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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


　　瑟瑟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像这样寒冷的冬夜，李如柳已独自度过了5年。东厢房的父母已然入睡，而李如柳却始终无法成眠。5年了，丈夫段大山出去已经5年了，在这5年里，心中的那份思念和想望已变得茫然，甚至成了怨恨。她不知道，为什么丈夫这么狠心，5年来一点消息也不捎回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大山里的深夜，一切都睡着了，只有偶尔山老鼠的几声叫响让李如柳的心倍感苍凉。

　　5年前，22岁的她嫁给了30岁的段大山，与其说嫁，倒不如说卖更来得贴切。尽管她不太愿意，但也没有反抗的余地，更不想去反抗。打小她的父母就双双死在了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没有其他亲戚的她被一房远亲收养。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比她稍大点的儿子，叫肖满福，是个智障儿，养父母非常宝贝这个儿子，对于李如柳来说，她也把这里当成自己真正的家，因为父母死的时候她还太小。尽管她的童年时光由做不完的活计，养父母的漫骂，还有肖满福的欺负塞满，但她从没抱怨过什么，反而很乐观。

　　时光飞逝，转眼李如柳就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这里的山山水水赋予了她一身的灵秀，汪汪大眼，凹凸有致的身段，皮肤赛雪。也让她成了这大山深处几个村子里年轻小伙的梦中情人。本来养父母想把她嫁给肖满福的，好给自己养老送终，还有照顾那个傻儿子一生，但又怕别人说他们太缺德，再说，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即使有千万个不甘心，也还是有感情的。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向来家里提亲的人家要求一万块钱的彩礼。在山外，一万块根本不算什么，但在这样的穷乡僻殃，一万块钱虽不是什么天文数字，却也是许多人家一辈子也积攒不起来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已经没有多少人家再来提亲了。所以当燕子坡村的村书记段云桂到家里替他儿子段大山提亲时，他们也就勉强同意了，尽管5千块钱和一头牛的彩礼与他们的要求差了很多，但他们知道，就是能这样的人家也是不多的。不管李如柳是否愿意，这门亲反正是定下来了。

　　嫁给段大山没几天，他就去广东了，甚至没来得及在李如柳身上播下他的种。只是把李如柳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想着那一刻，段大山在自己身上做的事，不能入睡的李如柳不竟觉得一身燥热起来，一脚踢开了厚实的棉被。

　　*

　　“如柳。。。如柳。。。你醒了吗？”刚起床的段大妈在叫。

　　“哎，就来。”一夜没睡的李如柳应到，想起昨晚亢奋的自己，不禁羞红了脸。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是啊，人一老瞌睡就少了。”

　　“昨儿个又梦到山娃子了，这个孽障。。。”段大妈边说边抹眼泪。

　　“妈，你就别伤心了，大山不在，不是还有我嘛。”

　　“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要不是你，我和你爸这两把老骨头还不知道咋样了呢。”

　　“说什么呢，你们二老对我那么好，在这个家里，你们就像亲闺女般疼我，虽然日子苦了点，但我觉得很塌实，如果。。。如果大山真的不在了，我也会把你二老当亲爹娘的。”

　　“如柳，你真是个好孩子，不知道我们段家哪辈子修来的福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是我们大山他没好好珍惜你啊。。。”

　　。。。。

　　一老一小就这样一大早在那哭哭说说。

　　“妈，不说啦，你坐会，我去挑担水回来。”

　　说着，李如柳拿起屋角的木桶和扁担就出去了。

　　来到山脚下的井边，看着结了一层薄冰的井水，李如柳的心也像这井水一样寒。抬起头，入眼的都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她也不知道这山到底有多少重，也没有真正的走出去过，到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几十里外的一个叫洪口的小山镇，那也是必须要买生活用品时才去，再说，那么远，来回就是一天，也没车可坐，偶尔运气好，可以碰到邻村开拖拉机的肖树根搭上一程外，都要靠两脚走。

　　多么想到真正的外面去看一下啊，听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人说起那些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李如柳也曾动摇过，也想去找一找段大山，可是，家里的两个老人，还有养父母一家实在离不开她，现在的李如柳就是这两家的顶梁柱，而且她自己也不放心丢下他们。

　　“唉，这不是如柳妹子吗？一大早就来挑水啊，这么大冷天的。”

　　李如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段子龙，村里的一光棍，听说他以前娶过老婆，后来不知道怎么跑掉了。段大山没在家的这几年，他没少骚扰她。

　　“大妹子，怎么不理人啦，要不哥哥帮你挑回去，你看，这路这么陡。”

　　说着段子龙就蹭到了李如柳的身边。

　　“你走远点，我又不是第一次挑。”

　　她再也不敢多做停留，舀起水挑起就走。

　　只是她不知道段子龙一直看着她走了老远，也不曾收回目光。“哼，我就不信你老公这么多年没在家你就不想男人，我一定要把你搞到手。”段子龙恨恨地想。

　　由于路上结了冰，李如柳好不容易才把水挑到家里，她放下水桶，朝里屋喊到：“妈，我回来了，看来今天会出太阳，等会吃了饭我到洪口去买点年货回来。”

　　“哎。”

　　吃了饭后，李如柳稍微收拾了一下，刚走出家门没多远，就迎面碰上来串门子的三婶。

　　“如柳，到哪里去呀？”

　　“三婶啊，我到洪口去买点年货，你要不要去啊。”

　　“我今天有事，过两天再去。你一个人吗？”

　　“嗯”

　　“你一个大妹子在路上小心点。”

　　“唉，谢谢三婶，我知道啦。”

　　李如柳不知道此时正在家里喝闷酒的段子龙把她们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嘿嘿，没想到老天对我这么好，刚想着那如柳妹子呢，就给我送机会来啦。”

　　段子龙等李如柳走了好一会儿才跨出家门，反正女人腿短，一下就追上了，他一点都不着急。

　　翻了几座山后，李如柳觉得有点累了，就在一个晒得到太阳的矮坡上坐了下来。她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好象有拖拉机的声音，她想，反正一下也到不了这，就放心地走到身后的矮树丛后解起手来。她没想到的是，其实段子龙早在她坐下休息时就已经藏在了离她不远的一个土垛后面。

　　李如柳感觉好象有人在窥探自己，尿都没有拉完，就赶紧把裤子提了上来。刚抬头，就迎上了段子龙猥琐的目光，吓得她一下顿在那里，像傻了般。想到段子龙可能看到了自己刚才的样子，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段子龙没等她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就将她抱住，一张嘴在李如柳脸上乱啃乱亲。

　　李如柳慌乱地叫起来：“你要干嘛，臭流氓。”

　　“我就是臭流氓，如柳妹子。。。我的好妹子。。。你就可怜可怜哥哥。。。啊”

　　“你再不放开我可要叫人啦。”

　　“叫吧，就算你把喉咙叫破了，你看有没有人来。”

　　“走开啊。。。啊。。。你放开啦。”

　　不管李如柳怎么推就是推不开他，反而被他压在了草地上。

　　段子龙用一只手把她的双手固定在她头顶上，双脚压住李如柳两条乱蹬的腿，另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刚要脱她的裤子时，却被一声怒吼吓得愣在了当场。

　　“你要干什么，畜牲。”肖树根站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段子龙一刻也不敢兜留，跌跌撞撞地跑了。

　　李如柳赶紧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都不敢抬，声细如蚊地说了声“谢谢”也跑开了。

　　*

　　“阿爹，我回来了。”

　　“哦，如柳，你回来了呀”段大妈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快吃饭吧，走了一天的路，肯定累坏了。”

　　“我在洪口已经吃过了，现在还不饿，就是有点累，我想先去睡会”

　　“那你快去躺一会。”

　　李如柳一到房里，就把整个人都塞进被子里嘤嘤嗯嗯地哭起来。她恨段子龙，怨段大山，更气自己的身体不知羞耻地对段子龙的触摸起了反应。

　　尽管自己是受害人，但李如柳还是非常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在焦灼不安中度过了几日，没听到有人提起，她知道肖树根并没将那事说出去，悬在半空的心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自那事以后，段子龙也没再来找她麻烦，日子似乎过得很快。

　　过年的前几天，村里回来了几个外出打工的人，也没有带回段大山一丁点的消息，对于这一切，李如柳心里的期盼和失落都不似前几年那么强烈了，好象已习惯那种感觉。

　　“如柳，要不今年你也随三婶的女儿去打工好了。”年后段大妈说。

　　“那怎么行，我出去了，你们怎么办啊，再说，还有满福他们呢。而且阿爹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

　　“哎。”段大娘轻叹出声。

　　

　　
［正文:第二章］


　　尽管春天已经来了，但大山里的万物似乎还在沉睡中，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一年四季的日子过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天，李如柳到燕子岭砍柴，看到山脚下支起了几个简易的帐篷，她好奇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但四下瞧瞧，却没见到一个人，只是有一些奇怪的仪器堆在屋里。刚转身想走，就迎面碰上一行人朝这边走来，看穿着应该是城里人。

　　“嗨，姑娘，你是哪个村的呀。”打头的中年汉子问到。

　　“。。。”

　　“哦，我们是地质勘测队的。”

　　“我家就在山那边的燕子坡村。”李如柳错愕地应着。

　　“哦，我知道，就在这座山后面对吗？”

　　“嗯。”

　　“我是尹程风，勘测队的队长，你叫什么呀？”

　　李如柳对这些陌生人还是有点戒备，愣愣地看着他们不做声。

　　“没关系，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尹程风尴尬地笑笑“其实我并无恶意，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大家都累了，你要不要到里面坐坐。”

　　“不了。”李如柳本能地拒绝，“我叫李如柳。”她走了几步，又返过头来对他们说。

　　“呵呵，你们看，山里人多淳朴啊。”一个队员看李如柳走远了，不禁和其他人打趣道。

　　*

　　“阿爹，燕子岭那边来了一个城里的什么勘测队，你知道吗？”李如柳回到家里，向段老爹询问。

　　“听说了，来了有好几天了，说是燕子岭的地下有什么矿石。”

　　“哦”

　　*

　　“哎，姑娘，你知道这村支书家怎么走吗？”正在井边洗衣服的李如柳抬起头来。

　　“你找我阿爹呀，有什么事吗？你不是那勘测队的吗？”

　　“对，对，我们前两天见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李如柳吧。“

　　“是啊，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

　　“刚才你说你阿爹，原来你阿爹就是这里的村支书呀，怎么这么巧。”

　　“呵呵，你等一下，我就好了。”

　　“阿爹，有人找你。”李如柳带着尹程风走进院子里。

　　“谁呀？”段云桂老爹从屋里走出来。

　　“您好啊，我是勘测队的尹程风，想向您了解点燕子岭的情况。”

　　“哦，好，好。”

　　“是这样的。”尹程风道，“这燕子岭的地下蕴藏着丰富的锰矿，但如果要开采的话，会对这一带的水质造成污染，所以我们想找一个向导带我们沿着这山探探路。当然，只要措施得当，对当地的环境是没有影响的。”

　　“那就好，不过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便，要不我另外帮你们找个人。”

　　“阿爹，要不我去好了，反正现在也没有多少活计。”

　　“你看呢？”段老爹问尹程风。

　　“我看行，就这么定了，如柳，你明天就到燕子岭来找我们好吧。”

　　以后的这段日子，李如柳天天要出去，好象异常的忙碌，但她却觉得很充实。而且她也跟着他们长了很多见识，更和他们建立了一份难能可贵的情谊。

　　*

　　“阿爹，听说燕子岭锰矿的开采权被一个姓刘的外地老板标到了。”李如柳匆匆地从外面冲回来向段老爹求证。

　　“是啊，听乡里的领导说，现在修的这条路大部分的钱也是他出的，政府都没出什么钱呢？”段老爹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听了段老爹的话，李如柳沉默了，原以为燕子岭的矿藏会给家乡带来点改变，但好象并不是这样。

　　在未来的一年里，这个沉寂了一辈子的小山村变得异常的忙乱吵闹起来。现在已有一条可过大卡车的马路延伸到了这里，开采矿山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而李如柳也在勘测队那些朋友们的建议下，在离矿工们住宿处不远的地方盖了一栋木屋开了一个小店。

　　这天，从外面进来了几百人，一下让这山谷沸腾起来。这些人大都是些老少爷们，只有几个女的穿插其中。

　　在这附近，由于只有李如柳这么一个小店，所以她的店里什么都卖，有时也为矿工们炒点下酒菜什么的，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段老爹老两口也住了过来。

　　这样过了好几个月，李如柳已和这些大老爷们都处熟了。所以进城拿货什么的都可以搭个便车，甚至还跟着他们的车到了从没去过的县城-丽溪。

　　“如柳，你要弄台电视来嘛，也好丰富丰富我们的精神生活，要不你给我们大伙唱个小曲也行啊。”

　　“去你的，我又不是卖唱的。”

　　“哈哈。。哈。。”逗得大家一阵哄笑。

　　现在的李如柳已不像前面那般好象没见过世面的山村小媳妇，别人一调侃，就脸红脖子粗地说不出话来。而且每当这帮老少爷们讲黄段子时，她也能随口接两句，逗得他们一惊一咋的。

　　但这样的场合，情景，有一个人却始终似局外人。他整天清清爽爽，不似他们般身上总有一股汗臭。偶尔，李如柳也会不经意地和他的视线对上，却不敢多做停留地转过头去。因为那目光太深沉，她害怕自己的心会沦陷在那一抹似深潭的眼眸中。

　　*

　　“那个总坐在角落里的呆子是谁啊？”一天，李如柳终于忍不住问到。

　　“呆子？谁是呆子？你说哪个呀。”有人纳闷道。

　　“如柳妹子说的是沈技术员吧。”另一个人接口到。

　　“我可不知道他是谁。”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沈天鹏可是个好小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起李如柳来。

　　“你们说什么呢，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说没什么，你们看，你们看，如柳妹子脸都红啦。”

　　“看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臭小子。”说着李如柳丢了一个面包过去。

　　“谢谢老板娘。”

　　“我不是老板娘，是老板，记住咯。”

　　李如柳这话一出，大伙连说“是，是。。。”

　　转过身李如柳在心里嘀咕“原来他叫沈天鹏呀。”

　　*

　　“阿爹，我今天要到丽溪去拿货，你顾店哦。”李如柳对里屋的段老爹喊到。

　　“哎。”

　　她稍稍收拾了一下，就站到门口等矿上拉矿的车。

　　“哎呀，怎么还不来呀，热死了。”她用手扇了扇有点发烫的脸，刚想进屋里坐一下，就见一辆大卡车从后面绕了过来。

　　“呵呵，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好久了。”她笑着走了过去。

　　“今天又去拿货呀，快上来吧，我们沈技术员还要到县里去办事呢。”

　　“哦”

　　李如柳一开车门，就见沈天鹏往里挪了挪。

　　“快上来吧。”

　　“哎。”

　　李如柳没想到平时不爱说话的他，声音这么好听，沙沙的，非常有磁性。

　　“沈技术员不是有专车吗？怎么今天也坐这拉矿的车？”

　　沈天鹏并没正面回答她，只是说，“你以后别叫我什么技术员的，叫我名字就好，我叫沈天鹏，或者叫我小沈也行。”

　　“嗯”李如柳小声应到。

　　“那我以后就叫你如柳啦，反正我也不喜欢老板老板的叫你。”

　　“呵呵，那就这样好了。”

　　后面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车厢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由于马路坑坑洼洼，李如柳的身子不时地碰上沈天鹏的，让她不觉脸红耳热起来，偶尔两人的视线对上，更是让人的心都差点蹦了出来。

　　不知怎的，从不晕车的李如柳今天却昏昏沉沉起来，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晕车了，而是因为身边坐着的沈天鹏。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男性气息完全不同于段大山，当然更不能和段子龙相提并论，是一种全新的让李如柳沉醉的味道。

　　“怎么啦，如柳，你不舒服呀，忍一忍，就快到了。”沈天鹏发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我靠一下就好。”

　　“喝点水吧，会舒服些。”

　　“嗯，谢谢你。”

　　“客气什么呀，来，给。”

　　“。。。”接过水，两人的手却不经意的碰了一下。

　　尽管只是一触即散，但却似有股电流穿过，直至彼此心房。

　　李如柳拧开瓶盖猛灌几口水，想遮掩自己心底的那份慌乱。而沈天鹏也不再敢看她，因为他也非常惊讶，自己并不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但在面对还显生疏的李如柳时，好像有种砰然心动的感觉，这样的情素让他心里莫名的烦闷起来。

　　“老刘，在县政府门口停一下。”到了丽溪后，沈天鹏对开车的师傅说。

　　“好嘞。”

　　“那我也到这下好了，批发市场离这不远，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好吧，那回来的时候我到哪里接你们呀。”

　　“如柳要拿很多货不方便，要不就到批发市场那边好了，我办完事到那边找如柳，我们一起在那等你，好吗？”

　　“好，那我先走啦。”

　　他们分手以后，李如柳边走边想起沈天鹏的那份体贴，心里暖暖的。自从嫁给段大山以后，根本没得到过他的呵护，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坚强地走过，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实在太难了，正因为这样，对于沈天鹏的贴心她才异常的感动。

　　“哎，如柳你货都进好了吗？”办完事走过来的沈天鹏一眼就看到了李如柳。

　　“好了，我都在这等了好一会了。”

　　两人等了很久，但都没怎么说话。

　　“这老刘怎么搞的，都5点多了怎么还没来呀，等一下就要天黑了。”沈天鹏看了一下表不禁抱怨起来。

　　“没事的，他可能在路上有事耽搁了。”

　　“来，到这坐一下吧，你站了这么久不累呀。”说着柳如柳挪了一个装满货的纸箱给沈天鹏。

　　“咕噜噜。。。咕噜噜。。。”自从出门就一直没吃东西的李如柳肚子饿得叫了起来。

　　听到异响，沈天鹏困惑地看着她，李如柳尴尬地转过头去，不敢看他，脸早已红到了脖子根上。

　　“你还没吃中饭吗？”

　　“哪有时间啊。”

　　“再没时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沈天鹏因为心疼她语气不觉也重了起来。说完，他就走开了。

　　“你去哪儿呀。”

　　“你到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他怎么啦，一下怎么不高兴了？”李如柳等沈天鹏走远以后，在那嘀咕起来。过了一会儿，沈天鹏走了回来，递给李如柳一包东西，“给你。”

　　“什么呀？”柳如柳不伸手接，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饿了吗？我到蛋糕店买了点点心。”

　　“。。。”

　　“快拿着啊。”

　　“谢谢你。”李如柳接过，心里又甜又涩，眼眶里更是溢满了泪水，“吧嗒吧嗒”地掉在那只装着蛋糕的纸袋上，浸韵出一串串感动的痕迹。

　　在这当口，沈天鹏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老刘打来的。

　　“老刘，怎么回事啊？”

　　“沈技术员，不好意思哦，今天恐怕是回不去了。”

　　“怎么呢？”

　　“车子坏了，还在修呢。”

　　“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也说不准，这里的师傅说反正今天是修不好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也多注意，挂了。”

　　讲完电话的沈天鹏回头看着正在吃蛋糕的李如柳，只见她一会浅笑，一会皱眉，一下脸红红的，一下又变得苍白。。。他不知道一个人吃东西竟能吃出这么多的表情。

　　愣了一会儿，他走到到李如柳身边“我们今天回不去了。”

　　“？”

　　“老刘的车坏了，一下修不好，要明天才行，而且我们矿上今天也没有车在家。”

　　“那怎么办呀。”

　　“你到这看着货，我去看看哪里有旅馆。”

　　“可是。。。那好吧。”

　　*

　　“给我开两间单间。”沈天鹏来到一旅馆的前台。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已客满。”

　　“给我们开两间房。”他走到另一家。

　　“对不起，我们这已客满。”

　　。。。。

　　他问了好几家，都说客满。“没听说这里生意这么好啊。”他自言自语地嘀咕。

　　“你不是本地人吧？难怪你不知道，过两天我们这里要搞建县50周年庆典，请了几个明星来，大家为了一睹他们的尊容，老早就到这开房住下了，再加赶上高考，房子紧张得很呢。我看你也不用找了，找也是白受累。”当他又走到下一家时，一服务员对他说。

　　他颓丧地往回走，自己不是本地人，在这没有可去的地方，如果就自己一个大男人，随便到哪对付一夜都行，可如柳怎么办，还有那么多货。

　　“哎。”

　　“怎么啦？”

　　沈天鹏都没注意，自己已走到了李如柳身边，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咋听到李如柳的声音吓了一跳。

　　“哦，没。。。没什么。”

　　“到底怎么办啊？”

　　“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

　　“哎，如柳，我们今天回不去了。。。。”

　　“我知道啊。”

　　“可是晚上也没睡觉的地方。”

　　“？”

　　“我找了好多家旅馆都没有房间，而且他们告诉我其他的也和他们一样都客满了。”

　　“那怎么办呀。”

　　“看来今晚我俩要露宿街头了，不过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谢谢你，我倒没什么，这对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在这夏夜，感觉还不错，反而是你这个城里人会不会受得了？”

　　“那等着瞧好了，嗯。”

　　沈天鹏买来快餐，俩人边吃边聊。看着李如柳吃得津津有味，沈天鹏也觉得今天的快餐特别鲜美，也大口吃起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快些，转眼就到了深夜2点多。尽管是夏夜，但在像丽溪这样的山城，那阵阵夜风还是带着淡淡的凉意。李如柳不觉用双手在裸露的双臂上揉搓起来。

　　“冷吗？”

　　“有点。”

　　“那我们把这货箱整理一下。”

　　沈天鹏把那些箱子堆成一个凹字型，再坐进去暖和多了。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虽然俩人都尽量地往边上靠，但各自的气息还是源源不断地钻进彼此的感官中。

　　其实俩人都廖无睡意，但都闭着眼睛假寐。

　　在沈天鹏的心目中，李如柳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女子，质朴，善良，尽管以前也似乎对她有某种理不清的情素，却也没有刻意地去注意过她，但这会只见她眼睛轻闭，长长的睫毛像两只小蝴蝶，嘟嘟的红唇可爱中带份俏丽，沾染了几份岁月的皮肤依然白里透红。胸前的浑圆涨鼓鼓的，似呼之欲出，七分的裤脚遮不住那腿的修长。。。沈天鹏不敢再看下去，他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火在烧，莫的站起走开了去，让那微冷的夜风一吹，舒服多了。

　　一直闭着眼的李如柳直到沈天鹏走开了好一会，才敢把眼睛睁开，此刻的她心里翻江倒海般全然不能平静。沈天鹏是那种感情细嫩的男人，他有着白净的皮肤，挺拔的身姿，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完全不同于以往接触过的男人。

　　李如柳敢肯定自己是喜欢上这个城里来的男人了，但有什么资格呢？自己是山里人，是有夫之妇，尽管守了7年的活寡。想着自己不幸的一生，她心中的那份苦涩是无人可以分担的。。。

　　“嘀。。。嘀嘀。。。”当沉睡中的俩人被车声吵醒时，天已大亮了。

　　“快上车吧。”老刘叫他们。

　　这时李如柳才发现自己还靠在沈天鹏的肩膀上。

　　“对。。。对不起。。。”她红着脸给沈天鹏道歉。

　　“没事的，昨儿个后来不知咋的我也睡着了。呵呵。”沈天鹏想化开她的那份尴尬。

　　“我。。。”

　　“别我呀我的了，快搬货吧。”

　　“哎。”李如柳赶紧转过身。

　　“老刘，接着。”

　　。。。。。。

　　

　　
［正文:第三章］


　　自从那次后，沈天鹏和李如柳不再有什么交集。

　　“满福，妈呢？”

　　“她。。。在。。在。。。后山。”

　　“哦，来，搽一下口水，你在家乖乖的，我去找妈。”

　　“好。”

　　“妈，妈，你在哪呢？”李如柳找了一圈没找到肖大妈。

　　当她来到一水潭边上时，她突然想到里面去洗一个澡。这个水潭自小就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这里不仅环境好，更可贵的是这里背山，很少有人来。。。

　　她看看天色，太阳快下山了，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想起那份畅快，再加上她刚刚走了那么多的路，一身粘糊糊的，就有点迫不及待地褪去衣裤“咚”的一声跳到了水里，在薄薄的天幕下，李如柳仰躺在水面上，她雪白的是身子在水中咋浮咋沉，偶尔可以看到她翘翘的两枚蓓蕾。。。徜徉在那份淋漓中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切美好都落进了对面三个男人的眼中。

　　“没想到矿口小店的老板娘身材这么惹火，我平时从她店门前过从没正眼瞧过。”锰矿的老板刘贵虎色色地说。

　　“你谁呀，大老板，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哪看得上这大山里的野花呀。”矿上的马方中接口道，“对了，天鹏，我听拉矿的老刘说你和这个李如柳挺好的。”他转过头问一边的沈天鹏。

　　“真的吗？天鹏，我可告诉你，这个女人我要了，你还是多放点心思在我妹子身上吧，她可是老在我耳边唠叨你。”

　　“我知道了。”沈天鹏现在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无力去思考刘贵虎的话。他渴望去发现李如柳的美好，可又嫉妒别的男人也在窥探她。

　　“刘总，你快看，她站在水里洗头发，上半身全露在水面上。”

　　“呵呵，有看头。”

　　“你用手机把她拍下来嘛。”马方中伏在刘贵虎耳边说。

　　沈天鹏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只见刘贵虎掏出手机对着李如柳一轻猛拍。

　　“够了，你们这样子叫人家以后怎么见人啊。走吧，我去收钓具。”实在受不了的沈天鹏不禁发起了脾气。

　　“你小子，好，好，方中，我们走。”刘贵虎也不想和他闹僵了，毕竟矿上没他可不行，再说以后还有可能成为他的妹夫呢。

　　回到矿上的刘贵虎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一头乌丝沾着水珠，雪白的身子漾在水里，特别是那一脸的陶醉样有异曲同工之妙，简直说不出来的美丽。他反复地翻看，始终睡不着，想自己开采矿山这么多年，走南串北的，常年在声色场里打滚，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但没有一个像李如柳这般让自己为她失眠，让自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

　　回来后，睡不着的不只刘贵虎一个，沈天鹏也是一宿没睡。他知道刘贵虎是什么样的角色，他想得到的女人，就一定要得到，要不就会毁了她。

　　他害怕李如柳跟了刘贵虎，可又害怕她如果不愿意，刘贵虎会疯狂地报复她，毕竟她在水潭边的那一幕被刘贵虎拍在了手机里。如果他把那些照片散发出去，那么对于李如柳来说肯定是一个噩梦。沈天鹏在这种双重的折磨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

　　“老板娘，快去丽溪，你妈妈到县医院去了。”马方中急急忙忙跑来告诉李如柳。

　　“？”

　　“谁说的，我好好在这里。”段大妈听到从里屋走了出来。

　　“哦，我是说你娘家妈妈。今天一大早，我和刘老板到丽溪去，在半路碰到一个老大妈蹲在那里站不起来，我们下车一看，她说病了，实在走不动，让我们带她一程，后来刘老板把她扶到车上，一问，才知道是你妈，他就让我回来告诉你，他们先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这就去。”

　　“妈，你看店，我去了啊。”

　　“哎，你放心吧，别太着急哦。。。”

　　李如柳来不急应她，人已跑到外面了。

　　“李老板，你别急，等会我们矿上有车要出去，你就和我一块吧。”

　　“那真是太谢谢你啦。”

　　“妈，你这是怎么啦？前两天还好好的。”李如柳到医院的时候，肖大妈已经躺在住院部的床上了。

　　“人老啦，一身都是毛病，多亏了刘老板，要不。。。”

　　“老人家，这没什么啦，你好好休息要紧。”

　　这时李如柳才注意到刘贵虎：“刘老板，我不知道要怎样谢谢你才好？”

　　“你太客气啦，好了，我们先别说这些，你还是到医生那里问问情况吧。”

　　“嗯”李如柳边走边搽眼泪。

　　“我和你一块去吧。”

　　“医生，我妈要紧吗？”李如柳和刘贵虎一块来到医生办公室。

　　“这。。，”那医生望着刘贵虎，好象一脸的为难。

　　刘贵虎绕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你就照实说好啦，这位是病人的女儿。”

　　“哦，是这样，你妈是尿毒症，这病要换肾，要不就要靠做透析来维持生命，至于换肾，我们医院还没有这样的条件，但可以在我们这儿做保守治疗，具体要怎么办，你们还是先回去商量好再说吧。”

　　李如柳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都蒙了，她对于尿毒症是什么病，有多严重心里没有啥概念，但医生说他们这里没有办法做手术她听懂了，可要怎么办呀？这里可是她见过最大最好的医院了。

　　“你还好吧？”刘贵虎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哦，我没事，对了，刘老板，真是谢谢你，耽误了你那么久的时间，现在我来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那好吧，我办完事再来看大妈，我先走啦。”

　　“不用啦，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你什么也不用说啦，就这样说定了。”

　　刘贵虎走后，李如柳一个人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回病房：“以前老听那些矿工说刘老板很抠，我看也不尽然嘛。”

　　“妈，你现在好些吗？别担心，医生说没啥大事。”

　　“如柳，对不起。”

　　“妈，你说什么呢？”

　　“我。。。”

　　“你放心好了，什么也不要想，一切有我呢，啊。”

　　“谁是杨花茹的家属？”

　　“我是。”

　　“到收费室交钱。”

　　“知道啦，谢谢你，我这就去。”

　　“你好，给杨花茹交钱。”

　　“你先交一万吧，以后不够再交。”

　　“多。。。多少？”

　　“一万。”

　　“医生，我没带这么多。”

　　“那你带了多少？”

　　“我就带了1600百块钱。”

　　“那怎么够？”

　　“你看这样行不，我先把这些交上，其他我再想办法？”

　　“好吧，不过你要快点，今天上午你先生交的一千块已经透支了的。”

　　“我先生？谁？哦，他。。。他不是。”李如柳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应该是刘老板。

　　“你尽快哦。”

　　“我知道，谢谢你。”

　　李如柳离开收费室，独自坐在外面走廊的侯诊椅上：“到哪里去借那么多钱呀，尽管现在开店赚了一点，可全部加起来也没到一万块，除去家里开销了的，现在存下来的也就5千来块，而且这还是保守治疗，做手术还不知道要多少？唉，要是段大山在就好了。”

　　她从没感到过的无助，也更加强烈地想要一个男人来依靠。

　　“唉，如柳，你怎么在这？”

　　“我。。。”

　　“你不介意我叫你如柳吧。”

　　“当然，你太客气啦，刘老板。”

　　“你也不要刘老板刘老板的叫我，如果你不嫌弃就叫大哥好了。”

　　“这。。。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哎，大哥。”

　　“这就对了，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进去看看大妈，我买了点水果。”

　　“谢谢你，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没啥事，不过是个饭局，我打过叫呼就过来了。”

　　李如柳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努力压抑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可眼睛依然红红的。

　　他们一起来到病房，她妈妈已经睡了。李如柳走过去轻轻地把她额头上的汗拭去，看着养母沉睡的面容，许多的记忆在脑袋里翻滚，美好的，酸楚的。。。但不管怎样，是她养育了自己，李如柳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再难，也要帮妈妈治疗。

　　站在一旁的刘贵虎并没有打扰她们，直到站得双脚有点发麻了，他才开口：“如柳，大妈刚睡，一时半会也不会醒，要不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在这守着。”

　　“那怎么行，你不是也没吃？”

　　“你去吧，我等会回家吃。”

　　“你在这有家吗？”

　　“是我租的，有时不回矿上，我就住这边。”

　　“那好吧。”

　　李如柳来到街上，从仅剩的几块零钱里拿出五毛来买了一个包子，在店家那里倒了一杯水就这样就着吃了点。

　　而在病房里，刘贵虎正和杨花茹在谈判。

　　“刘老板，我不想再装了，你看，如柳。。。”

　　“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什么都不用说了，至于其他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啦，你可不要穿帮，要不那些钱你就别想要了，当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一家子的，还有李如柳。”

　　“那后面的钱。。。”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不穿帮，到时我自会给你的。”

　　“可你有老婆，我这样做，不是在害如柳吗？”

　　“我老婆不在这儿，这开矿也不是三五年的事，再说如果如柳能帮我生个儿子的话，我也有可能会娶她的，不瞒你说，我老婆不能生养，我只是顾及夫妻情谊没和她离婚，可以后就很难说了。”

　　“真的吗？”

　　“没必要骗你。”

　　“再说，如柳现在的婚姻也等同没有，她要是跟了我，你们一家子就是我的亲人了，我也会照顾满福的。”

　　“那医院里怎么办？”

　　“这不用你担心，我已经打点好了的。这事就到这儿，我看如柳也快回来了。”

　　肖妈妈想：“或许我自私了点，可段大山一走现在都快8年了，一点音信都没有，如柳毕竟是个女人，要是我们两个老人走了，满福怎么办，现在难得有机会碰到刘老板肯给自己这么多钱，可以为满福留条后路，再说，如柳为段大山守了这么多年活寡，够了，真的已经够了。”这么一想，她心里也亮堂了，“我不是在害如柳，而是为了她好呢。”

　　所以当李如柳再回病房时，她心安多了。

　　“妈，你醒啦，饿吗？我帮你去买饭吧。”

　　“不用了，刘老板刚刚帮我削了一个苹果，现在还不想吃。你呀，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那你想吃的时候再告诉我。”

　　“大哥，你出来一下。”

　　“怎么啦？”

　　“是这样的，我刚刚到医院问了一下，他们这里现在不准卖血了，可我对这又不熟悉，你认识的人多，就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卖血么？”

　　“你要去卖血？”刘贵虎说不上来的诧异。

　　“要不怎么办，你知道的，我们山里人家里都不富裕，要到哪里去筹这么多钱？”

　　“你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大哥呀。”

　　“这怎么行，对了，我差点忘了，早上你帮交的那一千块我会还你的，不过，可能要等久一点，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样子。。。”

　　“你和我那么客气做什么，那点钱对我来说也就一顿饭的事，你以后就别再提啦。哦，医生说了要多少钱吗？”

　　“他们叫我先交一万，可我只交了1600。”

　　“好了，你进去休息一下吧，我也要回去了。”

　　“嗯，谢谢你。”

　　“看，又来了，哦，对了，你可别再提卖血的事。”

　　“我。。。”

　　“走啦。”

　　刘贵虎转了个弯，进了医生办公室。

　　“马医生，这是你的。还有这个帮我请请其他人，多谢帮忙啦。”

　　“哎呀，这么多，刘老板，不过，这事你会害死我呀。”

　　“我知道，难为你了，不过，我们也是老朋友咯，我知道你有那本事摆平的。”

　　“唉，怕了你了，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

　　“这个嘛，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呵呵。哦，对了，你们收费室在哪一边，我去帮那大妈交钱。”

　　姓马的医生指了个方向给他，摇摇头：“真是搞不懂有钱人怎么想的，哪里不能花钱，偏偏要跑到医院里来折腾。”

　　

　　
［正文:第四章］


　　刘贵虎交完钱就走了，他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你值得我这么用心吗？”他反复翻看着手机里的李如柳的照片。“不管怎样，我就是想要你。”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也为自己这一整天的荒唐行为做了最好的解释。

　　“如柳。”

　　“大哥，你怎么这么早。”

　　“我不放心你们，给，这是缴费收据。”

　　李如柳接过刘贵虎递过来的纸条，一看，吓了一跳，他竟然又去交了一万块：“大哥，这。。。”

　　“出去说吧。”

　　“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看着你去卖血。”

　　“可我要怎样还你啊。”

　　刘贵虎看着一脸无措的李如柳，既心疼又好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差一点就说出了把你自己给我就行的话来。还好及时刹了车，要不自己的苦心就白费了。

　　“你以后什么都不用说了，反正我有的是钱，就当我做了一件善事好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那么好运气呢。”

　　“那说明我们有缘啊。”他意有所指地说。

　　日子过了一段后，李如柳已和刘贵虎相当的熟黏了，她也把这个大自己10多岁的男人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大哥。在这段时间里，刘贵虎帮她买了几套衣服，虽然她不肯要，可他还是买了，还说要帮她买手饰，至于那些，她坚决不要，自己妈妈那里已欠下他太多，她不想这份恩情大到她还不起的地步。李如柳也知道了刘贵虎在这里的家，也去过两次。

　　这天，刘贵虎打电话到医生办公室，要马医生转告李如柳，叫她到他家去一趟，有点事和她商量。

　　李如柳把妈妈安顿好后就过去了。

　　这边，刘贵虎把家里整理了一番，自己也精心打扮了一下，他想，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看得出来，李如柳应该不讨厌自己，甚至有时可以在她眼中看到对他的崇拜，他不能再忍了，那些只能看不能真实拥有的相片已不能满足自己那颗跃跃欲试的心，他迫切地想把她拥在怀里爱抚。而现在，他认为差不多是时候了。

　　“咚咚。。。咚咚。。。”

　　刘贵虎拉开门，看到李如柳站在门口。看得出她也打扮了一下，穿着自己帮她买的那条蚕丝连衣裙，因走路而稍微泛红的脸说不出来的娇媚。知道她身材好，可经过衣服的衬托，更是凹凸有致，如果不是早知道她是山里人，此时，他绝对不会相信。

　　“不错。”刘贵虎堵在门口莫名其妙地说。

　　“大哥，什么不错呀，你不让我进去啊。”

　　知道自己失态了。“快，快进来。”刘贵虎忙嚷道。

　　“大哥，你今天有客啊，晚饭搞得这么丰盛。”李如柳一进屋就看到了餐厅里那一桌子菜。

　　“你就是客嘛。”

　　“我？”

　　“对啊，就是你啊。”

　　“为什么？”李如柳不觉有点想哭，这么多年了，自从嫁给段大山以后，从没有人帮她做过饭，过过生日，她真的好感动。“谢谢你，大哥，真的。”

　　“怎么啦？”刘贵虎听出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没什么，我只是太感动啦。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呵呵，真的吗？我只是碰巧。你看，我连蛋糕都没准备。你等我一下，就回来。”

　　“大哥。。。”

　　刘贵虎已“咚”的一声出门了。

　　等他再回来时，手上不仅多了一个大蛋糕，更多了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送给你，我的大寿星，你看，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下次再补上。”

　　接过那束火红的玫瑰，李如柳简直要眩晕过去，她太惊讶，自小在山里长大，入眼的都是淡雅的小花，何曾见识过这么娇艳的玫瑰。还有那大大的蛋糕，也是第一次见到。

　　刘贵虎熄掉所有的灯光，在桌上点起了几支红烛，他们相对而坐。在摇曳的烛光中，刘贵虎觉得坐在对面的不是李如柳，甚至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遗落凡尘的仙子。

　　在李如柳的眼中，今天的刘贵虎是不一样的，以前总是把他当哥哥般崇拜，可今天，她觉得

　　他更像一个情人。意识到自己想法，她不觉脸更红了。“自己在想什么呀，他可是个好人，自己怎么可以亵渎了他呢。”

　　刘贵虎起身，放起了一首轻扬的华尔兹：“如柳，我们跳个舞吧。”

　　“可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你跟着我就好了。”

　　李如柳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交到了刘贵虎的手中。刘贵虎把她的另一只手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自己的另一只手却放在了李如柳的细腰上。一开始，李如柳老跟不上节奏，踩了刘贵虎好几脚。要是像往常那些个女的，他早就没兴致了。可今天，当他看到李如柳因慌乱而娇羞的模样时，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喜欢。

　　拥着这软香玉体，刘贵虎不觉心猿意马起来，手也跟着在李如柳的腰上摸索着。本就很紧张的李如柳被他一碰触，不自觉的“嗯”出声来。听到她的呻吟，刘贵虎好象注入了一剂兴奋剂，让他欲罢不能。

　　他将她抱起朝卧室走去，刘贵虎心里雀跃无比，这么久的苦心终于有了结果，而李如柳在这样的氛围中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想让自己放纵，沉沦。

　　刘贵虎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激动，想他身边女人不断，从没有哪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好象年轻了20岁，有一种恋爱的感觉。

　　当他把手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时，李如柳痉挛了，自己在干什么？她突地用手推开刘贵虎：“对不起，大哥，我。。。我刚才。。。”

　　“宝贝，怎么啦？”说着刘贵虎压到了李如柳的身上。

　　“大哥，别，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傻瓜，是大哥想要你，这些年，我老是一个人东奔西跑的，很寂寞。”

　　“不，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怎么能够。。。”

　　“正因为我是你们家的恩人，所以你难道不想报答我吗？”

　　“我当然想报答你，可不是这样。”

　　“可我喜欢你。”

　　“这。。。我还没准备好，最少现在没有，我有丈夫，我怎么可以。。。”

　　“你为他受的罪还不够吗？”

　　“我。。。”李如柳哭了起来。

　　“乖，别哭。好啦，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客厅。”

　　刘贵虎也搞不清为什么没有强要了李如柳，自己的欲望是这样的强烈，但看到她的眼泪时，自己会莫名的心疼，更怕委屈了她。“我爱上她啦。”他被自己心里的声音吓了一跳。真的，他想得到她，最初，就是单纯的想要她的身体，水潭中的那一幕太撩情啦，可现在他更在乎她的心，他要从心底征服她。今天放过她是为了更长远地占有她。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去冲凉水咯。

　　整理好思绪的李如柳走了出来，她不敢看刘贵虎，“大哥，我先回去啦。”

　　“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下，我等你。”

　　李如柳没回答他，更没做停留，匆匆离开了刘贵虎的家。

　　*

　　“天鹏，你怎么在这里？”

　　“如柳，我是来看看大妈，前段时间回了一趟老家，刚听说，所以。。。”

　　“你太客气啦。”

　　“你这段日子过得好吗？”

　　“嗯，多亏了你们刘老板，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听说了，他这个人啦。。。”

　　“是个大好人。”

　　“你这么认为吗？”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也不是。”沈天鹏不知道怎样说，毕竟刘贵虎是自己的老板，并且对自己不薄，但又怕他会算计李如柳。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尽管很矛盾，但这句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想起那天晚上，李如柳脸红了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喜欢的，有些话对他怎么说得出来。

　　“我。。。”

　　“怎么啦？”

　　“没什么，他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一家人都会记得他的好。”

　　沈天鹏不敢去深究后面的含义，听到李如柳这样说，他心里异常的不是滋味，但有一点，他非常肯定，刘贵虎肯定是另有目的的，因为据他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无利不往的人。而且他也非常担心李如柳，她从小就长于大山，太淳朴，没有心眼，现在的她对刘贵虎是满怀感激，真怕她会为此做出什么傻事来。

　　***

　　“如柳呢？”刘贵虎走进病房没有看见李如柳。

　　“她和你们矿上的那个沈技术员出去了。”

　　“沈天鹏？他来干什么？”

　　“他说来看看我。”

　　“看你？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说这话时，心里似乎装了几桶醋。

　　“对了，我看你就不用再住在医院里了。”

　　“那如柳那边呢？”

　　“这不用你操心，还有那些钱我也会给你的。”

　　“可医生那里呢？”

　　“那你就更不用操心啦，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了。”

　　沈天鹏刚要推门，却被李如柳拦住了，“等一下。”

　　“那我回去怎么说啊？”屋里的两个人不知道李如柳他们老早就站在门外了。

　　“你就说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反正你那些家人又不懂，其它的你知我知就好。”

　　“唉，我总觉得对不住如柳。”

　　“没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我会好好疼她的。”

　　“妈，大哥。。。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呀？”李如柳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不敢想象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他们演给自己看的一场戏，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如柳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如柳。。。我。。。”

　　“好了，我去办出院手续。”李如柳收起情绪，“其它的等回去再说。”

　　“对了，刘老板，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看到如此的李如柳，站在一旁的两个男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沈天鹏心里是苦涩的，也为这个女人心疼，但刘贵虎却在独自懊恼，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心，到最后还是搞砸了，早知道，那晚就不应该放开她。

　　
［正文:第五章］


　　自从那件事以后，李如柳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和矿工们闲聊，当然也只能独自品尝心中的那份苦涩。

　　而在刘贵虎的心中却有太多的不甘，自己付出的不仅是钱财那么简单，还有自己的心，更因为怕李如柳受委屈而放弃了那么好可以占有她的机会。

　　“真是不甘心啦。”

　　“刘总，你就不要折磨自己啦。”

　　“为什么？我就不信还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对了，刘总，你手上不是还有一张王牌吗？”马方中奸奸地说。

　　“王牌？什么王牌？”刘贵虎一下被他弄糊涂了。

　　“就是你手机里的那些相片呀。”

　　“相片，那些个相片有什么用？”

　　“我的好刘总，你就这样。。。”

　　“好，我怎么没想到呢。”

　　*

　　“如柳。”

　　“刘老板，有事？”

　　“你还是叫我大哥吧，那样我听着舒坦。”

　　“你有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去做事了。”

　　“好吧，你等一下到我那里去一下，我有点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在这里不能看呢？”

　　“当然，如果你确定可以的话，我也无所谓。”刘贵虎皮皮地说。

　　他这样子倒让李如柳不确定起来，“难道自己有什么东西拉在他家里了？应该没有啊。”

　　“那行，有空我就过去。我就不信你能把我吃咯。”只不过后面那句她是在自己心里嘀咕。

　　过了几天，刘贵虎都没再去找李如柳，反而让李如柳不自在起来。“还是过去看看吧，也不知道他又搞什么新花样。”

　　“刘老板在吗？”李如柳问矿上的接待员。

　　“他在办公室，你有事吗？”

　　“是他叫我来的。”

　　“哦，那你进去吧，从这直走，转弯左边第一间就是。”

　　“好，谢谢你。”

　　“有人在吗？”李如柳轻轻敲了一下敞开的门，但里面没人，刚转身要走，却见刘贵虎从里面的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如柳呀，我刚休息了一下。”他边走边扣扣子。

　　“来，进来坐。”

　　“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看吗？”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以前的建议。”刘贵虎答非所问。

　　“如果是这样，我先走了。”李如柳闻言一刻都不想兜留，她尽管也想过城里人的生活，也想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但不是靠出卖自己去换取这一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做一个人人戳脊梁骨的坏女人。

　　“好吧，既然你不给我面子，也别怪我狠心。”

　　“你。。。”

　　“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刘贵虎把手机里的那些相片翻出来呈现在李如柳的面前。

　　“这。。。你。。。”李如柳看到那些相片不能成句，她紧张得想把它们全毁了，却不知道怎么用手机，突然她把它高高地举起刚要摔出去，却被刘贵虎一把夺了去，“别，这可是我的宝贝。”

　　“你无耻。”

　　“嘿嘿，你别着急，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这些东西永远只有我看得见。”

　　“你到底要怎样？”

　　“很简单，答应我。”

　　“你休想。”

　　“不要说得那么满，慢慢想好咯！给你一个星期，我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如果结果我不满意，那后果自负。”

　　刘贵虎的期限已经过去三天了，可李如柳一点办法也没想出来，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势必不会放过自己的，也知道，虽然自己所在的大山里信息闭塞，但在外面，手机，电脑早已普及，他要是把那些相片放到网上，自己的后半辈子还要怎么活。

　　她一个人坐在离家不远的一块被小土垛挡住了的石头上，幽幽地想着心事，没注意沈天鹏已在身边站了好一会儿。

　　沈天鹏看着这个带给自己莫名悸动的女子一脸的愁绪，心中有着心疼不舍，也有着无奈。。。

　　“如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天鹏呀，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在楼上看到你一个人在发呆，就下来看看。怎么？有心事。”

　　“没有啊。”李如柳不想让这个自己有点好感的男人知道。

　　“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话，你可千万别客气。”沈天鹏除了这样，也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她，毕竟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李如柳如果不想告诉他，他也不好提起，虽然他知道李如柳现在烦恼的是什么，因为马方中已经告诉他了。

　　“那。。。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们手机里的相片要怎样才能让它消失？”

　　“这个很简单啊，把它删除掉就可以了。”

　　“怎么删除？”

　　“这个呀，你看”说着沈天鹏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把手的教李如柳。

　　“哦，原来这么简单，好可惜呀。”

　　“什么好可惜？”

　　“没什么。”

　　“我要回去了。”李如柳现在心里乱得很。

　　李如柳走远了，沈天鹏在原地站着没动，“要怎样才能帮如柳呢。”

　　*

　　“刘总，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没电了。”沈天鹏问刘贵虎。

　　“楼上不是有电话机吗？”

　　“那不是在楼上嘛，你的方便呀。”

　　“你这小子，给。”

　　沈天鹏接过刘贵虎递过来的手机走到一边去了，他翻出李如柳的那些相片，“但愿这样能帮到你。”

　　“你要帮谁呢？”刘贵虎在他身后说。

　　“哦，刘总，没什么？我就好。”

　　“天鹏，你就别费劲了，那些东西我早存到电脑上了。你呀，是不是如柳叫你来的。”

　　“不是。”沈天鹏见被他识破了，也懒得辩解。

　　“那你。。。”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把如柳推进火炕里。”

　　“为什么你这么关心她，她已经和你有一腿啦。”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觉得她已经够不幸了，你又何必再添上一笔。”

　　见刘贵虎没答腔，沈天鹏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继续说“你的女人一大把，而且如柳也不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告诉你，她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最适合我的女人，我想要她，更从心里有点喜欢她。”

　　“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还忍心伤害她？”

　　“我得不到的，就要把她毁掉，你应该了解我。再说，或许如柳会心甘情愿也不一定，毕竟跟了我就不用呆在这大山里了。”

　　尽管觉得他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沈天鹏怎么样都不会承认的，而且据他对李如柳的了解，她也不会为了什么荣华富贵而放弃自己做人的操守。

　　“这事你就别管啦，对了，过两天我妹妹要到这边来玩，你替我多陪陪她。”

　　“丽鹃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干嘛？”

　　“说是来看我，其实她那点心事你还不知道，她是打着看我的幌子来找你的呗。”

　　沈天鹏只能摇头，他实在搞不懂这个老板的妹妹，城里大把的好对象，她就是不要，硬要追着自己这个整天呆在山里的人跑。

　　*

　　老嫂子，如柳这些天怎么啦？我有几次都看到她一个人躲到一边发呆，还抹眼泪。”

　　“唉，自从她养母住院回来后她就沉默寡言的。”

　　“她肩上的担子太重啦。”三婶叹息道。

　　“是啊，她不仅要照顾我们两个老的，还要照顾她养父母一家，这次呀，把家里的那点积蓄都花光了，而且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段大妈神情黯然。

　　“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

　　其实李如柳有时真的有死的念头，她想，如果把自己扔在这高山峻岭的某个角落，即使自己变成了一撮黄土，也可能没有人会发现，或许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她却放不下养父母一家，还有段大山的爹妈。

　　一群雁从头顶飞过，打断了她的思绪。又是一个秋天来了，可入眼的依然是满山的青翠，只有少许穿插其中的落叶灌木染上了秋的颜色，满眼迎风而舞的瘦竹东摇西摆。突然，李如柳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不管刘贵虎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不要屈服，自己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当有了打算，心里也塌实了不少。

　　这些天太累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李如柳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听到了刘贵虎和养母的谈话，也许她真的会就此投进刘贵虎的怀抱，她是真的累了，太需要一个男人的肩膀来让自己依靠，不过，幸好，差一点自己就再也走不回来了，她也为这一丝意外而感到庆幸，尽管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如柳，时间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期限一到，刘贵虎就迫不急待地跑去问李如柳。

　　“什么怎么样？”李如柳不想如他的愿。

　　“你别跟我装傻。”

　　“呵呵，我装傻？我可以告诉你，我根本没有想。”

　　“你就不怕我把那些相片放到网上。”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们山里人不懂那些。”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你没脸做人，可别怪我心狠。”刘贵虎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正文:第六章］


　　丽鹃。。。我在这边。”沈天鹏朝刚下车的刘丽鹃挥了挥手。

　　“天鹏哥，怎么是你，我哥呢？”

　　“刘总有事来不了，就让我来接你，怎么不希望看到我呀。”沈天鹏虽然不爱这个女孩，但也谈不上讨厌，甚至对她这几年的执着有点感动，这个傻女孩，因此他也放任着她的任性。

　　“说什么呢，我最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了。”刘丽鹃从没忍瞒过对他的感情，说着挽起沈天鹏的手臂一起朝街上走去。

　　“刘总交代，你到他那里住，没有意见吧。”

　　“我不想住他那里，要住酒店，免得他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唠叨，烦都烦死了。”

　　“那可不行，最少你要先到他那里去了才行啊，后面的事再说吧。”沈天鹏一脸的严肃。

　　“那你可要帮我说话。”刘丽鹃对他的一本正经视而不见，摇着他的手臂撒起娇来。

　　“看看再说吧。”

　　“什么看看呀，要一定。”说完还不忘做个鬼脸。

　　“你呀，就是长不大。”

　　他们边走边笑，“累不累，要不我们叫个出租车吧。”

　　“我不累。”刘丽鹃一下就否定了他的提议。

　　其实说不累是假的，毕竟坐了那么久的车，但难得有机会和他这样手挽手一起在街上闲逛，对于这样的幸福，那点累还算什么呢，尽管这幸福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

　　“那好吧，随你，反正也没多远，刘总叫我开车我都没要。”

　　沈天鹏一手提着刘丽鹃的行李，一手被她挽着，虽然有些许尴尬，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就由着她去了。但是这样的情形看在一边的李如柳眼里却是如此的亲密，心里像吞下了一只苍蝇，要是早知道会碰上这样的情景，说什么今天她也不会到丽溪来的。

　　“如柳，你怎么在这里？”沈天鹏看到了来不及闪躲的李如柳。

　　“我来进货。”想起自己刚才心底冒出的醋意，她快步走开了，甚至没和刘丽鹃打交呼。

　　“她谁呀？”刘丽鹃问沈天鹏，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的眼里对她含着隐隐的敌意。

　　“一个熟人，她在我们矿口开了一个小店。”

　　“哦，原来是豆腐西施呀。”

　　“你怎么说话呢？”沈天鹏对她的话有点微微的怒意。

　　“怎么？心疼呀？”

　　“你。。。”

　　“我怎样？”

　　“你不要无理取闹。”其实不光刘丽鹃感觉到了李如柳的不快，自己也觉得今天李如柳有点反常，或许那件事还没解决吧，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如柳是因为挽着他手的刘丽鹃，虽然李如柳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生气，但就是不能控制自己。至于那件事，从她和刘贵虎摊牌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想再管了，不管刘贵虎用什么手段，她都听之任之，因为刘贵虎要的她给不起，也不愿意给，既然自己无法掌控，那就做只鸵鸟吧。

　　经过了刚才的小插曲，刘丽鹃和沈天鹏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到了，第一单元二楼。”直到到了刘贵虎的住处楼下沈天鹏才开口。

　　两人默默地走到楼上，耐不住寂寞的刘丽鹃首先打破沉默。“怎么了吗？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你用得着这样吗？”

　　“好了，不说这些，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去帮你买点吃的。”

　　“不要。。。”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天鹏已经“砰”的一声把门关好出去了。

　　沈天鹏在街上走了两圈，都没找到李如柳，刚想放弃，却在批发市场的门口看到李如柳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如柳”他快步地追上去，“你货进好了吗？”

　　“嗯，我去找车把货拉到车站去。”本来还没有理好自己思绪的李如柳还不想这么快见到他，但沈天鹏已经找来了，她也只好尴尬地面对。

　　“你今天不是坐矿上的车来的吗？”

　　“不是，其实坐公交车也不麻烦。”

　　“那到了洪口怎么办？”

　　“没事的，我叫个三轮车就可以了。”

　　“那好吧。对了，几点钟的车。”

　　“三点半。”李如柳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

　　“那你先去叫拉货的车，我还要去买东西。”

　　“你去吧，那。。。”本来她想问那个女孩是谁，可话到嘴边她硬是咽了下去，自己有什么资格问呢。

　　“什么？”

　　“哦，没什么，你去吧。”

　　“嗯。”

　　*

　　沈天鹏匆匆忙忙买了些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给刘丽鹃送去后，就又要走。

　　“你还要到哪里去啊。”刘丽鹃不高兴地噘起了嘴。

　　“矿上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不大说谎的他为了赶上三点半那趟车也打起了马虎眼。

　　“那我也去。”

　　“不行，那里太偏僻了，又没有车，再说我还有事，等刘总回来了，你再和他一块去吧，好吗？乖乖的。”没让刘丽鹃有反对的机会，他飞快地走了。

　　“讨厌，沈天鹏，我讨厌你。”她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丢了过去，可惜回应她的只有一屋的寂静，沈天鹏早已到了楼下。

　　等他匆匆赶到车站时，车刚好要开，他爬上车，四下张望了一下，在后排他迎上了李如柳困惑的视线。他也走到后排坐下，对李如柳傻傻地一笑，“我们矿上有事要我回去。”

　　“你们不是有车吗？”李如柳不解他为什么要来挤公车。

　　“刚好都出去了。”他继续撒着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啦，今天一连说了几次谎，但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想和她近点才这么做的吧。

　　“哦，原来这样呀，那你女朋友呢？”话一出口，李如柳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自己是怎么啦，说好不问的，不问的，还是问了。

　　“女朋友？谁呀？哦。。。”沈天鹏一下记起先前她碰到刘丽鹃和自己手挽手的事。

　　“她不是，她是我们刘总的妹妹。”生怕她误会，他急着解释。

　　“哦，原来。”虽然沈天鹏说不是，但想起他们亲密的样子，再加上那女孩是刘贵虎的妹妹，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怎么啦？”看到她脸色不对，沈天鹏担心地问。

　　“我很好，可能有点晕车吧。”李如柳不能告诉他自己心里所想，只能和他瞎掰。

　　“那你把头靠到我肩膀上会舒服点。”

　　“不用啦。”

　　沈天鹏却霸道地从后面伸过手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却闭着眼睛不再说话，李如柳想离开，但他不让。等混乱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李如柳也不再挣扎，其实自己挺喜欢这种感觉，温馨而幸福，但心底的某一处也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可她现在不想去理会，让那些礼仪道德去死吧，自己现在只想要这份难得的幸福感觉。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沈天鹏把她叫醒时，已经到了洪口。他们把货卸下又装上跑出租的三轮车时天已经快黑了。

　　沉寂的山路上只有三轮车“突。。突。。”的声响，迎着入秋后的夜风，李如柳不觉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被风一吹，送去了老远，在山谷里不断地回荡。

　　“如柳，没想到你的嗓音这么好。”

　　“呵呵，我们这里的人都会。。。哎吆。”李如柳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三轮车一颠簸，把她抛到了车厢的另一边，不偏不倚，刚好撞到了沈天鹏的怀里，她支起手想站起来坐好，可沈天鹏却放不开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他把她紧紧地锁进自己的怀里，让她聆听自己如鼓般的心跳，他抱着她一起，从车边缘一路滑到了车厢的底部，在黑夜里摸索着，他的唇终于找到了她的，一开始沈天鹏只是情不自禁地轻啄了一下，可是他没想到，一吻上他就再也放不开她，她的味道是如此甜美，有点冰冷的唇被他挑起了熊熊的火焰，李如柳启开自己的樱桃小嘴不断回应着热情如火的沈天鹏。

　　他们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彼此都无法呼吸才分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沉默，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对方，用心去体会那份悸动，他们自己甚至没料到，原来他们是如此的契合。

　　沈天鹏用手指细细描绘李如柳的五官，却碰触到一手湿湿的温热，他知道她哭了，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在感动之余，心里也有着丝丝的苦涩，在这样闭塞的角落，他们要在一起，那条路肯定又长又艰辛，但此刻他们实实在在地拥有着彼此。

　　就这样相拥着，用心细细体会这份幸福。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们还没有尝够这份甜蜜，却已经到了家门口，不愿放开彼此，可又不得不放开，沈天鹏紧紧地搂着李如柳，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柳，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今夜。”

　　“我也是。”李如柳万分不舍地离开沈天鹏的怀抱，目送他跳下车，没入沉沉的夜色中。她不确定刚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的梦境，因为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也了解到沈天鹏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意，自己真的能拥有这幸福吗？李如柳茫然了。

　　
［正文:第七章］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都快憋出病来了。”独自一人的刘丽鹃烦闷地给刘贵虎打电话。

　　“不是有天鹏陪着你吗？”

　　“他说矿上出了点事，昨天就回去了。”

　　“出了事？没有啊，我还交代他这几天要好好陪你的呀。”

　　“原来他都是骗我的，为什么呀？”刘丽鹃委屈地哭了起来。

　　“乖，别哭了，我下午就回来，你先在家里玩玩电脑，等我回来再带你到矿上去看看好吗？”刘贵虎在外很横，可对自己这妹妹却狠不起来。

　　“好，你今天下午一定要回来哦，”

　　“一定一定，好了，我还有事，就这样，拜拜。”

　　*

　　刘丽鹃始终想不通沈天鹏为什么要骗自己，虽然这几年他一直没有接受过自己的感情，但也不讨厌她，甚至还有点宠着自己，可这次为什么要说谎呢。

　　她神情恍惚地浏览着电脑，现在的她对这些一点兴致也没有，可等她点开丽溪家园的网页时，眼球却被一个网名叫“那一抹嫣红”发的名为《深山中的美人鱼》的帖子紧紧地钉住了，这个帖子前天刚放上去的，可点击率过万，留言也有上千条，这个帖子中相片的效果不是很好，但这一组相片却很好地捕捉住那女人在水中嬉戏的情景，加上四周青山环绕，女主角肤色赛雪，画面非常的唯美，而且还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的脸，刘丽鹃似乎觉得有点像昨天沈天鹏叫的那个如柳，但这想法只是稍纵即逝，再说那个山村小店老板娘的相片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为自己好笑的想法摇了摇头，继续浏览着这组相片的简介：这是我在丽溪的一个小山村中无意拍到的，因为觉得美，所以想和大家一起分享。虽然这让我成为了一个偷窥者，但我不后悔。。。

　　“梦回”的留言：确实很美，不知道你能否告诉我这么美的风景具体在哪吗？

　　“走走看看”的留言：要是我也能亲眼瞧瞧就好了，郁闷啊。

　　。。。。

　　刘丽鹃一看留言，大部分都是这类的，不过也有为女主角抱不平的，就像“那份感觉”的留言：你这样太不道德了，你就没想过这样会给当事人造成的伤害吗？你这是犯法，严重地鄙视你。。。等等像这类的也不少。

　　“画面很美，你的名字也很诗意，不过看看你好象有点像变态，把别人的隐私放在太阳下爆晒，偷窥者，想想都恶心。”刘丽鹃把“那一抹嫣红”狠狠地臭骂了一顿。经过刚才的宣泄她觉得好多了，也就觉得饿起来。

　　“还是到外面逛逛吧，顺便吃点东西，干嘛为了别人亏待自己。”她就是这点好，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板，给我一碗酸辣牛肉粉。”一会儿的工夫刘丽鹃已来到了一个面摊前。

　　“好嘞。”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要不你怎么说普通话。”

　　“是啊，我是匀都人。”刘丽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有这么好的心情和老板娘闲聊，她只觉得好久没到这样的小面摊吃东西了，那还是读书的时候，经常和同学光顾，自从工作后就没再去过，这让她想起很多。。。

　　“尹妈妈，给我来碗牛肉粉。”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刘丽鹃被这声音吸引住目光，只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人未到声先到地走了过来。

　　“哦，天明呀，你回来度假呀。”老板娘和他打着招呼。

　　“是啊，难得有个长假，就回来看看爸妈。”陆天明应着。

　　“你工作那里叫匀都吧，那可是大城市。”老板也加了进来。

　　“是啊，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丽溪好。”

　　刘丽鹃听他们提到自己的家乡，不觉打量起这个男孩来，他很高，也很阳光，反正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尹妈妈，你招呼其他的客人好了，我的自己来端就行。”说着陆天明端起那碗粉往刘丽鹃身后的那张桌子走去。

　　“哎吆，烫死我了。”刘丽鹃大叫起来。原来陆天明被刘丽鹃突然伸出来的脚拌了一下，将整碗粉全倒在了她的身上。

　　“对不起，你没烫伤吧，快搽搽。”陆天明也吓了一跳，顾不得自己也被烫得火辣辣的手，急忙帮刘丽鹃把衣服上的米粉拍掉。

　　“呵，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你的手没事吧，刚才也是我不好，突然把脚伸出去。”刘丽鹃看他这样，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天你们俩的粉算我的。”老板赶快出来打圆场。

　　“那怎么好意思，还是让我出吧，还有这女孩的。”陆天明说着掏出钱给老板娘。

　　“唉，你这孩子。好吧，我不收等下你又该别扭了。”

　　“对了，天明，这个女孩也是从匀都来的哦。”

　　“是吗？这么巧。”陆天明转过头“你好，陆天明。”

　　“刘丽鹃。”

　　“哈，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陆天明开着玩笑，“你看，我把你弄得这样狼狈，再说我们又都在匀都，怎么说也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不用了。”刘丽鹃本能地回绝他。

　　“姑娘你就别拒绝了，我们天明可是个好孩子。”老板娘看她不愿意，加上刚才自己心里也有点愧疚，就也来劝她。

　　“那好吧，我回去换套衣服。”刘丽鹃见他们挺诚恳的，再说自己一个人在家确实也挺闷，或许出去走走也好，这样一想，她也就答应了陆天明的邀请。

　　“好，等一下我们还是在这会面好吗？”

　　“嗯。”

　　*

　　大概半小时后，刘丽鹃就又来到了面摊前，陆天明也早换好衣服等在那里了，可让两人惊讶的是他们竟然穿了同款的休闲服，一看之下，像极了一对情侣。

　　“嗨。”陆天明首先打破那份尴尬。

　　“嗨。”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陆天明询问刘丽鹃。

　　“没有哦，我对你们这又不熟。”

　　“这样，那就一切听我的咯。”

　　年轻人在一起都容易打成一片，陆天明带着刘丽鹃把满城的自己觉得好吃的小吃都吃了一遍，等两人的肚子实在装不下去了，才来到这个城中花园稍做休息，瞧他们，现在已宛如一对老朋友。

　　“谢谢你。”

　　“你别老这么客气好不好。”陆天明假装受不了似的做了个鬼脸。

　　看到他这么可爱的动作，刘丽鹃的心似乎被什么蛰了一下，自己和沈天鹏在一起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他总是把自己当小孩。

　　看到她一下沉下来的脸，陆天明有点担心，“怎么啦？”

　　“哦，没事，对了，你到匀都几年了。”

　　“有7-8年了吧，我在那读大学，然后又在那里工作。”

　　“是吗？在哪所大学？”

　　“匀都大学，98届企业管理。”

　　“哈。。。哈。。。不会吧，这么巧，我也是在那读的企业管理，2001届。”

　　“没想到你还是我的学妹。”

　　忽然两人都觉更亲近了，也多了许多话题可谈。

　　等他们意识到时间时，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刘丽鹃想起今天下午她哥哥要回来，不得不向陆天明说再见，但陆天明也非常喜欢这个率真的女孩，竟有点舍不得和她分手，又约她明天再出来一起玩，刘丽鹃需要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没立马答应，只是互留了联系电话，说等明天再做决定。

　　*

　　他们分手后，刘丽鹃回到刘贵虎的住处，他还没回来，又等了两个小时，还没见回来，她不觉有点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好了。”

　　“哥，你到哪儿了呀？”

　　“哦，丽鹃，事情有点变化，看来我还要多待两天才能回来，真是对不起哦，要不，我叫天鹏来陪你吧。”

　　她今天以前本来是很想见他的，而且这次之所以到丽溪来，大部分也是想见他的原因，但今天和陆天明相处了一天后，她倒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了。

　　“你在听吗？”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刘贵虎有点急了。

　　“嗯，不过你还是不要给他打电话了，有事我再打吧。”

　　“那好，我先挂了。”

　　“好。”

　　刘丽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咯，自己追随沈天鹏这么多年，那些记忆却没有仅相处了一天的陆天明来得深刻，以前自己身边也有许多的追求者，但从来没有谁能动摇她追求沈天鹏的信念，她茫然了，更不敢置信，自己如今没那么想要沈天鹏了。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刘丽鹃被一阵电话铃惊醒。

　　“喂，你好，哪位？”她客气地问候。

　　“陆天明。”

　　她一听是自己正想着的人，脸不觉红了起来，“有事吗？”

　　“丽鹃，我。。。”

　　“怎么啦，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爸妈想请你到家里做客，行吗？”陆天明总算鼓起勇气把话说完，其实呀，是他自己想把她介绍给父母，难得碰到一个令自己如此心仪的女孩，又是这么难得的机会，他不想错过，他父母听了他要带女孩回来，就更兴奋了，这么多年，儿子都没谈女朋友，他们都很担心，更想抱孙子呢，这不，陆天明刚和他们一提，就逼着他给刘丽鹃打电话。

　　她觉得不妥，本来想拒绝的，正在她犹豫不决时，陆天明就说“好啦，就这么决定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自从接过陆天明的电话后，刘丽鹃的心就没平静过。“嘀。。嘀。。”信息音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是陆天明发来的，“丽鹃，或许我太唐突，但我的心告诉我，一定要说出来才不会后悔，如果你没有来丽溪，就算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待10年，20年，也可能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遇到你，我就不想错过，我喜欢你，真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感觉来得太突然，但我不能否认自己的心，尽管我们的相处是如此短暂，但你却好象早已住进了我的心里。。。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看着陆天明发过来的短信，她心里又甜蜜又苦涩，这么多年，沈天鹏从没对自己动过心，总是自己一相情愿地付出，也没有这种被在乎的感觉，她理不清自己对沈天鹏盲目的追求是不是真正的爱，还是那种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的心理在做怪，亦或是自己没有碰到真正撩动心弦的男孩，但陆天明和以往的那些男孩是不一样的，她知道。

　　刘丽鹃把玩着手机，想着心事，她反复拨着沈天鹏的号码，删了又拨，拨了又删，却始终没有拨出去，后来她想，与其在这煎熬，倒不于和他把话说清楚。

　　“天鹏哥哥。”

　　“丽鹃，好吗？对不起，我太忙，都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

　　“你那天为什么要骗我，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刘丽鹃真的觉得很委屈。

　　沈天鹏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揭穿了，也难得辩解，“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误会，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本来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们真的不合适，你还是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

　　听完沈天鹏的话，刘丽鹃心很痛，整个人也变得十分的空虚，“对，放了你，也放了我自己，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感情的归宿。”但在她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高叫，“解脱了，终于解脱了。”她知道是因为认识了陆天明才让她有这种如付重释的感觉。

　　人生就是这么的奇妙，当你失去某样东西时，老天爷又会给你补回一样，就像刘丽鹃，她好象是失去了沈天鹏，可却给了她一份豁然开朗的心境，再说，没有真正拥有过的东西又怎么谈得上是失去呢。现在她终于可以敞开心扉去接受人生的另一番风景。
［正文:第八章］


　　“天鹏哥，这是陆天明。”几天后，刘贵虎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了燕子岭。

　　“你好，天明，谢谢你。”

　　“？”陆天明一下被沈天鹏搞糊涂了。

　　“哦，不说这些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这个小妹。”沈天鹏说着不忘在刘丽鹃的头上揉了两下。

　　他的举动让刘丽鹃尴尬不已，幸好陆天明把她拉到了身边，“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爱丽鹃的。”

　　大家寒暄一阵后，都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山村地，也没什么好玩的，你们自己到处转转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啦。”说完刘贵虎也跟着沈天鹏走开了。

　　“丽鹃，要不你和我到我外婆家去玩下吧，我也好多年没去了，他们家离这不远。”

　　“你来过这儿呀。”刘丽鹃有点好奇。

　　“这燕子岭我没来过，但听说过，小时候老和我妈来外婆家玩。他们家后面有一个水潭，很宽，但不是很深，那时老和他们院子里的小孩到里面去洗澡。”

　　听陆天明一说，刘丽鹃脑袋里一下就跳出《深山中的美人鱼》那组画面来，“能带我去看看吗？”

　　“好啊，反正也没多远。”

　　*

　　陆天明和刘丽鹃走出那栋楼，不远处就是李如柳的小店。刚想走过去问问路，就见李如柳从屋里走了出来。李如柳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是那天和沈天鹏手挽手的那个女孩，也是刘贵虎的妹妹，尽管沈天鹏没向她解释过什么，但看看现在这一对，她也释然了。

　　“这位大姐，问一下，去肖家洼怎么走？”陆天明问到。

　　“肖家洼，你们要去那里呀，往那边走，翻两座山就到了。”

　　“哦，谢谢。”

　　但刘丽鹃却盯着李如柳猛瞧，那天和她只是匆匆一瞥，今天她却看得非常的仔细，“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她不经意低咛出声来。

　　“什么啊？”陆天明问在一边出神的刘丽鹃。

　　“哦，没什么？对了，天明，问好了吗？”

　　李如柳听到她叫那人“天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天明，陆天明，是不是你外婆在肖家洼啊。”

　　“你怎么知道？你是。。。”陆天明不觉打量起李如柳，“你是如柳，李如柳，对吗？”

　　“哈。。哈。。。是，没想到你还记得起。”

　　“是啊，好多年咯，对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刘丽鹃。”

　　“你好，丽鹃。”

　　“大姐好。”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是嫁在这边吗？”

　　“如柳。。。如柳。。。你快来一下，你阿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哦，来了，你们先坐一下，我去看看。”

　　“丽鹃，我们也去看看吧，或许可以帮上忙。”

　　“好。”

　　“不要紧吧。”等他们进到屋里，段老爹已经被李如柳掺扶起来了。

　　“哦，没事。”

　　“没事就好，那我们也不打扰啦，还想到肖家洼去看看。”陆天明向李如柳告辞。

　　“嗯，那你们慢走，你看我现在这样也不方便去送你们。”

　　“你就别客气了，好好照顾老爹，我们先走啦。”

　　“好，再见。”

　　“再见。”

　　*

　　在刘丽鹃的坚持下，他们先去了陆天明口中说的那个水潭。

　　“确实很美，四周环山，水清澈见底。天明，我问你，刚才那位大姐你是如何认识的？”

　　陆天明以为她在吃飞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傻瓜，你在想什么呢？”

　　“你说吗？”

　　“好，她家和外婆家是一个村的，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也老一块到这里洗澡。”

　　“原来。”

　　“什么原来呀。”

　　陆天明看刘丽鹃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应该记得我那天叫你看的那个帖子吧。”

　　“帖子？哦，你是说《深山中的美人鱼》那个是吗？”

　　“嗯。”

　　“那个帖子怎么啦？”

　　“你刚看到的时候不是还说好熟悉的味道吗？”

　　“你是说。。。”

　　“对，你看，这里的环境和相片中的不就是同一个地方吗？那相片应该是从那个角度拍的。”

　　“啊，是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水里多了一点落叶，你不说，我倒没把这些联系起来，那么那女的。。。那女的很像李如柳。”

　　“对，就是她，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像，当时我还觉得自己可笑。”

　　得到这个答案，两人都有点错愕，也没有了玩的性质，匆匆去了一下他外婆家，就又回燕子岭了。

　　*

　　从肖家洼回来后，陆天明和刘丽鹃的心情都很沉重，因为他们从外婆那里知道了李如柳所遭遇的不幸，他们不知道那个点击率越来越高的帖子所造成的后果是不是会给她带来更多的不幸，这样的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难以承受的。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和外婆多聊聊。”李如柳叫住从门前经过的两人。

　　“如柳姐。”

　　“哎，怎么啦？”李如柳看着他们好象有点怪怪的。

　　“哦，没什么，我们只是急着回丽溪。”陆天明生怕刘丽鹃沉不住气，拉了拉她的手。

　　李如柳以为他们在闹别扭，也没深想，只是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啊，陆天明虽然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却似乎比自己年轻了很多岁，尽管现在沈天鹏也给了自己恋爱的感觉，但那是只能深藏在心里的。”

　　*

　　从燕子岭回去后，两个年轻人心里都堵得慌，他们同情李如柳，却不知道如何帮助她，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瞒着她这个事到底对不对，明天，陆天明的假期就到期了，也许他们可以不管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可心里却总是放不下。

　　“哥，你电话在响呢，你怎么不接啊？”刘丽鹃叫着在电脑前坐了一天的刘贵虎。

　　“哦，我知道了。没想到点击率这么高。”正在看贴的刘贵虎边说边站起来到外面接电话。

　　“哎呀，是邓老板呀，哦。。。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忙点事。”

　　“。。。”

　　“那件事呀，再说吧。。。”

　　刘丽鹃见刘贵虎那通电话讲了那么久还没完，好象还要讲很久的样子，就挪到书房去玩电脑。

　　“原来哥哥也在跟贴。”可一看不对，电脑上是一条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回复，“梦里水乡”的留言：我见过很多的美女，可没有一个像你的女主角这么让人惊讶，妩媚中透着淳朴，矛盾而又和谐。

　　“那一抹嫣红”的回复：是啊，我也是被她深深地。。。后面还没有写完，刘丽鹃不敢相信“那一抹嫣红”原来是哥哥，不过他也庆幸幸好是自己的哥哥，这样她就可以帮如柳了。

　　刘丽鹃把鼠标移到删除键上，彻底地把那个帖子给删除了，虽然她有点担心哥哥会生气，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哥哥不是故意要伤害别人，或许他是单纯的觉得那是真的美，真心的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心情，只是她不知道刘贵虎就是故意的，他要的就是李如柳不能抬头做人。。。

　　她离开丽溪家园的页面，在里面闲逛，可是她什么也没看进出，心情乱七八糟的不能平复，后来她索性回房里躺着，可是也廖无睡意。

　　“天明。”无法成眠的她拨通了陆天明的电话。

　　“怎么啦？”陆天明觉得她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我。。。”她不知道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他，毕竟那是自己的哥哥，可天明也在为李如柳担心，而且他现在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她矛盾极了。

　　“你怎么也吞吞吐吐的了，不是说好我们彼此没有秘密的吗？”

　　“我已经把那个贴子给删了。”

　　“。。。”现在换成陆天明错愕了。

　　“那一抹嫣红就是我哥，那帖子是她发的。”刘丽鹃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傻瓜，那不是你的错，再说你现在不是已经把那帖子删了嘛，好了，别哭了，这样也好，我们就可以安心地回匀都了。”

　　“好。。。”

　　“丽鹃，你睡了吗？”刘贵虎回来一看，那帖子没有了，他就知道肯定是她这个妹妹做的好事。

　　“不说了，哥在叫我。”

　　“要不要我过来。”陆天明有点担心。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做，现在我心里平静多了，反正已经删了，哥不会怎么样的，大不了骂我两句就好，你先休息吧，不要为我担心，拜拜。”

　　“那好吧，有事给我来电话。”

　　“哥，你叫我有事啊。”刘丽鹃整理好思绪走进了刘贵虎的书房。

　　“那个帖子是你删的。”其实经过刚才短暂的缓冲，他已没有那么激动了，所以说出来的话还算平和。

　　“嗯。”刘丽鹃轻轻地应到。

　　“你为什么不问一下我就把它删了。”

　　“我怕你不让。”

　　“你。。。为什么要帮李如柳？”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肯定是认出李如柳了。

　　“帮她？难道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刘丽鹃惊讶不已。

　　“不是，我。。。我只是。。。”刘贵虎一看自己说错了话，他可不想自己的妹妹知道自己有那么龌龊的想法。

　　“我没有想怎样？”他只能嘴硬。

　　“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的，现在好啦，对了，哥，你真的没想过你发这样的贴会对李如柳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好了，删了就删了吧，你先去休息，我还要再玩会电脑。”刘贵虎觉得在面对这个妹妹时，自己无奈极了。

　　“对不起，哥哥，晚安。”刘丽鹃不忘对他做个鬼脸，心情愉悦地去梦周公了。

　　“啊，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可她现在又太兴奋，还是睡不着，“还是给天明打个电话吧。”

　　两人也不知道讲了多久，直到困意袭来他们才彼此道了晚安，并约好明天一起回匀都，经过今夜，他们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匀都了。
［正文:第九章］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又到了冬天，段老爹自从那次从楼梯上摔下来后，身体越来越差了。

　　“咳。。咳咳。。咳。。老婆子。。。你去把。。。如柳叫来。。我有话要说。”

　　“你这老头子。。。你可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啊。”段大妈哭了起来。

　　“你快去啊。。。我怕。。。我怕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柳，你爹。。。”

　　“爹怎么啦？”

　　“他怕是。。。怕是。。。”段大妈不能成句。

　　李如柳一听就朝里屋跑去。

　　“爹，你怎么啦？”李如柳听到段老爹咳个不停，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背。

　　“咳。。。咳。。如柳，。。。我恐怕不行了。”

　　“爹，你别说了，不会的，我们这就上医院去。”

　　“不。。用了，我自个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不花。。。咳。。。不花那个。。冤枉钱了，如柳，这么多年。。。苦。。咳。。。苦了你了。。咳。。。咳。。。”

　　“爹，你别说了，来，喝点开水。”

　　“不，我要说，你让我说。”段老爹好象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完整地说出这句话。

　　“爹。。。”

　　“如柳。。。这些年你在我们段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是我们段家对不起你。。。大山，哎，山娃子。。。他恐怕不在人世了。。。我这一走。。。咳。。。咳。。。”

　　“老头子，你别说了。。。先休息一下。”

　　“不。。。我不说出来，以后。。。再也没机会了。如柳。。。我走了以后，你。。。你就再找个人家嫁了吧，我们段家欠你的，只有等来世再还你了，至于你妈，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一定不要丢下她一个人，还有，我。。。走后，燕子坡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我的位，我向乡镇府推荐了你。。。不过还没有批复下来。”

　　“爹，你放心，我不会丢下妈的，我就是你们的亲闺女，我也不会嫁人的，除非我知道大山真的已经不在了，至于那件事，等乡里的意见下来了再说吧。”其实李如柳现在的心也慌得很，她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样。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你才29岁，还这么年轻。。。我们段家已耽搁了你这么多年。。。咳。。。咳。。。”

　　“爹。。。”

　　“老头子。。。”

　　李如柳和段大妈大声哭了起来，可是段云桂老爹再也听不见了，他带着满心的牵挂离开了。

　　李如柳强打起精神把段老爹的后事办了，就在办后事的时候，乡镇府来悼唁的人也带来了让她做燕子坡村村书记的消息，李如柳没有什么意见，因为在像燕子坡这样的山村，村书记只是一个名而已，不需要有多能干，也没有什么名利可收，而且相对于满村的老幼妇蠕，似乎没有谁比李如柳更合适的，而段大妈自从老伴走后，整个人也焉焉的没有精神，对于这个不是亲妈却胜似亲妈的老人，李如柳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只能用自己的真心去关怀她，给她带去亲情，也带去希望。

　　*

　　年关将至，李如柳家里从没有像今年这么冷清过，没有准备年货，也没有过年的喜悦心情。陆陆续续的村里又回来了一些外出打工的人，而这一年仍然没有段大山的消息，但意外的是李如柳却在人们的眼中看到了以往对自己从没有过的情素，甚至是一种鄙夷，有时她走到一个地方，人们一看到她，马上就闭起嘴，不再谈论，可她一走开，人们又聚在一起，这种感觉让她如锋芒在背，心里惶恐难安。

　　“吆，这不是我们的村支书吗？”李如柳一看是段子龙，不想搭理他。

　　“怎么，不想理我呀，嘿嘿，我还以为是什么坚贞烈妇呢，还不是一个婊子来的，假正经。”

　　“你。。。”李如柳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给我看看还不行，那你还给那么多人看，听他们说你的身材是一级棒呢。”段子龙根本没把李如柳的怒气放在眼里，如果说以前他还有点畏忌的话，可自从由广东打工回来的他那个侄子告诉他在电脑上看到有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很像李如柳后，他那颗被压抑的心又活了，尽管侄子说不确定是不是就是李如柳，但他宁愿相信就是她—这个让自己想入非非却又无法得到的女人。

　　“你闭嘴，混蛋，你滚。”

　　“好，好，我滚，不过。。。嘿嘿。”段子龙委琐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段子龙离开后，李如柳在心里不断揣摩他刚才的话，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段大山这么多年没有音信，自己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更没有和其他男人有过苟且之合，除了那天晚上和沈天鹏的那次亲密接触外，她相信沈天鹏不会对外人透露一点的，那会是什么让段子龙这样说自己呢。难道。。。李如柳不敢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今后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尽管在外面打工的村人有很多在丽溪家园的网页里看到了那个帖子，但却没有人敢肯定那女的就是李如柳，而且那个帖子才几天就被删除了，他们也有点搞不清，或许只是一个和李如柳长得像的女人而已，所以新春过后，也没有多少人再在后面议论，当然这一切李如柳和段大妈始终都是蒙在鼓里的，虽然李如柳彷徨了一阵，但随着那帮年轻人的外去后，村里已没有人再有兴趣提起，除了像段子龙这样别有用心的人外，所以她心里的担心总算慢慢放了下来。

　　*

　　这天，李如柳的小店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如柳，你真的在这开了一个小店呀，我还到你们以前的家里找呢。”

　　“尹程风，尹大哥，呵呵。。。真的是你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对，就是我，怎么样？我说过两年会来看你的嘛，你看，我这不是来咯。”

　　“欢迎欢迎啊，对了，这位是。。。”

　　“看，我都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谢东阳，东阳，这位就是李如柳。”

　　“如柳，你好，老尹可经常在我耳边提到你啊，说你不仅漂亮，而且也很有山里人那份特有的淳朴。”

　　“呵呵，尹大哥言过其实啦。”

　　“没有没有，我看他还没把你看透，依我看，你眼里还有一股子灵秀，倔强和睿智。”

　　“哈。。哈。。。对，对，看来还是你眼毒，怪不得你能做老板，而我只能做做跑腿的。”

　　“好了，都不说了，还是到屋里烤烤火吧，外面风太大。”

　　三个人进到屋里，李如柳端上她们那里特制的油茶，“山野地方，也没有好茶，你们可别见笑。”

　　“如柳你太客气啦，对了，段支书呢，我们这次来可是有事和他商量。”

　　“我爹他已经走了。”

　　“走了，到哪去了？”谢东阳一下没意会过来。

　　尹程风一看李如柳悲伤的表情就知道了，可他没来得及说，谢东阳的话已经问出口了。

　　“你们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现在我是燕子坡村的村支书。”李如柳收起悲伤的情绪，不想太失礼。

　　“真的呀，那我们之间就好商量多了。”尹程风接着说：“如柳啊，东阳这几年下海赚了点钱，他呀，想回来搞点投资，以前他是孤儿，受了很多的苦，所以他想为边远山区的人们做点事，这不他和我一说，我就想到你们这儿了。”

　　“真的呀，可我们这里有什么可投资的呢，除了锰业公司正在开采的锰矿。”李如柳尽管很高兴，但也很茫然。

　　“傻如柳，你们这里满山都是宝啊，你看，那满山满山的竹子。”

　　“这。。。”李如柳不知道那些自己祖祖辈辈用来做农具的竹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些竹子除了有少许村民砍了扛到外面换点零花钱外，好象没几个人多加注意。

　　“我们就是冲着这满山满山的竹子来的，东阳打算到你们这里办一个竹制品公司，你看怎么样？”

　　“好是好，可行得通吗？”

　　“当然，你只要做好村民的工作，其他的事我来办就好。”谢东阳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我要怎么和村民们说啊。”李如柳心里还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你们买竹子给我也好，或者合伙也行，但有一件事你要帮我办好。”

　　“什么事？”

　　“你要帮我物色一批手工好的竹篾匠，因为他们做出来的东西都非常的有灵气，就像这个。”只见谢东阳高高举起李如柳用来装花生的篮子。

　　“这个不难，我们这里的人基本都会，而且手艺也好。”

　　“那最好不过啦，这次就这样，你先和村民们商量一下，看要怎样和我合作，好吗？我过两天再来听你的答复。”

　　
［正文:第十章］


　　谢东阳他们离开后，李如柳一个人思索了好久，或许这是个好机会，以前锰业公司开张那会，村民们还满心欢喜，以为可以得到点实惠，可事实是并没有让燕子坡村村民的生活有任何改变，而且还对这里的环境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坏，也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带村民们脱贫致富，可是是纯粹的卖竹子呢，还是以入股的形式合伙呢，她也拿不定主意，还是和大家商量商量好了。

　　因为她们这里没有完整的村干部机制，除了李如柳，就只有一个抓妇女工作的妇联主任，所以第二天，李如柳叫来了她，另外还请了几个村里威望比较高的老人到自己的小店一起商量。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昨天我有个朋友带来一个老板，说要到我们这里办个竹制品厂，我们可以把竹子卖给他，也可以以竹子当股分和他合伙，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李如柳首先道明请大家来的意图。

　　“还是把竹子卖给他吧，那样不用担风险。”妇联主任首先开口。

　　“对，就卖竹子给他好了，入股办厂我们又不懂。”一个老人附和到。

　　“依我看，入股更好，虽然担风险，可是那样更有发展前途。”另一个老人说。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李如柳在一边始终没有插言，其实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她自己还是更倾向合伙的方式。

　　“如柳，还是你说说吧。”

　　“那好吧，其实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好机会，都可以帮我们村里脱贫，但我个人更看好入伙的方法，既然大家也不能确定，那我们就以投票的方式决定好了。”

　　李如柳就近捡了些小石头，再从家里拿了两个小篾瓢“同意卖竹子的把石头丢在左边的篾瓢里，同意入伙的就丢到右边。等下我们就数哪边的石头多，哪边多就照哪边做好吗？”

　　经过大家的同意后，就开始投票。李如柳首先把自己的那票投到了右边，后来大家都跟她一样投了自己维护的方式，等大家都投完后，李如柳开始数石头，“左边一共五票，右边是七票，那好，我们就以入股的方式和那个老板合伙。”

　　“那就这样，大伙回去后多和其他的人交流交流，也把这个决定转告给大家。”

　　“如柳，你现在是我们村的支书，所以大家都为你马首是瞻。”

　　“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让大伙吃亏的。”李如柳在大家的期盼下不敢表现出一点的怯意。

　　他们这边决定好后，谢东阳也第二次来访了。

　　“如柳，你们商量得怎样了？”

　　我们决定和你合伙。”

　　“好，那我们各事其职。”

　　以李如柳为代表的燕子坡村和谢东阳谈好了各个合作细则后，被命名为“燕达竹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厂在紧锣密鼓的筹办中。

　　一切都由谢东阳去办，而且他还从外面请来了施工队来承建厂房，而李如柳只要负责和村民们的协调就可以了。

　　这天，李如柳正在工地上和包工头商量事，就见村里有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段子龙。

　　“都停下来，都停下来，我们这里不要你们盖什么鬼房子。”段子龙首先发难，并且用脚踢翻了装混凝土的斗车，其他人见状，也开始砸东西。

　　“你们到底要干嘛？”李如柳走出来一声怒喝。

　　段子龙看见李如柳并没有停下脚底的动作，继续狠狠地踹，嘴里还“哼。。哼。。”的说着粗话。

　　“你到底要干嘛，段子龙，你马上给我离开。”李如柳气极了，走过去扯段子龙。

　　段子龙手一甩，把她摔出去好远，头正巧不巧地碰在被段子龙踢翻的斗车边缘，顿时一股血流从她额头上流了下来，经过她的脸颊一直流到下巴下，非常的触目惊心。

　　其他村人见李如柳受伤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唯有段子龙似不解恨般仍在砸。

　　工地上的几个妇女围了上来，她们掺扶起李如柳，把她满脸的血搽了搽，这时包工头也走了过来，“李书记，你还好吧，现在你看。。。要不，我叫工人们先停下来？”

　　“不要。”李如柳的语气虽虚弱，但她的神情却非常的坚定。

　　她推开扶着她的几个妇女，清了清喉咙，“村里的几位大哥，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们不想改变一下现在的这种生活，不想富起来，不想你们在外打工的孩子有个好去处，不用再到外面去漂泊吗？我的情况大家也知道，我家大山出去都快8年了也没回来，虽然我没出去打过工，但我想外面再好总抵不上在家好，真的，我是怕了，也希望这个工厂可以带活我们燕子坡村，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像祖祖辈辈那样受苦受穷了。。。”李如柳话还没说完，一股眩晕袭来，她定了定摇摇欲坠的身子，想继续说。

　　“如柳，其实我们也没想怎样，都是段子龙说办厂不如卖竹子，竹子卖了，钱就到袋子里了。”一个村民看了看段子龙说。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办厂子到底会不会赚钱？其实，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但现在谢老板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总该赌一把是吧，赌赢了，我们从此就翻身了，赌输了，也就多受了点累，我们还过原来的日子。。。”

　　“你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划脚的。”段子龙听着李如柳说的话，不禁老羞成怒。

　　段子龙的话把大家的视线都吸了过去，他一看，得意地说：“大家还不知道吧，这个女人，嘿嘿，也就是我们的村支书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裸照放在了网上，让无数的男人膜拜，这

　　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大家错愕地看看他，又看看李如柳。

　　段子龙更得意了，“你们千万不要不信，好象是在一个叫什么丽溪家园的网页里，我也搞不大清那玩意儿，反正我侄子，还有许多村里在外打工的人都看到了。”

　　李如柳见他讲得煞有介事，又想到过年那段时间村里人的样子，她感觉，或许段子龙说的是真的，这个想法刚闯进脑海，她就再也支撑不住，一下晕倒在地上。

　　见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那包工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叫工人们先停下手头的活，再让那几个妇女把李如柳送了回去。

　　和段子龙一起来闹事的几个村民也觉得没多大意思，都纷纷悻悻地回去了，只有段子龙心里有说不出的惬意，“哈。。。哈。。。哼。”让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都对他露出了嫌恶的目光，可他对于这些，一点都不在乎。

　　*

　　“嘤。。。嘤。。。”李如柳在段大妈的低泣声中醒了过来。

　　“妈。。。”

　　“如柳，你醒啦。”段大妈用衣袖搽了搽眼泪转过头来。

　　“妈，扶我起来。”李如柳虚弱地说。

　　“你再躺会吧。”

　　“不了，我得再到工地去看看。”

　　“你都成这样子了。”

　　“我没事。”李如柳说着在段大妈的掺扶下站了起来。

　　“妈，我去看看。”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你要去也得我陪着。”

　　李如柳没反对，她们娘俩一起来到了工地上。到了那里一看，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蹲在一起聊天，“你们朱老板呢？”

　　听到声音的包工头朱兵从临时搭建的矮棚里走了出来，“李书记，你怎么又来了，不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没事，工人们怎么都停下来了。”

　　“你看，你们村里的人。。。”

　　“放心吧，经过今天这事他们不会再来闹的，至于我那事，不管怎样那都是我个人的问题，和这没有关系的，我看你还是叫工人们先干活吧。”

　　“那好吧，弟兄们都起来，起来。。。干活去。”

　　看到他们都又干活去了，李如柳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放了下来。在她的心目中，这个工厂就像自己的孩子，她投注了太多的心血，她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的。

　　“如柳，你好些了吗？”接到朱兵的电话谢东阳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谢老板，我没事，躺会就好了，你放心，不会耽误厂房的建设的。”

　　“唉，你这个人啦。”谢东阳知道李如柳对这个工厂抱着太大的希冀，“对了，给你这个，我都差点忘了。”说着他从包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什么呀？”李如柳接过来。

　　“手机，现在没这个可不行。”

　　“不行，我不要。”李如柳把盒子递了回去。

　　“为什么？”

　　“现在厂房都没建好，我就买手机，村里人会怎么看？说不定他们会以为我之所以会力挺和你合伙是自己想从中捞好处呢。”

　　“不会的，这也是为了方便联系嘛，再说这又是我私人掏钱卖的。”

　　“那就更不行了，我怎么可以花你的钱呢。”李如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别这么计较好不好，你这样子我们以后还怎么共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就算借我的，到时再从你工资里扣好了。”谢东阳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好吧。”李如柳只好把那盒子又接了过来，他话都说这份上了，自己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而且没有手机有时确实也不方便。

　　“这就对了，哦，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上面的批文我都拿下了，你们乡里很支持，虽然没有扶助资金，但给了我们很宽松的政策，而且还说，如果我们成功了的话，还会把我们的厂作为其他村的典型。”

　　“真的呀，那我就更不能躺在这里了。”李如柳说着就想坐起来。

　　“没事，你休息就好，外面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我就在这呆几天，不过，我恐怕要住在你家里。”

　　李如柳想家里就自己和段大妈两个女人，似乎不方便，但总不能叫他到工地上去住，“嗯，你住我这间房就好，我搬过去和我妈住，你看行吗？”

　　“随便吧，只要你们方便就行。”谢东阳没有异议，自从他打算到这边远山区来投资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李如柳在家里躺了几天，无聊的时候就摆弄那个手机，现在她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了。看着手机，她就想起沈天鹏那天教她怎么删除手机里相片的情景，更想起刘贵虎手机里自己那些相片，心里又惶恐不安了起来。

　　“如柳，你在吗？”谢东阳从工地回来，没见着李如柳，不禁在她房门口叫了一句。

　　“我在呢。”李如柳闻声爬起走了出来。

　　“呵呵，厂房今天已经封顶了，现在就剩下装修，朱老板说最多也就一个月可以搞好。”

　　“也就是说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开工了。”李如柳有点兴奋地喊起来。

　　“嗯，差不多，到时只要把机器装好就可以生产了。那些机器我都已经定好了的，还有招工人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我正在为这事发愁呢，人是有很多，不过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要不就是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

　　“也是，现在这时候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而外面的人也肯定不肯进山里来，要一下招那么多人，确实有点难度，不过我们可以把条件放宽一点，50岁以下的都可以来做，你看怎么样？”

　　“如果这样的话，应该可以的，我们山里没有多少农活干，40几岁50岁的闲散劳动力还是挺多的。”

　　“那就这样，你看着办好了。”

　　“好，这事交给我就行了，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出去吗？”

　　“是啊，等下就走，我要到丽溪去弄个房子，做为我们厂里的业务联系处。”

　　“那你开车小心点.”

　　“我会的。”

　　等谢动阳走后，李如柳在镜子前坐下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用手轻轻摩挲额上那条寸许长的伤口，心中涌现出无限的伤感来。

　　

　　
［正文:第十一章］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李如柳走进这个四面房子相接，行似长方形的厂房时，她心里有太多的感慨，这里不仅孕育着燕子坡人的希望，更是她自己的寄托，这些年，自己没有任何的人生目标，过的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现在心里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日子也好象有奔头了。

　　“燕达竹制品有限公司”挂牌这天，上面来了几个领导，由一个副镇长带队，在“燕达”的院子里和门口都挤满了方圆几个村的村民，他们大都是来看热闹的，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今天这些都是些新鲜事，而且还来了个副镇长，大家都没见过什么当官的，一个副镇长在他们眼中也是个不小的官了。

　　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谢东阳陪镇里来的领导坐在上面，做为燕子坡村的代表，李如柳也走上了主席台，并且今天她还当起了主持人。

　　“各位领导，父老乡亲们，今天我们燕达竹制品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啦，感谢大家的光临，现在请我们洪口镇段为华副镇长讲话，大家欢迎。”

　　“好，那我就讲两句，燕子坡村是一个穷村，现在从外面拉来了资金办起了这个工厂，镇里领导都非常高兴，也很支持，不是有句话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吗，但这么多年，我们这里的资源都没有好生利用，一是交通不便，二是镇里没有资金搞发展，现在燕子坡村给大家带了一个头，我希望燕达竹制品厂可以成为方圆几个村甚至洪口的领头羊，把我们这里满山满山的竹子变成满袋满袋的钱，大家说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下面请燕达的厂长谢东阳讲话。”

　　“我是一个外地人，尽管这些年赚了些钱，但大家千万别和我见外，我之所以到燕子坡来搞投资，一来朋友的引荐，还有就是我确实想为边远山区的人们做点事，或许有人会说我是想沽名钓誉，这我也不否定，毕竟我也是一个俗人，谁不想有个好名声，是不是？但我也要告诉大家的是我更是一个商人，要有利可图我才会做，如果有人知道是亏本生意还要去做，那不成傻瓜了。。。”

　　“哈。。。哈。。。”大家都被他逗乐了。

　　“还有，我在这里要宣布一下公司的人事安排和财务制度，本来这是公司内部的事，但由于燕达的特殊情况，我不希望大家的心里有疑惑，如柳，你把这个念给大家听一下。”

　　“燕达竹制品有限公司厂长兼业务主管：谢东阳；生产主管：邓云涛；财务主管：李如柳，各户分红按年计算，燕子坡村由李如柳为全权代表。”

　　仪式结束后，李如柳找到谢东阳：“东阳，你怎么早没和我说呀，财务主管，我哪做得来呀。”

　　“你呀，就别推辞了，请别人来管这帐你们村里的人肯定不放心，我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决定的，再说我相信你的能力，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而且我告诉你，我们厂里不比外面的大厂，没请那么多的人，以后有许多琐事都要你去办的，以后就要在燕子坡和丽溪两头跑了，要有心里准备，我可不希望我的手下出弱兵。”

　　“是”李如柳俏皮地行了一个军礼，她今天是太开心啦，好久都没有这么调皮过了，如果要追溯的话，恐怕连自己都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工厂已慢慢步上了正轨，李如柳把整个心身都投入到了“燕达’，她现在要学的东西太多，首先就要学会用电脑，由于谢东阳的耐心教导和自己的努力，她已经可以熟练地用电脑管理帐目了，现在的她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理自己的小店，所以她把养父母一家接了过来，也好和段大妈有个照应。

　　这天，李如柳从厂里回家看看，正好碰上沈天鹏从楼里走了出来，由于各自都忙，他们已太久没有交汇，当沈天鹏也发现她时，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视线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似要把对方锁进眼眸，嵌进心里。

　　“如柳”沈天鹏首先打破这份窒息，“你好吗？”

　　李如柳知道在他这句简短的问候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我很好，你呢？”

　　“老样子。”

　　“如柳，你回来啦。”听到声音的肖大妈从屋里走了出来，可当她迎上沈天鹏的目光时，她尴尬地闪到了一边。

　　“哎，我回来看看。”李如柳见养母出来收回了视线，可心还在空中飘荡，她眼前浮现出和沈天鹏相处的点点滴滴。

　　“如。。。柳。。。我要。。尿。。尿尿。”肖满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满福乖，自己到厕所里去尿尿好吗？”她收起所有的思绪，去安抚这个从小就依赖自己的傻哥哥。

　　“不要，我。。。要。。你陪。。。我。。。我去。”他边说边流口水，还撒娇似的扯起李如柳的手。

　　“满福，不要吵了，如柳好不容易有空回来，你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肖大妈见满福缠着李如柳，走过来呵斥他。

　　“呜。。。呜。。。我就。。。要。。如柳。”肖满福像一个没有要到糖的孩子一下哭了起来。

　　“满福不哭，不哭，来，如柳陪你去尿尿噢，别哭了，看，都成一只小花猫了。”

　　李如柳牵起破涕为笑的肖满福进屋去了，可沈天鹏一直没挪脚，看到刚才的一切，他的心里像插着一根刺，自己心爱的这个女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呀，她用自己嬴弱的肩膀扛起了两个家庭的责任，现在还有那个“燕达”，他不知道她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经过上次和沈天鹏的短暂相处，李如柳的心已安定了许多，因为沈天鹏的眼中也有和自己一样的绵绵思念，虽然这种思念只能藏在心中，但她已经很知足了，反而是段大山的身影在心中的影象已越来越小，越来越淡了。

　　这个时节，天气已慢慢地变得炎热，李如柳想翻一件短袖出来穿，映入眼帘的是刘贵虎帮她买的那些衣服，虽然这些衣服她没再穿过，也被她收到了箱底，但那段记忆却是刻骨铭心的。

　　对于刘贵虎其实她心中也已没有多大的怨恨，虽然他曾扬言说不会放过自己，但这一年下来，他似乎也没怎样，而且她也到丽溪家园的网页去看了，并没有看到村人们口中的那个贴子；也或许是所经历的不幸太多，让她的心中已存不下恨意。欠刘贵虎的钱虽然慢慢在还，可仍然欠着很多，李如柳想自己虽然不恨他，可也不想和他再有牵扯，现在手上刚好有公款，何不把他的钱还了。

　　她走到刘贵虎的办公室，“刘老板，我把欠你的钱带来了。”

　　刘贵虎抬头看着这个让自己喜欢又让自己伤透脑筋的女人，“如柳，我不是说了不用还了嘛，你怎么又来了。”

　　“那只是你的想法。”见他不接，李如柳直接把钱放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转身走了出来。

　　其实刘贵虎现在心中已经坦然多了，当时发那个贴虽是存心要她好看，可被丽鹃删除后，也没再上传那些相片，尽管他对李如柳仍然念念不忘，但人的一生总要留下点缺憾，他似乎一下顿悟了。

　　*

　　“如柳，你准备点现金，我定了一批做凉席的原材料，货下午就到。”难得回厂里一次的谢东阳对李如柳说。

　　“东阳，我。。。”

　　“怎么啦？”

　　“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金。”

　　“厂里不是都有留一部分现金备用吗？”

　　“是，可前两天我从里面拿了一部分还了帐。”李如柳声细如蚊。

　　“还帐？”挪用公款四个字一下蹦进了谢东阳的脑袋里。

　　“如柳，你怎么可以呢？这是违法的，知道吗？”

　　“东阳，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会尽快还上。”

　　“好了，这事你知我知就好，至于那钱，先到我私人帐户里划，就算是你借我个人的，下次再不准这样，有困难就来找我知道吗？。”谢东阳不想把这事闹大了，而且他始终相信李如柳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才会如此。

　　“嗯”

　　他们把这当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可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成天想整点事出来的段子龙刚好在那个窗户边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在心里乐了，“嘿嘿，今天终于被我抓到了吧。”

　　“告诉你们，李如柳把大家的钱都给私吞了，你们还以为她多伟大，还在这里做着年终分红的美梦呢。”段子龙大势渲染他偷听到的。

　　“谁信你啊。”

　　“不信？这可是我亲耳听她自己说的，要不，你们去问她去。”在段子龙的怂恿下，村民们的心又不安起来，有几个真的跑到了厂里。

　　“如柳，听说你把厂里的钱还私人的帐了。”

　　“我。。。”李如柳知道错在自己，也无话可说。

　　“怎么？段子龙说的都是真的，枉费大伙这么信任你。”

　　“我。。。”她懊恼得要死，当时自己也是一时冲动，并没有想这么多。

　　“你们听谁说的。”幸好谢东阳这时走了出来，要不李如柳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向他们交代。

　　“如柳那些钱是向我私人借的，放心，她没有亏空公司一分钱，各位的分红一分也不会少。”

　　大家一见谢东阳就都不在吵了，虽然他是个外地人，可他却给燕子坡的人们带来了希望，而且他也实实在在地把“燕达”办得有声有色，所以大家把他当成了偶像，也愿意相信他。

　　“谢老板，既然你这么说，大家就信了，再说我们也不是不相信如柳，只是那段子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大家才过来看看。”

　　“那好，现在大家都清楚了，以后不要听风就是雨，大家要相信我，更要相信如柳，她会为的大家管好这个家的。”

　　“好”

　　“好”

　　而躲在角落准备看好戏的段子龙恨恨地踢翻了一个花盆，“哼，等着瞧，我就不信揪不出你的狐狸尾巴。”

　　经过这次风波，李如柳觉得自己所缺乏的太多了，就去报了法律自考大专班，又托谢东阳帮她买回了课本，现在她除了厂里和丽溪两头跑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给了书本。经过学习，李如柳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法盲，也是多么的愚昧，她也知道了，刘贵虎的行为是犯法的，而且自己婚姻的这种情况也是可以通过法律来解除的，她动摇了，如果解除了和段大山的夫妻关系，自己不就可以和沈天鹏在一起了吗？

　　可当她想到段大妈时，她又犹豫了，这些年她已经够苦了，自己怎能断了她心中的唯一想望，而且自己也在阿爹临终前说过“除非知道段大山真的已不在人世，否则自己绝不他嫁。”点点滴滴汇集心头，李如柳只有独自喝下这杯人生苦酒。

　　
［正文:第十二章］


　　“如柳，现在厂里的发展势头很好，你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明天先到丽溪来，然后再和我到外面去走走，增长增长见识。”正在清算的李如柳接到谢东阳打来的电话。

　　“可我手头还有好多事呢。”李如柳实在放心不下。

　　“我知道你忙，但这段厂里不会有大的支出和进帐，其他的你交给云涛就好。”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想让你跟我学学怎样做生意，现在厂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而且这段大家也辛苦了，特别是你，我总不能看着我的合伙人整天就知道埋头工作吧，适当的时候也要放松放松。”

　　“那好吧。”李如柳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确实绷得太紧了。

　　第二天，李如柳又把昨天交代的事重新嘱咐了一遍才赶去丽溪，她刚一下车，就见谢东阳已经连人带车等在那里了。

　　“你总算到了。”

　　“东阳，我们这是要往哪里赶呀，瞧你这么急。”

　　“先上车吧，其他的等会再说。”谢东阳接过李如柳的行礼放进车里。

　　一路上凉风习习，李如柳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兴奋塞满，在自己所经历的29个春秋里，还没有走出过丽溪县，当他们来到目的地，就住进了谢东阳前几天就订好了的酒店。在酒店门口，李如柳甚至不敢迈步进去，当走在前面的谢东阳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她才快步地追上。

　　只见谢东阳进了电梯，“快点，如柳。”

　　李如柳走进电梯，还没来得及站稳，只觉头一阵眩晕，等她调节好睁开眼时，“咚”的一声电梯门已经开了。

　　随着服务员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谢东阳说：“如柳，你住这间，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就叫服务员，当然也可以叫我，好了，现在先休息一下，我想你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也累了。”

　　“嗯”

　　“东阳”正要走进门的谢东阳又被李如柳叫住了。

　　“怎么啦？”

　　“没什么，你也好好休息。”李如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是她从没住过酒店，心里有种不安。

　　“那好，我先进去了。”

　　直到谢东阳关起了房门，李如柳才愣愣地走了进去，进到房里，她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把房子里里外外都巡视了一遍，每一样东西都让她惊诧不已。

　　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久，就是不敢靠近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她怕把它弄脏了。当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先洗个澡而来到卫生间时，那些个开关把她难住了，任她怎么折腾就是没有水出来，直到自己精皮力尽了她才不好意思地敲开了谢东阳的房门。

　　“如柳，什么事？”看着只围了一块浴巾的谢东阳，李如柳赶紧把头别到了一边。

　　“噢，你先等一下，我去换衣服。”

　　“怎么啦？”换好衣服后，谢东阳走了出来。

　　“我那边的水龙头可能坏了。”李如柳怯怯地说。

　　“水龙头坏了？我去看看。”谢东阳不禁皱起了眉毛，“自己以前经常住这个酒店，他们这里的服务很好的呀。”他在心里嘀咕。

　　他走到李如柳住的那间房里，把手放到水龙头底下一试，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哈。。。哈。。。”他忽然意识到李如柳肯定不知道这是感应式水龙头，而且还以为是水龙头坏了。

　　“怎么啦？”听到他的笑声李如柳也走了过去。

　　“它没有坏，你只要这样就可以啦。”说着谢东阳把手放到水龙头底下。

　　“对不起。”李如柳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哎呀，你忽然和我说对不起干嘛，因为这个吗？”他指了指那个水龙头。

　　“我是不是好傻。”

　　看到李如柳懊恼的样子，谢东阳也不忍心和她开玩笑了，“这没什么的，你又没见过，不会用很正常啊，以前我比你还惨呢，记得我第一次到一个公司去应聘，他们那大门是旋转式的，我走进去抬头一看，怎么还是在外面，我又试了一次，可一看，又出来了，我在想，今天不是见鬼了么，当有个人走过来时，我就紧紧地盯住他，看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结果人家一转就进去了，我在那里一个人生闷气，心想我就不信今天我就进不去，也不知道到底试了多少次才转了进去。”

　　“呵呵，真的呀。”李如柳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真的，不骗你，所以你也别不好意思，再有不懂的就来找我，现在你先休息一下，等会我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

　　“谢老弟，好久不见啊。”在餐厅门口一个男人迎了上来。

　　“楚兄。”

　　“这位小姐是。。。”

　　“我来介绍，神运贸易有限公司的楚总，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这位是我现在的合伙人李如柳。”

　　“李小姐，你好。”

　　“你好，楚总。”李如柳伸出手和楚桥飞握了一下。

　　“李小姐的家乡是山区的吧。”

　　“嗯。”李如柳尴尬地看了看谢东阳。

　　“好，山里人好啊，山里人质朴善良，他们身上的那种味道是久住城中的人学不来的。”见他如此说，李如柳的尴尬更甚了。

　　“还是到里面坐下说吧。”谢东阳趁空说。

　　“好，李小姐请。”

　　几个人一起走了进去，刚坐下，楚桥飞又开口了：“看到你，我就想起自己下放那会，唉，往事不堪回首啊，不过那也是我人生的另一笔财富，如果不是那段经历，肯定也不会有我楚桥飞的今天。”

　　“楚兄，就趁你这句话，我们今天是不醉不归呀。”

　　“好。”

　　两个男人喝酒的时候，李如柳只是默默地在一边，并没有多插话，不过她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了谢东阳的一些事，她偷偷地看了谢东阳一眼，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丝悲伤，这时的他，眼中有着浓浓的忧郁，完全不同于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当从餐厅出来时，谢东阳已经完全醉了，李如柳只好掺扶住他，免得他倒在地上。

　　“怎么这么重。”李如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弄到了床上。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东阳，李如柳不知所措，她从来没照顾过喝醉酒的人，“应该好好睡一觉就可以了。”她这样想着，就帮他盖好被子，正准备出去，没想谢东阳打了几个酒嗝后“噗”的一下全吐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冲进李如柳的鼻孔里，让她差点也吐了，但又不能看着谢东阳就这样躺着，她只好叫来服务员换了床单，然后再帮他换衣服。

　　“东阳，你醒醒，你把这只手抬一下，袖子脱不下来。”

　　“嗯，小青，你别走，小青。。。儿子你们都别走啊。”谢东阳抓住李如柳的手不肯放，好不容易等他睡熟了，李如柳想把被抓住的手抽回来，但刚一动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反而被他抓得更紧了。

　　没办法，李如柳只好坐在边上的那把椅子上，一整夜，谢东阳都不时在叫“小青”，她想小青应该是他深爱的女人吧。

　　“啊。。。不要。”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李如柳被谢东阳的一声尖叫吵醒了。

　　“怎么啦？”只见谢东阳一头大汗，“东阳，你醒醒。”

　　“小青，真的是你吗？你没死。”谢东阳一把把李如柳扯进了怀里。

　　“东阳，是我，如柳，你快放开。”

　　“如柳？”谢东阳好象一下清醒了，“噢，如柳，对不起，我刚才。。。”

　　“你刚才做噩梦了吧。”

　　“嗯。”

　　“给，”李如柳给谢东阳倒了一杯水，“你刚才在梦里一直叫的小青是你爱人吗？”

　　谢东阳没回答她，好象又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过了好久，他才说，“小青是我老婆，她和我是在一所孤儿院里长大的，有一天，我儿子说要去踏青，我们一家就开着车去了郊外，车子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儿子看到山边上有山泉水，就要喝，小青不让，说不干净，我看儿子有点不高兴，就拿起个空饼子想帮他去装一点，可我还没走到山泉边，就见一辆装满沙子的大卡车直直地朝我们的车子撞了过去，小青和儿子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随着车子一起滚到了山底下，我发疯般地叫‘小青，不要。’但他们还是都走了，都走了，都是我，当时要不是我下了车，也不会。。。呜。。。呜。。。”谢东阳想起那可怕的一幕，不禁哭了起来，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都怪我，都怪我。”

　　“东阳，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会过去的。”李如柳没想到是这样，也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过度自责的男人，她想起自己的不幸，但那一切在生命面前都不再值得一提。

　　李如柳把谢东阳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尽管她的手是如此瘦小，但谢东阳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份真挚的情谊，这份感动无关情爱。

　　
［正文:第十三章］


　　昨夜以后，谢东阳和李如柳的心走近了一大步，相似的人生际遇让彼此有悻悻相惜之感，他们已不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似乎更像一对朋友。

　　而在谢东阳的眼里，李如柳虽能干漂亮，可对于他,她仍是一个谜样的女人，他不明白，李如柳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自己那份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实则名存实亡的婚姻，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守着燕子坡村而不去找寻那片本可以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一直没有走出家庭阴影的谢东阳本不愿再爱，但李如柳似乎又让他有一种想去探询的欲望。。。。。。

　　他们辗转了几个城市，见了一些客户和谢东阳的几个老朋友，离他们预定的行期还有两天，谢东阳打算再带李如柳到广西的桂林去看看。

　　“‘桂林山水甲天下’果然名不虚传”，泛舟漓江时，李如柳站在船头感叹。“东阳，你知道吗？其实我们那里也有很多的奇山异境，像辣椒峰，一线天，龙眼洞。。。”

　　“是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们山里人见惯了，觉得没什么可稀奇的，今天我也是看到如此景色才想起的，不过，我听村里的人说，在龙眼洞里有一条地下河，里面有一种没有眼睛的鱼，还有很多很多石笋。”

　　“你去过吗？”

　　“没有，那里常年云雾缭绕，村里人都说那里有鬼，因为有许多进去过的人都听到有人说话，可四处找却又没人，所以那里现在都很少有人去了。”

　　“呵呵，迷信，世界上哪里有鬼，听你这么说我倒很想去看看，洞里的石笋是石钟乳，而你说的那种没有眼睛的鱼我猜十有八九是濒临绝种的娃娃鱼，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他们津津乐道时，有一个人始终在留意他们的谈话，他就是“浪漫满屋”旅游度假村的总经理高臻。

　　“两位，打扰一下，冒昧问一句，可以告诉我刚才这位小姐说的地方在哪里吗？”他十分好奇，这么美的地方怎么会被人遗忘。

　　李如柳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为难地看着谢东阳。

　　谢东阳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气宇轩昂，站在人群中似有鹤立鸡群之感，应该不会是想打别人主意而故意答腔的宵小之悲。“她说的地方在丽溪境内，也就是她的家乡。”

　　“丽溪？”高臻在脑海中搜索，却没有任何印象，“你们能带我到你们那里走走吗？”

　　“高总。”见他这么任性而为，高臻的秘书马上走出来想阻止他，可高臻并没应他，只给他传递了一个“我有分寸”的眼神。

　　“这。。。”谢东阳常年走南闯北，打交道的人多了，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却没有碰到过如此这般的人，仅因别人的几句话就要去探过究竟。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你们只要告诉我具体在丽溪的哪一个地方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去找。”高臻就是这么一个率性而为的人，他经营的“浪漫满屋”也如他这个人般有特性，所以生意一直很好，也让他赚了个钵满盆满，而且他喜欢探险，喜欢新鲜事物，更喜欢去挖掘这些事物后面的商业价值。

　　见他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谢东阳他们也有点被他感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那里比较偏僻，而且交通也不方便。”

　　“这么说，你们是答应咯，那就好办，至于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高臻，这位是我的秘书王勇。”

　　“谢东阳，这是李如柳。”

　　“好，我们现在算是认识咯，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就走。”

　　“那太好了，这是我的电话，你们明天走的时候一定叫我。”

　　接过高臻递过来的名片，谢东阳扫了一眼，“浪漫满屋旅游度假村总经理高臻。”

　　第二天早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向丽溪开去，谢东阳和李如柳的车在前面，而后面的车里就高臻一个人，他坚决要王勇先回去，不准跟他。

　　到了丽溪后，他们先去了“燕达“的业务联系处。

　　“谢厂长，李主管，你们回来啦。”谢东阳的秘书李小曼迎了出来。

　　“小曼，这个星期厂里情况怎样？”

　　“一切正常。”

　　“高总，坐，小地方让你见笑了。”谢东阳请高臻进屋。

　　“这里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偏僻嘛。”

　　“县城要好点，不过等会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到这里吃个便饭再赶路。”

　　他们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山路才到燕子坡村，车身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怎么样？”率先走下车的谢东阳问高臻。

　　“还行，其实这路已初具规模，只要铺上柏油，开车到这里可能也就一个小时的样子。”

　　“铺柏油？谈何容易，我们这里连公交车都没有。”李如柳无奈地说。

　　“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你们这里真的有好东西，政府肯定会扶持的。”高臻高深莫测地说。

　　“穷山恶水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要看了才知道，我们现在就去吗？”高臻有点迫不急待。

　　“还是等明天吧，龙眼洞我没去过，要先找一个向导，而且出去了一个星期，厂里肯定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那好吧。”高臻只好按奈住那颗跃跃欲试的心。

　　夏夜的山谷到处蛙叫虫鸣，好不热闹。

　　“东阳。”他们之间已到了可直呼名字的交情。

　　“嗯。”

　　“这里可真是世外桃源呢，呵呵，就像在画里，又像在做梦。”高臻孩子气地说，看得出他很享受这个夜晚。

　　“对了，高臻，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不会是纯粹的想来个秘谷探险吧。”

　　“说实在的，我是被如柳的话吸引住了，实在想看看是不是真如她所说，还有那‘没有眼睛的鱼’，难道你不好奇吗？”

　　“有点。”谢东阳好笑地摇摇头。

　　“听如柳说你也不是本地人，怎么会想到这么边远的山区来投资办厂？”高臻对于这一点一直比较好奇。

　　“白天你看到那满山满山的竹林了吗？我没来之前，这里的人们都是偶尔做农具的时候才砍两根，没有一点经济价值可言，我当时之所以来这，也是一个朋友的引荐。”只是还有一个理由谢东阳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就是他想逃避一些事情。

　　“哦。”高臻似乎有点理解谢东阳了，其实他自己也是刚听到李如柳说他们这里有奇山异境时，他就想，有没有可能把它发展成一个旅游生态区，就因为有了先前这种想法，他才会执意要跟他们来的，至于探险那只是自己的一个说辞。

　　第二天，李如柳找来了一个非常熟悉地形的姓段的中年汉子给他们带路。一路走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辣椒峰，只见这是一个孤峰，独自成岭，上大下小，像极了一个倒挂的辣椒，而四周却是一片在这里难得一见的开阔地。

　　然后他们沿着一条山涧逆流而上，这条山间小溪没有多宽，但水流比较急，“这里倒挺适合漂流的。”高臻边走边发起了感慨。

　　快要到小溪的尽头时，地势突然高了很多，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瀑布，在这样的夏日，走在这里，竟没有暑意，返而让人有一种透心清凉的舒爽。

　　而转过几个弯，就到了“一线天”，这个山沟的底部是天然形成的阶梯，两边是陡如刀削的万丈峭壁，抬头入眼的天空，就如一条小小的白丝带，“太壮观了。”高臻和谢东阳都不禁发出感叹。

　　拾梯而上，在“一线天”的尽头竟然是一个云雾缭绕的大山谷，四周的青翠环绕着一片白茫茫的雾海，宛如人间仙境。

　　“龙眼洞的一个入口就在这个山谷里。”带路的中年汉子说。

　　“那我们快下去吧。”

　　“可是。。。”带路的段大叔有点犹豫起来。

　　“怎么啦？”

　　“大家都说这个山谷里有鬼。”

　　“那到过这里的人有没有发生意外的？”高臻问。

　　“那倒没有。”

　　“这就对啦，就算有鬼，我想也是一个善良的鬼，那就不用怕啦，走。”高臻笑着先走了下去。

　　然后谢东阳和李如柳也跟了上去，段大叔心想他们都不怕，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自己以前也来过这里几次的，虽也有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但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

　　“啊，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

　　“确实，我都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来过，也是被大家吓到了，还真以为这里有什么东西呢。”生于斯长于斯的李如柳也不禁感叹。

　　就在他们都很兴奋不已时，耳边似乎传来了人的窃窃私语。“你们听。”段大叔的脸上露出了惊恐。

　　他们在原地站了好久，可当他们没有说话时，那声音在隔一段后就消失了；当他们说话时，那声音隔一下又会响起，而且他们的大，那声音也变大，他们的小，那声音也变小了，有时甚至听不到。

　　“哈。。。哈。。。”我知道那鬼是谁了。

　　大家都疑惑地看着高臻。

　　“你们听。”只听见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哈。。。哈。。。”声。

　　“我知道了，那些声音都是我们自己的回音，只是这里常年有雾，让那些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而以前人们到这里一听到那声音，都被吓到了，并没有仔细地去识别。”谢东阳说。

　　“可是。。。”段大叔还是有点不信。

　　“现在我们大家都不说话，你自己试一下就知道了。”

　　“呵。。。哦。。哦。。”段大叔大喊了一声，果然，过了一会，山谷四周也传来了“呵。。哦。。哦。。”的声音。

　　“哎呀，原来这么多年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自己吓自己呀。”其实李如柳一开始也挺紧张的。

　　“好了，段大叔，你现在可以放心带我们去龙眼洞了吧。”

　　“往这边走。”这次，段大叔大胆地走在了前面。

　　走了一段后，他们的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他们虽没有准备足够的电筒，但人手一只，四只电筒齐刷刷的，倒也把洞内的光景瞧了个大概，满洞都是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石钟乳。

　　“大自然真是太奇妙了。”众人不禁嘘叹。

　　洞内地下河的水无声无息，用电筒一照，却也清澈见底。

　　“你们看，那是不是娃娃鱼。”李如柳在看到一个型似鱼类的阴影时叫了起来。

　　可惜被她的叫声一惊吓，那条鱼一下躲进了边上的石头缝里，让高臻和谢东阳惋惜不已。

　　由于洞太深，他们没有再往里走，但带路的段大叔告诉他们，洞的那一头有两个出口，一个在肖家洼的碧水湾，一个在白马寺的后山，如果从白马寺的那条古老石头路蜿蜒而下，再过一座吊桥，就又回到辣椒蜂附近了。

　　“照你这么说，似乎这些景色都在一个圈里。”高臻的问题最多。

　　“对，方圆大概在十里左右，据祖辈人留下来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这里是一片海洋，而这方圆数十里就是龙王三太子的龙宫所在。”

　　“还有这么美的一个传说呀。”

　　“今天走了这么远，我居然没觉得累，可真是奇迹呢。”

　　“你是被景色迷住了，所以忽略了身体的感觉，晚上睡一觉你就知道厉害了。”李如柳忽悠着高臻。

　　高臻在燕子坡一共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所看到的山山水水让他非常看好这里的开发潜能，等他离开时，脑海里早已形成了一个构思，只是还要公司的专业人员进行考察做出评估后，才能做出详尽的计划。

　　
［正文:第十四章］


　　高臻走后，李如柳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云涛，你要盯紧点，这个月的业务量比较大。”

　　“你放心好了，对了，这次到外面走了一趟，有没有什么收获？”邓云涛问坐在电脑前的李如柳。

　　“胜读十年书啊。”

　　“难道没有一点别的什么？”邓云涛意有所指。

　　“什么？”李如柳觉得他的表情怪怪的。

　　“难道就没有一点艳遇，比如说和谢厂长？”他暧昧地朝李如柳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呀。”李如柳真的有点生气了。

　　“呵呵，大家都在说呢。”

　　“说什么？”

　　“其实你也不必生气，谢厂长现在是孤身一人，而你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就算你们在一起，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以后可不要再乱说了，我可是有夫之妇。”李如柳努力压抑住自己似要破胸而出的委屈和怒火。

　　“寡妇门前是非多。”李如柳虽还不确定是寡妇，但在众人的眼中她和寡妇没有两样，当她和谢东阳一起回来后，风言风语也在燕子坡村漫延。

　　对于这一切，李如柳无法制止，她只是担心段大妈会怎么想，沈天鹏又会怎样看自己，她一个人郁闷地想着心事。

　　“如柳。”段大妈也早已听闻村里的流言。

　　“妈，我。。。”

　　“什么也不用说，我能理解，也不怪你。”

　　“妈，你误会了，我和东阳之间。。。”

　　“好啦，如柳，不管怎样，我都相信你，也支持你。”段大妈不管那流言是真是假，她一点都不怪李如柳，即使现在段大山还活着，如果李如柳选择了谢东阳，她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的，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也衷心地希望李如柳能幸福，可惜。。。。。。

　　“妈。”李如柳所有的感激都汇集在这一句呼喊里，她要感谢段大妈对自己的信任，也要感谢她对自己的怜惜。

　　在面对流言时，李如柳在众人面前也有过尴尬，但清者自清，想明白后，她也坦然了。

　　可在这背后，有两个人始终不能平静。一个是刘贵虎，一个是沈天鹏。这两个男人尽管对李如柳有着迥异的情感，却同样地不能忍受这样的结果。刘贵虎是不甘心，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换来李如柳的一腔怨恨，本已坦然的心被这流言一刺激，似又翻江倒海般涌现出想要报复她的欲望。而沈天鹏却是痛苦不堪，正因为他知道李如柳对自己有着一腔柔情，虽深埋心底，但也让他深刻地体会过，他不能也不愿相信这个流言，却也没有勇气去求证，他害怕这不仅仅是个流言，而是事实，所以他宁愿倦缩在自己的壳里去猜想，去臆测。

　　“李如柳，你到底想怎样？”不堪忍受的刘贵虎还是瞅准机会堵住了李如柳。

　　“什么怎样？”李如柳不知道他这样是为哪般。

　　“和谢东阳到底怎么回事？”他霸道地说。

　　“这和你有关系吗？”

　　“你。。。”气极了的刘贵虎不知道如何发泄自己心中的那股窝囊气，一把把李如柳扯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头封住她的朱唇。

　　“你要干嘛？”可惜她的话都被刘贵虎堵在了喉咙里，只传出“嗯嗯”的声音。她使劲地推着他，却没有任何效果。急中生智的李如柳脚一抬，膝盖狠狠地撞上了他的下身，刘贵虎吃痛地放开她的嘴巴，双手捂着下体，“李如柳，你够狠。”

　　李如柳不理会在一旁跳脚的刘贵虎疯一般地跑了起来，她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地安抚自己。

　　她一直埋头往前冲，却不经意地撞上一堵肉墙，“如柳，怎么啦？”

　　李如柳抬头，看被自己撞到的正是自己这段日子最害怕见到的沈天鹏。

　　“天鹏。”淤积心头的思念，委屈，焦虑与担心在此刻都土崩瓦解，在流言风行时，她害怕见他，她怕看到他怀疑的目光，那会让她心碎，任何人都可以不相信她，唯有他不能。

　　“如柳，别哭，怎么啦？”看到李如柳这副梨花带雨的丽容和她不顾一切扑进自己怀里的那份悸动，他的心彻底臣服了，他在心里起誓，再不管那流言是真是假，只要此刻李如柳的心是属于自己的那就够了。

　　“刘贵虎他。。。”李如柳泣不成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需要坚强。

　　“刘总怎么啦？”

　　“他想非礼我。”

　　“他在哪里？我要去揍死他。”沈天鹏再也不想压抑了，他要告诉所有的人，李如柳是他沈天鹏的。

　　见他这样，李如柳非常欣慰，但她不能让他去打人，能够拥有他这份情义就够了，“天鹏,算了，反正他也没把我怎样，而且我已经揍过他了。”李如柳此刻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惊恐中走了出来，而且还完完全全地陷进了一片蜜海里。

　　当芥蒂消除时，李如柳和沈天鹏的心贴得更紧了。

　　“天鹏，如果，我是说如果再过两年我们就能在一起，你愿意等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沈天鹏没有回答她，不是他不想和她在一起，只是自己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不想用一句空洞的承诺束缚住她的心，他要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真心。

　　见沈天鹏避而不答，李如柳的心隐隐做痛，但为了自己的幸福，她还是要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在我爹临终前说过，除非确切地知道段大山已死，要不我绝不他嫁，但为了你，我要违背这个誓言了，我给自己定了十年的期限，如果10年后，段大山再不出现，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现在差不多8年了，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等两年吗？”李如柳眼巴巴地看着沈天鹏。

　　“那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他回来了呢？”沈天鹏不敢想象如果是这种情况自己会怎样。

　　“我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李如柳怯怯地说，“如果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柳。”沈天鹏像下了好大的决心，“我可以告诉你，如果真的是这样，不管你怎样选择，我都会尊重你，但请你一定要记住，今生今世你李如柳都是我沈天鹏的最爱。”

　　“天鹏。”李如柳哭倒在沈天鹏的怀里。

　　沈天鹏紧紧地拥住她，就似抱着一份珍宝，李如柳奉上自己的红唇，他们彼此摩挲，激起无数爱的火花，在快要沉沦时，最后一丝理智拉回了沈天鹏的欲望，他不想颠覆自己刚刚对她的誓言，那会让她在某种情况发生时左右为难，“如柳，别。。。”

　　被拒绝的李如柳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神智，“天鹏，谢谢你。”她知道要一个男人在这当口突然撤身需要很大的毅力，也证实这个男人真心实意地在乎着这个女人。

　　
［正文:第十五章］


　　无声无息的，又一个秋天来了，这个秋天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静静的夜被一到闪电划破，整个天幕被厚厚的黑云笼罩，让人窒息。李如柳习惯性地在厂里转了一圈后，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准备好好看会书。这时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是谢东阳。

　　“如柳，你一定要把我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尊佛像保管好。”谢东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东阳怎么啦？”李如柳明显感觉到谢东阳的声音在发抖，“东阳。。。”可是电话里却传来了“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李如柳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这一夜，李如柳都没有入睡，她在想谢东阳的话，“他为什么要我保管好那尊佛像呀，那好象只是一件普通的工艺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呀。”

　　“谢东阳，你原来躲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怪不得找不到你，那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你装傻是吧，给我打。”

　　“啊。。。”谢东阳痛苦地叫了起来。

　　“说不说？你说不说？我让你不说。”被捆住手脚的谢东阳被他们打得倦缩在地上不能动弹。

　　“老板，你看。。。”

　　“给我用冷水泼醒。”

　　“哗。。。”一大桶水全部到在了谢东阳的身上，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帮人，不对，不是人，是一群魔鬼。

　　“感觉怎么样？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我让你和你的老婆儿子团聚去。”

　　“什么？原来那不是一场意外，是你搞的鬼。”谢东阳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原来小青和儿子都是自己害死的，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要不，不管要他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拿去换。

　　“对，谁叫你那么念家，干我们这行是不能有家累的，其实我以前就警告过你，也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听，那我只好让他们消失。”

　　“你，太狠了。”谢东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这个人称兄道弟了那么多年。

　　“你也不奈啊，敢偷走配方。怎样？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交出来我们还是兄弟。”那个人在谢东阳面前蹲了下来。

　　“呸，”谢东阳向他吐了一口口水，“已经交给警察了。”

　　“呵呵，交给警察？你觉得我会信吗？其实你拿着也没用，何苦呢？大家一起发财不好吗？再说，这几年，你也没少拿呀。”

　　对于前些年的生活，谢东阳有太多不堪的记忆。当年找不到工作的他和一帮老乡在外面混日子，在他们当中有一个叫彪哥的，他时常会接济他们这帮老乡，但有时也会叫他们去帮着他到处送货，到后来他才慢慢地知道，原来他真正要送的是夹在货物里的那些毒品。那时的谢东阳对毒品并不了解，认为只要有钱赚，管他送的是什么，跟自己又没有关系，再后来彪哥把他推荐给了眼前的这个人——东之药业的老总郭文昊。

　　当时谢东阳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终于可以出人头地了。郭文昊一开始并没重用谢东阳，是后来谢东阳办了几件漂亮事后才对他刮目相看的。也因为这样，谢东阳才越陷越深，也最终走进了东之药业的禁地——地下制毒工厂。

　　如果不是那一次，谢东阳或许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悟。那天，他和一帮兄弟在歌舞厅玩，但在这里面却有一个极不协调的人，他一头白发，满脸的焦虑。当他来到谢东阳面前时，他不敢相信，这个不协调的人居然是孤儿院里从小照顾自己的陈院长，要知道这个城市离孤儿院所在的城市足足隔了三个省，他搞不清楚陈院长怎么会在这里。

　　“小伙子，打听一下，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显然陈院长并没有认出谢东阳。

　　“陈院长。”

　　“你是。。。”

　　“阳阳，我是阳阳呀。”

　　“阳阳，真的是你吗？你一走就这么多年，你这孩子，让我担心了好多年。”陈院长也很激动。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院里有个叫小石头的孩子，说要出去赚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我找了很多地方，后来听人说，在这个城市里看到过他，说他经常在歌舞厅里混，还染上了毒品，我就找来了。”

　　谢东阳的心像被刺了一下，他转过头去，不敢看眼前的这个老人，他不知道，如果陈院长知道他现在做的事会怎样。

　　“阳阳，你也帮我找找看，这么久了，我真怕他。。。”陈院长不禁伤心起来。

　　谢东阳知道，陈院长终身未娶，他把院里的孩子都当成自己亲生的，把自己一生的爱都给了院里的孩子们。

　　“陈院长，你放心吧，找小石头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当谢东阳找到小石头时，他已不成人形，小小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他倦缩在一个墙角，瑟瑟发抖，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陈院长，我想回家。”小石头无神的目光里充满了期盼，但是过了一下，他开始口吐白沫，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没一下就了无声息了。

　　“他死了。”陈院长怜惜地抱着他慢慢变冷的身子，“杀千刀的毒犯子，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啦，他还这么小。”

　　此时的谢东阳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楚，原来自己所干的事是如此肮脏，他被彻底地惊醒了。自此之后，他就格外留意，直到有一天，他瞅准机会偷走了郭文昊放在保险箱里的配方，之后他就躲得远远的，做了几年正经生意，想把自己从那个圈子里拉出来。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小青和他儿子的那场车祸都是他们一手安排的，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就不会傻得去顾及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份兄弟情义，只是把那配方藏起，而是早去警察局了，即使自己也要蹲监狱也不会犹豫的。有太多的不知道才让他走到了今天。。。。。。

　　看着谢东阳发了好一会儿的愣，郭文昊才又走了过来，“怎么样？想通没有？”

　　“你们别做梦了，我不会把它交给你们的。”谢东阳现在抱着必死的心态，其实他已没有什么可眷恋的，反而为可以和老婆儿子团圆高兴，他现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他们找到李如柳，他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希望老天爷可以听得到。

　　第二天早上，李如柳的心并没有放下来，她反复拨着谢东阳的电话，这次居然通了，可接电话的却是个陌生人，“你是谁，谢东阳呢？”

　　“他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在睡觉呢。你是哪位？”

　　李如柳回想着昨晚谢东阳的话，就多留了个心眼，没告诉那个人她是谁，只说是他的一个朋友。

　　“如柳姐，”刚挂断电话，李小曼的电话又来了。

　　“怎么啦？”听到李小曼的哭声，李如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快来丽溪，谢厂长他。。。”

　　“东阳怎么啦？”

　　“他被人害死了。”

　　“什么？”李如柳的头都蒙了，根本无法思考，“你说什么？小曼，你再说一次。”

　　“就在昨天晚上，谢厂长被人害死了，现在警察在这里，你赶快过来。”李小曼不知道如何是好，“嘤嘤”地哭了起来。

　　等李如柳匆匆赶到丽溪时，有几个警察正在向小曼询问情况。

　　“警察同志，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你是。。。”

　　“她就是李如柳。”

　　“哦，你就是谢东阳的合伙人啊。”

　　“嗯。”

　　“我们没有搞错，今天早上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可我今天早上还打过他的电话呀。”

　　“是谁接的？”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是谢东阳的一个朋友，还说谢东阳昨晚喝醉了，正在他那里睡觉。”

　　“关于这点，可以告诉你，死者已经确定是你们燕达竹制品有限公司的厂长谢东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李如柳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好了，你们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好好想想，如果有的话再给我们打电话。”

　　“警察同志，谢东阳昨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要我好好保管他放在厂里的一尊佛像。”

　　李如柳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重要线索，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谢东阳的死和那尊佛像肯定有关系，所以她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警察。

　　“在哪里？”

　　“就在他的办公桌上。”

　　“小王，你赶紧去把他取回来。”

　　“是。”

　　等郭文昊的人终于查出那天早上打谢东阳电话的是李如柳而赶去燕子坡时，那佛像已经在警察局了。

　　那尊佛像里果真有秘密。警察在它的肚子里找到了那个配方，还有谢东阳用微型照相机拍摄的关于东之药业的一些犯罪证据。丽溪警方赶紧将这条线索通报给了当地警察局，并连合他们一举歼灭了这个横行多年的地下毒工厂。

　　“东阳，你可以安息了，那些坏蛋都被绳之以法了，还有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燕子坡人的一片心意的，我会好好地打理燕达的。。。呜。。。呜。。。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呜。。。”说着说着，李如柳已泣不成声。

　　
［正文:第十六章］


　　谢东阳的死让整个燕子坡村的人们都悲伤不已，人们不管他以前的行为多么地可耻，但他最终还是醒悟了。人心都是向善的，而这种迷途知返的灵魂更为可贵。

　　谢东阳的死也让李如柳更加成了燕达的主心骨，同时也把她推到了风尖浪口。

　　“如柳姐，文老板的电话，他说要找谢厂长？”李小曼捂着话筒问李如柳。

　　“电话给我。”

　　“文老板，你好，我是李如柳，上次我们见过的。”

　　“李小姐，你好，你们谢厂长呢？三天前的那批货质量上出了点问题。”

　　“这样啊，你看这样行吗？我先到你们那里看一下再说，谢厂长出了点意外，现在我是‘燕达’的厂长。”

　　“那好吧。”

　　李如柳以前从没碰过这种情况，心里挺不安的。当她赶到文老板那里，一看，那批货确实有点问题，但他不明白的是，作为抓生产的邓云涛为什么连这么明显的质量问题都没有发现，而是把货发了出来。

　　“文老板，真是对不起，你看这。。。”

　　“这批货你也看了，这样的品质我怎么卖得出去，你还是先把这批货运回去吧，不过你们谢厂长到底怎么啦？”文老板在想，谢东阳一出意外，货就有了质量问题，看得出他明显的不太信任李如柳。

　　“这。。。”

　　“怎么，不方便说。”

　　“没有没有，他已经死了。”李如柳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这句话。

　　“什么？”文老板也非常的惊讶。

　　“一个月前的事。”

　　“难怪，好了，你也节哀顺变。不过你们以前的货从没出过问题的，我希望仅此一次。”

　　“当然当然，文老板，谢谢你的支持。”

　　“别客气，以后我们还要经常打交道的。”

　　回到丽溪后，李如柳觉得必须回燕子坡一趟，有很多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要当面问问邓云涛。

　　“老王，你备车，我要去燕子坡。”李如柳对她的专属司机说。

　　“好的。”老王现在开的车，就是以前谢东阳的那辆，大家都劝李如柳换辆新的，说死人的车不吉利，但她不愿意，也许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怀念吧，而且不仅这车，连谢东阳的办公桌她都没让动，总是让它们一尘不染。

　　在回燕子坡的路上，李如柳想了很多。她非常感激谢东阳，是他造就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李厂长，到了。”老王叫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李如柳。

　　“噢。”

　　“云涛，那批被退回来的货你看了吗？”李如柳一进办公室就问正在玩手机的邓云涛。

　　“看了呀，而且新的货也发出去了。”邓云涛看都没看李如柳，边玩边说，“怎么啦？”

　　“你先停下来。”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李如柳心里虽有火但她还是努力地放轻自己的语气，“我知道这段日子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你是厂里的重心，再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打起精神好好地把生产和质量抓好，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样子。”

　　“这么说你是在怪我咯，还是在命令我？”邓云涛本来就对李如柳接了厂长的位置很不服气，见她这么一说，更加恼恨。

　　“没有怪不怪的，但这次确实是你的责任，难道不是吗？”

　　“李如柳，你不要在这里指手划脚的，告诉你，我就是故意的，你有多少本事就都使出来，老子不干了。”邓云涛愤愤地走了出去。

　　“云涛，云涛。。。”李如柳没想到会是这样。当时接厂长之位时也是大家投票选的，虽然自己也有点怯意，但想想谢东阳，也就接受了，没想到邓云涛一直不服气，“可他为什么不直说呢，故意把有问题的产品发给客户，这不是要把燕达往死里带吗？”

　　而邓云涛呢，一出办公室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什么玩意儿。”他边收拾边骂人，“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当了厂长就对我指手划脚，现在老子走了，看你怎么搞。”

　　“李厂长，你快去看看吧，邓主管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说要走呢。”厂里看门的段大爷匆匆忙忙跑来告诉李如柳。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拦住他，我马上就来。”李如柳虽说气邓云涛，但她也不希望他真的走，刚才以为他是在说气话，就没理他，她不敢想象如果邓云涛也走了，燕达一下失去两个核心人物今后该怎么走下去。

　　“云涛。”调整好情绪的李如柳走出来叫住了就要跨出门口的邓云涛，“你真的要走吗？”

　　“当然，我没法忍受一个山里女人对我呼来唤去。”既然要走了，邓云涛也没打算给她面子。

　　“如果让你来当厂长你还走吗？”李如柳觉得谁当厂长都无所谓，只要燕达好那就什么都好，再说她也知道邓云涛有这份能耐。

　　“谁稀罕。”其实邓云涛还是有点动心的，自己这么折腾不就因为没当上厂长嘛，但一时又拉不下脸。

　　“那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走，小如，你把他的工资结一下。”李如柳以为邓云涛是铁了心要走也就没再挽留，只是叫刚刚接了她位置的段小如帮邓云涛结工资。

　　“小如你快点，我不想等得太久。”骑虎难下的邓云涛也只好顺着说。

　　李如柳现在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别的，她愣愣地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像虚脱般。突然她很想去看看谢东阳，就又走了出去。

　　“东阳，你在这里好吗？”李如柳坐在谢东阳的坟头，“知道吗？云涛今天也走了，我真不知道燕达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自从你离开后，厂里的业务就少了很多，现在再加上云涛这事。。。”她梗咽着，静静地过了好久，“东阳，你一定要保佑燕达，就算再难我也不会放弃的。”

　　从谢东阳的坟头下来后，李如柳觉得自己的心安定多了，也在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小如，你把段为平叫来。”

　　“李厂长，你叫我？”正在操作机器的段为平纳闷地走了进来。

　　“为平，邓云涛走了，我想这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你虽然来厂里的时间不长，但你懂技术，而且也在外面的大厂呆过，”李如柳顿了顿，“你也知道，厂里抓生产的一天都不能缺，我想。。。”李如柳犹豫着该怎样说出自己的意图。

　　“李厂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见李如柳拐弯抹角的，一向直肠子的段为平急了。

　　“那好，我决定由你接替邓云涛的位置，你愿意吗？”

　　“这。。。”“怎么，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现在厂里有困难，我理应挺身而出，但刚刚你也说了，我来厂里的时间短，怕不能服众啊。”段为平为难地说。

　　“至于这点，你放心就好，现在厂里的工人差不多都是上了年纪的，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接这个位置。”

　　“那好吧。”临危受命的段为平倒也干脆，也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辜负了李厂长的信任。

　　虽然连失了两个重要人物使“燕达”几度陷入低迷，但在大家的努力下，总算挺了过来，而且李如柳也把谢东阳的噩讯一一转达给了那些老客户，尽管这样做了以后丢掉了一些老客户，但也让那些仍然打算和燕达合作的老客户们对“燕达”和李如柳更加信任了。

　　一连串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让李如柳变得更加的坚强，也让她在商海里更加的娴熟，现在的自己是她以前做梦都想不出来的。

　　由于她要坐镇丽溪，而且经常要出差，所以现在都好少有时间呆在燕子坡了。而和沈天鹏的交汇更多的是通过手机和网络。

　　“如柳，你都瘦了。”看着电脑中变得憔悴的李如柳，沈天鹏的心好痛。

　　“没事的，我在减肥。”李如柳开着玩笑。

　　“但愿你是真的在减肥，而不是累的。”其实沈天鹏有时都冲动地想要李如柳别干了，但他知道，“燕达”是她的希望和心血，所以尽管心疼她太辛苦，仍然还是给于她最大的支持，尽管只是精神上的。

　　“你好吗？”

　　“还好，只是太想你，你看，现在好久好久才能见一面。”沈天鹏抱怨着。

　　。。。。。。两人互诉着思念，但同时也在经受着煎熬。也不知道说了多久，两人都不想离开，但沈天鹏顾及到李如柳的工作量，不想她太辛苦，只好说“再见。”

　　此时的李如柳虽辛苦却也幸福着，为“燕达”终于安稳地度过了危机，也为沈天鹏的爱。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份伤痛和担忧也从没远离过，她在社会道德和沈天鹏的爱里挣扎，她不确定自己的爱情会不会得到祝福，只是她把这份感觉埋在了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不去碰触。

　　
［正文:第十七章］


　　又有好久没有回燕子坡的李如柳一走进“燕达”就会心地笑了，看得出来，段为平把这里管理得很好，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他。

　　“为平。”李如柳来到办公室，可段为平并没有在这里，她就又朝车间走去，果然，段为平正在这里检查产品质量。

　　“李厂长。”看到李如柳的段为平走了过来。

　　“为平，你果然在这里，我刚去了办公室你不在，我就猜你肯定在车间。”

　　“呵呵。”段为平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李厂长，你看。”段为平拿起刚刚做出来的产品给李如柳看。

　　“很好。”

　　“李厂长。”

　　“嗯”

　　“大家都说这两个月太累了，想要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看着李如柳的心情很好，段为平就把员工们的意见说了出来。见她没接话，他正后悔呢，他知道，其实最累的是她自己。

　　“也好，确实这段大家的工作量太大，那就放两天好了。”李如柳也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卯着劲，不管是工作上还精神上大家都需要调整一下，放松放松。

　　放假后，工人们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厂里就剩下守门的段大爷。

　　“段老爹，哎呀，你怎么在睡觉啊。”到处溜达的段子龙不经意间就走到了“燕达”的门口，这个人啊，坏毛病特别多，这不，现在李如柳对于他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想是想不到了，但他心里不甘心啊，总想找点麻烦来整整她，就好象今天与其说他是不经意来到了“燕达”，倒不如说他就是故意来寻找机会给人添堵的。

　　“段老爹。”见看门的段大爷没反应他又叫了一句，“嘿，今天这厂里怎么静悄悄的。”段子龙围着厂房转了一圈，一个人都没看到，“原来放假了，呵呵，李如柳，看我不整死你才怪。”他趁着段大爷在打瞌睡，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厂区。

　　“嗨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段子龙站在车间外面的走廊上往里面瞧。

　　然后又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最后停在了仓库那里，他反复地在琢磨，到底要怎么做呢？“哈哈，有啦，看这次你还怎么神气。”段子龙用身上的打火机点燃了地上一些费料，等火稍大了一点他才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一看，段大爷还睡着呢。

　　直到火烧大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段大爷才醒了，“我的妈呀，快来人啊，着火咯，快来救火啊。“他边跑边喊。闻讯的村人都赶了来，由于厂里没有按消防要求匹配灭火器，大家只好七手八脚地从家里拿来桶子，排成几条长长的队伍，从不远的沟里舀水上来扑火。因为着火点在仓库，所以火一漫延就成了不挡之势，尽管人们在拼了命地扑救，但并没有任何效果，火一下就向仓库以外的厂区扩散开去。

　　“我的天啦，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么。”段大爷望着无力扑灭的大火坐在地上嚎嚎大哭起来。

　　其实，面对这样的情景，燕子坡的每一个人都是焦心的痛，这当中也包括段子龙，他和村人们一起赶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种结果，心中早已没有了报复的快感，只有害怕，这可是要坐牢的呀。

　　“燕达”是彻底没救了，所幸的是“燕达”的厂房离村舍和山峦都有一段距离，如果不是这样，像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气肯定是要引起森林火灾的。

　　当接到电话的李如柳火燎火急地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冒着浓浓黑烟的废墟，看着这一切，她的心没有了任何的知觉，只是反复念叨“为什么？为什么？”她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才行尸走肉般朝“燕达”的厂区里走去。

　　“如柳，别去，危险。”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捡着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一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残核，手被烫着了也不知道。至于那些产品和原材料全都变成了一堆堆黑黑的灰烬。

　　这个孕育着燕子坡人希望，李如柳寄托，谢东阳心意的工厂最终变成了燕子坡所有人的心痛。大家甚至还没来得及领略年底分红的喜悦，就这样草草地落幕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问天无语。

　　李如柳在废墟里几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谁都劝不动她。当她自己从里面走出来时，已如一支风中的残烛，了无生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也许人痛切心扉时泪腺就没有反应了吧。

　　等李如柳终于有了反应时，她才想起要去报警，不管这火是怎么烧起的，自己都得给村民们一个交代呀。

　　像这么严重的火灾在洪口镇还是第一次，所以不管是镇里的领导还是派出所的民警都很重视。当然作为法人代表的李如柳也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的，对于自己该承担怎样的责任，而自己又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李如柳根本没去想，她只希望派出所能够尽快地查出失火原因，好给村民们还有谢东阳一个交代。但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已在心里定了自己的罪，是她没有好好守护着“燕达”，也辜负了谢东阳，她就是罪人。

　　经过派出所的调查，已可初步确定是认为纵火，至于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具体是谁还有待调查。

　　民警们先找段大爷谈了话，但他却说不出过所以然来，只好挨家挨户地调查。

　　“那天我在山上砍柴什么都没看到。”

　　“我那天没去那一方我怎么知道。”

　　。。。。。。

　　村人们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回答，连民警们都觉得没有信心再查下去时，却意外地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这个人不是燕子坡的人，他是锰矿的工人，“那天我刚好到那附近办点事，当时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厂房周围转悠，但我不认识这个人，只记得他的样貌。”

　　“这好办，我们把燕子坡所有人的相片都调出来，你来指认就可以了。”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纵火犯，至少有重大的嫌疑，那就先把他找出来再说。”派出所的刘所长说。

　　电脑里的资料一页页刷新，却没有那个人，正当大家在想会不会是外村的人时，那个人指着段子龙的相片说：“就是这个人。”

　　“你确定。”

　　“确定，就是他，我那天看他鬼鬼祟祟的，所以特别留意了他一下，不会错的。”

　　民警们调出段子龙的资料：段子龙，男，36岁，燕子坡村人，曾因盗窃进过一次管教所。

　　“先会会这个段子龙。”刘所长说。

　　“段子龙，燕达失火那天你有没有去现场？”

　　“有。。。哦没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段子龙怯怯地说。

　　“那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

　　“我在外面玩，不对不对，我自己在家里睡觉。”当看到警察第二次找上自己，段子龙已没有了第一次时的镇定，说话颠三倒四起来。

　　见他这样，民警们心中早就有谱了：“可有人看到你在燕达外面转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谁？谁看到了，我是去燕达了，那又怎么样？也不能说明那火就是我放的呀。”

　　“我们又没说那火是人为的，你怎么知道？”

　　“这。。。”段子龙知道自己失言了。

　　“你还是坦白交代吧，争取从宽处理。”

　　“啊。。。呜。。。我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给李如柳一点颜色看看。”知道遮不住了的段子龙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当这一切水落石出时，大家心中的疑惑总算解了。由于是人为纵火，李如柳并没有负连带责任，只是被教训了几句了事。但李如柳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放过自己，她判了自己的心坐牢。

　　再一次来到谢东阳的坟头时，一切已物是人非。“东阳，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燕达的，哪怕和燕达一起在大火中死去，也好过现在，你听到了吗？我的心全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人啦，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李如柳一双无神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没有任何思绪，就这样看着看着。。。

　　“如柳，你别这样。”刚出差回来的沈天鹏闻讯找了来，他看到的就是李如柳的这副样子。

　　“天鹏，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才是真正的罪人。”李如柳在见到沈天鹏时，眼泪才疯涌而出。

　　“如柳，别这样，我知道燕达对你有多重要，但事已至此，你自责也没用是吗？坚强一点，就算为了我，好吗？”沈天鹏无限怜惜地轻拥着她。

　　“天鹏。。。。呜。。。呜。。。”

　　“哭吧，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会好受些。”

　　李如柳的眼泪鼻涕弄了沈天鹏一身，但这些能算什么呢，自己可以让她放心地依靠才是最重要的。

　　
［正文:第十八章］


　　人总是要学会忘记才能继续以后的生活，尽管这会是一个十分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李如柳觉得这大半年就好象做的一场梦，如果不是那一片仍然存在的废墟，她真的以为只是一场梦。但不管以后的日子怎样过，燕达的这个烂摊子还是要李如柳去收拾的。

　　由于事发突然，外面还有很多没有结清的货款，所以李如柳后面的日子就是在各个城市中辗转，各个客户间徘徊，虽然大部分的人是讲诚信的，但总有那么几个耍赖的，就像李如柳正在堵的这个叫辛谱施的老板。

　　“李小姐，你怎么又来了，说了我们老板不在，你又不信，他出去旅游了。”辛谱施的秘书见李如柳走了过来，有点不耐烦起来，因为她老板说了，只要这个女人来了一律不见，而且要她务必不能让她闯进去，否则就扣她薪水。

　　“项秘书，你就帮我通报通报，我知道辛老板没出去，他只是不想见我。”李如柳已经在这所城市呆了半个多月了，但在第一次向辛谱施说明来意后，就没再见着他。这是个刚刚建立的客户，彼此之间并不是很了解，和他谈妥第一笔生意时李如柳还高兴了一阵子，虽然货款不太准时，但每次过几天也就付清了，可这次在得知他们要中断合作关系时就拘付上批货款，而且躲着不见李如柳。

　　李如柳也曾想过通过法律手段来追讨，但她十分了解像这样的官司打起来是很费时的，就算打赢了法院执行起来也很难，到时钱没拿到，倒要承担律师费，所以她决定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追讨。对于这笔钱，不管有多难，她都是一定要追回来的，虽然燕达已变成了废墟，但总不能把工人们的血汗钱拱手送给别人，而且村里的人还眼巴巴地盼着能挽回点损失呢。

　　她天天到他们公司去堵辛谱施，今天终于被赶了出来。“保安大哥，你听我说，保安大哥。。。”被推出来的李如柳边走边叫。

　　“和我说有什么用，老板说了，以后都不能让你进来，谁要是放你进来了就开除谁，对不起了。”那保安无奈地说。

　　被轰出来的李如柳颓废地走在大街上，“我怎么这么没用呢？”她自责起来。回到旅店后，李如柳苦苦地思索，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货款要回来呀。不经意的，她瞥了一眼电视，“对，我也这么干。”原来电视里正在上演一出绑架人质的电视剧。理清自己的思路后，她就决定要那么干了，虽然知道这样是犯法的，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从那天开始，李如柳就天天到他们公司的外面蹲守，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辛谱施，但功夫不负苦心人，还是被她等到了，“不要动，小心我的刀子碰伤你。”

　　“李如柳，你要干嘛，疯了吗？”辛谱施只觉得腰上有个硬硬的东西抵在那里，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要出声，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快上车。”李如柳把辛谱施逼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朝自己住的旅馆驶去。

　　“进去。”一直挽着辛谱施手的李如柳推了他一把。

　　“你要干嘛？”他没想到李如柳敢这么干。

　　“我没想干嘛，只想要回我的货款。

　　“要钱还不容易，何必这样。”

　　“容易吗？那你给我啊。”

　　“你总要让我回去才行啊，是吧。”

　　“那不行。”

　　“你不让我回去怎么拿钱给你。”

　　“你打电话给你家里人，让他们把钱准备好送过来。”

　　“这。。。好吧。”辛谱施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老婆，你准备20万现金送到如意旅店来。”

　　“你要那么多现金干嘛？”

　　“这你就被管了，要快。”

　　辛太太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而此时的李如柳正因过度的紧张虚脱地倒在沙发上，辛谱施呢却被她锁在了洗手间里。

　　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李如柳被敲门声惊醒，她以为是来送钱的人，可当她打开门站在面前的却是几个警察，她一下傻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警察把被锁在洗手间的辛谱施放了出来，“老公，你没事吧。”辛太太紧张地冲了上来。

　　“没事没事。”辛谱施安慰她。

　　“你这个疯女人。”见自己的老公没事，她冲上来要打李如柳，被警察给扯住了：“别这样，我们会依法处理的。”

　　被带到警察局的李如柳懊恼不已，“现在可如何是好，货款没要到，倒先进了警察局了。”

　　可让人啼笑皆非是当警察抽出李如柳拿来作案的那把刀时，大家都傻住了，套在刀套里的竟然是几双筷子。

　　“这也太搞笑了，拿着几双筷子竟然敢去绑架。”警察把那几双筷子丢在李如柳的面前。

　　“我本来就不想怎么样，只是想拿回他欠我的货款，难不成我还真拿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不成，原来想找一个硬物的，可是没找到，就到旅店老板娘那里要了几双筷子装了进去，谁知道他那么胆小，一见有东西抵在腰上就以为会要了他的命。”

　　辛谱施也在看到那几双筷子时也恼恨地要死，早知道是这样，当时他就把李如柳推开了，何之于被当成笑柄。

　　第二天，报纸上电视里都出现了一条新闻：“一女绑匪拿着筷子胁持人质勒索20万。”

　　“高总，你看这个女人好不好笑哦。”王勇拿着一份早报走进高臻的办公室。

　　“什么新闻？”高臻简短地问。

　　“拿着筷子当凶器挟持人质勒索20万。。。等等，这个女人怎么有点眼熟啊。”王勇仔细端详起来。

　　“怎么，你认识这种神经病。”高臻全当那是个玩笑。

　　“真的，高总，这女人你也认识的。”王勇的脸色严肃起来。

　　“拿过来看看。”高臻接过王勇递过来的报纸，“如柳，燕子坡的李如柳，怎么可能呢。”当高臻看到报纸上的女人是李如柳时，他想肯定是自己认错了，可又确确实实是，这让他迷糊了。为了不让自己做无谓的猜测，高臻觉得自己必须去一趟警察局，“王勇，你帮我安排一下。”

　　“好的。”

　　当来到警察局的高臻看到拘留所里的女人确实是李如柳时，他还是十分的意外，“如柳，怎么真的是你？”

　　李如柳见来人是高臻同样的惊讶，“高臻，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就住在这城市，今天早上看报纸才知道，倒是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李如柳现在不想谈起那件荒唐事，只是轻轻带过。

　　“那好吧，你先在这里委屈几天，我会想办法的。”高臻压根就不信李如柳会干出这种事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所以他不会坐事不管的，一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原来是这样。”当高臻从警察那里得知李如柳是为了追讨货款不成才这么做的时，他的心放松不少，至少这不是纯粹的绑架，而是事出有因，再加上对事主没有造成任何的人身伤害，而且作案工具也是几双筷子，种种因素表明，这个案子可大可小，关键在于辛谱施上不上诉，所以高臻决定去会一会他。

　　“辛老板，你好。”高臻来到辛谱施的办公室。

　　“你是。。。”

　　“这是我的名片。”

　　“哦，高总，久仰久仰，不知你有何贵干？”面对这个气宇轩昂的本市名人，辛老板有点诚惶诚恐。

　　“我是因为李如柳的事来的。”高臻也不想和他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

　　“李如柳，怎么，高总认识这个疯女人？”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这件事让他成为大家的笑柄，想起来就有火，辛谱施的语气不禁也重了起来。

　　“怎么，你觉得李如柳是疯子。”高臻不愠不火地说，“不管她疯不疯，你欠她20万不肯还在先是事实。”

　　“这。。。”对于这点，辛谱施知道自己是理亏的。

　　“这事就到此为止，另外我希望你尽快把钱准备好，李如柳从里面一出来就会来拿的。”高臻一下严厉起来。

　　“好，好，我一定照办。”辛谱施虽不情愿，自己躲了这么久，还虚惊一场，到最后还是要出钱，但在这么强势的人面前只好认栽，而且他当然也知道高臻说的“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说真的，他也没打算对李如柳提起上诉，不仅因为自己理亏在先，更因为那几双筷子让他太丢脸，他哪还敢再去为这事抛头露面。

　　在高臻的多方努力下，李如柳被放了出来。

　　“李如柳你可以出去了，以后再不要做这种傻事。”

　　“高臻。”当李如柳走出拘留所的大门时，高臻正斜倚在车身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谢谢你。”

　　“别客气了，来，快上车吧。”高臻帮她打开车门，“我们先去吃饭，帮你压压惊，其他的等下再说。”

　　过了一会，高臻看李如柳始终望着车外不发一言，心里有点纳闷：“如柳，怎么是你出来追货款，东阳呢？”

　　“。。。”李如柳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谢东阳，一下不知道怎样回答。

　　“怎么啦？”

　　“东阳他。。。”李如柳说不下去，鼻子一酸，眼泪扑通扑通地往下掉。

　　“出什么事了？”高臻着急地问。

　　“东阳他已经死了。”李如柳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而且燕达也被火烧光了，呜。。。呜。。。”

　　“太意外了，如柳，对不起。”看着李如柳满脸的泪痕，高臻从纸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她，“真是难为你了，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不想麻烦你。”可是麻烦还多些，李如柳揣揣地想。

　　“哎呀，你还真傻，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啊。”

　　“那倒不是。”

　　“这就对了，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谢谢。”

　　“对了，我已经和丽溪旅游局达成共识，决定对你们燕子坡及周围的几个村做为期三年的旅游开发，重点在燕子坡村，到时还要你这个村支书多支持工作呢。”

　　“你说什么？你要到我们那里搞开发？”李如柳太惊讶了，当初高臻到那里玩时，她以为他就是纯粹的去玩，“可我们那里那么偏僻。”

　　“那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把路修好一个小时就到了，而且丽溪县政府已经决定发大力气修那段路，有可能今年入冬就会动工。”

　　“可是。。。”李如柳还是有点迷惑。

　　“知道吗？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你们那里有那么好的自然风光，还有很多可待开发的其他资源，而且现在大城市的竞争很激烈，我想开辟一条新思路，其实只要有好的东西，人们都会寻迹而去的。而且经过我公司专业人士的评估，也和我最初的思路不谋而合，我对那里的开发前景可是非常看好。”

　　“如果真这样，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在为燕子坡以后的出路担忧呢，本来以为燕达可以把燕子坡带活，可却是这种结果。”李如柳在提到燕达时神色又黯然起来。

　　“其实，你们仍然可以把它再办起来啊，以后成了旅游区少不了要有生产纪念品的厂家，你们可以往这方面慢慢转型。”

　　“我得先和村民们商量商量。”李如柳是心动了，可她无法确定村人们还会相信自己吗？

　　
［正文:第十九章］


　　经过上次的事后，李如柳现在做什么事都谨慎得多。在经过再三考虑后，她决定把全村的人召集起来商量商量燕子坡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大家七嘴八舌地在讨论：“不知道李支书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把全村人都召集起来。”

　　“是啊。”

　　“别说了，等下不就知道了。”

　　“好了，大家安静。”李如柳站在一个高地方对大家喊话，“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们村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据可靠消息，政府要发大力气对我们这里的旅游资源做开发。。。”

　　“嘻，真的吗？”

　　“有可能吗？”

　　。。。。。。

　　李如柳的话一出，下面就像砸开了锅。

　　“好，好，大家安静，先听我说，燕达已经不存在了,对于这一点我要和大家说声对不起，我没有为大家管好这个家，也给大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但我们银行帐户里加上外面一些刚刚收回来的货款总共还有128万，在这个钱里面，按当时和谢东阳的合同，我们村占40,，那就是51.2万，按户头分每户是4800元，而属于谢东阳的部分我决定捐给把他养大的孤儿院。。。”

　　“人都死了，他家里又没有亲人，我看他那份我们大伙也分了算了。”有人大声说。

　　那人刚一落音，就有好多人附和起来，一时对，好声不断。

　　李如柳看看大家，神情十分的严肃：“乡亲们，谁都有父母，谢东阳虽然是孤儿，但是孤儿院给了他家一样的温暖，我想，在他的心目中，那里就是他的家，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亲人，所以我们怎么忍心连这一点温情都不给他呢。。。”李如柳环视了一下大家，见大家都沉默了，“所以关于这点，我已经决定，不再做讨论，另外我打算再把工厂办起来，如果大火愿意把这钱入股也可以，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签字领钱。”

　　“如柳，我相信你，这钱反正也是燕达帮着挣回来的，我家那份就放你那存着吧，希望它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村里一老人打先说，见有人表态，大家也争先恐后地说起来，“对，我的也算入股。”。。。不过也有很多的人选择拿现钱，李如柳知道，这些人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怕到手的钱又飞了，但也不能怪他们，确实是自己没有做好。当不愿意入股的人把钱领完以后，还剩下30来万。

　　“还有吗？没有的话我就当大家是愿意入股咯，那好，等工厂重新建起来后，我再来谢谢大家。”

　　在新工厂的筹建期间，由于村里有人不愿意再把竹子按股份算红利，李如柳为了这个计划不搁浅，只好从银行贷了一笔款子，但那些把钱当股份存这里的村人们知道后，怕工厂亏本要自己分摊债务都纷纷说不入股了，在李如柳的再三恳求下，大家才总算愿意不把钱抽出去而算是借给她私人，至于那笔贷款也划到了她私人头上，这样一来，等于整个工厂成了李如柳私人的。对于这种结果李如柳是始料未及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是下刀山下油锅她也要去闯了。

　　由于种种原因，李如柳把取名为凡宇的新工厂厂址定在了离燕子坡村有一段距离的马路旁，现在这工厂成了李如柳私人的，所以村里的人有的嫉妒，有的则等着看她笑话，除了段为平几个人外，其他的人都不愿意帮她，此时，要不是沈天鹏在精神上给了她很大的支持，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有勇气往前走。

　　以前筹建燕达时，由于有谢东阳在，都不用李如柳跑前跑后的，但现在却全部要她一手去办。这天她来到了镇政府企业办，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不仅因为她是洪口镇的第一个女村支书，更因为她曾当过那个被一把火烧得精光的燕达的厂长。

　　“段主任，你看我这事。。。”李如柳坐在企业办段新易的办公室里。

　　“本来像你们这样的，镇政府是很扶持的，可是。。。”

　　“我知道，燕达的火灾给你们造成了不良影响，也给你们带来不小的压力，但这次我一定吸取上次的教训按消防要求做好，还望领导们多多支持。”李如柳认真地检讨自己。

　　“那好吧，带动一方经济，其实这也是好事，这事就交给我好了。”段新易对李如柳这个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他才答应帮她。

　　“段主任，这是申报资料。”

　　“好，我会认真看的，你过两天再来拿批复。”

　　“好，谢谢你。”

　　等待的时间总能让人失去耐性，就像李如柳，在等待审批的这几天里，她好象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在心灵无所依时，总想找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所以她拨通了沈天鹏的电话：“天鹏，忙吗？”

　　“有点，”正在查资料的沈天鹏接到李如柳的电话他比较意外，因为她是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你有事呀。”

　　“只是觉得闷得慌，所以。。。”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忙完了，等会我再给你打过去，或者我们见一面也行啊，尽管我们现在就住对面，但却好象牛郎织女，要好久好久才能见上一面。”

　　“呵呵。”

　　“你别只笑，可以吗？”

　　“行啊，在哪里？”

　　“你决定吧。”

　　“那我在东阳的坟头等你。”

　　“好吧。”沈天鹏虽然有点郁闷，甜蜜的约会地点竟然在墓地，但他了解李如柳，更能懂她的心。

　　“天鹏，你怎么还先到啊？”当李如柳爬上谢东阳墓地所在的山峰时，沈天鹏已经先到了。

　　“我一挂断电话就过来了，凡宇的审批手续下来了吗？”

　　“没有，还要等两天。”

　　“哦。”

　　“东阳，我来看你了。”李如柳在坟头蹲下，用手去扯上面的杂草，“你知道吗，我把燕达剩下的钱都分了，而属于你的那些钱我已经捐给了把你养大的孤儿院，本来我想继续你未完成的事业，但天不夙人愿啦，现在就剩下我自己孤军做战了。”

　　“不对，如柳，你还有我。”沈天鹏也来到坟头蹲下，轻拥着李如柳的肩膀。

　　“对，还有天鹏，其实也不是只有他，还有我的家人和那些支持我的人，当然，这里面更会有你，我想，如果你还在的话，肯定会支持我的，对吗？唉，如果你还在的话，燕达肯定不会变成这样。”

　　“如柳，别这样，你看你又伤心了。”

　　“是啊，我一想起燕达心里就有太多的苦楚。”李如柳并没有因为沈天鹏的话而走出悲伤的情绪，“东阳，我告诉你，高臻说要把我们这里搞成一个旅游区，我真不敢相信，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这里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她陷入深深的思索中以至于沈天鹏说什么她都没听清：“对不起，天鹏，刚才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不管这一切结果如何，我都会在身边支持你的。”

　　“天鹏，谢谢你。”李如柳把头轻轻地靠在沈天鹏的肩上，她想，就算这一刻不是永恒，自己仍会深深地把它刻在心底，也会把这有点渺茫的幸福当个成一种动力。

　　审批手续总算下来了，直到有了这一纸文书，李如柳才敢放手去做。

　　从修建厂房到装上机器，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已是第二年的春天。而在凡宇筹建的同时，丽溪县政府也投入了一大笔资金修建从丽溪到燕子坡的公路。

　　在总结了燕达的经验后，李如柳首先和全村的村民签定了竹子的供应合同，并从外面高薪聘请了几个大学生在厂里担任业务和管理，而生产和质量她仍然交给了段为平，她把权利最大限度地交给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凡宇终于在一部分人的猜忌，一部分人的祝福中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如柳，哈哈，不对不对，李厂长，恭喜恭喜啊。”仍是由段为华副镇长带队的镇领导们走了过来。

　　“段副镇长，还有各位领导，真是太感谢了。”

　　“如柳，你还能把这工厂建起来真是太好了，不管是以前的燕达，还是现在的凡宇我都给予很高的期望啊，我呀，还是那句老话，但愿你能把这方圆的几个村子都带活咯，你也看到了，政府正发大力气开发我们这里的旅游资源，要好好把握机会，知道吗？”

　　“我一定不辜负领导对我们凡宇的期望。”

　　“好，好。。。”

　　“如柳，恭喜你。”高臻是特意过来祝贺李如柳的。

　　“各为领导失陪一下。”

　　“高臻，你这么大老远的赶来，真是太感谢啦。”李如柳走向迎面而来的高臻。

　　“哈哈，那是一定要来的，再说，我们以后就成邻居了，哪有邻居开业不来道贺的道理。”

　　“邻居，什么意思？”

　　“我决定把‘燕归来旅游生态园’筹建指挥部设在凡宇隔壁，而且到时我会亲自担任总指挥，你看我们不就是邻居了吗？对于这一点，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呵呵。”

　　“真的呀。”

　　“当然。”

　　
［正文:第二十章］


　　凡宇在李如柳的领导下，业绩蒸蒸日上，除了刚开始的那几笔生意是李如柳自己通过以前的老客户拉回来的外，她请回来的几个大学生也没负她所望，业绩都很好。看到这样的凡宇，李如柳的心很欣慰，也有太多的感慨。

　　现在的燕子坡已不在沉寂，阳春三月天，到处一片生机怏然。铺上柏油的公路已经完工了，也有了直接到丽溪的公交车，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村里，面对这样一番景象，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老天爷的恩赐，自己就算死了，也会含笑而终的。”

　　是啊，这是老天爷的恩赐，谁会想得到，像这样的山旮旯会有这么一条宽敞的公路一直通到家门口，可更让个他们想不到的是以后的燕子坡将是一个旅游胜地。

　　在大家惊诧地同时，“燕归来”所有的一切也都在按高臻的计划进行着。可眼前他却碰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在“燕归来”的规划区内有一部分当地居民怎么都不肯搬迁，尽管丽溪县政府也出动了一个工作组做调解工作，但始终没有得到妥善解决，这让燕归来的建设进度缓起来，也让高臻十分的郁闷。

　　“高臻，你怎么在这发呆呢？这可不像你。”特意为搬迁一事而来的李如柳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前发愣的高臻。

　　“哎呀，如柳，快进来坐，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

　　“当然可以。”

　　“那还差不多，不过我确实是有事才来的。”

　　“什么事？”

　　“搬迁的事啊，我是燕子坡村的支书，关于村民们的搬迁问题我必须和你谈谈。”

　　“怎么？他们愿意搬啦。”

　　“没有，但也不是完全不同意，只是大家有一些你们合同中没有提到的要求。”做为燕子坡村支书的李如柳也不会因为和高臻的特殊关系而忽略村民们的切身利益，做为一村之主，就是要为大家谋福利的。

　　“高臻，对不起，我。。。”看高臻沉默着好久都没接话，李如柳十分的不自在起来。

　　“别和我说对不起，我能理解你的处境。”

　　“你能理解我就放心了，说真的，我可实在不愿失去你这个朋友。”

　　“傻瓜，怎么会呢？大家有什么要求你说来听听。”

　　“我知道你们给出的条件已十分优越，但。。。”

　　“直接说。”高臻本就是个有着铁碗的生意人，所以不管面前的人是谁都会表现出他的特质来。

　　“好，大家还想以后可以进燕归来工作。”李如柳怯怯地说。

　　“如柳，我知道，大家都想为以后铺好路，但在我的公司历来都是能者上，在燕归来我也不会打破这条铁律，这是一个公司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的不二法则，而这一点在你的工厂也同样适合。”

　　“我知道，这个要求是过分了点，但我真真切切地可以体会他们的心情，要搬出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确实很难，尽管你们公司补了大家一笔钱，并建起了搬迁小区，但从此以后大家都没有了田地，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当然，这也是一个问题，但我们的合同中已经就这一项补了大家十年的损失，再说，燕归来旅游生态园建起来后，受益的不仅是我们公司，还有这里所有的人们。”

　　“看你的样子，是不想让步了。”

　　“当然，公司已做好预算和规划，如果他们再执意不搬的话，我只能按合同中的违约处理，强制搬迁。”

　　“那好吧，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到村里去走走。”

　　“行。”

　　“段大爷，在晒太阳呢。”李如柳和高臻来到一户村民家里。

　　“是如柳啊，这位是。。。”

　　“老人家，我是‘燕归来’的总经理高臻。”

　　“噢，就是你要把我们赶出燕子坡，是吗？告诉你，我死都不会离开的。”

　　“段大爷。。。”

　　“。。。。。。”

　　“段大爷。。。”老人铁了心不理他们，偏过头假寐起来。

　　“走吧。”

　　。。。。。。

　　他们一连走访了好几户人家，都吃了闭门羹，两人都懊丧不已，高臻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所向披靡的自己会在这山沟沟里卡住不能上不能下。

　　“高臻，你也不要着急，我再和大家谈谈，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高臻走后，李如柳又回到刚才走访过的人家，“大哥，我嫂子呢？”

　　“如柳，你怎么又来了？刚才有外人在，我不好说什么，你的胳膊怎么往外拐呢？”

　　“大哥，我知道大家要离开这都不好受，但你看看搬迁区的房子都是新盖的楼房，而且又补了大家一大笔钱，生态园建起以后大家可以拿这笔钱做生意吗？”

　　“说起来容易，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做生意？”

　　“以后游客一多，大把的小生意可以做，再说，以前你又不是不认识我，那你再看看现在的我，你就知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也是，那我再和家里的人商量商量。”

　　“嗯，你想好了就直接到生态园筹建部去，我再到其他人家里看看。”

　　。。。。。。

　　一连几天李如柳都在各个村民家里走访，她审时度势地为大家分析利弊，也为大家谋出路，总算有了点成效，人们都断断续续地搬了出来，但有一家人也就是李如柳和高臻最先去的那户人家，这家的人见别人都搬走了，儿女们也打算搬，大家收拾好东西在外面等，但段大爷死活不肯走，他把自己锁在屋里，不肯出来。”

　　“李书记你看我爹。。。”

　　“你们先搬东西，我去看看段大爷。”

　　“段大爷，段大爷。。。我是如柳啊，你开开门，让我进去，我们再谈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不会走的，我在这屋里住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却要我搬出去，不行。。。”

　　“段大爷，我知道你老在这住了一辈子，对这有感情，这是人之常情，但现在虽然搬离了燕子坡村，但搬迁小区离这里并不远，你老可以经常回来看看的呀，再说，现在外面有老板愿意把钱砸在我们这山旮旯里，让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从此可以过上富足的日子，你老不是也说嘛，燕子坡现在的这番景象是上天的恩赐，是呀，如果不是这间公司愿意投资，丽溪县政府和旅游局起码在十年内都不会对我们这里的旅游资源搞所谓的开发，但现在机会来了，我们总不能扯人家的后腿，你说是吗？。。。”李如柳还想说什么，可眼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站在门边的的段大爷已老泪纵横：“如柳，我知道你说的都在理，可是我实在舍不得。”

　　“我知道，我知道。。。”面对这个满面泪痕的老人，大家都为之动容。

　　“爹，你老别哭了，以后我们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的，再说，这也是好事啊，你看，你老住了一辈子的木房子，儿子没能力盖新的，现在倒好，有现成的让我们住，还哭个啥，是吧，好了，别哭了。。。“段大爷的儿子边帮他抹泪边说，可自己的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好吧，搬吧，都搬吧，不过我还想喝一口屋后那口泉里的水。”

　　“爹，我帮你去舀。”

　　“不用，我自己去。”只见段大爷颤巍巍地朝屋后走去，过了一会又走了回来，只是手上多了一碗冰冰的清泉。

　　“搬迁的事总算完成了，如柳，真是谢谢你。”特意来道谢的高臻在李如柳的办公室里。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客气什么，你给我们这里带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我做为燕子坡的村支书总不能扯你后腿是吧。”

　　“村民们都搬出了规划区，我就可以有大动作了。”

　　“是啊，高臻，你看，我这窗口外面正对着生态园的示例图，我天天一有闲就看看那里。”李如柳悠悠地说。

　　“怎样，对燕子坡以后的景观还满意么？”高臻开着玩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以前做梦都梦不出这个样子来。”

　　“哈哈，有你这句话呀我就放心了。”

　　“如柳，你在呀。”两人谈得正欢时，肖大妈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好，如柳，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啦。”高臻说着走了出去。

　　“妈，你们这是。。。”

　　“这几个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小时候你都见过的，听说你当老板了，都想到你这儿找点事情做。”

　　“对啊对啊。”

　　“好吧，我安排一下。”

　　“如柳表姐，你看，这是我的毕业证，我想，按我的文凭到你这做个部门主管应该没问题吧。”

　　“这。。。”李如柳因他的话愣在那里，“你看，现在我这里也不缺主管，要不你先干点别的，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好吗？”李如柳用商量的口吻说，毕竟是养母家里的亲戚，她不想扫了她的面子。

　　“表姑，你看表姐根本就不买你的帐吗？你不是说只要你出马肯定可以搞定的吗？”

　　“如柳，你就安排一个主管给他当呗，反正你是老板，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妈，我怎么可以这么做呢，我总不能把别人无故赶跑吧。”李如柳真是被她打败了，以前刘贵虎那件事还记忆犹新，现在这事。。。唉。

　　“算了，我们走，做员工哪里不行。”一行人又走了出去。

　　李如柳无奈地看着他们走远了，但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唉，随他们去吧。

　　
［正文:第二十一章］


　　一向很闲的这些山里人一下变得忙碌起来，除了小孩和老人大家都投身到了生态园的基础建设中。

　　凉风习习的夏夜，高臻在夜空下远眺着重重山峦，自己去年在这里和谢东阳相谈甚欢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时的夜，虽也蛙叫虫鸣，但到处是沉沉的墨黑，可看看现在，到处是点点灯火，有几处甚至在连夜赶工，这里这样的夜景，如果谢东阳看到他会怎样？应该会很高兴吧。

　　“高总，你该休息了。对了，刚刚邓总来过电话，他向你问好，而且度假村这一季度的业绩很好。”

　　“嗯，我知道，我已经在电脑上看过了。”

　　“高总。。。”

　　“什么事？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林小姐来电话说你很久没给她打电话了。”

　　“噢。”高臻想起家里帮他张罗的那个未婚妻就头疼，这个林映雪是一个世伯家的独生女，从小在国外生活，一身的洋派头，是一个被众人宠坏了的小公主，本来他对她也没什么意见，家里不就是想要自己续香火吗？那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会生小孩，不令自己讨厌就可以了，可这林大小姐她除了要高家少奶奶的身份外，还想要高臻的心，这就让人有点烦了。以前在那边，她三天两头地缠着自己，现在隔着这么远还要电话追过来，手机关着就打到办公室来，“就不能让人清静清静。”

　　“滴。。。滴。。。”刚在抱怨，电话又响了起来，“王勇，你去接。”

　　“哦，林小姐。。。高总啊。。。”王勇用手捂住话筒问高臻，“高总，林小姐。”

　　“就说我不在。”

　　“对不起，林小姐，高总还没回来呢。”

　　“怎么可能呢？不是说那地方挺偏僻的吗？这么晚了他还能去哪里。王勇，你不是敷衍我吧，要是这样，我知道了决饶不了你。”

　　“是，是，我怎么敢啦，是真的不在。”

　　“好吧，告诉你们高总，我要到你们那里去看看，玩儿几天。”

　　“这恐怕不行吧，现在这里正在搞建设，条件很苦的，我怕你受不了，还是不要来了。”王勇知道高臻不会想要她来的，问都没问他就直接拒绝了。

　　“这你就不用管啦，高臻不也在那里。我怕什么。”

　　“这，那好吧我会转告高总的。”

　　“高总，你看。。。”

　　“随她吧，到时再说。”

　　躺在床上的高臻好久都没有睡着，眼前老是浮现出李如柳的影子，“哎呀，我这是怎么啦？”他烦躁地站起来。

　　其实以前他都没有这种情况，可今晚林映雪的那通电话让他不禁把她和李如柳做了一个比较，突然觉得她们虽同样是女人，但似乎像李如柳这样的女人才是自己想要的，她够独立，够坚强，也不乏才干。。。“我今天怎么啦？”发现自己又失神，高臻干脆懊恼地坐在了电脑前，他随意地浏览着，“诶，这画面怎么这么眼熟啊。”原来他不经意地点到了李如柳那组被人转载了的相片，“如柳？怎么这么像李如柳啊，而且这地方也很像碧水湾？”他困惑地反复研究那组相片。。。

　　由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高臻眼睛红红的来到正在修的一条盘山路的工地上，“大家加油啊，再有过几天，这段路就可以完工了，届时我们生态园里的公路就都修好了，你们看，那假日酒店一竣工我们就可以开园啦，你们可都是生态园的功臣。”

　　“哈哈，高总，要说功臣啦，你才是。”

　　“还有李如柳李支书。”有人补充说。

　　“要说这李如柳呀，嘿嘿。。。”有个人阴阳怪气地说。

　　“怎样？说话怎么只说一节的。”有人被他钓起了胃口。

　　“你们还不知道吧，前两年李如柳把自己在碧水湾洗澡的一组相片卖给了一个什么网站，换了一大笔钱，你们看，要不她哪里有那么多钱办这么个大厂子。”

　　“你在胡说什么，李书记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你整天在这大山里，你就知道咯。”

　　“我也是听村里在外面打工的小年轻说的，他们说村里有好多人都看到过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她自己吗？呵呵。”

　　在大家谈论的时候，高臻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原来那一组相片不是像李如柳而本来就是啊。他不知为什么心里郁闷得紧，“大家加油干，我到别处看看。”其实他压根哪里也没去，而是直接回了指挥部，可心中正乱着的时候却迎面碰上李如柳，“高臻，我正要去找你呢。”

　　“什么事？”他也不想这样，但口气就是忍不住有点冲。

　　“怎么啦？”李如柳发现今天的高臻一点都不像他。

　　“你有什么事等下再说，现在我有事问你。”

　　李如柳非常纳闷地跟在高臻的身后，但他并没有进办公室，而是直接回了他的房间。李如柳环视了一下，非常的整洁，看得出他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

　　“你今天怎么啦，是不是碰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以和我说说吗？别忘了，我们是朋友啊。”李如柳想打破尴尬。

　　“如柳。”过了好久高臻才说，“我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我自认为对你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这样。”

　　“我？我怎么啦？”李如柳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啦，你自己过来看。”高臻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恼怒。

　　“什么呀？”李如柳走到高臻的身后。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李如柳一看到电脑中自己的那组相片，倒吸一口凉气。

　　“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高臻非常严厉地瞪着李如柳，好象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

　　“这。。。不，这不是真的。”李如柳像疯了般冲出了高臻的发房间，留下高臻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我都干什么了。”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李厂长，你这是怎么啦？”冲进凡宇的李如柳刚好撞上正要出门的段为平，可此时的她哪里还能思考，虽然她自己曾无数次幻想过这种情况，也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自己该怎样面对，却不知道是如此难堪的场面，对于高臻，他睿智果敢，特别在做生意上有独到的眼光，她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偶像，可没想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他的眼前，她从没这样地恨过刘贵虎。

　　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她什么也能想，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直到被一阵铃声惊醒，“天鹏。”可她现在实在无法接听，她怕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把电话摁掉。过了一下，电话又响了起来，一看，却是让她异想不到的高臻，“你为什么还打电话过来呀。”她同样摁掉了电话。可马上又响了起来，还是高臻，李如柳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任它响着，自己则蒙进被子里，直到闷得无法呼吸了，才探出头来。

　　在不知不觉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等醒来时，手机被信息塞满了。“如柳，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只是一个误会，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高臻尽管自责，但他还是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不他就无法安心。

　　看到几十条一样的信息，李如柳想了好久，本以为这是自己心中的秘密，可是。。。“高臻，我不知道你怎样看我，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意外，也是我最不堪的回忆，对于一个女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却无力制止别人的报复，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李如柳的短信让高臻烦躁的心平静不少，至少他确定李如柳不曾出卖过她自己，如果她真的是受害者，那自己怎么还这么狠心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呢，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高臻迷茫了。

　　他们之间变得非常的尴尬，直到林映雪不请自来的那天，一个令人咋舌的意外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映雪，这位是如柳。”

　　“林小姐，你好。”被高臻硬拽来的李如柳和林映雪打招呼。

　　“高臻，她是谁？我有必要认识吗？”林映雪刁蛮地说。

　　“当然有必要，如柳已经怀了我的孩子。”高臻面带笑容，若无其事地说。

　　“你说什么？高臻。”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问。林映雪是嫉妒与怨恨，李如柳则是惊讶与不解。

　　“映雪，你虽是我的未婚妻，但我们并没有举行过什么仪式，只不过是双方父母口头说了说，以前，我没有心仪的女人，所以一直没有反对，但现在已经有了如柳，我的心里已装不下别的女人，对不起。”高臻说着走过去搂着李如柳的肩膀，而错愕的李如柳都不知道推开他，任由他搂着。

　　“高臻，你是个混蛋。”

　　“林小姐，我。。。”

　　“你滚，你给我滚。”林映雪推开试图靠近自己的李如柳。

　　“林小姐，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高臻。。。”

　　“别说了，我不要听，你走，你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现在已经看到啦，还不走，你走啊。”她推着李如柳，可李如柳的脚崴了一下，直直的往后倒去，幸亏高臻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小心，别伤着孩子。”

　　“你搞什么鬼？”李如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以后再告诉你，现在还请你帮我把戏演下去。”高臻在那挤眉弄眼的，李如柳都不知道该不该责怪他，她看得去林映雪还是很爱他的，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你们够了，高臻，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的。”林映雪恨恨地走了出去，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一路追来的爱情竟然让人如此不堪。

　　“高臻，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林映雪一离开，李如柳不觉责问起高臻来。

　　“如柳，对不起，我不喜欢映雪，可她又缠着我不放，以前在家里，我反正逃不过大家的眼睛，想说谎都不行，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不下猛药，她是不会走的。”

　　“可也不能这么说啊。”

　　“好了，好了，都这样了，你再怪我也没用。”高臻难得地耍起了无赖。

　　
［正文:第二十二章］


　　林映雪回去后，高臻并没有轻松多少，心反而更乱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何时在李如柳身上失落了。。。。。。

　　“如柳。。。”沈天鹏在心中酝酿了好久的话真正面对李如柳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天鹏，怎么啦？”

　　“你和高臻。。。”

　　“哈哈，你不会相信那无稽之谈吧。”

　　“我当然不相信，可是。。。”他是相信李如柳的，但他仍然想要听她亲口告诉他才放心。

　　“哎呀，都是高臻啦。。。”她把那天的事向沈天鹏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但也不能这样说啊，害我紧张得要死。”

　　“傻瓜，不会的，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高臻那么优秀，你一点都不动心。”对于这点，沈天鹏是不得不承认的。

　　“说真的，高臻是那种很容易让女人动心的男人，可是我已经有你了呀，你就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如柳，谢谢你。”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如柳，我们结婚吧。”沈天鹏实在不想再等了，先有谢东阳，现在又来了个高臻，他受够了这种折磨，更害怕会失去李如柳。

　　“天鹏。。。”李如柳沉默了。

　　“好了，我不逼你。”沈天鹏尽管心焦，但他更不希望李如柳为难。

　　由于那天沈天鹏的求婚，李如柳这一段时间都魂不守舍，“我该怎么办啊。”

　　“什么事怎么办？”李如柳自言自语的话被刚好来找她的高臻听了去。

　　“高臻，都是你。”

　　“我？我干嘛了。”

　　“那天的事啊。”

　　“你还在为那事烦恼呢，要不，你干脆做我女朋友算了，就不用烦啦。”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就别开玩笑了，你觉得那天的事还不够吗？”

　　“呵呵，怎么，生气啦。”

　　“没有，我正烦着呢。”李如柳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他，但心事又想找个人诉说。

　　“什么事，说来听听。”高臻悠然自得地坐在李如柳的办公桌上，在李如柳的面前他总能找到最原始的自己，不用伪装，没有压力。

　　“有人向我求婚。”

　　“什么？”高臻一下从桌上跳了下来，自己还没开始行动呢，就没机会了，“你说有人向你求婚，但我没见你有男朋友啊。”

　　“因为我的原因，我们一直都是秘密交往的。”

　　“那个人是谁？让我看看和你配不配。”高臻只好收起心中的酸楚，既然李如柳已经心有所属，那自己就祝福她吧。

　　“锰业公司的技术员沈天鹏。”

　　“那个人我不太了解，不过看外表挺斯文的。”

　　“是啊，是个挺不错的人。”李如柳的脸上盛满了甜蜜。

　　“如柳，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高臻逃也似的出了凡宇。

　　自从知道李如柳和沈天鹏的关系后，高臻就没再去找过李如柳，他整天穿梭在各个工地上，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颗已沦落的心。

　　“高总，你看，没有眼睛的鱼。”在龙眼洞的工地上一个工人指着地下河中的一团阴影叫了起来。

　　“娃娃鱼？这里真的有娃娃鱼。”高臻看着水中的鱼，不禁又想起去年和李如柳他们一起来这探秘的情景，现在环视洞内，到处都有明亮的灯光，里面的景色一目了然，从石钟乳尖上不时地滴下水滴，“滴答滴答”的非常清脆。当时的李如柳无论在哪一方面都还不够成熟，自己也没有过多地关注过她，可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发现她的好，现在的她不仅有城里人的时新，更有山里人的质朴，这一对矛盾体在她身上更该死地和谐，自己就喜欢这样的她。

　　“高总，高总。。。”王勇连叫几声高臻都没反应。

　　“高总，今天还去白马寺吗？我看你今天也累了，要不就别去了。”王勇在心中纳闷，自己这个老总怎么啦，这段老失神。

　　“还是去吧。”高臻悠悠地想，免得一闲下来就想李如柳的事。

　　高臻一走进古老的白马寺，住持就迎了出来，“高施主。”

　　“这段时间搞整修，没有多大影响吧。”

　　“没有没有，老纳要谢谢你呢，这白马寺年久失修，可寺里又没有钱，多亏高施主了。”

　　“你不怪我就最好了，至于多谢嘛就免了，以后这里仍然要你好好照看呢。”

　　“高施主，我看你面带桃花呀。”

　　“是吗？”高臻哭笑。

　　“不过，恕老纳直言，你虽面带桃花，但花心发暗，虽可成就好事，但恐好事多磨啊，你要有心里准备。”

　　“可有化解之法。”见他说得挺像那么回事，或许机缘巧合，可受点化，高臻不禁想寻点慰籍。

　　“天机不可泄露。”可住持却卖起了关子。

　　没有得到答案，高臻怅然若失地沿着那条古老的石子小路蜿蜒而下，“如柳。”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这段老想她而出现的幻觉。

　　“高臻，你怎么也在？”

　　“我到工地上看看，你呢，？”

　　“我想去上香。”

　　“如柳，要不等你上完香后我们到处走走。”

　　“嗯。”

　　上好香后，他们从白马寺的洞口进去，然后从另一个洞口绕了出来，来到了碧水湾。沈天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李如柳领到这里来，也许，还是那件事的缘故。虽然李如柳曾向她解释说有人报复她，但他仍然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真的是有人存心报复，那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只有知道了敌人是谁，他才知道如何去保护她，尽管或许李如柳压根不需要。

　　“如柳，你能告诉我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高臻。。。”李如柳陷入无尽的回忆中，以前的点点滴滴在眼前浮现，她向高臻娓娓道来，虽痛苦难堪，但不知为什么，说出来后心中反而轻松了。

　　“如柳，真是苦了你了。”高臻把她搂入怀中，让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可以依偎，李如柳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她并不是要背叛对沈天鹏的誓言，她没有这么贪心，只是想歇一下。

　　但对于高臻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想想自己以前的冷酷，伤了多少女人的心，等现在自己心动了，那颗心却已属于别人，所以说，老天是公平的，高臻在心里苦笑。

　　忙碌中，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追忆，不管是李如柳，沈天鹏还是高臻，他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至于感情都把它扒到了一边，因为李如柳仍然没有打开那把心锁，沈天鹏在等待，而高臻则在观望。

　　转眼就入冬了，对于从小生活在南方的高臻来说，这里的冬天，他既新奇却又难过。

　　“咳。。。咳。。。”高臻呵着手，“这天气也太冷了。”

　　“高总，你感冒了，我看你还是休息一天吧。”

　　“没事，我没那么娇弱。”

　　虽然高臻说没事，但到了晚上他还是发起了高烧。

　　“高总，你没事吧。”等王勇发现时，他已经烧糊涂了，“我的妈呀，怎么这么烫呀。”

　　“李小姐，你快过来一趟，我们高总晕过去了。”王勇六神无主，只好向李如柳求助。

　　“怎么回事，我马上就来。”李如柳冲进筹建部，“王勇你快把他扶到车上，必须去医院才行。”

　　“你快点啊。”在路上，李如柳不知催了王勇多少次。

　　“只能这么快了，路上都结了冰，再快会出事的。”

　　“如柳，如柳。。。”睡在李如柳大腿上的高臻叫了起来。

　　“高臻，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马上就到医院了啊，王勇，你倒是快点呀。”李如柳的手一碰高臻的额头，烫得吓人，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到了，“医生，快来呀。”他们扶着高臻进了门。

　　“医生，他要紧吗？”

　　“急性肺炎，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到医院住几天就好了。”

　　“谢谢医生，王勇，你先回去好了，筹建部那里的工作不能停。”

　　“那凡宇呢，你没在没事吗？”

　　“有云涛在呢，我几天没在没有什么问题的，再说，高臻在这么远的地方，又没有亲人在身边，我不照顾他还算朋友吗？”

　　“那好吧。”

　　送走王勇后，李如柳走进病房，高臻还睡着，看看他，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一点也不像哪个意气风发的高总，原来再坚强的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她轻轻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高臻睡得很不安稳，一下踢开被子，一下抓正在打点滴的手，李如柳帮他捂好被子，为了不让他把针头扯下来，只好把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轻轻地握在自己手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如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如柳，如柳。。。”在梦中没抓住李如柳的高臻惊醒了过来，“这是哪里呀。”可当看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李如柳时，他完全清醒了，他的那只手仍然被李如柳握在手里，而他的面颊就枕在上面，他不敢抽出来，怕吵醒了她，李如柳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吐在他的手掌上，让他的心有如火烤，终于感觉李如柳轻轻地蠕动了一下，他赶紧把眼睛闭起。

　　李如柳摇了摇头，“我怎么睡着了。”她放开高臻的手，站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终于退烧了。”她又用手把他额上的头发扒了扒，“没想到平时酷酷的高总睡觉的时候也像个小孩。”这时的李如柳身上绝对充满了母性的光环。而高臻呢，始终不敢把眼睛睁开，他怕他一睁开眼睛，这样的李如柳就不复存在了，他眷恋这种味道，哪怕是如此短暂。

　　“如柳，你去问问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高臻孩子气地撒起了娇，虽然他很喜欢李如柳在身边一步不离，但他实在不喜欢医院这种浓浓的消毒水味。

　　“我问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如柳，真是谢谢你了。”

　　“这和你为我做的比起来算什么呢，你再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咯。”

　　“如柳，我。。。难道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来，吃个苹果。”李如柳递了一个苹果过来，转过头不看他。

　　“这苹果真甜。”虽然嘴里这么说，可是却食不知味，他只是想打破这份尴尬，“如柳，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好吗？”

　　“呵，不说了，你先休息，我去取药。”

　　直到李如柳走出了病房，高臻的整个脸才跨了下来，“我这是怎么啦。”

　　
［正文:第二十三章］


　　其实走出病房的李如柳并没有直接去拿药，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她被高臻的话惊吓到了，看他刚才的样子并不像在开玩笑，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够给他任何期许呢，看来以后要真正的离他远点了。

　　“你是李如柳吧。”李如柳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

　　“马医生。”对于这个人，李如柳也算得上印象深刻，那年那事就是他帮刘贵虎做的。

　　“你还认得我呀。”

　　“当然。”李如柳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转身想离开。

　　“前两年那事我实在抱歉，这也是刘老板一手安排的，不过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做。”看来这个马医生还不是一般的讨厌。

　　“原因你也不知道吗？那我就更无可奉告了。”对于这个有损医德的马医生，李如柳可没打算对他客气。

　　“呵呵，算我没问，不过看得出来你已不是前两年那个山里妹子了。”

　　李如柳没答理他，只是嫌恶地走开了。

　　回到高臻的病房，李如柳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以至她刚进来高臻就看出来了，“如柳，怎么不高兴了，还在为我刚才的话生气呀，如果是，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高臻，不是的，你别想那么多，我没事。”李如柳知道高臻肯定误会了，赶紧解释。

　　直到第二天回到了燕子坡，李如柳都没怎么说话，而高臻也因为昨天自己的失态尴尬着，所以也没多话。

　　“李小姐，谢谢你了。”出来接他们的王勇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说哪里话，是不是太见外了。”李如柳笑了笑，转上高臻：“你刚回来，不要急着工作，再休息两天，知道吗？我先回凡宇了，有事再叫我。”

　　“嗯，谢谢你如柳。”

　　“看，又来了，走啦。”李如柳径自转身离开了。

　　“高总，进去吧。”直到李如柳转进凡宇看不到了，王勇才叫一直目送她离开的高臻进去。

　　“嗯。”

　　“你还好吧。”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王勇担心地问。

　　“没事。”

　　“没事就好，老爷和太太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问你，可你又不准我告诉他们你的事，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招架不住了。”

　　“我等下就给他们打电话。”

　　一进筹建指挥部，高臻直接去了办公室。并不是他不相信王勇的办事能力，只是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习惯了。听完了王勇的工作汇报，他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

　　“你个臭小子，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手机一直不开，特别是这几天，办公室也找不到人，我问你，映雪说的是不是真的。”

　　高臻最怕他老妈的碎碎念，只要这样，他准投降不可，不过这次可关系到自己的一生幸福，所以咬紧牙关也不能说错话：“当然是真的，我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吗？”

　　“你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那映雪怎么办？”

　　“你们看着办好咯。”

　　“也罢，那你把那个女孩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爸瞧瞧，也好让我们放心。”

　　“这。。。”对于高臻来说这倒成了一件难事了，当时扯谎时，他可没想这么多，现在家里要自己一个交代，也不知道如柳会不会答应再帮自己一次。

　　“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高臻只好硬着头皮说，对于自己这个老妈他可太了解了，如果不答应她，保不准明天早上她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到时岂不更难收拾。

　　“那你尽快安排时间，我可有点迫不急待想见我的小孙子了。”

　　“妈。”高臻真是怕了她了，“只不过才两个月，那么小，怎么看？”

　　“这你就不用管啦，记得尽快，到时打电话通知我们。”

　　“好。”高臻无奈地挂起电话，自己这个谎越扯越大了，怎么办？

　　过了好几天，高臻都不知道如何跟李如柳开口。直到今天高妈妈又打电话过来，“儿子，你如果实在太忙脱不开身，那我和你爸到你那穷山沟去好了。”当时高臻说要到这偏僻的地方投资旅游业时，高爸高妈就反对，但拗不过高臻，而且他们确实也相信自己的儿子，所以最后还是同意了。

　　在高妈妈再三催促下，高臻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李如柳，可他到凡宇时，李如柳却不在。“你们李厂长呢。”他问段为平。

　　“她到海天市出差去了。

　　“怎么这么巧？”

　　“什么？”

　　“哦，没什么。”高臻快步走了出去，“正好可以叫如柳到那多呆两天，自己这就回去。”他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而正准备往回赶的李如柳在接到高臻的电话后只好把行程向后推了两天。“这个高臻，也没说啥事，光叫人家在这里等他。”李如柳一肚子的疑问，可是高臻人不在，电话里他又不肯讲，只好等他回来再说了。

　　办完事后的李如柳独自一人呆在这里总觉得怪怪的，再加上以前自己在这里干的那件乌龙事让她一想起就闷得慌，所以她决定到高臻的“浪漫满屋”去走走。

　　“这个高臻，可真厉害，这么好的地儿不待，偏偏跑到我们那穷山沟里去，不过幸好他愿意去，要不然燕子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有今天的景象。”李如柳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凉亭里，这里的冬天可不同于燕子坡，虽然还是正冬呢，却早早地没有了冬的寒意。

　　“唉。。。唉。。。”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经意地传进李如柳的耳朵里，她站起来在凉亭四周找了一遍，没看到人，可那叹息声又响起，她寻声而去，原来在不远处花丛后的草地上一个老头子摁着肚子，头上直冒冷汗，“老先生，你怎么啦？”

　　“我的老胃病患了。”老人一脸的愁容。

　　“你还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好，谢谢你了，小姐。”

　　“来吧，我扶你。”李如柳把老先生送到了医院，并打电话通知了他太太，等她来了以后她才打算离开。

　　“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李如柳。”

　　“哦，李小姐，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无论谁碰上了都会这么做的，叔叔，阿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那我去送送你吧。”说着老太太站了起来。

　　“不用了，你照顾叔叔吧。”

　　“好吧，那你慢走。”

　　“嗯。”

　　李如柳走后，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直夸她，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会如此的巧合，李如柳正是他们急着要见的人。

　　等高臻回到海天市后，他告诉李如柳他爸妈非得见她不可时，李如柳非常的为难，“如柳，你就再帮我一次吧，你总不希望我痛苦一辈子吧。”

　　“有这么严重吗？”

　　“有的，我爸妈非常顽固的，虽然我在外面什么都不怕，但我就怕他们二老的碎碎念加生气，如果他们知道我是骗人的，那非逼着我娶林映雪不可。”

　　“可是。。。我看林小姐挺不错的呀，和你又登对。”

　　“至于合不合适这个问题我自己最清楚。”

　　“那好吧，不过如果演砸了你可不要怪我。”

　　“当然不会。”见李如柳一答应，高臻高兴地像个孩子。

　　可当高臻带着李如柳走进他家时，大家都愣住了，“这。。。”站在李如柳面前的两个老人竟然就是昨天的叔叔阿姨。

　　“如柳，你竟然就是臻儿口中的李如柳，哎呀，我只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怎么都没想到是一个人，呵呵，真是太好了。”

　　只有高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昨天你爸胃病患了，就是如柳把他送去的医院。”

　　“真的吗？”现在最高兴的要属高臻了，本来他还在担心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和爸妈沟通好，现在倒好，一切都圆满解决了，自己甚至成了一个局外人。

　　“如柳，你快来坐。”高妈妈拉着李如柳的手。

　　“阿姨，叔叔。”李如柳难为情地叫到。

　　“怎么还叫叔叔阿姨，是不是该改口了。”

　　“这。。。”李如柳一脸的错愕。

　　“你都怀了高家的孙子了，难道不应该叫我声妈妈吗？”高妈妈一脸的幸福样。

　　“我。。。”李如柳求救似的看着高臻。

　　“妈，你就别为难如柳了，一下就叫你妈，你不觉得怪呀。现在我看如柳肯定也累了，就让她回房休息吧。”

　　“好，好，怀小孩很辛苦的，可不能累着了。”高妈妈忙叫他们回房。

　　回到了高臻的房间后，李如柳责备地看着高臻，“这么个烂摊子我看你怎么收场？”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们一回燕子坡他们就看不到了。”

　　“你呀，不知道我怎么会答应你这么荒唐的要求。”

　　“那你现在不做也做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千万别揭穿我。”

　　“好了好了，你说怎样我照做就是了。”

　　在海天的几天里，高家天天欢声笑语，高妈妈连先前打算做的证实都忘了，让高臻提起的心放下不少。怕相处的时间越长破绽越多，李如柳急着要回去，虽然高臻很想假戏真做，但他不能言而无信，只好依着她。

　　“爸，妈，我们先回那边了，有时间再回来看你们。”这几天，在高妈妈的强烈要求下，李如柳已经把叔叔阿姨改口成了爸爸，妈妈，虽然刚开始有点别扭，但几天下来，现在叫起来似乎还挺顺口的。

　　“如柳啊，你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叫你留在海天，可你执意要回去，都是高臻这孩子，让你受苦了。”

　　“不会的，高臻对我很好。”

　　“好了，该走了。”看着他们依依不舍的，高臻只好喊他们，要不还不知道他们要罗嗦多久。

　　“好，爸，妈，你们保重。”李如柳钻进车子里，向他们挥手。当车子一开动，她不觉吐出一口气来，“总算结束了。”

　　咋闻她这句话，高臻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想想，这几天确实也挺难为她的，“这几天确实难为你了。”

　　“是啊，生怕你爸妈看出端倪。”

　　“不过，我看你叫爸妈也挺顺口的嘛。”高臻半真半假地说，但眼睛却盯着前面不敢看李如柳。

　　“你说什么鬼话。”李如柳虽这么说，但心里却也盛满了感动。在这里虽只有短短的几天，却实实在在体会着家庭的温馨，这是李如柳最渴望得到的，虽短暂，但也可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时时回味吧。

　　
［正文:第二十四章］


　　“李厂长，这次出差怎么这么久？”李如柳一进门段为平劈头就问。

　　“有事耽搁了。”李如柳知道自己事先没有通知厂里，他在为自己担心，段为平虽是下属却似朋友。

　　“那现在事情解决了吗？”

　　“嗯。”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几天厂里怎样？”

　　“你回来得正好，刚好有件事我也不好做主，正犯愁呢。”

　　“什么事？”

　　“小陈拉回了一个大订单，我们一个厂吃不下，你又这么久没回来，他就自做主张发了一部分给利成做。”

　　李如柳仔细听着并没接话，这个利成她是知道的，是邻村一个叫肖成康的人开的，也是在听说凡宇的生意好才开的，但开张几个月以来生意一直不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李厂长，你看这。。。”

　　“我们一个厂吃不下，发给利成做也不是坏事，一来大家都是这山旮旯里的要互相扶持，二来以后可以和他们长期合作，那以后小陈他们在接单的时候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么说你不怪他。”

　　“没有怪不怪的，我自己本来也有责任，他拉回了这么大的订单，理应给他奖励，但奖罚要分明，关于他擅做主张这一点是一定要罚的，功过相抵，提成还是给他，另外多发他一个月的工资，但这个月的奖金就没有了，而且要通告全厂，对他是既奖也罚，这种擅做主张的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我懂了。”段为平十分佩服李如柳，他还以为她会大发雷霆的，没想到她不仅没生气，还变相地给予了奖励，却也不失自己的威信。

　　“李厂长我们这么做，你不怕利成抢了我们的生意吗？”

　　“一味地禁锢自己，打压别人在我看来并不是生意之道，如果我们可以把这一方的竹制品做出品牌来，那以后还愁没生意可做，但要做到这一点，仅仅依靠凡宇显然是不够的，而且我也希望如段为华副镇长说的，凡宇可以成为领头羊带动我们这里的竹制品产业，我李如柳一个人富了有什么用，再说等‘燕归来’旅游生态园建成后我还想把凡宇往其他方面发展，如果现在不把这条路铺好，我怕没有这么多精力去顾及。而且和利成的合作也是互惠互利的，并不见得他们就占了我们多少便宜。”

　　“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人心隔肚皮，你这么想，不见得别人也这么想。”

　　“你说得也有道理，哪天你抽空去会会肖成康，看他什么意思，有没有可能和我们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如果他有意愿的话我再和他面谈。”

　　“嗯。”段为平非常感动，不仅因为李如柳对自己的信任，更因为李如柳还这么想着家乡的整个发展。

　　过了好几天段为平才得空去了利成。

　　“肖厂长。”

　　“段兄今天怎么有空？”

　　“我来催催你，那批货完成得怎样了？”

　　“工人们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呢。”

　　“那就好，不过你可要把质量抓好。”

　　“那是一定的。”

　　“肖厂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还用得着商量，你直说就是。”

　　“我们凡宇有意和你们利成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对于你们厂的情况，我们也清楚。”

　　“怎么个合作法？”

　　“就像这次。”

　　“好啊，这是好事啊。”自己本来想着赶完这批货后再去见李如柳的，看她能不能给自己一些订但单做，没想到他们倒先找来了，这样也好，离自己的计划又近了一步，一开始想到凡宇挖两个跑业务的，可惜他们都不愿意到利成来，后来给了那个姓陈的好处费后，他才在李如柳没在家时给了自己一点订单，而这就像自己的救命稻草，他不敢想象像现在这样下去，利成非倒闭不可，但老做这样的二手单也不是办法，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以后和凡宇的人混熟了再做打算。

　　段为平没想到就在自己喝茶的当口，肖成康的心事已千回百转。

　　“那行，具体的事宜你抽空到凡宇和我们李厂长细谈。”

　　“行。”肖成康送走段为平后，心里反复地在想，要怎样才能把利成做成凡宇那样，自己也请了大学生跑业务啊，但怎么都没有生意呢。

　　“李厂长，我已经和肖成康谈过了。”段为平一从利成回来就向李如柳汇报。

　　“他的意见如何？”

　　“哪有什么不同意的，他们厂的情况你也知道，一直没有多少订单，本来就是在勉强度日，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哪里会拒绝。”

　　“这样最好，大家谈起来就不用费那么多口舌。”

　　第二天，肖成康就来到了凡宇，他可比谁都着急。

　　“李厂长，你好。”

　　“肖厂长，快请坐，你看，昨天我们段主管已向你说明了我们的意思，不知你有何意见？”李如柳直奔主题。

　　“当然当然，这对利成来说正是及时雨，不过李厂长，你看这利润上能不能。。。”

　　“这个你放心，凡宇只从中抽取成本费，我会把最大的利润空间留给利成。”

　　“这样就太谢谢李厂长了。”

　　“但我也是有要求的，第一，利成必须按时按质地完成产品的生产。”

　　“这是当然。”

　　“第二，你不准私自和凡宇的业务员接触。”说这句话时李如柳的神情非常的严肃，她必须防患如未然，这也是在保护凡宇。

　　“这个我也会照做的。”但肖成康还是感觉李如柳看穿自己的心事般一阵脸红。

　　“其他的我会在合同中一一注明。”

　　“嗯。”肖成康知道在这次合作中自己没有多少发言权。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合同拟好后我们再谈。”

　　凡宇和利成很快就签订好了合同。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一切都很顺利，但这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凡宇的订单一下少了很多。

　　“李厂长你看这段小陈他们是怎么回事？特别是小陈，他的几个老客户都好久没下单了。”

　　“我也在纳闷呢？”

　　“不过，我听说利成这段的生意却很好，除了我们的订单外，他们自己的单都赶不完，还发了很多出去做。”

　　“这是好事吗？他们终于走出了困境。”

　　“可是，李厂长，你觉得这会不会和我们凡宇有关。”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小陈的业绩大幅下滑，他会不会把订单给利成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得好好和他谈谈了。”

　　经过段为平的提醒，李如柳觉得这种可能也是有的，所以她把小陈找了来。

　　“李厂长，你找我。”

　　“小陈，进来坐。”

　　“最近这段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李如柳并没有直接问他业绩下滑的事。

　　“我，没有啊。”小陈不知道李如柳到底什么意思，竟有点心虚。

　　“我还以为你有心事呢，如果对厂里或我个人有什么意见一定要说出来，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也要说出来，毕竟在凡宇大家就好似一家人，当初你能到我们这山里工作，我是非常感激的。”

　　“李厂长，谢谢你，其实我当初到凡宇来也是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且在这做了这么久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自己的，也做得很开心。”

　　“那就好，我生怕我做得不够好让你们几个觉得委屈呢。”

　　“怎么会呢。”小陈心里非常纳闷,今天李厂长是怎么啦，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这我就放心了，那你先回去吧，也没其他的事，只是我希望你这个月可以把业绩赶上来。”

　　“我会尽力的，我先回去了。”

　　“嗯。”

　　“李厂长，你怎么没和他说那事呀。”小陈一出去，段为平就问李如柳。

　　“我只是先给他提个醒，毕竟他是在凡宇最困难的时候和我一起走过来的，我不想太伤感情，再说现在也不确定他就一定背叛了凡宇，如果他真那么做了，我想今天的谈话也够他好好思量。”

　　确实也如李如柳所说，今天和她的谈话让小陈心里揣揣不安，“虽然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对凡宇自己还是有感情的，毕竟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是在凡宇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而且李厂长也信任自己，但自从自己擅做主张发单给利成那次起，就注定了今天这种结果，虽然肖成康希望自己到他厂里去，可又觉得凡宇更有发展前景，我怎么这么矛盾呢。今天李厂长的话里有话，也许。。。我是不是要向她坦白呢。”

　　在小陈还没有打定主意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一看，是肖成康。

　　“我那天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肖成康一开口就问。

　　“我看还是算了。”

　　“为什么呢？现在利成并不比凡宇差，而且如果有你加盟的话，肯定会比凡宇更好的。”

　　“可我并不想挤兑凡宇。”

　　“但你现在已经做了，泼出去的水收得回吗？”肖成康一副小人嘴脸。

　　“不管怎样，我不打算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小陈一下觉得肖成康和李如柳完全是不同的人，自己已经给凡宇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不想再继续这种不道德的交易，所以他决定今天必须要再和李如柳谈谈。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没有必要。”

　　“那你可不要后悔。”在小陈一开始拒绝加入利成时，肖成康就打算过河拆桥了，反正自己现在订单也很充足，凡宇的二手单自己早就不想做了。

　　“随你吧。”小陈知道肖成康要做什么，可自己做过的事必须由自己付出代价。

　　结束了和肖成康的电话，小陈又返回了李如柳的办公室，“李厂长。”

　　“小陈，有事？”

　　“我。。。”

　　“坐下说吧。”

　　“李厂长，对不起。”

　　“你这是怎么啦？”

　　“我把订单给了利成。”小陈说这话时头勾得低低的，始终不敢看李如柳。

　　而李如柳呢，虽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听小陈亲口说出来还是惊讶不已，“为什么？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那段时间凡宇订单太多，我就私自把拉回来的单给了他们，谁知道肖成康胃口越来越大，而我。。。”小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没有了后话。

　　“好了，我都知道了，所幸没给凡宇造成太大的影响，希望你以此为界，以后给凡宇带回更大的订单。”

　　“你不怪我？”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但既然你可以主动告诉我，就足以说明你仍然是可以值得我去信任的，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

　　小陈把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秘密吐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原来只有当自己心里真正无愧时，人才会过得开心。

　　而当肖成康兴冲冲地跑到凡宇想告诉李如柳一切时，得到的只是李如柳的一声浅笑。

　　
［正文:第二十五章］


　　“如柳，听说凡宇最近出了点状况？”高臻时时关注着李如柳和凡宇，所以当凡宇的这次小意外刚现端倪时他就知道了。

　　“没事，已经解决了。”李如柳淡淡地说，好象说的是别人的事般轻松自在。

　　“那就好，本来我还想来给你出谋划策呢？”高臻开着玩笑。

　　“但愿凡宇永远不要用到你的谋划。”

　　“为什么？”

　　“因为你做生意太狠了，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哈哈，有吗？你把我说得好象是洪水猛兽，要是这样子以后谁还敢到‘燕归来’来。”

　　“跟你开玩笑呢，如果真遇到过不去的坎，我肯定会去请照你的。”

　　“这还差不多，如柳，你看今天的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到生态园里面去走走怎样？现在那里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我看你这段一直忙，肯定好久没去看了吧。”

　　“高臻，对不起。”李如柳觉得自己做为燕子坡的村支书和高臻的朋友对生态园的建设疏于关心了。

　　“怎么和我说起对不起来了，真是受不了，我可不是来听你道歉的，走，走。。。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

　　“好吧，反正我也想去看看生态园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说，已经大变样了。”

　　“那你到门口等我，我去开车。”

　　李如柳随着高臻的车在生态园内转了一圈，最后在一线天停了下来。

　　“如柳，你看，这条山涧就是示例图上漂流的所在地。”高臻指着急速而下的山涧。

　　“这里搞漂流是挺好的，水流急，坡度大，而且两边的景色怡人。”

　　“最让人畅怀的是沿路香气扑鼻的幽兰，我现在都想去试试了。”

　　“那其他的地方呢？刚才在车上也没仔细看。”

　　“我们到回音谷去看看。”高臻引着如柳走到一线天的尽头，指着白雾缭绕的山谷，“如柳，你还记得那时我们几个到这里探险的情景吗？当时还说这里有鬼。”

　　“哪会不记得，当时我可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搞旅游开发，还有东阳。。。唉。”

　　“如柳，你看我，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要不要到龙眼洞去看看？”

　　“算了，等到开园的时候再去吧，先给自己留份悬念。”

　　“你呀，好吧，随你好了，那我们现在到辣椒峰去看看。”

　　“随你好了。”李如柳学着高臻的语调。

　　“好啊，你学我。”高臻想去呵李如柳的痒，但李如柳巧妙地避开了，尴尬地说，“别闹了，我们走吧。”

　　高臻只好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其实自那次以后，他们俩的关系就有点暧昧不明，比朋友更近，和情人还差点。

　　到了辣椒峰，周围的开阔地上仍然有村人们零星种的一些青菜，“这里就是油菜园咯。”李如柳指着眼前的开阔地。

　　“是啊。”

　　“光想象这么大一片花海，就让人陶醉。”李如柳闭着眼睛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好象永远吸不够似的。

　　“如柳，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看到李如柳刚才的样子，高臻突然觉得由她来做“燕归来”的形象大使最适合不过。

　　“什么事？一下怎么这么严肃的。”

　　“我想由你来做‘燕归来’的形象大使。”

　　“我吗？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我可是认真的。”

　　李如柳看高臻一脸的严肃，确实不像在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呢，现在不都要明星效应吗？你用我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别人还怎么敢来生态园。”

　　“谁说你又老又丑了，而且我觉得你比她们更能诠释出生态园的真谛，原始的美，质朴中透着娇媚。。。”

　　“我还是觉得不行。”被高臻一赞美，李如柳不仅脸红了，心里也透着甜蜜，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弱点。

　　“你不要这么快就拒绝，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我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高臻。”李如柳左右为难。

　　“好，先不说这个，我们到吊索桥那边看看。”

　　可当他们两个走到吊索桥时，却迎面碰上了沈天鹏，“天鹏，你怎么也在这里？”李如柳向站在吊桥上的沈天鹏走去。

　　“如柳，你们这是。。。”沈天鹏嘴里虽叫着李如柳，眼睛却绕到了她身后的高臻身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相撞时，谁都不肯先移开视线，好象要把对方比下去。

　　“我和高臻到这里来看看，作为燕子坡的村支书我都好久没来了。”李如柳生怕沈天鹏误会，赶忙向他解释。而她这样做却让高臻心里很不舒服。

　　“如柳，走一段就到白马寺了，我们再到那里去走走吧，改日你又该没时间出来了。”

　　“这。。。”李如柳看着沈天鹏。

　　“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走吧。”高臻绕过他们一声不响地朝白马寺走去，他在心里埋怨自己，早知道就不到这边来了。

　　其实李如柳也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的低气压，只是在这样的场合自己能怎样呢。三个人默默地朝白马寺走去，沈天鹏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他相信李如柳所说的，她和高臻只是普通的朋友，但她为什么在自己约她时说没时间，而换做高臻她却有时间出来呢。

　　“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呢。”李如柳问和自己并排走着的沈天鹏。

　　“我到白马寺上香，正要回去呢，没想到却碰上了你们。”

　　“你也信这个呀。”

　　“没有信不信的，只是一种精神寄托。”沈天鹏始终高兴不起来，而高臻呢，一个人已走去了好远，他在一个人生着闷气呢。

　　到了白马寺以后，三个人各怀心事，兴致都不高，没停留多久就又走了回来。高臻坐进车子里，等着李如柳过来，可等了十来分钟，李如柳还在和沈天鹏说话，他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用手狠狠地按着喇叭。

　　“天鹏，你和我们一块走吧，你看高臻在那等得不耐烦了。”

　　“如柳，你等下还有安排吗？”

　　“下午还有个会议，你有事呀。”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吗？可今天的相见却是这样。”沈天鹏满脸的哀怨。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太忙，忽略你了。”李如柳也感觉自己是好久没和沈天鹏见面了，倒是高臻整天在眼前晃悠。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天鹏，你别这样。”

　　“如柳，你到底走不走？”见他们拉拉扯扯，没完没了，高臻探出头叫了起来。

　　“就来，天鹏你看。。。要不我们再约时间好吗？”李如柳大声应着高臻，又转过头来问沈天鹏。

　　“好吧。”沈天鹏虽懊恼，但他也不想看李如柳为难。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见沈天鹏没反应，“那我有时间再打你电话。”李如柳边说边朝高臻的车走去。

　　等李如柳和高臻的车走远了，沈天鹏还在原地站了好久，他觉得李如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但愿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而车内的两人也各有心事，高臻的心里有的是淡淡的喜悦，毕竟李如柳丢下沈天鹏上了自己的车，他觉得或许自己还有机会。可李如柳呢，她在想着今天沈天鹏所说的每一句话，听得出来他对自己今天和高臻在一起的事非常在意，但她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真的问心无愧吗？

　　“如柳，怎么一直都不说话？还在想着沈天鹏呢？”高臻的玩笑让自己装了一肚子酸水。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李如柳现在心里乱得很，她不想再继续提起这些。

　　“按现在这样的进度，‘燕归来’在明年开春就可以开园了，比预期要早半年。”见李如柳回避自己刚刚的话，高臻马上转移了话题。

　　“真的呀。”确实如高臻所料，李如柳一听这个，马上把一开始的思绪压了下去。

　　“当然，这一切你今天也看到了，都是一些尾部工程了。现在眼下要做的就是宣传了，那事你一定要考虑考虑。”高臻是真的希望李如柳可以做生态园的形象大使。

　　“我会的。”李如柳给了高臻一个微笑。

　　“那就太好了。”得到李如柳肯定的答案，高臻悬着的心放下不少，至少现在她答应会考虑，而不是一口拒绝。

　　“不过我还是请你再慎重一点，我知道，这里你投入了很多的财力和期望，还有你自己的精力，我怕我会给生态远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话从何说起？”

　　“你忘了那组相片了吗？”虽然李如柳不想想起，但那也是不争的事实。

　　高臻沉默了一会，“但那组相片确实也很美啊。”高臻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看着脸一直红到脖子的李如柳，“如果你担心那个，你就把自己当个模特好了。”

　　“可我不是模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可你的命运注定了你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在你身上已经有了传奇，难道你不觉得吗？”

　　“高臻。”李如柳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个能言善辩的男人面前自己永远处于劣势，只是她还不知道，其实处于劣势的人在好久好久以前就是高臻了，因为他的心好久好久以前就失落了在她身上。

　　
［正文:第二十六章］


　　过了几天，李如柳都没有就那事给高臻答复，接下来的日子，高臻天天跑去找李如柳，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李如柳终于答应了做“燕归来”的形象大使。

　　“如柳，你能答应，真是太谢谢你了。”高臻兴奋地握住李如柳的手。

　　“答应是答应了，但我是有要求的。”李如柳把被高臻握住的手抽轻轻地抽了出来。

　　“什么要求？是不是关于报酬，这个你放心，我会按专业模特的行规来的。”高臻以为李如柳是关心报酬的事。

　　“不，恰恰相反，我的要求就是不能给我一分钱。”

　　“那怎么行？哪有工作不要报酬的，再说，那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

　　“如果你接受我的要求，我就干，不接受，我就不干，随便你。”

　　“你这个人啦，就是这样固执，依你就是，但能不能告诉我理由？你不会是想为我省钱吧。”高臻一本正经地说。

　　“噗。。。为你省钱？才不是呢。我只是想为家乡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既然你说我做这个行，那就试试，如果为你省了钱，算你赚到了。”

　　“原来，我还以为你是为我着想呢。”高臻延着一张脸。

　　“宣传片什么时候开始拍，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厂里的事。”

　　“最迟下个星期，等白马寺的整修工程一完就开始，这事已经迫在眉睫。”

　　“那好，我先做一下安排。”

　　高臻走后，李如柳叫来了段为平，“为平，以后的这段日子我要忙点别的事，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厂里，我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你要帮我好好管好这个家。”

　　“我会尽力的，但你到底要忙什么事呀？”

　　“到时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你放心，我会管理好凡宇的。”

　　李如柳把凡宇的是事安排好后，一心一意扑到了“燕归来”即将开拍的宣传片上。

　　“高臻，你的女主角什么时候来呀？”拍摄宣传片的导演是高臻特意从海天请来的，也是他的铁哥们，叫吴莆,他不耐烦地催问高臻。

　　“我刚打了电话，她马上就过来了。”高臻的话一落音，李如柳就踏了进来。

　　“你看，来了。”

　　“哪儿呀？”吴莆只看到李如柳，后面并没有其他人。

　　“就在你眼前啊。”

　　“哪儿呀？”吴莆站起来把脖子伸得老长，他还以为在外面没进来，因为他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就是她。”高臻指着李如柳。

　　“她？不会吧，高臻你开什么玩笑。”

　　“玩笑？谁和你开玩笑，‘燕归来’的形象大使就是这位李如柳小姐。”

　　“你以前不是什么事都要求完美的吗？这位小姐漂亮是漂亮，但没有任何的名气，在这里你已经投了那么多的钱，你不会在这个上面抠门吧。怎么说也要请个有点名气的模特之类的吧。”吴莆他不管你这么多，一路的往下说，李如柳虽没说什么，但她还是把目光投上了高臻，好象在说：“你看，我之前就说了我不行的，你还不信，现在导演也这么说，看你还坚持么？”

　　高臻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你先不要这么多话，等下再说。化妆师，你先给李小姐化妆。”

　　李如柳随着专业的化妆师走进了临时化妆间，坐在椅子上的她一脸的不自在。

　　“放松，李小姐。”

　　“嗯。”

　　“你的肤色很白，平时保养得很好吧。”

　　“也没怎么管她，只是做一般的护理。”在和化妆师闲谈中，李如柳的精神完全放松下来，等到她完全放松了，化妆师才帮她仔细地弄，“把眼睛闭起。”

　　“好了，你现在可以把眼睛睁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化妆师的声音才又响起。

　　李如柳慢慢地睁开眼睛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镜中的人是自己吗？虽然知道自己还算漂亮，但却没有这么的惊心动魄，以前的自己都是一些素雅的淡妆，从没有这么细细描绘过自己的五官，化妆师真是妙笔生花。

　　等她走出来时，不仅高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惊艳，特别是吴莆，他围着李如柳转了几圈，“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做为导演，他见惯了俊男美女，所以初见李如柳时，只是感觉这么女的还算得上漂亮。

　　“得了，先去现场吧。”高臻见吴莆围着李如柳转圈，有点得意他这样的反应，“现在你还有什么说的？”

　　“先试试再说吧，漂亮并不一定有那个味道。”但现在的吴莆，刚开始的那点意念还是有点动摇了。

　　他们先从辣椒峰开始，因为现在还没有油菜花，所以这里只是略略的带过。由于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李如柳的表现还令大家满意。

　　可到了一线天后，吴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李小姐，你能不能更自然一点。”

　　李如柳按着吴莆的要求做了好多次都没能让他满意，“高臻，你看，李小姐没有一点专业素质，怎么拍？”

　　“如柳，你什么也别想，就当自己是一个来这里旅游观光的游客。”高臻走到李如柳的身边，“你还记得我们那次到这里来玩的情景吗？你站在辣椒峰下闭起眼睛感受这里一切的灵秀，那时的你就是‘燕归来’最好的诠释。”说着高臻重重地把李如柳的手抓进自己的手里，“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行的。”不过这句话高臻说得很小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李如柳能听到。

　　“我再试试。”有点阻丧的李如柳在高臻的鼓励下重又找回了自信。

　　经过好多次的反复摸索，李如柳终于找到了感觉，她按着高臻的话，不仅把自己当成了游客，甚至吴莆他们她也只当成是和自己一样的游客，这样一来，她就自然多。

　　“好，对，就这样。”得到了吴莆的肯定，李如柳很高兴，高臻也是，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高臻，现在要拍漂流这一快，但我总觉得就李小姐一个人坐在皮艇上，感觉怪怪的，最好有个男人和她一起，那样效果会更好。”

　　“你又不早说，现在临时改变计划，我到哪里去帮你找个男的。”高臻对自己的铁哥们抱怨。

　　“你想想办法呗。”

　　“要不就到我们中间找个得了，你看王勇怎么样？”高臻把站在后面的人推了出来。

　　“我。。。我怎么行？”被推到前面的王勇一脸的无奈。

　　“不，我有更好的人选。”吴莆则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更好的人选？谁？”

　　“你。”

　　“我？”

　　“对，就是你，在这里难道你还找得出一个比你和李小姐更配的人吗？”

　　“可是我是生态园的老总，哪有老总为自己的公司做广告的。”

　　“有何不可。”

　　在吴莆的再三坚持下，高臻只好免为其难。

　　“你们准备好了吗？”吴莆问坐在皮艇上的高臻和李如柳。

　　“嗯。”

　　“好，请工作人员把缆绳解开。”

　　缆绳刚解开，皮艇就跟着水流动了起来，皮艇的停靠点是一个平顺的水洼，可漂了一段后，就变成了一段水流很急，坡度又大的陡坡，高臻坐在上面态若自如，而李如柳从没经历过，吓得一把抱住高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薄薄的贴在身上，但现在李如柳完全顾不上这些，她只知道如果自己没抱稳高臻的话，自己准掉进水里不可。

　　看李如柳窝在自己怀里，高臻“哈哈”笑起来，“如柳，幸亏吴莆要我和你一起拍这段，我真不敢想象你一个人在这皮艇上会是什么样子。”

　　“好，这样很好，但是，李小姐你能不能把头抬起来，给个笑脸，而且是很享受的那种？”

　　在急速而下的皮艇上李如柳哪还做得出什么笑脸，“如柳，别怕，你看两边的兰花多美呀，你靠着我，不要去看下面的水，只看两边的景色就好。”

　　高臻的莺莺细语让李如柳不再害怕，她应着吴莆的要求给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而且这笑容里洋溢着幸福。

　　“高臻这小子，还挺有眼光的，你们看，这画面多美呀。”吴莆指着山涧里的两人对大家说。

　　确实，俊男美女，两岸兰花幽幽，而且李如柳已不似刚才，正顽皮地用手接着溅起的水滴，刚想把水浇到高臻身上，皮艇一个趔阻，重又把她推进了高臻的怀里，两人相视而笑，此情此景既刺激又温馨。

　　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旅程里，吴莆没再对李如柳提出任何的异议，他也被她特有的气质收服了。

　　“怎么样？满不满意？”从皮艇上下来，高臻问吴莆他们的表现。

　　“特棒，高臻，我看你捡到宝了。”吴莆看着李如柳，对高臻暧昧地一笑。

　　“你这小子。”高臻笑着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

　　“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就到这里，明天我们再继续。”吴莆喊工作人员收拾东西，“李小姐，看来高臻这小子眼光还不错。”

　　李如柳尴尬地一笑：“谢谢你，吴导。”

　　“你还是叫我吴莆吧，我跟着高臻叫你如柳，说不定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呢。”吴莆话中有话，他可是很看好这一对。

　　
［正文:第二十七章］


　　拍了一天的片子，李如柳累得够呛，但在这疲惫里也有开心，这是一种全新的体念，也算是人生的一笔财富吧。

　　由于白天的工作，李如柳晚上一挨床就沉沉地睡去，这是她好多年不曾有过的享受了。自从段大山出去后，这么多年里，她总是要在床上翻来复去好久才能入睡。

　　隔天早上的第一米阳光刚照进窗户，她就醒了，回想起昨夜的梦境，她忧郁不已。有好多年没有梦到段大山了，可昨夜他却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梦里，他的影象十分的模糊，似想诉说，又像在找寻。。。摇了摇头，不愿再想，索性爬了起来，在电脑上浏览了一下凡宇的情况，见没有什么事情，就去洗漱了。等她一切都收拾利索后径直朝“燕归来”筹建指挥部走去，她一走进去，高臻和吴莆一干人等正在吃早餐。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李如柳笑着说。

　　“如柳，你还没吃吧，来，一块儿吃。”

　　“好啊。”李如柳接过高臻递过来的稀饭，“谢谢。”

　　“呵呵，你老这么客气。”

　　“吴莆，今天的工作怎么安排？”李如柳问坐在对面的吴莆。

　　“吃东西的时候不谈工作，如柳，倒是你，还吃得消吗？”

　　高臻错愕地看着他俩，“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还行，只要你没那么严厉我会更好。”李如柳开着玩笑，显然她没注意到高臻的脸色。

　　“呵呵，看来对我有意见，不过，这是我的工作作风，尽管你是高臻的朋友，而且听高臻说你也不要报酬，但这都不能改变什么。”

　　“看你严肃的，我没有什么不满的，倒是挺佩服你的敬业精神。”

　　“吴莆。”看着正要开口说什么的铁哥们，高臻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什么？”吴莆偏过头不解地看着他，随即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哈哈”大笑起来，“高臻啊高臻，看来这次你是真的没救了。”吴莆在高臻的耳边低声说。

　　“你讲什么鬼话？”其实高臻正如吴莆心里想的，他就是无法忍受李如柳和吴莆的互动而忽略了自己。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咬什么耳朵，有什么好笑的讲出来大家听听吗？”李如柳看坐在对面的两个大男人在窃窃私语，不觉有点好笑。

　　“哈哈，秘密。”吴莆打着马虎眼，而高臻只是看着她没出声。

　　“大家如果吃好了，我们就准备开工咯。”吴莆永远是个大嗓门。

　　李如柳还是先去了化妆间，由于今天拍的回音谷要求她坐在谷中央弹古筝，所以化妆师给她化的是古代的仕女妆，虽然有了昨天的意外做铺垫，但当李如柳从化妆间走出来时，大家还是惊叹了一回。只见她媚中带羞，目光流盼，浑身的灵秀不表自溢，无需造作，就宛如一个古代的仕女站在你的眼前。

　　“好了，去现场。”还是吴莆的大嗓门。

　　一行人来到回音谷，但李如柳却对着古筝无从下手。

　　“怎么？你不会？”吴莆走到李如柳的面前质问她，一大早培养的好心情全没了。

　　“嗯。”

　　“哎呀。”吴莆头痛似的拍着自己的后脑勺。

　　“吴莆，你看这样行吗？如柳只需做做样子，由我在这边弹，拍出来的效果应该和如柳在弹一样的。”

　　“也只能这样了。”

　　当高臻的琴声响起，李如柳也跟着扬起手，悠悠的琴声在谷内回荡，间隔一会，就从四面八方传来相同的琴声，久久不散。不会弹的李如柳反倒被忽略了，也许是受到高臻琴声的感染，不会弹古筝的她一举手一投足倒也像模像样。

　　曲闭，李如柳快步走到高臻的身边，这个男人太让她惊讶了。“高臻，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弹得真是太好了。”这是她心中由衷的赞美。

　　“这些音符要是从你的指间溢出，我想会更美妙。”

　　“要不，你教我吧。”

　　“好啊，你这个徒弟我收定了，不过要等到有闲时，我可不想把你累坏了，‘燕归来’现在可不能缺了你。”

　　“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到时不能嫌我笨。”

　　“放心，有我这么高明的师傅，再笨的徒弟我都不怕，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笨徒弟。”

　　“高臻，我看你真的变了。”吴莆不识相地挤了进来。

　　“有什么不一样，我不还是我。”高臻嘴里虽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特别是这段日子，天天和李如柳在一起，让自己的心情从没有过的好，他甚至有点不认识自己了，这还是那个以往以冷酷闻名的高臻吗？不过对改变后的自己，他倒也没有什么不习惯，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如柳，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被吴莆打断了谈话的高臻仍不忘回过头去叮嘱李如柳。

　　“当然不会忘。”李如柳报以羞赧的一笑。高臻看呆了，这就是所谓的笑靥如花吧，他在心里揣揣地想。

　　一连几天，一行人辗转在各个景点，李如柳时而端庄，时而奔放，时而肃穆，时而随意，她自然地展现着自己的美，也诠释着“燕归来”的美。但在这中间也有着几个小插曲，就像在龙眼洞。

　　“本来说要等开园的时候才进来的，现在却把那份惊喜提前展现在了眼前。”李如柳走进龙眼洞，她非常的惊讶，虽然那次探险已让她对这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但此时在灯光的照耀下，里面的景色不可同日而语，“真是太奇妙了。”摸着熠熠生辉的石笋，李如柳发出心底由衷的赞叹。

　　而且这一次，摄影师清清楚楚地拍到了娃娃鱼的相片，对于这种常年生活在地下的鱼类，要看见它们，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看来老天爷真的很眷顾高臻，竟然在宣传片中有了真实的相片做铺垫，而不只是一句“在这里常年生活着娃娃鱼”的空洞话语。

　　相较于龙眼洞的意外惊喜，白马寺的拍摄要简单得多，李如柳本来就是虔诚的佛教弟子，所以无需刻意地去表演就已经让摄影师捕捉到了最有价值的瞬间。

　　古老的石头幽径，巍巍的吊索桥，都和李如柳一起融进了宣传片中。

　　可在拍摄碧水湾这一段时，却让吴莆伤透了脑筋。他要李如柳在水潭里嬉水，可李如柳的脑海里始终浮现出自己那组被刘贵虎放在电脑上的相片，神情总不能自如，眉宇间甚至可以看出淡淡的愁绪，更不敢往吴莆这边张望，因为高臻就站在他身边，她害怕那双眼睛，它似乎可以洞穿自己。

　　“如柳，你今天怎么啦？老是不能集中精神，是不是太累了，如果这样就休息一天再说，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吴莆终于忍不住发起了脾气。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高臻知道如此的李如柳是因为什么。这次他倒没有立马走过去，他怕他一走过去，李如柳更无所适从，她需要慢慢地调适自己的心态，毕竟这样的心里压力只能自己真正舒解了，才会走出那一片阴影。

　　后来李如柳实在做不好，只好做罢，这下吴莆倒没话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高臻。

　　“吴莆，对不起，我看如柳是太累了，要不今天就到这，明天再拍。”

　　“老板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话讲，那就明天拍好了。”

　　等其他人都走远了，高臻才又返回来找仍然愣在原地的李如柳，一看，她正在掉眼泪。

　　“如柳。”高臻轻轻地走过去。

　　“高臻，对不起，我。。。”

　　“傻瓜，这不能怪你。”高臻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颤抖的身子可以依靠。

　　“我没事，休息一天也好，或许明天我就好了。”李如柳停止了哭泣，轻轻推开高臻，抬头看着他。

　　可高臻一时被迷惑了，竟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当他像触电般弹开时，自己也错愕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心已属于别人，我怎么可以。。。”想到李如柳的心中装着的是沈天鹏，他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但仍不忘要帮李如柳打开心结。

　　“如柳，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把它忘了吧，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并没有错，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我也想，高臻，真的，我也不想去想起，但当吴莆要我在水里嬉戏时，它就会自己蹦出来。”李如柳再次哽咽起来。

　　“那我和吴莆商量一下，把这一段的内容改一改。”

　　“但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碧水湾的那份美和灵动。”

　　“可我不想你为难。”

　　“高臻，别为我担心，我已经想通了，正如你所说，那不是我的错，又何苦折磨自己。”李如柳费了好大劲才能这样安慰自己，也才能让高臻放心。

　　“你真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我只怕到时别人认出了我，会影响‘燕归来’。”

　　“即便别人认出了你，我也会把它做成一个正面的活广告，其实，那组相片我后来又反复地看过，虽然有点暧昧，但还不至于露三点，现在的人们对这些都已见怪不怪，你大可不必在意。”高臻说得太直接，让李如柳的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不知如何面对他，只好把脸转上一边。

　　回到家里后，李如柳把高臻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也有道理，所以到第二天再拍时，她自然多了，虽仍有点矜持，倒也相得益彰，给人怡然自得的感觉。

　　宣传片总算拍完了，片子剪接出来后，吴莆相当的满意：“真没想到没有一点专业素质的李如柳能把‘燕归来’的韵味恰带好处地诠释出来。”

　　也许这是对李如柳最好的赞美，也是对她这段时间工作的肯定吧。

　　
［正文:第二十八章］


　　宣传片的拍摄虽然只有半个来月，但对于沈天鹏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在这段时间里，他去过几次凡宇，但都被告之不在，打她电话呢，总是匆匆几句就被打断，他忧郁，苦楚，一向沉着冷静的他也变得浮躁起来。

　　“天鹏。”正当他烦躁不安时，李如柳却打来了电话。

　　“如柳，听说你在为‘燕归来’拍宣传片，是真的吗？”他想知道答案，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李如柳这半个月都和高臻在一起。

　　“嗯，不过已经拍完了，你知道吗？经过这次，我才对这里的一山一水有这么深刻的记忆，虽然我生于斯长于斯，但却没有真正领略过它们的灵动与美，这高臻还真不是盖的。”电话彼端的李如柳并没有感觉出沈天鹏的异样，一味地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心情。

　　“如柳，我想见你。”也许这是沈天鹏此刻最迫切想做的事。

　　“可我刚刚结束宣传片的工作，凡宇堆了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你看，能不能过几天？”其实李如柳也是很想见沈天鹏的，但工作实在太多，她想一心一意地和他在一起，可那么多工作没做，她根本不可能一心一意，再说，她也觉得见面什么时候都可以，以后有的是时间，也不必急在这几天。可她没想到的是，这通电话竟成了他们最后的情话，她甚至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给我打电话。”沈天鹏悠悠地说。

　　“沈技术员，你快去，矿井里好象出意外了。”

　　“什么？如柳，我要挂了，记得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也不知道矿井里有什么事，总之你小心点。”

　　“知道了。”

　　沈天鹏匆匆忙忙地赶到矿井里，“怎么回事？”

　　“沈技术员，你看这里。”工头指着上头一个地方。

　　沈天鹏就近一看，只见工头指着的那个地方“吱吱”的往外冒泡，他知道这是瓦斯泄漏，“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几天特别严重，所以才叫你来看看。”

　　“怎么不早告诉我，赶快叫工人们停下来往外面撤，这是瓦斯泄漏，它在空气中达到一定的浓度时，遇到钻头上的一点火星都会引起爆炸的。”

　　“好，我进去叫他们都停下来，你也先出去吧。”

　　“没事，只要没有火星就没事的，我看看还能不能修复，你叫大家先出去吧。”

　　“好。”说着那工头往矿井深处走去，“现在有紧急情况，大家赶快停下手中的活，撤到外面去。”

　　大家一听，都纷纷朝外头跑去。

　　“别那么急，没事的，我们跟着刘老板在矿井里待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出过意外。”老王头不紧不慢的说，仍然没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

　　“都出来了吗？”站在井口的工头问最后出来的一个工人。

　　“好象还有几个，沈技术员也没出来，老王头还在打钻，他说把那一块矿石打开，就出来。”

　　“这个老王头，他不要命了，快，你赶紧进去叫他停下来。”可他的话还没落音，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整个矿井塌了下来，一股很大的气流从井口冲了出来，把站在边上的几个工人甩出去老远。

　　外面所有的人都吓傻了，好久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偶尔听到被震落的石头滚落山崖的声音。

　　“我的妈呀，出大事了。”工头首先回过神来，“赶快通知刘老板。”

　　其实在办公室的刘贵虎也感觉到了，刚才的闷响并不像打雷的声音，这会他正站在窗户边上往外张望，却看到一个工人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办公楼里，他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事了。他刚想下去看看，那工人已跑了上来，一见到他，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刘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刘贵虎扶起他发软的身子。

　　“矿井里发现爆炸整个塌了。”

　　“什么？那工人们呢？”

　　“大部分都出来了，但还有几个在里面，沈技术员也在里面没出来。”报信的工人边说边号嚎大哭起来。

　　“你先别哭，也别把这事说出去。”刘贵虎愣了好久才说,“走，现在和我到矿井去。”

　　“刘老板来了。”工头说。

　　“情况怎么样？”走下车的刘贵虎问。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刘老板你看这事怎么办啊？”

　　“好了，你过来一下。”刘贵虎把工头叫到了一边，“兄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刘贵虎对你怎么样，就不用我说了吧。”

　　“当然，刘老板对我就像自己的亲兄弟，这我知道，不过我对刘老板你也是忠心不二的。”

　　“那就好，这事的厉害你也知道，弄不好我会坐牢的。”

　　“我懂了，我先嘱咐工人们都不要声张。”

　　“嗯，看看里面的情况，但我们现在也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里面的人都遇难了，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刘贵虎对那工头如此这般地说。

　　“我知道了，那我先叫工人们进去看看。”

　　“嗯。”

　　“大家都过来，我给大家说噢，今天这事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大家要对这事严格保守秘密，如果我知道谁向外面漏了一句嘴，”他环视了大家一眼，“你们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当然如果大家都好好的，刘老板说了，每一个人多领一个月工资，而且以前大家都是签了合同的，我想大家都不想违约陪钱吧。”

　　“我们知道了，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说了，生死各按天命，这也是他们的命，怨不得别人。”

　　“是啊，是啊。”一有人表态，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但有个人始终没发一言，眼睛红红的，在一边哭，他就是老王头的侄子，他以前没在刘贵虎的矿上做过事，是前年初中毕业后才跟着他大伯来的，可没想到。。。。。。

　　“那是谁？”刘贵虎指着一直在哭的小王说。

　　“他是里面老王头的侄子。”

　　“小伙子别哭了，”刘贵虎走到他的身边在他肩上拍了拍，“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会补偿一大笔钱给你大伯家的，现在先进去看看吧。”

　　小王肩膀一耸一耸的跟着其他人走了进去。

　　“你要特别给我盯好这个小孩子，他年纪太小，我怕他扛不住事。”

　　“知道了。”

　　在矿工们七手八脚地在整理现场时，坐在办公桌前的李如柳也是心神不宁，“怎么回事？你们刚才感觉到什么异样吗？”她问段为平他们。

　　“没有啊。”

　　“那我怎么觉得我的办公桌刚刚有点轻微的颤动。”

　　“李厂长，我看你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段为平说，因为刚才的微颤似乎感觉不出来，所以没有人去留意，只有李如柳，那是心灵的感应，她不仅感觉到了微颤，而且她总觉得沈天鹏在耳边叫“如柳，如柳。。。”，心也像被针刺了般疼痛。

　　“我这是怎么啦？”李如柳揉了揉有点发痛的头。

　　“李厂长，一线电话。”李如柳的秘书说。

　　“帮我接进来。”

　　“如柳，是我。”

　　“高臻，什么事？”

　　“过两天是‘燕归来’宣传片首播日，我们公司要搞个庆功宴，到时丽溪县政府和旅游局的部分领导也会来，你一定要出席的，我先告诉你，好让你有时间准备。”

　　“我知道了。”

　　“如柳。”

　　“还有什么事吗？”正要挂电话的李如柳被高臻叫住。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啊，可能是太累了。”

　　“噢，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别太操心了，我挂了哦。”

　　“嗯，拜拜。”

　　接了高臻的电话后，李如柳烦乱的心并没有因此静下来，她心里总隐隐觉得好象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矿井这边则是乱成了一锅粥，当工人们好不容易挖出一个通道进到已经坍塌的矿井里时，首先看到的是大半个身子被压在石头底下，血肉模糊的沈天鹏。

　　“沈技术员，沈技术员。。。”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挖了出来，但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指征。

　　“沈技术员已经死了，你们到里面看看其他人怎么样？”工头朝其他人说，“你们几个人把沈技术员的尸体抬出去，其他的人继续挖。”

　　当挖到老王头打钻的地方时，有好多人差点想吐，他整个人在石头底下，脑浆也出来了，已面目全非。

　　“啊。。。呜。。。太惨了。”不知是谁忍不住哭了起来。

　　“是啊，太惨了，刚刚还在一起做事，现在就。。。”又有个人哭了起来。

　　“都别哭了，要是被工头看到了，准吃不了兜着走，我给你们说哦，他们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要不然，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被外人知道了，刘老板准会吃牢饭，那我们的工资没有了不算，要是被他那几个狗腿子知道了是谁漏了嘴，非被他们杀了不可的，大家都听见了吗？”

　　“知道了。”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太残忍了，但又能怎样呢，他们不知道死去的冤魂需要他们去讨个说法。只知道合同里写了生死按天命；只知道不能说，要不自己的工资没了，还会被修理。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刘贵虎之流更加不可一世；也不知道，这样做会让自己的良心一生都不得安宁。

　　
［正文:第二十九章］


　　当把所有遇难者的尸体都挖出来时，已是两天以后，他们的尸体在矿井口一字排开，总共是八个人，全都是体无完肤，血肉模糊。大家看着这些往昔如此熟悉的容颜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都悲痛不已，但看到刘贵虎，又全都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有小王在看到自己的亲人那不成人形的尸首时，再也忍不住，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老王头，“大伯，你醒醒，大伯。。。”刘贵虎向工头使了一个眼色，他立马就冲上去扶起小王劝慰着，“别哭了，现在都这样了，还是赶紧把他们安葬了要紧，要不，你看天气这么热，没几下就会臭的。”

　　其实说扶那不是真的，工头是硬把他拉开的。“大家动作快点，把他们都埋了吧。”工头一把钳住小王，一边对其他人说。

　　“不，不要。”小王想冲过去，却被工头和另外几个人拦住了。

　　这八个冤魂就这样被草草地挖个坑给埋了，矿工们甚至不知道哪个坑里埋的是谁。大家麻木地做着这一切，干完了回到原地等待刘贵虎的奖赏。

　　“好，大家做得很好，这件事我想工头也给大家说得非常清楚了，至于这些遇难的人，我会给每一个人家里一笔钱的，这笔钱我是出于人道，要不，按当初的合同是没有的，另外，在这里的各位每人多领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大家都累了，就回去休息吧，不过，我希望大家记住工头说的话，好了，都回去吧。”

　　一帮矿工怏怏地往住宿处走去，虽然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千言万语，但却又都默默地走着，他们不愿也不敢去谈论这两天所发生的事，就当那是一个噩梦吧。

　　而李如柳呢？她正在参加庆功宴。但她却有点心不在焉，她在前两天结束和沈天鹏的电话后，又打过他的手机，可始终接不通，这让她心中的不安更甚。那天说矿井有事后就一直没有了音信，怎能让人不担心呢。

　　“你就是李如柳吧。”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文局长，你好。”

　　“哎呀，没想到燕子坡竟然有你这么一位能干漂亮的村支书。”

　　“呵呵，你言过其实了。”

　　“如柳，文局长，你们原来在这里呀。”高臻笑着走了过来，其实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李如柳，当文局长一过去和她搭讪时，他就留意到了。

　　“高臻。”李如柳叫走过来的男人。

　　“高总，谢谢你啊，你为燕子坡做了件大好事啊。”

　　“哪里哪里，我们是互惠互利，但愿是双赢啊。”

　　“哈哈，好，好。”

　　“走，宣传片马上就要开播了，我们过去吧。”

　　当宣传片播出来时，大家都在赞叹，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身为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他们对这里的一山一水，还有李如柳都是如此的熟悉，可片中不论是山水，还是人都给了人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尽管赞美像潮水般涌来，但李如柳始终忧郁着，她知道，这份喜悦没有沈天鹏的分享已逊色很多，再加上对他的担心，就更淡了。

　　“如柳，怎么啦？你一整天都是在强做欢颜。”高臻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太累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人家领导都还没走，我先走了，成什么了。”

　　“那好，你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了，我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去吧。”

　　庆功宴总算结束了，李如柳很累，而且神情恍惚，可是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后来不知道怎样睡了过去，但却噩梦连连。

　　第二天起来仍是老样子，她再次拨打沈天鹏的手机，仍然是接不通。她心中浮躁不已。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心情不好时，就想到谢东阳的坟头去看看，对着那一堆黄土说说心里话。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她并没有一个可以和她分担心思的朋友，而人的压力总是需要释放，她的方式是这样一种罢了。

　　李如柳缓缓地爬上那个山头，刚想到谢东阳的坟头坐下，却被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吓到。“谁？谁在那里？”她大着胆子走向那丛发出声音的矮树木。

　　“如柳姐，是我。”小王满脸泪痕地走了出来。

　　“小王，你怎么在这里？”这个人李如柳是认识的，因为他年纪小，刚到矿上时，大家都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吃得了这份苦。也因为这样李如柳对他有点印象，所以偶尔在自家的小店碰上时，也会打声招呼。

　　“我跑出来的，可又不敢走马路，怕被他们发现。”小王好象见到亲人般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李如柳知道刘贵虎虽然有点抠门，但锰业公司还不至于是黑矿，需要逃出来才能走。

　　“他们都不是人，我大伯他们死了，他们就那样把人给埋了，还不准我们说，他们怕我说出去，这两天都派人盯着我，我昨天晚上趁盯我的人睡着了就跑了出来，可是在这山里我又不认识路，迷迷糊糊地就走到这儿来了。”

　　“什么？你大伯死了。”

　　“嗯，还有沈技术员，另外还有几个矿工。”

　　“什么？你再说一遍。”李如柳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身子，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亦或是眼前的这个小孩在胡说八道。

　　“矿井里发生爆炸，包括我大伯，还有沈技术员一共死了8个人，如柳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小王一直没有停止过哭泣，他迷惘又恐惧。

　　可此时的李如柳也是肝肠寸断，“怎么可能？前两天还如此鲜活的生命说没有就没有了，怎么可能呢？这老天是不是也太残忍了，难道我的一生还不够不幸，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的幸福都不肯给我，本以为再过一年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可是。。。”

　　“如柳姐。”看着愣在那里许久没有反应的李如柳，小王着急起来，“现在我该怎么办呀？”

　　“走，你马上跟我下山到派出所去报案。”

　　“可他们肯定会在路上堵我的，如果被他们抓回去，我就惨了。”他的眼里明显地充满了惊恐，那样的场景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不免心惊胆跳，何况是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孩子。

　　“那好，你先躲在这里，哪也别去，我等下再来接你。”其实李如柳也没了主意，现在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高臻，她必须回去和他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

　　“嗯。”

　　李如柳虽痛彻心扉，但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她强打起精神朝山下走去，她原本就打算去找高臻的，没想到却在凡宇的门口迎面碰上了他。

　　“如柳。”高臻见李如柳整个脸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高臻。”李如柳顾不得矜持，径直扑进了高臻的怀里，她现在管不得别人异样的眼光，她此时此刻太需要一个肩膀来让摇摇欲坠的自己依靠，显然高臻是值得她信赖的那个人。

　　高臻太意外了，李如柳一直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所以始终和自己保持着距离，可今天是怎么回事，他迷惑了。

　　“如柳，你到底怎么啦？”

　　“高臻，我。。。”李如柳的话没能说出来，眼泪倒是“唰唰”的往下掉。

　　“别哭了，”高臻轻轻地把她推开了一点，用手温柔地帮她拭干眼泪，“我们到里面去说。”

　　高臻半扶半抱着李如柳进了凡宇，但李如柳不肯去办公室，所以高臻只好把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高臻，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终于安定下来的李如柳神情悲伤地说。

　　“什么事？你这样子真让我担心。”高臻也察觉这次李如柳真的是碰到过不去的坎了。

　　“沈天鹏死了。”李如柳说完，“嘤嘤”哭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这两天，因为前几天我和他通过电话的。”李如柳把小王告诉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高臻复述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高臻的心情也十分沉重，“如柳，我看这事等下再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小王接回来，如果他被刘贵虎他们找到了，那就麻烦了。”

　　“嗯。”

　　高臻随着李如柳来到那个山头，小王一看到他们，马上走了过来，“如柳姐，你终于来了，我生怕你把我丢在这不管我了。”

　　“怎么会呢？走，你先和我去凡宇，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知道李如柳没有丢下自己后，小王心里的恐惧减轻了不少，他感觉得出来眼前的这两个人肯定会为大伯还有其他的那些人讨个说法的。

　　
［正文:第三十章］


　　回到了凡宇后，李如柳和小王都无法思考，两人眼巴巴地望着高臻，希望他可以为自己拿个主意。

　　“如柳，你还好吧。”高臻则看着一脸凄苦的李如柳，他不知道此时的李如柳是否还可以听进去自己说的任何话。

　　“高大哥。”见李如柳没有反应，小王接过话来，“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啊？”

　　“小王，你别急，我不会坐视不管的，本来这只是一起意外事故，可刘贵虎这么一弄，反倒变得复杂了，我看我们不用去镇派出所了，直接到丽溪公安局去吧。如柳，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你这样子，叫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高臻带着李如柳和小王朝丽溪公安局奔去，一路上偶尔可以看到锰业公司的车，每到这时，小王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而李如柳却始终苦着一张脸，也没开口说话，只有当小王因惊恐而东张西望时，她才把自己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给她力量，同时也提醒自己要坚强。

　　到了公安局后，高臻叫小王把情况再跟警察说一次。尽管小王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向警察说了一遍，但在这中间他几次哭得话不成句，甚至不能出声，也让一边的李如柳眼泪掉个不停。高臻搂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就像在安慰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他知道，现在任何的言语对李如柳来说，都是多余的，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肩膀。

　　警察听了小王反映的情况后，决定立刻派出工作组到锰业公司对此事展开调查。

　　可当警察赶到锰业公司向刘贵虎求证时，他却一口否认了。“怎么可能呢？我的矿井仍然在正常做业，如果真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能坐在这里，当然，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到矿井去看看，顺便问问其他的矿工，看我有没有说谎。”

　　“这个我们是一定要去做的，可现在有人说亲眼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刘贵虎心中一下掠过小王的影子，肯定是这小子，真是一群饭桶，连个小孩都看不住，他心里这么想，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一定是小王那小子吧，他刚来时他老乡就说他神经有点毛病，好象是什么妄想症，叫我不要让他到矿上工作，我还不大相信，再说，我们这都是苦力活，就算有点那个病也没关系，你们看，现在居然给我捅了个这么大的娄子出来，早知道，就不要他了。”

　　这时，警察们倒糊涂了，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的呢？可小王和李如柳那发自内心的悲伤，绝对不是可以装出来的。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还是到你们矿井去看看好了。”

　　“行，我给你们带路。”刘贵虎把警察带到了另一个矿井里，其实发生意外的那个矿井就在这个矿井相对的山那边。

　　“你们看，这像发生爆炸的地方吗？”刘贵虎神情十分自然地带警察在矿井里转了一圈。

　　“同志，我问你，这几天你们这里有没有出什么意外呀？”

　　“意外？”正在打钻的矿工停下手里的活，正想说什么，却正好迎上刘贵虎的目光，他马上话锋一转，“警察同志，你不是在开什么玩笑吧，这样的玩笑我们可开不起，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真没出什么意外？”警察不死心地问。

　　“能有什么意外，我们这里的安全措施是很好的。”另一个矿工说。

　　“那你们这里的老王头和沈技术员呢，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们想见见这两个人。”

　　听警察提到老王头和沈天鹏，刘贵虎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但立即又恢复了原样：“噢，老王头回老家探亲了，沈技术员呢，他出差去了。”

　　“这么巧。”

　　“呵呵，哪是什么巧不巧的，这本来就是事实。”

　　这次警察扑了个空，一点线索也没得到，回到局里后，他们又反复问了小王很多问题，并不觉得他像患有妄想症的人，那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头，你在矿井里注意到没有，矿工们说话时都要习惯性地看看刘贵虎，而且里面有一个矿工有几次看看刘贵虎后欲言又止，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我也注意到了，看来我们要改变一下思路，把正面的调查改成秘密调查，具体怎么做，我们再合计合计。”

　　而在锰业公司里，刘贵虎正在给矿工们洗脑：“弟兄们，你们当中有很多是跟我刘贵虎东南西北的跑了很多年的，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如今矿井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再做都是徒劳，所以我希望这事就到此为止，今天大家也看到了，警察为这事已经到过我们公司了，但我认为这是我们矿上自己的事，和他们没有关系，所以为了不多生枝节我严格要求大家都要守口如瓶。另外，为了不让大家别扭，我决定把那口井给封了。”

　　这些矿工大多是没有多少文化的庄稼汉，他们的人生目标就是养家糊口，也没有太多的法律意识，经刘贵虎这么一说，也有很多人觉得有道理，再说，他们每个人进矿时都是签了合同的，合同里明确写明了生死各安天命，只是他们没有人去想过这合同的合理性，也没有人在乎自己只是来打工赚钱而不是来卖命的。

　　马方中在刘贵虎的授意下，带着一帮矿工连夜赶工将发生爆炸的那口矿井给封了起来，而且还将埋尸体的地方重新做了平整，现在看上去，你根本就不知道在这里的地下躺着八个人的冤魂。

　　刘贵虎做完这一切后，以为万无一失了，只是他忘了一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丽溪公安局的同志经过明查暗访，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并且找到了那个那天在矿井里欲言又止的矿工，他向警察提供了一些小王也不知道的重要情况，就像埋那些尸体的确切地方。

　　“你说的情况都属实吗？”

　　“千真万确，看，这是刘贵虎多发给我们的那一个月工资，我一分钱也没用，说真的，我用得不安心，虽然说这是意外，但就这样把他们给埋了，那是八条人命啦，不是猪，不是狗，今天是他们，说不定哪天就是自己了，你们说，我怎么忍心要这些钱。”

　　“那好，你能带我们到那个地方去看看吗？”

　　“当然。”

　　当一行人来到被整修过的山沟时，一时找不到被埋的尸体，最后没办法，只好把地刨开，一块一块地搜索。

　　“头，你快来看，这里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当第一具尸体被挖出来时，大家都震惊了，小王和那个矿工说得果然没错。

　　尸体陆陆续续都被挖了出来，那场面真的是惨不忍睹。李如柳尽管很想再见沈天鹏最后一面，但那尸体都已经高度腐烂，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在她的心里一直存在着一丝侥幸，一开始还只是猜测，现在事实摆在了眼前，她更是心痛得无与伦比，要不是高臻一直在边上让她靠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可以站在这儿。

　　“高臻，太残忍了，他们太残忍了。”

　　“如柳，别这样。”高臻只能轻拥着这个命运多桀的女人，他也不知道，除了这样，此刻的自己还能做什么。

　　继找到尸体以后，警察又找到了出事的那口矿井，在铁般的事实面前，容不得刘贵虎狡辩，他被依法逮捕。

　　本来这是一个可以避免的悲剧，可是由于刘贵虎一味地遮掩事实，企图推卸责任，甚至不惜毁尸灭迹，让本是意外的矿难变得如此的复杂，也让他自己越走越远。

　　这件事总算落下了帷幕，可直到刘贵虎被宣判了以后，李如柳的心也没恢复过来，她甚至患上忧郁症。在这段日子里，要不是高臻时时在身边开导劝慰，无微不至地关心她，也许今天的李如柳远远不止是得了忧郁症这么简单，也许她会疯掉，甚至会想去追随沈天鹏的脚步。

　　“如柳，你多少吃点。”

　　“高臻，这段日子难为你了，可我实在吃不下。”李如柳不说还好，一说眼泪又下来了。更让她苦楚的是，她和沈天鹏的这份感情直到沈天鹏走了，还只是深埋在心底，除了高臻，她甚至不能在外人面前过多地表现出对他的怀念，这份情，这份心是如此地沉重而悲切。

　　都说岁月太无情，它会将一切记忆都冲淡带走，可也正因为这样，人们才能更多更好地融进以后的生活。如果一个人永远活在过去里，那这个人的一生将是多么的可悲。而幸好李如柳没有成为这个可悲的人，尽管她心的修复期长了点，但最终还是走过来了。

　　
［正文:第三十一章］


　　“高臻，谢谢你这段日子对我和凡宇的照顾。”李如柳在有了点生气后，就向高臻道谢，她知道，这段时间高臻和自己一样过得非常辛苦，他除了“燕归来”的工作外，还要时时地兼顾凡宇，而自己则一直龟缩在壳里不愿出来。

　　“如柳，你觉得我们之间还用得到谢谢这两个字吗？你应该知道，对于所做的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要贪求你的谢意。”高臻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这个女人看，他有时甚至觉得李如柳对自己太残忍了，尽管人人都说爱一个人就是为她不求回报地付出，但这种感情太苦了，真的，以前自己总是在不同的女人之间跳来跳去，却从来没为谁失过心，更不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现在有了深刻的体会后，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多么混蛋。

　　“高臻，”只要高臻一提这个，李如柳就没来由的心慌，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是外表，人品，才识都是上上之选，可自己又何德何能呢？而且她时时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认为自己是个不祥的人，回头看看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好象有自己的地方就有死亡，如果真是这样，难道还要把这份不幸带给高臻吗？不，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她绝对无法忍受高臻又像沈天鹏一样，那真的会让她生不如死。

　　“如柳，‘燕归来’假日酒店马上要完工了。”高臻知道自己的那份感情李如柳现在还不能接受，所以他干脆转移了话题。

　　“那是不是意味着生态园再过不久就可以开园了。”

　　“是啊，在这里一待就是两年多，不过看到如此的一番景象，倒还比较欣慰，自己的心力总算没有白费。”

　　“高臻，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无论是代表我个人还是整个燕子坡，如果说是谢东阳给了我们希望，那就是你高臻给了我们新生，你给了这个新生命源源不断的血液，让我们可以沿着你的脚步走。”

　　“如柳，其实你自己也为燕子坡做了不少事，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儿，如果不是你，那满山的翠竹还只是竹子，所以，你对我不必老带着感恩的心，这让我感觉沉重，这世间的事都是有因果的，今天这里能有这样一种局面，我想和你李如柳是分不开的。”

　　“哎呀，我们就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了，走，到外面去走走。”

　　“好啊。”高臻当然是满口答应，这可是李如柳这段日子以来主动说要出去，她在这壳里都快发霉了，可她一直没有出去挪挪的想法，如果不是有几次他硬拽着她到外面透了透气，都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真的打算就这样窝在凡宇一辈子。

　　然而，他们才走出凡宇的门口，却碰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高臻真是服了他家里的这两个老小孩，总是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不对，应该是惊吓，因为高妈妈好象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秘密，“如柳，你的肚子怎么。。。”

　　“我的肚子？”李如柳因为这段日子整个人都很颓废，反应也跟着慢起来。

　　“哦，妈，爸，我本打算过段日子再告诉你们的，可现在既然你们知道了。。。”还是高臻反应快，他知道李如柳肯定一下没意会他们两人几个月前在海天演的那场戏了。

　　“怎么回事？我的孙子呢？”高妈妈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禁紧张起来，已经等不住高臻的解释。

　　“爸，妈，我们到屋里去说吧。”高臻可不想在这大门口谈这件事。

　　“是啊，爸，妈，还是到屋里去说吧。”李如柳总算反应过来了。

　　两个老人虽然有满肚子的疑问，但他们可以理解，因为在这中间最痛苦的人其实是李如柳。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一到高臻的房里，高妈妈就拉起李如柳的手，语重心长的问。

　　“妈，是这样的。。。”高臻刚想编点故事出来，可却被李如柳的话吓了一跳。

　　“阿姨，都是我不好，”大家都愣愣地看着改口叫人的李如柳，“我不该骗你们，其实我和高臻什么都不是，我也没有怀上高臻的孩子。”

　　“如柳。”高臻想阻止她往下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几乎同时高妈妈也问出了这三个字。

　　“因为高臻不想娶林小姐。”李如柳在说，而高臻则哀怨地看着她，眼里装满了疑问。

　　“高臻。。。你们？”高妈妈一激动，心口就痛起来。

　　“妈，你怎么啦？”高臻跑过去扶住他妈妈。

　　“你这人啦，医生叫你别太激动，你看你又。。。”

　　“我能不激动吗？高臻，你就这么讨厌映雪，你知道你这么做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吗？对我和你爸的伤害有多大吗？本以为你和如柳，这样也就算了，可事实上那只是一个谎言。”

　　“阿姨，对不起。”李如柳心里非常的愧疚，无论是对眼前的这两个老人，还是对高臻，但她真的不想再演下去了，也不想和高臻这样牵扯不清。虽然知道高臻对自己的心意，但她实在不敢再赌一次，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不祥的人，又何必多添一个悲剧呢。

　　“如柳，这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一定都是高臻的主意。”高妈妈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

　　“臻儿，既然你和如柳都是做给我们看的，那你对映雪是不是应该有个交代。”

　　“妈，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娶林映雪。”

　　“可当初我们两家父母定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呀。”

　　“那是以前，那时我没有想爱的人，所以你们把林映雪当高家的媳妇，我没意见，但现在不一样，因为我已经有了我自己想要的人，所以我是万万不会娶她的。”

　　“可是你爱的人呢？”高妈妈对他的解释显然不太满意。

　　“就是如柳，尽管那次是我硬拽着她和我一起骗你们的，但我不能否认，我确实非常的爱她。”高臻是豁出去了，不管自己的双亲会怎么想，自己都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高臻。”李如柳真的非常感动，可她却不敢接受，“你别这样。”

　　“如柳，这是为什么？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好，你说出来，我可以改。”高臻真是快崩溃了。

　　“是啊，如柳，你为什么不要臻儿。”高妈妈也迷惑了，自己的儿子这么优秀，大把的女人枪着要，可眼前的这个李如柳是怎么回事，臻儿都这么低声下气地说爱她了，她竟然还要拒绝。

　　“我知道，高臻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李如柳看看高妈妈，又把视线移到高臻身上，“可我李如柳是个不祥之人，在我的身边，亲人们一个个离我而去，爱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我不想再害了高臻，我。。。”说着说着，李如柳实在说不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高臻什么都不顾了，一把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那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你为什么要把这么沉重的枷锁强加在自己身上呢？我爱你，就算为你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我不要，高臻，你知道吗？我不要。”李如柳是真的无法承受更多的悲痛了，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接受了高臻，而他又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自己就算死也不会安心的。

　　“如柳，”这时高妈妈总算听出点端倪来了，不过她可不相信什么命运之类的，当初别人都说她是克夫相，但事实上呢，并没有嘛，“如果你是担心这个，而不是因为你不爱臻儿，那我就放心了，因为那都是迷信，哪一个人身边没有人离开，只是你把那些因素放在自己身上无限地放大了，正如高臻说的，你何苦把这样的枷锁放在自己身上呢，你要学会释放，不要钻牛角尖，以前别人说我是克夫相，但你看你高爸爸，他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嘛。”

　　“阿姨。”李如柳看着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真的非常欣慰。

　　“你如果觉得叫妈别扭，那就叫高妈妈好了，别阿姨阿姨的叫我，都叫生了。”这时高妈妈又高兴了，她现在倒又忘记先前说要高臻娶林映雪的事了，“臻儿，以后可不准再骗人了，让我空欢喜一场，我希望明年可以真正实在的抱上孙子。”

　　李如柳经高妈妈一番开导，心里的负担轻了很多，这时听她竟然这样说，脸就像六月的太阳，又红又辣，更不敢朝高臻那边看。

　　“谢谢妈，我以后再也不敢骗你们了，而且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高臻是真的太高兴了，没想到妈妈的一番话竟然打开了李如柳的心结，也让他知道了李如柳并不是不喜欢自己，而是担心带给自己厄运，这么说来，她还挺关心自己的，想到这层，高臻不禁有点偷乐起来。

　　“本来以为如柳快生了，我们就来看看，谁知道。。。哈哈，不过还好，孙子虽然没有，但我想这儿媳应该。。。啊。。。呵呵。”一直没有出声的高爸爸不鸣则已，一出声就将尴尬的气氛给带活了。

　　但李如柳还是一愣一愣的，这到底是怎么啦，怎么又变成这样子了。

　　高妈，高爸在燕子坡待了两天，把“燕归来”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而且对高臻和李如柳千般嘱咐之后，终于回海天了，可他们走后，李如柳却不知道如何面对高臻了，他们之间以前都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的，在生活上互相帮助，事业上相互扶持，至于感情都不曾去细想过，如今却被两个老人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李如柳是进退维谷，如果说她对高臻一点都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但要她一下接受他，她也不能，这不仅因为段大山，更因为沈天鹏，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从那份感情里走出来，显然对高臻来说，这是不公平的。

　　而高臻呢，他非常感谢父母帮他捅破了这层纸，虽然以前自己从没避讳过对李如柳的心意，但还总是默默的，不曾真正的说出过爱这个字眼，现在倒好，终于可以大胆地说出口。但高臻也知道，自己心里的这份爱意虽已酝酿很久，可要李如柳真正的从心底下接受自己，现在肯定还不是时候，她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期，不过他对自己可是充满了信心。

　　
［正文:第三十二章］


　　日子在暧昧不明中流逝，李如柳和高臻表面上仍然是朋友，但实际上李如柳已在心里把高臻当成了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她知道，如果说和沈天鹏的感情是那种细水长流般的温馨，那和高臻的则是火样的炙热，对他的那份情不生则已，一旦在心里接纳了他，就像火山爆发时的岩浆，想抑制却无力阻挡。

　　这次李如柳不再如以前般偷偷摸摸，她要告诉所有的人，她爱高臻。她已经和高臻商量好了，等生态园开园后，一空下来，李如柳就去办离婚手续，再一起回海天结婚。

　　“李厂长，你这段时间真是春风得意啊。”段为平跟正在看文件却满脸笑容的李如柳开着玩笑。

　　“怎么？不喜欢看我这样呀。”段为平虽是她的下属，却更似朋友，但李如柳也很少和他开玩笑的，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哪里会不喜欢，你看，你这一笑啊，窗户边的花都开了。”段为平指着窗外摇曳的粉杏。

　　“你什么时候学会嘴甜了。”

　　“我一直都这样啊，只是你没发现而已，对了，李厂长，你拍的那个宣传片效果很好哦，现在生态园还没开园呢，就有一些人慕名而来了。”他把最近大家在热议的事讲给李如柳听。

　　“生态园三月三日开园。”

　　“那没多久了呀。”

　　“是啊，到时我恐怕又要忙上一阵子，凡宇又要劳烦你了。”

　　“这个你放心。”

　　可李如柳没想到的是，在假日酒店举行的开园典礼上却出了一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

　　“燕归来”旅游生态园终于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迎来了它的第一个春天，看那场景，好不热闹，狮舞龙腾，人山人海，除了三邻八村的乡里，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游客。在这些人当中有几个人对李如柳特别的关注，这不仅因为她是“燕归来”的形象大使，还有更多的因素在里面，就像混杂在人群中的陆天明和刘丽鹃。他们在这几年里时时关注着燕子坡，不单单因为锰业公司，还有李如柳。刘丽鹃对李如柳始终怀着一份愧疚，虽然那不是她犯下的错，但却是自己的哥哥刘贵虎的错。

　　“天明，你看台上的如柳姐，这是三年前的‘豆腐西施’吗？”刘丽鹃望着今天以“燕归来”形象大使亮相的李如柳，只见她一身轻纺，发髻高挽，面若桃花，一举手一投足韵味无穷。可刘丽鹃的“豆腐西施”四字一出口，整个人却萎靡起来，她的思绪一下飘去老远老远。好象自己叫“天鹏哥，天鹏哥”的那种脆脆的声音就在耳边，可好似昨天的那些事，那些人却已天人永隔，尽管现在自己找到了真爱，可青春时那份青涩爱情的感觉犹在。

　　“是啊，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不仅李如柳变了，而且整个燕子坡都变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变了。”

　　陆天明和刘丽鹃在互相感慨，打心眼里为李如柳高兴，当初他们还担心她会为那事受到很大的伤害，但几年下来，好象那件事已经被人们遗忘了，也是，互联网上的东西日新月异，又有谁会去特别留意和自己无关的人和事呢，更别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嘿嘿，现在我来了，看你还怎么得意。”一直站在他们身边不远的一个青年突然大声地说。

　　刘丽鹃见那人一下看看台上，一下看看手里的手提电脑，相同的动作持续了好久，而刚才又说出那么莫名其妙的话，不禁好奇地走到他身边也把头探了过去，可当她的眼睛碰上电脑里的东西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里，刘丽鹃拉了拉陆天明的衣袖，示意他也探过头来，“怎么啦？”

　　“你看。”

　　而当陆天明看到时，他也是和刘丽鹃一样的反应，“你不是说那帖子早就删了吗？”

　　“是啊，看来那组相片是被人转载了。”

　　“那我去问问这人到底想干嘛？”

　　“哎呀，你这电脑很新潮啊，怪不得画面的效果这么好，看，这相片多美呀。”

　　“呵呵，是啊，你看。”那人把“燕归来”的宣传片调出来，快进到碧水湾那一段，再调出李如柳以前被刘贵虎放在电脑的那组相片，又指了指台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天明装傻。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那又怎样？”

　　“燕归来的形象大使就是她。”那人有点恼羞成怒地指指台上的李如柳，又指指电脑中的李如柳。

　　“哦，都很漂亮，但是你把这些带来干嘛？”

　　“告诉你也无防，有人请我调查她，目的就是今天要让她出丑，让她以后不能见人。”

　　陆天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那你要怎样做？”

　　“等下你就知道。”那人诡秘地一笑，将电脑合上走开了。

　　陆天明虽然没有弄清楚是谁要他这样做的，但那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还是懂的，可李如柳还和谁结了梁子了，丽鹃她哥哥不是已经坐牢了吗？他在这里打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先通知李如柳，可现在庆典正在进行中，自己贸然冲到台上去也不行啊。

　　正在陆天明犹豫不决时，却从身后传来一声大大的哟呵，那声音之大甚至压过了台上麦克风发出的声音，“大家过来听我说，这个‘燕归来’的形象大使是一个道德败坏的第三者，她不仅抢了别人的未婚夫，还曾将自己的非常暴露的相片放到互联网上。”

　　“你有什么证据？”

　　“这还需要证据呀，那男的就站在他身边，也就是‘燕归来’的总经理，还有，你过来看看这组画面，你看，这个是不是她？”

　　“有点像。”

　　“那你再看看这个呢？”那人指着宣传片中碧水湾的那段。

　　“现在你觉得呢？”

　　“真的是一个人呢。”

　　。。。。。。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才刚刚被那人制造的诋毁李如柳的话一下就在人群中蔓延。

　　“原来是这样的人。”

　　“真没看出来。”

　　“哎呀，上当了。”

　　。。。。。。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大家乱成了一锅粥，有很多人甚至不想参加后面的游园活动，场面几度失控，而李如柳做为当事人更是无地自容。幸亏高臻思维敏捷，他拿起麦克风对情绪激愤的人群喊话，“各位朋友，各位来宾，请安静，先听我说，我就是‘燕归来’的总经理高臻，对于这些事情，我想大家有很多情况都不了解。”高臻在台上自演自唱了好久，大家才慢慢地安静下来，都齐刷刷地看着他，“关于我们‘燕归来’的形象大使也就是我的女朋友李如柳前几年在互联网上发布的那组相片，我可以非常互责任地告诉大家，那是别有用心的人对她的报复行为，在这件事中，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至于我们的感情，她更没有什么错，如果说有错的话，也错在我，我不该爱上她，她并不是什么第三者，因为在我们的感情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第二者，我想，今天的这一切肯定是我以前的未婚妻做的，但我不怪她，毕竟是我伤害了她，如果我所做的选择让大家无法接受，从而让我在‘燕归来’投注的几年心血白费了，我会心痛，但我不后悔，因为真爱无价。”

　　“啪啪”不知道是哪一个首先鼓起掌来，跟着一个，两个。。。到最后只听见“啪啪”声惊天响。

　　李如柳想努力抑制住自己似要狂奔而出的眼泪，但还是有几颗晶莹的泪珠掉了下来，那是感动，是欣慰，是如负重释。。。

　　经高臻这么一说，人们都不再对那些事感兴趣，当然更没有人对那组相片感兴趣，他们最感兴趣的是李如柳是怎样让这个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男人对她如此执着的，无疑大家都被高臻感动了——真爱无价。

　　而对于这一切，有一个人始终冷眼旁观着——她就是林映雪，尽管心中纵有千般不甘，但她也只能如此了，本来以为找到了李如柳鲜为人知的秘密，再让她成为人人痛恨的第三者，这样子肯定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也会对高臻的“燕归来”沉重的一击，可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反倒给他们添了一把火，让她不服输都不行。

　　经过了这一次，李如柳心中的结彻底地打开了，也从心底里把对相片风波的恐惧踢了出去。她决定利用法律手段尽快地解除和段大山的夫妻关系。她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她已经错过了沈天鹏，错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她再也不想错过这最后的抓住幸福的机会。

　　
［正文:第三十三章］


　　可世事永远难料，你越害怕什么事，它就越会发生。就像现在，本来李如柳决定就这两天去办离婚手续的，然后再和高臻回海天结婚。而此时却正有一个疲惫的身躯坐在回燕子坡的车上，看着宽敞的马路，两边的楼房，段大山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在再三和车上的服务员确定没错后，他才敢相信，这里真的是自己阔别了10年的家乡。

　　车到站了，而站在马路边上的段大山却茫然了，往昔的记忆在这里已找不到半点痕迹，虽然眼前的山仍然熟悉，可“燕归来”旅游生态园的大门却将他的脚步挡住了。

　　等他终于进了生态园，沿着新建的路，凭着记忆中的方向终于找到自家的位置时，这里哪还有家的影子，如今一切都变了，这里已没有了亲人，也没有了家。他颓靡地往回走，可碰到的都是生面孔，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实在累了，他索性坐在地下休息起来。

　　“大山？你是大山吗？”

　　“三婶，是我，是我呀，我就是大山呀。”

　　“你总算回来了，哎呀，回来就好，走，回去看看你妈，她为你呀，心都操碎了，眼都哭瞎了，幸亏有如柳，要不然。。。”

　　“怎么？如柳还没嫁人。”

　　“噢，不说这个了，还是先回去再说吧。”三婶突然想起李如柳和高臻的事。

　　“嗯，谢谢三婶。”

　　两人边走边说，一下子的工夫就到了搬迁小区，三婶把段大山带到他家的门口：“老嫂子，你看谁回来了。”

　　段大妈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人时，老人激动得手脚发抖：“山娃子，真的是我的山娃子呀。”

　　“妈。”段大山“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个孽障，这么多年，你去哪了啊，也不捎个信回来，我和你爸还有如柳，眼睛都望出了茧。。。”段大妈对他又骂又捶，却又心疼地将他抱在怀里，而已年届四十的段大山也在段大妈怀里哭得死去活来，他终于回来了，这就是亲人哟，这就是家哟。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段大山不知道为什么一把推开了段大妈：“别，妈，你别碰我。”

　　段大妈不解地看着他，还以为他是难为情，也不和他计较，“孩子，你回来就好，我还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妈，我阿爹和如柳呢？”段大山把段大妈扶到凳子上坐下。

　　“你阿爹。。。你阿爹已经走了。”段大妈刚刚揩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爹。。。呜呜呜。。。儿子不孝。。。”段大山边说边打自己。

　　“孩子，别，你个傻孩子。”段大妈赶紧跑过来扯住他又欲打下去的手。

　　“那如柳呢？”等两人都平静了一点，段大山才问。

　　“如柳她。。。”

　　“妈，我回来拿点东西。”段大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还在门外的李如柳给打断了。

　　“妈。。。”可当李如柳看到屋里的段大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傻傻地站在那儿，没有反应。

　　“如柳，大山回来了。”段大妈首先走过来拉住李如柳的手。

　　“如柳。”跟着段大山也走了过来。

　　“妈，我。。。”李如柳没有应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回来就是来拿结婚证准备去办离婚手续的，高臻还在车里等她，可现在。。。李如柳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对于段大山，由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无奈，特别是后面那几年，都是为等而等，所以到现如今，已没有丁点的夫妻情义可言，本来像这种情况可以很轻松地办理离婚手续，但现在他回来了。

　　“如柳，快进屋。”段大妈现在可高兴了，儿子和媳妇都在身边，“我去做好吃的。”这个老人现在见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她可就舍不得把李如柳推给别人了。尽管她以前也希望李如柳可以另外找个好男人，尽管李如柳现在也找到了，但人都是自私的，这么好的媳妇她怎么可能舍得让给别人。

　　“妈，大山，我。。。”李如柳实在说不出口她今天回来的目的。

　　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段大妈心里像镜子似的，因为李如柳早先就和她谈过关于她和高臻的事了，而且她也举双手赞成，但如今不是情况有变嘛。

　　“如柳，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和山娃子说会话，我到厨房给他做饭，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饿了。”

　　“嗯，”李如柳心里纵有千般的尴尬，也只能先坐下。

　　“如柳，这些年苦了你了。”段大山虽然也有些许尴尬，但在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愧疚。

　　“没有，我很好。”李如柳客气地说，她真的无法轻松自在地面对段大山。

　　“如柳，怎么这么久？”正当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在车里等得不耐烦的高臻走了进来，“哦，原来家里来了客人啊。”这段大妈家里，当然也是李如柳的家，高臻来过很多次，所以也不觉得别扭，所以这话很自然的就脱口而出，“如柳，咱段妈妈呢？”

　　“在厨房。”李如柳见高臻进来后，她没有心虚，那颗不安的心反而平静不少。

　　“哦，那这位是。。。”

　　“你是。。。”几乎同时段大山也问。

　　“高臻，你好。”没等李如柳介绍，高臻主动向段大山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段大山。”段大山也对他回以礼貌的一笑，但他并没有伸出手和高臻相握。

　　“段大山？眼前的这个老男人是如柳的前夫。”难怪高臻会这么想，因为眼前的段大山确实不像一个刚刚四十岁的人，可能由于常年干粗活，整个人又老又瘦，而且精神萎靡。

　　在高臻打量他的同时，段大山也在打量他，其实在高臻一进来时，段大山就感觉出来了，李如柳对他不一样，也感觉得到这个男人身上那种给人无形的压迫感，如果他就是李如柳的归属，那自己也可以走得无牵无挂了。

　　“高臻，你也来啦。”听到声音的段大妈从厨房走了出来。

　　“段妈妈。”高臻尽管很惊讶，而且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正好，大家一块吃点，想必你也看到了，他就是大山。”

　　“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高臻看了看李如柳，“如柳，那我先走了。”

　　“嗯，回头我再去找你。”此时的李如柳也只能这样说。高臻深深地注视了她一会才离开，他相信李如柳，也相信自己，但现在大家都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他们的举止段大山看得一清二楚，也看得出他们很相爱，他知道，他们在担心自己，他的出现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好，其实他们的担心是必须的，毕竟自己还是李如柳法定上的丈夫，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其实他打从心眼里祝福他们，这不仅因为自己的生命将走到尽头，更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和李如柳的差距越来越大，像她这样的女人，只有像高臻这样的男人才配和她在一起。

　　“山娃子，如柳，你们快来吃饭。”段大妈做好饭，高高兴兴地叫坐在那里的两个人。

　　“妈，我早就吃过了，大山，你去吃吧。”李如柳本来是吃了饭才过来的，现在，就算她没吃，恐怕那些饭菜也难以下咽吧。

　　“如柳，那我先去吃了。”段大山也确实饿了，况且现在的他也非常坦然，最难过的那段日子，自己已经一个人挺过来了，那么这一点点仅剩的幸福时光怎么还舍得去自哀自怜呢。本来自己得了爱滋病的诊断结果一确定，他就想干脆一个人在异乡静静地死去，但那种对亲人，对家乡的思念迫使他必须回来看看，要不，自己肯定会死不暝目的。

　　“山娃子，你回来就好了，我们老段家就不会绝后了。”想到这里，段大妈就非常的欣慰，要不，到了九泉之下都不知道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咋闻段大妈的话，李如柳的心漏跳了几拍，她不敢想象如果现在要她和段大山同床共枕，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或许会让自己先去死，或许会让段大山先去死。。。反正不管怎样，她绝对无法忍受。

　　“妈，我想到阿爹的坟上上柱香。”而段大山呢，则没有接段大妈的话，他知道，自己已成为老段家的罪人，古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尽管现在的自己仍然有能力让如柳怀上孩子，但怎么可以呢，这不仅会害了如柳，更会害了孩子。

　　“我们一起去吧。”李如柳纵然思潮翻滚，但对于段家的两个老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她都把他们当做了自己最亲的人。

　　三人一路来到搬迁后的集体墓地，在段云桂的墓前，几个人都哭了。

　　“老头子，山娃子回来了，他来看你了。”

　　“阿爹，不孝儿回来了，你老怎么不等我回来就走了呀。。。”段大山越哭越大声，他哭自己的不孝，哭老天对自己的不公，哭为自己守了十年活寡的李如柳。

　　其实李如柳又何尝不是，她也在感叹命运，以前高妈妈说，命运这东西都是迷信，可真的不可信吗？那为什么自己总是被这造化捉弄呢。

　　
［正文:第三十四章］


　　“如柳，你也来上柱香吧。”段大妈叫正在发愣的李如柳。

　　“嗯。”李如柳接过段大妈递过来的香烛，在段云桂的墓前跪了下来，“阿爹，如柳来看你了，不知道你在这里寂不寂寞，现在燕子坡已是一番新景象了，自从从你手里接下这个村支书起，我就时时在为它的未来努力，总算没让你失望，而且现在大山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团圆了，团圆了。”段大妈又哭又笑的，不时用衣袖擦着眼泪。

　　虽然李如柳和段大山各怀心事，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人焦心地感动。

　　一家人从墓地回去后，由于段大妈一直拉着李如柳和段大山拉家常，所以本想回凡宇的李如柳也不忍拂了老人家的心意，虽不怎么搭话，但还是一直坐在屋里没有出去。不知不觉地，天慢慢黑了下来，而李如柳的手机也适时地响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接，段大妈就说：“是高臻吧？如柳，趁现在大山也在，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以前我也希望你可以另外找一个好男人，但你看现在，大山已经回来了，你和高臻是不是。。。”

　　“妈，”段大山打断了段大妈后面的话，“我觉得那个高臻挺好的，和如柳也配。”

　　“你在说什么胡话？”段大妈这下可急了，“如柳她是你媳妇，虽然你出去了这么多年，但她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家，现在你回来了，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她离开的。”

　　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母子俩，李如柳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可手机的铃声时时提醒她，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想象，而是实实在在的，让人不能回避的现实，她甚至想，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该都好呀。

　　“好了，山娃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就和如柳先去歇着吧。”做为母亲，段大妈觉得这是自己能为儿子做的最好的决定。

　　“妈，可是我还有事要回凡宇。”李如柳吞吞吐吐地说。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去吧去吧，先回房吧。”段大妈生怕李如柳不肯似的，起身来推她。

　　“妈，”李如柳为难地看着段大妈，她甚至想，以前那个和蔼慈祥的妈妈今天怎么一点都不通人情了。

　　“如柳，进去吧，我想你也需要和大山单独的好好谈谈。”其实段大妈哪有不明白的。

　　“好吧。”李如柳率先走进了另一间屋子，而段大山在段大妈的再三催促下也走了进去。

　　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的段大山，李如柳非常的紧张，她不知道段大山到底会做什么，她拳头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而眼睛却直逼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你别过来。”她终究还是无法忍受地大喊出声。

　　“如柳，你别紧张，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到那把椅子上坐下好好和你谈谈。”段大山指着床头边上的那把椅子对紧张兮兮的李如柳说。

　　见他不像撒谎的样子，李如柳总算松了一口气，其实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李如柳虽说和他是夫妻，但和陌生人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之间互不了解，这么多年没在一起，也没有感情可言。

　　“好吧，我们之间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如柳。”

　　“大山。”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尴尬地看着对方，“你先说吧。”

　　“那好，我先说。”段大山觉得也许只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如柳，她就不会担心了，也算是对她这么多年的一个交代吧，“如柳，我除了说对不起和谢谢外，就是希望你能幸福，我知道，你吃了很多的苦，但好人总是有好报的，看得出来高臻是个好男人，他可以给你幸福，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明天就和你去办离婚手续。”

　　“大山。”听段大山这么一说，李如柳心中酝酿好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本来她以为段大山不会同意离婚的，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段大山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那个老母亲了，所以尽管有点过分，但为了走得无牵无挂，就当自己是个厚颜无耻之徒吧。

　　“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以后仍然可以把我妈当成亲妈，为她养老送终。”

　　“我自然把她当亲妈一样，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会常回来看她的，这么多年，她对我就像亲闺女。”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段大山如负重释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你呢？”李如柳迷惑了，段大山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打算待在这里，还要出去漂泊，可从他现在的情形看，在外面应该混得不怎么好才对，那又何必还要远走他乡呢。

　　“我，你就别管了，好了，如果你要回凡宇，我就去送你，如果不回，我就先到客厅去睡了。”段大山看得出来，李如柳对他的存在还是很不自在。

　　“大山，对不起。”李如柳觉得虽然自己为段大山守了10年的活寡，对他有过不解和怨恨，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那一切都不想再记起，反倒是现在自己和高臻的感情让她对段大山充满了愧疚。

　　“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要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就行了，现在好好休息吧。”说着段大山走了出去，直到“咚”的关门声响起，李如柳才回过神来。

　　这一夜，李如柳都没怎么深睡，她的脑袋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要释放，想要理出个头绪来，但却无从做起，索性做罢。

　　第二天，一向浅眠的段大妈听到客厅里不时传来的咳嗽声就知道她的山娃子昨夜一定是在沙发上睡的。她在房里抹干了眼泪，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了才走出房来。可当她看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段大山时，还是心疼得要死。

　　“山娃子，你醒醒，到妈妈房里去睡会吧，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呀。”可仍由她推搡了几次，段大山都一动不动的，“山娃子，山娃子。”段大妈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肯定是昨夜受风寒了，山娃子。”仍是没有反应，“如柳，你快来看看，大山是怎么啦？”段大妈急忙跑去敲李如柳的门。

　　其实李如柳老早就醒了，只是刚才听到段大妈意有所指的话没好意思出来，现在段大妈正站在自己的门口，而且听到段大山好象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她哪还顾得了许多，急忙打开门走了出来：“妈，大山他。。。”

　　“你快来看看吧。”

　　只见段大山昏迷不醒，整个缩在一起，眉头皱成一团，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赶快到医院去吧，我打电话叫高臻过来。”

　　“这样好吗？要不你叫为平来好了。”

　　“他出差了，其他的事就以后再说吧，现在马上到医院去才是最重要的。”

　　“高臻，你赶快到我家里来，大山好象病得很厉害。”

　　“好。”接到李如柳的电话，胡思乱想了一夜的高臻也只好把所有的思绪压下。

　　等高臻赶到时，屋里的段大妈和李如柳正不知所措，一见到高臻，就好象有了主心骨，“高臻。”李如柳声未至，泪先下，这里面不仅有对段大山的担心，更有一种对高臻的理不清的情素，还有自己昨夜一整夜的紊乱思绪，似委屈，又似悲伤。

　　“都别哭了，赶快把大山扶到车上去吧。”高臻宛如一家之主。

　　可当他们正打算扶起段大山时，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而且眼皮跳了两跳，悠悠地醒了过来，他慢慢地睁开了一双混浊的眼，这是一双无神的绝望的眼。

　　“山娃子。”段大妈把段大山的头抱在怀里，“你这是怎么啦？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成了这样子？”

　　“呵呵。”段大山努力地扯出一个笑脸，可比哭还难看。

　　“什么都不要说了，还是赶紧去医院吧。”拉着他手的李如柳说。

　　“是啊，大山，我们赶紧上医院噢。”段大妈说着想站起来。

　　“别，妈，如柳，你们听我说，我不想去医院，就让我待在家里好吗？”

　　“这怎么行？你这傻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可天大的事也要先去看病呀。”

　　“妈，我这病看医生没用的。”

　　“去都没去，你怎么知道没用。”

　　“是啊，大山，听话，来。”李如柳想把他扶起来。

　　“没用的，真的没用的，妈，如柳，你们就别勉强我了，就让我死在家里吧。”

　　“山娃子。”

　　“大山，算我求你了。”只见李如柳“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如柳，你这是干嘛？妈，快把她扶起来。”

　　“不，你不答应去医院我就不起来，或者你只是想以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如柳，你别这样。”站在一边的高臻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哭得变成了一个泪人，赶快走过来想把她扶起来。

　　“大山，你到底要怎样？是男人就别以这样的方式来伤害人，难道你对她们的伤害还不够吗？”见李如柳不肯起来，高臻心里不禁有气。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山娃子，你真的打算在这里等死？那好，我就先死给你看，反正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妈，如柳，高臻，我的病别说在这里，就是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没法治好的。”

　　“我不信。”段大妈猛摇着头。

　　“真的，妈。”

　　“那究竟是什么病呀，是癌症？”

　　“不，比那更可怕，是爱滋病。”段大山痛苦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李如柳和高臻都愣在了那里。

　　“那是什么病？有这么厉害。”段大妈没听说过什么爱滋病。

　　“妈，”李如柳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圈着段大妈的肩膀。

　　“如柳，你能告诉我那是一种什么病吗？”

　　“妈，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那是一种免疫系统缺陷症，目前国际上还没有办法治疗。”

　　“那这么说大山是没救了。”段大妈一脸死灰。

　　“大山，不管怎样，还是先去医院吧，我们总不能看着你在这里等死呀，你知道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吗？”由于这几年国家对如何防止爱滋病传播做了大量的工作，所以对于爱滋病，高臻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这也是他咋闻段大山得的是爱滋病时并没有像有些人一样，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像碰到了洪水猛兽，唯避恐不及的原因，反而也走过来扶段大山。

　　在大家的努力下，段大山终于同意到医院去，他们把他送到丽溪人民医院做了一点简单的处理后，直接去了省城，虽然他们知道这不能挽回段大山的生命，但至少可以让他多活一段，生命对于任何一个人都是神圣的，哪怕是一秒钟，我们都没有任何的权利剥夺它。

　　
［正文:第三十五章］


　　躺在省城医院住院部的床上，段大山仿佛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场梦，想起以前自己默默地在心里发誓，要让年轻漂亮的李如柳过上好日子，可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一种结果。要不是当初有这种想法，那自己也不会远走他乡，也不会染上这种病，或许现在小孩都有好几个了，想着想着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而李如柳则和高臻围在电脑边搜索着关于爱滋病的资料。

　　“它的潜伏期在10年左右，这么说，大山在去广东的第一年就感染上了。”

　　“应该是。”

　　“这太可怕了，那为什么他在感染了以后不回来呢。”

　　“你看，在潜伏期，一般的人都是没有感觉的，只有极少数的人会有咳嗽，眩晕，发烧等症状，这样很容易被当成感冒之类的病的。”

　　“医生说大山的免疫系统已经遭到了极大的破坏，也就是说他活不了多久了，是吗？”李如柳真的非常的痛心，虽然自己对段大山的感情并不浓烈，但他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呀。

　　“嗯，爱滋病初期没有什么感觉，但一旦发做，就没有药物可治，死亡率100,，现在死亡也只是在医生的努力和药物的作用下稍微对大山放慢了点脚步。”

　　“那我能做什么？”李如柳将头无力地靠在高臻的肩膀上。

　　“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大山可以了无牵挂地走，陪他高高兴兴地走完人生中这最后的一段。”

　　“高臻，为什么要我无止境地面对死亡，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如柳，你要坚强，我需要你为我坚强，而且我也要你知道，我永远会是你的依靠。”

　　“高臻，谢谢你。”

　　“好了，我们去看看大山吧。”

　　“嗯。”

　　高臻和李如柳一起朝段大山的病房走去。病房里，段大妈正在给段大山喂稀饭。

　　“妈，”段大山虚弱地叫着。

　　“山娃子。”

　　“妈，你别哭，这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怨不得谁，我看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走后，你要好好过日子，别伤心。”

　　“山娃子，不会的，我不让你死。”才几天的时间，段大妈好象一下老了10岁，本来只有几缕白发掺杂其中的头发现已一片灰白。

　　“妈。”段大山真的不想死，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可是自己做的事都要自己承担后果，虽然这个代价非常的沉重，可是却已成了不可挽回的事实。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段大山自己觉得他肯定不会选择这样一种人生。如果不是那一次，自己又何至于会如此，想着那一切，段大山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那是刚到广东的第一年，没出过远门的自己随着一帮老乡在一个工地上干活，由于没有技术，只能做一些搬砖头的重活，有一次，不小心踩到一个生了锈的大铁钉，在医院一躺就是半个月，把本想寄回家的一点积蓄全花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也就是在那个自己最需要钱的时候认识了赖虾，这个说可以让自己发财的男人并没有让自己发财，反倒成了自己一生的噩梦。

　　“大山，你整天在那鬼地方搬砖头，何时才是个头哦。”嘴角叼根烟的赖虾说。

　　“能有什么办法，慢慢来咯。”

　　“兄弟，我倒有个好门路，稳赚不陪的。”

　　“那样的好事哪轮得到我段大山的头上。”

　　“现在就有啊，谁叫我们是朋友呢。”赖虾一副非常讲义气的样子。

　　“什么事？说来听听。”

　　“你把耳朵偏过来。”赖虾在耳边一阵嘀咕。

　　“这不行，不行的，我做不来，而且这事要是被抓了，是要坐牢的。”

　　“哪那么容易被抓，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在这里，再说，你现在不是欠了一屁股的债吗？你不想多挣点钱，你不是老说你家里的老婆又年轻又漂亮，想要给她过好日，就你现在这样，我看到时怕是好日子没有，老婆不要跑了才好。”

　　“我也想挣钱啊，可我害怕，而且那是犯法的，我不想干。”

　　“你是不是老爷们来的，又不是叫你去杀人放火，就是被抓了，也就是拘留几天，罚点钱，再不济，也就三五年的事。”

　　“我再考虑考虑。”

　　“哎呀，随你便吧，不过，你信我的准没错。”

　　后来赖虾还去找过他几次，他都没答应加入他们的盗窃团伙，直到那一次。

　　“大山，我听说你们工地上堆了许多的钢筋？”

　　“是啊。”

　　“有没有机会弄点出来。”

　　“每天都有专人看守着的，再说，那钢筋那么重，不是一下偷得出来的。”

　　“怎么弄出来你不用管，你只要给我通通信什么时候有机会下手就可以了。”

　　“这。。。。。。”

　　“你放心，一旦得手，少不了你的好处费。”

　　“好处费就算了，不过到时你们被抓住了，可不要供出我来，我还想在工地上干活呢。”

　　“放心放心。”

　　过了几天，工地上的大老板请客，下午下班后除了一个守材料的外，其他的工人都去喝酒了，等晚上回来时，大家都有了七八份醉意，早早地就睡下了。想起赖虾的话，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他，得知机会来了，赖虾在那晚大半夜的时候就带着一帮人把工地上的钢筋偷去了大半。其实外面并非没有响动，只是大家又累又醉，睡得都挺死，所以没有察觉，而那个看守已经被他们弄死了，对于这一切，他虽然不知情，但心中有鬼的他还是一夜没睡。

　　当有人发现倒在血泊中的人和被偷去大半的钢筋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顿时整个工地都沸腾了，没有人留意到他的忐忑不安，他不知道会这样，如果知道，他绝不会告诉赖虾的。

　　警察到工地上搞调查时，他没敢说出来，怕自己受牵连，没想到这事在心底一埋就是10来年，让他时时不安。

　　事后，赖虾还来找过他，并且给了他1000块钱的好处费，一开始，他还不肯要，但赖虾说什么都要给他，说那次他们搞到两三万块，还说这事他已是共犯，一旦他们被抓了，他拿不拿钱都一样要坐牢的。

　　后来也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就把那钱收下了，也许因为赖虾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那1000块钱真的诱惑着他，因为那是他当时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拿着这笔钱，他还了一部分的债，尽管心理有着不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地平静下来。

　　有了这一次后，赖虾再来邀他加入他们时，他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一次，两次，三次，到后面的很多次，他慢慢地由害怕变成习以为常。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跟着赖虾他们虽然染上了一些恶习，但在心中却始终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只要把债还完了，再有一点积蓄，他就回去和李如柳好好过日子。如果说这时的他及时回头的话，完全还可以，可自从认识了那个叫陈秋枫的女人后，就再也没有了回头路了。

　　“秋枫，这位是大山，刚进来的兄弟，你好生伺候。”陈秋枫是赖虾的老相好。

　　“虾哥，你放心，包他满意。”

　　“虾哥，还是你玩吧，我不要。”虽然他也想女人，但他想的是李如柳。

　　“哎呀，你别傻了，你也出来有大半年了，总要解决解决生理需要，是吧？”赖虾向陈秋枫使眼色。

　　其实此时的赖虾并不是真心的想把自己的相好送给他，而是想更好地控制他，因为他时常听他念叨家里年轻漂亮的李如柳，怕他一有机会就会离开，总让人觉得不够可靠，也许用另一个女人把他的心牵伴住，他就不会漂浮不定了，而陈秋枫就是最好的人选，她不仅漂亮，而且风骚，对付男人更是有一手，像段大山这样的男人肯定是手到擒来。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忠诚，所以赖虾才忍痛割爱的。

　　在陈秋枫的极力引诱下，只要是男人都会心动的，更别说是大半年不识肉滋味的他了。自此之后，他的思想慢慢地发生了变化，自己原有的那个要让李如柳过上好日子的誓言也变得越来越淡了。

　　由于钱来得容易，所以花起来也不心疼，而且在大家的影响下，他还染上了毒品，时常三个四个地在一起吸毒，有时还同用一个注射器，那真是一段糜烂的日子，想必这病就是那时染上的，因为在后面的几年里，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砖场里，他根本没有机会染上这种病。

　　想着想着，段大山的鼻头一酸，眼角又流出了泪滴。是啊，这能怪谁呢，如果说怪赖虾，怪陈秋枫，甚至更厚颜无耻点，怪老天爷的不公，没让自己生在一个好家庭里，然而，这都不是事情的本质，最根本的是自己人性的改变，禁不起诱惑，追求刺激，想不劳而获，当一个人的贪欲超出了正常的极限时，就变成了犯罪，这样的后果不仅是对社会的危害，自身更逃不过因果报应，就像自己，可惜这种醒悟来得太晚。

　　“妈，大山。”李如柳和高臻的到来打断了段大山的思索。

　　“如柳，你和高臻还是回去吧。你们那么忙，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我在这里耗。”段大山真的很过意不去，他觉得自己不值得李如柳如此对他。

　　“你就安心养病吧，其他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李如柳强做欢颜，她在心里感叹，就是再忙，忙得过时间的脚步吗？人和事或许还可以停下来歇歇，可时间它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它看不到人的生命将尽时大家的悲伤，它实实在在地走过，却也实实在在地残酷着。

　　“既然你们执意要留在这里，那也随便吧，反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大山。”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如柳，你能不能到公安局去一趟？我有一些事想对警察说。”也许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吧，段大山决定把藏在心底那个将近10年的秘密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他实在无法把那么沉重的枷锁带到地狱里去，如果说自己的归属是在爱18层地狱的话。

　　“什么事非得和警察说呢？”李如柳困惑地看着床上没有几分生气的段大山。

　　“这事必须有警察在场才行。”

　　“那好吧。”李如柳和高臻又走出病房朝公安局走去。

　　“山娃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段大妈虽然心疼病床上的儿子，但老段家从没有出过丢人现眼的主，如果段大山真给老段家脸上抹了黑，她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他的。

　　“妈，对不起。”

　　
［正文:第三十六章］


　　病房里一下陷入了沉默中。

　　“大山，我把警察请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对着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段大山，李如柳不敢太大声，“大山。”见他没反应，李如柳又用手推了推他。

　　“噢，如柳。”

　　“警察来了。”

　　“你叫段大山对吗？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在路上，李如柳已把段大山的情形和警察说过了。

　　“我要自首。”听闻段大山的这句话，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段大妈，她不敢相信自己忠实憨厚的儿子真的犯了法。

　　“你先谈谈情况吧。”

　　“嗯。”可段大山说完这个字后就没有了下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地开口。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他把自己如何向赖虾通风报信最后导致钢筋被偷，守材料的人被打死的事一一向警察说了一遍。

　　“这些情况你当时为什么不上报？”

　　“我害怕，我怕自己会坐牢。”

　　大家都沉默了，根据我国刑法，他最多判个三年以下，如果有立功表现的话，或许根本就不用坐牢，可他选择了背道而弛，虽然暂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自己的心却将自己关了整整10年，也让他在外东躲西藏了10年。

　　那时，由于赖虾团伙的一个小兄弟被抓，供出了那起杀人案，但做为主谋的赖虾闻风而逃，至今未被抓到，而段大山也因此成了惊弓之鸟，他在别人的介绍下进了一个偏远的砖厂做制砖工人，那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刚开始，他很庆幸运自己找到了这么一个藏身之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那里一待就是8年，在那里面，一天到晚都是无休无止地干活，稍有不从，就会挨打，没有工资，没有自由，吃的都是一些最差最差的饭菜，一个年难得见一回肉。虽然段大山没进过监狱，但他确信，监狱相对于那个砖厂绝对是天堂。他满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却没想到在全国举行的一次名为“打击黑恶势力，保障民工合法权益。”的专项整治活动中，被警察营救了出来，由于是受害人，警察只做了简单的记录，所以他用的假身份证也没让警察认出来。

　　出来以后，他仍旧是四处游荡，也不敢回家，做点零工赚点吃饭的钱。直到有一天，他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城市，在无意中碰到了陈秋枫，才结束了这种四处漂泊的日子。

　　“秋枫，你是秋枫吧。”段大山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百感交集，因为她，自己染上了毒品，在那个砖厂里，自己不仅要干活，还要忍受毒瘾发作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那种痛楚，只要经历过一次，绝对是刻骨铭心的。

　　“你是谁？”陈秋枫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她是真的没认出来，眼前的这个又黑又瘦的老头会是当年那个身强体壮的段大山。

　　“我是段大山呀。”

　　“大山，段大山？不会吧，你怎么成了这副德行。”陈秋枫还是在眉宇间找到了他当年的影子，“我和虾哥都以为你回老家了呢，怎么，你没回去？”

　　“没有，你现在还和虾哥在一起吗？”

　　“嗯，我们到外面躲了几年，风头一过，我们就又回来了，虾哥还做老本行。”

　　“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行，走吧。”

　　在见到赖虾时，段大山心中有怨恨，但也有对他的依赖，他不知道自己除了投奔他，还可以去哪儿，那种流离失所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过了，只是他忘了，其实他还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那就是家。

　　“哈哈，大山兄弟，好好，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们还能相逢，这是缘分啦。”赖虾对有着天壤之别的段大山倒没有表现出介意，他知道，段大山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傻冒甚至比自己更害怕当年那事被人知道，这从他现在的情形就看得出来，如果他要告发早他妈几年前就去了，何至会到如此地步，所以，见到这样的段大山，赖虾对他反而更放心了。

　　段大山重新和赖虾在一起后，由于身体的原因，他再也不能像当年那般出去干活了，赖虾也不管他，不就多添一双筷子吗？这无所谓，只要段大山乖乖的，他也懒得去理他。

　　在赖虾那里白吃白喝了大半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被查出得了爱滋病，刚开始，他还不相信，后来经过再次确诊后，他才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本来根据规定，被确诊后的爱滋病患者是不准到社会上走动的，以免传染给其他人，但段大山实在不想再过失去自由的生活，就瞅准机会逃了出来，也没再回赖虾那儿，本想就一个人在哪儿静静地死去，可对亲情的渴望让他还是回到了燕子坡。

　　“那你知道赖虾现在确切的地址吗？”

　　“知道。”

　　警察通过段大山提供的线索，很快找到了赖虾。当警察出现在赖虾眼前时，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行踪肯定是段大山告诉警察的，因为那事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兄弟都不知道那事。他后悔收留了段大山，后悔没将他弄死，可再后悔，等待他的仍然是法律的严惩。至此，当年的那件悬案才算告破。而躺在病床上的段大山由于特殊原因虽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他知道，在生命的尽头，自己仍然无法原谅自己，只是他供出了赖虾，让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算是对当年那一缕冤魂的一个交代吧。

　　“如柳，我想回家。”段大山用一双渴求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守了10年活寡的女人。

　　“大山，还是在这里吧。”李如柳知道在这里还可以让段大山的生命多停留几分。

　　“不，如柳，我求你了，我想回家。”

　　“那好吧，我和医生商量商量。”李如柳找医生了解了段大山的情况，知道他熬不了几天了，也知道，他不想客死他乡，渴望回到那丛山峻岭之中。

　　在经过了周密的安排后，段大山终于又回到了燕子坡，在他固执的坚持下，李如柳请民政局的同志到家里为他们办了离婚手续。

　　“大山，这又何必呢？”其实李如柳知道他的苦心。

　　“如柳，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我不想让你背负着寡妇的名声和高臻结婚，现在好了，你自由了，你再也不是我段大山的老婆了。”段大山紧紧握着那个离婚证，泪流不止，是自己亲手摧毁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幸福。

　　“山娃子，你别这样。”

　　“妈，我对不起你。”

　　“山娃子。”

　　“高臻，我把如柳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如果知道你对她不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段大山抓起李如柳的手把他轻轻地放在高臻的手心里。

　　“大山。”李如柳真的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男人，他给了自己苦痛，却又将满手的幸福交给了自己。

　　李如柳悲切的呼喊在段大山的耳边越来越小声，他眼角有着泪滴，可嘴角却似含着笑，就这样，他静静地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段大山走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好象是划过李如柳生活的一道闪电。

　　*

　　两年以后，在“燕归来”假日酒店的顶楼，高臻轻轻拥着肚子高高隆起的李如柳，而李如柳则用手紧紧反握着高臻的，她知道，这个深情款款地把自己搂在怀里的男人就是自己此生的幸福，这不是梦，而是已经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对于这份幸福，李如柳心里有着太多的感动和难以置信，看着尽收眼底的燕子坡，李如柳决定要用自己的余生好好报答这个将幸福的种子撒在这片土地上的男人。（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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