌，跳舞，吃吃喝喝。唯一的球类运动还是骑扫帚。想想中国的春晚，精彩纷呈的文艺汇演，不用拿出太多，少少几样就足以唬住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Wayne学长，你真是天才！”罗连满面红光像找到知音，冲上来和他拥抱，Tom都拉不开，“交给我吧！我一定让全校师生都参加！”

　　于是名为“热烈庆祝Tom Marvolo Riddle当选学生会主席”的全民活动就沸沸扬扬展开了。

　　第二天早晨，四个学院的学生惊讶地看到各处立着漂亮的活动看板，彩虹标语和长翅膀的海报满天飞，写着“献出一份力，你也能成为学生会的荣誉会员”，“为我们的霍格沃茨增添色彩，亮出你的金点子”……形形色色，令人目不暇接。人面广的罗连已经发动他的伙伴们热情宣传，以阿克蕾西亚的舞蹈起头的第一批节目预排也红红火火地开展。

　　很快，这波热潮风靡整个校园，无论小蛇小狮小鹰小獾谈论的都是新当选的英俊主席和他的领导班子。各种设想潮水般涌向临时成立的执行委员会，堆了三个文件室，一群群自愿加入的拉文克劳女孩挂起眼镜审查；力气大的格兰芬多男孩撸起袖子搬桌椅设报名点，不到半天就排起十几条长龙；勤惠的赫奇帕奇女孩端来香喷喷的食物给忙坏了的干部们；连高傲的斯莱特林也在最高执行长官——某金发炼金师的带领下装饰大礼堂。霍格沃茨从未如此团结，也从未如此充满了欢笑和活力。

　　而Tom负责的是硬件方面：安排场地，争取经费，筹措道具，和老师交涉，甚至按照John撺掇的，把教授们也拉进来。邓布利多举双手双脚赞成，其他人也没问题。草药学的波莫娜夫人慷慨地贡献出暖棚里的美丽花卉；魔咒课的弗立维教授打算和几个同僚编排木偶剧；焦壶教授透露他要教小动物表演杂耍，两个节目成为学生们最期待的压轴。天文学的辛尼斯塔教授也不甘寂寞地和他的学生们商议着什么，斯拉格霍恩教授和艾琳埋头研究配哪种效果神奇又富有视觉效果的魔药。

　　不过学生们的创意最丰富，审议部的人删了又删，还是舍不得许多奇思妙想。John特别强调：歌舞，话剧和魔法是传统项目，雷打不动，择优录取，剩余的筛选有民族特色的，比如苏格兰风笛演奏，爱尔兰羊毛编织，要照顾这些学生的自尊心，一般这类节目也比较大型，适用于正式场合。而个人才艺表演，就挑一两个。只要庆祝典礼办得成功，他们也不会抱怨，还可以调动他们的积极心，自己私下举办小型的课外活动。

　　于是，经过激烈的讨论，定下来的学生节目有：斯莱特林——水患的阿玛尼亚（水魔法演示），银色沙丘的旅途（历史小品）；格兰芬多——飞天杂技（魁地奇表演），偷龙蛋的鞋匠（诙谐剧）；拉文克劳——西维娜的星空（诗朗诵），天之礼赞（管风琴合唱）；赫奇帕奇——美食大赛，森林奇遇记（和小精灵合演的短剧）；以及民族节目和个人表演。

　　然而让John不可思议的是：诺大的巫师界，居然挑不出一篇长篇话剧！可见他们在艺术方面有多么欠缺。好在，他找到了救星，魔史世家的小女巫。

　　历史中自有故事，虽然据她说，她们家的书都是空洞的记录，不过她正通过自己的想像力润色。

　　“我第一次写不是历史的故事。”默一向无表情的脸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晨雾一般美，“我很喜欢。”

　　可是，当默辛辛苦苦写好剧本，问题又来了：公演的日期迫在眉睫，记得最多台词的只有她本人；给她出谋划策，修饰文字的John；和愿意饰演男主的Tom。默内定了旁白，那女主……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金发少年抱着舞台布幕，悲痛欲绝地大叫。也许他叫得实在太凄惨，善良的小女巫产生了同情心：“要不，我跟你换？”

　　“不用换。”斯莱特林王子一口否决，打了个响指，一帮子人拥上来将“女主角”押下后台换戏服。

　　“Volde——你这混蛋！我饶不了你！哇……”

　　争吵喝骂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沦为砧板肉的John放弃抵抗，被推了出来。

　　淡金长发披了下来，戴上天蓝色矢车菊和仿佛星星碎屑的石竹花编成的花冠，白嫩秀气的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泛着红晕，果冻布丁般润泽的唇瓣，两件套的白纱裙，浆得笔直的式样像是修女服，绣着金银花和丁香，糅合了优雅和活泼，与主人的气质十分般配，淡灰的眼眸清澈温软，顾盼时如清泉流淌，如果他不是这么气鼓鼓瞪人的话。

　　“John，你好可爱。”艾琳双手合十，旁边的阿克蕾西亚和罗连拼命点头，阿布拉克萨斯等一干男生也面露赞赏，真的，一点看不出是男孩。

　　“别说我可爱！”John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又叫又跳。害他陷入这般境地的人也换好了衣裳，男主的服饰相对简单，只要披上一件黑袍，配以少许饰物。

　　Tom正在戴手套，纯黑的发丝服帖地垂在额头，黑钻般明锐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纯粹的邪气，却依然高雅。

　　当丝白的手套一丝不苟地拉进袖管，在场的一大半人暗暗吞口水，斯莱特林王子绯闻缠身，但所有人——包括传出桃色新闻的人都承认，他完全不像个花花公子，相反，那身性感得令人发狂的禁欲装束让母狼们天天幻想剥光他，就连男士偶尔也会想……

　　他笑了，闪着星辉的黑瞳凝视友人。

　　“我就说你更适合女装。”

　　“才不！”John气冲冲地奔过去，不小心踩到长裙，直直往前倒，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有力的臂膀将他轻轻抱起，在臀下交叉，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含着暗香，黑发公爵轻碰友人的额，唇畔的笑意，越发幽深而心醉。

　　Take me to your 

　　与你的灵魂相伴

　　Take me to your heart

　　让我贴近你的心

　　Give me your hand before I'm old

　　让我们携手到老

　　……

　　他的心情恍然与剧中人重合。

　　******

　　整整一个多月紧张的筹备，欢快的排演结束后，终于迎来了庆祝典礼召开的一日。

　　霍格沃茨的大礼堂布置成闪耀星河的模样，一踏进来好像飘浮在宇宙，这是天文社成员的杰作。用魔法扩充的大舞台足以演绎一个个生动的世界，无论是森林还是瀑布，声音传导这样的小细节也无微不至。一排排舒适的座椅呈半圆形环列，当节目开始，它们会分梯级上升，方便后坐的学生观看。还有特别建造的豪华包厢，挂着银绿的天鹅绒帷幕，这里是学生家长的位置，其中大部分是斯莱特林。

　　迪佩特校长宣布：今天霍格沃茨全体放假！除了可怜的家养小精灵，不过参与表演的也可以获得一段休息时间。

　　当深红的布幕缓缓升起，现场欢声雷动。

　　四块石碑立在那里，对应四个人影，佩带着代表各自学院的徽章。

　　斯莱特林的级长，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格兰芬多的级长，米奈娃·麦格。

　　拉文克劳的级长，海伦·梅利凯。

　　赫奇帕奇的级长，埃利维斯·蒙特。

　　一时间，大家明白了，拼命鼓掌——他们代表了创立霍格沃茨的四巨头。

　　四位级长没有念那段脍炙人口的招生宣言，同时举起魔杖，四块岩石合成了一个，高高的青石巨岩，宛如牢不可破的基石。

　　“我们在此立誓，将年轻的巫师培养成材，共同建校，共同教学！”

　　长久的寂静，人人被这段仿佛带着时光回音的宣言震住了，它那么庄严，那么悲哀，想到四位创始人之后的分道扬镳，创校以来的种种……思潮起伏，心情澎湃，然而回顾这一情景，发现一切原来这样简单，所有的悲剧误解，不过是源于遗忘初衷。

　　越来越多的掌声，盛大而整齐地回荡在礼堂，回荡在整个霍格沃茨，直上蓝天。
　　鞠了一躬，四位级长退回后台，幕布再次垂下，一个人步上舞台。

　　很多年以后，在场的人依然深深记得那一幕，霍格沃茨史上最年轻，也最光辉杰出的学生会主席登台的一幕。他穿着一套简洁的束腰黑袍，夜色的长发以墨绿镶银绸带挽起，白手套和雕刻复杂十字花纹的乌金权杖，往银河中心一站，万千光芒聚焦在他身上。

　　“Riddle！Riddle！”人们呼喊着，一波接着一波，除了这样，他们不知道还能怎样表达此刻的激情。

　　包厢里，马尔福夫人像年轻少女般红了脸，双眼灿灿放光，没拿小手绢捂嘴就对丈夫咬耳朵：“亲爱的……梅林的桂冠，他就是Riddle吗？”

　　“是…是啊。”马尔福先生也结巴了，他曾经对儿子痴迷一个学弟感到不可理解，还怀疑他中了迷心术之类，现在他懂了，并且深有同感。

　　黑发主席微微一笑，现场奇迹似的安静下来。

　　“各位。”他不高的声音还是少年的清亮，优美地震荡空气，像颤栗的精灵贯穿人的耳膜，将畏惧陶醉的种子播进心底。这是怎样的魅力？太过强势太过诱惑，令人恐惧得想逃，又无法自拔地沉醉。

　　他只说了两个词，就征服了所有人。

　　“我是Tom Marvolo Riddle，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们可以叫我Volde。感谢霍格沃茨的教授，给予我这样的机会，担任学生会主席。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我不想多说什么，今后也不想重复，请记住：巫师生来伟大，但是脑袋空空的巫师只是高贵的蠢蛋。学校，是让你们学知识的地方，不论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魔法永远是我们的纽带！我们是需要相互扶持的少数份子，在集体利益前，低下我们的头颅，开动我们的脑筋，那么，即使平时有什么小打小闹，我也会一笑置之，因为这不过是让我们进步的共识，而非恶意的挑衅，沉痼的陋习。”

　　威严地环视全场，见学生们腰板笔挺，全神贯注；家长和老师面容肃穆，若有所思，Tom满意颔首，压低了音量：“我深爱霍格沃茨，在这里，我希望和你们共同营造崭新的秩序。当我们成年，成为真正的巫师，我们也要用所学的本领，创造不朽的魔法文明！”

　　完美。John在台下振奋不已：不带演讲稿就能讲出这样一番话，该说他的朋友是天生的演说家吗？

　　Tom信手挥杖，写下流金的文字“All for magic（一切为了魔法）”，转身，与走上台的友人互击了下掌。

　　John身穿洁白的骑士装，金发扎成一束，笑靥灿烂，朝天比了个放枪的手势：

　　“让我们庆祝吧！”

　　辉煌的焰火和欢呼升腾而起，演出正式开始了。

　　******

　　首先出场的是马尔福家的小公主，她是这次出力最多的功臣之一，也是最勇敢的演员。本来她想跳最喜欢的踢踏舞，阿布拉克萨斯坚决反对，说他们的父母“会羞得晕过去”，虽然调皮却非常敬爱兄长的阿克蕾西亚于是改成独唱。

　　她身穿层层雪纺的长裙，闪耀的铂金发丝自然地打成卷儿，就像个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当她轻启红唇唱出第一个音符，礼堂一片肃静。

　　那是天籁般的嗓子，清越婉转，如同鸟儿一般灵动。马尔福夫妇也惊讶女儿有这样的歌喉：“噢！她真像只小百灵鸟！”

　　当观众们还沉浸在美妙歌声的余韵中，焦壶教授的节目把气氛推向了高潮，他穿着得体的礼服，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头戴高礼帽，像个成熟有型的英伦绅士，指挥一群可爱的粉红波尼象顶彩球、翻滚、做游戏，憨态可掬。学生们雀跃地拍手，为这位教授精彩的驯兽技巧抱以热烈的掌声。

　　艾琳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联袂表演，五光十色的烟雾和眩目的闪光尽显魔药的神奇，最后胖胖和蔼的教授将配好的银色药水挥出，无数小星星飞到空中，闪闪发光，化作点点银沙碎落，不可思议的美景看得众人连声惊叹。这是星辰粉，效果虽不及福灵剂，也能让人保持一天以上的好心情。

　　接下来是主打项目，斯莱特林学生模拟的洪水把前排学生吓得直往后躲，贵宾席也爆发出惊呼，太逼真，太气势宏伟了。小蛇们得意地比着“V”字手形，尽管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也受惊不小。

　　格兰芬多惊险的空中竞技令人目不暇接，他们在扫帚上表演倒立、抛人和叠罗汉。

　　连着两个让人提心眼的节目后，是拉文克劳抚慰人心的诗歌朗诵，然后是赫奇帕奇暖洋洋的料理大赛。小精灵不失时机地送上精致的餐点，评委更幸福地品尝小獾们精心炮制的美食。

　　接着是具有民族风情的苏格兰风笛演奏，当穿着格子裙的男士们表演完，美丽的爱尔兰姑娘也在幕后布置好风景优美的大草原，展示她们精湛的羊毛编织手艺。

　　这两个节目受到麻瓜学生的好评，纯血贵族们就觉得有点“不成体统”了，可是当随后的服装秀上演，一切又变得合情合理起来，充满部落风格的呢子裙和各色羊绒坎肩、十九世纪王室的蓬蓬裙、首饰……可比单调的巫师袍华丽多了，贵妇人们交换着兴奋的窃语——为了让两边都满意，安排节目的John可谓呕心沥血。

　　这会儿他把主持的任务交给罗连，跑到后台瞧瞧情景，下个出场的格兰芬多小女巫正抖着腿颤颤巍巍，嘴唇都吓青了，他深感自己的决定是英明的。

　　“嗨，放松点，就把他们当成一个个南瓜头。”

　　米蒂亚噗嗤一笑，随即又抱着他送的泰迪熊惶惑不安。正当John无计可施时，莱昂笑着走过来：“别担心，米蒂亚是很容易怯场，可她到了台上就不怕了。”

　　是吗？John还是不太放心，当初他看到米蒂亚自排自导的哑剧，当即下定决心让她演出。难以想像，这具小小的身躯潜藏着那么丰沛的情感。

　　她表演的戏剧叫《拉尼亚的小熊》，描述一个在二战中失去家园的孩子。

　　果然，上台后，米蒂亚就镇静下来，坐在饰演她“祖母”的摇椅旁。当然，那里没有人。

　　黑暗中，只有一星灯火闪烁，米蒂亚倚着虚幻的祖母的膝头，脸上是安详和满足，观众也随着她的摇晃而入神。

　　金发少年紧张地配乐，只有他能模仿出炮火的声响。女孩仰起天真的娇靥，像在问那是什么。

　　顷刻间天翻地覆，故事的主人翁搀扶着她的祖母慌乱地奔逃，她拿起了“老花眼镜”，她匆忙中掉了“拐杖”，她去找家里养的“小花狗”……是的，这些都仅靠一人的演技，而观众们“看见”了，从她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就连终结一刻的爆炸声，也使他们感到和她一样的震惊、彷徨和无助。

　　太……身临其境了。John怔怔垂下魔杖：米蒂亚的表现比排练时更好，让人屏住呼吸，跟着她体会悲欢离合，这样的感染力，是演员的吗？

　　他看着拉尼亚捡起她的小熊，眼泪汪汪地拍着，那神情是一个孩子的委屈、气愤和不知所措，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众人也被她的情绪牵动，马尔福先生悄悄问妻子：“麻瓜有可以在一瞬间毁灭一栋房子的武器？”

　　灯光灭了，舞台一片漆黑，幼小的女孩在废墟里挖掘，她反复做着这个动作，眼中流露出越来越深的恐惧，叙述出来只会加深内心的痛苦，绝望无法分担，台上台下压抑的死寂。

　　糟！John发觉自己太冲动，本来他想通过这样一出戏激起巫师对麻瓜界的警惕，可副作用是有亲人在那边的学生会惊疑害怕。而且米蒂亚显然太投入了，这样下去会不可收场。

　　一星烛苗亮起，两只雪白细腻的手张开了怀抱：“拉尼亚，过来。”

　　海伦的神情异常冰冷，呼唤陷入旧日梦魇的小女孩。

　　米蒂亚愣住了，眼里涌出了泪水，飞扑过去抱紧她。观众也松了口长气，露出微笑，没人计较在一出哑剧中出现台词不合宜，结局就应该是这样：希望，救赎。

　　直到许多年以后，他们中间的少数人才得知这个救赎有多么讽刺。

　　从来没有什么救赎。

　　一到后台，海伦立刻放开手，嫌恶地站到一边。米蒂亚又羞又愧，靠在莱昂怀里啜泣：“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着魔了一样……”

　　“嗨，别难过，演出不是成功了吗？”莱昂手忙脚乱地安慰，哄得小女孩破涕为笑。John默默注视海伦背对他们，身体僵直，像用全身的力气抗拒那里传出的温情，他不太明白，但他走了过去。

　　“海伦……”他握住了她的手臂，冰冷的感觉传了过来，他的体温也传递过去。拉文克劳的公主转过脸，一半在阴影里。

　　“Smile，去替换罗连，他太疯了。”Tom在门口唤。John放开手，轻轻推了推：“去喝杯水。”

　　他走过去期间，另两人对视了一眼。

　　小插曲很快被淡忘，节目依然精彩地进行，慢慢轮到John最不想面对的话剧。

　　“别一副死刑犯的样子，你可是要演我的情人。”斯莱特林王子幸灾乐祸地笑，伸手托起友人的下颌，“来，笑一个。”金发少年的回应是高高抬起下巴，往他的手指狠狠咬下。

　　阿布拉克萨斯无奈地说：“你们俩别闹了，要不要练习一下？”John依旧咬着，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要练习从阳台跳下，把他压扁的剧情。”默老老实实地提醒：“你是跳进他怀里。”

　　这出戏的名字叫《琥珀》，讲述一个爱尔兰原野长大的女孩歌帆邂逅了一个路过的黑衣巫师，被他带进神奇的魔法世界和有着巨大植物，一只聒噪的蜻蜓的玻璃园。那时两个世界还是同一片蓝天，排除巫师的血腥洗礼尚未到来，然而歌帆仍然因为和奇怪的神秘人交往遭受乡民的指责迫害。而她深爱的那个人，是自称“King”，游走在黑夜中的杀手，他辅佐诺曼底公爵威廉武力夺位，开启了之后的百年战争。

　　「这个国家不久就会卷入战火，跟我走。」那天，他站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朝她伸出手。

　　「不！」愤怒的歌帆拒绝，她背后是烧塌的房子和焦黑的十字架。

　　King露出嘲讽的浅笑，这笑容令在场的人们恐惧得发抖又不可抗拒地被吸引，就如同他那身从鲜血、火焰和黑暗走出的气质。

　　「看看这些人，这些烧死你的父母，差点烧死你的人，你在为他们痛苦，留恋不舍吗？歌帆，想想Green，她被撕扯下来的翅膀。这是个愚昧的国度，它应该在烈火中灭亡，之后就是巫师的年代……歌帆，我的小魔女，你是我的皇后，你身上流着最强的黑暗血脉，那两个麻瓜不过是把你抱回去抚养而已——啊，我给了他们财富，你已经不欠他们了。跟我君临这个世界，坐在我的王座旁，不要怀疑你的血统，也不要怀疑我的力量，卑贱的麻瓜只配匍匐在我们脚底，不要再流下让我心痛的泪水，我爱你。」

　　金发少女清澈的灰眸直直看着他，其中有一瞬的迷惑：如果她真的被麻瓜抚养长大，有一对深爱她的养父母，在失去他们——因为一个男人的残暴和自己的爱情间接害死他们以后，她还会追随他，贯彻这份爱吗？

　　不。

　　「King……不，亚历。」她解开束发的丝带，淡金长发在火屑里飞扬，「不要在我父母的灰烬前说那个字眼，哪怕它同时存在于我们心中，它是愚蠢的罪业，谁说纯白的羔羊是无罪的？当它被牧羊人迷惑，被放上祭坛，用以献祭自私的愿望，它就被鲜血玷污，染上了罪孽——我就是那头羊。」

　　「不要傻了，歌帆！你把这些麻瓜的行为搅到自己头上吗？」

　　「我不相信生来有罪，可是我现在信了因爱生罪。」熊熊火光下，少女凄厉一笑，突然对天大喊，呼应她澎湃的魔力，黑色的火墙将King阻挡在外，「我以血诅咒，亚历士·迪兰将永远不能得到我！不能用任何魔法解救我！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但我希望向他证明这份感情——我恨他，我也爱他！」

　　一道闪电劈落，映得黑夜亮如白昼，黑色十字却屹立不摇，和黑火形成惊心动魄的剪影。

　　「歌帆——」拼尽所有的力量，King终于撕开一个缺口，冲了进来，然而已经迟了，一块红宝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血红的琥珀，传说是凤凰的化身，象征生生世世的永恒。

　　就如那个少女所说，这是诅咒，也是告白，她爱他，却以最残忍的形式报复了他。

　　黑发君王面白如纸，他好像要当场死去，目光涣散地四下寻找。

　　Smile在哪儿？……对，我不是King，他也不是歌帆，我们决不会变成这样，我会尊重他的意见，听他的话，放弃这个世界也无所谓，只要他在我身边。

　　因为King的理念和他如此相似，Smile骨子里的傲然也和歌帆那么相似，使他产生了错位感，害怕得快要崩溃。

　　那一天，他们还在孤儿院，他学会了第一个魔咒，自以为无所不能，而威胁他，他也是用那样的语调，说：「我会死，我不怕死。」

　　眼角瞥见一簇金发，换下戏服的John缩在布景后面，朝他招手。Tom如释重负，险些笑起来，急忙忍住。

　　冰凉的琥珀烙痛他的手，满满的余悸又涌上心头。

　　生命多么脆弱，爱情也是。

　　“你不会死。”他对她说，也对他说，“你别想逃离我，也许诅咒解不开，但我会用别的方式，和你在一起。”

　　试遍法术无法破除恋人的自我束缚，黑发巫师做了把匕首，将琥珀镶嵌在上面，刺入自己的心脏。鲜血浇铸在红石上，灵魂与灵魂交融，以不可分割的形式永远结合在了一起。

　　******

　　“演得太棒了！”

　　刚掀开幕帘，阿布拉克萨斯就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Tom笑得有点僵，他第一个想抱的可不是他。

　　幸好铂金贵族领眼色，赶紧闪到一边，黑暗公爵几个跨步，抱住金发友人。

　　John才脱下裙子，还没有洗脸，哎哎叫着要他放开，却听得低沉的耳语幽幽钻入，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跗骨蚀心，交织着冷静与狂热。

　　“记住了，Smile，那是对你说的，你别想逃离我，别想用死亡逃离我，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永远囚禁在我身旁。”

　　“……你疯啦？”John还以为他在念自己发明的新台词，还没从角色返回自身，往他后脑勺就是啪啪两下，却换来那双手臂更坚实的禁锢。

　　天哪！他是认真的！John喘了一大口气，快要窒息地挣扎。旁边的人们见怪不怪地瞅着，像欣赏一出现代爱情剧。

　　“听着……Volde，你再不放开，我现在就要被你掐死了。”

　　一阵不情不愿的沉默后，Tom稍稍松开手，John喘了会儿粗气，用力踢他一脚：“拜托，我可不是被爱冲昏头的小女孩，在我的所有选择中，都有我的意志。我也陪你走了这么长的路了，责任早就共同承担，即使是末路，我们也会一起面对。”

　　Tom重展笑靥，再次抱紧他。

　　摆平了这个难搞的家伙，John匆匆奔回去谢幕，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了。下面群情激昂，都在控诉他对“King”的残忍，女士们眼泪哗哗地流，为男主角悲痛；男士们神情诡异地打量他，似乎在比对他和那个可爱的金发少女的区别……显然都没有再观赏别的节目的余情。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他才将话剧安排到最后。

　　其他演员一个个出来，接受如雨的鲜花。Tom卸妆晚，当他踏上舞台，突然传来奇妙的响动。

　　门开了。

　　那扇应该没人从外面打开，大礼堂的门，开了。明晃晃的日光照进来，像一柄插入的利剑。

　　三个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表情严肃，一丝不苟的灰发。身后是一男一女，都穿着魔法合作司的天蓝色锦袍，男的温文儒雅，端正的鼻梁上挂着单边金框眼镜，祖母绿的坠饰与翠绿的眼眸互相映衬。

　　女的有着像是北欧人的深刻五官，一双灰瞳锐利如鹰，红褐色的头发高高盘起，暗红的唇膏和大理石像般苍白的肤色衬出一股冷漠而不近人情的印象，举手投足，仿佛有苍然的风跟随。

　　邓布利多等教授神色肃然地站起，迎向这三人。

　　“克劳奇司长，您事先也不给我发一封信。”迪佩特校长的黄杨木杖点了点地。
　　“抱歉，来得急了，请容我介绍我的两位助手，诺雷斯·西曼和梅丽桑德·凯弗利尔。”巴蒂·克劳奇看向走近的Tom和John，“你们在举办什么活动吗？”

　　那个叫梅丽桑德的女子抬眼，似乎不经意地扫视周围，和每个与她视线相交的人——包括还站在台上的海伦对望了千分之一秒。

　　后台里，莱昂不解地拍抚抱着他瑟瑟发抖的女孩：“怎么了，米蒂亚？”

　　“好…好可怕……”银青色长发的小女巫嗫嚅着，眼中满是仓皇和困惑。

　　台前，台后和台上无形中构成一个三角，将两个男孩围在当中。




第二十八章 沉沦

　　魔法部三人组的到来没有在学生中引起多少反响，如果他们是在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进场，会被臭鸡蛋打出去，既然结束了，就饶恕他们。

　　在意的是事前得到邓布利多警告的人们，不过小蛇的纪律很好，蛇王一声令下就凛遵，顶多在寝室吐点毒液，还是在施了防窃听咒以后。

　　巴蒂·克劳奇是个兢兢业业、一板一眼的人，虽然在外交上欠缺柔性手腕，但在忧心巫师界的未来上面，没有一个官员比得上他。所以在他锲而不舍的说服下，邓布利多更坚定了阻止格林德沃的决心，但是他不想作为白袍巫师的表率出马，始终模棱两可不给予确切的答复。

　　克劳奇的两个助手比他心思敏锐多了，看出症结在哪儿。

　　“司长，我们先回去吧，给邓布利多教授一点考虑的时间。”诺雷斯的嗓音温文醇厚，像个饱读诗书的儒雅学者，“有件事您该听听，您寄予厚望的人，我和梅丽桑德一致认为应该对他的生平有个全面的了解，结果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部分。”

　　“怎么个不同寻常？”克劳奇疑惑地拢起半白的眉毛。他另一位女助手打开硬牛皮封面的讲页，红唇间流泻出的声音和北地的清风一样冷：“我们首先拜访了邓布利多教授的弟弟阿不福思，他拒绝告知他哥哥的任何事，但是在诺雷斯的友好磋商下，他还是透露了一条重要讯息：他们曾经住在戈德里克山谷。而据我们所知，那里也是格林德沃的姑婆家。”

　　“你说他们认识！？这不可能！”

　　“很遗憾，这个并不凑巧的事实发生了，是通过著名的历史学家巴希达·巴沙特介绍。他们不但认识，而且关系非常好。”梅丽桑德省略了调查经过，直奔主题。克劳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他并未怀疑邓布利多的人格，反而为他着急：“那他必须立刻决定！这件事拖久了对他没好处！”

　　诺雷斯浮起温水般的笑容，语气也拖着慢吞吞的腔调：“嗯……可是，会不会太残忍了？我们可以另找人选，不是吗？”

　　“你不明白，西曼。”克劳奇用看子侄的眼光看着他，“我属意邓布利多做下一任的部长，他有威望、人脉、成就，还差一样——政治上的功绩！让他可以一举进入我们鸽派内部，叫那些鹰派的狂人闭嘴。这样下去，我们巫师界也会发生内斗。”

　　“他可能下不了手。”梅丽桑德指出，脸上是深沉的忧色，令人动容，“司长，我不同意将巫师界的未来押在一个人身上。”

　　“梅丽，梅丽，冷静点。”诺雷斯好言相劝，依然挂着让人看了就舒坦的微笑，“这事的确挺为难的，我们不能向邓布利多教授询问详情，也就无法挑明。我认为，邓布利多教授是仁爱人士，必定为朋友的行为痛心，可是他还顾虑旧情，不想按照我们的授意在大庭广众决斗，而是私下了结。”

　　“私下？”克劳奇深深皱起眉，“法律不会允许的！”梅丽桑德却好像找到了办法：“不，司长，事后引渡，这完全做得到。只是……黑巫师都是奸诈狡猾的，邓布利多教授也许会中了格林德沃的计。”

　　“对，对，不能让他这么做。”

　　“可是邓布利多教授不答应的话，我们只有耗下去。”诺雷斯不紧不慢地捧起茶杯，悠闲地啜饮。梅丽桑德暗恼地瞥了他一眼，也沉住气凝视蹙眉苦思的上司。

　　“西曼，凯弗利尔，你们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克劳奇拿不定主意。

　　“将计就计。”梅丽桑德成竹在胸，“如果邓布利多教授真的私会格林德沃，我们就一举拿下那个战争犯。”克劳奇张大嘴，还没表态，诺雷斯放下白瓷杯，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玩味：“监视方面没问题，可我们要怎么拿下一位最强的黑巫师？也许再加一个白巫师？紧急抽调人手的话，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也会被鹰派知觉。”

　　梅丽桑德泰然自若，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巫师也要吃饭喝水，诺雷斯。”杯里的液体摇晃了一下，映着她染成雪青色的长指甲，令人毛骨悚然。

　　可怕的女人！

　　与三名客人仅有一墙之隔的窄道里，两个人影蹲着，其中一人戴着毛茸茸的猫耳，用像是听诊器的细线和吸盘连接到墙上。

　　John边听边咋舌：居然懂得鸿门宴，在20世纪的英国，人才啊！

　　赞赏归赞赏，阴谋还是要打破的。

　　“Wayne学长，他们说什么？”旁边的罗连等得心痒难搔，小声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John又听了会儿，收起道具，拉着他悄悄拐进一条密道，加快脚步远离危险地带。

　　“别问，有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来到人来人往的地方，John把道具还给罗连，端详一脸不满的他：“你——身体没事吧？”

　　“什么？”红发韦斯莱睁着无辜的眸子反问。金发少年想起筹备典礼期间，一次他路过，注意到这个学弟在蹬着活动梯子吊花盆时突然脸色发青，捂着胸口辛苦地喘息，间隔很短，下面的人都没发现。从他平时活蹦乱跳的模样，也难以想像有身体上的隐疾。

　　“总之——”John拉着他往前走，“去艾琳那儿拿瓶营养液喝。”这是Tom规定他每天喝的东西，终于有人“同苦”了。

　　“学长，我没钱啊。”

　　“免费！”

　　上当的红萝卜头鼓着腮帮匆匆跑走，金发炼金师打开自己寝室的门，快活地做蛋糕泡午茶，还没尝第一口，一只优美典雅如艺术品的手勾起他的下颌，接着是一张接近到鼻息相闻的绝致俊靥：“嗯……我看看，今天喝了没？”

　　“Volde，你干嘛不走大门！”John吓了一跳，他的确临时变卦只要了一瓶，然后让罗连代自己喝。看出答案，Tom笑了。

　　在他红透的血眸监督下，John硬着头皮灌下三杯超浓缩的草药汁。

　　“我死了……”

　　“闭嘴！”怒声打断，Tom把水杯递给他，眼里还残留着凶光，“都十四岁的人了，还怕吃药。”John一点也不害臊，像小狗般吐着舌头喘气：“你尝过艾琳做的药就不会这么说了。”

　　明白友人俗务缠身，是关心自己抽空跑回来，John不再废话，喝了两口水，详细叙述偷听到的内容，最后说：“客观来讲，格林德沃现在倒台对两个世界都好，但是我不能坐视邓布利多教授被人利用，害了自己的朋友。”

　　切了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黑发斯莱特林一边咀嚼一边沉思。

　　“你错了，Smile，战争持续得越久，对麻瓜的打击越大。我们不仅要粉碎他们的计策，还要乘机把主和派的领头人一网打尽！”

　　“然后呢？主战派掌权，巫师界也来场大乱斗。”端着红茶，金发少年摇头，“Volde，我知道你想救格林德沃，信任他能够处理你制造出来的机会，可是我认为没这么简单。首先我们在魔法部完全没有根基，也不清楚格林德沃的势力，不适宜冒险；第二，战争固然是消耗人口和经济的怪物，也是促进技术的猛药！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麻瓜很快会发明出一种叫原子弹的武器，能够瞬间毁灭一座城市。”

　　“什么！”Tom大吃一惊。John叹了口气：“没错，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就是它。”他不得不显露这部分的知识，只希望友人不要以为他有预知能力：“所以为了长远利益考虑，格林德沃越早失势越好。虽然仗打到这个份上，有没有他都一样。但是他扶植的希特勒，魔法部势必会处理，那就很有可能提前中止战争。”

　　Tom还在思考“原子弹”的问题，双手抱胸。

　　“愚蠢的麻瓜。”他评价，华丽讥诮的笑容一如既往，“和他们同处一个世界太危险了，他们对自己脚下的大地就没一点感情吗？迟早要把巫师界彻底隔离开来。”

　　John明白他不是说大话，自从得知时空系魔法的重要，他的朋友就费尽心血钻研。

　　发展是硬道理。在新学生会主席的鼓舞下，霍格沃茨呈现出新气象。各学术研讨会如雨后春笋般成立起来，打架闹事一下子绝迹，小蛇小狮发泄精力也是去格斗俱乐部；而用功勤奋的小鹰小獾更是一心扑在学习上，可以预见他们都会成为巫师界的栋梁之材。学术方为国本，与其挖空心思挖麻瓜的墙角，还不如自立自强。巫师从来不弱，只是自大的风气造成了怠惰。

　　“无论如何。”金发炼金师露出了笑意，如春风过水，“不能让你我的导师被一个女人阴了，战争未来什么的，留给他们思索吧。”

　　******

　　戈德里克山谷，《国际保密法》生效后，一批巫师在此和麻瓜共同居住。小小的村落，只有一座教堂和后面的墓地被赋予了特殊意义。一排排墓碑伫立在浅蓝色的银毯上，刻满古老巫师家族的姓氏。而前方的广场，被辉煌高耸的彩拼玻璃窗投下珠玉般的光辉，对往昔的伤逝和未来的憧憬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三月，春的气息弥漫在甜润的泥土和芬芳的花朵上，嫩绿的树叶闪耀着光泽。这样的天气，前来悼念的人也感到些许暖意。

　　身披紫红色长袍的高大男子停在一块墓碑前，上面刻着“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

　　拂拭碑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脚边放着一束吊唁的鲜花，怔了许久，他转身离去。

　　沿途走过战争纪念碑，他进入一家酒吧，仅有的三张桌子空无一人，酒保将他引到楼上，打开一扇门。

　　壁炉熄着，那个男人坐在光线和阴影的交织处，胸口的银鹰徽记闪着微微的光，黑银相间的英挺军服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与背景鲜明的区隔开来，大盖帽脱了下来，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

　　灿金发丝漾开一波涟漪，一双大海般深湛的眼眸抬起。

　　两两对望，酒保静静退下，关上了门，来客掀开风帽。

　　朱褐色泛着光芒的长发，刀削般的五官，隐藏了情感的深邃蓝眸，还有……

　　“噢！阿不思，你居然留了胡子！”依然俊美挺拔的德国魔王失声道。

　　邓布利多哼了一声，脱下了罩袍，十多颗红宝石飞了出去，玫瑰色的红光将整个房间包起来，隔绝了他人的探视或闯入。毫不关注这幕景象，格林德沃依旧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为不能看清他的全貌遗憾，最后恳切建议：“刮掉吧。”

　　他还拿出了一把剃须刀。

　　变形学教授将它变成了一只乌贼，朝他喷了一脸墨汁：“不。”

　　“……”格林德沃很快清理好了自身，不甘示弱地把乌贼变种，往恋人脸上喷泡沫，定住他，唰唰唰操刀，三两下清洁溜溜。

　　“盖勒特！”一下子年轻二十岁的邓布利多大叫。

　　“这样清楚多了。”格林德沃露出他无法抗拒的浅笑，十指交叉托颌，清朗的眼神专注地凝视他。邓布利多尴尬地撇开眼，坐立不安。

　　不过这么一闹，他心里放松多了，无论时光变迁，在彼此面前，他们仍是原来的他们。

　　“阿不思，对不起。”

　　“……你去看过她们了？”

　　“不然我怎么敢来见你。”深深苦笑，格林德沃始终没转移视线，眼底泛开柔情，“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见面。”邓布利多沉默片刻，浮起嘲讽的笑容：“你就不怕这是个圈套？”

　　格林德沃不以为意，洗脱尘埃的微笑如同清风掠过他英俊的脸庞，这一霎那，好像一千朵风信子灿烂盛开，整个天地间都是春光明媚。

　　“那也无所谓。”

　　“你的部下真可怜。”竭力说着讥讽的话，邓布利多想别开脸，脖子却扭不动了，每过一秒，他就感觉脸热了一分，只想掏出魔杖，将这个人变没，眼不见为净！

　　就在变形学教授快烧起来时，金发魔王表情一凛：“你带着谁？”邓布利多一怔，前所未有的侮辱从他心底窜起。

　　“没有人跟踪！”

　　“不，是你身上——”格林德沃再度投射出令他体温升高的目光，只是这次是环视全身，突然抽出银鹰手杖一挥，一团粉色的烟雾升起。

　　两下落地声，当雾气散开，两个小身影出现在地上，一个黑发黑眼，一个金发银瞳，都穿着霍格沃茨的深黑色校袍。

　　“John！Tom！”邓布利多惊呼。

　　******

　　因为不确定魔法部的监视达到什么程度，不能直说或写信，John做了个门钥匙送给邓布利多。

　　这个门钥匙与众不同，不是把人拉到别的地方去，而是将人拽进里边，对象就是他和Tom。于是这两人把锁孔当偷窥孔，饱览了他们教授和昔日恋人的火热重逢。

　　想到这里，邓布利多老脸通红。格林德沃倒是相当友好，温和地看着两人：“长大了啊……John还是老样子。”

　　“我长高了2厘米！”金发少年生气地强调。黑发斯莱特林斜睨他：“体重减轻了，综合下来是没变化。”

　　John怒踢，Tom熟练地闪躲。邓布利多已经冷静下来，思索两人出现的原因，他这两个学生都不是会搞这种过分的恶作剧的人。

　　“是有人要暗算我吗？”

　　“呃，不是，是格林德沃先生。”John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出克劳奇三人的密谈内容，他可不认为偷听别人讲话是光明正大的行为。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默默相对，都是神色深沉，不辨喜怒。Tom大方地坐下，检查桌上的茶具，又看了看飘浮在房间四角的红宝石：“我们多虑了，他们完全能保护自己。”

　　“是啊。”John艳羡地打量那些结界道具，忽然转过头，做乖宝宝状，“对不起，教授。”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你是关心我，我怎么会怪你。不过……真没想到梅丽桑德有这样的心思。”

　　“不止她，诺雷斯也是不可小觑的。”格林德沃浅浅一笑，他虽身在德国，却对魔法部的内部情形了若指掌。

　　湛蓝的瞳眸不着痕迹地与纯黑如夜的双眸对视，闪动了一下，春风般熏暖的笑颜又绽放开来。

　　“请我们的小朋友坐下来吧，我想不用介怀，是吗？”

　　格林德沃的声音温雅轻柔，和他强势的为人不符。

　　“你上次还想杀了他们。”邓布利多冷哼，之前被爱情冲淡的敌意激发出来。John坐在他身旁，试图缓和气氛：“教授，是我们闯进他家去的。”

　　“你们意外发现的是他搞鬼祟主意的场所，而不是‘家’。”邓布利多冷声纠正，泛起一丝冷笑，“盖勒特，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吧。”

　　“你不用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们。”格林德沃叹气，他现在懊恼这两个他很欣赏的孩子打扰他好不容易盼来的“约会”了，“我不会伤害他们，我发誓。”

　　更让他伤心的，恋人还用怀疑警惕的眼光扫描他，似乎在评估他的誓言有几分可信。

　　Tom偷偷对John咬耳朵：“他好窝囊。”

　　“给我闭嘴，Tom。”格林德沃咬牙切齿。邓布利多抿唇，消灭浮上的笑意。他发现一件糟糕的事：Tom和格林德沃异常熟稔，也许上次见面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不能让这个昔日恋人，今日的魔头对他的学生灌输偏激的理念。

　　“Tom，John，你们的确该听听。”红发教授镇定地开口，眼里沉淀着钢铁的色泽，“我和盖勒特是朋友，知交，也……”他顿了顿，“也相爱过。”

　　吸气声，两个少年瞪大眼。

　　“我们曾经用武力强迫麻瓜，傲慢无知的……计划一些残暴的事。现在他还是如此，而我注定会和他成为敌人。”

　　“阿不思。”格林德沃不耐烦地打断，闪着炽热火光的蓝瞳锁住他，“别隐瞒我，我知道你憎恨麻瓜。”

　　“是的。”邓布利多困难地承认，在两个孩子的注目下，他发觉他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心，“他们把我妹妹弄成那样，害我可怜的父亲在阿兹卡班死去……我也不关心那些麻瓜怎么被你折磨，可是——”他深吸一口气，正视友人的双眼，“一切都不同了，我们不再是志同道合的孩子，你有你的野心，我不想再被权利欲摆布，只想一辈子待在霍格沃茨，保护我的学生，比如——”他瞥了Tom一眼，“防止他们被你蛊惑。”

　　两代魔王都有点心里发虚。

　　“我知道你不会对英国出手，可是情势可能会逼得我们兵戎相见。”邓布利多说出真正的来意，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包袱。格林德沃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清澈的眸光直视他。

　　“你会杀了我吗，阿不思？”他轻声说。

　　邓布利多的嘴角痛苦地抽紧，像被利刃捅了一刀：“我不知道……事实上，我害怕见到你，盖勒特。”

　　恍惚间，他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们计划去找死圣，得到长老魔杖和回魂石。他的弟弟阿不福思找到他，告诉他妹妹阿瑞娜病重，他恼怒地拒绝倾听，不想被绊住脚步，争执中，不知是谁的魔法……

　　“杀了阿瑞娜的，是我。”

　　响雷震破混沌的思维，邓布利多怔怔抬头，对上一双无比温柔，也无比歉意的蓝眸，听得他低低重复：“杀了阿瑞娜的……是我，你不要害怕我，恨我好了。”

　　一声抽咽逸住唇，邓布利多掩住眼，看清了自己有多么自私懦弱，他一直在逃避过去，不愿面对真实的自我。而恋人看透了他，包容他，独揽了罪孽。

　　“教授……”John担心地伸出手，无意间瞥见他的指尖泛着青色。这时，纳吉尼从墙角爬出来，嘶嘶吐出蛇语。

　　“有人！”Tom跳起，抓住友人，施了隐形术。

　　与此同时，站起身的格林德沃晃了晃，扶着桌角倒下。

　　******

　　“你被捕了，盖勒特·格林德沃！”

　　大门敞开，一个冷冽的女声响彻客房。

　　“阿不思！”克劳奇扶起同样软倒的邓布利多。诺雷斯和几名傲罗用束缚咒将格林德沃牢牢禁锢住。

　　怎么会……邓布利多发不出声，颤抖地靠着撑扶住他的克劳奇，涣散的焦距看不见任何事物，包括他急切想要确认生死安危的那个人。

　　哪里遗漏了？从手指蔓延到心脏的寒意惊破了他的迷惘：墓碑！他摸了墓碑！盖勒特难道也……

　　竟然用这种手段！

　　心思缜密的魔法部官员不仅准备了一套方案，甚至料到邓布利多会在房间里布结界，而在外面布置，禁止幻影移形。但是她唯独遗漏了两个小窃听者，这两人，让她全盘失败。

　　“哇——”一名傲罗惨叫，引得众人看过来，被蛇怪的死亡之眼夺去了生命。诺雷斯因为角度的关系，只是被石化。

　　梅丽桑德自始至终盯着格林德沃，因此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扑住他，带着他一并消失。

　　“谁！？”她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去看外头的魔法道具有无破损。克劳奇焦急地喊：“先给他解药，梅丽！”

　　“教授。”混乱中，一只小手握住邓布利多冰冷潮湿的手，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Volde带他走了，你放心。”

　　接应了纳吉尼溜出房外，John用归宿水晶发动空间转移，逃回霍格沃茨。

　　******

　　“你怎么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John指着床上的人，惊叫。

　　“敌人的眼皮底下就是最安全的地方。”Tom咧开狡猾的笑，绯红之色染上深黑的瞳，“而且霍格沃茨是我的地盘。”

　　继承了斯莱特林的力量，他能够调动四巨头遗留的所有魔法，包括那些隐藏的。

　　【这个人在发烧。】修长的蛇身钻进被窝，冰凉的鳞片令昏迷不醒的金发魔王微微呻吟了一声。John投以关心的注目：“他没事吧？”

　　“艾琳的解毒药很有效，副作用是丧失魔力一段时间。”

　　“糟了。”John紧张地看了看门，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得在他恢复以前保护他。”Tom轻松自若：“敌人不会发现他。”

　　“这可难说。别忘了他俩怎么栽的，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我们都是用的空间转移，说不定魔法部有办法追踪。邓布利多教授还在他们手上，也许他们会乘他虚弱，对他用摄神取念什么的。”

　　Tom无言了，发觉他是想得太简单。

　　“至少要等他清醒过来……他身上没带联络道具。”看向格林德沃，变回黑色的双眸闪动着思虑，“那些家伙应该不至于在霍格沃茨动手，真的打起来，我会叫他们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次John没有劝阻，如果被发现，为了自身安危，他们是要铲除知情者。

　　他心口发凉，朝沾了血的凶器伸出手：【纳吉尼，过来。】

　　滋溜！小蛇攀上了他的手臂，温顺地在他肩头厮磨。

　　“Smile？”看出他的异样，Tom蹙眉。John定了定神，整理混乱的思绪和心情。

　　守护从来不是高贵的名词，背后往往伴随着血腥的代价。任何事参与了，只有越陷越深。

　　“格林德沃势必被追究战争责任，我们窝藏战犯和他同罪，做了只好认了。问题是邓布利多教授的态度，Volde，我救格林德沃是为了他。以邓布利多教授的固执，他们最后很可能会有一场对决。我希望你到时别激动，只要格林德沃活着，一切都可以挽回。就算他死了，死在邓布利多教授手下，他也无憾。”

　　讽刺的笑意浮现在黑发斯莱特林唇角，浓稠的血色再度从黑眸透出：“他是个笨蛋，明明只要跟随心的方向，却偏偏让莫名其妙的责任绊住自己。”金发少年定定注视他，眼里是寸步不让的冷光：“他是个伟大的人，顺从欲望再容易不过，和欲望做斗争才是人区别于野兽的最大地方。”

　　“你说我是野兽！？”Tom气恼了，“Smile，你被邓布利多蛊惑了！”

　　“不。”John想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歉，Volde，我情绪不是很稳，我尊敬邓布利多教授，也认可格林德沃，我们不要过多的干预他们的事情，忙帮到这里就可以了。”Tom的怒气顿时平复，上前抱住他。

　　“嗯，我也不想这么早和魔法部杠上。”微一迟疑，他低声问，“Smile，你——害怕杀人吗？”

　　没回音，僵直的身体就是最明确的回复。

　　好笑又心疼，Tom轻拍他的背：“别担心，我会……”John用力挣脱，一脚将他踹开。

　　“你会！？你一个人杀！？”

　　他妈的，虽然不想他的兄弟为他分担这种事，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一边看他越杀越爽啊！

　　啊啊啊——为什么他一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会沦落到异世界变成杀人犯！？John有狂抓头发的冲动。

　　没有受过法制观念熏陶的Tom无法理解他的抓狂：“你到底在烦恼什么？我要用摄神取念了。”

　　“……”在John郑重考虑揍他一顿时，门敲响了。

　　两人赶紧施法将格林德沃隐藏起来，做好战斗准备，John掩护，Tom走去开门。

　　门外是邓布利多。

　　确定他是一个人来，两人松了口气。微微喘息的教授脸上残留着虚弱的青白，沁着点点冷汗，但他关门的手却非常沉稳，目光直直看着卧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他……没事吧？”沙哑的声音，刚说完，邓布利多就弯腰咳嗽。John急忙变出一杯水。

　　“毒解了。”Tom谨慎地确认，“教授，摄神取念……”

　　想到克劳奇等人的嘴脸，邓布利多冷笑：“我也是大脑封闭术的高手。”语毕，走进里间。两人对看了一眼，慢慢跟进去。邓布利多解除了魔法，正一手按在格林德沃的额上，试他的体温。问明他的情况后，显然放松下来，在原地思索了良久。

　　“抱歉，John，Tom，把你们牵扯进来……现阶段只有拜托你们了，我不能让他以这样的状态进阿兹卡班。如果就这么死了，盖勒特也会不甘心的。”

　　“交给我们吧，只要期末加分就行了。”John刻意说了句俏皮话。邓布利多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放下心事，疲倦的气色就清清楚楚显露出来，邓布利多走的时候人都打晃，但是转身前，他还掖了掖被子。

　　这个小动作令John感受到他们的确是恋人，那是和朋友不一样的感觉。

　　他倒没有歧视，只是觉得怪怪的。

　　Tom若有所思地盯着邓布利多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说正事！”John跳起来，“我去问艾琳讨缩身剂，被人撞见也好蒙混过去。”Tom点点头：“我去修改学生名册。”

　　于是当睡得天昏地暗的金发魔王重返人世，头一件事就是甩着过大的衬衫袖子无言。

　　“格林德沃先生小时候也是娃娃脸啊。”John一脸找到同胞的幸福神情。

　　“胡说，我从小就英俊潇洒。”不愧是做大事的，立刻搞清前因后果接受了变故，格林德沃拾掇拾掇袖管，瞟眼前的娃儿，“你成天抱着那只兔子才看起来幼稚，John。”

　　“这是我祖母给我的。”金发少年说这句话时，表情有种格林德沃都看不透的微妙，而且很快消失了，“吃蛋糕吗？”

　　******

　　整件事平顺地过去，没有在霍格沃茨激起一朵水花，魔法部的三人和邓布利多私下达成什么协议没人知道，总之他们回去了。

　　格林德沃待在寝室里，邓布利多也不来探望，这俩儿好像闹起了别扭，给了Tom乘虚而入的机会，大肆讨教黑魔法。

　　“我给你做幅画吧。”这天一直很有耐心的缩水魔王也烦了，“今后你去问它。”

　　“画像是魂器吗？”黑发公爵锲而不舍地发问。

　　“不完全是。”格林德沃一点不惊讶他提出这样的问题，“真正的魂器，是分裂灵魂保存在容器中的法术。一般的画像是主人的记忆加上一个虚拟人格，做得好的能生出灵魂物质，麻瓜叫‘微感电流’，是很接近人类魂质的一种灵素。事实上我觉得魂片就相当于人格，只是组成体的区别。”

　　“一个画像人格不能帮我永生。”Tom撇唇。

　　“啊，你果然打着这个主意。”金发魔王愉快地笑起来，衬着他稚嫩的脸蛋，明朗极了，“问问John的意见吧，男孩，别自个儿武断的蛮干。”

　　“去死。”听完友人的话，John只给了两个字。

　　“我认真询问你的意见，你居然这么回答我！”Tom怒了。John没好气地瞪他：“你不是想死么？灵魂是可以乱切的？你不能等我学好人体炼成术？”

　　“这是为你准备的。”黑发公爵徐徐走上前，袍角微扬，一步步都仿佛踏在现实和另一个黑暗世界的边界，“Smile，我的身体已经和你不同了。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就是个炼成阵，改变了我的体质。我不确定死亡的规则是不是对我还有效，但是一般的武器都无法伤害我，像刀子、麻瓜的子弹。可是你不一样，你的身体比以前更弱了。”

　　抿了抿唇，他眼中流露出痛苦和自责：“我学过炼金术，Smile，人体炼成的成功率万中无一，我怎么能让你冒那种险。要不是我有斯莱特林的血脉，萨拉查又封印了一半力量在那个法阵里，我的改造也不会成功。”

　　“但是魂器不同。”他执起友人的手，热切地注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你有个最完美的道具，回魂石。我研究了死亡圣器，分别是长老魔杖、回魂石和隐形斗篷。格林德沃的魔杖就是长老魔杖。回魂石能够让已死的灵魂回归人间，也就是说，它对灵魂有绝对的吸引力，本身的性质也极其稳固。我打算让它放置你的一片灵魂，那你就不会受到死神的追捕，可以永远活下去。”

　　John毫不动心，一脸无奈：“那我的自我，到底算本体里的，还是那块魂片？”

　　Tom被问倒了，愣愣瞧着他。

　　两个Smile？他想像不出。

　　“别想了，既然回魂石有这个功用，我死了也会被吸进去，还用得着把灵魂切开来？”金发少年垂下眼，透出长久隐匿的一缕怅然，“还有，我来到这个世界时，灵魂应该有损伤——我失去了记忆，那滋味太难受了，我不想再来一次。”

　　“好吧。”Tom好不容易答应，血色瞳孔里的坚定执着却没有丝毫动摇，“但是Smile，如果你的身体死亡了，别想阻止我复活你。”

　　“你怎么这么喜欢永生啊！”John受不了地摇晃他，想把他摇得正常点，“活到臭老头的岁数，还不死干嘛！死亡是休息！是另一次开始……”

　　“开始？”黑发少年轻轻一笑，那笑容，充满了罂粟般的毒艳诱惑，“你是说你重生到这具躯体上的‘开始’吗？你还想到另一个地方，忘记这一世的记忆，再开始新的人生？”

　　双手情不自禁地松开，金发少年脸色惨白，失血的唇溢出混乱的低喘。这本就是他最深的伤与痛，刻在灵魂里。

　　一只冰冷的手勾起他的下颌，使他无从抗拒地对上一双深红如血狱的眼眸，吞噬他的一切。

　　“不要再让莫名其妙的神主宰你的命运，Smile，和我在一起，选择你在的地方。”

　　迎视他的灰瞳从纠结、迷惘到放弃，这是一场沉沦，令黑暗公爵从心底涌起兴奋的颤抖，整个灵魂欢唱着喜悦。

　　他得到了这个人，死死的，永远的。




第二十九章 月夜的前奏

　　剪了胡子后，邓布利多陷入见面不相识的困扰。

　　学生们常常走出好远，才回头大叫一声：“啊！邓布利多教授！”他空荡了好几年的办公桌也开始堆情书，虽然它们不久就被格林德沃烧掉——这是福克斯告诉他的。

　　在女孩子看来，变形学教授英朗深刻的五官，略微凌乱的红褐色长发，犀利稳重的蓝眸都透出成熟男子的风韵，远不是周围那些毛头小子可比的。一身白色高领针织长袍衬出他帅气挺拔的身姿，走路时，飘扬的腰带勾去芳心串串。目前只有学生会主席的人气不跌落，依旧高居榜首。

　　当邓布利多踏进教室，愣了愣，一个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金发飞扬，辉映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他湛蓝的明眸宛如起风前的海面，映出他的身影时，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竭力平复心绪，红发教授走到讲台前，这是一年级的课程，将火柴变成针。

　　一整节课，其他学生涨红脸使劲，各有不同程度的成绩。只有那男孩安安静静坐着，面前的火柴毫无变化。邓布利多暗暗松了口气。

　　下课后，他也不动，等着台上的教授走到他跟前。

　　“你的魔力还没恢复，应该待在宿舍里。”暗哑的声音，隐含主人不平静的心情。

　　格林德沃笑了，整个世界好像都随着他微笑。

　　那根火柴飘了起来，绽放出如火的光华，一朵玫瑰耀眼成形，尖锐的茎刺和鲜红烈艳的花瓣，尽放生命的妖冶与疼痛。

　　一只手握住它，亲吻了一下，呈给他所爱的人：“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脸色很难看，苍白泛青，眼中蕴涵着激烈的风暴。

　　“收下它好吗？我不会说那个字，你只要记住你恨我，然后杀了我。”

　　“……”被击中要害，邓布利多抓住那朵花，甩开，一把拽起恋人，嘴唇颤抖着，仍是说不出话。看到他的样子，格林德沃浮起无措的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知道怎样爱你才好，阿不思，我生平头一次犯错，就毁了我的爱情，那太可怕了……我得做些什么，我曾经颓废得想去死。啊，之后所做的事我不后悔，我是有野心的，我要打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你为什么不失去魔力！？”邓布利多大吼，他看起来忍到了尽头，“为什么……为什么……”格林德沃的双眼灿亮，握住了他的手。

　　“阿不思……”他激动、小心翼翼、唯恐打破一个梦境，“你还愿意爱我吗？我是说……在你惩罚了我以后？”邓布利多狠狠瞪视他，目光像火烤的刀子：“你愿意？失去魔力，被我看管起来，从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巫师头领变成比哑炮还不如的囚犯？”

　　格林德沃轻轻笑着：“为什么不呢？对我这个罪孽满身的人来说，那真是太幸福的牢笼了。”

　　“你是在忏悔？”邓布利多嘴角抖动，看起来像哭又像笑，一如他颤抖的眼神，脆弱得一碰即碎。

　　“不。”两只小手捧起他的容颜，细碎的吻落在他的眉、眼睑、鼻尖……“全世界的人都可杀我，恨我，我也不会向任何神明悔过，无论是上帝还是梅林……只有你，我的阿不思……”

　　他的腰被扣紧，窒息的深吻令他天旋地转，衣服在摩擦中响动，褶皱贴合着交缠的肢体，被窗棂投下深沉的暗影，铸造出阳光也跟不上的诱人弧度。

　　“噢，阿不思……”唇与唇的间隙，逸出哑哑低吟。

　　“梅林！”邓布利多狼狈起身，瞠目结舌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发丝散乱，领带歪向一边，凌乱不堪的校袍裹着慵懒舒展的幼嫩身躯，那张泛着红晕微微喘息的脸蛋还不满十二岁……

　　“让他见鬼去。”金发魔王笑得像偷腥的猫，双臂搂住石化的恋人，“阿不思，你的热情让我融化，不过我比较喜欢在上面。”

　　邓布利多冷笑着甩开他：“等你有这个能力再说吧。”

　　格林德沃瞅着自己某个毫无动静的部位，无奈地撩了撩汗湿的前发。

　　“好吧，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桌子太不舒服了。”勾起恋人的下颌，他浅浅一笑，“再等我一段时间，阿不思，我甘愿做你的囚徒。”

　　******

　　黑羽笔轻放到案上，边缘包铜的厚封皮古书下移，露出一双微眯的冷峭黑眸，斜斜睨视全身冒粉红泡泡，一点没了邪恶气息的某魔王。

　　“所以，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的接班人。”

　　“然后呢？你和邓布利多教授一起把牢房布置成爱的小屋？”恼怒的未来魔王喷洒毒液。

　　“他愿意的话最好了，还要买个超大型、有羽毛垫子的床。”格林德沃浮想联翩，似乎没听出后辈的讽刺。

　　啪！Tom狠狠合上书，气得双目泛红。

　　爱情！又一个被爱情毁掉的人！

　　先是他的母亲，再是他尊敬的长辈，这该被阿瓦达一千遍的东西怎么就看不见摸不着？是不是一忘皆空，能够拯救这些迷途的生灵？

　　“你的理想呢？你的部下呢？你的事业呢？”

　　格林德沃璀璨的湛蓝眸子注视他，Tom被震慑，这个人，这个走在他前面的人，始终让他仰视，始终拥有压倒尘世的气魄。

　　“你还没明白，Tom。”金发魔王轻声说，“爱情和事业，我都圆满了，这是我原本没冀望到的结果。我干的是杀人的事，我是一把剑，也只想做一把剑。政治应该由双手清白的人来抬轿。本来我想交给阿不思，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不适合。你，你能成为一个执政者，我们的角色不同。”

　　Tom稍微平了平气，但仍是为他惋惜：“你甘心吗？魔法部把你当用过即丢的棋子，你明明可以不止于此！”格林德沃轻笑，眉间是淡淡的嘲噱：“那些人与我何干，我想做的没人能阻止；我不想做的，也没人能强迫我完成。”

　　真是任性到家了！这一点倒很合Tom的胃口。

　　“邓布利多……值得？”

　　“啊。”格林德沃的眼神又亮了，像看到心爱的人就在面前般傻笑，“我的阿不思两个世界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不也一样吗，Tom，只不过你的小朋友幸运的和你站一边而已。”

　　“我们可不是恋人。”Tom不悦地抿唇。格林德沃挑了挑眉：“是吗？给你个忠告，你们也到恋爱的年纪了，可别让John被漂亮女孩勾了心，到时你哭也来不及。”

　　“哼。”红眸厉光一闪，黑发斯莱特林绽开阴冷的笑容，“连你也被爱情冲昏头，我是该注意——你怎么让邓布利多教授爱上你的？告诉我。”

　　“喂……”格林德沃睁大眼：他是不是带坏了小孩？

　　“我痛恨爱情，它除了让人变愚蠢别无用处，但是Smile可能会因它而离开我……你说的对，告诉我。”Tom执拗地重复，强烈的危机感使他焦虑难安。

　　格林德沃干咳一声，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他和邓布利多在课后的纠缠：“一个吻就行了。”Tom疑惑地蹙眉：“吻嘴唇？”

　　“当然，不过等你大点再说吧。”现役魔王挥去把冷汗，要是恋人知道了，会活活掐死他。

　　未来的黑魔王仍是皱着眉，思考他和友人的关系。

　　爱情是肮脏的工具，他一辈子不想用到它，不过如有必要，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使用。

　　******

　　数天后，嘉拉堤教授退休，一位新老师接任了黑魔法防御课的位子。

　　“诺雷斯舅舅……”初次照面，拉文克劳的公主愣在座位上。

　　“海伦，你好吗？”浅金色长发的青年有着一双温柔的碧绿色眼睛，笑起来仿佛透过树梢的春日阳光。

　　海伦抿了抿唇，没说话就坐了回去。诺雷斯也不在意，坦然说：“我想大家都见过我，我上个工作是魔法部的外交官，承蒙克劳奇司长推荐，来霍格沃茨代课。我没什么要求，只希望和各位和睦相处，共同学习。”

　　他温淡的语声和他整个人一样，充满了书卷气，让人自然升起好感。

　　和嘉拉堤教授令人生厌的教学方式相比，他的课程也有趣多了，一堂课下来，大部分人都非常满意。

　　走廊上，诺雷斯喊住外甥女，朝她身边几个女生礼貌地点头，温和地问：“可以让我们单独谈会儿话吗？”

　　这样的语气让人没法拒绝，女孩们连忙告辞。海伦双手抱胸，一脸不耐。

　　“你讨厌我。”诺雷斯微微一笑，两手抱教义的模样就像刚从学校毕业的青葱年轻人，笨拙而无害，“我能够理解。”

　　“为了获得上司的赏识，你和家族断绝关系。现在你又跑进霍格沃茨，是攀上哪棵大树了？”海伦嘲讽地笑，却使她更加明艳动人。

　　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目露赞赏，诺雷斯始终风度尔雅。

　　“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只想悠闲的度日。”意味深长地说完，他摸摸对方的头发，“海伦，你从小就让我忧心，人生其实很简单，别被太多事烦扰了。”

　　目送他慢吞吞的背影，海伦眼神阴沉，发现这个她曾经以为是棋子的男人，她从来没看透过。

　　******

　　瞄准的目标被抢走，Tom大怒，把新教授的身世背景查得一清二楚。

　　诺雷斯·西曼，28岁，德国的德姆斯特朗学院毕业。这所学院因纵容黑魔法而臭名昭著，格林德沃也是这里的毕业生。但是诺雷斯在校期间表现良好，人缘极佳，参加数个社团，获得多枚荣誉奖章，为他荣升魔法部创造了充分条件。他政历清白，从未利用地位和家族势力敛财或压迫人。值得一提的，他在面见克劳奇司长时说了一席话：

　　「我认为身为外交官就要一心为巫师界服务，不可心存私欲。如果我有幸成为合作司的一员，我就只是‘诺雷斯·西曼’，不是西曼家族的诺雷斯。」

　　刚正不阿的克劳奇因此对他极为赏识，破格提拔，和另一位能干的女官员梅丽桑德·凯弗利尔并列。

　　让Tom和John关注的另一点是：他和海伦·梅利凯是舅甥，两家血缘很近。

　　“他应该是为了监视邓布利多教授进来。”看完资料，John分析，“他没有辞职，是魔法部的下派官员。”Tom冷笑：“不单单是监视邓布利多，还有格林德沃！”

　　得知德国魔王自愿为爱俯首，金发炼金师并未受惊，这不过是换一种形式的历史重演。

　　“我看他是个好人，派这么个人来，魔法部也不想和邓布利多教授闹僵吧。”

　　“唔……”Tom难以反驳，目光锐利如他，也看不出那笑得温开水一般的青年有半点险恶居心。

　　【算了，纳吉尼，你监视他，一有异动就咬死他！】

　　【千万别！他要是想害人，你再咬他。】John急忙纠正，不然小蛇搞不清乱咬，诺雷斯就死得太冤枉了。

　　纳吉尼可以在墙里穿行，整个霍格沃茨就相当于它的游乐场，兴高采烈地接受了任务。

　　把兔宝宝放在膝上，John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香微涩的茶水令人回味无穷，心旷神怡：“Volde，毕业后我们去游历几年吧，别急着找职业。”

　　Tom蹙起的眉宇透出不苟同：“可是不快点占据，又会被诺雷斯那样的家伙占去。”

　　“你毕业才17岁，没有经验，校长不太可能让你做老师。”金发少年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的景象，双眼闪动着憧憬，“哪，去看看世界吧，你不是想要世界吗？”

　　“好吧。”迟疑了一会儿，黑发斯莱特林答应了。虽然这意味着很多计划要推迟……不，正好！想到格林德沃成立的巫师孤儿院和那些隐藏区域，他心里有了决定。

　　而且，和友人一起环游世界，听起来就是一件棒极了的事。

　　John开心地构绘，指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去看自由女神像，凯旋门，百慕大三角，珠穆朗玛峰！”

　　“巫师界也有很多好地方。”含笑的眼扫过他的脸，Tom发觉自己喜欢看他精神奕奕快乐无忧的样子，“白云之城拉萨尔的虹桥，传说中的龙岛，迷失古城皮特拉，精灵神殿特兰希尔……就你和我，Smile。”

　　******

　　穿上附有兜帽的黑色校袍，系好银丝穗带，John将缩小了的课本一一放进兔子布偶前面的口袋，他在两年级时把它做成了背包。

　　“Volde，我去上课了，早饭在床头柜上。”

　　“唔……”床上的人头发蓬乱地爬起，揉着眼努力想保持清醒，“我派人……（哈欠）看着你了，你也小心……（哈欠）”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John心想真该让这家伙的仰慕者看看他现在的德性，“你自己才别又去实验危险的黑魔法，你和格林德沃先生到底在搞什么？天天弄到这么晚……”

　　还没数落完，某人就趴在他身上睡死了。

　　无奈地推开他，John走出两步，还是回来帮他拉好被子，背着书包离开寝室。

　　“早，John。”艾琳等在门口，身旁是头戴尖顶巫师帽的默。

　　“早！”John愉快地打招呼，和她们一起朝公共休息室外面走去。在上下楼梯前，默告别他们往下走，黑猫迪迪丝跟在她脚边，使她看起来更像个小魔女。

　　艾琳吃味地噘嘴：“明明是我喂它，它却更喜欢跟着默。”

　　“哈哈，有的人就是受动物欢迎。”John倒是觉得那一人一猫特别相称，“默早上有社团活动吗？”

　　“嗯，话剧社和武术俱乐部。”艾琳忍俊不禁，“那帮男孩子崇拜死她了。”John叹了口气：“我也很崇拜她啊，可惜我俯卧撑还做不到十个。”大病一场后，他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见艾琳面露忧虑，他连忙摆摆手，岔开话题。

　　他们都选修了古代魔文课，这是一门研究有魔力的古文字，探讨其内部规律的学问，相当艰深复杂。

　　“John，下课后我们去海伦的俱乐部吗？她们正在制作一种魔力烧夷弹，魔素一直提取不出来。我想，公布我们的研究成果没关系吧？”

　　“魔力烧夷弹？那是什么？”

　　“哦，理论上，是以火元素为核心，天灯草编织成内芯，有稳定媒介性能的犀角皮为外壳的小炸弹。”艾琳兴致勃勃地讲解，做出各种手势，“可是我们已经知道，火元素不属于源质魔力，它是纯魔力达到沸点，或者复数魔素极限碰撞产生的现象，比如雷和风。所以，要从常态物质中提取极端困难。目前已知的，只有少数矿物、动物脂肪、酒精和干燥木粉，而且纯燃素极容易爆炸。”

　　“那她们怎么还做这么危险的东西？”John皱起眉头，喃喃道，“我疏忽了，要让Volde赶紧弄个实验规章出来，免得出人命。”艾琳拉拉他的袖子：“没事的啦，我说了她们还没找到方向。那里有些研究很有趣哦，像把天琴草的种子养在特制的魔力水晶瓶里，培养出高魔植物。还有种孢子球，听说是全世界繁殖力最强的孢子，可以喷出覆盖300平方公里的孢子云。”

　　看她这么感兴趣，加上心里担忧，John笑了笑：“好，我们上完课就去。”

　　拉文克劳的休息室在塔楼的最顶端，有一只会提问的青铜门环。

　　John不擅长猜谜，艾琳也是，过去他们都是靠Tom过关，这会儿John抢先问：“我来考考你，是先有天还是先有地？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先有光还是先有暗？”

　　于是门环纠结了，发出一声哀号，扭成了麻糬，John顺利推门进去。

　　“等等！告诉我答案！”门环在后头叫。John暗暗佩服它的求知精神，不愧是拉文克劳的敲门砖。

　　“答案是先有混沌，机率诞生规则，逻辑来自内心深渊，那里也是混沌之地。”

　　门环摇摇摆摆思考这席话。一道风情万种的身影站起，捂嘴笑着走来：“你一来就差点把我们的门弄坏了。”

　　“海伦……”金发少年有些局促。凝视他的明眸随着笑意晕开，蔚蓝的天影水色溶散其中，令他微微眩晕。

　　短短三年，拉文克劳的院花就出落成大姑娘，她今年要毕业了，举手投足的曼妙风姿，和周围的同龄人截然不同，散发出成熟的香气。连活了两世，心理年龄远大于外表的John，在她面前都有点春心浮动的感觉，更不用说其他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生。

　　海伦停步，脸上微露诧异。John一惊回神，感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力，暗骂友人发神经拔下戒指塞进兜里——竟然真的设了这种不让特定对象近身的魔法！

　　“呵呵。”海伦笑得他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很在乎你的情人哦，要好好待她。”

　　“不……不是……”红透的娃娃脸令人既怜又爱，在场的女生大笑，趋散了尴尬的气氛。

　　四个学院，拉文克劳的学术氛围最浓厚，所以当Tom在典礼上发表了那段振奋人心的讲话，鹰院的孩子反响最热烈，组织了多个读书会和研讨会，还专门腾出三间寝室做实验场地。

　　打开门，围满四壁的书架放满了广口瓶、曲颈瓶、玻璃器皿，从各色金属粉末、泡在溶液里的植物球根、金色海星和蝾螈眼珠应有尽有。展示柜上放着成品，漂亮的首饰、药罐和盆栽。还有花花草草从天花板垂下。一个女生介绍：“波莫娜夫人允许我们借用温室，这些是从那边移植过来的。”

　　“很不错。”John拿起一枚雕琢着花饰的银护腕，女性总是过于注重装饰，但是手艺细腻，做工精湛。这枚护腕的材料比例就非常均匀，符文雕刻精确，真正达到了艺术和实用相结合的境界。

　　几个女生高兴地捧出一只精致的青色挂炉：“这才是我们这里最棒的东西，海伦做的哦。”小炼金师习惯性地拿出放大镜和一些鉴定道具，观察片刻，抽了口气：“风元素提炉！？”

　　魔法器物也有等级之分，最简单的是在物品上刻咒文，不但效力低，还不堪使用，通常一次就报废；次等的，是用具有媒介性质的材料制造，如魔杖，John编织的发带，只要定期维护就能一直用下去；最高等的是用炼成阵或魔法坩埚熔炼成的器具，需要较强的精神力发动法阵、控制火候，原料也所费不贷，因为能够被炼化成魔器的，本身就具有魔力。

　　这只风元素提炉就是，它用苍穹砂和浮云尘等高魔性黏土制成炉表，内核是一颗高级魔晶石风魔之眼。估计只要精神力足够，连龙卷风都能刮起来。不过这些材料也是天价，平常人家是购置不起的。

　　“只是舍得花钱啦。”海伦大方一笑，“我爸爸都说我是败家女了。”艾琳指着一只柜子说：“John，快来看，这就是拉芙亚孢子球。”

　　那是一种像是紫红色浆果的植物，饱满得像随时会榨出汁来，只听得噗的一声，从裂口喷洒出淡淡的紫雾。John怎么看，都觉得它像以前看的一部动画片里侵略地球的外星生物，很不舒服。

　　“它还是幼生期，孢子扩散距离不大。”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

　　“我们借一株回去研究吧？”艾琳好像有什么构想，仰起希冀的脸。

　　仿佛就等她这句话，海伦从后面勾住她的脖子，浅笑嫣然：“老规矩，换。”艾琳看看John，后者想了想：“你们在研究燃素吗？我可以把配方给你们，不过很危险，千万小心。”女孩们一片欢呼：“耶——”

　　“Wayne学长，你要不要去赫奇帕奇的生物实验室抱只小动物回去？”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感觉自家占了便宜，过意不去，“我们也用那里的动物做药物试验，老鼠是免费的。”John对这种做法很反感，正在想怎么推辞，忽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自己。

　　“啊。”艾琳弯下腰，喜爱地抱起一头火红色的小狐狸，“好可爱哦。”

　　“它是火狐。一次顽皮打开柜子，被孢子喷到，眼睛就看不见了。”

　　小狐狸不安地摆动四肢，两只尖耳不住抖动，蓬松的大尾巴紧张地翘起，当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它的背，它奇迹似的安静下来。

　　金发少年轻轻抚摸它：“那我们就要它吧，可以吗？”

　　******

　　“所以——你们就把它带回来了？”

　　眯眼瞅着友人怀里一团火红，Tom万分不爽。

　　纳吉尼在地毯上嘶嘶翻滚，吐唁做威吓状。

　　【不许吃它！】John严词通牒。本来他想送给艾琳她们，可是小狐狸只粘他。
　　Tom还穿着睡衣，就一手支颊摆出君主姿态，怪的是还很有魄力：“你不怕它是梅利凯派来的探子？”John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偏见。

　　艾琳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只小瓶：“看，我用拉芙亚孢子和纯燃素做的魔力挥发粉！”

　　“这有什么用？”Tom接过瓶子。小狐狸似乎对害自己失明的东西有特别的感应力，挣扎着跳下地。得到艾琳的首肯，Tom拔开瓶栓，一股刺激性的气味使他打了个大喷嚏：“阿…阿嚏！”

　　这么一震，瓶口倾斜，一大团紫雾散开，接着，凄厉的动物叫声响起。

　　“啊——”叫得更惨烈的是艾琳，只见一团蓝紫色的火焰包裹住小狐狸。

　　“清水如泉！”John挥杖，比他更快一步，Tom用无杖魔法施了三个保护咒。

　　火没有被浇熄，在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那只小生物烧成了一堆灰烬。

　　“怎…怎么会这样……”艾琳腿软了，跌坐在地上，“应该不会这样啊……”

　　“清理一新！”Tom神色严峻，确定那可怕的紫雾半点不剩，才稍稍放下心。John竭力压抑混乱的心情，颤声说：“别…别难过，艾琳，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

　　处理好尸灰，又喝了半杯水，吓坏的小魔药师才平静下来，叙述经过：“我是想，拉芙亚孢子对各种环境都有极强的适性，也许它是一种非常好的天然媒质。经过实验，的确如此，它能78%的溶于水，连几乎不能和其他物质共存的纯燃素，它也能够熔合，也就是说，它可以作为一次性大规模的魔力增强药，燃素能提升人体内的魔力活性……”

　　“魔力沸点！艾琳！”John失声道，他的脸色极其惨白，Tom认识他以来，从未看到他这么恐惧的神情，“火狐也是有魔力的神奇动物，它的沸点比人类低，对火元素的共感又强，所以它自燃了！这实验……天哪！”

　　艾琳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吓呆了。Tom却隐隐明白了，右手扶额：“等等，你是说，如果这种药粉达到了人体的魔力沸点，沾到它的人也会自燃？像……那只小狐狸一样？”John狠狠击掌：“对！这是巫师的天敌！想想吧，一旦自燃，谁也救不了！水没用……那是从内脏、血液、脂肪、皮下组织烧起来，除非把魔力抽光，可是我们也看到了，只要一会儿时间……还不能接触——孢子！成年拉芙亚的繁殖范围是一个中型城镇！它的孢子极小，像粉尘一样，无孔不入，只要每个城市种下一颗……简直像生化武器！”

　　窒息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实验不能留！”Tom当机立断，“你们把所有的文件烧了！”艾琳自责又心慌：“可是……我把燃素配方给拉文克劳了。”

　　“不要紧，那不是纯燃素的提取，是个矿石燃素的提炼法，只有工业用途，不能形成固态物质。”John安慰，神思不属，“她们也不知道魔力沸点，不是做这种实验……这是个意外。”

　　******

　　当晚他辗转反侧，一会儿想到惨死的小狐狸，一会儿想到海伦美丽的容颜，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昏沉睡去，梦魇又折磨得他不得安宁，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脑中飞舞：那只风元素提炉，浸在魔力溶液里的植物……

　　猛地惊醒，冷汗直流。

　　意外？真的是意外？

　　断裂的线索连接：风元素提炉也可以达成同样的挥发效果，在燃剂中成长的拉芙亚会带有天生的元素属性。

　　John掀被下床，他身边没人，Tom又和格林德沃不知去哪儿厮混了。

　　赤脚跑进公共休息室，他从萨拉查的半身像后面取出隐者披风，这是莱斯特兰奇放在这里公用的。小心披上，他快步走出斯莱特林的地窖。

　　一路飞奔至拉文克劳的高塔，那只门环还在纠结“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青白色的月光照进来，沙发投下阴影，异常的鬼气森森，那些蓝色和青铜色的丝绸都失去白日的优雅，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John深呼吸，稳定心绪，懊恼来得匆忙，只带了魔杖。

　　一扇门开着，透出长长的光束，他裹紧披风，走了过去。

　　海伦坐在窗台前。

　　黑缎般的乌发垂在胸前，流泻着铺展的月华，长长的眼睫下是深蓝如海的眼眸，银粼荡漾，倚栏而坐的佳人，美得如诗如画。

　　她面前的风元素提炉飘起袅袅青烟，模糊了皎洁如月的丽颜，增添了一抹朦胧的美感。

　　但是John没有痴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使他全身僵硬，因为他听到了几个字，他无论如何忘不了的字：“奥斯威辛的重演……”

　　下意识后退，踩到过长的披风下摆，John扑通倒地。

　　“谁！？”海伦豁然起身，一股风将门吹开，金发的闯入者映入眼帘。

　　“John……”她笑了，蓝眸闪过妖异的霞彩，John发觉自己不能动了，举到一半的魔杖定在空中，舌头不听使唤。

　　他只能看着那双蓝眼睛，里面有凌厉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他听见她说：

　　“你什么也没看见，回去睡觉。”

　　******

　　直接瞬移进浴室，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Tom走出来，惊讶地看到友人侧躺在床上，被窝大敞。

　　“怎么不盖被子？”好笑地走过去帮他盖好，Tom觉得有点不对劲：Smile没有踢被子的习性，再看他的表情，好像睡得很不安稳。

　　“唔……”金发少年蹙起眉，呻吟般呓语，“海伦……”

　　心窝被这个名字刺了一剑，前所未有的疼痛，黑发斯莱特林神色暗沉，突然伸指按住他的太阳穴，拉出一条记忆丝……




 第三十章门的另一边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暗潮汹涌。

    Tom的神情像人人欠了他一百万，更让他恼怒的，友人对他毫不关注。

    John的确没心情理他，今天早上起来，他只觉头很重，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昨晚没睡好？”Tom阴恻恻地问。John嗯了一声，没听出他语气有异，恹恹地舀了一勺麦粥塞进嘴里。

    可恶！竟然做春梦！以为他承认，Tom气得几乎把牙咬碎。

    他提取出来的记忆很不清晰，但是有张脸化成灰他也认得——海伦·梅利凯！

    还说是性冷感，骗人骗人骗人……

    “Volde，我不舒服，不吃了。”John毫无食欲地放下勺子。虽然听得心里酸酸的，Tom还是推开面前的碗：“我送你回房间。”

    突然一团鲜红的烟雾炸开，一个巨大的吼声响彻大厅，是吼叫信，内容却令人目瞪口呆：

    “我亲爱的海伦，你的眼眸像夏夜的星空，点燃我心中的明灯……”

    一秒，两秒，稀稀落落的笑声响起，越来越多，大家都明白了：这是个恶作剧。

    格兰芬多的长桌站起一个人，棕色的短发，两眼盛满愤怒。

    “谁？”他以不亚于吼叫信的气势大喊，“谁干的？有种站出来，别藏头露尾！”

    一室静默，他旁边银青色头发的小女巫不安地拉扯他。

    John推了推友人，示意他出面解决。Tom不情不愿地起身，眼角瞥见自家桌子有几人在窃笑，显然是他们搞的鬼。

    “Volde！”那几个学生慌忙站起，一人叫嚣过去：“谁藏了，是你自己把信掉在我们休息室外面，我们好心还你。”

    “还我用得着变成吼叫信？”莱昂寸步不让，眼里是格兰芬多特有的烈气。

    一个贵族少年目光阴仄，露出假笑：“谁知道是你的，我们又不能没礼貌的拆信，只好在大庭广众通报一下，找到失主啊。”比嘴上功夫，斯莱特林决不输人。

    “你……”莱昂吃了个哑巴亏，脸涨得通红。

    学生会主席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以他护短的性格，是想不论青红皂白，袒护自己人，可是霍格沃茨刚形成团结的风气，如果他在这时期处置不公，会使其他三院寒心，反正事后好关起门来做安抚工作。

    “你们的行为是有失妥当。”他不咸不淡地说，绝佳的风度弥补了诚意的不足，“向莱昂道歉。”小蛇们面面相觑，虽不服气还是听从了命令：“对不起。”

    让众人跌破眼镜的，莱昂的态度丝毫没软化，郑重其事地说：“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抱歉，Volde，给你添麻烦了。”他转手敲敲友人的肩膀，咧开毫无芥蒂的笑容。Tom浮起一丝笑意，对这个直率明理的朋友很有好感。

    通向餐厅的走廊上，赫奇帕奇级长埃利维斯·蒙特注视这一幕，嘲讽似的对身边的丽人说：“莱昂这么爱慕你，一个月给你写一封情书，你为什么不叫他帮你？”

    海伦但笑不语，眼里是谁也看不透的暗涡。

    世上有许多假借正义之名行私欲之实的人，但是莱昂·夏古安是个真正正直的家伙。

    他决不会做卑鄙无耻，偷偷摸摸的事。

    ******

    以金红为主色调的格兰芬多休息室里，棕发少年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涂涂改改，一脸专注。他对面的女孩耷拉着肩膀，像雨天被打湿了翅膀的小鸟。

    “怎么了，米蒂亚？”咬笔的间隙，莱昂注意到她的沮丧。

    “莱昂……喜欢海伦吗？”米蒂亚看起来快哭了。可惜陷入回忆的莱昂没发现：“是啊，我喜欢她。”

    米蒂亚垂下头，小嘴噘得老高。

    “嗨！”一颗红脑袋从门洞探进来，也就格兰芬多的门是个洞，有心存不良的斯莱特林称它是狗洞，不过这会儿从“狗洞”钻进来的，除了罗连，还有John和Tom。

    “王子殿下！”米蒂亚开心地拍手。和她一样雀跃的还有现场的女生。比起“主席”，女孩们更喜欢用“王子殿下”称呼这位英俊又有魅力的斯莱特林王子。

    John笑了，像在说“Volde，你真受欢迎”。Tom轻敲他的额头，在他看来，万千粉黛也不及这人的一笑。

    “Wayne学长，你好吗？”米蒂亚抱着小熊问金发少年。John笑着揉揉她的发：“好。”

    莱昂和他们打过招呼，奇道：“今天怎么都来了？”Tom等人很少过来，通常是级长米奈娃拿书过去，在那边喝喝午茶，聊聊天。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俱乐部临时有活动，蒙特通知的。”黑发斯莱特林解释原委，“可能是暑期出游，他和梅利凯今年就毕业了，前两年都没出去，就算和大家告别，也要组织一次。”

    “太好了。”莱昂欣喜中带着怅然，为即将看不到那个人。罗连就是纯欢喜了，他早就从当年一见钟情的迷恋中脱离出来：“还等什么，走啊。”

    ******

    水底俱乐部依旧美得如梦似幻，笼罩着湛青的水波。

    这些年越发丰盈的魔药学教授腆着肚子躺在摇椅上，他慷慨地支付了所有的活动经费，叫同学们“好好玩”。

    在这里聚集的，都是他慧眼挖掘的优秀学生，Riddle就不用说了，John，艾琳，埃弗里，莱斯特兰奇……也个个出色，一一看过去，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往常缺席的成员全数到场，尤其是七年级的学生，这次他们全员参加古登巴赫森林探险。

    “海伦去吗？”意外拉文克劳公主不在，斯莱特林王子问。

    “不，她要结婚了。”蒙特的话简直是石破天惊，“接下来她都不来上课了，要为婚礼做准备。她完成了考试，校长特许她提前毕业。”

    “原来……她要结婚了。”莱昂失魂落魄，其他仰慕者的脸色也不比他好看。Tom却高兴坏了——可以不用见到那个碍眼的女人！更让他欣慰的，友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愣了愣，没有震惊，没有失望。

    “Smile，吃点东西吗？你早饭几乎都没吃。”Tom低下头。

    “嗯……我不要紧，你呢？”John还有点呆呆的，他的确不难过，可是听到海伦的名字，有种脑筋转不过弯的感觉。

    黑发公爵漾开浅笑，宛如最上等的红酒散发出醉人芬芳。心碎的众人这才好受了些：呜呜呜~~Volde，今后我们只有你了！

    即使看了无数遍，John还是暗暗赞叹：他的朋友真是举世无双的美丽！而且他隐隐觉得，友人对他展露的笑靥和对其他人是不同的。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听着蒙特讲解行程，John打了个呵欠，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朝旁边靠去。

    Tom一动不动，支撑住他，那个他心上最重要的存在就枕着他的肩膀，呼吸交融，浅浅的金发与他垂在颈旁的乌黑发丝缠绕，令他感到无比满足。

    ******

    夏季的朝阳透过缥缈的雾气，为苍翠的树木描绘出金黄的轮廓。露珠聚在鲜绿的叶片边缘，闪烁着晶莹剔透的虹彩。

    土坡路上，一辆骑士公车摇摇晃晃驶来，蹦豆子般跳出一群学生。

    “哇——天气真好！”John舒展双臂深吸清晨的空气，为了今天的出行，他特地订做了一套蓝白相间的海军服，头戴船锚帽，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他后面的人却不这么好，个个东倒西歪，反胃欲吐。艾琳强撑着想做晕车药，可是她连将坩埚变大的魔法也使不出来。John变出一大把新鲜的薄荷叶子，说：“含着吧，你们会感觉好些。”

    果然好多了。埃弗里吹了首小曲，让众人重拾欢快的心情。

    Tom站在友人身畔，眺望森林。他不晕车，只是车上喝的热巧克力令他有点难受，于是转过头，含走了友人嘴里的薄荷叶。

    “你干嘛啊！”John面红耳赤，一块儿脸红的还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们。

    “嗯？”Tom眨眨眼，含着的绿叶沁出丝丝清凉的香气，好像还有一股酸酸甜甜的柠檬糖味道。他态度自然，于是John的心跳也平和了，拿出水壶：“我做了冰镇柠檬汁。”

    “Smile，你考虑得真周到。”Tom抬起他的下巴亲吻脸颊，这一回John坦然接受。几个女生羡慕地低语：“他们感情真好。”

    蒙特走上前：“Riddle，你带队？”Tom摆摆手：“你带路好了。”

    古登巴赫森林位于威尔士南部，是神奇动物出没的保护区。洛克威尔家族在此看管，他们家的城堡就坐落在森林深处。

    但是两百多年前，这个家族最后的子嗣去世，只留下一座空堡。魔法部在外面张起结界，防止麻瓜误入。

    胡桃树和橡树结着青色的果实，枝叶间的天空如同湖水般湛蓝，可以看见野兽在泥地上踩下的脚印，凌乱地通向溪流。灌木丛里的深红色浆果熟透了，颗颗饱满得像随时会榨出汁液。

    John猛地停步，瞪着这些果子，这段时间缺失了什么的感觉一下子明晰。

    孢子！他努力回想：被烧死的小狐狸，浸在溶液里的种子……他确定当时的他也有这种心情，急着确认什么，之后呢？没有了，这不对劲！

    烈日当空，他却如坠冰窖。

    谜底在拉文克劳，那里有他的记忆，对，他被下了遗忘咒。

    “Volde……”他下意识地拉住身旁的挚友。Tom早就发觉他神色有异，一手扣住他的腰，小声说：“不舒服就不该出来，我扶你到树阴坐坐。”说着施了个漂浮咒，半扶半抱地拖着他走。

    “我没事。”John定了定神，看向兴高采烈的众人——不能扫大家的兴，“Volde，我想起一件事，回去跟你说。”

    “嗯，好。”Tom没听出事态严峻，这是John的坏毛病，当他紧张时，会竭力控制自己，避免传染给别人。可是有的时候，也会导致这种情况。

    他观察队伍，没有那天在拉文克劳休息室的人，稍稍安心。直到此刻，他还难以置信，有人会想研究毁灭巫师的武器。

    大家说说笑笑，同时不放松警惕地朝林子腹地前进。这里都是霍格沃茨的精英，虽然有些没在野外待过，不过格斗俱乐部的经验使他们锻炼出优异的反射神经。

    本来最盼着来的铂金小公主不幸得了重感冒，悲惨地躺在床上，由她的兄长照顾。更倒霉的是罗连，他课堂恶作剧被逮住，罚留校劳动。

    默和艾琳走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女孩间的悄悄话。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交谈的音量完全超过了她们。精灵后裔带着那头美丽的圣兽——斯伯利恩，胸前的绿色徽章微微发光——他用它探知附近的地形。John给每个朋友做了这样的徽章，Tom是魔力增幅，艾琳是盔甲护身，莱斯特兰奇是魔咒消隐。而他自己是锁心术，能够保护心智不受外界侵入，做的时候以为是心血来潮，现在他明白这念头怎么来的了。

    埃弗里是风的魔力的子孙，为了配合他的血统，John试做了一枚风元素感应的徽章，佩带后效果不错，埃弗里的感官灵敏了许多。

    “Volde，有很多动物的叫声。”埃弗里刚说完，前面就响起女生的欢叫：“好可爱哦！”

    此行的目标出现了，Tom同学参加旅行可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实地练习契约魔法，为将来进行危险的魔兽召唤做准备。在他的鼓动下，大家也对找一两只魔宠很感兴趣。

    莱昂快速念诵咒语，魔杖射出一道白光，罩住树下挖坑的小兽。光芒消失后，它的前额多了个五芒星印记——这是被魔力降伏的标志。

    “给，不过只能持续一天哦。”棕发少年抓起那只兔子，给旁边拍手的女孩，唇边是宠溺的笑意。

    “谢谢，一天就很好了。”米蒂亚满足地笑着，磨蹭新宠物。John看了看，笑道：“这是绒球兔，地属性的灵兽，喜欢在地下挖洞，据说它们把宝石藏在洞窟里。”

    “什么！快找找！”好几人猫下腰。Tom一脸鄙视：“得了吧，瞧它那脚爪能挖宝石？藏松果最多了。”

    又一只羽毛鲜艳的斑鸠飞过去，女孩们又叫又跳地去追。半天下来，大部分人都有收获，不过Tom总是捉了又放，他只是熟练技巧，看不上这些小东西。

    瞧瞧天色，一路沉默不语的蒙特说：“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我记得离这儿不远就是洛克威尔城堡，我们去那边怎么样？”

    “好啊好啊！”一片响应声，Tom微微皱眉。

    自从在格林德沃的古堡吃了个大亏，他就对这种无主的地盘产生了警戒心理。而且那种古老世家的领地，一般都有强力的防御魔法运作着，那座城堡还没有主人控制——无论哪方面都不是个观光的好地方。

    “不，我们是来森林探险的，不是古堡。那是一位古老贵族的家，即使没有人了，我们也应当对它表示尊重。”Tom说得合情合理，又委婉地加了一句，“我们去水边吧，那里风景优美。”

    众人心服口服，蒙特也不反对。

    然而当Tom一行找到一座湖泊时，才发现：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宽阔的湖岸边斜长着高大的山毛榉，一丛丛茂密的水生植物形成浓密的阴影，正午的阳光在湖面反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光。另一头的黑色古堡却仿佛与这个明亮的世界隔绝，散发出浓厚的历史沉淀感，又冰冷得不近人情。

    如果刚刚还有点憧憬，看到实物后，谁也不想靠近。在湖边搭帐篷，抓鱼，砌烧烤台，热热闹闹地做午餐。

    当鱼汤烧好，Tom清点人数，赫然发现少了两人！

    他胸口一沉，眼神转为凝重。

    那两个是斯莱特林的学生，负责捡树枝、采水果，实力高强，决不会被野兽吃掉，也绝对服从他的命令，那么，他们去哪儿了？

    直觉的，他望着城堡。蒙特神情紧张地走向他：“Riddle……”

    一手举起，在交织着惶恐不安的寂静中，黑发斯莱特林露出安抚人心的微笑：“Smile，我和蒙特去那里看看，你们留在这里。”

    “小心，Volde。”John没有阻拦，帮他检查魔杖、发带、徽章和其他一些防身道具。艾琳拿出几瓶魔药给蒙特带着，大家就这么目送他俩朝那座阴森的古堡走去。

    气氛沉重，莱斯特兰奇安慰了两句，叫大伙先吃，可谁吃得下？John掏出通讯水晶球联系邓布利多——宁可虚惊一场，也不要出了事再后悔。

    联络不上……金发少年彻底觉悟了这里有古怪。放飞了一群猫头鹰，众人开始焦虑漫长的等待。

    当金红的夕阳为景色披上霞衣，那两人依然没有回来。最初失踪的两个学生更是没影。John默默握紧了魔杖：“我们一起去。”大家一致点头。

    “米蒂亚，你站中间。”John嘱咐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成员，本不该带她去，可是落单更不安全，“莱昂，你照顾好她。”

    “没问题。”格兰芬多的勇士点头。艾琳给每人分发药水。

    “要不要留遗言？”莱斯特兰奇说笑，压抑的氛围略微放松。埃弗里轻拍John的肩膀：“Volde不会有事的，相信他。”

    “嗯。”金发炼金师惨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手指轻抚怀里的双面镜，最后一次呼唤，仍是没有回音。

    Volde，你千万不要有事！恐惧和担忧像尖利的爪，撕扯得他的心创痛难忍。

    快到城堡时，埃弗里肩上的白鸟忽然扬翅高啼，飞上天，怎么唤也不下来。

    “抱歉，它太不像话了。”埃弗里尴尬地推了推眼镜。John注视那只鸟，只见它清澈的眼中有焦灼，像在告诫他们不要去。

    “没关系，让它去吧。”他一直觉得，这只鸟像人一样。

    不用推门，两扇包铜巨门敞开着，仿佛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啪啦！亮晃晃的光刺痛John的双眼，不得不以手背遮住。他没料到这个攻击，他预想的是阴森森的大厅，危机四伏的黑暗角落，或许还有一打僵尸……而不是十多盏亮得吓人的水晶吊灯。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他看见——符合他想像的东西。

    血。

    不是血泊，也不是血河，这些血像无数毛细血管，在木纹地板上蔓延纠结。它们是活的，发出轻微的鼓动声，膨胀的血瘤沿着墙往上爬，深入壁面，顶开一蓬蓬石雨，红黑污血充满了泥土和尸体的腥臭……

    金发少年呼吸微乱，他飘浮着，朝后看，大家都不见了。

    这不是混淆咒，在失去了Volde他们以后，每个人都尽可能试想了各种情况并做好准备，但这样的攻击无能为力，是扭曲空间。

    “Volde……”这个名字冲口而出，伴随着再也克制不住的烧灼和愤怒，“该死的……到底是谁……”

    他对他的朋友有信心，可是看到这种情形——

    深深吸气，却吸进更多污浊的血腥味，John吞下怒骂，往楼梯飞去。

    更多的血丝从破裂的地面涌出，它们活像岩浆，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但是岩浆没有这样沸腾的恶意。许多白花花的影子从走廊飘来，伸出干枯的手爪想撕裂这个小闯入者。金色的火焰划开半圆，驱退这些可怕的亡灵。

    John喘息着，前路艰难凶险，他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找着那个人。

    地脉！这里的地脉被掘开了！

    地的魔力不是人类可用的，它是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源质魔力。代表着无限的承载，广博的包容。所以，一些不好的东西也隐藏在它的怀抱里，比如墓地——那种凝聚了大量阴气的地方若不与黑巫术结合，还只是闹鬼的程度，可是一旦在地气旺盛的地方引入阴力，制造出结界，进入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心跳好像停止了，他再也听不见周围刺耳的尖啸，细小恐怖的血流声，世界陷入黑暗，他的生命在此禁锢，崩塌碎灭。

    戒指上的障眼咒被撕开，当刻着死圣标记的黑曜石露出，渴求生者血肉的亡魂尖叫，被吸进了回魂石。但是冲击一刻的阴冷气息使John半个身子发麻，内脏宛如冻结般寒痛，手臂泛出一层青色。他迅速将魔杖移交左手，右手摸到了破魔枪的硬质轮廓，淡金眼睫下总是平和淡然的灰眸笼上阴翳的凶光。

    他是活不了了，可是杀了Volde的人，他要亲手杀了他！

    ******

    “John不见了！”

    莱斯特兰奇冲进大厅，和他一块儿进来的还有埃弗里、艾琳和默。

    脚下传来松软的感觉，不是大理石或木板，极为黏湿，像刚下葬的土地般令人不快。

    灰烟弥漫，千百年的风尘随着呼吸堆积在心肺里，难以言说的苦闷。当众人恢复平衡，密密麻麻的长方形物事映入眼帘，墙壁上镶嵌着拱形凹槽，摆放着头骨、手骨之类。

    “墓室！？”艾琳失声道。古老世家的地下常有个放置家族成员遗体的墓室，可是他们怎么会一脚踏进这里？

    没有时间寻找答案了，棺木发出毕剥声，摇动着伸出一只只爬满蛆虫的手。这一刻，两个少年也毛骨悚然。

    “快逃！”埃弗里朝楼梯跑去，魔杖疾点，“阿拉霍洞开！”门如他预想的开了，却冲进来一大群毛发脱落，浑身烂肉的僵尸。

    “派恩！”莱斯特兰奇急忙拉回友人，设下障碍咒。为首的僵尸却直直冲过了隐形墙，骇得两人连惊呼也来不及。艾琳握着两瓶火焰剂不敢丢，在这样狭窄的室内，随便丢攻击性的魔药可能会伤到自己人。而且阴尸这种怪物，大部分药水和法术都对它们无效。

    啪啪！默踢飞两只阴尸，奇怪的是，更多的僵尸穿过他们，彼此毫发无伤。

    “用魔咒消隐！”凭着惊人的身体直觉，默又挡开一只力大无穷的僵尸，她脸上沁出汗水，吃力地吐字，“里面……有很多是幻影……”

    明亮的黄光爆开，宛如在阴暗的地下室升起一轮橙色的小太阳，莱斯特兰奇全力发动徽章上的魔法。仿佛春阳融雪一般，包围住他们的僵尸消失了一大半，但还是有相当多的敌人从那扇门涌进来，堵住了去路。

    艾琳灵机一动，洒下一圈绿色的矿石燃素，用魔力升起火墙，挡住从棺材里爬出的阴尸。在火光的照射下，埃弗里瞥见一样东西：“门！”

    那是个不及半人高的方形孔洞，可能是通风口。

    “不是！”艾琳大叫，古老世家出生的她知道这是工具室，不是出口。

    “进去！”默厉声道。众人不由自主地听从她的命令，用障碍重重劈开一条通道，手忙脚乱地爬进去。最后一个进来的默拿着一块蓝色晶石，抬到眼眉的位置，从左往右一划，艾琳认得这个手势，代表“封”的魔法手势。

    结冰般的脆响，淡蓝的晶体瞬间封住门洞，阴尸撞击着，打不破这道屏障。默的脸色极为苍白，慢慢垂下手：“物化空间……它们进不来了。”

    “是这块宝石做的吗？”艾琳惊魂未定。默点点头，被逐出家门的那天，大哥偷偷塞给她这件礼物。无数次，她就是靠它在野兽的爪牙下活下来，蜷缩在树洞中度过平安的夜晚。

    “那我们暂时安全了？”莱斯特兰奇喘了口气，这短短几分钟的经历真是让人寿命减少十年。埃弗里四下看了看，注意到默的异常：“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关怀，默慢慢侧过身，只见她肩背的衣服被撕开，露出青黑色的狰狞爪痕。艾琳大叫，抓起一瓶药往伤口倒，怒道：“为什么不说！你知不知道阴尸是有毒的？迟了会丧命！”

    蔓延的恶心侵蚀感被清凉的舒适取代，默手里捏着喝空的小药瓶，不知所措地微笑。艾琳又数落了几句，也被她传染得笑起来，接着是埃弗里和莱斯特兰奇。一时间，弥漫的死亡阴影被笑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力量。

    “不知道John怎么样了。”艾琳取出水和食物，眉间笼罩着浓浓的担忧，“大家没进来，希望他们出去求救。”埃弗里缓缓说：“很困难。我现在回想，整件事好像是针对我们的。从拉姆斯和夏安的失踪，到Volde他们进城堡，通讯被截断……就算有人出去求救，恐怕也凶多吉少。”

    “这次活动是蒙特组织的啊，他怎么会害我们！”莱斯特兰奇难以置信憨厚的赫奇帕奇级长有这样险恶的心思。埃弗里咬紧下唇：“让我怀疑的就是Volde的事！Volde那么厉害，却一去不回，如果不是有个内贼在身边，他怎么会被困住！”

    众人无语，只有越来越深的忧虑和困惑，沉沉压在心头。

    *******

    天是血红的。

    黑色的泥块在掉落途中变成红黑的液态，像下着血雨。抖抖索索的叶片连成一气，每一片都肥厚得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躺上去翻滚，粗长的枝条宛如暗红色的血管，疯狂抽长，占据每一寸地表。面目扭曲的人脸从巨大的花盘伸出，令人耳膜剧震的凄厉叫声不住回荡。

    地震般的轰鸣连绵不绝，又一发锋矢形的鲜红光箭深深刺入天顶，石雨纷飞，再度化成液质落下。试图拦阻的枝蔓全被一股霸悍的力量挤开，碾压成血粉。一道黑色的身影悬浮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带着烈烈杀气。黑色的眼睛深得不透光，眼前的血景一点也没能反射进他的眼底，这种黑却有一种绝然的气势，像拒绝被光穿透的黑洞，决不妥协。

    威力强大的黑魔法一个接一个从他手中飞出，一次次破开被异化的植物侵占的岩盘，向着那也许在几千米远的地面。

    他被传送到这个地方以来，过了多久了？Tom无瑕去算，这些吸收了大地魔力的怪物非常难缠，叫声能杀人的曼佗罗无时无刻不在尖叫，砍之不尽，他只能封闭感官。

    有人计划了这场阴谋，毋庸置疑。制造出这个地底空间，播种，引入最纯正的地脉的力量，以死者的血为媒介，吸收同质的怨念——也许是从某个战场，麻瓜界到处是这玩意儿——然后把这里改造成了狂暴植物的乐园。

    简直是杰作！Tom讽刺地想：等他出去，会采纳这个构想的。

    是的，他能出去，回到朋友身边。

    常人这么连续不停地施放魔法，早就脱力倒下了，然而斯莱特林的后裔不同。他的魔力水平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炼成阵将他的体质转化成一种存在于现世和异次元之间的物质。他不仅仅使用身体的魔力，还可以从属于他的空间调取。这种神妙难言的感觉，像是融入了另一个黑暗世界，以全新的眼光看事物。

    但这还是不能帮助他逃离这个鬼地方，因为这里也处于另一个空间的规则下。

    腥红的液体划过额头，几处伤口迸出鲜血，滴落到地上。Tom感到一阵晕眩，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当他发现蒙特莫名其妙不见了，而他被扔进这个开满诡异花朵的地方，就用空间转移，剧烈的爆炸把他搞成这么副狼狈的样子。

    第二个失误缠在他的腰带上——断成两截的魔杖，被一根藤蔓弄的。好在他还有一根更强的，黑凤凰苏拉在他身周张开火焰的保护网，由于封闭了听力和嗅觉，Tom的反应能力大大减弱。

    所以当他发觉自己的血喂养了这些邪恶的植物，已经迟了。

    暴虐的黑暗气息从地底喷出，宛如喷发的黑色油井。漆黑的花苞舒展蕊瓣，妖异中透着锋利，就和赋予了它血的那个人一样霸道，周围的植物都被它压倒，抽打得枝叶乱飞，像一位尊贵的黑女王用鞭子开道，喝令群臣退下。Tom眯着眼瞧它，他很少有机会看到和自己相似的生命体。

    “来。”他语声沙哑，却不减威势。

    花朵颤抖了，慢慢伏下叶瓣，忽然化作一道黑光，在黑发少年胸前盛开，一朵镶着艳丽红边的黑色郁金香。

    “太帅了，主人！”苏拉忍不住赞叹。Tom当仁不让地昂起头，一下子活力百倍：“哈！看我种满我的花！让它们替我开路！”

    “你要把鲜血涂满这里吗？Smile主人知道会掐死你的。”

    “……”不可一世的傲气瘪下去，Tom下意识缩头，喃喃嘀咕，“他不会知道的，他……”

    难以言喻的感觉划过心头，像一道电光劈入这个充斥着血污和杀戮的空间，炽亮得令他狂喜又战栗。

    Smile来了……不！

    呼应主人急迫的心情，一枚足足有二十米长的光箭贯穿岩石，执拗地向前推挤，Tom急得几乎要徒手挖掘，刚刚在恶劣的环境下依然保持镇定的黑眸瞬间转为血红。

    连他都被困在这儿了，Smile那点低微本事……光靠道具有什么用！

    “主人！”凤凰的叫声异乎寻常，Tom只觉意识失重了，体内好像裂开一个大洞，丰沛的魔力从那里流失。他往下一看，一片片锥形的花叶从一个深坑探出，锯齿状的边缘布满疙瘩，形状有点像葵花……

    费林魔葵。

    Tom全身发寒，他想起一个传说，结束了辉煌的古魔期的就是这种植物，它们具有天生的“吸魔”特性，能够吸收魔力和生命力。所过之处土地沙化，生灵变成干尸。当时的巫师费尽心血，才研究出唯一能对付它们的魔法，那是个白魔法……

    漂浮术失效了，他掉进一团黏稠绵软的物体，如蛇游动的花须缠绕住他，不由自主地下沉，千钧一发之际，他将魔杖融进自己的身体。

    “去……Smile那里。”费力地抓住一根触须，Tom拼尽全力喊，“帮助他！”

    “主人——”黑凤凰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手被吞没，不留一丝缝隙。

    ******

    John停在半空，两个人影从天而降。

    “啊！”银青色长发的小女巫看着满手血，惊叫。另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一跃而起，手持魔杖摆出警戒姿态，看清眼前的金发少年，满脸惊喜：“John！”

    “快浮起来。”省略了招呼，John用魔法托起米蒂亚：这里的地面危机四伏。莱昂急急忙忙施法，John这才露出一点笑意：“你们没事就好，其他人呢？”

    “你不见了！我是说，你那时一踏进门就不见了，艾伯尔他们追进去，也消失了。克利安学长叫住我们，把我们分成四队，一队去求救，剩下的分着进来，他怀疑那是个空间门。”莱昂困惑地四处张望，“我们队还有三个人，他们去哪儿了？”米蒂亚紧张地拽着他，被恐怖的景象吓得直哆嗦。

    听到莱斯特兰奇等人不知所踪，John极为着急，对莱昂的问题，就没有关注。他给米蒂亚施了个防护咒，一马当先地朝前飞：“我要去找搞出这一切的人，你们跟我来。”

    “不是我们倒霉吗？”听出言下之意，莱昂的心脏抽紧了。

    “……不。”低沉的声音仿佛隔了一世纪之久，“这件事我没告诉Volde，我好后悔。拉文克劳有人在研究毁灭巫师的方法，这地方的布置，也像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而我们就是那实验的虫子。组织这场活动的是埃利维斯……”

    “不！不会是他！”莱昂激动地喊。

    他们拐入一条环形走廊，向上的旋转楼梯通向中央天井，经过多重反射的灯光照射下来，染上了花雕窗扇的颜料，变得绚丽却支离破碎，就像掉进万花筒的内部，错愕地发现里面只有一堆玻璃渣。

    这里还保留着灰土厚积的陈旧模样，那些可怕的鲜血植物却已经占据了整面砖墙，越往上颜色越淡，融入了一片没有固定色泽的光晕。而明暗的分界线，是一座石制平台，那里站着一个人。

    “蒙特！”米蒂亚和莱昂异口同声。John的目光只在赫奇帕奇大个子身上停留了半秒。

    “Volde……”他没有责问，也不关心，“Volde在哪儿？”

    “我不知道。”蒙特踉跄后退，在他慌张地撒谎以前，他瞥了眼面前的水晶球。它用一根石柱托着，有人头那么大。John又喜又忧，冲上去：“他在里面吗？他还活着？”

    莱昂抓住他，双眼紧紧盯着昔日的友人，脸上毫无格兰芬多的轻浮躁气，是交织着难以置信、痛心、不解的凝重神情：“告诉我们，蒙特，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被友人的语气压垮，蒙特喊起来，近乎绝望地啜泣，“她说她寂寞，她要结婚了，她想招待大家……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她心里藏着很多事，我从来看不透她，可是我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我以为……顶多是关着你们，让我们陪她说说话。”

    “是海伦吗……”感到拉着自己的手松脱，John不忍回头看，注视对方，眼中浮现出冷冽的神色，“埃利维斯，我不想同你废话，你的罪会由魔法部裁决，还是你要错上加错，把我们全杀了？”

    激烈的喘息，蒙特瞪视他，眼中伤兽般的痛悔、迷惘和接近孤注一掷的狂气渐渐被苦笑取代，他肩膀下垂。

    自作自受，有什么可说的？

    背弃了朋友们，欺骗自己，被爱情蛊惑。

    “海伦……海伦……”莱昂痛苦地自问，“这又是为什么？”

    一束光贯穿他的胸膛，鲜红的血液从后背喷出，在空中泼开混乱的图案。

    向后倒下的躯体弹了几下，抽搐着吐出一口血沫，大睁的眼望着那些灰尘和浮光，熄灭了生命的火焰。

    他死了。

    “不要——”米蒂亚凄厉的哭喊，撕裂凝结的空气。

    当黏稠的液体染湿了鞋子，金发少年空白的视线才从尸体移到一柄散发出微光的魔杖上。

    蒙特呆呆看着杖顶，就是这里，刚才发出了索命的光束。

    一个轻柔悦耳的女声无边无际地扩散开来，忽高忽低，被洋溢着沙沙声的血壁无限低回放大：“陪我一起下地狱吧，埃利维斯。”

    “海伦！”清亮的少年声穿透这片迷障，John握紧拳头，他从未如此愤怒。

    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蒙特再次举起魔杖，只是这次，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住手！”John试图打断魔杖，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弹开他的魔法，他飞上去，手指泛开一圈圈涟漪，穿过了这道结界，跪倒在血泊前。

    “你疯了……”全身发抖，从两具尸首想到生死未卜的挚友，John只想将那个罪魁祸首撕成碎片，“你把Volde也拖进了你的地狱？那好，我马上来陪你，拖着你一块儿！不过你会比我们都下面，一个人见鬼去吧！”

    “地狱没有层次之分，John。”两根藤蔓破开地面升起，组成荆棘纠缠的拱门，“进来吧，我的旅伴，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注1：苏拉和Tom是心灵连接的，所以失聪情况下也可以对话。

    注2：费林魔葵的设定来自耐瑟世界，不过只取了吸魔能力。




第三十一章战争号角昨晚的暴风雨过去了，万里无云，天空泛着洗净的澄蓝。

    双手交叉托着下颌，新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眺望窗外，从这个视角，可以看到远方的群山。

    水晶镜片后的双眼呈现出一种安详、恬淡的神色，不像望着山的神色，倒像他自己就是一座远古的山峰，悠远的自在与挺拔。

    单片镜下的祖母绿坠饰一荡，他凝目，从淡然的自处回到现实。

    一只鸽子飞进窗户，咕咕咕叫了三声。诺雷斯·西曼取下它脚上只有特定人物能收取的魔法信件，展开，快速浏览。

    他站起来的时候过急，撞到了椅子，随即扶着额头，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拖着比平时快，但还是比正常人慢的步子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一根植物根茎在他跨过门时缠住他的脚，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色泽艳丽的花苞张开锯齿状的颚，流出仿佛野兽的消化液。

    愤怒的嘶嘶声，一条碗口粗的蛇从墙壁钻出来，咬断花茎，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怪物吞得干干净净，还打了个舒服的饱嗝。

    “哎呀。”诺雷斯这才发出迟来的惊呼，也是低低的，没什么紧张感，“是你救了我。”

    【因为两位主人要我监视你，你一害人就咬死你，你还没害人，我怎么可以让你死。】纳吉尼摇摆蛇尾，呼呼威胁。却见这个人类露出舒柔的浅笑，好像听得懂它的话。

    “跟我来吧，小蛇，我要救你的主人们。”

    【我不是小蛇！我的本体大得能一口吞了你！】

    诺雷斯脚不停步，像他突然变成了聋子，听不见后面抗议的翻腾声。

    暑假期间，迪佩特校长也回到了自己的庄园，学校只有几位老师留守，其中就包括变形学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正和魔药学教授斯拉格霍恩聊天。格林德沃返回德国做收尾工作，所以最近他又留起了胡子。

    “啊，西曼教授，你好。”斯拉格霍恩起身让座，笑嘻嘻地招呼他喝茶。邓布利多的半月镜闪过警戒的光，他对这个年轻人没有好感，魔法部的下派官员是其次，主因是他参与了那次卑鄙的偷袭。

    “斯拉格霍恩教授，您请坐。”诺雷斯得体地推辞，虽然他根本推不动那具笨重的身躯，被拽进椅子里，有些头晕地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呃，有件急事，我希望立刻调回所有的教授，彻查霍格沃茨，留下必要的人手后，我们赶紧去一个地方。”

    邓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惊讶。

    “是克劳奇司长的意见吗？”藏起不快，邓布利多小心翼翼地问。

    “不，我已经辞职了。”

    “什么！”这回邓布利多也抑不住情绪，他盯着眼前的青年，想看出他的内心。诺雷斯眼神辽远，不像对任何人说，倒像在自言自语：“每到一个场合，就免不了被人利用，我本来以为克劳奇司长能帮我摆脱这种困境，却还是……”

    他回过神，笑容温和地绽开，声音一如既往的淡，一字一句都有柔软的节奏，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稚嫩中有着骨子里的坚持：“我说个故事，有关我的外甥女。海伦从小就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她过早地意识到她的头脑和容貌对人们的影响力，个性不免娇纵。当她听说我小时候是个迟钝儿，说话也到四岁才学会，就和她的小伙伴一起嘲笑我，对我恶作剧。我当然不喜欢她，加上家里的氛围让我压抑，就去了德国求学。”

    “当我回来，在家族晚宴见到她，她变了，变得知书达理，温柔端方。当她看着我的眼睛，叫我‘诺雷斯舅舅’，我明白了——”

    “她不是海伦。”

    两位教授揪然色变。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唇，金发青年依然仿佛在做一个学术研究，那样不紧不慢的语调：“我看人很准，所以才想当外交官，这是题外话——我想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点内疚。如果不掌握事实依据，也没人会相信我的直觉。”

    “你是说，真正的海伦·梅利凯被人掉包了？”斯拉格霍恩插口。诺雷斯看向他，眼里流转着澄明的色彩，宛如透明的彩虹。邓布利多震撼了，他从来没看过有人拥有这样的眼神，不是单纯，是丰富的内心世界透射出来的光彩，却至清如洗。

    “不是，是里面的…内容物，我……”诺雷斯一手按胸，语法变得混乱。邓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现在明白他说话为什么总是那个腔调，说快了，他的舌头跟不上。

    半晌，他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微微笑起来：“就像一本书，里面的纸页被撕掉了，封面还是老样子。”邓布利多失声道：“你说——灵魂！？”

    金发教授解下与镜框相连的祖母绿，放在他桌上：“我委托尼克大师做的测魂仪，一般人的魂波和身体磁场很协调，照出来就是完整的人像，反之很模糊。”

    不知想到什么，他顿了顿：“不过，这还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有精神方面疾病的人也会产生这样的现象。我拜托了同学，调查这些年海伦家的情况，梅利凯姐夫原本是个保守的人，却积极参与麻瓜的商业，敛积了大量钱财；向魔法部购买废弃的古堡，拆解防御法阵，搞禁忌的黑巫术研究。”

    “我和梅利凯姐夫交谈，他的举止时而僵化，思路前后不连贯，这是被反复下了严重的混淆咒和记忆修改的症状。”诺雷斯平静地说，阐述一桩事实，“我做过傲罗，我清楚这些迹象。那么，那些暗中的活动就不可能是梅利凯姐夫策划执行。那个灵魂侵占海伦的身体，也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她的实验非常可怕，包括灵魂学、魔化植物和燃烧剂。我的朋友好不容易潜入一间实验室，把消息传给我。她买下的古堡，有一座是洛克威尔家的，在古登巴赫森林，我听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过，他的俱乐部暑期郊游就是那里。”

    “难道John他们——”邓布利多坐不住了，脸色惨白地站起。诺雷斯把记忆抽出来，存入翡翠石耳坠递给他，用这个方法可以迅速读取。

    “她用过巫师做实验，有这样的房间。我不确定两件事是否有关联，但是可能性很大。”

    “福克斯，你先去！”邓布利多当机立断，竭力维持镇定，“你说她会对霍格沃茨下手，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判断？”

    “对不起，这只是猜测，不过我愿意承担后果。”明白事关重大，诺雷斯耐心地解释，“她是个谨慎的人，当她利用完一个地方，就会彻底破坏它，是行为的惯性，而她从这里毕业，也做了不少相关的研究。我来的途中，遭到一株魔化植物的袭击，如果这样的东西散播在学校里，是极其危险的。霍格沃茨的防御力很强，但也是建筑在地基上，伪装成年久失修，地震倒塌，这很容易——她擅长这个。”

    斯拉格霍恩呻吟：“梅林……”邓布利多在此时显出大将之风：“老朋友，这里就交给你了，照西曼说的办，有问题双面镜联络。再不行你们一起讨论，向魔法部求援。”

    “知道了，你…你可一定要把Riddle他们救回来啊！”

    邓布利多点点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他看了看走到门边，一脸沉稳的诺雷斯，目光很复杂。

    “这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管灵魂是不是一个人，‘海伦·梅利凯’都会被追究责任。”

    苍绿的瞳迎向他，青年静静戴回翡翠石耳坠，金色的长发被阳光映得丝丝分明，整个人笼罩在清澈柔和的光晕里。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他说，“她是我的外甥女。”

    ******

    一踏进传送门，John如坠梦境。

    上窄下宽的锥形空间，像是一口直通深渊的巨井。绿藤蔓卷着延伸得无限远，他站在一座石桥上，底下是望不到尽头的深邃幽暗。

    就和那个梦一样，但是这一切清晰多了。

    发光的灯心草为这里提供了光源，它们伸展着翠绿透亮的枝条，轻碰这个小客人。更多的簇拥着一朵有着白色绒毛的花盘，悉悉簌簌的，翻卷又松开，像在无形的波浪里荡漾。海伦就坐在这诡异的光环中，背靠着巨大植株的茎干。

    她穿着不像巫师式样的海蓝褶皱裙，赤着一双纤足，双手双脚都绘有繁复诡丽的花饰，似乎是某种深奥的符文。John细看，发现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花直接从她身体里长出来，凝结成图腾，白皙的面颊也浮上淡淡的花纹，为她倾国倾城的容颜增添了一抹奇诡的艳丽。

    “你猜的没错。”海伦柔声说，“控制这些大家伙，不是容易的事。”

    John不关心，不关心她的花，不关心她发什么疯，他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这时他听见：“你从哪个时代来？”

    “什么？”慢半拍，金发少年才问出声，他怔怔注视眼前的丽人，她幽深的蓝瞳有一丝迫切，些许的兴趣，和深埋的——他如今已看懂的——杀意。

    “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知道，你是被我牵连进来的。”海伦一笑，低唱般轻声缓语，“TomMarvoloRiddle，他是黑魔王，他身边，应该没有你这样一个人。”

    “……”John的呼吸乱了，有股热气从他心底涌出，使他指尖颤抖，摇晃得几乎站不住。

    原来它们一直在那里，不因他遗忘而变淡。

    是谁的声音在浓雾后呼唤，是谁的身影在彼岸守望，曾经属于他的……他的家，他的世界。

    “你——”他踏前一步，语声因哽咽而沙哑，“你——”

    对面的女子挑唇，唇色美艳得像涂了毒：“想回家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John挺直背，眸光冷冽逼人。海伦微讶，这气质温和的少年突然一变，凌厉如出鞘的刀锋。

    “我可否理解你口中的送我回家，是送我上天堂的意思？”

    “John，你实在非常聪明。”海伦笑靥如花，换了个坐姿，“你的真名叫什么？在见上帝以前，你还有些时间。”金发少年冷冷地说：“不记得了。”

    “啊，意外的时空旅行的后遗症，我不会道歉，相信你也不需要。”

    “这倒是没错。”

    海伦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指：“我本来不想杀你，我只是惊讶。你知道吗，John，你那位朋友，优秀受欢迎的斯莱特林王子会成为黑魔王，整个巫师界连名字都不敢提的恐怖分子。他是我计划相当重要的一环，可是我遗憾地发现你改变了他。他不再暴躁、嗜杀，他聪明而冷静，野心勃勃——也许会替代现任部长成为一个年轻有为的改革者，推动巫师界和平进步，那可太糟了。”John越听越诧异：“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说下去：“毁灭巫师界？借Volde的手？”

    “他没这么伟大，他只是个小丑。”海伦放声大笑，笑声冷酷、尖锐、充满恶意与疯狂，“噢，你不知道，他最伟大的功绩不过是杀了一些人——远远不及格林德沃。”

    美丽的脸庞扭曲成憎恶，像吞了一大块火炭，她硬生生咽下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仇恨和自身的秘密，冰冷地叙说：

    “也是因为他和他的手下对麻瓜的滥杀才让我知道世上有巫师这种不该存在的生物，他们总以为自己做事天衣无缝，事实并非如此。”美眸眯起，仿佛陷入了回忆。

    “你不是巫师？”John基本上明白了，虽然事情简直匪夷所思。海伦眯着眼瞧他：“你是吗？”

    “我不是。”

    “唉，John，我真不想杀你。”这是海伦的真心话，纤白的柔荑托着下颌，幽幽一叹，看得出她的思绪又不知飘到哪儿去了，“我仔细想过，你这样的情况，可能在我返回过去，想改变历史的时候，时间自动生出了反作用力，将你拉了进来。我回不去我最想回的时间，你成为了扭转黑魔王命运的棋子。”

    “如果你死了，我可以回去吗？”愤怒到极点是麻木，John表情木然。

    “呵呵。”海伦轻笑，妖艳的蓝眸从睫毛下瞥他，“也许。时空的奥秘我也还没完全参透。但是我确定一点，当我们都卷入这条回溯的大河，我们的灵魂就连在一起了。你死，我也死。”

    “我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倒霉的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不介意他的语气，海伦微笑，越来越多的花从她身上开出。看到这情景，John心下雪亮：她根本不必动手杀他，只要把他困在这里，等她自然死亡就行了。很可能还做了什么布置，防止她的灵魂因他而返回原来的时空，或者一块儿灭亡。

    金发少年仰望巨树，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入他的眼眸，轻叹，他可没有海伦的保障啊。

    也许出手的一刻，就是他的死期。这次会去哪里？还是灵魂彻底破碎？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更依恋这个世界了。

    Volde，我想你。

    “你错了，最倒霉的不是我。”他淡淡地说，“是被我们附身的人。”

    他举枪，击中那个夺走他前生记忆，又给了他今世生命的人。

    ******

    它感到危险。

    掉落的石雨，迸裂的岩盘不是原因，即使天顶塌了，它也不会死，它们费林魔葵本来就是地下的生物。尽管它被封印了很久，刚刚苏醒，这些记忆还是有的。

    可是它越来越热了……等等！热？

    人类的耳朵接收不到的高频率哀号回荡在石壁间，聚拢的花瓣像竖起针的刺猬，慢慢伏低、变软、流出浓黑的汁液，不，是它本身在融化。

    “恶心死了！”一颗黑漆漆的脑袋探出花蕊，呸呸个不停，漂亮得过火的脸蛋一片嫌恶。

    被这朵该死的花吞进去后，他就在思考怎么叫它完蛋——这能够办到，不仅仅是发带的保护圈，他自身的魔力也不是费林魔葵短时间内能吸干的——然后，他有了主意。

    主动将那些黑暗元素，属于他掌管的微粒扩散开去，侵蚀敌人体内的细胞，把这只葵花变成他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他反过来把费林魔葵吃了。

    所以Tom现在才干呕不止。

    “Smile在哪里？”他一个激灵，顾不得作呕，惊讶地看到这个空间在崩溃。离他被困，过了多久了？Smile有没有事？

    “苏拉！苏拉！”

    黑凤凰的回应从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主人，Smile主人他……”

    不管会不会引发空间剧震，Tom使用了幻影移形。

    ******

    枪响，死寂。

    他隐约听到一声叹息，比大海更深沉的唏嘘。

    艳丽的血花绽放，炽烈得烧灼视线，烙进灵魂，令人沐浴在火中，比任何一朵魔花更妖冶。

    John急促地呼吸着，感受到来自胸腑的灼热痛楚，是手枪的后坐力。海伦还是坐在那里，双眼紧紧盯着他，什么都不能改变她的意志，就如同死亡也不能冻结她的疯狂。

    他不后悔杀了她，即使杀人的滋味那么痛苦。看着那双眼，他知道她的灵魂还没熄灭，她会复活，再次冷酷的，决绝的，实现她灭绝巫师的计划。

    “来吧……”John拔下戒指，大笑，“我们一起去地狱！”

    Volde死了，他还留在这个世界做什么？

    失控的植物冲向他，要将他撕裂吞食，淡红的血雾飘扬，他还没感到肉身的痛，更深沉剧烈的疼痛就侵占了他全部的意识。

    灵魂离体，开始了……

    剧痛使他眼前模糊，他以为他会很快痛死，感官剥离出去，可是没有，他还在这个身体里，疼得乱七八糟。那些撕咬他的物体也刺入尖锐的痛，穿透他的肌肤和血管，湿热的液体拖曳着他，双脚冰冷麻木。

    一股热浪袭上他的脸，空白的视野映入一道黑影。

    “Smile主人——”烧化了袭击他的藤蔓，苏拉急切地喊，“振作点！”

    没有看它，John执着地伸出手，黑宝石从内向外透出无数光带，璀璨如彩虹之轮。海伦渐渐融入巨树的身躯散射出数不清的光点，青色、金色、红色、紫色，各种颜色的灿烂光点静静悬浮于空中，抗拒着回魂石发出的强大吸引力。

    拉锯战的一方立刻露出了颓势，John跪倒在地，虚软的手依然拼命举起。

    “主人，主人，快来！”

    手指传来被回握的感觉，接着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他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黑色的发和红色的眼，浑身浴血，和他一样狼狈，却散发出黑暗又华贵的气质，仿佛深夜里暗香蚀骨的玫瑰。

    “Volde……”John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还活着！还活着！

    “Smile！”黑发公爵容色震怒，“谁把你搞成这样！？”

    “完了……”某个还想寻死的人呻吟，“求求你，别让我离开……”

    海伦布下的结界裂开轻微的崩溃声，在隐匿的时光之河的冲击下，荡漾着一大片镜幕般的光影。Tom注意到这个景象，但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回到怀里的人。

    “离开？你早就不能离开了。”

    锁魂咒，黑巫术中最强大也最邪恶的法术，本意是将受术对象囚禁在宝石或者骨骸中永远经受折磨，被他用来禁锢最重要的人。

    然而他的镇定在胸口溅上鲜血的一刻粉碎。

    “疼……”金发少年低低咳着，更多的血从他嘴角溢出。

    两股力量的拉扯不是他的肉体和灵魂所能承受的，胸腔中的空气好象都消失了，窒息的闷痛，头脑里像有无数小针在戳刺，思想被扯碎，被吸进一个空洞，那里面，有他最害怕的遗忘。

    死亡也比这好，John绝望地试图抓住：“不……”声音中含着致命的痛苦，他想他马上会经历一次空白的“重生”。

    承载他们的石桥迸出粗长的裂缝，大块大块的碎石坠落，Tom抱着他飞起。

    “你不会死的。”他颤声道，手里放出鲜艳的红光，黑魔法是最强的魔法，会像上次一样，修补他的血肉，挽回他的生命。

    “啊……Volde，如果我忘了你，不要打我。”John咳笑，没发觉眼角流下了泪水，“米蒂亚还在外面，莱昂的尸体……”

    “你管她——”听到莱昂的尸体，Tom吼了一半噤声，沉默片刻，说，“看，Smile，死亡就是这么突如其来，所以即使你恨我，这样流血，我也不会放手……对不起。”

    金发少年的神智陷入晕迷，来不及告诉友人：他一点也不愿意跟着海伦那个妖妇走！

    这具身体，这个怀抱，就是他选择的最舒适的地方了。

    ******

    正义的援军这次没有来得太迟。

    一直在城堡上空徘徊的斯伯利恩指引他们，救出了被困在墓室的一群人。但是其他的学生，都埋在废墟里了。至少在见到Tom、John和米蒂亚以前，大家是这样认为的。

    夏夜的星辰闪闪发亮，月光花的花粉荧荧飘浮于风中，夜已深沉。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拿了什么给我？”

    “一块面包……你还说浸了馊水……”

    一片落叶在溪水上打了个旋，静静飘远，月华掖出一波波银纹，宛如流淌的光阴。

    “院子里的树叫什么？”

    “不认得，不过你总是拿石头在上头划……我叫你不要刻……”

    米蒂亚不知不觉止了啜泣，看向树后，身披黑袍的少年怀拥金发友人，像这树和根茎一般，难分难解。

    “邓布利多来的时候，你装得可真像啊！”

    “呃，为了给他个好印象……我们没钱没势的，我容易么我。”

    月亮犹如一枚银色的项坠挂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点点星光如同珠链上散落的珍珠，被相依偎的两人拾起，星辰和夜色在树阴下交融。

    “艾琳骂那只粉红蛤蟆，你能复述吗？”

    “噗！那可真精彩，我不会忘。”

    一点一滴，碎散的水珠重聚，汇合成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去，清灰的眼眸缓缓闭上，水光泛起，金发少年感到灵魂的创伤被慢慢抚平。

    额上传来温润的触感：“你没有忘记任何事，Smile。”

    “Volde，我以为你死了。”睁开眼，John情不自禁地拥抱他。Tom哼了一声，嚣张地挑眉：“可能么。”

    “为什么不可能？”John望着那具躺卧在不远处的尸身，悲伤涌上心头，“我们去找大家吧，我没事了。”

    陆陆续续赶来的傲罗将灾难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清一色穿着红色的袍子，面容严肃，却毫无建树。异态的植物露出巨大的轮廓，在碎石间扩展地盘，鲜红的血线交错蔓延，使得傲罗的包围圈不断向外延。莱斯特兰奇切齿咒骂，艾琳无意间一瞥，惊喜得跳起来：“John！Tom！”

    黑发少年背着尸体，一手环住友人，都是满身血污。银青色头发的小女巫跟在他们后面，脸上犹有泪痕。

    伙伴们欢呼着跑过去，魔咒学教授克劳迪娅紧张地护卫他们，她是随后赶到的教授。

    “莱昂死了。”欣慰地看了朋友们一眼，Tom抬起头，“克劳迪娅教授，你们都来了？”

    “不，邓布利多教授和西曼教授去了地下。”受到学生的死冲击，克劳迪娅的脸色极为苍白，“Riddle，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Tom摇摇头：“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解释原委的时候。John看了看咆哮的傲罗：“他们找到了这些植物的根？有办法对付？邓布利多教授他们不会有事吧？”

    “这……我不知道。”克劳迪娅也担心两位同事的安危。这时，那边响起一片惊呼，所有的红线凝聚起来，笔直地射向湖泊，整个大地起了剧烈的震动，湖面波涛汹涌，像煮沸了的水一样冒出无数气泡，不一会儿，成千上万的光点飞进湖水，将整座湖染成了恐怖的青碧色。

    “啊，把阴的魔力引入水中。”John明白了，沉沉叹气，“得烧掉这一带的尸体，不然以后湖里会爬满阴尸。”

    失去赖以为生的磅礴地气，魔化植物迅速焉黄了叶子，软垂下来。一名傲罗大着胆子上前察看，吃惊地发现它还活着，只是进入了休眠。

    “地脉堵不上，必须由尼克大师那样的专业人士来处理。”诺雷斯出来时极为疲倦，但他的气色还比邓布利多好，变形学教授简直是灰败，新生的胡子都发白了，吓得学生们惊叫。艾琳赶紧拿出回复药。Tom心想德国那位魔王要是知道恋人变成这样，不知会狂怒到什么境地。

    “我这里有一块能物化空间的石头，能把它封起来吗？”默拿出那块代表了亲人对她的爱的海蓝宝石。诺雷斯对上她的眼神，露出温柔舒心的笑意，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小少女。”

    看到这一幕，John心里有某部分释怀了，涌出更多的伤感：“西曼教授，引起这件事的不是‘海伦’。”

    “我知道，小少年。”年轻的教授注视他，眼里是洞悉一切的明净，祖母绿坠饰在暗夜中微微闪光。

    “什么！海伦？”埃弗里等人诧异听见这个名字。John说不出话，劫后余生，封闭的感受喷涌而出，整个胸腔都有种被剖开的痛楚。

    莱昂停滞的眼，蒙特破开的头颅重新浮现，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丧命，眼前的面孔似乎就是答案了，出来时，他们足足有32人。

    残光的粒子纷纷扬扬地飘落，是已逝者的魂灵，他仰望这些飞舞的光点。

    那个仇视巫师的魔女，真的死了吗？

    ******

    死亡报告让所有人默然。

    前去求援的四名学生被人面枭引进一片食肉花丛，死状惨不忍睹。后来进城堡的只有米蒂亚活着。

    这是霍格沃茨前所未有的恶性杀人事件，若非是暑假期间发生，责任不在学校，势必关门大吉。饶是如此，给师生们的打击也是巨大的，邓布利多硬是拦下魔法部部长尼古拉斯的调查，亲自询问击毙凶手的头号证人。

    附近村庄的小旅店里，John只喝了一杯热可可就强撑着坐在椅子上，迎视教授们迫切的目光。

    “海伦是麻瓜。”

    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她的身体里是另一个灵魂，抱歉，我用海伦这个名字称呼她。”向诺雷斯表示歉意，John继续说下去，“她是魂器，海伦是她的依附者，她来自未来，很可能还有别的魂器散落，因为她没有向我透露太多，以当时的情况，这是很不正常的。从她的所作所为看，她也是个计划周密，冷静细致的人。”

    “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残害学生！？”克劳迪娅教授忍不住插口，满脸悲痛愤慨。John看了邓布利多一眼，这一眼包含许多含义，变形学教授心弦颤抖，琢磨到一个可怕的猜想。

    倚着友人的手臂，金发少年轻轻咳了咳，说：“她的目的，是毁灭巫师界。”

    够了，即使这句话既不慷慨激昂也不掷地有声，相反十分虚弱，也足够震撼在场的所有人。

    “请记住，她是麻瓜，我不认为她的意志代表整个麻瓜社会，但是能够回溯时间，恐怕就不是她个人能完成的。我推测，麻瓜中有一群人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意图秘密消灭我们。毕竟，巫师对普通人来说是太过强大的存在，他们敌视我们也正常。而且巫师确实破坏了麻瓜界的秩序——她对格林德沃有特别的恨意，我想，她可能是二战的遗民。”

    猜测证实，邓布利多脸上失去血色，不知怎么看待远方的恋人。第二次了，他重视的人们因他而遭受伤害。

    “邓布利多教授。”看出他的心结，John压下咳嗽，低声说，“麻瓜和巫师……是肯定要分出胜负的，只是手段的区别，没有对错，这是种族的问题……起码，为了巫师界的未来比报私仇好多了。”

    长长叹息，明白学生在宽慰自己，邓布利多愧疚又感动，挥了挥手：“好了，John，你休息吧。Tom，扶他回房间。”

    “不。”John摇摇头，将海伦在拉文克劳所做的实验，以及这次的交谈详细说出来，听得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原来如此。黑发斯莱特林垂下的眼红光一闪：她的计划包含好几重，即使别的实验不成功，这次的事，也让霍格沃茨元气大伤。

    丧命的学生，有六名预定是魔法部的新晋官员，四名各去不同的国家任职，其余的也成绩斐然，前途光明，无一不是未来巫师界的栋梁之材，却……

    海伦，你够狠！

    不管这女人是不是有其他魂片留存，他发誓，要把它们毁得一干二净！

    “毁灭巫师界？就让她来毁毁看。”冷笑，黑暗公爵抱起倦极而眠的友人走向室外，心底是混合着杀意的决心。





  第三十二章星星亮冰晶亮John一醒，就被抓去审问。

    Tom怒不可抑，自此和魔法部结下梁子。

    幸好有诺雷斯周旋，学生们没有遭到为难，只有John，被咬住不放。死了那么多学生，霍格沃茨可以摆脱主要责任，倒霉参与进来的魔法部却要给他们的父母一个说法。但是在邓布利多的强硬态度下，尼古拉斯部长另外找了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埃利维斯·蒙特顶缸。

    可是另一件事，他就无论如何不妥协了。

    “邓布利多教授，不会连你也相信那个学生的梦话吧？”

    尼古拉斯直视邓布利多，嘴角是不屑的冷笑。他的外貌刚直却粗糙，像用石块雕出的劣质工艺品。

    不同于刚正不阿但还肯听取意见的克劳奇，这位部长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他是鸽派，却是鸽派最愚蠢的胜利象征。因为他极其保守，脑子里除了保存自身没有其他概念，还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功臣，维护了人民的安泰。

    “请你开动脑筋想想！”这会儿他就大声主张，“我们正在打仗！一场艰苦的战斗！和格林德沃率领的黑巫师！让那个叫John的小孩把他的不实谣言散播出去，说麻瓜正在对付我们，黑巫师是正义的，会有什么结果？纯血巫师全部加入德国的阵营，这场战争将旷日持久！”

    “但他说的是事实……”邓布利多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打断：“事实？我们没有找到海伦·梅利凯的尸体！没有证据的事实？”

    “你稍微了解一下魔法就知道。”城府甚深的邓布利多也不禁动怒，反唇相讥，“她以自己作为媒介，控制那些魔化植物，在她的意识消散后，身体就被分解了。从时间上算，你们认真去找，应该能找到一些残渣。”

    被拆穿自己的人不敢深入调查那个可怕的地洞，尼古拉斯干咳一声，更用力地吼回去，这是他擅长的声势：“就算找到了，我们又怎么辨认她是可怜的梅利凯？说不定是这群学生做禁忌实验，解决他们内部的矛盾，再编造出一个天花乱坠的借口！”

    “你……”克劳迪娅教授气得花容失色。诺雷斯和缓的语调适时响起：“是真是假，都可以查出来。以目前的情势，的确不适宜宣扬出去，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要慎重反思，加强危机处理。”

    “我会定夺的，西曼。”见以前的同僚开口，尼古拉斯稍稍降低音量，但还是粗声粗气的，“这是个意外，由魔法失控引起的重大伤害事故，我们会追究责任人梅利凯小姐，彻查她的家——但是没有麻瓜！希望那些学生都记住这件事！尤其是JohnWayne！”

    “……”教授们无奈地对望，明白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像尼古拉斯所说的，如果公布真相，会激化大部分纯血巫师对麻瓜的敌意，给已经很糟糕的时局带来不利影响。但他们本来想引起尼古拉斯的重视，暗中留心可疑人士，毕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魂器，以及来自未来的潜藏分子。长此以往，事态绝对不妙。

    可是这只魔法部的铁鸽子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想把事情压得越小越好，以免被政敌揪住小辫子。

    ******

    走过打磨得平整光滑的深色木板，孔雀蓝的穹顶洒下变幻莫测的光纹，门厅尽头的两扇金色大门敞开，身穿铁灰色套装的高挑女郎走入，腋下夹着一幅包有帷幕的画，朝做登记工作的官员微笑点头。

    乘电梯前往五楼，在魔法部特别行政司，她的新办公地点停下，敲门进去。

    “噢，梅丽。”尼古拉斯部长的大嗓门就像他标志性的秃头，“你买了幅画啊。”

    “是，我想挂在房间里。”梅丽桑德·凯弗利尔像一尊大理石像般端庄地笑了，用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是“古风式的微笑”。

    对于大部分英国绅士来说，这是最完美的女性。尼古拉斯就面露欣赏。

    “委屈你了，暂时调到这里，威森加摩（注：巫师世界最高法庭）那班老头子只有你能应付。”

    梅丽桑德一手抚胸，行了个充满气质的古式礼节：“过奖了，部长，我会尽力而为。”

    尼古拉斯欣慰地看着他，这年头要找出个没有派系又能干的部下多不容易。

    又勉励了几句，他才离去。梅丽桑德走到里间，描金黑木支架上的夜鹗打开锐利的金瞳，看看她，又闭了起来。

    拉下罩布，画框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梅丽桑德却笑了，轻抚粗糙的羊皮纸面，喃喃道：“海伦毕竟是太年轻了，她的年纪性情最不稳……嗯，可能虚拟人格无法担负主魂的感情吧。”

    想到自己也不过是个魂器，梅丽桑德暗暗叹了口气，手指抚唇思索：那个孩子，是“她”的秘密武器吗？可她是最完美的次魂，也意味着她可以脱离我们，独力成长啊。

    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里，挂起黑色的布幔，人人手持白花含悲悼念。米蒂亚却避开这个场面，躲进寝室，整个人蜷缩在摇椅里，搂着泰迪熊不住啜泣。

    莱昂死了，她喜欢的那个人死了。

    虽然宾妮她们说她是把莱昂当哥哥喜欢，她也不明白是用什么心情亲近那个总是开怀而笑，和男孩子玩游戏也不会忘了她在后面跟着，最最照顾她的棕发少年，但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莱昂，全世界最喜欢他了。

    为什么他会死？

    “嘻嘻……”

    听到一个尖利的笑声，米蒂亚毛骨悚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蛋。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壁炉走出来，她是如此丑怪，布满皱纹的皮肤是惨绿色，一双灯笼似的眼睛瞪着她，使她动弹不得。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来客啧啧连声，“那个恶毒的女人也有这么天真无邪的幼年时期，还胆小又爱哭，真想不到啊。”

    “谁……你是谁……”米蒂亚听不懂她说什么，瑟瑟发抖，恐惧阻止她把魔杖掏出来，好像不是来自眼前的怪物，而是她自己的内心深处。

    女妖咧嘴一笑，昏黄的眼闪过诡异的寒光：“你不会记得我，孩子，但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

    ******

    “什么！退学？”

    雷霆怒吼震得凤凰福克斯从梧桐木架上跳起来，拍拍翅膀，瞅着一脸狰狞，像要活啃了它主人的黑发少年。

    “你再说一遍。”Tom沉声威胁。当他安抚好学生，正要大肆整顿，为将来迎战某个女魔头做准备，却听到这么个令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我打算让他去尼克那边。”邓布利多非常冷静，“那里是巫师界最安全的地方。”

    听出言下之意，Tom眼神一沉。邓布利多迎视他的目光，缓缓说出他们心里有数的内情：“海伦为什么独独对John坦白？我不问原因。上次的狼人事件查出来了，是海伦做的，她想杀了John……”

    “Smile我会保护。”冷冷地回绝，黑暗公爵眼中是不允许任何人侵犯他领地的傲岸卓绝。

    友人已经告诉他，他和海伦的灵魂有奇妙的牵扯，那么有朝一日，那个以毁灭巫师界为目标的女人发展成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的问题，最快的方法就是铲除Smile——他怎么能允许！

    即使是邓布利多，他也不会说出真相。

    “Tom，不要意气用事。”邓布利多摇了摇头，耐心地劝说这个顽固的学生，“没有人能24小时保护另一个人，何况我们面对的是无形的敌人。西曼的测魂仪又莫名其妙坏了。”说到这儿，他瞄了对方一眼，Tom竟然没有一点心虚的表情。

    “所以我只好写信给尼克，请他再送些‘牢固’的道具来。结果他回信嘲笑我，只要那个女人不是笨蛋，就会对自己做点手脚，或者躲起来，等他研究出能让灵魂显形的方法再说。”

    邓布利多为老友的脾气叹息：“尼克也希望John住到他那儿去，专心致志学习炼金术。我和迪佩特商量过，开设一门魔器课，等John满二十岁让他来任教。我想，你也会留校教书吧？只是忍耐几年，很多事要从现在开始准备，巫师界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Tom盯着他，看起来既不像答应，又无法拒绝。体谅他的心情，邓布利多说：“你回去考虑一下吧。”

    金发少年就靠坐在门边的美人鱼雕像上，笑眯眯地翻一本他和罗连一道出的连环画，一见他就扑上来：“嗨，Volde，邓布利多教授找你说什么？我进去看他。”

    “不用。”对邓布利多余怒未消，Tom冷哼一声，抱着他往回走。不知不觉，他恋上了这样的姿势，将友人从臀下抱在怀里，像King搂着他的小少女歌帆，那个故事里的男人，莫名的与他心境重合。

    John可不乐意了，扭来扭去不依，结果擦到彼此的敏感部位，他脸冒热气，变成粉红兔子逃掉。

    “别这样抱我！”

    Tom气定神闲，他体质改变后几乎不会动欲，还好整以暇地摸着下巴，打量友人也没有动静的黑袍下摆：“Smile，你有这个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啧，真的是性冷感。

    “才不要。”John一甩头，双手抱后脑朝前走，“Volde，别欺负我个子矮，我又长高两公分了，再喝几年牛奶，保证超过你。”说着挺起胸膛，仿佛看见美好的前景。

    “你天天灌牛奶原来是为了这个。”黑发斯莱特林抢上两步勾住他的脖子，熟练地勾起下颌，亲一口，嗯，滑嫩，“我还以为是美容。”

    “胡说！谁管那个！”金发少年愤慨地指责，这么近距离看，他N次感叹友人天生丽质，根本用不着牛奶或护肤品。

    严格说来，Tom的肤色是贵族最推崇的苍白，却没有那种病态，反而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印象，好像有一层光彩从内散发出来，这种发光体的特质，就像——媚娃。

    果然是西方的狐精啊。

    “想什么？”Tom往他耳孔吹气，这也是他喜欢的小动作。John生气地推开他：“别在我耳边说话。”Tom不解：“你也喜欢抱着我说话啊。”

    在被窝里，他们习惯互相依偎，天南地北地闲聊，直到昏昏睡去；或者面对面下巫师棋，一抬眼就望进对方眼里，也接近得气息相融。那个时候，壁炉很温暖，窗外有宁静的雪飘落，计时沙漏垂下细细的银沙，他的体温凝成他的世界，那一方小天地，就是最深的眷恋。

    可是今后，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情不自禁地搂紧这个人，Tom懊恼自己力量不够。

    “呃。”John没察觉他的异状，歪着头想了想，“也是。”

    ******

    听完友人的转述，小炼金师一口答应：“好。”

    “你要走！？你要走！”Tom激动得跳起来。

    “我早就有这个打算。”John严肃地注视他，“霍格沃茨的课程对我帮助不大，也太多了，我的资质不高，只有投注全部的精力在一门功课上，才可能有所成就。”

    理智知道他是正确的，但感情就是不愿妥协，Tom抿紧唇，黑眸深处闪动着激烈的红光。

    “Volde，我也不想离开你，这次我会跟尼克说，过节放假无论如何会回来。”John抱紧他，心里也充满离别的伤感。

    “其实…你不用的。”Tom还想挣扎，紧急开动脑筋，“我可以把魔力分给你，只是比较危险。还有一种法术，能让我的双眼看见灵魂……”

    “代价是什么？”John对这家伙知根知底。Tom声音小下去：“……寿命。”

    瞪视他的灰眸射出凶光，黑魔王悄悄败退了。

    “冷静想想，Volde。”吸了一大口气，金发少年好言对他说，“当初海伦设计我们，也是利用了埃利维斯，这个法术有什么用？还有魔力，事实上——”他的神情渐渐凝重，“巫师的灵魂要比普通人强大，一般人有了魔力也很难控制，可能这就是海伦那么疯狂的原因，何况她只是个魂片。”

    抹去心头的怅然，他续道：“你给我的魔力，已经让我很吃力，而且感觉和我的属性不合，我喜欢自己冥想得来的力量，虽然比较慢——Volde，我走后，别做傻事，三餐好好吃，点心宵夜也别落下。我给你个糖果袋，饿了就拿。”

    “哼。”心底暖暖的又酸酸的，Tom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般别过头。

    “你可别故意不吃饭。”

    “哼！”这次哼得用力了些，大有这么做的意思。

    “Volde。”这死小孩！John生气了。Tom看了看他，突然一把抱住他，脸上是经过沉淀的深思之情，带着决心。

    “明白了，你是对的。”双臂加重力气，“Smile，你要变得和我一样强，我们一起，再不分开。”

    金发少年微笑，眼里荡漾着温暖的情潮：“好。”

    那一天，虽然是不情不愿定下永生的约定，但是回头想想，发觉事情本该如此。

    他讨厌死亡，不是那种两眼一闭，安详进入休眠的死亡，而是不知灵魂会飘流到哪里，被未知的存在掌控的“死亡”。他宁愿像Volde所说的，选择他在的地方。

    一起携手漫步天涯，看万里长城、自由女神像、珠穆朗玛峰、百慕大三角，看魔法世界的彩虹桥、白云之城、龙岛和天空神殿，就他们，不会寂寞，不会厌倦。当他们累了，就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沉沉睡去。也许会醒来，也许不会，但是不会有死神打扰他们。

    人生至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

    邓布利多联系上远方的恋人。

    “盖勒特，小心你的部下。”

    “你在担心我吗，阿不思？”德国魔王笑容金灿灿，亮闪闪，和他背后冒的粉红色泡泡一样刺眼。变形学教授一瞬间想关闭双面镜，回房蒙头大睡，再也不见这人！

    但他忍住了，重重哼出一口气：“看来Tom告诉你了。”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碰了碰帽檐，垂落的发丝在夜色中荡漾出太阳一般的光芒，一身黑色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超然。邓布利多抑不住内心的异样，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恋人穿这套纳粹军服，每次看都觉得他天生应该是这样，黑衣银杖，铁十字勋章，在烽火中笑点江山。

    “阿不思，做我这行的，被流弹击中的概率还比较高，你不必担心了。”格林德沃微眯起眼，完全纯粹的邪恶感，却优雅高贵，“我现在腾不出手，等我有空了，就把那丫头揪出来，送去和她的家人做伴。”

    “你还想杀人？”邓布利多冷笑，看清眼前的人的本性。格林德沃再次笑眯眼，透露出不一样的意味：“阿不思，我不会忘了和你的约定，但是这件事必须解决。”

    “你杀不了她，就像你杀不光全天下的麻瓜。”

    “我真要杀，杀得光。”格林德沃淡淡地说，不带丝毫虚张声势的成分，“阿不思，我不求你的理解，也不要任何人认同，我这辈子只祈求过一样东西，就是你的爱。”

    结痂的伤疤被戳破一个大洞，鲜血汩汩流出，邓布利多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也许这双手，杀死过他的妹妹：“我们这样的人，是没资格幸福的。”格林德沃叹息：“那就在地狱里拥抱。阿不思，你爱我这件事本身，就是幸福了。”

    “我没有你坚强……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走怎样的路……”

    “噢，这我帮不了你。”格林德沃温柔地凝视恋人，“事实上你一直做得很好，阿不思，除了我们都少不更事的时候。只是你太喜欢塑造形象，从你还是妈妈的乖儿子起就是。”邓布利多没有说话，目光望着远方，回忆那些逝去的岁月。

    “我总是一点点在欺骗自己，时至今日已经认不出真实的我了……但是我无论如何不想再为欲望犯错，这是我唯一确定的。”

    “是的，所以你成不了我这样的坏家伙。”格林德沃咧开灿烂的笑脸。邓布利多瞪他：“你要坏到什么时候？杀完这个还有下一个。”

    “下一个我不管，这个犯到我了。”见恋人开口，格林德沃强硬地打断，“你那些道理，都别来对我说。她找我算账我没意见，牵连上你们就是不行。”

    “无法无天……”憋了良久，邓布利多吐出一句。

    “我无法无天不了多久了。”格林德沃迫不及待想挂上歇业的牌子，和恋人共建爱的下半生，“阿不思，要不要我捎礼物给你？龙血好不好？”红发教授心一动，想起当年他研究龙血的用途，那个意气飞扬的金发少年挂起魔杖就直冲龙穴保护区，浑身浴血也笑靥不改地从他家的窗台跨进来。

    「阿不思，我要回礼，对我笑一笑。」

    “不好。”邓布利多的脸孔板得和当时一样，他的心就在那一夜陷落。时光流转，那人依旧在夜空下笑得意气飞扬，如清风明月般眩目迷人：“别害臊，我的阿不思，只要是你想要的，天上的星星我也为你摘来。”

    邓布利多一掌将双面镜甩去和墙壁亲吻，不过被甩飞以前，格林德沃清清楚楚瞧见他通红的脸，心情好得不得了。

    “晚安，亲爱的~”

    啪的一声，镜子正式寿终正寝。

    ******

    收拾好行李，John去了厨房。

    家养小精灵在这里忙碌地工作，见他进来，深鞠躬到鼻尖碰地。

    “嗨，你们忙。”挥挥手，金发少年招呼两个他最熟的小精灵，“毛姆，丘比，有件事拜托你们。”

    “愿意为Wayne先生效劳。”小精灵尖锐的声音非常刺耳，不过John听多了也习惯了：“我希望你们照顾好Volde，一天五餐提醒他吃。”

    毛姆虔诚地望着他：“让一只碟子时刻跟着Riddle先生可以吗？”

    “噢，太妙了。”光是想像那个情景John就捧腹。丘比用围兜兜擦鼻涕：“丘比听说——Wayne先生要走了——”

    “我还会回来的。”John愉快地说，各给他们一个新围裙，“工资，多…咳，好好干。”他本想说“多谢了”，但那样两只小精灵会激动得撞墙，碰巧的话还会冲进炉子，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惨剧。

    家养小精灵是过去有的巫师创造出来专门提供服务的生物，John同情他们的生活方式，但是一个种族自己不萌生出对自由的向往，旁人做什么都是枉然的。

    盘子里盛满令人垂涎的美味佳肴，不久它们就会被送到餐桌上去，要是有人洒一把毒，可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哎呀呀。由于海伦留下的心理阴影，John开始担忧了，对比较机灵的毛姆说：“你们能发现毒素吗？”

    “毛姆以前的主人给过毛姆一块试毒石。”家养小精灵亮出颈带上系的绿色翡石。

    “太好了，以后你们做好确认一下，如果有毒就倒掉，告诉邓布利多教授。”

    “是——”

    走出厨房，John心血来潮地前往拉文克劳的塔楼。这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在看书，和其他三个学院一样，也挂着黑色的布条，一扇门前放着雪白的花束。

    海伦的物品都被销毁，防止里面有魂器。然而看到那束花，金发少年心里忽而涌出黯然之情，不是为海伦的死难过，莱昂和蒙特的死足以抵消这个，是那个蓝色的身影终结了一个时代。

    没有虚假，没有目的的校园生活，战争离他们很遥远，麻瓜和巫师的分野也不是真正懂得，虽然有争吵有磨合，却是以本心交流。可是这些都将改变，只因为她。

    他不知道那个女子在想什么，当她微带倦然地走进大厅；当她和俱乐部的成员热火朝天地讨论学问；当她和Volde在空中争夺金色飞球时，她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一些真实的面目？是不是过去的噩梦不容她安然享受新生，才在冷静的浅笑中，疯狂地毁灭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Wayne学长……”

    在场的女孩子围拢上来，在魔法部的严令下，事情的真相没有公布，但是海伦引起的灾难已经让大部分人心存芥蒂，甚至那些仰慕者也不来祭拜，可是这少年却站在这里，久久望着那扇门。

    感动之下，她们禁不住问出内心的怀疑：“海伦学姐是被冤枉的，对不对？”她们实难相信那个待人温柔，成熟聪慧的女子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毁了一座城堡，害死许多人。

    John看向她们，目光严厉：“没有冤枉，你们没看到经过，不要凭着自己的主观感受臆测这件事。”

    “可是……可是……”

    “我也不是全盘了解真相，但是我至少目睹了那场毁灭。”莱昂空洞的眼又清清楚楚浮现，John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谈论她，请你们也不要侮辱死者。”

    众人面面相觑，满腔悲愤顿时失去了方向。

    “那Wayne学长喜欢海伦学姐吗？”一个女生执拗地问。金发少年苦笑：“是，我喜欢。”曾经。

    她露出释怀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绒布书签：“这是海伦学姐最宝贝的东西，我看她夹在一本书里，经常摸好久。魔法部的红袍子闯进来那天，我正好借了这本书，我没给他们，Wayne学长，你一定要好好收着。”

    John诧异地接过，这正是他送给海伦的生日礼物，绣着朴素的波斯菊，没有魔法，背面写着花语和祝福——永远快乐。

    一时分不出是什么感受，他收起书签，放进胸前的口袋。

    ******

    盛大的饯别宴结束后，小炼金师在朋友们的挽留声和依依不舍的道别中离开了霍格沃茨。

    那是个盛夏的夜晚，星辰满天。Tom一个字也没说，深深烙进友人踏上马车的背影——现在他们都看得到夜骐了。

    “Volde，我圣诞节会回来。”金发少年探出头。他黑发的挚友一动不动，唇抿了下，依旧没吭声。

    漆黑的马车在夜骐的拉动下飞起，没入星空。

    “你好好吃饭，别欺负纳吉尼。”

    “Smile——”

    Tom的情绪突然崩溃，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不过是分离几个月，就让他的心口疼得像撕成两半。

    世上就是有一个人，让你想留住一辈子，不想有一刻的别离。

    ******

    “尼克！”

    重回翠龙谷，John的心情是雀跃的，虽然家里有个小孩让他惦记。

    “哟，你来了。”尼克也兴冲冲地跑进客厅，然而一照面，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小鬼，最近做什么了？”

    “咦？”John不解。尼克拖着他往工作室走，对刚放好茶点的妻子说：“苏珊，不用了，这个检查会做很久。”

    依照吩咐躺在法阵中央，John感叹地望着银色星屑般的光点浮起，架起流动的星桥，聚拢的魔法气息充盈了他，让他感觉像泡在温水中一样舒适，意识渐渐朦胧，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尼克的神色是他前所未见的凝重，沉声道：“小鬼，你知不知道你最多还能活两年？”

    John呆呆看着他，像每个骤然得知自己死期的人一样，茫然失措。

    叹了口气，炼金大师做了个手势：“跟我来，把事情说清楚，还有挽回的余地。”John爬起来，脑子还停留在一片空白的状态，失魂落魄地跟着他。

    在尼克的刨根问底下，不止海伦的事，发动斯莱特林的炼成阵和幼时意外得到魔力的经过John也说了出来。

    叙述中，他混乱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喝了口红茶。

    无论他还能活多久，总之要尽量设法延长。再不行，就和Volde一起商量。

    曾经，他不在意生死，可是如今他再也舍不下那个人。活得越长越好，陪伴他酷爱永生的朋友。

    漫不经心地吃着李子蛋糕，尼克一直在思考，良久，他放下叉子，食指点了点沙发扶手。

    “你那个朋友做了三件蠢事，先不说他把自己的身体搞成什么样——他倒是死不了。你知道，人体内的元素必然是平衡的，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平衡，一旦这个平衡系统出问题，结果往往是致命的。你原本是麻瓜，他把你变成巫师，如果魔力能这么简单就分享，世上的后天巫师会遍地走。那是个不正规的魔法契约，他承受了大部分反噬，因为是他念咒语，效果也由他来决定，就是你之前对他说的，成为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同生共死。这才让你体质转化后，留下一条小命。”

    “那…那我死了，Volde也会死！？”John失声道，脸色惨白地跳起来。

    “不会，你放心好了。”尼克嗤鼻，挥手示意他坐下，“从那时起，你体内的元素平衡就被打破了。幸好你得到的魔力不多，在契约的影响下，他的生命力也在修补你所受的损伤。加上你很注重冥想，后天提升的精神力和吸取的外界元素也加快了自愈，所以这只是一个暗伤，虽然治不好，但是不发作也不会有事。”

    “可是他给你下了锁魂咒！你说不知道他何时下的，我敢肯定那小子早就给你下套子了。这个魔法也解除了你们之前的同生共死咒，同一类型的契约不能同时作用于一个人。那还是个时间咒——你明白时间的含义吗？我们活在世上，就会受各式各样的法则制约，像衰老，重力，惯性……巫师已经是超脱普通人的一种存在，能够运用我们天赋的魔力干涉物理现象，从而达成魔法效果。即使如此，施法也有‘规则’在。而时间和空间，是制约最强，构成宇宙的两种根源力量。他对你施了锁魂咒，表面看你不受时光约束，可以永生不死，事实上你会永远承受时间的惩罚！痛苦不堪！所以这才是黑魔法中最残酷的刑罚。他以为是什么？把灵魂禁锢以后再折磨？才不用，被囚禁的一刻，受术者的刑期就开始了，而且没有刑满的一天！”

    “……”John暗暗挥去一把冷汗，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不研究透就乱用魔法会导致什么可怕的后果。

    “不过——”尼克看了看他，眼中透出笑意，“你本来就是脱离了时光之河的生命，这个反噬对你无效，你们俩真有运气。但是就算这样，你的身体还是这个时空的所有物，因为它没死，锁魂咒的惩罚效力尚未开始，但也隔绝了你从他那里汲取生命原素，你的内部消耗越来越严重，每用一次魔法就是在透支你的生命。”

    “等一下。”想起一件事，John打断，“我和艾琳发明了一种魔力提取液，把我们朋友的父母变成了巫师，那他们会不会有事？”

    尼克斜睨他：“他们也是麻瓜？”

    “一个是，另一个是哑炮。”

    “这个不用担心，哑炮不过是血管堵塞，清通就没事了。”问明用法后，尼克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个男的不是巫师，这什么小儿科的玩意儿，开发潜能和魔力转化是两回事，就像人类的特异功能者和巫师是两个概念。他顶多能移个小东西，将报纸翻开之类，无法通过后天习得魔法，他还是人类的体质。而我们巫师是进化的生命体，远古环境能量催化的一个奇迹，才有了梅林‘魔力源泉’、精灵‘生命之树’的传说。我们的器官不仅仅维持新陈代谢，还能将我们承继的魔力物质以能量形式散发出去，以及反向的转化——人类能办到这种事吗？所以供血器官心脏是巫师最重要的部分，一个巫师可以没了眼睛，手，可是心脏出了故障，就肯定废了。”

    John隐隐想到什么，差点漏听了尼克的话。

    “回到你的事。那么糟糕的情况下，那个混小子——允许我这么称呼他——还给你雪上加霜。他放血，置换自己的血统？（John尴尬地咳了咳，点头）好，本事，有个性，但是倒霉的却是你！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是个质能转化阵，他很了不起，那是个杰作。”

    “你我都知道，巫师的血是魔力，身体是魔力容器，两者缺一不可，血肉之躯是施法的基本，也是我们最大的局限。这就是魔法第一定律，质能转化定律。以此类推，如果我们掌握物质和能量的转换方程式，就能更大限度地提升魔力获取量，甚至架构新的生命形式。”

    “萨拉查的法阵就是应用了这个原理，它通过血质代换，将受术者的身体转化成一个更高次元下的存在体，也就是你的朋友所说的，他能够感受到看不见的力量，施法速度比你们快几倍，一动念就能完成，感应控制力强得能从另一个空间调动元素——他成了魔法本身，你明白吗？萨拉查将他推上了无数巫师梦寐以求的高度，跳出了物质—能量转化的环节，成为半能量体。只要他继续提高自己的能量形态，假以时日，也许他还能突破空间的障壁，领略时间的奥妙。”

    “这没问题，Volde最喜欢修炼魔法了。”John由衷为友人高兴。尼克一脸无奈：“你就不关心自己吗？”John耸耸肩，他当然知道自己寿命缩短和友人脱不了关系，可是没有契约，他成不了巫师；没有锁魂咒，他就被海伦害死了，祸福总是相依，没啥好怨。

    “可想而知，那样的法阵，发动决不是容易的事。你的魔力不够，用的一大半是你的生命力。”

    真相大白，John心里却没多少感伤，反而是啼笑皆非和一股奇妙的空虚多些。

    人越想抓住缘分，可能越和它失之交臂。

    “值得庆幸的，你的附体底子真好，这样都没死。但也到此为止了，你喝的魔药什么，只能补充你损耗的魔力。当你在那个城堡用回魂石吸收亡魂，阴力也侵蚀了你的活力。John，现在有一个办法，抽取你剩余的生命力另外保存，这具身体就会保持在将死而未死的状态，永远不会灭亡。你要保护好那个寄存物品，一旦它毁坏，你的身体就会立刻死亡，这是你在这个时空立足的唯一依附，你的灵魂会被时间规则强制遣返，回魂石也拉不住你。但是……这是个很危险的法术，有严重的副作用，你可能会丧失一切知觉，不会痛，不会热，不会冷，不会流泪，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也许连喜、怒、哀、乐这些感情也会渐渐流失。”

    言下之意，与其那样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手中的茶杯一点点冷却下来，金发少年看着喷水池出神，想着未来，想着选择，想着代价，随即微笑了。

    “尼克，无论如何，活着就有希望。”

    苏珊帮他倒茶的手停止了，尼克拨弄着盘里的碎饼干注视他，John又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我愿意接受，什么时候开始？”

    ******

    又是九月新学期，这一年入学的只有寥寥十四人。除了三名纯血出身的小巫师，其他人都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神色惊惶，显然是侥幸从战场活下来，被接进霍格沃茨，还没适应这个地方。个个东张西望，手脚僵硬，有些挂心家人双目含泪，眼看就要哭了。

    学生会主席从座位起身，走向他们，夜色发丝在灯下荡漾着震烁人心的光辉，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举手投足的雍容，带着魅惑众生的气质，宛如尊贵的帝王一般，他精美绝伦浮现出令人惊艳的柔和笑容，优美如风琴的嗓音仿佛最温柔的耳语：

    “别紧张，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新生们愣愣地瞧着他，不约而同地脸红了，一直到分院仪式结束，都异乎寻常的安静。在学长学姐向他们招呼以后，才回过神打听那位高贵迷人的少年，得到大量的宣传信息。

    他们很快融入和睦的氛围，忘却了先前的不安和忧惧。

    Tom注意到格兰芬多的长桌后有个身高特别出众的大个子男生，应该有巨人血统，但他不是John，不知道他叫鲁伯·海格，在一本叫《哈利·波特》的书里被他陷害退学。

    所以黑魔王大人只是瞥了两眼，就不感兴趣地撇开。

    一只“飞碟”在他身旁摇摇晃晃地飘着，盛满了各种会叫会跳的食物，惹来他含怨的一瞪，众多人士的注目。

    “Riddle学长身边的碟子是什么？”

    “哦，那很有名的，Wayne学长的礼物。”

    “Wayne学长是谁？”

    ……

    Smile，与其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吃饭，还不如你快点回来！Tom闷闷地喝了口南瓜汁。

    魔王陛下翘首以盼的圣诞节终于到了，可是一直到舞会当天，某人也不见踪影。艾琳不禁纳闷：“Volde，John怎么还不回来？”

    十月的一天，在黄金骑士的热烈追求下，她答应了交往。这会儿两人都穿着礼服，手挽在一起。Tom却孑然一身，拒绝了所有女性的邀舞。

    “他说有个重要的实验进行到一半，会晚几天。”黑发斯莱特林说得咬牙切齿，眼底有嗜血的红光在闪动。艾琳只好安慰。铂金小公主却叉腰道：“你这副颓废样，是我也不来。”阿布拉克萨斯慌忙捂妹妹的嘴。

    “……”Tom无言地注视她，心想友人再不来，他只好和这个性格泼辣的小公主跳舞了。

    忽然，他感到一股难言的震颤，血管里好像有电流通过，无精打采的神情一扫而空，焕发出璀璨的光芒，拔腿冲出大厅。

    外面的雪停了，满地银屑似的冰霜闪着光，天上的群星像擦洗过一样明亮，夜空浩瀚高远，月辉为冬夜的城堡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银色，美妙的乐音回荡在星光雪色间。一个人踏雪而来，长长的斗篷下摆拖曳出浅浅的痕迹。

    他像在重温阔别的学校，一步步缓缓走着，帽檐下融雪色泽的清亮眸子凝视着一砖一石，突然，仿佛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抬起头，与台阶上的黑发少年遥遥对望。

    润玉似的唇弯起，他笑了，一只苍白纤秀的手拉住帽边，两条绿宝石小蛇从中指戒蜿蜒而下，没入黑色镶银的护腕。

    兜帽滑下，清凛的月光流泻在他霜银的长发上，如冰晶碎落。

    “好久不见，Volde。”





第三十三章补充“你的头发……”

    当神智回笼，Tom听到自己口中吐出的呓语。

    John拨了拨耳畔的银发，浮起促狭的笑意：“有没有吓一跳？”

    “什么吓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呼应黑魔王的怒气，雪地刮起刀锋似的风涡，白浪直冲天际。在白发少年身周一尺，却像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开，没有半点雪屑卷入。

    “抱歉抱歉，玩笑开过火了。”反而被这个景象吓了一跳，John走上阶梯，微笑着张开双臂，“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我的朋友？”Tom瞪着他喘息，浑身颤抖，脑中依然充斥着他刺目的发色，却无法抗拒这样的邀请，僵硬地迈出一步，狠狠的，像要把这个人揉进体内地搂住他。

    甫接触的刹那，褪成浅银的双眸飞快地闪过一抹怅然，随即被惊喜取代，炼金师笑拥友人，在他耳边温柔低语：“我保证，Volde，头发只是个小遗憾，我的情况比以前更好。”

    Tom紧紧抱着他，说不出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不想看见Smile这样的头发，不想！

    “好了好了，放开，你把大家吓出来了。”John拍拍他的后背。一群人从门口涌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不说清楚原因，休想我放开。”Tom阴森森的语气比极地更严寒，连几乎没了冷热感的John也打了个哆嗦。艾琳瞪视他：“你怎么——”阿克蕾西亚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嗨，我的造型很酷吧？”John扬手向朋友们打招呼，笑靥灿烂。以为他是用魔法变的，众人尽皆释然。

    “这…还可以。”阿布拉克萨斯有种家族标志被抢走的感受。Tom却没这么好哄骗，左手扣紧友人的腰，右手托起他的后脑勺，手指与发丝绞缠，盯着他的双眼渐渐变成冽艳的血色。

    “是因为我？”他一字一字说，像伤口迸出的鲜血。

    又对我用摄神取念……John很无奈，正视他血钻般的红瞳：“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没事。”

    “……”

    “你看，Volde，这样碰你，我有明显的感觉。”冰凉的手抚上温热的颊，银发炼金师笑眼弯弯，像有星子落进他澄澈的银瞳，满满都是温存的抚慰，“我们血脉相连，这真是最不可思议的魔法，你的触感就是我的，味觉你也会带给我，我不会丢失任何东西。”

    黑发斯莱特林抿紧唇，得知真相的时候，他想杀了自己。这一刻，却有一股更深沉激烈的情绪淹没了他，他想亲吻这人的眼，想咬住这人的唇瓣，把自己的生命全给他，想挽回他逝去的一切，想燃起一把魔法的大火，让他在炽热的烈焰中呻吟着流泪。而不是在他放手后，变回冷冰冰无感的尸体。

    这…这是什么想法？Tom本能地嫌恶自己，脸色阵青阵红。见状，John担忧又困惑：“Volde？”

    “你——”他深吸一口气，发觉声音嘶哑了，下身某个部位有隐隐的骚动，该死的欲望，“你的纹身还在吗？”

    “在啊。”John不解其意，瞄了眼他身后的女士们，这话题好像不太适合吧。

    “那就好。”眼底红光一闪，Tom慢慢冷静下来。

    他清晰地感到内心有一种破冰般的情感复苏了，不能用单纯的欲望解释，因为他没有了这种东西，那是为什么？

    不管怎样，他的错他会弥补，Smile会恢复知觉，在他的碰触，他的抚摸，他咒语的唤醒下。那纹身咒是他绘下的，对他的魔力起反应，也只认可他。

    只有他，能让他感觉，让他热，让他痛，让他不知所措地红了脸，就像那次他故意呵他痒一样。

    这个意外的收获，令黑暗公爵从痛彻心扉的自责中，滋生出甘美的战栗，然后，他明白他对他的朋友还抱持着什么感情了。

    ******

    一年级新生都没见过那位传说中学生会主席最亲密的友人，看到一个白发少年被簇拥着走进来，好奇地窃窃私语。老的就认识了，笑着喊过去：“John，还和Volde跳舞吗？”

    “才不！”John生气地瞪他们。

    “跳吧，我们裙子都准备好了。”至今还有人迷歌帆的造型，太可爱了。

    “你们找死！”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铂金小公主提出一个大家轰然叫好的建议：“我们跳舞吧，围成一圈跳。”

    圆圈舞就是两个人在中间领舞，其余人在周围交换舞伴的集体舞，而Tom自然不会牵别人的手，等John发觉上当时，已经迟了。

    “可恶啊……”他也想和漂亮的女孩子跳舞耶！

    “怎么？”如无必要，Tom也会尊重友人而不用摄神取念，见他神色郁闷，以为他是为没知觉难过，“你等等，我把手套脱掉。”

    John顿时把女孩子抛到九霄云外，也忘了自己尴尬的处境，认真地注视他：“没事的啦，Volde，难道我们不能一起商量解决办法吗？我是没了触觉，但我还可以看，可以闻，可以品尝。而且我是巫师，感知可以带给我更美妙的体验，我不认为我丢失了任何东西——一件事你往好处想，它就不会是糟糕的。”

    Tom深深凝视他，困难地吐出内心最深刻的忧虑：“可是……你有可能会失去感情。”

    “你这么认为吗？”银发炼金师笑了，眸光明净而粲然，“Volde，不会的，除非我的存在被抹杀，否则没有力量能剥夺我的感情。”

    当他一无所有地从原来的世界来到这里，也没有忘怀对亲人的眷恋。身体不过是记忆，真正的情感刻在灵魂里。

    “嗯。”Tom放心了，目光深凝，像要把这个人镌刻在灵魂的最深处。

    “那你就穿女装吧，这也不是糟糕的事。”

    “Volde——”

    John怒踩友人的脚，被看似无心地捏了把腰，笑倒在Tom怀里。

    “你干嘛！”他脸红红地嚷，敏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只裹着丝织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的腰线下滑，停在臀侧的位置，Tom表情严谨，瞳色却深不见底，又轻轻放出一股魔力，刺激他隐藏在袍下的纹身咒：“有感觉吗？”

    “有啦！”John扭了扭，又笑又叫，“别闹了！”

    Tom适时停止，他也不想闲杂人等看见友人这么诱人的模样。

    还有些喘的John吁了口气，残留的魔法使他浑身发热，忽觉他趴着的这副身板肌理精实又有弹性，舒服得不得了，不禁羡慕。

    唉唉，他这辈子大概长不成高大挺拔的男子汉了。

    话说回来，他也不记得自己前世长啥样了……

    无意间一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映入眼帘，他窘迫得满脸通红，正连连踩到舞伴的纤足，那是个斯莱特林的女生，脸色很不善，使他更加出错。

    哎呀，是海格？John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边，半巨人也正好东张西望，瞧见一双温和含笑的银瞳，被黑发学生会主席搂在怀里的银发少年朝他微笑颔首，他感觉受到了鼓励，紧张感不那么强烈了。

    “对…对不起，我不会跳舞。”大个子抓耳挠腮地道歉。

    “早该说了。”那女生毫不客气地指责，她有一头浅柠檬黄的秀发，挑高的双眉透出女王般的威势，用命令的口吻说，“跟着我的拍子，一二三，跳！”

    接下来，这一对异常的合拍，娇小却傲势的少女，高壮却忠实的少年，牵着手一块儿跳舞，这情景让一旁的John笑出声来。

    “笑什么？”

    “笑……啊！阿尔法德怎么抢艾琳的手跳舞！？”

    对友人的后知后觉，Tom翻了个白眼：“他们早就在交往了。”John大怒：“什么！”

    “你不高兴？”Tom的语气带有阴恻恻的意味。

    “当然了！艾琳是我的宝贝妹妹耶！”某人以兄长自居，朝黄金骑士投以警告的视线，“他最好别给我花心，不然我揍扁他！”释怀的斯莱特林王子嘴角微挑，水漾的笑弧迷晕了众多女士的心。

    他们一直跳到终场，John只来得及和教授们打了声招呼，就被友人拉回寝室。

    关上门，Tom设下重重魔法屏障，神色凝重地问：“容器呢？”

    “就是这个。”John拿出存放生命力的物品，那是个青灰色的大珠，半透明的材质内部好像有雾气在流动，珠子下面垂着红缨络，上面还绑着一个精美别致的结。

    “这是什么结？我没有感到魔力波动。”Tom眉头微蹙，这东西令他心慌又害怕，一时甚至不敢接。

    “中国结啦，没魔法的。”John态度自若，还摇了摇，“这是我国家的象征。”

    “……”Tom才不管什么国家不国家，他吞了口口水，想着如何保管这件超出他生命之重的物事。John双手递给他，笑靥如常：“Volde，交给你了。”

    黑发公爵这才伸手接过，那些恐慌、担忧都消失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把它融进身体里。”

    “可以吗？”John睁大眼。Tom微微一笑，将掌心的珠子托放至心口，慢慢按了进去。这下除非杀死他，没人能伤害Smile。

    John看得稀奇不已，这就是尼克说的，身体在另一个次元之下？

    “纳吉尼呢？”左看右看不见蛇怪宠物。

    “西曼那里。”Tom拉近他，细细端详他，像要把这些天的想念一次补足，一手轻抚他的脸颊，“这样有感觉吗？”

    “……像我摸你。”

    Tom点点头，下一秒，John被转移到卧室的大床上，一具躯体压了上来，解开他的羊毛绒长袍。

    “Volde……”会意友人在检查他的纹身，John安静下来，但是不知为何，他觉得有点局促，明明大家都是男的，互相也不是没看过。

    少年初长成的身子像花蕾在萼间绽露，莹白纤细，动静间温润的光流淌，银白长发散落在墨绿丝绸床单上，水波般清艳，褪到肩下的嫩绿袍子从前襟敞开到腹部，镶银长腰带和流苏蜿蜒出无限风情，露出宽大袖口的手腕宛如白玉雕琢而成，因为搭着另一只手而染上了体温，往下蔓延出桃红色的纹路。

    黑发少年仿佛君王巡视领地般，将手慢慢放在洁白的胸膛上，这一刹那，蓓蕾被一个神秘的呼唤催绽，艳丽的花朵不顾主人的意志，热烈地，极致地，诱惑地绽放开来，沾上了露珠，魔力丝线从指尖渗透，使得吸收的胴体泛出绚丽多姿的花纹。

    银发少年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坠入一片绚烂光灿的迷境，四肢百骸窜起灼人的火焰，热得他快融化了，逸出唇的声音沙哑得像燃烧后的灰烬，却带出异样的甜美。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身上未着寸缕，清清爽爽地躺在同样干净的床铺上，奇妙的高热、让人身心俱化的幻境都不见了，却有一股奇异的酥软从骨子里透出来，使他疲软得不想动。Tom坐在他身边，轻咳了下：“觉得怎么样？”

    “什么？”John一头雾水地坐起，摸摸后脑勺，忽而一震，盯着自己的手心，“有感觉了！”

    “我用了魔力网……一种魔法重刻了你身上的咒文，能够感知外界，严格说来这不是触觉，是元素的共振，你只对我和你的身体起反应，因为都有我的魔力……”

    “Volde，你真是天才！”John一把抱住友人，没注意他身躯一僵，还兴奋得蹭了好多下。

    “你帮我洗过澡了？刚刚好像满热的。”

    “嗯，你出了很多汗……”Tom低下头，脸上有不明显的红晕，心神不宁地动了动。John瞪视自己的下身，现在他明白友人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Shit！”他直冲浴室，一路骂骂咧咧，“没节操的海绵体！我操它※○×……”

    水声响了许久，砰！Tom被开门声惊跳起来，只见John穿着兔子图案的睡衣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淌水，脸色阴晴不定：“别介意，摩擦是会起火的。”

    “Smile，我是说……”嗫嚅了一会儿，斯莱特林的蛇王狡猾地说，“你需要我帮忙吗？”他既想保持和友人原有的关系，又想更进一步，刚才的景象他至死也忘不了，那朵在黑夜里开出的洁白花朵，勾起他最深的占有欲，再也无法忍耐，用尽了办法，也扑熄不了这把火焰。

    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让Smile产生和他相同的欲念。

    诧异他的问题，银发少年微蹙了下眉：“男生之间是可以相互纾解……对了，Volde，我上次就对你说，欲望不是肮脏的，纵欲才可耻。”

    “是吗？”黑发斯莱特林的语气透露出喜悦。

    “嗯，真是的，你把身体搞成那样……”想想自己也没资格教训人，John噎了一下，说，“总之，我不太希望你帮我做这种事。Volde，事实上我的灵魂比你大，应该我照顾你。你把情欲弄没了，是我的错，我没教你正确的生理知识……”

    “有，我有！”Tom强调，眼神专注激烈，“我对你有欲望，Smile！”

    John张大嘴，就算天地倒转，也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冲击。

    “呃……我？”扶着晕眩的头，他好不容易从混乱的思绪理出头，惊讶自己竟没多少嫌恶之情，倒是不知所措多些，“Volde，你需要找个女朋友。”

    Tom厉声道：“我不需要！Smile，我从来没对女人产生过欲望！我吻过一个女生，但那是因为她的嘴唇像你！”

    花坛边的情景鲜明地浮现，John更头晕了，他从没想到会面临这种问题，是思春期的错误投影，还是……黑魔王是个同性恋？

    “那男人……”

    “也没有！只有你！”

    心底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仿佛打通一个泉眼，源源不断的清泉从里面涌出，泡得他心头发软，John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他望着对面的男孩，和他们初见时一样，那双黑眼睛又深又大，薄唇紧抿，倔强而执着地望定了他：“Smile，你不喜欢，我就不做。这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喜欢那种很深很深的感觉，我想用那样的喜欢对你。”

    轻轻地叹息，言语中传递过来的情感令人无从拒绝。

    “等十年吧，Volde。”John走过去，抱住这个他最爱的小孩，“这十年如果你没有喜欢的女孩，我们再试试。”

    “一言为定！”黑魔王眯起眼，笑得志得意满，“这十年里，你也不许对任何女人动心！”

    ******

    纳吉尼在半夜游回来，不得门而入，急得嚎啕大哭。幸好它家Smile主人有良心，及时想起它在外头，叫Tom打开结界，它才从墙壁钻了进去。

    【我要和Smile主人睡觉！】它跟另一个主人争宠。

    【好啊。】John没意见，如今他可以在寒冷的天气抱着一条冷血动物睡觉，所以身体没感觉也是有好处的。Tom却把宠物变成蚯蚓，扔进一只带锁的篮子：【你乖乖待在里头！】

    然后堂而皇之地霸占友人。

    银发炼金师纳闷床上多出许多东西：长毛绒兔玩具、狐狸布偶、长颈鹿……一堆形形色色的玩具摆满了枕边：“——你就搂着它们睡？”

    “还不是你！”Tom狠狠瞪他，“你走的开头几天，我都靠艾琳的无梦魔药睡着！”

    “……”John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差不多，习惯真可怕呀。

    很奇怪，刚刚经历了一场告白，他躺在被窝里抱着这个人，心里却没有丝毫芥蒂。也许是因为，不管怎么变，这都是他的Volde。

    Tom也紧紧搂住他，一脸幸福。

    “我饿了。”他说。

    “扑哧！”John忍俊不禁，想起在孤儿院的很多个夜晚，他们也是这样饿着肚子蜷缩在破旧的小毯子里。Tom饭量大，即使他尽量省给他吃，半夜还是饿得睡不着。这时候，他就讲些幼稚的童话给他听，像龟兔赛跑，三只小猪，还有小红帽。

    黑发少年夜色的眼眸盈满万千星光，显然也回忆起那段岁月。

    “Smile，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那时就想着，一定要让你吃饱，盖暖和的毛毯，睡大床，我们一起在上面滚，随便滚到什么时候。”

    “现在就是啊。”John笑着翻过身，将他扑在下面，垂落的银丝与黑发密密纠缠，额头轻碰，银瞳漾开一缕心疼，“Volde，别老想着痛苦的事，我们都很幸福。”

    “不是很痛苦。”Tom喃喃道，环住他的后腰。

    因为有他，才不痛苦了。

    即使被关在紧闭室，被饥饿和怨恨啃噬，他也知道有个人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不吃不睡地陪着他。

    何其有幸，遇见这样一个人。

    “Smile~”黑暗公爵突然觉得，他抓住了黑夜里的彩虹，“你有一次说了个故事，小兔子对狐狸说，你别吃我，我们一起在树下摆个餐桌，分享同一块蛋糕。它们用不同的本领，每天找很多很多食物，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它们成了朋友，即使兔子来自月球，狐狸是地球的狐狸，这也不妨碍它们永远在一起。”

    “我瞎编的……”John咕哝，靠着这具胸膛，沉沉睡去。Tom环紧他，唇畔露出微笑，也闭上眼。在他们身旁，一只兔子布偶和一只狐狸布偶并肩靠着，仿佛也进入了有糖果、餐桌和月亮传说的梦乡。

　　******

　　蓝白相间的格子桌布铺展在绿茵如坪的草地上，洗得晶亮的水果散发出诱人的光泽，清凉的西瓜汁、薄荷柠檬茶随时供口渴的人取用，铺有蕾丝巾帕的餐盘里是各种动物造型的曲奇，还有叶子形状的绿豆糕，点缀着水灵灵樱桃的果冻，蔬菜三明治，放冰块的盒子……应有尽有。
　　仰头，镶嵌着无数光之碎片的深绿树冠令人眩目心醉。凉风吹拂，小鸟在枝头跳跃，欢唱出勃勃生机。点点细碎的光斑像坠落的宝石，精灵在其中舞动，随风轻柔地变幻位置。
　　“世界真美好~”

　　坐在树下的少年感叹了一声，悠闲地端起红茶啜了一口。只要没听见远方树林里传出的阵阵哀号和野兽嘶吼，他的评价就是正确的。

　　不多时，两个人踉踉跄跄冲出来，身上的袍子撕成一条一条，头发挂着刺毛球，满身狼狈。一瞧见远处自在品茗的白发少年，他们露出喜极而泣的神情：“Wayne学长！是Wayne学长！”

　　很多年以后，黑暗公爵两位优秀的部下查理和罗比回忆：那时他们的心情就像历经千辛万苦的朝圣者，看到了女神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主君给友人造势的方法。

　　“恭喜恭喜，你们是最先抵达的。”等两人搀扶着走近，John比了个慰劳的手势。一道黑影落下，是在树上监控试炼的Tom。

　　“你们没魔力了？”

　　“不，还有一点。”查理气喘吁吁地回答。罗比补充：“我们是想就这点路，别用魔法了，万一再发生什么事……”

　　Tom浮起嘉许的微笑，两个学生顿时觉得浑身是劲，疲惫一扫而空。

　　在他们坐下享用饮料果点期间，陆陆续续有人从那片危机四伏的林子逃出来，加入午茶行列。而不过关的，自然是淘汰了。

　　自新任学生会主席就职起，霍格沃茨兴起大大小小的社团、俱乐部和研究会。但是最有名的还数斯莱特林王子的黑魔协会，包括格斗俱乐部、巫术发展研究会、魔文与魔法图纹研究会、黑魔法防御社、神奇生物研究社、变形爱好者俱乐部，核心是黑魔法研究会，下辖元素魔法研究会和精神魔法研究会，以及秘密的诅咒学、灵魂学、黑暗召唤术等研究小组。成员标志是个古朴雅致的徽章，刻着象征魔法世界的门扉，以简洁的字母“V”标出开启的亮光，青绿色金属藤纹的门框和墨黑底色令人印象深刻，由John主持设计，彻底废除原著那个没品的黑魔标记。

　　活动地点就是有求必应屋，这里可以模拟出各式各样的用具场景，尤其是格斗俱乐部和黑魔法防御社所需的假想敌人和环境。这方面担任荣誉指导的西曼教授帮了大忙，当过外交官和傲罗的他去过世界各地，阅历和作战经验丰富，设计的考题逼真有效，连至今仍用怀疑眼光看他的Tom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能人，大部分学生更是喜欢这个说话慢吞吞，脾气温和可亲的年轻教授。他在授课方式上也有独到之处，曾想让真正的吸血鬼、人鱼和媚娃来做示范，遭到校长和邓布利多教授的一致反对而作罢。

　　看着三三两两热烈讨论的同学们，John感慨万千。可以的话，他也想留在这个大家庭，和他们一起读书、成长、玩闹。可是他平凡的资质和一开始选择的路决定了他只能去那个僻静的谷地，用尽全部的心力和数倍的时间钻研艰深庞大的炼金学，才能对他的朋友有所帮助，在他身边拥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被他保护。

　　那耀眼的黑发少年站在人群中央，阳光辉映出无形的冠冕，四周是马尔福、布莱克、隆巴顿等有大贵族姓氏的精英，也是容貌出众，气质高贵，向他汇报各组织的运行情况、新生的考核表现，隐隐正是帝王和群臣的稚形。

　　发觉心态越来越低落，银发炼金师摇摇头，迫使自己摆脱这股情绪。

　　曾经，他只要一方小天地，可口的红茶和面包，一本书，就十分安详满足。他也尽朋友的义务，泰半课余时间都花在自学和小物品的制作上，但是他不干涉Tom的社交圈，也对此毫无兴趣。他是Tom的朋友，不是心腹、亲信这类和部下有关的词。他无需为不属于这个圈子难受，也无需为不能靠近他的“君王”沮丧。

　　说不定这些家伙也会嫉妒。John轻轻笑着，正好对上Tom望向他的目光，回了个微笑。

　　黑眸漾开柔波，年轻的公爵唇角泛起绝美的笑弧。奥莱恩·布莱克和夏威·隆巴顿看呆的同时深感不忿，忙找了个话题转移Tom的注意力。

　　John笑倒在地上，和罗连滚成一团闹腾起来。

　　难怪嫉妒是七宗罪之一，纷争原来是这么产生的，那两个家伙若是知道他刚才也有点嫉妒，会是什么表情？

　　Volde，Volde，愿你功成名就，幸福一生。

　　不知不觉，他也被这个小小的魔王吸引，有了辅佐者的心情，但是他不会冀望不适合他的位子，只要待在幕后，为他的基业添上一砖就行了。还有，如果有一天，亲手为他打造一顶王冠，戴在他的头上。

　　“Wayne学长，你为什么戴兔子头饰呢？”红发韦斯莱一双纯蓝的眼睛眨巴，闪着好奇的光。银发少年一呆，摸索着扯住两个雪白的长耳朵，拽到前面一瞧——

　　“Volde！！！”

　　被他怒吼的那人眯细了眼看过来，绽开狐狸一般的笑容。

　　注：奥莱恩·布莱克，小天狼星的父亲。夏威·隆巴顿，纳威的祖父（此名原创）。




第三十四章 巫师竞技大赛（上）

　　第五年，霍格沃茨创办了第一份校刊报纸。

　　既然学生们已经养成关心时事的风气，下一步就是让他们参与政治，讨论政治。
　　远在翠龙谷的John只能提出建议，全权委交给两个智多星罗连和阿克蕾西亚。令Tom惊讶的，他厌恶又鄙视的“粉红蛤蟆”乌姆里奇居然展现出情报官的才干，她那灵敏得连蟑螂也比不上的触须能捕捉到哪怕再细微的信息，将它们整理成册。虽然大惊小怪的天性让她无法胜任主编的职务，社论版却成了她的天下，还写得一手极为华丽的煽动性文字。

　　从这件事，矢志做巫师界领袖的魔王预备役意识到所谓的才能，并不仅仅是正面，有些负面的特质利用得好，发挥的效果更大。

　　他采纳友人的意见，定期组织学问交流，注重社团之间的联谊，避免出现另类形式的对立。若有摩擦，就放到辩论会上解决。

　　当霍格沃茨呈现全面的新气象时，其他魔法学校也纷纷仿效。经国际巫术联盟协会讨论决定，召开第一届未成年巫师竞技大会，各学校派五名选手参赛。这是史无前例的盛事，全巫师界为之沸腾。

　　迪佩特校长在早餐桌上宣布这个消息，欢呼声差点把礼堂的顶掀飞。邓布利多不得不用扩音术交代后面的内容：“比赛分三个环节，单人、双人、团体赛。单人是淘汰制，双人是主将副将对垒，团体赛是五人共同完成三个考题。因为是第一次举办这样的赛事，可能会有各式各样的问题出现，但是国际协会和裁判团都花了很大的心力，我们霍格沃茨也会全力配合。很荣幸的，我和迪佩特也担任裁判。不过，我们是不会包庇的。”

　　“别这样嘛，教授，给我们一个奖杯得了！”好几个学生嚷嚷，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

　　邓布利多也笑了，和蔼地望着这些学生：“不用作弊，我相信我们的选手会有出色表现。现在我宣布Riddle推荐的名单，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

　　刚刚还闹哄哄的大厅鸦雀无声，尽显对学生会主席的无上拥戴。即使他牵着一头猪上场，大家也会对那头猪加油叫好。

　　所以听见Tom的名字在第一位，人人都认为理当如此。

　　“格兰芬多米奈娃·麦格，赫奇帕奇莉莉丝·帕特里克，拉文克劳凯文·伊里安。”邓布利多继续报名，半月镜后的蓝眼睛闪过异彩，“斯莱特林弗兰克·迪宁。”

　　惊异之情浮现在Tom眼底，他身边的人议论开来：

　　“弗兰克·迪宁？有这个人吗？”

　　“有啊，金头发的，好像因为身体不好，很长时间没来了。”

　　“那样还能参赛！？啊，Volde推荐的人，一定很厉害吧。”

　　我才没推荐！Tom心道，他推荐的是阿布拉克萨斯。邓布利多临时换人，原因他猜得出。

　　“你疯了？真要去那个有很多白巫师的地方？你的母校德姆斯特朗也会参加，有老师认识你吧。”

　　“就算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说服自己只是相像的人，因为在他们的脑子里，‘盖勒特·格林德沃’在德国。”变回幼齿模样的金发魔王笑嘻嘻地说，蓝眸却闪烁着冷酷的光，“这也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我倒要看看，谁能在你我的眼皮底下搞鬼。”

　　深黑的瞳划过红色闪电，快得令人以为是错觉，只留下惊悸的余感。

　　“如果她出现，你必须把她交给我。”

　　“好吧，你的确比我更有资格向她复仇，不过她恐怕更愿意找我哦。”格林德沃表现出长者的雅量，好脾气地提醒。

　　“难道你还想满足她的受害者心态，听她在你面前诉苦吗？”Tom撇唇讥笑，眸色化为更冷峭的黑，“软弱的人不配背负罪，罪恶是强者的权利。”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下，轻声说：“Tom，我们不会忏悔，向被害者祈求原谅，但是聆听他们的悲苦和怨恨是我们该领受的。”

　　“不，我连那都不会听。”黑暗公爵背手，漆黑的身影宛如地狱走出的魔神，与他面前的金发魔王相契又截然不同，“盖勒特，你还有骑士精神，但若我为恶，必然彻彻底底。”
　　“好吧，反正你的缰绳不是我。”良久，格林德沃恢复轻松的语调。Tom噎住了。
　　重整态势，黑魔王浮起傲然之色：“我的Smile可不是你的邓布利多，他即便不赞成我，也不会和我对着干，多半隐居起来。那么，我还是能拥有他。”说着泛开得意又甜蜜的笑。
　　金发魔王无语，在恋人的问题上，他确实比后辈棘手，于是主动败退：“好吧，你的小朋友来观战吗？”

　　“他说会和尼克大师一起来，叫我不用担心他的安全。”Tom深感矛盾，既放心不下，又克制不住满腔思念。

　　敲门声响，两人移往客厅，Tom打开门，另外三名代表站在门外。

　　米奈娃穿着朴素的黑色校袍，细卷柔软的褐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身后，脸上素净庄重，明亮的绿眸却充满了睿智和活力。身为邓布利多的得意弟子，她的变形术出神入化，各科成绩也名列前茅，是格兰芬多Tom评价最高的人。

　　拉文克劳的凯文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有着不修边幅却十足秀气的外表和一双钢琴家般的手，但是他的乐感奇差，真正强悍的在于他的计算能力，在魔法射程、魔力控制和魔药测量的精确度上，连Tom和艾琳都有所不及。所以接触了黑魔协会私下的时空系研究后，此人简直像找到家一样。他还是霍格沃茨最不受女性欢迎的帅哥，任何人被他挑剔的眼光打量，指出两眼的对距不合比例，鼻子的塌陷度有损整体形象，要被做强迫美容，都会逃之夭夭。

　　来自赫奇帕奇的莉莉丝是个火暴小美女，一头橘红色秀发在尾端打成卷儿，穿着缀有绒球的长坎肩，魔杖顶部也镶嵌了一枚五芒星，十分有特色。她是音乐魔法世家帕特里克家的独生女，这个家族对精神魔法有独到的研究。她个人还钻研了人体神经学，把武技和魔法结合起来运用，一招爆爆炸在格斗俱乐部所向无敌，破坏力非比寻常。

　　“Riddle，我们特训吧。”莉莉丝用脆亮的嗓音说，尖头靴踏出一簇小火苗，显出她的迫不及待，“先去西曼教授那儿，我得到情报，他是比赛的特邀建设委员。”

　　“好。”Tom让了让，把格林德沃介绍给三人，“弗兰克，擅长黑魔法，具体的，你们可以在实战中了解。”

　　“黑魔法？哪方面？”凯文习惯性地询问详细情况。

　　“全部。”格林德沃咧嘴一笑，三人刮目相看。

　　巧得很，他们登门拜访的时候，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刚从壁炉走出来，拍拍灰，脱下斗篷。
　　黄金色的长发，翡翠石耳坠，清秀的脸庞和舒柔的浅笑，这个青年始终给人一种温温流淌的清水般的感觉。

　　“有客人啊……坐。”飞路网的移动方式连平衡感最强的人都会晕眩，他撞到了旁边的椅子。莉莉丝跑过去扶住他，兴奋得蹦蹦跳：“教授，教授，你从赛场回来对不对？在哪儿比？有多少学校参赛？是怎样的选手？”

　　“原来你们是为这件事，不过……”温水似的话语蓦地止住，诺雷斯盯住Tom身旁的少年，翠绿色的双眼透出戒备，宽大的袍袖下，魔杖已握在手中。

　　穿·邦·了。格林德沃不是很意外，诺雷斯·西曼不是会欺骗自己或者被固定概念蒙蔽的人，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可惜啊，克劳奇留不住这样的人才。

　　“我是为了解决一桩故人的麻烦。”他暗示，“你明白的。”诺雷斯注视他片刻，又看了看Tom，眼神缓和下来，坐到扶手椅上。

　　凯文三人都是七窍玲珑的人，哪会看不出里面有玄机，但他们聪明的不揭破。

　　诺雷斯从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皮革摊开，手在上面轻轻一拂，微缩的景物浮了上来。像沙子瞬间堆起精美的模型，染上各种颜色。在场的四名学生面露诧异，他们都会制作这种有标出生物位置功能的魔法地图，不过这么精密立体的图像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突尼斯的吉姆竞技场，非洲巫术协会主持这一期的赛事。”诺雷斯指给他们看一座拱廊相连的巍峨建筑，慢慢放出内部构造，“组织这样大型的活动，必须避开麻瓜的耳目，合适的地点不好找，整个欧洲又在打仗……”

　　“我们自己造一个不行吗。”Tom忍不住咕哝。诺雷斯莞尔：“啊，那么你将来建造一个吧，Riddle同学。”

　　他说这话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带着温和的期许，但是Tom不领情地轻哼了一声。
　　“总之，我去看过了，安全工作大体不错，只要没有一群龙来光顾。目前定下的参赛学校有十三个，估计一星期后，会正式决定并安排你们碰面。请记住，这是一场友好的交谊比赛，目的是促进学问交流和发展，所以考题不会很难，可能是出古谜题让你们破解，和魔法生物打，或者压制危险的魔道具，非洲那边的炼金术士相当有名。关键是前面的赛事，据我所知，布斯巴顿学校有个获得梅林勋章的天才学生，你们要留心了。”

　　梅林勋章！Tom心下撇嘴，只要他想，也能得到几个。是友人告诫他韬光养晦，少出风头，他才没有公布一些研究成果。

　　******

　　一个星期在紧张的训练中度过，启程的那天，意外的惊喜从天而降。

　　清辉似的阳光从洁白的风帆顶部流泻而下，木杆像镀了金粉般闪闪发亮，半透明的纤绳仿佛水晶丝线，一面半挂的霍格沃茨校旗在那里飘扬，首尾甲板构成流畅的曲线，一望无际的蓝天宛如温柔的海洋托起它，丝絮一般的云朵是浪花。

　　城堡前的广场上，窗户里，学生们纷纷惊呼，望着这艘在天空飞翔的帆船。
　　“Volde——”

　　一个人从船舷探出头，银发闪耀着光辉，船锚帽随着挥手晃出眩目的亮彩。
　　“Smile！”Tom飞上去，紧紧搂住他，忘形地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

　　“……”John脸上浮起淡红，一刹那的惊悸后，心扑通扑通直跳。

　　“混小子，从我的船滚下去。”旁边传来一个不悦的童音，Tom压根不理会，全部的心神都倾注在这张赧红的脸蛋上。John好不容易挣脱他灼热的视线，结结巴巴地说：“尼…尼克，他就是我朋友。”

　　“我知道。”炼金大师斜睨这个胆敢在他面前轻薄他徒儿的家伙，“不过你没告诉我你们还是情人。”

　　“呃，这只是平常的招呼。”John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敷衍。Tom倒是施舍过去一眼：“你们送我们去？”

　　“嗯！”银发炼金师又自在起来，开心地说，“这艘船可以载五百个人，只要两趟就能把全校的人接过去。”

　　这么一艘庞然大物降落在校园里，邓布利多也大吃一惊：“老友，你没告诉我是用这种交通工具来。”

　　“我也没想到。”尼克神色复杂地注视被人群包围的弟子，就是他接到信后，双目放光地跑来问：「尼克，有没有魔法轮渡？Volde他们要去非洲！」

　　收帆的船静静停泊在湖岸，像一只栖息的白鸟，牵动炼金大师的视线和一缕悠远的哀伤。
　　他在十八岁时造了这艘飞船，当时的心情，有多少年不复记忆了？

　　Tom兴奋不已，今晚他终于可以抱着友人睡觉！却不料他说要帮尼克驾船，满腹怨气地被莱斯特兰奇等人拖去畅饮。

　　以织风之丝编织成帆，风讯藤蔓与云木制成龙骨，这种奇特的物质能吸收风的力量；在底部安置结晶阵列，抵消船体本身的重力，再扬起风帆，船就远航了。

　　John用标度盘和测程仪推测纬度、船速，计算行程时间。在空中，还有个偏航的因素——风向，光靠仪器不够，还要懂得观测星空，这方面他的经验远远不足。

　　一路走向首甲板，绣着四种动物的霍格沃茨校旗迎风招展，在他头顶猎猎作响。夜空仿佛最上乘的天鹅绒，引诱人伸手抚摸，点点星辰散落如银砂，交织出狭长的光带，倚舷下望，宁静的海面波光荡漾，浪涛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这美丽的仲夏夜，令人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

　　尼克站在舵轮前，背影单薄，完全看不出是那位享誉巫师界的炼金大师，大部分学生都以为他只是个助手。

　　“尼克。”John走过去，心情还沉浸在激动中，“我觉得，炼金术伟大到足以改变世界。”

　　“……”

　　“尼克？”察觉不同寻常的寂静，John转过头，只见他印象里无忧无虑，除了研究什么也满不在乎的人眼中浮起深刻得令人心悸的伤痛，随即又被淡漠平复，变回那个永远的少年，飞翔的彼得潘。
　　也许当人拥有了长生又不得不面对失去，只得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活下去。
　　“的确。”他承认，“我有个朋友也这么对我说。”

　　“哦。”John没有探问。尼克微微一笑：“但是……我害死了他。”

　　轻巧地一拨，船就导正了方向。有的人用星象盘也校对不准方位，有的人只要瞄一眼星空就了然于胸，这就是天才，被上天祝福也诅咒的存在。

　　“我就像一只鸟，一条鱼，当我想飞，他就为我造出空气；当我想游，他就为我造出大海。那时侯我除了一脑袋奇思妙想，什么都没有，是他给我买材料，买设备，应该是凑的，他也不富裕。但是我那时不关心，我只关心有没有这些东西，不关心东西是怎么来的。”

　　“我脾气暴躁，除了他和苏珊，没人受得了。我太忙了……有那么多实验要做，那么多知识要学习。但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他，我说要和他一起去旅行，造了这艘船，他当时就说了和你一样的话。可是他没去成，他家里出了事，他说要处理，我不耐烦等他，就和苏珊一起去了。”
　　“回来时，我才知道他的父母去世了。我很内疚，他没有怪我，只是叹着气看我，说我不能一直是个孩子，不能总是做梦，也要把脚踩到地上看看。”

　　“我负气离去，苏珊来劝我，我也后悔了，想弥补。我把点金石寄给他，那是个半成品，不能用来做长生药或者恢复肉体机能，只能把一些金属变成金子。我听说他的父亲破产了，我希望帮他摆脱困境。后来我才知道，早就有黑巫师打我的主意了，是他委托朋友掩饰我的行踪。他和我不同，人缘很好。可是那个时候，纯血贵族开始流传贤者之石能够把血提纯完善，让至纯之血复苏。魔法部也暗中向他施压，打听长生不老的秘法。他只来得及发信要我快逃，就被杀了，而我甚至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

　　“我只剩下苏珊，我再也不要和人交往！外界的事从此和我无关，我只专心做我的研究！可我越来越常想到他，想到他的梦想，他说要去非洲看龙，做生意，从经济上改变整个巫师界，而我就是他的合作伙伴。可是失去了他，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谁也不信任，也许那些人中就有杀死他的凶手。之后又发生了苏珊的事……我心灰意冷。过了两百多年，我想仇人应该死光了，偷偷出售道具，我渐渐有了名声，却没有回音。原来，巫师界和我隐居前没有区别，炼金术还是被认为是没出路的巫师才会选择的偏门学科。那么多年来，只有阿不思真正对炼金术有兴趣，但他送来的也都是废物……除了你。”

　　“呃，我资质也一般。”John有点不好意思，如果他不是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当初也会被九头蛇海德拉吓跑了。尼克深深看了他一眼：“资质不是最主要的，他也常常说他不聪明，可他比我了不起太多了。”

　　“是吗？”

　　“回去睡吧，天很晚了。”

　　“好。”走出几步，John转过头，“我会来替你。”他明白他的老师需要独处。
　　能把心伤吐露出来，会舒服些吧。

　　经过主桅杆，一双手臂捞住他，双脚猛地腾空又落地，他被转移到了船尾。
　　“Volde，船上不能用幻影移形！”不用看，熟悉的拥抱让他立刻明白是谁。
　　斯莱特林的后裔依然穿着纯黑色的长袍，一朵黑红两色的郁金香在他胸前盛放，暗香撩人，高束的领口镶着黑水晶扣，一条银蛇妖艳地盘起身躯，深黑的发丝柔软地垂落，连夜色也比不上的迷人。
　　温暖涟漪在交融的气息中荡漾，他搂着银发友人靠在舷上，黑色的眼映着苍灰的瞳。
　　极高极远的穹隆洒下无数白亮星水，黑暗飘浮于银河之中。 

　　“我们是在我的空间移动。”

　　一丝丝甜美的清香渗透开来，就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是一种禁欲而性感的香味。
　　“你喝酒了？”John蹙眉，“别突然睡倒，我拖不动你。”

　　“我的体质不会醉。”黑暗公爵笑得红酒般醇艳，自不醉而醉人，“Smile，我们还有多久到？”银发炼金师想了想：“大概明天早上吧，具体时间只有尼克清楚。”

　　“可惜。”这是Tom的真心话，他还想和友人这么多航行几天，可想而知，竞技会一结束，他又要走了。

　　“你喜欢吗？”John误会了他的意思，高兴地说，“给我两年时间，我也能造一艘相同的船。不过我需要人手，造船是个力气活……”Tom断然拒绝：“那就不必了！”要是请了帮手，那帮家伙一定会赖下来白吃白喝，也想环游世界，他和友人的游历不就泡汤了！

　　John歪着头不解，接着发现一件更郁闷的事：“Volde，你又长高了。”
　　“你也高了一点。”Tom安慰。John大喜：“真的？真的？”

　　真好哄。黑发少年心里好笑，他是觉得友人更白，更可爱了，没有其他变化。

　　牛奶大概全喝到他皮肤上去了。

　　“这艘船很好。”银发少年又绕回原先的话题，“它可以连接各国的巫师界，运输、贸易、刺激产业发展。也可以通过麻瓜界，施个隐形咒就行了，利用光线折射，或者云雾咒。巫师界停滞不前，很大程度就是由封闭引起的，这也可以让我们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放在他腰后的手收拢：“傻瓜才会让手里的宝物丢失。”Tom喃喃道，嘴角浮起讥嘲。听出他指谁，John轻声一叹：“很多重要的东西，当时是觉察不出来的，而且尼克的确更喜欢研究……如果我是他的朋友，没跟他一起旅行，我会遗憾，但是跟他去，我会体验另一种遗憾——我失去了我的父母。Volde，世上能两全的事太少了。我们一开始只有彼此，其实是很大的幸运。”
　　所以他没有改变世界的宏愿，只想陪着这个人到最后，尽己所能，给他一个更幸福的人生就好。
　　回抱的双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气，他靠在友人肩头，银白的发覆上黑色布料。
　　皎洁的月光倾泄而下，为相拥的两人披上如水的外衣。

　　******

　　接到通知的国际联盟成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艘帆船声势浩大地降落，蹦出一大帮学生。
　　“我不想和他们打交道，John，我们走。”尼克不耐烦地说。

　　劝不动脾气执拗的老师，银发少年只好趴在船舷和友人道别：“Volde，我去接下一批人，你好好休息，别忘了吃饭。”

　　“嗯，你会来看比赛吧？”Tom担心那个孤僻的家伙一载完人就拉着友人回谷里。
　　“会的，一言为定。”John粲笑，向邓布利多等人一一告别。

　　飞船腾空而起，白帆吃饱了风，鼓胀起来。尼克看了看，皱起眉头：“风的流向有点奇怪。”John开始不以为意：“要下雨了吧，这里是热带，现在又是雨季。”

　　“不，应该是飓风。”

　　John心一突，想起一样东西：海伦制造的风元素提炉！在古堡里，她没有用到，魔法部是否有回收它？

　　如果遭到暴风突袭，安全工作再完善也没用，而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威力前，太微不足道了。
　　“尼克，我们去看看！”

　　******

　　Smile？在船离开视野以前，Tom一直关注着，见它慢慢转向，心里浮起不妙的预感。
　　他的左耳挂着一枚菱形晶石，这种传音水晶能够在一定距离内相互通讯。
　　“Smile，出了什么事？”

　　“啊，可能会刮风，我和尼克去探探。别担心，Volde，这艘船刻了传送魔法阵，随时可以脱离，我也有归宿水晶。一旦下暴风雨，这种露天的环形建筑非常危险，你也找个机会和裁判们说一下。”

　　“你可别乱来！”Tom越听越急。

　　那一头传来轻轻的笑声：“我不会的，安全第一。”

　　一只手放在肩上，是格林德沃，Tom懊恼地闭上眼，现在他体会到友人说的两难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身为领队的他，必须待在这个地方！

　　******

　　虽然焦心如焚，Tom还是表现出完美的礼仪，给了评委和非洲魔法部的官员一个好印象。
　　专为选手准备的休息室里，先到的布斯巴顿代表与后来的敌人碰面了。

　　和这边一样，也是五人，打头的是一男一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披散着一头奶油色的自然卷发，皮肤像月光一样透射出朦胧的微光，容貌之美超越了世间一切形容，那是一种天然的魔性的魅力。霍格沃茨的代表，包括Tom在内，一见她就失了神，但是在平时的精神锻炼下，他们很快恢复了神智。

　　媚娃！Tom眼神一冷，他没想到会对上这种生物。

　　“这位同学……”随行的克劳迪娅教授忍不住提出抗议，媚娃对人类尤其是男人有着极强的诱惑力，允许这样的种族参赛，对其他选手不公平！

　　明白他们也作弊的邓布利多一声不吭。

　　“我是以巫师的身份参赛，不是媚娃！”那少女冷冷地说，冰彻悦耳的嗓音再次听傻了一干人。媚娃的声音可是比长相更有杀伤力，能使听到的人丧失思考。

　　Tom心下冷笑：以巫师的身份？你的先天条件就决定你是媚娃的前提，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不过他看出这女孩的态度不带虚假，她是真的想做一名巫师，于是他点头回应：“很高兴认识你，我是Tom Marvolo Riddle。”

　　当黑发斯莱特林微笑的刹那，好似在这片被白玫瑰眩惑的空间硬生生开出一大片烈艳的红蔷薇，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又慢慢吐出。

　　“那位同学……”布斯巴顿的老师也叫了。

　　“呵呵，我们的Tom没有媚娃血统。”邓布利多否定，尽管他也不止一次怀疑。那少女身边的少年笑了，眼里泛开柔和的碧波：“真可惜呢。”

　　他有一双春天的嫩芽般新绿的眼眸，同色的短发也充满了清新的朝气，整个人仿佛从森林里走出的精灵。Tom从他的轮廓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埃弗里！

　　“叶斯特·科利华特，这位是安吉丽娜·德拉库尔。”代替一讲话就迷昏人的媚娃小姐，布斯巴顿的副将介绍自己的队友。

　　是埃弗里的兄弟……Tom不动声色地跟着引见。

　　布斯巴顿是个女校长带队，挂着圆圆的眼镜挺和蔼。德姆斯特朗的校长留着两把威风的大胡子，粗犷得像从加勒比海上岸的海盗。格林德沃遗憾地低语：“不是老沃特啊……”
　　出了你这么个大魔头，校长肯定要引咎辞职。Tom早就听说这个校长是新的。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裹着毛皮斗篷，觉得热了纷纷脱下。他们几乎都长得高头大马，除了一个，他既没脱斗篷，身材也纤瘦，还戴着兜帽，几缕水蓝色的长发延伸出来。

　　“他不热吗？”一个来自罗马尼亚的女巫嘀咕。

　　“可能是人鱼。”凯文和Tom小声讨论，满怀好奇，“听说这种生物极其怕热啊。”
　　“那那，把斗篷脱了吧。”让众人跌破眼镜的，德姆斯特朗一个大块头竟是女生，细看她长得不错，但是肩宽膀粗，就是给人健壮的感觉。

　　“别管我。”这么无礼的话，那位叫“娜娜”的同学说出来却如泉水叮咚，令人暑意全消。
　　那女生似乎是习惯了，只翻了个白眼，就把朋友的斗篷剥了下来。

　　一室呆滞，“她”竟然不是女的，虽不及安吉丽娜貌美，但细长清秀的眉眼也在水准之上，肌肤是人鱼特有的珍珠白，从内透出光来，那身段……在场有不少男士暗暗吞口水。
　　他冷冷瞪了友人一眼，迈动着修长的双腿，像在海中漫步般优雅地走开。
　　“你…你叫娜娜？”正和德姆斯特朗互相介绍的保加利亚学生呆了。

　　“那塔拉夏。”那少年回眸，吐出的单词像一颗颗剔透的珍珠。

　　******

　　远远望见一条淡淡的灰线纵贯天地，John感叹海伦一如既往的大手笔。

　　尼克观察良久，点点头：“不管她是什么来历，她的物理学得很好。”

　　“咦？”John诧异听见一个麻瓜名词。

　　“这个——”尼克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气旋，“从测距看，即使有实际误差，也不会偏离目标，会席卷整个突尼斯，最高可达到五级风速。”

　　“有办法吗？”最好的方法是全体撤离，但是John实在不想这么一场会对巫师界影响深远的大好活动泡汤，“拿走风元素提炉的话——”

　　“这也是个办法。不过暴风结界已经形成了，进去不容易。”说归说，尼克的双眼放出挑战的光辉。最棒的炼金术素材取自大自然，比如从飓风中提取气元素的凝结物「风之髓」，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放过。

　　见他迫不及待想放手大干的模样，John反而忧心了：“别莽撞，尼克，海伦是个办事周详的人。呃，虽然这有可能是她的魂片或同伙做的，但还是小心些为妙，我们绕个圈子再观察一下吧。”

　　“也好。”

　　这一带的风之力异常狂暴，充沛的水蒸气厚积成沉甸甸的黑云，湿热气流被吸引着汇入风卷，空气窒闷得令人呼吸困难。John辛苦地维持风帆不至于偏移，这艘船完全可以通过他手上的魔阵感应器实现遥控，问题是人快站不稳了。

　　“厉害。”尼克牢牢握住舵轮，一手盖住眼，啧啧赞叹，“水气两道屏障相辅相陈，一旦中途妨碍就自动触发龙卷咒，提前发动。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John，开上去，我们从风眼下去。”

　　“太危险了！万一打雷……”John立刻会意他想穿过上空的云，拜托，那是积聚了大量电荷的积雨云耶！

　　“启动防雷结界！还有打开储备风核，上面风力不够！”

　　一层淡金色的球形薄膜张开，帆船在银发炼金师一丝不苟的操作下稳定地升起，突然平衡被打破了，一股强劲的气流吹得船只剧烈摇晃，他险险抓住一根缆绳，因为另一只手握着仪器，单手不足以支撑，身体向后仰。

　　一双手臂接住了他，昏暗中，温热的气息喷在颈间。

　　“云巨人！”尼克惊讶地看着突袭的敌人，那不是真正的巨人，是云雾凝聚而成的怪物。当他张口咆哮，有承风能力的飞船也禁受不住，他举起两只巨大的手掌，正负电荷随之牵引，疯狂攒动，宛如一条条光蛇，这金灿灿的“镣铐”粗壮得令人心惊，只一击，结界就发出破裂的哀鸣。

　　“云开雾散！”一个声音凌厉地插入狂风雷电，与天为敌也不动摇的毅然，“电解！”
　　一块空白从魔杖所指处飞快扩散，细小枝桠般的电流在边缘垂死嘶叫，无可奈何地退去，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射下，蓝得透明的晴空挣脱了乌云的遮蔽，明晃晃的亮得人眩目。
　　John惊魂未定地跌坐在身后的怀抱里，半晌才回过神。

　　“Volde，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Tom气急败坏地喊，上下抚摸确定他平安无事，心口的惊悸才渐渐缓解，舒了口气，“放心……我安排好大家才来的。”

　　一只手抗议似的在空中挥动：“Tom，拉我一把。”

　　只闻声不见人，那只手的手肘以下在一道黑色缝隙里，突兀地悬浮在半空。

　　皱了皱眉，黑魔王挥杖一引，金发魔王的脑袋露了出来，然后是身体，他双脚落地，微微喘气。

　　使用了缩龄剂，他的魔力只有幼年水平，又不像Tom经过体质改造，在「阴影次元」移动太费力。

　　“呼……你真厉害，我在你的年纪还比不上你。”

　　尼克不怎么紧张，即使结界破了，他和弟子也能及时逃走，不过Tom挽救了这艘船，他还是感激的：“我会报答，你尽管提一个要求。”

　　“尼克，我们下去吧。”生怕友人说出不好听的话，John连忙岔开话题。Tom倒是没有责问的意思，他早就觉悟Smile只能靠他来保护，也会好好利用尼克的承诺。

　　挖出风元素提炉的经过没再发生意外，注视老师怀里的故人遗物，银发少年百感交集。
　　“那个女人，阴魂不散。”黑暗公爵缓慢地咀嚼着仇恨，眼底涌动着阴霾，海伦的魂片和John命运相连始终是个隐患，得想个办法，把这联系消除了。

　　“这个洞，有点古怪。”格林德沃大拇指抵唇，盯着地穴若有所思。John心一紧：“难道……她又利用了地脉？”

　　“地脉！？你说她利用了地脉？”格林德沃愕然，“不可能！常人不可能找到能让地气泄出的位置！”

　　“可是她上次就是——邓布利多教授没告诉你吗？”

　　“我也不记得……‘地脉’。”Tom嗓音干涩，他对自己的大脑封闭术极有信心，却被不知不觉动了手脚，令他大受打击。John全身发冷，握紧他的手。尼克开口了：“魔法部有个神秘事物司，里面有些力量超出了巫师的能力范围，可能你就是被这种力量影响了。”

　　格林德沃双手抱胸，神色冷凝地沉思着，良久，他抬起头：“勒梅大师说的没错。你们以为的腐败政府，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魔法部隐藏在深深的地底，那不是一个组织，是一群照看者和一个意志。没有人能违抗它，我也不能。”

　　“你曾经质问我，现在我回答你，我也想占领麻瓜界，这很容易，只要暗中控制各国首脑，操纵舆论就行了。麻瓜的科技再强，也不过是我们手中的玩具。可是我做不到。当我触犯了法律的底线，那股力量就出现了……就像你的失忆，我也是费尽心力来了解，这不可思议的事态，我怀疑魔法部的法律是它制定的。”

　　Tom冷笑，他忍到了尽头：“你是说，有个包庇麻瓜的内贼就躲在我们下面？”
　　“不是的，Tom，它没有情感。”似乎不知如何诉说，格林德沃微侧了下头，金发晃出一圈涟漪，“我不信神，但是它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神性的物质。它不偏袒任何一方，事实上，我们是它创造的。”

　　“啊——”John恍然大悟，“传说是真的？”格林德沃轻轻点头：“是的，当梅林发现了「魔力源泉」，水的魔力的子孙——巫师诞生了。当生命之树凋零，过去繁荣的精灵如今濒临灭绝。而这些，都不过是地气泄出的偶发事件——地脉的力量就是这么伟大！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它的意志在运作，但是能控制地脉的，必然只有‘它’。一个人……一个麻瓜……”

　　“那就去查探。”Tom直截了当地得出结论，“我不信她有这样的能耐，要不我们早完蛋了。她可能有点门道，从照看者那里。”

　　“只有这个解释了。”格林德沃心情沉重，发觉自己制造出了一个太过可怕的敌人。
　　“格林德沃先生，会不会她的灵魂和那个意志融合了？”John提出自己的猜想，“假设她的灵魂分成了很多片，一个在那儿传递地脉的讯息，其他的接收……”两位魔王瞪视他，目光足以令普通人胆寒。

　　“海伦·梅利凯能做到的事，我没理由做不到！”Tom的思绪立马拐到如何染指神的力量。John捶了他一拳。格林德沃脸色阴晴不定：“如果——她真的和那个东西融合，事情就奇妙了。她会不存在，超脱世间万物的意志，也不会有私人仇恨。”

　　John心弦颤抖，他害怕的就是这个——即使她不理解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她还是做着。
　　这样的执念，太恐怖了。

　　“没用的。”看出徒弟的心思，尼克低声说，眼里是长生者的明睿，和一丝绵延不绝的哀，“没有人能战胜时间，斗转星移，当时间之轮碾过，我们心里什么也不会剩下，哪怕是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

　　“何况她对抗的，是‘神’。”格林德沃耸耸肩。

　　Tom默默填平了地穴，转过身。怔怔凝视他背对夕阳走来，John战栗起来。
　　这火红的黑色身影，好像要被光烧毁，但是他仍然一步步，走在仿佛血池铺就的道路上，黑眸燃烧着不死不休的执念，也许他依然会被命运摧毁，然而当死亡也不能夺走他的桀骜他的执着，他就是胜利者。

　　莫名的，银发炼金师想起了那个未曾谋面，却和这个人极端相似的女子。
　　他们都是地狱烈火涅磐的凤凰，生生不息。

　　“Smile。”黑暗公爵抱起他，嘴角是愉快的笑，“我们回去了，今天你跟我睡。”
　　深深看进他的眼，John抿起的唇透出决意，在血色夕阳下紧紧抱住他。

　　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注1：这章出现的媚娃安吉丽娜·德拉库尔是芙蓉的奶奶。

　　注2：神秘事物司来自原著，大地意志是原创。




第三十五章 巫师竞技大赛（中）

　　黑暗中，火炬影影幢幢。

　　有炼金大师出面证实，举办大赛的巫师协会立刻把天气也列入了考量，加派人手在竞技场周围巡逻。

　　但是尼克也因此脱身不得，John歉意地被Tom拉着战略性转移。

　　走在漆黑狭长的回廊上，清凉的夜风从拱形的门洞吹进来，只见夜幕低垂，星辰宝钻洒满天空。俯身下望，恢弘的竞技场尽收眼底，好像能看见古老的年代，人与人厮杀，人与兽搏斗，鲜血迸溅的惨烈景象，听见观众爆出的轰然喝彩和粗俗咒骂……

　　“麻瓜的建筑也有不错的。”显然Tom有相同的感受。

　　和他并肩前行的John微笑：“这是象征了人类兽性的建筑物，没什么好赞扬，我们要让文明的足迹遍布这里。”

　　“是吗？”

　　“是的，这里原本是个斗兽场。”无意识地牵起友人的手，银发炼金师沉浸在这份偎贴的温暖中，继续缓步而行，“Volde，我真没想到有这样的比赛，巫师界……在变革了，从学生一代起。”

　　看台上耸立的校旗在仲夏的微风中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赞同他的话。

　　“你开始以巫师自居了，是么？”Tom低声问，他知道友人心底有个结。John注视他，眼里闪动着盈盈星光：“啊……”

　　他只说了一个字，之后的话语酝酿了很久。

　　“我首先是个人类，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

　　Tom沉吟了一下，问出内心的困惑：“神和人，有区别吗？上帝和魔鬼都是要人们信他们，拜他们。魔鬼的做法还比上帝好，智慧让人有判断的能力，利益也符合多数人的想望。神只带来愚昧，就像魔法部。”

　　“哈哈，他们都是人创造的啊，当然会打上人的影子。”John对抄写圣经的童年也记忆犹新，不过他对研究教义没什么兴趣，“格…弗兰克说的神，恐怕不是这样。真正的神是非人情的，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需要信徒叩拜。荣光对它是累赘，它不会赐予惩罚也不会赐予恩典。它只关照自身，也就是世界。”

　　“什么意思？”Tom更不懂了。John缓缓地说：“如果地球有意志，那么我们，不管是巫师还是麻瓜，或者动植物，都不过是寄居在它上面的生命体而已。在我的时空，人类将环境破坏得很严重，各种灾害层出不穷，有人说这是大自然的报复。我认为他把人捧得太高了，那只是触犯了世界的底线，被反弹回来罢了，它有什么道理为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生物愤怒？”

　　“听起来很强。”小魔王憧憬了，也想变得那么酷，“是的，人们自然会敬拜高山，但它永不会低头看他们。”

　　“……Volde，你将来是要管理一个世界的呀，不能不听臣民的意见。”John打消他成神的念头，“我可不想你变成一尊神像。”Tom仍在认真思考。

　　“对了，你还想征服世界吗？”John心想当年也许是童言童语。

　　“是的，Smile。”黑暗公爵停下脚步，执着他的手望着这片远古的战场，“我喜欢赢得别人的尊敬，喜欢财富，喜欢美食，喜欢斯莱特林的地窖那间华贵的房间。我讨厌蔑视，讨厌贫穷，讨厌饥饿，讨厌孤儿院的破房子。”

　　他侧过首，凝视陪伴自己的挚友：“我还讨厌死亡和束缚，我想有个家，凝聚了一切我喜欢的东西的家，我选择了霍格沃茨和巫师界。海伦和魔法部是妨碍它们的东西，所以我要除去那个女人，用我的手制定规则。”

　　“可是……Smile，当你出现在我的野心之间，我迷惘了。你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放弃这些才能保护你，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不用——”

　　“我知道，我们是一起的。”灿烂星空下，黑发少年的笑容是夜的风采，包罗绚烂红尘又凌驾其上，“等人们都记住我，‘Dark Lord’之名，我们就离开吧。我为你建一座宫殿，霍格沃茨还是太吵了，就我们俩，我成为山，只关照你。”

　　银发炼金师脸红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平常的告白，却无法遏止从胸口涌出的热潮。
　　柔软暖意如花瓣轻轻落在脸颊上，他一阵眩晕——那双眼，殷红热烈如艳阳下的玫瑰。
　　“……”他听到微弱的喘息，从他的唇逸出，他甚至没力气回吻。

　　红眸溢出更多香浓情感，修长手指插入银白发丝托起他，淡红薄唇吞噬他的呼吸和意识。
　　世界在眼前融化，夜空旋转着，气息纠缠，浓郁甜香和着唇舌的湿润酥麻一直渗透到最里面，银发少年感到自己腿软了，扣在腰后的手支撑住他，同时加深这一吻。

　　十指深深陷进黑袍，颤抖得似乎随时会滑落，却在深处的意志下，始终紧紧拥抱着。
　　风吹起袍摆，月光从门廊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成了一个。

　　******

　　John抱着兔子布偶坐在看台，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热气。

　　他穿着一件轻软透气的米色魔法袍，浅银的长发梳成长辫从颈侧垂下，清爽又得体。尼克还是那条宽松的背带裤，鼓鼓囊囊的口袋装着他的工具，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你和那混小子是什么关系？”

　　“呃，朋友。”John稍微迟疑了一下。对于和友人关系的升温，他没有多少反感，抵触也越来越小。好像无论怎么变，都没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一切顺其自然。

　　他从来不觉得Volde不正常，虽然有时候认为他应该找个女朋友，但是强制的扭曲就是爱情了吗？如果他讨厌，会明确拒绝，当时定下那个约定，说明他的心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愿意去接纳那样的感情，只要是Volde。

　　银发少年心头一片明澈坦然：说到底，也是因为他爱Volde才会接受，那么就没有谁掰弯谁这回事。Volde没有害他，他也没有带坏Volde。

　　银瞳对上一双凝望他的黑眸，他回了个微笑，轻轻招手。

　　霍格沃茨的代表也绽开一个全场惊艳的笑容。

　　“……”连带成为焦点的尼克拉下宽边帽，后悔不迭。他本来是担心才会问，现在看来这两小鬼是磁石的正负极——粘定了！

　　“那是谁？”布斯巴顿的休息区内，安吉丽娜好奇地望着那抹明亮的银色。

　　叶斯特带着玩味的笑意说：“听说Riddle学生会主席有个朋友是尼克大师的弟子，就是他吧。”

　　成为多数人议论对象的John以一贯的粗神经无视了周遭的嗡嗡声，看着赛场。环形的竞技场非常广阔，可容纳三万多人入座。除了参赛的学校，还有不少学生家长、慕名而来的巫师观战。拜尼克所赐，他们坐在主看台。护卫的傲罗清一色身穿蓝色袍子；裁判坐在最前排；二、三排是贵宾的席位；最上面坐着国际巫术联盟协会的成员，也就是这次大赛的主办方。他们和魔法部不同，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长老。

　　其中有个人，让John特别多瞄了几眼，一来他很年轻，光洁的脸庞大概连三十岁也没满；二来他的眼睛是闭着的！额前戴着奇特的饰品，像是两片黑色翅膀的护翼中间镶嵌着一枚菱形水晶，乍看是白色的，阳光下却流转出七彩光辉。一头长长的，及地的薄紫色卷发，双手在胸前抵成塔状，流水般的布料沿着手臂滑落，与雕琢着奇兽图纹的黑檀木扶手交织出令人眩目的美色，那布如水柔滑，褶皱泛着水银似的丝光。

　　坐下后，John就不好意思向上看了，意兴阑珊地瞧着下面。

　　他不认为比赛会有多好看，这个世界的魔法偏实用，没什么声色效果，几招就定胜负。虽然这场竞技意义重大，但是观赏性实在不大。

　　主持人却很能炒作气氛，宣布了参赛的十五个学校、评委和比赛规则后，两个非洲魔法部的工作人员把一块青色的大石头搬了上来。

　　“请看，这是尊敬的尼克·勒梅大师赞助我们的炼金术成品，总共十五块。在比赛正式开始以前，我们要做一个小小的测试。相信大家对今天参赛的同学还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而我们，也希望考验一下他们的智慧、魔力和灵机应变的能力！”

　　观众们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兴致勃勃地听着这位口才好的主持人继续说下去：“这是炼金术制造的合成岩，它们的大小、质量完全一样，所以比赛是公平的。而我们的选手要做的，就是在三十秒内将它击碎！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拳头砸，不过先旨声明，这块石头很硬，小心手肿起来……”

　　哄堂大笑，主持人也笑了。

　　“然后，评委们会根据你的表现打分，速度越快分越高，从攻击碰到岩石起计算，总共十分，算在最后分数里。没通过的学校也不用担心淘汰，只是没有特别加分——好，现在，哪一位同学愿意代表你的学校站出来？第一个可以加两分，也加在总分里。没有的话就由评委会抽签决定。现在我报时，数到十，一、二……”

　　霍格沃茨的休息区内，黑发主将向橘红色头发的小女巫做了个手势：“莉莉丝，你去。”
　　“好！”早就跃跃欲试的少女跳了起来。

　　砰！一枚烟火响起，这是代表选手上台的特制烟花。主持人立刻将两分殊荣给了霍格沃茨。其他学校固然羡慕，还是沉住气先看看情形。

　　毕竟，能来参加这种世界性赛事的无一不是精英，有哪个会鲁莽？

　　一身简朴黑色校袍的莉莉丝踏上看台，红色发丝如火焰翻卷。她习惯性地把魔杖藏在身后，这在出其不意的偷袭中很有利，但这会儿情况不同，关键是快。因此，站定后，她将魔杖在手上转了几圈，测试手速并确定没有汗水，接着一个漂亮的疾点，指住目标。

　　“好！”主持人不禁为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喝彩，满场欢呼更是犹如海潮一般，使他不得不提高扩音术的音量，“这位同学，准备好了，我数到三，你就开始。”

　　莉莉丝手不动心不慌：“知道了。”

　　“一、二、三！”

　　“爆爆炸！”

　　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岩石炸成了连碎块也分辨不出的火屑。全场寂静，随即，掌声如雷。
　　霍格沃茨的看台沸腾了，四个学院拼命挥舞旗帜，特别是小獾们，小脸涨得通红，有好些还探出身子用力挥手，大喊学姐的名字。正在打分的邓布利多不禁担忧地看过去，生怕他们掉下来。
　　Tom露出赞许的微笑，这对莉莉丝而言，可谓最好的奖励。

　　“9.8分！”

　　分数引起了不满，这一击威力强，又是零秒击破。不过霍格沃茨的学生想想：已经有额外的两分了，即使别的学校得满分也无所谓。

　　不少选手脸色发白，莉莉丝的实力震撼了他们，何况她还不是主副将，只是一般队员。这就是Tom要的效果，不然米奈娃也可以办到，直接把石头变成石块。而凯文，他的空间弯曲术用在这里是大材小用。

　　聪明的主持人点名了和霍格沃茨齐名的德姆斯特朗，那些小学校目前正怯场，让他们马上面对考题不好。

　　上来的是那个有人鱼血统的蓝发少年，他还是裹着那件厚厚的毛皮斗篷，明明白皙晶莹的鼻尖都冒汗了，两只手随意地在前面松松交握，看起来十四岁还没满。

　　“这位同学，你准备好了吗？”主持人友善地问。

　　“……”

　　得不到回应，主持人只好摸摸鼻子宣布开始。出乎众人意料，这个少年没用什么技惊四座的华丽魔法，用飘浮术倒出一瓶魔药，滋滋滋，绿烟冒起，岩石很快融成了一堆石粉。
　　“哦，魔药师吗？”凯文摸了摸下巴。Tom摇了摇头：“人鱼有个优势，他们念咒比普通巫师快，用的是一种叫「潜音」的语言，常人听不见，也就不知道他们念什么咒语。他可能是德姆斯特朗最强的选手。”只见那塔拉夏被一群大块头伙伴狠狠拥抱，一脸不爽，也对，估计骨头都要被挤碎了。
　　评委们对他宠辱不惊的心态非常赞赏，给了7.6的高分。

　　第三个是法国的布斯巴顿学校，代表是绿色短发的精灵后裔。当主持人报出他的姓名，看台上的埃弗里浮起复杂之情，注意到的莱斯特兰奇拍了拍他的肩。

　　叶斯特挂着讨喜的灿笑，他的魔杖很奇怪，是几根粗藤拧成，还垂着两片叶子。
　　一道清风卷起，石头飞出五、六丈高，坠落下来摔得粉碎。

　　布斯巴顿的学生热烈鼓掌，还有小女生尖叫。也是零秒，评分出来了：10分！
　　观众一片哗然，霍格沃茨的学生都不服气地站起来，也有抗议声从别的地方传来。有这样的分数，原因是邓布利多和迪佩特老实，没有像之前某些人一样克扣。

　　莉莉丝咬住下唇，双拳握得死紧。米奈娃默默握住。

　　“别在意。”Tom淡淡地说，不动如山，“我们会赢的。”

　　“……嗯。”莉莉丝重展笑靥，又振奋地握了握拳，只是这次握拳的含义，大不相同了。
　　Volde……一直关注这边的John松了口气，微笑起来：他的朋友，越来越有领袖的样子了。
　　之后的选手很少有能打破岩石的，让Tom比较看好的是瑞典的一个学生。他没用什么取巧的法门，就一招最简单的攻击咒「瓦迪瓦西」，子弹般的光粒打在同一点，手不抖声不颤，轰！合成岩爆裂，可见他不仅基础扎实，对炼金术也有一定了解。

　　“奥地利纳茨拉布学校，薇薇安·帕特里克。”

　　“啊，是我妹妹！”莉莉丝开心地叫出声，拽住旁边的凯文，“快看，我妹妹很厉害的！”
　　那是个粉红色长发的小女孩，看起来很羞涩，见姐姐挥手为她鼓励，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些。
　　她举起右手的短棒——这根魔杖比一般型号还细小，简直像根指挥棒。

　　而她也舞了起来，手势潇洒卓然，身姿曼妙，神情自信，与刚才害羞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是……黑发斯莱特林的神色微微一动，感到那少女四周的魔法元素被她调动，形成了一条条变幻舞动的光波。

　　以他的法术造诣，早已知道所谓的魔力、元素，只不过是通俗的说法，魔法真正的原理，在于“波”！

　　长波、短波、谐振、共振，施法过程是通过精神辐射，将魔法粒子以波状形态散发。看似直的光束，其实都是抛物线！所以越擅长精确计算的人，越能合理分配自己的魔力，用技巧施展出更多的魔法。

　　当然，大部分的人不用研究得这么透，把魔力简单发出去就行。懂得这门技术的巫师和相关的理论，早在古早的年代就消失了。Tom也是自己摸索出来，再结合麻瓜的一些知识构筑出大概的体系。这样他在群体魔法上，就有了突破性进展。无论是镰刀状、大面积环状，甚至将敌人笼罩在内的掷出型结界，都不在话下。

　　在他看来，音乐世家帕特里克家的魔法还只是摸到波的门槛，算不上强大，但也很不错了。
　　果然，随着薇薇安一个结束的挥棒，空气起了奇妙的波纹，哗啦啦，石块裂成不规则的几大块。
　　她的得分不高，用去了26秒，但是表演突出，给观众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叫好声久久不绝。
　　接着上场的是乌克兰的选手，黝黑的肤色，浓密的卷发，露出白牙的阳光笑容让人一眼就升起好感。

　　他用的……是石化咒？

　　众人还来不及错愕，只见他又用了个消隐咒，砰！令人震惊的，岩石发出吓人的巨响，从内部挤爆了。

　　“啊！”John差点站起，重重一拍扶手，“尼克，他真聪明！”

　　“没错。”炼金大师也对那个选手另眼相看。

　　热胀冷缩，几乎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个主意，但用在有时间限制的场合却十分愚蠢。仅靠受热和冷却，石体崩解相当缓慢。之前有个学生就犯了这个错误，好在机灵，还上去敲，然而只凭肉拳和魔杖怎么敲得破？最后输了。

　　还有一种风化，给岩石压力，再使其释放。石化咒等于一定程度破坏了它的内部结构，再解除咒语，质地变得疏松的岩石自然一下子碎了。

　　当主持人问起怎么会想到这么巧妙的点子，那选手笑着挠挠头，谦虚地说幸亏他们学校排在后面，他想啊想，好不容易想出来，不然只好弃权了。大家都被这个可爱的小伙子逗笑了。
　　人才辈出啊！银发炼金师也不禁对这场精彩纷呈的大赛抱以期待。

　　******

　　测试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十五个学校参赛，两两对抗，所以第一轮有个学校直接晋级。抽签后，这个幸运星是——布斯巴顿学校！

　　“太奇怪了吧，两次了，之前也有评委偏袒他们。”小蛇们窃窃私语，不满的声浪迅速扩散，被一句话摆平：“哼，怕什么，Riddle学长还会输吗？”

　　是啊！大家双眼放光：有人搞鬼又怎么样，Tom领导的五人组一定会将敌人打趴下！
　　打气声前所未有的响亮，旗帜飞扬。协会长老见了，都是莞尔。

　　“这群学生，真活泼啊。”

　　“整个学术运动就是他们搞起来，嗯，听说是一个Tom Marvolo Riddle的学生会主席。”

　　“他没有获得过表彰吧，其他选手多少都有得到过奖项。”

　　“对，像布斯巴顿的叶斯特，就是个少见的天才。”

　　John听着长老们议论，幸好是英文，突然一个低醇如丝绸般优美的声音流入他的脑海，这是真的，他听不出是什么语言，却莫名的明白：

　　“被世人所知的天才，都是二流的。”

　　直觉的，银发炼金师认为是那个紫发青年说的话。

　　“呃，这……”

　　“劳姆斯议长？”

　　“没…没什么。”

　　之后，长老们不再说话。

　　赛场上，意大利的选手马维奇用「塔朗泰拉舞」放倒了雅典选手德莫克里。他试图强迫对方翩翩起舞时脚下还跳着探戈，德莫克里对这种飞驰一般的舞步无可奈何，一不留神中招，看得人哈哈大笑。

　　但是下一局就不灵了，雅典的主将菲力还了一个塔朗泰拉舞。马维奇跳着跳着摔下赛台，被医护人员抬着走了。

　　到第三场，菲力为了保存实力主动认输，接替他的副将不辱使命，单人淘汰赛顺利晋级。
　　双人主副将赛，雅典再胜意大利。

　　连胜两场，团体赛不用比了，大赛规定：单人、双人、团体三轮赛事赢得两轮即可晋级。因此，若想得到最后的机会，必须先胜一场。可惜的是，意大利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二对，英国的霍格沃茨对德国的德姆斯特朗。

　　主持人一宣布，观众爆出一片嗡嗡声，怀疑这里面是不是真有什么手脚。因为，德姆斯特朗、霍格沃茨和布斯巴顿是欧洲三所历史最悠久的魔法学校，虽然名声师资有少许差异，却极其有限！眼下布斯巴顿不战而胜，另两个学校在初赛相遇，无论谁胜谁负，对输的一方都是个沉重的打击！

　　罗连在霍格沃茨的看台宣传最新小道消息，于是大家得知了里头的内幕。

　　格林德沃这位兴风作浪的黑巫师，到底影响了他母校的声誉。他又暗中吸纳了一些家族，使得德姆斯特朗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次来参赛，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是现任校长开明，鼓励学生为校争光，才排除万难争取到名额。

　　那位长得像加勒比海盗的校长没有明显的表情，但是胡子抖动，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自称万事通的韦斯莱还透露：布斯巴顿学校和非洲魔法部，确实是有“关系”的——突尼斯是法国的属地。而且那个天才少年叶斯特·科利华特经常写信“请教”巫术协会的长老，拜了两位大师为师，名气很响……

　　“这个所谓的‘天才’就不必说了。”阿布拉克萨斯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倒是请问，你的消息来源是哪儿？”罗连无辜地眨巴蓝眼：“你的抽屉。”

　　马尔福少爷一个锁舌恶咒打过去，红萝卜头闪得贼快，倒霉了他后边的同学。铂金小公主大喊：“哥哥，风度！风度！”

　　霍格沃茨的看台闹成一团，赛场上，两名选手相遇了。

　　莉莉丝对德姆斯特朗的一个男生。裁判一声令下，不见莉莉丝有什么动作，一层绿色光幕弹了开来，包裹住她，是铁甲护身的咒语。

　　全场震动，无声咒是相当高明的技巧，这少女信手拈来，使得轻松无比。
　　格斗俱乐部第一课——保护好自己。每个成员必须练好防御咒，否则淘汰。
　　那个男生愣住了，没有给他回过神的机会，莉莉丝魔杖一指：“除你武器！”
　　这次那男生反应就快了，被魔咒撞倒在地后，还立马跳起来，试图捡回自己的魔杖。一个焦坑出现在他面前，散发出阵阵糊味，刺痛他的鼻端，他想起了那块被爆爆咒炸得粉碎的石头。

　　“投降！”莉莉丝厉声说。

　　“投降。”真正让男生屈服的是这声台下传来的清冷嗓音，他惭愧地看看伙伴们，举起了左手。
　　德姆斯特朗的校长拥抱了垂头丧气的学生，拍拍他的肩膀。那个长相粗犷的女生看着准备上场的蓝发少年，不安地低唤：“那那……”

　　看了她一眼，那塔拉夏把脱下的斗篷交给她，握着一根镶嵌着海蓝晶石的魔杖踏上赛台。
　　海浪边的袍角舒卷飘逸，一身淡蓝丝袍衬出他清雅圣洁的气质，沉稳的神情令人自然浮起敬意。莉莉丝微微鞠躬，那塔拉夏回了个人鱼的礼节。

　　按照淘汰赛的规则，莉莉丝可以保持上一场所施的防护魔法，这就代表那塔拉夏将在更不利的局面下作战。

　　魔法的光彩闪耀，迸裂成炫目的景致，莉莉丝一连被六条光束命中，护壁破碎，踉跄了一步。
　　惊呼四起，好几个长老都站了起来，只有少数人看出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反弹！”Tom双目一亮，露出见猎心喜的欢容。

　　德姆斯特朗的这位主将，制造了三面小小的水镜，围绕住他的对手。阳光下这些透明的小镜子不容易辨认，当法术被铁甲咒弹开，就在精确的计算下被镜面反射回去，如此循环往复。即使每次反弹魔力都消耗了一点，但连续击打下来，再牢固的防壁也吃不消。还比重复念咒快多了。

　　“ЩЙЮξ！”那塔拉夏用人鱼语念昏昏倒地的咒文，还没站稳的莉莉丝挨个正着。出人意料的，她倒下后，一个翻身往旁边滚开，同样的咒语狠狠还击。

　　啪！千钧一发之刻，那塔拉夏躲开了这一击，脚边的石台被打出一个冒烟的小黑点。这下观众又震惊了：中了昏睡咒，莉莉丝竟然还有能力做这样的反击！？

　　他们不知道，格斗俱乐部第二课，是抗魔力的训练。

　　巫师天生有魔力，对魔法的抵抗力也比普通人强，在用禁锢卷轴只能使友人麻痹一小会儿，John就发现了这一点。格斗俱乐部的招生条件，全部由他制定。

　　所以，过关斩将成为其中翘楚的成员，无一不是狠辣顽强之辈。莉莉丝的抗魔力还不是最强的，最耐打的是今年加入的半巨人海格，超级皮糙肉厚。

　　“石化！”那塔拉夏准确地定住莉莉丝，十秒后，裁判宣布霍格沃茨输了第一局。
　　莉莉丝败了，却败得心服口服，充满敬佩地行了一礼，走下赛场。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向她抱以热烈的掌声。

　　接着上场的是凯文，这个在女生中闻之色变的“整容魔人”，引起一大片吸气声。只见他秀气的细长眼轻眯，打量人鱼端正细腻的容颜。

　　“你的五官非常标准，我喜欢。”

　　“？”那塔拉夏下意识地抛开疑问，肃容以对。裁判宣布开始，一道绿色障壁环绕住凯文。

　　又是无声咒！这些孩子的基本功，得有多扎实啊！长老们惊叹了。

　　更吃惊的还在后面，足足十面反射镜困住那塔拉夏，光带飞舞，锁死他所有的退路。
　　凯文的计算能力，是霍格沃茨顶尖的！

　　那塔拉夏陷入绝境而不慌乱，他不认为反弹咒是自己的专利，但是敌人这么快就能借用还是令他吃了一惊。

　　他已经来不及施法，防护咒在这样的打击下也撑不了多久，然而，他的魔杖上有一面早就张开的冰镜，一一打偏射向他的魔咒，争取了一段宝贵的空挡。一声清悦的呼啸，水花飞溅，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凭空浮现，人鱼左足一蹬，窜进了里面，消失了！

　　不，另一头，他从赛台的另一头跳了下来。

　　人鱼的特殊能力，水召唤和水域瞬移。

　　但是这一招消耗极大，落地时，那塔拉夏晃了晃，勉强站稳。凯文转了过来，离开原先的位置，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如今的孩子，真了不起啊。”一位长老感叹。想当初较量他们都是站得稳稳的，你一个咒语我一个咒语。对比这种灵活的战术，真的很像……靶子。

　　那塔拉夏没有施展铁甲咒，对方的技巧如此娴熟，破除他的防御轻而易举，时间也不允许，他脚一踏，轰！厚厚的石砖一直线裂开，喷发的水汽笼罩住凯文。

　　“地水如泉！”Tom可是认得这招的，当年友人领会魔法的真理，改动的第一个咒语就是这个。

　　凯文被淋得湿透，更糟糕的，他身上的水，结冰了！

　　这种情况可不能等十秒，裁判数到五，就宣布德姆斯特朗获胜。

　　全身滴水的凯文朝对手笑了笑，走下台，冲Tom歉意地咧咧嘴：“我输啦，老大。”
　　“没关系。”黑魔王的心神已然被强敌占满，热切地注视台上的蓝发少年。不过那塔拉夏明显很疲倦了，喝了一瓶魔力补充剂。这也是大赛允许的，但只限于每轮淘汰赛的间隔。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欢呼雀跃，校长和其他四名选手却担忧地看着他们的主将。
　　“那那，换我吧。”那女生趴在石台边缘小声说。

　　“不，我们至少要赢一场。”那塔拉夏心中无底，蓝眸流淌着忧虑。霍格沃茨的实力真强，如果他被换下去，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主副将赛，战斗会更艰巨。

　　“我来。”霍格沃茨的休息区内，一直兴趣缺缺的金发魔王迸发出熊熊战意。Tom不置可否地看向米奈娃。格兰芬多的级长谦和一笑：“我没意见。”

　　“不，还是米奈娃去，你给我待着。”

　　格林德沃不快地和后辈大眼瞪小眼，米奈娃发出接战的烟火。

　　小狮子们欢腾叫好，为级长加油鼓劲。

　　米奈娃不是格斗俱乐部的成员，既不擅长咒语默发，也没有经受过抗魔力的特殊训练，她唯一拿手的只有变形术，也打算发挥这个长才。

　　魔杖一挥，一块青石板变成一头大狗，朝那塔拉夏飞奔而去，这一手惊呆了观众。
　　眼看那根魔杖遥指自己，那塔拉夏瞬息判断出真正的威胁来自敌人的魔法，那只狗只是引开自己的注意力——这是比赛，不能闹出人命，真有危险裁判也不会坐视——拼着受点伤，他也要一举获胜。

　　他赌赢了。

　　连发的魔咒一发挡开米奈娃的法术，另一发击中了她，轰隆！大狗变回了石块，就掉在那塔拉夏身前。而他，一点点也没有移动。

　　一般人瞧见凶猛的动物向自己扑来，自控力再强，也会有少许动摇。他却不偏不倚，冷静地选择了最正确的应对之策。

　　这份胆略魄力，让两位魔王都不禁佩服。

　　主看台上人声鼎沸：“他叫那塔拉夏吗？以前没听过啊。”

　　“是啊，这样的孩子……”

　　看到长老们骚动的样子，叶斯特微一皱眉，随即又把嘴角弯上去，保持他一贯风度绝佳的笑容。安吉丽娜却没有漏看他的神情变化：“你不服气？”

　　“没这回事。”对着她，布斯巴顿副将的笑意多了些爱慕的味道，转向霍格沃茨的休息区，眼中精芒闪动，“接下来就轮到主将或副将出场了，呵，我们正好观摩一下。”

　　“我不明白，你好像很高兴我们第一场没出赛。”单纯的媚娃不理解人类的心机。
　　“的确，这是我们了解敌人详情的好机会，虽然我不认为有谁能赢过我。”

　　精灵的后裔自信地笑语。





第三十六章 巫师竞技大赛（下）

　　“我去。”Tom不容反驳地说。

　　三场了，霍格沃茨输了三场，看台上的学生都有些沮丧，然而看见一道黑色身影从椅子上站起，低落的气氛一扫而空，雷霆般的欢呼直上云霄。

　　“Volde！Volde！”

　　“看你的了！”

　　“王子殿下，加油！”

　　…… ……

　　这股声势之猛，其余观众和选手目瞪口呆。

　　他依然是那身最纯粹的黑袍，握杖的手修长而美丽，身姿挺拔从容，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高贵、魅惑和无与伦比的黑暗。

　　之前，他坐在那里，像一柄华丽的刀鞘，虽美却不引人注目，当他起身，一步步走来，绝世神兵出鞘，从指尖到发丝都透着犀利、冷艳、傲视群伦的气势，危险得令人悸颤又情不自禁地着迷，被那抹雪亮所折服。

　　全场寂静无声，连呼吸也停顿了。

　　站到台上，他笑了，只有一个词能形容——惊艳！

　　“你好，我是Tom Marvolo Riddle，很高兴认识你。”

　　“啊……”德姆斯特朗的主将回过神，感到他的好意，鞠了一躬，“那塔拉夏，我没有姓。”
　　事实上，人鱼都是没有姓的。

　　学识渊博的Tom当然知道，点点头，黑眸深处仿佛有火焰熊熊燃烧。就连那塔拉夏这么沉稳的人，被他这样的眼光注视，也不由得心跳失速。

　　“你很强。”他轻声说，柔和若夜色的蛊惑，“我希望和你有更多切磋的机会，那塔拉夏，我会去拜访德姆斯特朗。”那塔拉夏困惑地眨眨眼：“拜访我的学校？”

　　“是的。”黑发公爵抬起头，凝望友人的位置。银发炼金师叹笑，比了个沉着应战的手势。
　　裁判这才灵魂归窍，慌慌张张地问：“两位同学，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两人异口同声。

　　叶斯特神色阴沉，悄声问身旁的少女：“安吉丽娜，这个Riddle真的没有媚娃血统吗？”他不能原谅刚才的失神。

　　“我不知道。”安吉丽娜淡淡地说，“这似乎是你们人类称作‘魅力’的天赋。”
　　“哼，哪有这样的。”发觉自己有点失控，叶斯特咳了咳，再度表现出无可挑剔的仪态，“我想，这是一种黑魔法吧。”

　　开战前，那塔拉夏做了个人人惊讶的动作——收起了魔杖。

　　众所周知，魔杖相当于释放魔力的导引装置，大部分巫师没了魔杖就无法施法。但是一些种族的能力无需外在工具就能施展出来，比如媚娃诱惑人连勾手指也不需要。当他们修习了人类的魔法，结合自己的力量创出一套独特的使用体系，在这个领域会占据更大的优势。

　　那塔拉夏的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圆，这一刻，他的手就用来引导体内魔力的流向。
　　他画得极快，显然不知练习了几千几万遍，蓝盈盈的光在圆内荡漾。

　　什么是巫师的战斗？也许有人认为就是互丢几个咒语。然而人鱼少年接触了魔法这门技术并深深沉迷后，自然地领略到其中的无穷奥妙。

　　咒语的熟练、魔力的分配、魔法的射程、运用的场合、互相的搭配，这些都是自身要掌握的。而面对敌人，细心的观察、大胆的预测、果断的行动，则是必备的条件。

　　他已经有数了，单比魔法水平，他连莉莉丝也比不上。他才三年级，不会任何高级咒语。让他打到现在所倚仗的，就是总结出来的经验和苦练的技巧。

　　对方是霍格沃茨的主将，至少有某方面胜过一般队员，最大的可能是——速度和实力！实力就不必说了，速度是取胜的关键。所以那塔拉夏宁可舍弃魔杖的增幅，换取手势增加速度。
　　果然……看到一个大浪朝自己拍来，黑发斯莱特林的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不知何时，四周的观众消失了，他身处一座渐渐沉没的孤岛，汹涌的浪涛拍击着海岸，白沫飞溅，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拖往冰冷幽邃的海底。

　　Tom屹立不摇，轻眯的眼宛如最纯正的黑钻，刚刚打下的海浪仿佛虚幻的一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水迹。

　　但是当一缕优美清透的旋律渗入这幕场景，他微微一震，全身霎时湿透了！
　　这就是这种精神攻击的可怕之处，只要一瞬的动摇，就能钻入你的内心世界，利用你的感官营造出最逼真的体验，甚至能让你在幻境中受伤。

　　而人鱼的歌声，是世上最恐怖的魅惑之音。

　　眼下，水已淹过Tom的膝盖，他若有所思地注视这些水，忽然举起手来。
　　姿态无比优雅，宛如拈起一朵娇弱的花，那样的轻柔、细腻，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了，水之琴弦一直延伸，莹莹蓝光流动，在尽头，露出了那塔拉夏纤细的身子。

　　他清秀的面容微露诧异，而他内心的震撼，远在外表之上。

　　“找到你了……”黑暗公爵轻笑，拉着丝弦，和他一同沉入了海里。

　　轰隆！正纳闷这两人怎么不动了的观众吓了一大跳，只见坚固的大理石台被无形的气刃割出数十道裂痕，像是被野兽撕拉出来的那般，狰狞，尖锐。

　　那塔拉夏置身狭长的海岭中，两旁锐牙高耸，森然可畏。他对面，Tom笑吟吟地站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包裹住他们。

　　可怕的寒意浸透骨髓，那塔拉夏禁不住哆嗦。这不是他的魔法，不是。

　　他的幻术，已经不知不觉被替代了。

　　“有趣的魔法。嗯，因为我第一次尝试，可能有点力量外泄。”柔媚如夜的嗓音在这条深海长廊无尽地回荡，仿佛连人的灵魂也能够吸进去，“那塔拉夏，投降吧，你在这儿说的话，外面听得见。”

　　“不。”蓝发少年明确拒绝，水晶般澄蓝的眼眸坚定明亮。但是无论他如何凝聚意志，也无法打破这个本来是他一手缔造的幻境。

　　凝视他的黑眸眯起，闪过一道红光。

　　脚底传来微物触碰的感觉，那塔拉夏闪得快，但小腿还是被刺出地面的石牙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血如泉涌。

　　他狼狈地倒地，四肢像被寒气缠绕，动弹不得。他是不怕冷的，可是这个少年制造出来的寒冷却能剥夺他的力气。

　　一柄漆黑魔杖指住他，顶端的鲜红魔石一如它主人眼底逐渐扩大的冷酷残佞：“我对敌人决不仁慈，即使我欣赏你。”

　　“弃权！我们弃权！”

　　焦急的喊声插入两人当中，幻境破碎。

　　德姆斯特朗的四名选手都跑上台来，未比出结果，选手也没有投降的情况下要强行干涉比赛进程，只有弃权一途。那塔拉夏气坏了，自然没给他们好脸色。但是这四人包扎的包扎，灌药的灌药，压根没理会。

　　“那那，你怎么样？”那女生急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直掉。那塔拉夏叹了口气，满腔怒火烟消云散。

　　他也明白，他的实力和Tom相差太远，只是没尽到全力而遗憾。

　　“我输了。”看着对手，德姆斯特朗的主将平静地说，被自己的校长抱下台。
　　他们心中黯然，按照大会规定，一旦输掉比赛，就不能再逗留。不料一个协会成员匆匆跑来，竭诚邀请他们参加赛后的联谊会，也可继续观战或前往休息室休息。

　　“孩子们，怎么样？”校长欣喜地问，五双渴望的眼睛回答了他——这么盛大的赛事，谁不想看完？

　　见那塔拉夏留了下来，Tom也欣慰地回到休息区。米奈娃等人高兴地迎接他，霍格沃茨的看台更是沸腾了，人人欢呼着，丢帽子，互相拥抱跳跃。

　　老实说，这场决赛多数人没看懂，幻术只影响受术者。所以叶斯特肯定Tom是用了什么邪法。
　　不过他自己也有绝招，不怕这小子使诈。

　　之后的比赛没什么看头，精彩程度完全不能同两大名校的对决相比。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后，总共七个学校晋级。下一轮，布斯巴顿对乌克兰的伊尔沃夫学校，霍格沃茨对奥地利的纳茨拉布学校。

　　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John跳起来，用飘浮术飞了下去，兔子背包的耳朵被风吹起，像一对小翅膀挥啊挥。

　　他飞越大半个赛场，乘着透明的气流，落进一双臂膀。

　　“呜！”Tom退了一步，倒不是他的小兔子有多重，是飞过来的冲力不小。
　　一时间，不少人有样学样，竞技场内“飞人”四起。长老协会不得不紧急组织救援小组，防止有人飞行技术不过关掉下来。

　　不知道自己引起了骚动，银发少年开心地抱住友人：“恭喜，初赛通过。”
　　其他人识趣的不打扰，这是霍格沃茨公认的默契。就算有人私下不满，想想这对朋友一年才见几次面，也心理平衡了。

　　“在上头闷不闷？”Tom笑着揉了揉友人的脸颊，他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动作：拥抱，抚摸，亲吻……

　　“闷死啦。”John叹了一大口气。上面又是教授，又是贵客，又是长老，个个是大人物，他一个“平民”浑身不对劲，坐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呃，不过下来的时候，好像不合规矩。John这才想到。

　　“渴不渴？我这儿有饮料。”黑发斯莱特林亲了下他的额头，“喝完我们去德姆斯特朗的赛区。”

　　“你喜欢那塔拉夏？”John了然一笑。Tom点头：“他很厉害，我想和他多聊聊。”他手下有的是能力强的人，却没人有那样的胆识谋略。

　　这种人才，哪里找去？

　　John有点担心他们的行为会被视作示威，不过德姆斯特朗的师生被大赛刁难后还选择留下，显然不是小气的人。而且他们满腔诚意去，总不至于招来恶感。

　　于是两人喝着冰镇柠檬茶，吃了两块薄荷糕，一起去德姆斯特朗的休息区。
　　没走几步，一个人迎面走来。

　　他穿着嫩绿的袍子，同色的短发随风轻扬，脸上挂着温文的笑容。大概天气热，还戴着一顶绿色的尖顶巫师帽……

　　嗯！？绿帽子？John竭力忍笑：不怪他，不怪他，外国人不知道绿帽子的典故。
　　但Tom和叶斯特都看出他的异常，奇怪地瞄了他一眼。

　　“学长。”叶斯特其实和对方同岁，不过精灵的外表比较稚嫩，这么叫也不怪异，“您还认识我吗？”Tom颔首：“叶斯特·科利华特。”

　　他报出对方的全名是想提醒友人，果然John震了震，收敛了笑意。

　　误以为他是对自己的姓氏肃然起敬，叶斯特的眼神显出得意：“这位是尼克大师的高徒吧？是这样的，我想和学长讨论一下您打败德姆斯特朗的那个魔法，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Tom不快了：什么叫“尼克大师的高徒”？你的名字我告诉了Smile，你却不问Smile的名字，是看不起他吗？

　　熟识Tom Marvolo Riddle的人都知道，他的挚友John Wayne是他的逆鳞，触则怒之。
　　“抱歉，我们有急事。”冷冷丢下一句，黑暗公爵拉着友人，大步离去。银发炼金师回头一看，瞧见一个僵立的背影，暗暗叹息。

　　“Volde，你得罪了一个人。”走出一段距离，John轻声指出他的错误，“那种心胸高傲的人，得罪了是很麻烦的。”

　　******

　　对于友人的警告，Tom并未放在心上。要是那个叶斯特敢轻举妄动，就给他下诅咒，折腾死他。
　　和那塔拉夏相谈甚欢，Tom的心情更好了。

　　休息时间结束，John回到看台上，这次他老老实实走楼梯。第二轮比赛，布斯巴顿的顺序在霍格沃茨之前，对手为乌克兰。

　　媚娃小姐安吉丽娜代表布斯巴顿出战，这下所向无敌，乌克兰屡战屡败。到第四局，安吉丽娜自己觉得无趣了，主动要求下场——她是来战斗的，不是看一群没定力的男人手足无措。
　　接替安吉丽娜上场的是叶斯特，从帽子到魔杖都是清一色的绿。莱斯特兰奇想起友人明亮如初晴天空的头发和眼眸，忍不住咬耳朵：“他…他和你不怎么像啊。”颜色带给人的差异感竟然那么大。
　　“当然，他是‘尊贵’的科利华特家的子嗣。”埃弗里反应冷淡，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没有好感，“他们家的人只有一个目的，振兴精灵血脉的荣光。”

　　“可是他看起来挺谦虚和善。派恩，对不起你妈妈的是他爸爸，不是他。”莱斯特兰奇好言相劝，不希望友人对自己的兄弟偏见太深。

　　埃弗里淡笑，他在麻瓜中长大，又是商人家庭出身，看人的眼光远比好友准确。
　　“艾伯尔，他是个傲慢的人，只是懂得掩饰罢了。”

　　乌克兰的选手让Tom精神一振，因为他就是那个头脑很灵活，用石化术通过考验的小伙子，名叫道尔·阿格特。

　　叶斯特行了个非常古典的环胸礼。道尔一愣，冲口道：“啊，你是精灵？”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扑哧笑开来：“奉劝你以后别行这种礼了，这是精灵的女性礼节。啊，我也是从家里的一本书上看来，可能不正确。其实我觉得，什么精灵矮人早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是巫师，行国际通用的巫师礼不好吗？”

　　这个道尔，真是过分坦率了。John抹汗：那位高傲的精灵后裔不被他气得死去活来才怪。

　　果然叶斯特的脸色有几分阴沉，他没说什么，向裁判行了个准备完毕的手势。

　　晦涩古老的咒文从他优美的唇间滑出，散发着淡绿光芒的符文飘落，一对半透明的翅膀从他背后展开，使他迅速离地，腾空而起。

　　道尔的魔法连连打空，忽觉身子越来越不灵便，一股股气流飞快地缠上他的手脚。叶斯特的手指旋绕着丝丝青气，神色冷冽。

　　凯文饶有兴致地注视这一幕，低声问：“这就是古魔法了吧？”

　　“风系的束缚术。”Tom关注的是另一个人，只见道尔的右臂变成了没有生气的灰白，用力一挣，脱出了风缚的掌控，连带魔杖也恢复了自由。

　　“这可有趣了。”斯莱特林的传人弯起唇角，“石肤术……这位乌克兰的棒小伙，有矮人血统。”

　　“你真是精灵啊。”道尔咧嘴一笑，粗粗的魔杖指着对方，“小心了——石头石头落下来！”

　　一声低呼，叶斯特经受了一场石雨“洗礼”，虽然个头都不大，还是令他十分狼狈。绿眸闪过薄怒，他丢出两颗种子。这种子也奇怪，落地后，爆出一团烟雾，张牙舞爪的茎藤窜出，牢牢缠住道尔，捆得他动弹不得，连他的石头皮肤也被倒刺扎破。

　　“这也是古魔法吗？”莉莉丝好奇地问。米奈娃眉头微蹙：“是吸血花藤……可是样子又不太像。”Tom盯着那诡异的植物，体内的魔力好像被牵动一般微微紊乱。

　　好熟悉的感觉……啊！

　　费林魔葵，费林魔葵的吸魔力！

　　道尔只觉无数尖牙咬住了他，吸食着他的血液，身体一寸寸冷下去，散失的不仅是体温，还有巫师视之如命的东西。他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在花茧的包裹中，他只能隐约看到那绿发少年嘴角的冷笑，残酷而快意。

　　突然，他又看见了蓝天和白云，和几乎令他落泪的阳光。一只手臂揽住他，传来充实的暖意，然后是个似乎听过的声音：“医生！白巫师都上来！”

　　“这位同学……”裁判想说打扰比赛要剥夺参赛资格，被Tom冷厉的眼神吓得憋回下面的话。

　　被七手八脚抬上担架的道尔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人人都看出不对劲了，慌忙施救。当一名医护人员问起，黑发少年一字一字，带着严酷的杀意说：“他的魔力被吸走了！”

　　“这我可不知道。”在众多惊疑指责的目光下，叶斯特行若无事地抱胸，“我用的是吸血花藤，只能让人失点血，被麻痹而已，你们可以把种子拿去检查。”

　　“他的魔力还有！”一个白巫师的证言为这席话敲定砖脚。Tom不语，在救出道尔时，出于爱才之心，他给了他少许魔力，而且那株变异的花未必能把人的魔力全吸光，本来就不能作为证据。
　　“是…是他给我的。”就在霍格沃茨的局面极其不利的时候，道尔费力地举起手，指着Tom，眼里是真切的感激。医护人员不知所措地对看。最后经过大会讨论，霍格沃茨主将的行为不视为弃权，但要扣去二十分！

　　全场哗然，霍格沃茨的学生反响最激烈：救人反而被扣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长老们也很无奈，规定是硬性的，这件事难断公允，只好从轻发落。

　　John已经跟着尼克下来，握住友人的手，担心他受到刺激，从此再也不做好事。米奈娃三人也走了过来。看到他们，Tom抿了抿唇，挤出一个词：“抱歉。”

　　“别为你认为正确的事道歉，老大。”凯文笑了。莉莉丝原地跳了跳：“才二十分而已，我们还挣不回来？”

　　“即使输了，换来一个巫师的生命，也值得。”米奈娃语重心长地说。

　　“滥好人。”叶斯特嗤笑，遭来三人的怒目而视。John倒是被这个称呼逗乐了：叫魔王滥好人？哈哈哈……

　　“我是不是好人，你会亲身体验。”黑暗公爵浅浅一笑，风琴般优美的低语透出极冰般的寒酷肃杀。

　　******

　　主将受伤退场，乌克兰毫无悬念地败给了布斯巴顿。但是那些学生赶去探望道尔以前，特地来到霍格沃茨的休息区，竭诚道谢。

　　“呜，我们要和纳茨拉布打了。”莉莉丝烦恼地托着脸颊，那是她妹妹的学校。米奈娃安慰：“我们上去好了。”

　　“Volde，我妹妹是你的仰慕者。”莉莉丝双手合十，央求地望着自家主将，“你千万要手下留情。”

　　“我决不手下留情。”Tom满身杀气还没消退。坐在他旁边的凯文都心惊肉跳。
　　“我说Tom，你是不是忘了我？”格林德沃懒洋洋地发话。Tom蹙眉：“你——”
　　这老不修，真的不怕身份拆穿？

　　不行！他暴露了可以一走了之，倒霉的是霍格沃茨！

　　想到这里，黑发斯莱特林毫不犹豫地施法，一团黑气钻入金发魔王的背后，是黑魔法「虚弱术」。

　　“你……”猝不及防的格林德沃中招倒下。Tom面不改色地指挥队员报讯：“我们的副将突发急症，换阿布拉克萨斯下来。”

　　完成交接后，铂金贵族在蛇院的热烈欢送下离去。

　　“哥哥，加油哦！”小公主尤其兴奋。

　　马尔福家族的长子走上台，手握白桦木杖，黑色校袍别着钻石领扣，白金色的长发扎成一束，优雅、稳重中透出高贵。

　　和他对战的小女孩羞得脸都红了，慌慌张张地摆出阵势，眼一花，对面英俊的少年已不见踪影。
　　虚空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露出一片衣角，同时射出一道魔法光束。

　　奥地利的选手糊里糊涂地倒地。阿布拉克萨斯在同时踏落地面。

　　一招幻影移形，他使来挥洒自如，迷醉全场女观众，鲜花顿时如雨抛下。
　　第二个选手学乖了，脚尖踮着，随时准备转向眼观八方。然而阿布拉克萨斯动也不动，直接一个「力松劲泄」丢过去。

　　他简直像戏耍小孩子，身为学生会主席的亲信，黑魔协会的元老级人物，这种小场面根本不在话下。若非某魔王暗中捣鬼，副将的位子跑不出是他的。

　　接着上场的是莉莉丝的妹妹，薇薇安·帕特里克。

　　她深吸一口气，闪着绿光的护甲围绕她弹开，正是「铁甲护身」。

　　随即，她举起那根短得犹如指挥棒的魔杖，轻柔挥动，五色斑斓的光珠纷纷扬扬地飞出，像被无形的引力拉扯一样，化作千万细微的丝线，尖鸣着射向阿布拉克萨斯。

　　“啊！那是「力之和弦」，被抽到很痛的！”莉莉丝十分矛盾，既关心妹妹，又不想自己的学校输。

　　阿布拉克萨斯站立不动，念出一句咒语，空气忽然颤动起来，水蓝色的蛇凝聚成型，硕大的身躯仿佛不是实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阻挡了那些光丝。

　　“呼神护卫！”米奈娃惊呼。凯文更是看出其中的关窍：“用守护神做铠甲！？”
　　的确……绝了。

　　“投降。”面对一条气势惊人的巨蟒，小姑娘早就吓得腿软，哪还有勇气战斗下去。
　　主将都输了，之后两个队员被阿布拉克萨斯轻轻松松打败。他在欢呼声中走下赛场，有点不过瘾，但并未露出骄矜之色。

　　“干得好。”黑发斯莱特林朝自己最信赖的部下绽露出最魅力的笑容。淡淡的红晕浮现在马尔福少主白净的脸庞上，眼中流露出发自于心的喜悦、热切和追随。
　　“唉，哥哥完了。”从望远镜瞧见兄长的模样，阿克蕾西亚叹息。

　　听到裁判宣布双人赛即将开始，黑魔王稳定地将凤凰魔杖移到身侧，起身，柔滑如缎的黑发垂落，洋溢着惑人的银光，纯黑衣袍与他的发丝交映宛如夜色与星辰，波光流动的褶纹平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优美中掩不住凌厉，黑玛瑙色泽的眼眸看着他忠心的臣子：“我们走吧，阿布拉克萨斯。”

　　“我的荣幸，My Lord。”铂金贵族一手贴胸，充满敬意地垂首。

　　******

　　第二轮赛事结束后，决出四强——英国的霍格沃茨，法国的布斯巴顿，瑞典的凯尔梅斯，罗马尼亚的古德利安。

　　由于布斯巴顿没有参加第一轮比赛，要首先迎战其他三个学校。

　　Tom对此可是期待已久，黑眸深处跳跃着血色火焰，唇角的笑意森寒阴毒，像刃上涂了毒的利剑。阿布拉克萨斯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亲自收拾他？”

　　“没错，你们都别出手。”

　　John下来时就看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他好像看到一个对婴儿哈利执着不放的黑魔王，无聊透顶。

　　“拜托，不就说了你一句滥好人，至于么。”他抢过友人的水壶就喝，丝毫没有感到森森杀气。Tom瞪视他，一字一顿道：“他侮辱我！”

　　“那是好话，兄弟。”银发炼金师摆摆手，拂尘一般淡然，“他不也觉得道尔侮辱他才下手那么重，你要犯和他相同的错误吗？”黑发斯莱特林语塞，满腔怒气一下子没了方向。
　　“教训一下可以，别往心里去。”John扑抱住他，抽走了生命力后，他只有从友人身上能感受到真正的触觉，所以越来越喜欢腻着他。

　　什么叶斯特，什么杀人大计，此刻都不存在于黑魔王的脑海里，心头发软，抱起他，朝阴凉的廊道走去。

　　一层层清凉的雾气缭绕住他们，驱走盛夏的酷热，相叠的背影无比和谐。
　　被留下的人们面面相觑，心想：能这么容易让Volde消气，还转怒为喜的，只有这位了。
　　虽然不再计较叶斯特对自己的无礼，但是正面对上后，Tom还是不打算给他好果子吃。
　　古魔法是吧，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紧张地关注这一幕，埃弗里神色有异，对这个兄弟没感情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他遭殃是另一回事。Volde不会轻饶他的，比如制造一个魔法“意外”，他知道他做得出。

　　莱斯特兰奇见状宽慰：“呃，Volde会有分寸。”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底。
　　艾琳笑了笑：“刚刚John去看他了，没事的。”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一道风旋在脚边转开，黑发公爵意态悠闲地浮起，信手一挥，戴在胸前的黑郁金香胸针如电射出，深深刺入地面。曼延的红雾中，妖冶而锐利的花瓣插天而起，黑鞭般的花蔓狂舞，将飞到空中的叶斯特围困在内。连裁判也不得不狼狈退避，咕哝这群孩子一个比一个可怕。

　　风刃划出青色轨迹，四下乱射。Tom一一打飞，收回花朵，他可不想这种无差别攻击伤及友人。不过这么一试探，他也了解敌人的底细了。

　　“你远远比不上那塔拉夏。”轻蔑的笑弧勾起。

　　叶斯特死死瞪住他，眼里喷出澎湃的怒火。

　　数十枚光箭密密麻麻布满了他周围，疾射向胆敢嘲笑他的可恶对手。Tom轻描淡写地挥杖，围绕他的气旋猛地扩大，吞噬了那些风之力凝成的箭矢，变成一个恐怖的巨大涡卷，呼啸的寒风令人冷到骨子里。

　　“真…真空龙卷！”叶斯特的嗓音都嘶哑了，满脸不可置信，“这是我们家的……你怎么能——”

　　“嗯，我没有精灵血统，控制风是有点勉强。”Tom淡淡地说，身形稳稳的从容不迫，“没有什么你家的我家的，魔法是大家的。”

　　话音刚落，龙卷风像呼应般分裂出一个个小气旋，套住叶斯特的四肢，将他固定在空中。Tom凌空一抓，剩余的风力全被他攥在手心，幻化出一把长约半人高的回旋镖，脱手飞出。

　　“！！！”叶斯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闭上眼，忽觉胸口一凉，就像被开膛破肚一样，满满的后怕涌上，忍不住发抖。

　　Tom伸手接住，回旋镖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他只是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结果被吓到的是他。

　　整个竞技场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下来也听得见。

　　撕裂的魔法袍碎片和白布交织，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裸露的胸膛不若男性平坦，而是有着青涩却明显的曲线。

　　“你…你是女的？”Tom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叶斯特如梦初醒地睁开眼，低头一瞧，发出狂怒的尖叫。

　　他，不，是她挣脱了束缚，掉在地上，不顾胸部走光站起来，昂然挺直背，可是女性天生的矜持又使她不能不遮掩，最后咬牙攥紧了胸前的衣裳。

　　“我是男的！父亲说我是男的，我就是男的！”她放声大喊。

　　埃弗里狂怒地站起，震惊又痛惜地看着妹妹。莱斯特兰奇毫不怀疑那个强暴了他母亲，又把女儿当儿子养的科利华特家长要是出现在这里，会被他撕成碎片。

　　******

　　又来回较量了好几回合，Tom才把这倔强的小妮子打趴下。

　　女扮男装不违反比赛规则，所以裁判没处罚布斯巴顿。

　　把挣扎不休骂骂咧咧的叶斯特夹在腋下，Tom冷着脸走下台，扔给迎上前的安吉丽娜。
　　好似没看见男朋友多出来的胸部，安吉丽娜的神色平淡如常。

　　“叶。”她轻唤。

　　刚才还像头小豹子的精灵后裔刹时安静下来，像头乖顺的小猫般蜷缩在她怀里，突然转过头对Tom龇牙咧嘴一番，再回头可怜兮兮地瞧着爱人：“安吉丽娜，别管这两个东西，我可以割掉它的。”

　　“……”Tom嘴角抽了抽，大步离去。管教妹妹的责任属于埃弗里，他不管了。

　　凯文等人以呆滞的神情迎接他，Tom拍拍阿布拉克萨斯的肩：“准备好，那丫头疯起来很烦人。”下一场是双人赛。

　　“呃，还要比吗？”铂金贵族呆呆望着那少女就在光天化日下脱衣扎胸，又套上一件袍子，很想狂抽科利华特家的族长——他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除非她中暑。”Tom面无表情。果然叶斯特生龙活虎地跳上台。

　　“我…我要杀了他……”埃弗里语无伦次地念叨，对生父的仇恨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下面，刚输给霍格沃茨的布斯巴顿正进行亚军对决。莱斯特兰奇注视那抹鲜活的绿色身影，浮起欣赏之情：“你妹妹虽然高傲，却非常有骨气啊。”

　　镜框后的晴蓝眼眸荡漾着复杂的情潮，埃弗里沙哑地说：“我要见她一面。”
　　那个扭曲的家族，不能全由这个女孩背负。

　　“嗯。”莱斯特兰奇鼓励地按上友人的肩膀。

　　霍格沃茨反败为胜，只要再通过三个考题，就能荣获这届大赛的冠军。

　　现任国际巫术联盟协会的议长劳姆斯·梅多耶亲自提问，温和地扫视四个学校的代表，缓缓地说：“告诉我，孩子们，魔法是什么？”

　　众皆愕然，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可就是这个和巫师切身相关的问题，令人犯难了。

　　“魔法是点燃我们血液的火焰，是热量流经全身的充实，是指尖堆积的愉悦，是魔杖升华的奇迹之光；是一扇门，我推开，听到神秘的旋律；是坚持不懈的练习，好像枯竭时又会从我体内涌出的力量，它取之不竭，是精神，意志；是有一天我张开眼，看到与昨日不同的天空与大地，它们充满了我，在我心里也在外界——是的，魔法是一切。”

　　黑发少年轻声呢喃，他没有说给谁听，只是吟唱一个自己所知的真理。

　　长老们震惊地面面相觑，这个孩子，竟然已经领悟他们也没有达到的魔法的至高境界了。
　　叶斯特冷哼一声，铿锵有力地说：“魔法是工具！”他没有反驳什么，毫不怀疑，坚定不移。
　　劳姆斯议长凝视她片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向另外两名代表，见他们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露出安抚的笑意：“没关系，这些问题没有正确答案。即使答不出来，我相信你们心中也有自己的理解。”两人拼命点头。

　　“那么第二个问题，爱是什么？”

　　再次错愕，这老头怎么尽提这种让人头痛的问题？

　　裁判在一旁鼓励：“爱不仅仅是爱情，可以说说你对亲人的爱，魔法的爱……”罗马尼亚的选手立刻大声说：“我爱魔法！”

　　哄堂大笑，他窘得耳根都红了。

　　依然是Tom先回答，同样无需思考：“爱是生活，一起生活；他陪伴我，无论我飞黄腾达还是贫穷落魄；当我遇到危险，只有他会奋不顾身来救我；爱是被窝里身体的温度，是对我来说特别的微笑；爱是稀释痛苦的水，幸福的源泉。”

　　全场一片肃静，人人心底涌起难言的感慨。

　　邓布利多欣慰地看着这个天资纵横的学生，同时懂得力量与爱的真谛，他就不会走上弯路。

　　这次叶斯特静默了很久，眉间悄然划过痛苦，随即被坚毅取代：“爱是责任，是明知艰难也要去做的决心。”

　　“很好，孩子们。”等另两名代表也回答了以后，劳姆斯议长笑了笑，“现在问问你们的心，心是什么？”

　　所有人都震住了，Tom和叶斯特低头沉思良久，抬起头：

　　“心是欲望和感情，感情更重要。”

　　“心是自我和他人，总要选一个。”

　　三道考题就这样结束了，议长宣布不计分，最后的冠军是霍格沃茨。

　　******

　　夜晚的竞技场灯火通明，数千个帐篷林立在赛场上。其中最大的一个用空间魔法扩宽，布置成宴会厅，让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联谊。

　　仔细看可以发现，不少女士换上了有复古风味的蓬蓬裙，戴着缎带和羽毛；还有人穿着民族风格的服装，配上洛可可风情的首饰，争奇斗艳，姹紫嫣红。罗连领导的淘金小组在人群中穿梭，推销折价优惠券。几乎所有人都乐意收下他附送的交叉着玫瑰和紫罗兰的别致胸针，背面就印着猫头鹰邮购地址。

　　德姆斯特朗没有获得名次，但是那塔拉夏的表现备受瞩目。他坐在椅子上，装作伤者的样子，无声地逼退了邀舞的人。事实上以人鱼的毅力，即使小腿骨折了，他也能拄着拐杖跳。
　　“那那，吃水果吧？”一碟菠萝递到他面前。

　　“不要。”

　　换上一盘甜瓜，这回那塔拉夏吃了。另一双胳膊拽过端盘子的人，耳提面命：“我说埃西亚，别管什么水果了，想办法让他陪你跳支舞，警告那些不安分的小妮子。你长得比那那高，本来就没优势了，再落后她们，到时哭也来不及。”

　　“可是那那的伤还没好啊。”埃西亚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那那，早就对他说了，他也喜欢我，是吧？”她转过头看着心慕的人，眼里是坦白无伪的真心。

　　人鱼冷清剔透的眼凝望她，慢慢浮现出一丝暖意。

　　“嗯。”

　　叶斯特悄悄走出帐篷，沉浸在夜晚的冷风下。

　　当她的性别暴露，除了安吉丽娜，每个人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心情难免不愉快。
　　她喝了点酒，身体有点燥热，空气中的魔力好像比平时尖锐，她分不清是它们刺痛她，还是她的心在疼。

　　那个叫道尔的混蛋说：「什么精灵矮人早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是巫师。」
　　是的，是的，没错，一切都过去了，可有些东西就是对抗着时光，不肯改变。像月亮，像星星，像她自己，像泛黄的书页上铭记的年份，像血统里刻着的誓言，像永远不能忘记的姓氏。
　　绿色靴子轻踢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叶斯特心想：都是这该死的青春期让我迷惑。
　　她之所以被安吉丽娜吸引，就是因为她不染凡俗的气质。媚娃桃花运缠身，但是她明净的心只映着她深爱的魔法。

　　绿发少女背着手漫步，想去喷水池泡泡脚，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不认识他，但认识他的校服，黑色的，霍格沃茨的袍子。

　　他长得眉清目秀，却挂着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减损了不少光彩。他定定注视她，慢慢脱下了眼镜，露出一双苍穹色的眼眸。

　　“……！”叶斯特深吸一口气，她见过这双眼睛，在她父亲的书桌上，一幅画像里。
　　“我是派恩·埃弗里。”蓝眼少年用精灵语说，“你的哥哥。”

　　******

　　竞技场另一头的门廊里，并肩坐着两个人。

　　“Volde，我在赚钱耶。”John抱怨友人把他拖到这儿。Tom瞪他一眼：“果然是你搞出来的。”
　　银发炼金师摇摆双腿，坐在这个位置，整个竞技场一览无遗，与欢闹的人间相反，蜿蜒的星河十分宁静，静静地流淌过亘古的夜空，洒下悠远的光。

　　“你没发觉吗，罗连很穷。而且这些钱可以作为活动经费，总是用有求必应屋的钱会引来怀疑。”

　　“我当然看出来了，但我认为他不需要资助。”Tom不快地说。John轻笑：“我们当然要照顾别人的自尊心，所以我才用这样的方法。”

　　他一笑，天上的星子好像都落进了他的眼睛里。胸前的金色挂坠盒荡漾，绘着一个闪耀的“S”形。

　　Tom眼神一柔，看着自己送给他的首饰，托起他的手，那里有一枚镶嵌黑石的金戒指，刻着同样的纹章。两条绿宝石雕琢的小蛇咬住指环，从苍白的手背盘旋而下，细细的蛇尾缠绕住黑色护臂的银制边缘，美得犹如艺术品。

　　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件灵魂物品。在海伦的城堡，回魂石因吸收大量阴魂而给John的身体造成了伤害。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尼克·勒梅大师打造了这个护腕给徒弟。那两条祖母绿小蛇会把阴力引导下去，或者反向抽取，释放出去，如同魔法那样。

　　就像传说中的死灵法师。

　　John自己是不想用这个阴损的招数，拎着项链说：“这东西就还你吧，沉甸甸的。又是萨拉查的遗物，应该你留着。”

　　Tom摇头：“不好，我问过阿布拉克萨斯，你收下我家族的传承物，你就是我的人了。”John一口血差点喷出：哪有这样的，简直是逼良为娼……呸呸，逼婚！
　　“我不要！”他坚定拒绝。Tom徐徐眯起眼：“你说什么？”

　　“……”黑暗公爵的气势铺天盖地，仿佛无边无际的浪潮席卷而来，连素来不怕他的银发少年也不禁败退，好一会儿才重整声势，“兄弟，就当是普通的礼物，好不？”黑魔王表现出纳谏的雅量：“可以，但我是把它视为定情信物。”

　　John又快被他气得吐血。Tom指出：“你自己还不是在脑子里幻想一些女人。”
　　“呃……”John没话说了，他的思想的确不怎么正派，喜欢兔女郎和埃及艳后。
　　嗯？Smile喜欢艳丽型的。Tom突然发现。

　　坦率地问出后，John承认了：“嗯，我喜欢艳丽的，不，是冷艳的……御姐！”说到这个名词，他的双眼发亮了。

　　“御姐？”Tom听不懂。

　　在一个绝世美人身畔和璀璨的星空下，银发炼金师诉说着他的择偶条件，全身漂浮着梦幻的泡泡。

　　“长腿（Tom点头，他腿很长），丰胸（眉头皱起），翘臀（越皱越紧），最好拥有女王气质……”还没说完，一双手臂打破他的绮梦。

　　“丰胸翘臀你是别想了，不过女王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一下。”

　　“什么……唔！”

　　小兔子的抗议声被他家女王陛下堵住，除了咿咿唔唔，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第三十七章 在雨中

　　星星点点的魔法光球浮在空中，映得池水波光闪烁。

　　“你暂时还不能回家族。”

　　“为什么？”埃弗里对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完全没兴趣，但他想听听妹妹怎么说。
　　叶斯特脱掉了靴子，一双雪白的天足浸在水里，不时用脚跟重重蹬下去，扬起的水花又高又远，流光溢彩，宛如为她披上了一件灿烂华美的甲胄。

　　“因为老头子会坚持你和我结婚，说服他很困难。”她轻快地说。

　　怒气哽住了埃弗里的喉头，恶心和憎恨像毒水在他心里翻腾，好久才吐出声音：“你就任他这样摆布你的人生？”

　　翠绿的眸子一转，瞧了他片刻，精灵少女扑哧笑出声，起身轻盈一跃，站到了水面上。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纤足下泛开，她就那么走到水池中央，头顶着星光组成的冠冕，这个画面却一点也不给人浪漫的感觉，也许是她的眼神过于凌厉，嘴角也带着优越的傲慢。
　　她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的兄长。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哥哥，你的出现让我很高兴，家族多点人总是好的。但我们结合只有坏处，血统不能再浓缩了，我查过很多书，知道原因出在哪里。我们各自撒花结果，才能培育出优质的继承人。反正希尔弗蒙家和科利华特是近亲。”

　　“我当然不会娶自己的妹妹！”埃弗里强调，语气严厉，“你也不该让他把你打扮成男的！”
　　“这不重要。”叶斯特挥挥手，有点不耐烦，“我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性别这种东西是多余的。我觉得当男人很好，你懂吗？”

　　“我不懂。”埃弗里一字一字道。叶斯特翻了个白眼：“好吧，我没法让您明白。”
　　埃弗里挫败地瞪目，听着妹妹继续胡说八道，至少在他听来是胡说八道：
　　“那老顽固有的话该听，有的话不该听，我自有判断。比如，他肯定会让你当继承人，但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也不需要！”埃弗里大声说，“你也不要管那个家族了！”叶斯特愣了愣，放声大笑。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却透出尖锐之意，丝丝讥嘲化作唇畔的冷笑。

　　“我听见了什么？”她说。

　　“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埃弗里沉着地迎视她犀利冷嘲的目光，慢慢说出他母亲的生平，和希尔弗蒙家的没落。

　　叶斯特的神情沉淀下去，双手抱胸，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肘。

　　“好吧，我们的情况不同。”她冷静地说，“希尔弗蒙家没有养你，是你妈妈把你奶大的，你可以和她一起无视血的事实。但我不同，我从出生就背负着责任，我爱我的父亲，虽然他是个老混蛋，是他和家族养大了我。我擦亮科利华特的姓氏，它也会回报我荣光。”

　　“没这回事！叶斯特，你应该走自己的路！”

　　“你太天真了，哥哥！荣誉、信念，这些在你心中就没有吗？”

　　“……”埃弗里抿紧唇，他的确没有那些东西，也反感那些害了他母亲，如今扭曲了妹妹人生的东西。叶斯特怒视他，牙咬了又咬，放弃和他辩论。

　　“所以我才说你没资格。觉悟，承担，你一概没有。你也不会付出和我一样的努力。”绿发少女跳下地，平视不比她高多少的兄长，“就这样吧，哥哥，我会再去找你，等我心平气和一点。”
　　“叶斯特！”埃弗里喊住她，望着她转过来的清秀脸庞，诚恳地说，“圣诞节，来我家好吗？我想让妈妈看看你。”

　　精灵少女迟疑着，看上去并不是被打动，而是担心那种软趴趴的家庭生活会弄锈她心底的那把剑。

　　可……这是她的哥哥，稀少的精灵血脉……

　　“好吧，哥哥，我会安排的。”

　　埃弗里看着她忘了拿靴子，就那么赤足离去，身影在夜色中，挺得笔直。

　　******

　　大赛的收尾工作持续了五天，Tom发挥他杰出的能力，在学生中做动员工作，为开创国际学术联盟做准备。长老们都很欣赏他，大力支持。

　　在黑魔王摆驾回府时，他已经差不多是这些学校的头头了。

　　霍格沃茨的师生还是乘船回去。扬帆以前，John想起一件事，趴在船舷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Tom奇怪地问。

　　“尼克，尼克。”John不理他，问自己的老师，“劳姆斯议长旁边的人是谁？”
　　“谁啊？”尼克不明白他指哪个。John形容：“就是那个紫色头发，戴着有翅膀的额饰，坐在黑椅子上的人，很年轻。”Tom和尼克初时莫名其妙，听到最后，脸上浮起几分凝重，对看了一眼，齐声问：“什么时候？”

　　“咦，从开赛起，一直坐在那儿……”John的声音小下去，因为Tom的脸色实在很难看：
　　“那张椅子上没人！”

　　******

　　“看不见的幽灵先生”很快被John忘到脑后，魔法部都有个神秘事物司，长老协会有个把秘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Tom却很在意，非常在意。

　　使他忘记地脉一词的大地意识，不明底细的紫发青年，还有不知躲在哪儿的海伦的魂片，都是他的背上芒刺，迟早要搞清楚，拔除掉。

　　所以当务之急，是增加自己的，以及巫师界的力量。

　　古老的石堡耸立在夕阳下，连同外壁上茂密的常春藤被染成了瑰丽的金黄。郁郁葱葱的树林半遮住明镜似的湖泊，归巢的鸟儿哑哑叫着，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广袤无垠的苍穹。一展白帆从火烧云中驶来，红得晶莹剔透，像一幅被玫瑰色火焰织成的画卷。

　　第一批出发的学生早已到了，在窗户、湖边和校场上挥舞双手，大声欢呼。
　　八月盛夏，暑假还有两个星期，归来的学子正好乘这段时间收敛大赛带来的兴奋之情，重新投入紧张的学习中。

　　尼克通情达理地放了徒弟假，自己驾船走了。送别了师父，John坐在钟楼上，端着一杯飘香的红茶，与对面的人一同品茗。

　　茶气淡如烟，氤氲笼上心头，恍惚一刻，便似永恒。

　　钟响，脉脉余晖顺着塔顶直铺而下，暖意蔓延。

　　“我想起以前玩的游戏，主人公也是听着钟声，怀念他死去的朋友。”炼金师笑语，银发反射出淡淡柔和的金色，像是晨间射入窗扉的阳光。

　　黑发少年瞪他，黑眸炸开火山喷发般的怒火：“什么鬼故事！”

　　“后来那个朋友没死啦。”John哈哈大笑，提醒，“Volde，你的眼睛变红了。”
　　“哼。”Tom压抑了又压抑，眼中的血色仍是凝艳，心脏狂跳，持杯的手微微颤抖，只是听别人的事，想到失去眼前这人的可能性，他就无法承受。

　　“Smile，我……还有两年就毕业了。”不想听友人再迸出讨厌的字眼，Tom一手按着心口，那里是存放生命力容器的地方，于是他的呼吸渐渐平缓，心也踏实了，“我会跟校长申请留校教书，在那之前，我和你一起环游两个世界。想来我太年轻，他也不会让我马上当教授。”
　　John睁大眼：“咦，你不进魔法部？”他当然知道友人的心愿，可是发生那么多事后，他以为他会以夺权为第一要务。

　　Tom眼底闪过一道红光，快得像茶水的投影：“从底下升上去，太慢了，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这一趟也非跑不可。”想起格林德沃开设的孤儿院和麻瓜巫师学校，John点点头表示理解。
　　渐渐的，金红的晚霞被夜之女神收走，只留下一条乳白色轻纱似的淡雾在树梢。
　　“过来吧，Smile，有点凉了，你正好感受一下。”Tom伸出手，红瞳艳绝无伦，漾开柔和的涟漪。John犹豫了一下，靠过去，缕缕香气环绕住他们。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相依偎。

　　“对了，派恩的妹妹，他跟她相认了吗？”银发炼金师对那少女印象深刻。
　　“认了，话不投机。”

　　“呃，她看起来是不怎么好说话。”

　　斯莱特林的后裔抿了口茶，感受着清新香醇的滋味。他对叶斯特本来没好感，可是听了她对三个问题的回答后，大大改观，那也是个有自己人生目标的家伙。

　　这次踏上国际舞台，他依然是最强，但是见识了那么多能人异士，心中也颇为感触。
　　和Smile一起旅行，还会碰上什么好事？

　　想着想着，黑暗公爵不禁期待起来。

　　******

　　入夜的伦敦，像沉寂冰冷的墓园。

　　朱蒂奋力扣上院子的铁门，迫不及待想回到安全的地窖里。那场可怕的轰炸过去两年多了，可是没有一个幸存者会忘记那令人发疯的炮火声，现在她还会从噩梦中惊醒。

　　猫着腰躲到一堆掩体后，这些破麻袋装着建筑垃圾、土石、碎玻璃，曾有一段时间在伦敦随处可见，不少人就收集了用来堵门。这会儿朱蒂躲在后面，也感到一丝心安，顺了顺气，准备一口气跑到地窖那边。

　　这时，她听到哗啦一声，分明是有人推铁门的声音。

　　“……”朱蒂吓得连尖叫也发不出来，对方听见她的惊喘：“有人在吗？”
　　那是个有点熟悉的男声，然而惊恐的少女此刻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牙齿连连打战，逸出断断续续的哀求：“不…不要……”

　　“我是John Wayne。”

　　即使一道雷劈下，也不会让朱蒂这么震惊，她的恐惧全不见了。

　　来客耐心地等待，直到一颗脏兮兮的脑袋探出来，蓝眼睛愣愣地瞧着他，唰地流出两行泪。
　　“哇——”他是站在铁门里头的，但朱蒂没有注意到，踉踉跄跄地奔过去，抱住他放声大哭。
　　John很有先见之明地设了个静音咒，反正他已经不是在校生，不怕魔法部查问。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朱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孩子一样涕泪滂沱，“John！呜呜呜……”银发少年只扫了一眼就看出孤儿院的景况，建筑物里连一盏灯也没有，不禁叹息地抱紧这个少女。

　　“好了，好了，朱蒂。”等她稍稍平静下来，他轻轻搂着她走进院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呢？”朱蒂的身子又绷紧了，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接近歇斯底里。

　　“战争！战争！”她尖利、宛如漏风般吁吁地说。John不得不再次搂紧她，下一句话使他也变了脸色：“科尔夫人死了！”

　　从朱蒂颠三倒四的叙述中，他总算了解了经过。

　　1939年，伦敦的食品就开始短缺。1940年，德军轰炸英国的主要城市，整整57天，首都的市民经历了57天的狂轰烂炸，留下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之后就是白色恐怖和经济大萧条。到了去年，存粮已见底，科尔夫人只得出去采购，再也没回来。后来朱蒂他们得知，她死于一群饥饿的暴民的践踏中。

　　“我…我们乞讨、偷东西，比利和泰姆都被打死了，安吉拉做了那些军官的娼妓，我们才没饿死。”朱蒂浮起凄然之情，轻声说，“她今晚又回不来了，有时候她会从后门敲窗子，总是下雨的日子……”

　　John心如刀割，三年前，他留给科尔夫人一笔钱款，足以买齐度过战争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可是他当时又不能明说会打仗，想来科尔夫人没有做好准备。而这可怜的女孩，显然也不知道她的院长把钱藏在哪儿。

　　“别哭了，朱蒂。”他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柔声说，“我带了些吃的，带我去你们躲藏的地方，是不是在地窖？”朱蒂哽咽着点头，这才发觉两人的身高差距，那个离去时还一脸稚嫩的男孩，已然长成一个有着沉稳神情的少年了。月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折射出美丽的银色……
　　“你的头发——”她瞪大眼。

　　银发炼金师笑了笑，笑得十分好看：“一个小意外，没什么。”

　　在黑暗的地窖里，John见到了残活的孩子，说“见到”不太正确，借助没关紧的门射下的微弱星光，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出几个狼吞虎咽的黑漆漆影子，像一群窝在肮脏地洞里的鼹鼠……
　　叹了口气，此情此景实在无法不令John动容。

　　在孤儿院的记忆并不愉快，他一个心智成熟的人，得磨平棱角，装作糊涂，重新当小孩度日。浅汤馊食，寒窗窄室，一个阴沉嗜酒的老处女院长，一帮心理扭曲的小鬼，真不是一般的郁闷。但是这里毕竟是他新生后的第一个家，有一份感情在，看到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这么凄惨的样子，心里着实不好过。

　　“Volde呢？他怎么没回来？”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他是年纪最小的埃里克。其他人伶俐，不是识趣的不问，就是猜测Tom也出了什么事。这年头，死的人多了。

　　“他回不来。”斟酌了一会儿，John选择了这个不会引起反感的回答。事实是某人压根不想回来！

　　孤儿院的人是死是活，Tom才不关心，如今他全部的心神，都献给了魔法和巫师界。
　　埃里克从周围人的眼光中领悟了什么，垂下头。John歉疚地摸了摸他纠结脏乱的灰发，沉吟道：“朱蒂，我留下的这些吃的，够你们过一个星期了，我会再搬来足够的粮食和日用品。战争还有两年就结束了，在那之前，你们最好不要出去。”
　　他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详情不清楚，也不知道英国还会不会遭难，保险起见，还是这么吩咐。而英镑大概都贬值得和纸没两样了，当然拿实的东西过来。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朱蒂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你要走了？”

　　这几年她和另一个年龄较大的女孩安吉拉撑着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的衣食住行，内心的苦无处可诉，只能互相抱头痛哭，也越来越少有碰面的机会，眼下终于有个能做主的男孩回来，叫她怎么舍得他走？

　　John握住她冰凉的手，注视她的双眼：“我每个月会回来看你们。”

　　朱蒂放心了些，狼狈地抽回手，挤出一个泪湿的微笑。

　　******

　　离开孤儿院以前，John施了个除恶咒，能让来意不善的人自动退避，这才踏上夜晚的街道。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斗篷，拉低兜帽，贴着墙走，宛如在暗雾中穿行的幽灵。
　　远处偶尔传来刺耳的煞车声，像是野兽的爪子在地上摩擦出的声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一座商店。到处可见战争摧残的痕迹，也没人收拾。银发少年抬起头，矗立在夜色中的大本钟刚敲过十下。

　　亲眼目睹战争的残酷，格林德沃为巫师界所做的杀戮，就变成了一种讽刺。
　　虽然在必要的时刻，总要有人站出来，不是受害者和历史学家都无权评断他们。可是他，一个被牵连者，一个实际见证者，在这一刻不由得感到深深的怆然。

　　他想起在那个废弃的古堡，海伦眼中的憎恶，那是开始的劫。

　　她来自未来，敌视格林德沃，从这些线索分析，她可能是二战遗民，亲人死于纳粹之手，后来因撞见食死徒行凶而得知巫师的存在，查明发动战争的真凶——格林德沃后计划复仇，于是返回过去，企图改变这一切。

　　那么问题来了：海伦是普通人，怎么能穿越时空？她又是怎么调查出来的？莫非麻瓜中有人早就发现了巫师的秘密，成立了一个专门研究和防卫的组织，她碰巧加入，才知道了历史的真相？可是百年内，麻瓜就发明出时光穿梭机这种东西，让她乘坐？再远……她没那么长的寿命啊！还有他，他明明是书外的人，为什么被海伦拉扯进这个世界？

　　查阅了相关的典籍，他才推测出原因。

　　假设，有外宇宙和内宇宙之分，他所在的是外宇宙，而所有的幻想空间是内宇宙。它们看似毫无关联，其实同样是由时间和空间构成。空间为经，时间为纬，错综复杂的线无限地接近。到某个界点，会发生微量的能量吸取，就是俗称的时空穿越。这种是随机的，天晓得会掉到什么地方（相比这些人John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但海伦属于特殊情况，她是人为的干涉，牵系的也是相连的时空，然后，他中奖了……

　　更令他打击的，那些点是随时在变的，当他被从原来的时空弹出，就再也……回不去了。

　　即使已经决定留在他的朋友身边，当时读到那行字，他还是有把手里的书扔出去的冲动。

　　更糟糕的，时空本身有自我维护的性能，他和海伦都是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她在，他才在。一旦海伦死亡，他们都会被弹出去，不知漂流到哪里。而且他是反作用力，很可能会像投胎到“John Wayne”这个人体内，改变了黑魔王的人生一样，无意中和海伦对着干。命运这东西，你说它没有，好像是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冥冥中，又真的有一股力量在左右……

　　John停下脚步，烦躁地吁了口气。

　　去他的命运，关键是海伦想杀他，她认定他是妨碍她的存在，也想解除他们之间的联系，所以那次试图把他杀了，灵魂囚禁起来，结果失败了。她的魂片被她自己制造的变异植物吸收，但她还有别的自己散落——这是肯定的，不然当时他们会一块儿被时间隧道吸走。因为还有别的灵魂碎片活着，他才幸免于难。

　　锁魂咒，是对抗不了时空的力量的。

　　不知不觉握紧拳头，银发少年仰头，无数冰冷的星辰俯视他，就如同他来的那一夜。

　　******

　　这天，阳光渗透云层，为这战云密布的雾都伦敦洒落几许暖意。

　　“埃里克，回来！”

　　朱蒂一把揪回脏小鬼扔回澡盆，举起大板刷使劲地擦，擦得埃里克连声尖叫。旁边还有一群小孩赤着脚来回撒欢，留下一串串水迹。

　　John轻笑着，不厌其烦地拖掉地上的水。

　　他挽起了袖子，银白长发用黑布扎起，也是悼念死去的院长。

　　原本黑暗狭小的地窖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地方，四枚菱形水晶镶嵌在四角，维持着这个空间魔法，也提供了照明。一袋袋的面包、火腿、蔬菜和水果整整齐齐地堆在角落，施了保鲜魔法；一只矮柜放着衣物；架子上有常见的药品、干净毛巾、几本图画书；十余只睡袋并排放置，虽然简陋，但一些洗好澡的孩子已经忍不住钻进去，发出满足的低呼。

　　帮一个个洗得清清爽爽的孩子穿好简洁的灰袍，系上系带，朱蒂热泪盈眶。
　　她从来没想到，他们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把二十只木桶装满水，John也累得不轻，擦了擦汗，又从储物手镯掏出一口大锅：“来，朱蒂，我教你用。”孩子们都好奇地围上来。

　　银发炼金师庆幸他做了尼克大师的弟子，尽管魔法平平，但是口袋里工具决不少。
　　“看，菜放进里边，这里一转，火就出来了。你觉得熟了以后，就关掉。”John反复教了多遍，确定朱蒂记熟了，才说，“你可以用它给食物加热，天冷了，吃冷的会闹肚子，比如熬点水果粥什么，也可以烤烤火，烧洗澡水，不要委屈自己。我每个月会过来，看你们缺什么。再有急事，你就捏着这个，用力叫我的名字。”他递给她一块附有保护咒的传讯水晶。

　　朱蒂紧紧握住，感激地注视他。John失笑：“干嘛这种表情，跟我还客气。”
　　想了想，他又拿出一款留声机，放上唱片一按，轻柔的歌声流泻出来。

　　“这是？”众人的神情不见喜悦，反而隐隐有一丝害怕。

　　“一直待在地窖会闷，我本来想带个收音机过来。”见他们神色更惊慌，John了然一笑，“放心，这不会接收打仗啦，领导人讲话什么，就是放好听的音乐。你们晚上要是睡不着，就开这个听听。”

　　“John——”朱蒂再也克制不住，抱住他，泪水泉涌而出，“谢谢，谢谢，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我疏忽。”银发少年心下伤感，拍拍她的背，“这几年我没照顾你们，现在我有了能力，这是应该的。”

　　朱蒂很快振作起来，擦干眼泪，收拾脏衣服装盆。John抱起两个，回头嘱咐：“我和你们朱蒂姐姐去洗衣服，给我乖乖待着，不许调皮，听见没？”

　　“是——”孩子们大声应和，快乐地在睡铺上打滚。

　　天蓝色的锦缎上，一只水晶球泛出淡淡的白光，映照出这一幕。

　　“Smile在搞什么。”优美如艺术品的手背托着更为精致的下颌，美貌优雅的黑发少年不悦地嘀咕。

　　用膝盖想也知道，某炼金师自以为隐秘的行为，怎么能瞒过魔王大人的耳目，一出霍格沃茨，就被知觉了。

　　看到友人像个平凡的家庭主夫一样拖地、打扫、整理，还和那女孩一块儿洗衣服，Tom只觉心里一阵阵不舒服。

　　他处心积虑想干一番大事业，原因之一就是让他的朋友过上优渥的生活，不用像在孤儿院一样整日劳作，只要闲闲喝茶看书，这些讨厌的家伙……

　　罢了，养出鹰的母鸡窝，也是该得到奖赏的。这么一想，黑暗公爵平了气，打算回头送一座城堡给朱蒂等人。

　　将洗好的毛毯衣物全挂到绳子上，John伸了个懒腰，宽大的袍袖滑到肩膀，露出白皙而纤细的手臂，淡紫长袍勾勒出属于少年的挺秀身姿，略微纤瘦，却骨架匀称，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白花骨朵，迎着光的睫毛闪闪发亮，银眸弯起秀丽的风情，映着嘴角的浅笑，分外眩目。

　　在场唯一的女士看呆了。魔王陛下又不高兴——凭什么便宜这个女人的眼球！

　　“John，你穿这样……”朱蒂支支吾吾找了个话题。孤儿院虽不在闹市，也在城区。
　　“哦，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John笑了笑，若不是事先做好准备，这么大张旗鼓地用水，也会引来注目。朱蒂双目一亮：“就是你们以前表演的魔法吗？我觉得好厉害。”

　　“哈哈，我的水平比Volde差多了。”这是实话，但John并没有妄自菲薄，一指点唇做噤声的手势，“绝对不能说出去。”

　　“嗯！”对孤儿院的孩子来说，这早已是规矩了。当年Tom实验自创的魔法，也是要他们掩饰。

　　John没有再说话，环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回忆涌上心头。

　　后墙的菜洼地边上是他和小魔王初次见面的地方，树墩是巡视“军队”的指挥台，旁边有一条挖出来充当战壕的浅沟，一小块沙盘，浅浅的灰色足迹延伸到墙根，那里的大树垂着他们合力做的秋千架，裸露的树干有枕出来的痕迹，缝隙里开着素雅的野花。

　　Tom忽然想把这里买下来了，那些童年的痕迹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心潮起伏。
　　“好，我们来吃烧烤，我去买肉！”John突发奇想，握拳道。

　　于是只能看不能吃的魔王陛下，开始怨念。

　　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傍晚时分，低垂的云朵饱和，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院子里的衣服已经收了回来，朱蒂抱着木杆，忧愁地叹了口气：“今晚安吉拉应该会回来了。”
　　这句话将John留了下来。

　　薄纱般的雾霭笼罩着整个城市，雨珠打在墙上迸现微光，从石缝汇成涓涓细流，在庭院形成深浅不一的水洼。大街上的灯盏晕着黄蒙蒙的光，像是沉香色的琥珀。

　　一个女人推开铁门走进来，雨水洗去她的浓妆，露出苍白而疲倦的气色，犹如那些刚刚徘徊走上街头的雏妓，焦虑，踌躇不安。

　　她肩颈的线条很美，被雨打湿的黑衣将她的曲线全衬了出来，饱满的唇像一颗孤独的心那样有些黯淡，等待一个人将它吻得红艳润泽。

　　看见这个女人的瞬间，John感到心弦被拨动了一下，很浅，却明显，那是男人看到一个喜欢的女人时特有的悸动，像这雨渗入心湖，一圈圈弥漫开来。

　　升腾的雾气彼岸传来缥缈的歌，是谁的倩影？曾几何时，有过这样的心情？
　　穿越的那一天，也下着小雨，他在等谁？甜腻的滋味尝起来却是浓浓的苦涩——他为什么讨厌吃冰激凌？

　　银发少年只觉头痛欲裂，尘封的记忆和情感一波波涌出，使他在雨中摇摇欲坠。
　　“John？”一个沙哑的女声将他拉回现实。

　　安吉拉诧异地看着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少年，他看起来不太好，脸上毫无血色，清莹得像是雪水融成的眼眸焦距涣散，那头银发——原本应该是淡金色的——用黑布松松扎着，凌乱水湿地贴着颈侧。整个人无助透了，仿佛被水浇了一身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这样的男孩是会本能的激起女人的母性的，但是今年十八岁的娼妓已没有这种东西去挥霍了。
　　她只是冷淡地一点头：“我很意外你回来。”然后足不停步地走过去。

　　所谓的好感就是这么一回事，一刹那的萌动很可能因为接下来的一句话破碎。人往往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沉浸在眼前的不幸中。

　　因此，安吉拉径自走过，神态漠然。John所做的，也只是她不留神被水坑绊到后，扶了她一把。

　　“好好幸福，安吉拉。”

　　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他静静目送她走到那个改变了的地窖，听见朱蒂欢喜的惊呼，将她迎进温暖的室内。

　　他也戴上兜帽，走向自己的家。

　　然而绕着孤儿院失魂落魄地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趴在墙上大哭。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原来他是失恋后穿的！！他……他……他妈的！！！

　　发泄了一通，他低下头，正好有个水塘，映出他的脸，一看不得了，更怒了。
　　这张脸线条柔和，两颊的婴儿肥虽然不明显了，但是下巴尖，脸盘小，看起来依旧有种洋娃娃的可爱……

　　就像他前世。

　　“可恶啊！我恨娃娃脸！”

　　异样的动静从身后传来，John没好气地回头，眼珠瞪到最大。

　　黑魔王满脸焦急担忧，目光从关切慢慢变得诡异，银发炼金师恍悟他又对自己用了摄神取念，只见那双暗红的眼笑意漫溢，鲜艳欲滴的唇泛开惊心动魄的弧……

　　“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John狠踹他一脚。Tom还是笑个不停。

　　因为他从友人脑中瞧见的，是个黑发黑眼，有着异国气质的……可爱男孩，以及传递过来的庞大怨气。

　　难怪他对身高那么在意，难怪他讨厌自己的皮肤越来越白，难怪他痛恨别人夸奖他可爱……
　　Tom好不容易忍住笑，抱起气鼓鼓的友人：“我终于知道你灵魂的模样了。”
　　很高兴，很……快乐。东方人的五官在西方人看来都有点怪异平板，但是Tom在意的不是美丑，而是那份真实，透过这层表象，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喜悦。

　　John垮着脸：“我本来还有165啊，现在更矮了。”

　　“会长高的。”魔王宽慰，把他家小兔子的毛撸顺。

　　他感到自己被搂紧，冰凉的身子一分分嵌进他的怀抱，杂乱彷徨的情绪融进意识。
　　想起了过去，暗恋的少女，家人的脸，老师，同学……眷念的一切一切，失忆时散落在迷雾中的碎片，如今全部合成庞大而清晰的记忆，几乎将John压垮。

　　“Smile，你不会走，是吗？”有那么一刻，Tom想用一忘皆空，可是这魔法控制得不好，会把Smile和他相处的记忆也一并抹消，他犹豫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让他手一动，随即停在半空，“事实是我回不去了，Volde。这种事……要我选择，很困难，我也不得不借助这条理由。”

　　“那就留下来。”Tom扣住他，不断加重力道，“我不会让你走，Smile。”

　　“喂，你可别又搞什么小动作啊。”John警惕地抬头，“看看我未老先衰的白发，你这乱施魔法的白痴！”Tom被打击得脸色发青：“好好，那你也不许走。”

　　怀里的人靠在他肩上，好半晌，嗯了一声。

　　Tom这才踏实了，满满的拥紧了他。

　　“Volde，我是喜欢女生的。”银发少年又想起了他初恋的女同学，穿着长长的黑裙子，肤色白净，颈项修长而优雅——他好像总是被那样黑天鹅一般的人牵动心扉。

　　红瞳黯了一下：“没关系，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爱上女人。”

　　这种事哪能防止。John拿这个笨蛋友人没办法，可是回想起来，那种朦胧的情愫和对这人的感情截然不同，坚实得令他心惊，起码他过去从来没有为了谁萌生死志。

　　呃，简单说来，没女人可活，没了兄弟只有自刎抹脖子了。

　　“我真是最伟大的朋友表率啊。”John洋洋自得。Tom奇怪地瞅着他：“又在想什么了？”有时他真搞不懂这个古怪的小脑袋在转什么念头。

　　澄清透底的银瞳凝视他，盈满了清澈灵魂的微笑：“Volde，我不讨厌你的吻，慢慢开始喜欢了。可是我今天看到安吉拉，还是有点动心的感觉，但我已经没有……当初恋爱的那种心情了。我大概很难再喜欢上女人，因为你太重要了，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微一皱眉，黑暗公爵笑了，略带困惑，像是小少年的真挚笑容：“Smile，我要的，就是你最重视我，永远陪伴我。你说的什么恋爱我不懂，我也不允许女人插入我们之间。你会陪着我，是吗？这就是我认为的爱了。”

　　“那我们就在一起吧。”银发炼金师释然而笑，抱紧他，也被他拥抱。




第三十八章 深夜城

　　以Tom的水平，早就能通过O.W.L.s（普通巫师考试等级测验）和N.E.W.T.s（终极巫师考试），但他还想过两年再毕业。六年级时，第一届国际读书交流会开办，霍格沃茨贡献出一批拉文克劳的藏书。有这个良好开端，其他学校纷纷效法。

　　暑假中，Tom会同一群精英，在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遗址附近立起了一块高耸的黑色纪念碑，丈量土地，规划城市模型，合力筑起一座思塔。

　　这座塔后来被称为魔法的奇迹，其实不过是用变形术把山石塑造成方尖塔的形状。有了第一回尝试，大伙很快又造了第二座圆形图书馆和第三座菱形辩论场。

　　Tom亲自用魔法「地水如泉」抽取地下水，建造了一个美伦美奂的喷水池。
　　之后，全世界的巫师都收到了猫头鹰洒下的传单。

　　“经国际巫术联盟协会、魔法部批准，特将奈特河地区租借给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人Voldemort Gaunt公爵（年满十八岁正式移交），广邀海内外同胞参观。任何人可付费在此定居，能自建楼阁者免费（参见《塑石术和树木变形术指南》），第一批荣誉市民将获得永久居住权和十年公共设施优先使用权（见《学府之城未来概况》）。竭诚欢迎建筑师、工匠、魔法学士和智者热情参与城市动工，成为市政府阁员，享受职称和薪酬待遇（见《详细条例》）。凡来此开店的商铺一律免三年租金，流动商贩两年商业税减半……”

　　整个巫师界沸腾了，自霍格沃茨建校以来，再没发生过这么轰动的大事。而学府之城的气势，又是当年的四位创始人远远比不上的。

　　一夜之间，这座新城冠盖云集。紧急建起的十来座和飞路网连接的壁炉根本无法担负这么大的客流量，不过没关系，人人从家中翻出旧飞毯、旧扫帚，想方设法要去那里看一看。
　　临时客运应运而生，商人们乐颠颠跑去的同时也绞尽脑汁带更多人去。他们立刻想到了那艘有名的飞船，联系到尼克大师的弟子后，他遗憾地告诉他们帆船只有一艘，但他做了很多能飞的小舢板。
　　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舢板固然小，却比大船方便多了。于是两家大商行高价收购了几种炼金术材料和风系魔法阵的图样，制造更大的商船和客船；小生意人也有赚头，各自满意地离去。

　　John还指点他们一条明路：可以考虑会飞的奇兽。

　　非洲猎场就这么被拉了进来，还有澳洲保护区、土耳其牧场……有心人发现：学府之城就像个巨大的漩涡，把一圈一圈的人卷进去，融成一个整体。

　　不到半年，整座城就初具规模。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旁的商铺有的还是木架子或搭了一半的石头，但是地摊上已经在热卖了；一个个携儿带女的小家庭拿着图纸在选址上讨论，满怀新生活的憧憬；清冽的山泉水从四座卫星喷水池涌出，可以随意取用。

　　巍峨华美的市政厅矗立在两条主干大路中央，清一色用黑石铸造，建筑过程中掺入了金属物质和炼金术粉末，使它在如夜的漆黑中又泛出太阳般的光泽，明暗交织，美得令人一眼难忘。也因为这座建筑，学府之城又被称作「黑金城」或「深夜中的阳光城」。

　　阿布拉克萨斯等霍格沃茨的毕业生，黑魔王的骨干在里面忙得四脚朝天，恨不得有八只眼睛十六只手来分担。好在，他们有个优秀的上司。连教授们都瞠目结舌，Tom怎么能白天气定神闲地坐在学校里认认真真听课，晚上处理庞大复杂的政务，还能抽出每分每秒的时间冥想学习，不落下他心爱的魔法——简直不是人嘛！

　　邓布利多曾劝他是不是等毕业后再开展这么宏大的计划，但Tom也有他的考量。这种需要一呼百应的兴建，是要乘势的。第一届巫师竞技大赛圆满落幕，打响了他的名号，使得巫师们都关注这个实力强劲，又引起新气象的小冠军。那他就不能让这波热潮冷下去，要搅得更大，把所有人都鼓动起来。到一定火候，就不用他再煽风点火了。

　　另外，麻瓜的战争不久会结束，格林德沃那位带来威胁的大魔王一垮台，巫师界很可能又变回一滩死水的境地。在瓦解黑巫师势力的时候，魔法部会大肆收揽权利，得把水搅浑，到时好混水摸鱼。也只有搞出场地和师资，那些迂腐的官员才会同意“破坏规矩”，提前将没到入学年龄的麻种小巫师招进来，让Tom能够培养第一批幼苗。

　　羽绒般的细雪降临了深夜城，西高东低的地势让这样的雪不至于产生大量积水，大家都松了口气。担任建筑部长的罗连·韦斯莱指挥人挖掘排水沟应急，准备来年建造完善的地下水道。建城中，他是最令人刮目相看的人，许多疑难问题，都是他拿出新型的技术理论才得以解决。
　　然后，学生们合力竖起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叮叮当当的彩球和金纸环绕着深绿色的树冠，一层又一层，为它披上华丽的彩妆。周围的市民大声欢呼，骑上扫帚点燃自家制作的蜡烛，挂上祝福卡片和对这座城的建议。圣诞节的气氛，就这样喧闹地展开了。

　　整座城从上空俯瞰像个不规则的六角形，外围没有城墙，因为它还在扩建，预计未来五年不会停止。城市北起比格曼山脉（Bigman，巨人）；向东到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遗址岩堡（stone Castles）；著名的黑夜河（Night River）在此发源，穿过广阔的平原南下，流经晨风森林（Morrowind），汇入蓝沼（Blue Swamp）。萨拉查被称为“来自沼泽的人”，就是源于此。如今，在更南方的星辰湾（Bay Star）建立了一个港口，让来往商船停泊。慕名而来的人们也在此登陆，北上拜访那座雄城。

　　尽管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巫师，深夜城的市容却不杂乱，按照地域严格划分。自建的房屋也是参照市政府的魔法图鉴，公立的更不用说。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入住，也没有法令强制，居民开始自己修饰，就渐渐呈现出多样的地理文化氛围。许多巫师毕业后就不再自学，这下为了让房子更满意，居住起来更舒适，都拼命啃书，勤练魔法。市政厅还鼓励市民积极参与城市建设，比如造一个花坛，一座塑像，就可以签下你的大名，骄傲地向全城宣称。

　　归属感就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下深入人心，一排排水银魔石灯立了起来；洁白的砾石小径被打理得干净整洁；一块块雕琢精美的黑曜石板铺上大道；广场上树立着壮观的浮雕墙，别致的雕花石柱；街中心的小公园绿意葱茏；还有家家户户自制的简易小阳台，飘送着鸟语花香。现在每个居民都会说“这是我们的城！”，为倾注的心血自豪，为每天一点一滴的变化兴奋，为这辉煌的奇迹赞叹。

　　而奇迹的缔造者，少年公爵Voldemort Gaunt被公认为最富传奇性的人物，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建立起这样一座宏伟壮丽的城市，而且人人都相信它会越变越美好。

　　热闹缤纷的圣诞夜，这位终于放假的学生领主也踏上了街头。黑丝绒般的夜空包裹着这座以夜命名的城市，地上繁星点点，水银魔石灯燃起光的河流，星火在黑暗中飘摇，晕开如水的涟漪。光影中都是人们的笑脸，食物的香气和繁华酝酿出的氤氲。

　　“Volde，你真棒。”一路走来，银发炼金师不禁为超乎想像的美丽盛况叹息。斯莱特林的传人浮起由衷的笑意，这种夸奖他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只有从友人嘴里说出来，才让他打心底冒出喜悦的泡泡。

　　“大部分是阿布拉克萨斯和罗连的功劳。”Tom看了看夜幕中流金闪耀的市政厅，成就感油然涌上。他负责决策，具体的行政工作却是他忠心的部下们完成的。铂金贵族踏实能干；而红萝卜头出人意料的杰出，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大堆专业书籍和图纸，在各部门混得风生水起，课余时间也属他跑得最勤。

　　“哎哟，你这样谦虚真恶心。”

　　Tom生气地瞪目，远远传来马尔福小公主娇脆的喊声：“王子殿下，John，这边！”

　　霍格沃茨的全体师生受邀来玩，一致感受这里比老旧冷清的霍格莫德村有趣多了。在前所未有的国际化大环境里，各商家推陈出新，想出种种花招吸引游客，像现在正进行的飞天雪橇比赛和冰上曲棍球竞技。

　　说到飞天雪橇，它已经取代扫帚和飞毯成为主流的交通工具，其一是乘坐的舒适性，可以安放一个沙发椅或小型包厢；其二是有一定的负重，适合小规模的商品流通和搬家——最初的设想来自圣诞老人，所以得到广泛的喜爱。

　　当那个黑色的身影携伴走来，圣诞树广场静寂了一下。

　　他就像有着光之翼的堕天使路西华，举手投足都充满黑暗的魅力，又光华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纯黑的头发和眼眸，泛着奇妙幽魅的红光，微抿的唇透出睥睨天下的狂狷，正是统御万民的无上威仪。

　　他身旁的人一身白袍像满月的光，一头长发也是月光般皎洁平和的银色，素淡的笑弧不张扬，却仿佛有一层浅浅的柔辉，温静地漫开，无形中缓和了那凌厉威慑的压迫力，使人们回过神来。
　　“阿克蕾西亚，要称呼公爵大人！”阿布拉克萨斯教训。小公主吐吐舌，一溜烟跑过来拽银发少年的胳膊：“走啦，John，我们去滑冰！”

　　“好。”炼金师赶紧闪人，回头一瞧，果然某人立刻被一大群商人、官员、学者包围住，游刃有余地招架同时，投给他一个不悦的眼神。

　　看他可怜，John解下围巾抛给他。银丝织物水流般滑落，还带着那人的体温，黑暗公爵眉间的厉色柔化，四周的人们松了口长气。

　　一别三年，阿克蕾西亚出落成一个迷人风情的少女，白金瀑布般华丽的卷发垂到腰际，随着她优美的身姿散射出闪亮的光辉，精巧完美的五官，瓷器般无瑕的肌肤，纤细的手足和宛若银铃的清脆嗓音，John投以赞赏的眼光。

　　不过这位小公主外表长大了，性格还是那么好动，拉着他满场飞窜。John运动细胞固然不差，可是在实验室待久了，手脚难免有点不利索。

　　“你要多锻炼。”阿克蕾西亚数落他，“比以前瘦多了。”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关怀。
　　“哈哈，瘦，才显高。”某人对身高的执着达到入魔的程度，“阿克蕾西亚，在学校快活吗？Volde在信上可是经常说起你和罗连的恶作剧。”阿克蕾西亚可爱地皱皱鼻子：“我们这两年乖多了，他真记恨。”

　　银镜似的冰场欢声笑语，不时有人滑倒，发出尖叫，笑声应和地响起。驯鹿拖着红木雪橇滑过，留下串串铃声。飘落的雪花像是细细的绒羽，一吹就轻盈地打转。从人们口中喷出的雾气、莹黄的魔法光泡、和这雪夜冰城，融汇成如梦似幻的情景。

　　他宛如初融雪水的双眸倒映着这些景象，反射出眩目的光彩，长长的发丝像吸收了月亮的精华，闪动着清泉似的光泽，阿克蕾西亚看得移不开眼，一团热气逐渐在心里升腾。
　　“John。”

　　“嗯？”他低下头，春风般熏暖的笑颜绽放。小公主脸上浮现明显的红晕，嗫嚅着想说出心意，忽然双目一凛，转为正色：“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别骗我是染的。”

　　没有在意她盛气凌人的口吻，John笑道：“一个魔法的后遗症，没有危害。”
　　“果然。”阿克蕾西亚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阿布拉克萨斯拨过人群跑过来：“阿克蕾西亚，爸爸妈妈来了，我们快去接他们！”小公主先是一喜，随即郁郁寡欢地松开手，打了个招呼，和兄长一起走了。

　　缺了伴，John自得其乐地慢慢滑行，四下扫视。

　　艾琳被阿尔法德牵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走着，瞧见他，绽开久违的笑容，John也回了个微笑。默骑在一只胖乎乎的绒帽熊上面，这种生活在北方的动物力大无穷，性情凶蛮，小史学家驯服了一大群给建筑部，这会儿就领着一头在巡视，后面跟着一串崇拜者，为首的赫然是罗连，两人似乎相处得挺好。最引人注目的一对是身材高大的海格和他旁边个子娇小的女生，看领带竟是斯莱特林的，高高的眉梢有些傲气，说起话来也透着命令的味道，却掩不住他们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甜蜜劲，John忍俊不禁。

　　然而目光一转，他的神情一凝。

　　米蒂亚坐在溜冰场的角落，教一帮麻瓜出身的小孩吹笛子，银青色的秀发披散在浆得笔直的黑色校袍上。自从莱昂去世，她就很少笑，犹带稚气的脸蛋显出成熟的忧郁。

　　John走过去，加入他们。

　　当Tom好不容易摆脱应酬找来，就看到友人坐在高高的木栅栏上，滚着银绒的白色斗篷飞扬，露出里面的高领针织毛衣和低腰裤，斜斜扣着厚腰带，显得帅气而挺拔，像个自由自在的孩子般摇摆双腿，吹着一只老式口琴，欢快的旋律流泻出来。

　　星空，吹口琴的银发少年，黑暗公爵弯起唇，黑眸璀璨，这一切，都在瞬间盛进了他的眼，融于情不可分离。

　　想上前搭讪的女孩们都震住了，盯着这样的笑靥面红耳赤，心醉神迷，却再也跨不出脚步，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她们的靠近，这两人好像自成一个世界，不容他人插足。

　　望见友人，John也笑了，曲调不自觉地一变，柔和如月色流淌。

　　底下的孩子跟不上，调子荒腔走板，一个戴兜帽的小孩招手，像要说什么，John下意识地弯下腰——

　　这一刻，某个锐利的金属物划破夜色，直直刺进他的心脏。

　　“Smile！！！”

　　Tom脸色惨白，握着魔杖冲过来。

　　******

　　两道魔法光束穿透夜空，一个小型结界罩向刺客，身为黑暗公爵最重视的人，暗处自然有护卫随行，只是这回他们却让人在眼皮底下伤了保护对象，深感失职。

　　那小孩躲过攻击，一跃钻入地面，好几个声音响起：“哥布林（注）！他不是人！”
　　接住跌下来的友人，Tom眼中厉光一闪。

　　漆黑的影子从他脚下窜出，快如闪电，呈放射状延伸向四面八方，汹涌无匹的魔力倾泄而出，仿佛实体化的黑暗，覆盖住全城，无数电花爆裂作响，人们的惊叫此起彼伏，被这恐怖的异象吓得不知所措。

　　一道血光飞起，潜逃的哥布林被高高穿刺在闪着金属冷光的石牙上，鲜血狂喷，冷清的月重新洒下，照出这幕惨景，再次引起一片惊呼。

　　“处理掉。”抛下一句，Tom抱着友人瞬间移动。

　　佩带有特殊徽章的阁员第一时间赶到市政厅，罗连代替不在场的阿布拉克萨斯维持秩序，镇定下来的市民开始议论公爵强得惊人的实力和古怪的杀手。

　　跌跌冲冲地奔进卧室，黑发少年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一只手搭住他的肩。
　　“Volde。”

　　意识有大约数秒的空白，红眸眨了又眨，对上一双清亮有神的银瞳——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你…你没事？”

　　“嘿，我可是看过武侠小说的人，怎么会不做好防范。”John生龙活虎地坐起来，撩起上衣，“看~~护心镜！”

　　Tom没看到什么护心镜，倒是看见了双面镜。

　　就是他们在博金的店里买的，各拿了半块的镜子，此刻光滑的镜面碎开大大小小的裂痕，其中最深的小洞显然就是凶器戳中的地方。Tom看在眼里，涌出满满的后怕，摸了一会儿，拿开镜子，抚上友人的贴身衣物，哑声道：“你……没有受伤？”

　　明白他受了多大的惊吓，John用力抱住他：“你忘了吗？我这具身体不会死，生命力容器在你那里，即使被戳中也不会有事。因为我觉得好玩，就绑了块镜子。看，麻瓜的刺杀方式厉害吧，我带了魔道具，可他就能用刀子戳到我……”

　　“闭嘴！”黑魔王狂怒地吼，眼里的血色浓得要滴出来，“我不会再让人伤到你！是谁干的，我会查出来！”

　　门被急切地拍响：“Volde，John在里面吗？我带了药。”

　　深吸一口气平复怒意，Tom施法打开门，艾琳等人冲进来：“John！”

　　“我没事，我没事。”炼金师连忙声明，免得一群人跟着暴走。但艾琳接到Tom的眼色后，还是给他灌了半瓶难喝得要命的营养剂。

　　John终于忍不住抱怨：“艾琳，你不能调得好吃一点吗？”

　　“所有的药材都是精确配好的啊。”艾琳盯着瓶子怔怔出神，“也许能加入水仙根的汁液，它可以和大部分溶剂混合而不产生质变，但是味道……”阿尔法德赶紧把他的小女朋友拉到一边。
　　“阿布拉克萨斯呢？”黑暗公爵为铂金贵族难得差的办事效率皱眉。开口的是John：“他和阿克蕾西亚去接马尔福夫妇了。”较为细心的米奈娃说：“我走的时候，看到罗连带着人跑过来。”

　　罗连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Tom眉头蹙得更紧，他信任韦斯莱的才干，但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Volde，你不会想大开杀戒吧？”John越听越不对劲，“我没事！别把好好一个节日搅得乌烟瘴气！”

　　“他已经杀人立威了。”想起那惊心动魄的情景，凯文感叹，“把那个刺客插起来，挂在石笋上，全城的人都看得到。”John嘴角抽搐，他可不想友人变成串刺公爵布拉德。

　　“怎么有人想杀John？”莉莉丝不解地跺着脚，炼金师与世无争，照理不会与人结仇，“难道是我们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了。

　　Tom目光闪动，犀利的寒芒令人打心底悸颤。

　　赶到现场的铂金贵族了解了情况，带着可疑份子回市政厅“问话”，其中就包括米蒂亚和那帮孩子。他的行动如此周详而迅速，使马尔福先生惊讶地张开嘴：“他……”

　　“走吧，爸爸，妈妈，我带你们去最好的旅馆。”小公主毫不意外。虽然她觉得兄长对那位王子殿下过于崇拜，不符合一个贵族家族利益至上的规则，但她得承认，Voldemort Gaunt公爵引导出众多人的潜力，几乎是一个时代的崛起。只要臣服在他的荣光下，马尔福家族也将获得相称的地位和权利。

　　跟随他长剑所向，成为划破旧壳的剑光，阿克蕾西亚乐意做这样的事。

　　会客厅很大，铺着一位商人献供的纯手工羊毛地毯，一张同样是贡品的镂金黑檀木椅摆放在台阶上，灿烂华美的水晶吊灯让人感叹手艺人的鬼斧神工，上等蜂蜡制作的蜡烛燃着香草内芯，温香的烛光照射在两侧价值不菲的油画上，尽显王公贵侯的豪奢气派。大厅的主人就坐在那张椅子上，裹着丝织手套的优美指尖轻点额角，黑鸦般的长发掠过脸颊，残留着猩红的眼微微眯起。
　　往常孤高的王座旁多出一把藤椅，放着舒适的靠垫，弧形的扶手让人可以惬意地把手搁在那里。
　　显然，这张藤椅和整个厅堂的格调格格不入，因为它是临时找来的，黑暗公爵不允许他的朋友再离开他一步，命令他坐在这儿。

　　米蒂亚站在他们下面，看起来有点紧张。

　　John不喜欢这样的位置关系，像审问。那是他曾经的同学，更是Volde现在的同学。当然，她有嫌疑，但是仔细分析就发现站不住脚——凶手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坐到那里？伪装成小孩就是最大的优势，可以靠近他偷袭，所以米蒂亚应该是无辜的。

　　不过Volde不笨，大概想问出点线索。

　　“你不认识他们，是吗？”Tom看似漫不经心地抚弄手把上的魔兽雕饰，没有看对方，无形中减轻了压力。

　　“是。”米蒂亚松了口气，“我心情不好，不想看雪橇比赛，也不想到处走。我看那些孩子在旁边玩，没穿溜冰鞋，叫他们别跑，免得滑倒。他们说没钱买鞋子，我才知道他们和我一样来自麻瓜的世界。我给他们买了烤肉，买了笛子，教他们吹，我…我不知道他们当中有人会杀Wayne学长……”

　　Tom听得很专心，冷不防抬起头，一双凝血般深红的瞳就那么直直看进米蒂亚的眼睛，在她心神最放松的时刻，侵入她的内心。

　　又用摄神取念……想起旧怨，John忍不住咳了声。

　　他一咳，Tom震了震，担忧的视线转向他，见他安然无恙才转回去继续搜索，直到确认这个女孩的确一无所知。

　　米蒂亚脸上茫然的神情渐去，隐约明白了什么，畏惧地看了Tom一眼。

　　在学校里，这位学生会主席对他们这些麻瓜出身，从流离失所的家园来到巫师界的新生十分友善，给了他们家人般温暖的感觉。她还见过他的另一面，在逃出那个可怕的城堡，抱着金发少年坐在河边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珍惜爱护，像搂着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宝物。

　　虽然他读我的心，可是Wayne学长受了伤……换作我也会这么做。

　　“没事了，你下去吧。”Tom淡淡地说。米蒂亚担心地看了看“伤者”。John歉意一笑：“我……呃，米蒂亚，抱歉让你受惊了，快去休息。”他本想说“我没事”，可是人家亲眼目睹他胸口中了一刀，怎么解释毫发无伤？

　　米蒂亚走后没多久，阿布拉克萨斯的报告也上来了：那帮小鬼不是帮凶，也不知道一个伙伴被掉包了。近凌晨时，治安署才在一条水沟找到那个快冻死的小孩。

　　乍看，这件事没头没尾，令人头痛犯难。但Tom已经差不多肯定：是海伦的余孽！

　　只有她会针对Smile。哥布林是很好的利用对象，这种小精灵凶残好杀，不会被怀疑背后有主使，她应该也不想自身的秘密暴光。

　　但是有个疑点：海伦是布局周密的人，魂片的性格也不可能差异那么大，这么粗糙的行动，不像暗杀，倒像是试探。当时他故意释放出黑暗魔力，让黑凤凰飞到上空察看，那只小怪物被插起时，没人妄动，也没有其他异常。

　　年轻的公爵坐在黑暗里，闭目沉思。

　　这个阴险狠毒，屡次伤害Smile的女人令他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是他找不到她……每次都是在她发动阴谋时才能抓住一点蛛丝马迹，第一次好歹还砍下一截蛇尾，这次连蛇鳞都没扒下半块。这种被动而无力的挫折感，使Tom懊恼万分。

　　“又在咬牙了，当心十八岁没到就牙齿掉光。”

　　揶揄的笑语从身旁传来，黑发斯莱特林睁开眼，怒视友人。这一脸笑嘻嘻的家伙，真没紧张感！都有人要杀他了，还一副悠哉游哉的德性！

　　看出他眼光的含义，银发少年笑叹了一声，澄银的双眸在灯下流转着温润豁达的光辉：“呐，Volde，你这么想：我们在这里盖着被子舒舒服服地聊天，海伦的□却可能在凄风惨雨中孤零零地跋涉。她杀我两次，两次都失败了，第一次花费那么多心血，第二次是因为一面镜子，我还有不死之身，未来她同样会失败——她不是很可怜吗？这样想，你就会心平气和了。”说真的，他挺同情她。恶人不好当啊，通常与霉运相伴。

　　若那些魂片听到这席话，没准会气得不轻。

　　Tom皱了下眉，神色不见开朗：“我会为敌人的失败庆贺，深感快意，但我不会去设想不确定的场景。”

　　“所以你活得自虐啊。”John做高人状感慨。Tom生气地压住他，纠缠撕扯了片刻，一口咬在他的颈侧。

　　“哎哟，你干嘛！”John吃痛低呼，这小子还越咬越来劲，“你是吸血鬼啊！”
　　“真想把你藏进我的身体里……就不会有人伤到你了……”松开利齿，Tom闷闷地咕哝，紧紧搂着这人，只想把他的每一寸都嵌进体内。

　　可是，生命力容器能放在他身躯深处的黑暗领域，人的灵魂却不可以。

　　不甘心地磨蹭间，一股深沉的狂热觉醒，他无意识地拉开身下人薄薄的衬衫，想寻求更紧密更让人心安的贴近，很快胸部以上的裸躯就袒露出来。

　　“喂，住手，Volde！”银发炼金师狼狈挣扎，一条腿插进对方两腿之间，踢蹬中，两人忽然僵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一个火热的物体，诡异的气氛蔓延，彼此对望。

　　“不行——”及时反应过来，John转过身，手足并用地窜逃，身后一具躯体压上来，他惨厉地大叫，“说好等十年的！”

　　两只手臂像烧得通红的铁钳掐住他，一动不动。让他庆幸的，Tom并没有做什么，头靠在他的肩上，急促粗重的喘息慢慢变轻，在主人的压抑下恢复平缓。

　　呼……John整个人都瘫了，他此刻处境尴尬，小半个身子挂在床外，但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挪动分毫——万一再擦出火怎么办？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是七年。”

　　提醒友人离约定的时刻已过了三年，黑暗公爵才把吓得硬邦邦的他拖回来，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呵欠，沉沉睡去。

　　至于John……他也没有失眠太久，数着羊去见周公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

　　清晨下了场大雪，早起的人们跑出家门，欢呼这应景的白色圣诞，昨晚的恐怖事件仿佛也被这冰清玉洁的世界洗净了。

　　水井旁，一只纤纤细手提起木桶，毫不在意地用勺子舀了冰冷的井水，就在这严冬咕嘟嘟灌下去。

　　喵！石制井沿，一头白猫优雅地晃了晃尾巴，要求主人也给它一口。

　　它脖子上套着黑色项圈，前端垂挂小银铃，跃下地时，发出呛啷啷，清凛得令人心头微颤的声响。

　　同样的铃铛系在它主人的足踝上，轻盈地踏步间，悦耳脆响，那双雪白优美的纤足，就光裸着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一步步朝城外走去。

　　白绒斗篷扬起，露出一片银红的裙角，雪衣红裙，亮丽得犹如一道烧灼的风景。
　　她嘴角含笑，有种孩子气的天真，路过的人们都不禁多看两眼，回了个笑容。没人注意她没穿鞋子，那双淡黄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感情，像单纯却嗜血的兽类。

　　城门到了，她仰起头，鬓边滑落几缕茶红色的发丝，笑意一变，透出几分狡狯，像一眨眼变成了一头小狐狸，有着火色毛皮的狐狸。

　　收获颇丰啊，那个离得最近的棋子，不过就是棋子。

　　她们的主魂走了很多步棋，把自己分割成多片安置。在这个时空，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自己不会背叛，她们齐力同心。唯一的例外是米蒂亚，所以她也有她的特殊用处。

　　这是一枚不定时炸弹，想起来的一刻，自然会反捅一刀。但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魂片。黑魔王探索她的脑部不会有结果，相反，由于米蒂亚和她们连接，他自己的心思，反而暴露在她们眼下。

　　不得不说，黑魔王的大脑封闭术炉火纯青，在那时侯也遮得严严实实。然而妙的是，有一刹那，他的心乱了。

　　惊惧、担心、痛苦、关怀……混乱澎湃地涌出，对他身旁的白发少年。他看着他，确定他是否安好；同时不自觉地抚摸心口——确定“那样东西”是否安好。

　　和生命等重的宝物，在那里。

　　一丝残忍的笑纹浮现，凄厉如染血的雪魅，屹立在黑色的城下。

　　「我会回来的。」她对自己说，一人一猫走出了深夜城。

　　******

　　有人在吹口琴……

　　音色不纯，带着些低哑凝滞，听起来口琴质量不好，或者有些年头了。孤儿院里，埃里克就有这样一只口琴，吹起来更难听，像鸭子叫……

　　但他还是抢了过来，藏在纸盒子里。

　　讨厌，讨厌那些炫耀的嘴脸，讨厌他们宝贝的神情，因为我没有，我没有属于我的宝物。
　　他骨子里有一种贪婪的凶性，觊觎，抢夺，霸占，好似这样就得到了满足，其实没有。空虚挖空了他的骨髓，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张开眼，看到母亲干枯的脸和灰暗的眼，他是不被期待的，不被需要的孩子。他还不懂事，就记住了他是孤儿。
　　直到那个从天而降的灵魂进入他的生命。

　　他没有名字，不要紧，他给他取名；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无所谓，他结下了最牢固的魔法契约。
　　他叫Smile，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

　　一切顺理成章，他们都不去留意。他开始还喜欢抢他的兔子玩，Smile也不介意给他，可是渐渐他丧失了兴趣；Smile把盒子里的宝贝全还给原来的主人，他生了半天闷气，当晚抱着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也太平了。

　　原来，他已经意识到他拥有了什么。

　　迷迷糊糊地加重手劲，抱了个空，他的神智刹时清醒。口琴声还在悠扬，稍稍安抚了他。银发少年坐在窗台上，晃悠着双腿，吹着那只记忆中破旧的口琴，白纱床帐飘起，拂在脸上，沾到了冷汗的黏湿。

　　“圣诞快乐，Volde~”John快乐地说，银白长发漾开闪亮的光丝，穿着洁白的睡袍，就像个月光凝成的精灵。暗蓝的天色和白茫茫的雪，在他背后的拱形窗扇交织。

　　“过来。”Tom听见自己嘶哑颤抖的声音，这情景很美，可他不关心，只害怕背后有把刀子捅过来，害这人又在他眼前倒下。

　　看到友人苍白的脸色，John乖乖跳进他怀里。Tom只觉抱住的是一大块冰，深深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冷！”说着掀起被子，把彼此牢牢包住。

　　“我跟你说，以前我也在女生宿舍下求爱。”John抓住他，脸上有奇异的红晕，“就是这首，这曲子。”Tom弯起唇，笑得优雅绝美，却不折不扣是狞笑。

　　“哦？”

　　“……你不明白吗？”银发炼金师尴尬地咳了咳，他黑发的友人不解地眨眼，只得补充了一句：“我是吹给你听。”

　　Tom明白了，情不自禁下，狠狠亲在他脸侧。

　　“呃，因为我不知道送什么礼。”John暗骂自己一大老爷们还害什么臊，可他就是脸红，心软得一塌糊涂，对这个他从来没办法的小孩，想到这次无意中伤他多深，他很内疚，很内疚，“对不起，Volde……”又想不出礼物。

　　低沉的笑声从他靠着的胸膛传出，震动他的心房。

　　“Smile。”黑发少年轻轻压倒他，近距离凝视他的双眼。

　　不知不觉，他不再那么在意圣诞礼物或生日礼物了，索取的童年已经过去，现在，他想对他好，一天天更爱他，给他能给予的一切。

　　“喜欢我的城吗？”他轻声问，红眸瑰丽无伦。

　　“哎？”银发少年还没反应过来。

　　浮起前所未有的温柔神情，黑暗公爵吻在他的唇上：“圣诞快乐，Smile。”



　　注：Goblin（哥布林） 

　　邪恶小精灵的总称，体型不大，喜欢恶作剧，制造灾祸，通常居住在黑暗的地方。相传它们的微笑会令血液凝固，大笑则使果实从树上纷纷坠落，就连女巫也容不下他进家门。

　　一般的哥布林不会造成很大的麻烦，只是搞一些令人生气或难受的恶作剧，如制造噩梦从沉睡者耳朵里灌进等，以作弄人为乐。哥布林没有固定住所，总是进驻岩石裂缝，树根表面，但他们定不下来，用不了多久就再度搬家。

　　通常被描述为“丑陋之极的坏精灵，头戴圆帽，脚穿尖鞋，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整个样子就是一个极度可怕的小恶魔”。

　　Redcap（红帽子）

　　哥布林的分支，邪恶凶残，住在苏格兰和英格兰交界的废弃城堡或了望塔当中，不时变换住所，以免引起其他人注意。 

　　矮小而结实，容貌似老人，有着长长的白须和一双恶狠狠的红眼睛，双手是锋利的鹰爪，没有手掌，头上戴着一顶红帽子，脚上穿着一双铁靴，奔跑速度很快。

　　红帽子会猎取人类鲜血，将红帽浸入血泊中，维持其色泽的鲜艳，再强悍的人也敌不过红帽子，唯一的躲避方法就是念段圣经中的经文，这样他自己就会消失无踪。




第三十九章 月光舟

　　来年的一月，Tom参加终极巫师考试，提前领到了毕业证书，全心投入城市建设。
　　巫师的结构松散，政府共信力弱，人人习惯了在小圈子里温吞过活。Tom要改变的就是这种生活常态。第一步他成功了，使得城民培养出强烈的集体归属感；第二步是将他们真正合成一个整体，树立自己和职能部门的权威。他钻法律空子，颁布了一系列“城规”，让威森加摩法庭也没了指责的余地。


　　新法经过了严格而缜密的探讨和制订，并不繁杂，最初也最根本的是“六条公约”：

　　任何巫师界合法居民获得居住权，即为冈特领一份子，享受公民待遇；

　　任何人不得在此因种族、血统、国家等原因导致流血冲突；

　　管好自己的魔法宠物和家养小精灵，违纪由主人承担；

　　每位公民一年至少参加一次公益活动，每个家庭订阅一份以上的报纸；

　　养活你和你的家人，城中不接受骗子和乞丐；

　　所有公民有捍卫领土的权利。

　　六条公约看似简单好记，其实有许多深层含义。比如第一和第六条，从利益和思想上改变人们，产生根深蒂固的“领民”意识。这些巫师荒废魔法太久，不理时事，需要半强迫的手段才能扭转，这就是第四条的用意。大部分巫师还不工作赚钱，尽用一些障眼法诈骗麻瓜。Tom不是为普通人出气，只是不想手下都是一批酒囊饭袋，才专门制定法令限制。而剩下两条，则是最基本的，秩序问题。

　　商业一贯不被巫师界重视，有些纯血贵族做麻瓜生意还要偷偷摸摸，备受同僚指责。年轻的公爵却鼓励贸易，大力发展经济。飞天工具和云雾咒普及后，商家自动开发出途径麻瓜界的航道，使深夜城汇聚了世界各地的商品，日益繁荣富庶。建城初期，Tom接受了不少家族的赞助，向古灵阁贷款，现在全还清了。

　　学术机构也是这里的一大特色，国际巫术协会，魔药研讨会和埃及炼金术公会都设有分部，向市政厅申请研究资金并回馈成果。每到假期，城里就聚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往返于图书馆、交流中心和辩论场，这也是一年中交易最火暴的季节。

　　银发炼金师对他的朋友说：一个健全的社会，要有觉醒的工商阶层，拥有民权意识的公民和广泛的知识分子。如今，黑暗公爵的王国已经齐备了。

　　冰雪在日趋温暖的气候中消融，原本像是铺着白色绒毯的大地□出越来越多的褐色土壤。初雨过后，深夜城盖起了更多的房屋。

　　“好，好，慢点。”

　　几个男巫拽着绳索加固支板，使承压墙保持和地面垂直。罗连等建筑部官员紧张地在一旁监工，像这样两层楼以上的泥石房子，不能简单地用变形术或堆砌术建造，搀杂了复杂的细部作业。

　　架木梁时，趴在上面的巫师大叫，不知哪块地基没定牢，一面墙摇摇欲坠，连带他也晃起来。官员们赶紧丢出一堆咒语稳固，那些巫师也拼命扯绳子，无奈这栋富商的豪宅太大了，才歪了一点，眼看就要散架……

　　“Volde，救急——”罗连拿起传音水晶呼救。

　　一道黑色身影伴随红光浮现，房子立刻被固定住，他冷冷地说：“赶快。”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搜查的搜查，补漏的补漏。一番超水平发挥，三栋呈凹形环绕的漂亮洋房盖好了，Tom也撤消了静止咒。

　　众所周知，有急难可以找Voldemort公爵，但是他不会让你在旁边闲闲纳凉，最终还是要自己出力，因为他不要没本事的人。

　　好在，会报到他这儿来的，也是重大设施的营建。一般民居无须劳烦这位最高统治者，也极少发生危险。

　　罗连嬉皮笑脸地蹭上去：“谢谢啦，公爵大人。”Tom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目光一凝：“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哦？”罗连自己似乎没感觉。一个少女递上水杯：“喝点水吧，韦斯莱，你忙了一早上了。”
　　她有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人不美，鼻子旁还有雀斑，却有种亲切温柔的气质。罗连咧开他特有的活泼笑容：“谢谢你，玛姬，你真是天使。”

　　见他还能精力充沛地和女孩子打趣，Tom以为自己眼花，正要走，一个清风般暖融的嗓音从长街尽头传来：“啊，Volde。”

　　这是他绝对无法忽略的声音，炼金师轻裘单袍，微笑着缓步走来，笑意中流淌出金色的光，和以前一模一样，即使他一头长发褪成了银白。

　　他的身后跟着一辆两个小矮人拉的手推车，装满了矿石。深夜城北端的比格曼山脉盛产魔石，可以作为炼金术材料的蓝月石和黑曜石在这里都有矿脉，但巫师自己是不会去开采的，就像他们也不会去种地。这类活，都由诺比这个工矿种族来代劳。他们是些心灵手巧的善良侏儒，索要的报酬很少，碰上喜欢的人类，还会免费赠送宝石。

　　“今天收获很丰厚哦。”扬手和罗连等人打了个招呼，John转回友人身上，“你怎样，忙吗？”
　　“还好，下午别出去，待在公爵府。”Tom抚摸他的耳垂，那里戴着一枚古朴雅致的墨黑耳饰，是他用最纯净的黑暗之力凝化而成，能够提供周全的防护，也让他随时可以感应到友人的位置。
　　雪发黑环，异常醒目，在他的搓揉下，还泛出浅浅的桃红色。

　　John不自在地动了动：“我要出去，邓布利多教授邀请我喝茶，晚上我就回尼克那儿——借用一下你客厅里的壁炉。”Tom眼一眯：“我不借。”标准的滥用职权。

　　“别欺负人！”John瞪目，“你不借也行，我自己用归宿水晶转移到霍格沃茨附近，走路去。”（注：霍格沃茨里面不能用幻影移形。）

　　“哼。”Tom不悦。他也不是故意刁难，一来自然是不放心友人单独外出，二来是不放心邓布利多这人。严格说来，变形学教授和魔王一派的政治立场是敌对的，天晓得会对友人灌输什么理念。
　　“走吧，瑞尔，戈拉克，我请你们喝一杯。”获得胜利的银发少年领着两个兴高采烈的小矮人去酒馆。

　　连和友人共进午餐的计划也泡汤了，黑发公爵更加怨气满腹。

　　******

　　寒假还没结束，霍格沃茨冷冷清清，往常还有低年级生留校，这会儿全涌去了新建的学府之城，只有几个鬼魂在空荡荡的城堡里飘荡。

　　走出壁炉，John拍了拍灰，把斗篷挂在衣架上，澄清的眼像窗外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
　　“午安，邓布利多教授。”

　　“下午好，John。”看到他，邓布利多显然松了口气。John顿时明白他知道日前的刺杀了，忙说：“我没事，一点伤也没有。”

　　邓布利多轻轻摇头，比了个坐的手势。John先把城里买的点心盒放在桌上，再坐下。家养小精灵端来他爱喝的红茶和一盘核桃仁面包圈。

　　这是个窄小的办公室，拥挤的家具让寂寞的气氛不那么明显。偶尔有捣蛋的学生进来挨处分，就更热闹了，也许这就是格兰芬多的院长特别喜欢小狮子的原因。
　　人心的隐秘和历史的风尘都积压在厚厚的书簿之间、角落和窗帘的阴影里。再过不久，这里的主人会搬到一个更大的房间——霍格沃茨的校长室。而他的恋人，黑巫师之首盖勒特·格林德沃将在纽蒙迦德的地下室度过余生。

　　“John，魔法部给我的期限是今年。我知道盖勒特私下和Tom有协议，他还想继续屠杀麻瓜的疯狂计划。我希望你劝告Tom，不要在盖勒特为他的罪行接受惩罚以后，沾手他的势力。魔法部不是好对付的，他们不会允许第二个魔王出现。”

　　“很抱歉，邓布利多教授，这件事我阻止不了Volde。”银发炼金师苦笑，“对于麻瓜，他有他的想法，他也没有格林德沃先生那么偏激，您尽管放心。他的计划是让我们强大起来，同时监视麻瓜界的各国首脑。您不知道，教授，麻瓜的进步非常可怕，他们的技术日新月异，武器迟早会威胁到巫师界的存亡，因为我们生存在同一片大地上，这不是危言耸听。”

　　“是这样吗？”邓布利多确实不知道，他和大部分亲麻瓜的巫师一样，认为他们的邻居是弱势的，需要保护的。John慎重地点头：“相较巫师，普通人柔弱，毫无反抗之力，我们的确不应该去欺凌他们，这一点我不会让步。有威胁的是工具的发展，他们的枪炮……总之，我们做好准备，麻瓜怎么样都无所谓。在此之前，警戒是必须的。”

　　捻起一块柠檬雪宝，邓布利多边沉思边咀嚼着甜点，咽下时，他也有了决定：“好吧，我一直担心Tom受到盖勒特的不良影响，看来他还保有他的理智。”

　　这是句双关句，不过John没听出在指他。

　　“魔法部的秘密是什么，教授？”

　　“这我也不知道，John，也许就和神秘事物司的房间一样多。”邓布利多沉默片刻，缓缓地说，“它历来就倾向于维持平衡，就历史来看决不寻常。中世纪的大逃难时代，想报复麻瓜的巫师多得漫山遍野，可是魔法部顶住了这股压力，硬是让大家在另一个世界定居下来。随着越来越多的麻瓜巫师出生，占据要职，法律的约束力变得更强。”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痛楚。当年他的妹妹阿瑞娜被几个麻瓜男孩所害，政府没有为他们伸张正义，反而是他的父亲理所应当教训了那些人后，被关进了监狱致死。

　　世上还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吗？

　　定了定神，邓布利多看着他的学生，语重心长地说：“John，你要明白，有时我们对抗的是世界和命运。”

　　炼金师心下雪亮：他的老师和格林德沃都察觉了魔法部地下的存在。

　　也是，两个活了半世纪的人精，会一无所觉才怪。

　　“我想没那么糟，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生命，都生活在地球上，只要不用仇视和狭隘的眼光看事物，总能找到和平和答案。”John思忖着，眼神平和恬淡。

　　“你的观点总是很独特。”邓布利多笑了。

　　“是吗？”John不觉得，说起另一件事，“教授，你要叫格林德沃先生小心海伦，一旦他失势，恐怕——”

　　点到为止，即使德国魔王真的被他一手制造出的女魔头宰了，银发少年也只有少许难过遗憾，不会积极阻止，原本就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才提醒一声。

　　说实话，格林德沃暗中被引渡给邓布利多的安排，令John很不快，想到在中国大肆屠杀，却在战后逍遥法外的日本军官。不管有什么理由，在死亡面前都是苍白的。

　　不过，格林德沃当然比日本鬼子好，海伦的所作所为也完全不值得同情，今后他们的纠葛，John一概不管。

　　“他如果被那个女孩杀了，也是罪有应得。”在此事的观点上，邓布利多倒是和他一致。
　　“……您会难过吧。”银发炼金师叹息，爱情就是这样，假使有一天，他的朋友走错路，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

　　刀剑相向是不会，但是……他会设法躲起来，永不见那人吧。

　　邓布利多没有正面回答，两人心照不宣地喝了会儿茶，情绪明显放松下来。
　　“对了，John，你知道马人吗？”邓布利多放下茶杯，半月镜后的蓝眼睛闪着光。
　　“马人？禁林里的？”John对这种生物印象不深，还不及原著被黑魔王吸血的可怜独角兽。
　　“是，我有个马人朋友，前些天他对我透露了一个预言。”

　　银发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认识John Wayne的人都承认，他是个脾气温和，性情稳重有包容力的人。
　　但是这样的他，心里也有平凡人的偏见，其中最大的一个，堪称极端。

　　他坚持认为，所有妖言惑众的预言家，都应该被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邓布利多何等敏锐，立刻看出学生眉间的排斥：“你不相信预言？”

　　“是的。”顿了顿，John低声说，“要看具体情况。解除人们迷惘的‘算命’，我赞同；带来困扰就多余；而真正的预言能力，没必要存在。”

　　“什么意思？”邓布利多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十分新奇。

　　“未来之所以是未来，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当预言家对公众说出一个预言，人们可能会相信而去实现它，但事实上未必只有这种可能性，是预言家将它固定了。如果是不好的预言，就更可恶了，分明是制造悲剧。”想到中国古代那些巫婆，迷信的人们，John的口气隐隐不善。
　　午后的阳光慢慢分叉，从地面爬到书桌的边缘，邓布利多思索了很久，缕缕微光洒在他的发梢和衣袍上。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一直认为预言就代表了未来。John，这是你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智慧吗？”

　　“咳！”某人一口茶水呛住，脸上不由得显出几分心虚，“教授，你在说什么？”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注视他，没有拆穿他拙劣的伪装：“马人是个与世无争的种族，他们通过观察星象预测未来。费伦泽告诉我的是个过期的‘预言’，他说十三年前有两颗星坠落，一坠于西方，一坠于东方，就像它们还位于天上所预示的那样互相牵扯，将掀起纷争。”

　　“……”John心定了，什么流星，就是从天而降的石头，和他、海伦都无关。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银发炼金师坚决不信，“教授，这种‘预言’，我也能做十个八个。比如64年前，一颗红色的星星划破夜空，然后你呱呱落地了。随后掉下的金色扫把星，是格林德沃先生。”
　　“咳咳！”这回轮到邓布利多咳嗽，而且咳得更狼狈。

　　“好吧。”擦干笑出来的眼泪，他换了个角度攻克眼前之人的防御，“梅林，史上最伟大的巫师，他还是个预言家，也做过一个预言。”John对梅林可不敢嘲笑，只好问：“什么预言？”

　　“第二世界来临之时，灭世的灾难会跟随而来。天使的死亡将导致死物的失控，世界陷入黑暗。来自冥界最深处的魔王，会改邪归正，化身为一名黑发血眸的少年，踏上天使复活之路。东方的守护神将堕落，因爱成恨，走入魔道，偷走天使的灵魂。而魔王会为人类的生存与堕落的守护神决斗，世界被血雨吞噬，生灵涂炭，人类面临灭亡，世界被死物吞噬。只有当天使复活重回魔王怀抱时，灾难才能停止，魔王将战胜堕落的守护神，死物重归天使的管辖，这时候世界才能重见曙光。”（注：确实有这个预言的资料，不过我稍做了一下修改）

　　“…………………………………”

　　漫长的沉寂，银发炼金师只有一个感想：预言家果然欠抽！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可不是长翅膀的鸟人，Volde是黑头发眼睛偶尔会变红也不代表就是那个魔王，而海伦……称她为守护神她自己也会嗤鼻吧。

　　“我不相信，邓布利多教授。”John直接表态。邓布利多严肃地说：“这是你们可能遇到的危难。”

　　可能的话，John没话说了，头痛地揉揉额角：“嗯……海伦视我和Volde为敌人，当然是我们要面对的难题，可是梅林老先生在几千年前就预计到了？”语气透出强烈的质疑。
　　“所以他才是史上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如果我会时间透视术，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John明白其中的玄机了，暗暗对所有巫师奉若神明的祖先比了个中指。

　　******

　　Tom恹恹地办公完回来，看到餐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摆满了他从未见过的菜式，香气四溢。穿着兔子围兜的少年刚好端着一盘冬瓜炒肉丝，一盘宫爆鸡丁走出来。

　　“啊，还有一个汤，你先吃好了。”

　　“你…你没走？”Tom惊喜交集。John失笑：“我说晚上走，没说不留下吃晚饭啊。”
　　【Volde主人，Smile主人做的太好吃了！】纳吉尼囫囵吞下一大块回锅肉，开心地摇摆尾巴。它本来是去监视诺雷斯的，但新年放假。

　　“我比不上我爸爸。”John把菜放到桌上，一扯友人，“尝尝，这可是中餐，我家乡的菜肴。”Tom心神不宁地坐下，Smile做菜给他吃他很高兴，可是勾起思乡之情，想离开他就不妙了。
　　John热情地一一介绍，Tom仔细观察，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才放开胸怀品尝。
　　很好吃，是他以前没吃过的美味，但是更令黑暗公爵欣喜的，是友人手肘枕着桌子，双眼亮闪闪地凝视他，等着他评分的样子。

　　发现有许多菜色市面上没有，他疑惑地问起。

　　“有求必应屋。”

　　西方难以吃到正宗的中餐，原因就在材料，不过有了那个神奇的房间，一切迎刃而解。John还特地做了一桌给邓布利多，那老狐狸吃得油汪汪的。

　　灯火映在澄银的眼眸里，宛如融化的黄金之河，流淌着逝去的亲情。Tom看出友人在走神，红眸骤寒，本想立即岔开话题，忽而心一软，轻声问：“你爸爸很会做菜？”

　　“是啊，他很会做。”John精神一振，说起故乡的亲人，“我妈妈就不行了，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那种可爱、娇气的小女人。我爸爸很宠她，什么都不让她做。”

　　讨厌的女人。Tom在心里下评语。

　　“唉，总之他们俩的感情好得腻乎，我本来想大学毕业在外面租一套房子，眼不见为净……”银发少年的声音渐渐小下去，陷入了回忆。黑发少年忍着不开口，勺子几乎捏得变形。

　　不知过了多久，John回过神，漾开温暖的浅笑：“谢谢，Volde。”

　　他知道友人的性格，小霸王一个，独占欲强又没安全感，只想他把过去忘光光，这次却刻意提了一提，让他能抒发心情，是难得的体贴了。

　　“你还是不能回去。”扁了扁嘴，黑魔王坚持立场。

　　“我已经死了，老兄。”炼金师提醒，“他们早就看到我的尸体，痛哭一场，度蜜月治疗心伤去了。这是我的新人生，OK？我会好好珍惜，不会把你甩了的。”

　　不理会他的调侃，黑发公爵绽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靥，真正好胃口地吃起来。
　　银发少年也不禁笑了，用筷子夹了些菜到他碗里。

　　有关预言的事，他半个字没提。

　　******

　　回到翠龙谷，苏珊正在收拾餐具。

　　尼克那个工作狂，除了研究什么也不管，标准的生活白痴。没人盯着他，连衣服也会穿反。家里的琐事，全由妻子一手包办。

　　打了声招呼，John放下行李，帮她把餐车推去厨房。

　　苏珊非常娴静，事实上由于当年自裁在脖子留下伤，她发不出声音。虽然能够通过声带振动项链发出机械声，但苏珊没有这个意愿。估计尼克也不想听到妻子像机器人一样说话。
　　John做过聋哑人社工，会手语，教给苏珊，让两人可以勾通。不过平常谈话，他还是用说的。这个女子有着寂寞的眼神，比起无声的交流一定更喜欢倾听。

　　在这个遗世孤立的城堡，陪伴她长寿的恋人，她已经寂静太多太多年了。
　　没有用尼克发明的洗碗机，他们就拿泡泡液清洗，一边聊天。John绘声绘色地描述友人的深夜城，不时用幻术变出逼真的景象。苏珊深紫色的瞳眸闪动着光辉，听得十分专注。
　　“我说小子，你回来不马上报到也罢了，还在这儿悠哉游哉地洗碗？”突然一个杀风景的童声从墙上的铃兰灯饰传出来。苏珊低下头，又变回面无表情。

　　“……真是的。”匆匆洗了两个碗，John擦干净手跑出去。苏珊盯着满盆的泡沫，一动不动。

　　“对了。”John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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