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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欢》
作者：如伊


第一卷【我为卿迷】 楔子

　　天康二十年，正值壮年的孝康帝东方詹突然驾崩，未留下遗诏。宰相凤扬力捧晋元皇后莫卿所生之嫡皇子、年仅十五岁的东方铭为皇帝，即后来的孝乾皇帝。
　　新皇登基，年号改为天乾。
　　四方藩王不服幼帝登基，借此事端发动“四王之变”，却被大皇子、皇四子以及宰相三方的权势镇压而败，四王其中之一被俘虏，之三都是自裁，被俘虏的那位加以车裂，以惊慑天下。
　　叛变对天朝的影响很大，两三年来，天朝大小叛乱不曾间断，四王的属地，因为强征兵赋，民不聊生，天朝的国库也是极其空虚。
　　新皇登基后，力主撤藩，将四王手中的兵力都集中到自己手中，实行了君主集权制度。
　　天乾二年，因邻国黑玉国进犯，孝乾皇帝将手中的兵权一半交给了自己的同胞兄弟瑾王（新皇即位后，封四皇子为瑾王），十三岁的瑾王一举北上，收复大半因“四王之变”而落入黑玉国的河山，瑾王之名一度令黑玉国的军队望“瑾”字旗帜而生畏，瑾王少年将军的名号也曾名噪一时。
　　天乾四年，黑玉国向天朝上呈了归降书。在黑玉国跟天朝的边境----落日峰下，黑玉国的皇帝黑阎跟孝乾皇帝签订了和平友好条约。条约上，黑玉国自此隶属天朝属国，每年需要向天朝上缴白银五十万两、牛羊一千头，汗血宝马三匹。
　　而孝乾皇帝从瑾王班师回朝后，就没有意图收回自己手中分发出去的一半天朝兵力。
　　可见，孝乾皇帝对这个同胞兄弟是信任有加，就朝廷而言，瑾王的势力除了孝乾帝跟晋元皇太后（大皇子东方铭登基为帝后，就封了自己的母后晋元皇后为晋元皇太后这个尊贵的头衔），已经是无人能及了。
　　从黑玉国归降后，天朝的经济开始复苏，在孝乾皇帝的统治下，对于百姓，施行减免徭役、赋税，自此，天朝步入了另一个天平盛世，史书云“孝乾盛世”。
　　天乾六年，孝乾皇帝的姐姐---二十三岁的怡宁公主在晋元皇太后的主持下，下嫁给了当时皇恩负重的宰相之子凤莫为妻，曾一度成为百姓茶余饭后闲谈的一番佳话。连怡宁公主出生时，道士预言此女必须过了二十三岁方才能出嫁的流言也一度成为举国上下流传的小道消息。
　　天乾八年，经过八年来孝乾皇帝的励精图治，天朝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基本上达到了国泰民安，一方国土成为脍炙人口的富饶之地。
　　一直忙于治国安民的孝乾皇帝，经晋元皇太后提醒，于是册封兵部尚书之女阮荷为后，即孝乾皇帝原来的太子妃，封号孝文皇后。孝文皇后阮氏注定没有富贵命，只有共患难，享富贵之时，她病入膏肓，一年后薨，孝乾皇帝悲恸异常，下令举国大赦。皇后阮氏留下一子东方凌，年仅四岁。
　　天乾九年，由于后宫空虚，后宫少了先皇后，仅剩两妃一嫔，虽说孝乾皇帝也不是一个重欲的皇帝，百官也觉得内廷过于空虚，对皇家的子嗣不利，于是举行因叛乱跟国库空虚而豁免的选秀，这是孝乾皇帝即位后第一次选秀，因此，举国上下为这件大事而沸腾。
　　而瑾王，据说皇帝看不下去瑾王的嬉戏人间、风流多情，也要他从此次选秀中选出自己的王妃。
　　尊贵俊美的皇帝跟风流多情、玉树临风的瑾王，对于这两位天朝最尊贵的男人，整个天朝的未婚女子都翘首期盼，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而已婚女子却捶胸顿足，后悔自己快了一步。
　　而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一章
　　初夏，微风轻拂过柳枝，流云嬉戏于湛蓝的天空，梧桐叶茂盛碧绿，偶尔经过风的洗礼，发出沙沙的响声。
　　凤卿坐在秋千上，恍恍惚惚，昏昏欲睡，偶尔还能听到知了的嘶鸣。
　　心中说出的异常燥热，明明是悠闲无事的夏日，心中却载满万千愁绪，一旁小丫鬟的扇子不停地挥舞着，却分不清到底是我在被扇还是她在受罪。
　　凤卿的体质偏寒，在人人都恹恹的夏日，依旧冰肌玉骨，没有半滴汗水沁出，而反观一旁遭罪的小丫鬟，一件薄衫已经湿透，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
　　远远地，凤卿就看到了她那个色魔哥哥正往这边走来，忙制止身边的小丫鬟不要再扇了，给退下去。
　　要是被她那哥哥看到了，小丫鬟的清白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只能见到今晚昏黄的月亮跟璀璨的星星。
　　小丫鬟本来木讷的举止，在她冷冷的目光下，落荒而逃，当然也看不到不远处她那嗜好女色成性的哥哥了，殊不知她的冷漠救了小丫鬟的性命。
　　是的，凤卿的确是救了她的性命。凤卿的嫂嫂是京城出了名的妒妇，她不准哥哥纳妾，但是她那哥哥暗地里伸出的魔爪不知蹂躏了多少青楼女子，多少府里有点姿色的丫鬟。
　　哥哥的动作快，嫂嫂的动作也不落后，当哥哥吃抹干净后，几乎都是逃之夭夭的。而她那嫉妒的嫂嫂拿不了哥哥开刀，背地里就对跟哥哥有过亲密的女性，一律实行鞭笞政策。所谓的鞭笞政策，即是那些青楼女子或者府内丫鬟都被迫赶出京城，而且永世不得再跨足京城。
　　忘记提了，凤卿的嫂嫂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姐姐，是皇室第一公主，先皇御封的怡宁公主。所以，凤卿的哥哥只会在暗地里偷香窃玉，在嫂嫂面前就像老鼠见了猫，根本就无法拥有一个男人的强势。
　　凤卿同情哥哥，但也仅止于同情，凤卿敬畏嫂嫂，但也仅止于敬畏。哥哥其实是爱嫂嫂的，但是嫂嫂一直张扬跋扈，没有女人的弱势，哥哥在朋友中抬不起头来，只好借助其她女人的弱势来重振男性雄风。
　　哥哥一个月才能成功爬上嫂嫂的床，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毕竟哥哥也曾经是京城有名的翩翩美男子，但是随着逝去的岁月，嫂嫂将一个风流才子成功改造成一个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窝囊废。也许，她过分了，不该这么贬低哥哥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不得不承认哥哥现在的纵欲过度跟嫂嫂的铁腕手段是密切相关的。
　　对了，她也忘记提了，她的哥哥是当今宰相凤扬唯一的独子，而她却是凤扬唯一的女儿。她跟哥哥曾经多么要好，但是自从哥哥娶了嫂嫂后，她们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哥哥叫凤莫，她叫凤卿。你知道去掉凤这个姓氏，莫跟卿两个字连起来代表什么吗？
　　这两个字举国上下不能随便议论，莫卿，莫卿，那是天朝国母的名讳，难道不可议论真的代表不能议论吗？
　　堂而皇之，父亲的心上人，就是当今天朝最尊贵的女人，当朝皇太后，是怡宁公主、瑾王东方钰跟当今圣上东方铭的生母。这位天朝最尊贵的女人，深得先帝的宠爱，据说入宫当日，就深得皇帝的喜爱，在先皇有生之年冠绝六宫，令天下女人都遵之为楷模，受到世人的景仰。
　　这个女人，凤卿也看过，当她亲切地拉着凤卿的手时，凤卿却甩开了。
　　天知道，那个时候凤卿才六岁，被父亲带进宫去的，哥哥也跟她一块入宫，去拜见太后。噢，不，当初那个女人还是皇后。
　　那时母亲刚走，而父亲居然迫不及待地带她跟哥哥去见那个人了。至于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个女人，凤卿那可怜的母亲，敢怒不敢言，每次都拿凤卿开涮。而哥哥是她在这个相府地位的昭示，她不能拿哥哥开刀。
　　要知道，凤卿身上的疤痕有多少，就表明凤卿对这个女人的仇恨有多少。，莫卿、莫卿，没有卿多好？
　　凤卿的母亲就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离开了人世。她再也无法拿她的卿儿开刀了，地府，那个黑暗无期的角落，不知有没可以供她发泄的替代品，凤卿为她心疼。
　　凤卿真的从来没有怪过母亲打她，只怪她为何要生下自己。既然不喜欢，既然没人爱，既然要遭罪，少一个人又如何？母亲死的那个晚上，她守了她一个晚上，哥哥被叫进宫去做那些个皇子的陪读，她是个女孩子家，只能呆在家里。
　　就算她想看书，也只能偷偷地看，我无法向哥哥一样光明正大地看书，光明正大地跟着师傅练习武功。
　　凤卿羡慕哥哥，又觉得哥哥也活得很累，父亲从来都没有表扬过他，无论哥哥表现得多么出色，父亲依旧冷这一张脸。
　　而凤卿跟哥哥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展颜欢笑过，甚至在母亲面前。
　　但是那一天，父亲带他们进宫拜见太后，父亲居然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当太后夸奖自己跟哥哥这两个小孩是多么出色时，父亲脸上除了笑容，还有骄傲。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母亲死的那个晚上，父亲被太后叫进宫里去了，但是母亲临死都不肯闭上眼睛，想要临死前见父亲一眼。而她派去宫内找父亲的人，回来只带回了一句冷漠的话，“宫内有事，不得空闲。”当他得了空闲之后，已经是三日之后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三日是皇后得了伤寒，皇帝南巡，而父亲宁愿守着伤寒的那个女人，却不来见自己妻子的最后一面。这就是夫妻之情？
　　这个男人，她也是在母亲死不瞑目那日，就对他再也没了亲情，少了那层纠葛，这些年来，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凤卿倒也是过得逍遥自在，一个人自得其乐。
　　那个时候，她记得我甩开了那个人的手时，父亲骄傲的脸上布满了彷徨，她却好不得意。凤卿就是想要撕毁他冷漠的面具，他不该在那个女人的面前笑得如此开心。
　　他当着那个女人的面，狠狠甩了凤卿一巴掌，她娇嫩的肌肤刹那间青紫交加，然而小小年纪的自己却没有哭，六岁的她笑了，笑得比谁都灿烂，那是她一生中最灿烂的笑容。
　　凤卿恨他，但她更恨自己的名字。
　　虽然她恨这个名字，但她却无能为力。只因为，在她恨他的同时，这个男人还是过得如鱼得水，不曾因为丧妻而痛苦，不曾因为长子的性格大变而阴郁，他照样每天上朝、下朝。
　　凤卿差点忘了，他这个冷血的男人，又岂会因为哥哥改变而伤心呢？怡宁公主，还不是太后一句话，哥哥还没表示，父亲就开始着手张罗了。
　　这个家，都是因为有那个女人存在，才变得根本就不像一个家。
　　凤卿要等着，等到有一天那个天朝最尊贵的女人死去，等着父亲再也无法在她面前展现他宰相的风采。
　　“卿儿，”哥哥的声音在凤卿耳边响起。
　　轻晃着三寸莲足，曾经的疼痛依稀伴随在耳侧，凤卿敛下眉，低低地问道，“哥哥，什么事？”
　　低垂的目光掠地，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掂着地，多久了，自从哥哥娶了嫂嫂后，她好久没听到他叫她一声“卿儿”了。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二章
　　凤卿等了好久，却迟迟没有听到哥哥的下文，抬眸望去，发现凤莫的薄唇一直在抽搐，似乎不知从何说起，还在犹豫不决中。
　　“哥哥，有话就开口吧，我还要午睡。”
　　心没由来一燥，凤卿归结为夏日闷热的天气导致的，连带的，她的火气也有点旺。
　　“卿儿，父亲在书房等你。”
　　凤莫抿了抿唇，眸中多了一丝担忧。
　　凤卿微微勾起唇角，莞尔一笑，“这就去，哥哥你也去休息吧，睡眠不足的男人真的很丑。”
　　随即拍了拍水蓝色的锦衣，优雅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便转身离去。
　　书房，是吗？
　　凤卿可不想让她的父亲多等，不然我又要蒙受他的冷眼以对了。
　　还未走两步，抬起的脚突然一滞，那是凤莫的声音，“卿儿，不要跟父亲起冲突。”
　　“知道了。”她冷笑，淡淡的说道，清冷的眼，清冷的颜，清冷的语，并没有当下回头。
　　感觉走了很远，才猛然回头，发现满园绿意盎然，而秋千旁的那抹身影依旧，单薄而萧索。
　　在那么一刹那，她竟然觉得那抹身影萧索，凤卿嘲讽地勾起了唇角，愣了愣，心想自己还是太过善良了。
　　哥哥，何错之有？他跟母亲一样，屈服于血缘亲情，而那个赋予他血缘的男人，真的有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瑾王、怡宁公主、甚至皇上，在父亲心里，也比她跟哥哥有分量许多。
　　凤卿冷冷地瞪了一眼旁边路过一名盯着自己看的女人，那个年纪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女人是父亲最近的宠妾，不过，凤卿不喜欢，这女人一脸狐媚相，太过妖艳了。
　　不过，她不敢惹凤卿，瞧，被自己瞪了一眼，这女人微微垂下长睫，在随身丫鬟的扶持下，往另一条石砌小道款款而去，纤腰如柳，婀娜多姿。
　　凤卿撇了撇唇角，被这风景打乱的思绪，又纷纷扬扬浮上脑海，这女人看来受到教训了。
　　当初，得罪了自己，还去告状，自持矜贵，爬到凤卿头上，还哭哭啼啼地去向父亲告状。
　　不过，凤卿有点诧异，没有等来父亲的告诫，后来不小心听了丫鬟们的私密对话，才知道了那个女人受到了不小的教训，宠爱也不似先前了。
　　又是一个不守本分的女人，也不知道父亲对她说了什么，她之后见到自己就噤若寒蝉，凤卿都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是个吃人的妖怪了。
　　不过，她不招惹自己是最好的，自己也没空去跟她计较。
　　书房的路向，从小到大受教训的地方，凤卿对它有着不好的印象。
　　但是书房前高树参天，树影斑驳，别有一番情调。
　　凤卿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书房前的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湖，湖水清幽，泛着晶亮的翠光，三两株垂柳比邻，傍水而植，柳枝斜挂，长长的柳条儿垂入湖中，随风飘荡，那一潭绿水时而旋开几圈淡淡的波纹。
　　凤卿驻足观赏了下这片美景，少顷，觉得那个等待自己的人估计此刻脸上布满了乌云，她眼里多了一抹凌厉，自己似乎是故意的，期待着他的发怒，又不祈求他对自己怒火相向，心态真是越来越矛盾了。
　　书房的门口站着一动不动的一个侍卫，那是父亲的贴身侍卫---东溟，誓死效忠父亲，对其他人都是铁面无私，不慎理会，就算你死在他面前，估计他也会镇定自若地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对于这点，凤卿从来没有怀疑过。
　　这个东溟，在凤卿的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跟自己讲过一句话，不过，今天有点反常，他看到自己时，眼中多了一抹深意，凤卿无法揣测他的心思，也没有这个时间。
　　因为门内的人似乎猜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了，冷若无情的一声从门内传进来，“凤卿，进来。”不是问候，不是疑问，而是冷酷无情的命令。
　　幸好，凤卿并没有期待他也跟东溟一样反常，凤卿，对的，他一向都是这么叫的，连名带姓。
　　不过，凤卿的心情还是稍稍低落了几许。
　　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看来，自己说不期待还是骗人的。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才推门进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书桌前的那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身着一件绛红色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白虎朝服，正在仔细地盯着手中的一本书，一只手托腮在思考着什么，眉头皱成一团，似乎被什么纠结着。那是自己已经年逾五十的父亲，两鬓多了几丝白发，更显成熟的魅力。
　　凤卿心情莫名愉悦起来，大概看到某人的不高兴，反而有了足够的耐心静静地站着。
　　“你来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某人终于抬头，肯正视自己名义上的女儿了。
　　凤卿如往常般淡淡地应了一声，“父亲。”不可知否，语气中听似恭敬，而表情却不尽然。
　　凤相并未理会，看了一眼后，便又低头垂向手中的书中，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明日是宫内选妃的日子，你准备准备，明天就给我进宫去。”
　　凤卿垂下蝶翼般浓密长睫，看不出深意，平静地应道，“知道了，父亲，那我告退了。”
　　凤相还是没有抬头，低低地道：“那你回去吧。”
　　凤卿阖上门，感觉脚步有些沉重，对上东溟冷静的视线，她冷睨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书房，看来，还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地方呢，那一汪清澈的湖水，多了三两片随风飘扬的柳叶。
　　心头沉了沉，凤卿的脸上还是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谈话谈论的主角根本就不是自己。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三章
　　朦朦夜色，月残星疏。
　　朵朵乌云缓缓飘来，遮住了那柔和的月色，忽而一阵微凉的晚风吹过，整个大地完全被黑暗吞噬，掩去了那唯一的一丝光亮。
　　*
　　水晶宫
　　水晶宫名为水晶，主要在于它的晶莹剔透，整个宫殿以上好的东海蓝水晶砌成，有着悠久的历史。
　　水晶宫，远观碧蓝通透，仿佛是一汪无垠的浩瀚大海，近观，整面墙壁透明完美，无暇莹润，仿佛天空璀璨的星星，令人心情畅快怡然。
　　水晶宫内飘扬着蓝纱，阵阵轻风掠过，层层起伏，如梦似幻。殿内宽敞，并无赘物，唯有一张用紫檀木细细雕琢而成的软榻，供休憩之用，上头铺着一层名贵稀有的紫貂皮制成的毛毯，华贵、舒适、柔软，还有一个小小的同是紫貂皮制成的小抱枕，摆在上头。
　　紫檀木软榻边摆着一坛镂花纹卷黑边的铜质香炉，香炉内插着两支龙涎香，有烟袅袅升起。
　　紫檀软榻上头躺着一个男人，穿着明黄色便服，慵懒地斜靠着，手持一本有点发黄的书籍，俊目半敛，似睡非睡。
　　男子如墨的长发披散在紫貂毛毯上，如同一朵盛开的墨莲，清翟慑然。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的身上可以同时具有霸气和儒雅两种风格，一般来说，霸气的男人较为倨傲，而儒雅的男人偏爱低调。可这个男人，上天让他将两种气质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天生的王者风范，跟他那一身明黄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瑾王驾到。”殿外忽然传来内宦尖细的嗓音。
　　斜躺的男子微敛的俊目动了动，依然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手拂上自己的额头，挑了挑眉，眼里多了抹柔和以及浅浅的欣喜之情。
　　片刻，便从殿外走入一抹深紫色的身影，头戴汉白玉雕成的玉冠，一袭袖口镂着金线的紫锦长袍，衣襟下沿着右腰侧缀着一条黑色长纹，大胆的样式，奇特，有一股写意的美感，穿在来人的身上，又分外和谐，仿若天生本该就是浑然一体。腰间别着一根镂着金线纹着白边的黑色狮头腰带，脚上蹬着一双紫黑色皂靴。
　　进来的男子是当朝的瑾王，是当今皇太后的亲生子，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瑾王的相貌并没有皇帝俊美，但他冷峻的容貌极为有特色，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犹如一株清峻的苍松。
　　如果说皇帝的相貌第一眼给人惊艳，那么瑾王则是耐看型的，越看越有味的那种。
　　此刻，他面无波澜，那双深邃而明锐的眼中此刻透露着冷峻与蔑视，即使见到了床榻上尊贵非凡的皇帝，也是恹恹地道了声，“皇兄。”
　　“怎么？”床榻上的皇帝换了一个姿势，本来懒洋洋得斜躺着，现在翻了个身，微微撑起上半身，低低地叹道，“老四，你年纪也不小了，母后都警告朕了，再不给你纳妃，母后肯定天天在朕耳边唠叨，你就不要再怨朕了。身为天家子女，自古以来，本就没有婚姻自主权，连朕这个皇帝都要服从这条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四，你说你好歹也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再计较这点小事了，你本就风流，这多了一个妃子，对你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苦的是人家姑娘啊，不就是你府内又多了一个守活寡的女人么......”
　　“皇兄，你就不要再念叨了，本王已经够烦了。”
　　瑾王面色顿沉，不高兴地打断皇帝的长长的唠叨，耳朵隐隐作痛。
　　“老四，这天下，也就只有你一个敢这么跟朕说话了。”
　　明黄色的身子蓦然坐起，有感而发，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瑾王微怔，遮下长长的睫毛，也顺带地遮住了冷冽的目光，嘴角含着三分讥诮，冷声道，“陛下你还不是强迫本王娶妃？”
　　“老四，你不就娶一个妃子么，朕被母后逼着还要选妃充盈后宫，雨露均沾，朕又不是昏庸无道的君主，根本就不需那么多的女人，也不想自己每天应付不同的女人，连个名字都记不住。朕有时觉得老四你比朕更适合当这个皇帝，至少，朕对女人的手段，实在无法跟你媲及。”
　　皇帝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始借机发起了牢骚。本来手中的那本书也被他丢弃在一角，他没有发现那本书掉落了地上。
　　“那是你的事，跟本王无关。”瑾王的脸色稍霁，但还是没有缓过来。
　　“老四，你到底闹的是什么别扭，你的王府里的女人可比朕的后宫充盈多了，朕真想不通你能容得下王府那么多各具千秋的美人，为何容不下朕御赐的一个王妃呢？”
　　皇帝的目光扫过瑾王的肩膀，最后对上他的视线，却看不透这个皇弟眼中的深不见底的两汪黑潭，目光有所一炬。
　　“本王只是不希望本王府里的佳丽因为多了一个身份斐然的女人而有所拘谨罢了，本王对女人一向一视同仁，见不得她们受委屈，皇兄多虑了。”瑾王眼中多了一分冷凛，淡淡地垂眸道，“既然母后跟陛下一致希望本王及早娶妃，那本王也就不推迟了，免得让陛下跟母后下不了台，本王项上的人头也保不住了。”
　　皇帝额头上青筋爆裂，再好的性格也被激怒了，“老四你也太过分了，真不希望你我兄弟因为一个女人关系弄得僵化，你真的不愿娶妃，母后那里，朕去帮你说。”
　　“皇兄，不必了，”转瞬即逝，瑾王抬头站直了身，身形突然停顿一下，眉头微皱，“皇兄，有什么人选？明日我就不过来了。”
　　“母后说宰相家的千金凤卿很适合你，你觉得可以的话，朕就把她内定给你了。”
　　皇帝缓缓坐起了身，炯炯有神的目光密切注视着瑾王的动静。
　　瑾王走了几步，捡起了地上那本发黄的书籍，轻轻地放回到紫貂皮软榻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似的浅笑，“凤卿，这名字念起来还不错，就她吧！”
　　明黄色的身影愣着看着那一抹颀长的紫色身形消失，懒懒地躺回床上，拿过那本被瑾王捡起放回床上的发慌书籍，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嘴角莫名上扬。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四章
　　相府孤星小院
　　柔软的枝叶爬上土黄色的围墙，弹出嫩绿色的叶片，叶片渐渐浓密，蜿蜒成一片浓郁的绿壁。绿壁上零星点缀着朵朵姹紫嫣红的花苞，三三两两的的花苞又在同一时刻里绽放，五彩缤纷，煞是美丽。
　　远看如诗如画，近看如痴如醉，可以闻到阵阵微醺的花香，芳香宜人。
　　凤卿依旧坐在秋千上，静静地呼吸这清晨空气的清新。
　　她早在卯时一刻就已经起来了，也许过了今天，再也无缘于这架陪伴自己度过无数孤寂时光的秋千了。
　　凤卿想，无论进宫或者进王府，再回相府的机率总是那么渺茫，她并没有期盼自己能够遇上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早在母亲去世之时，世间唯一的一丝牵绊也随着母亲入殓那一刻消失殆尽。
　　这世上，只有自己了，不奢望自己孤独终老，但也根本没有想过会出皇宫或者瑾王府，这---早在哥哥娶了怡宁公主之时，凤卿隐隐猜到了。
　　父亲为了那个女人，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呢？何况是一个从来没有放在心头的女儿……
　　凤卿并没有刻意打扮，但较之以往的脂粉不施，也有了大的变化。
　　至少今日，她薄施粉黛，穿上了早前嫂嫂送来的一身湖蓝色新宫装，宫装上缀着三三两两的绿色蝴蝶，栩栩如生，恣意翩翩起舞，衣袖、襟前、袍角却用素金色镶了宽宽的边儿，是合着宫内选妃的规格特制的。
　　上衣下裳，颜色跟款式都是最近京城极为流行的，凤卿本来气质就偏冷淡，这一袭衣裳穿在她身上，如同一株空谷幽兰，更加显得遗世而独立，别有一番韵致。
　　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幽雅的流云髻，斜插着一支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翡翠盘肠簪，尾部缀下密密麻麻的金线蝶形流苏，与宫装上头绣着的绿蝶相形映衬，两只金蝶耳坠挂在脸颊边灿烂耀目，更衬得她肤若凝脂，丽质天生。
　　凤卿有双似湖水般深邃的眼，波兰平静，带着孤傲冷清的神情。
　　此刻，她轻晃着脚上蹬着的一双深蓝缎绣蝶头厚底女鞋，敛下长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于她来说，能够离开这窒息的相府，也许是件好事，或许会跨入了另一个名为皇宫或者瑾王府的牢笼，但是她总觉得无论在哪里，总比相府呆着安然，只因，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了，尽管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
　　昨日，书房里的短暂对话莫名又浮现在耳侧，凤卿眨了眨如蝶翼般的浓密长睫，暗自道：那人虽然说得极为淡漠，但自己还是觉察到他眼中的那抹凌厉，他似乎很有把握，那两个天朝最尊贵的男人，必然有一个会选择自己。
　　既然没有打算反抗，那么就顺其自然，十六年来，自己似乎都是这么渡过的。
　　远远的，又看到了哥哥往这边走来，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讥笑，哥哥啊，哥哥，你这两天出现的频率比十年来还要高呢？
　　“卿儿。”
　　又是这个亲密的称呼，凤卿抬头瞄了一眼凤莫。
　　清冷的眸子多了一丝讶异，凤莫今日的装扮极为正式。
　　头戴玉冠，额前垂下几根鬓发，一身绛红色驸马锦袍，胸前印着一只黑白相间的雪豹，宽大的袖口、未敞的领口滚了金边，腰间别了一根月白色腰带，脚上蹬着一双同色皂靴。
　　凤莫看到了凤卿的错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柔声道：“我跟父亲要求亲自送你进宫去。”
　　“我不会干中途落跑这种蠢事的。”
　　凤卿勾了勾唇，挑衅地睇了凤莫一眼。
　　凤莫微微怔然，半晌才叹了口气，平静地道：“卿儿，哥哥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
　　不听还好，一听他的话，凤卿也动了真怒，目视前方，眼角也不曾往下瞥一下，那副神情绝然坚冷，无端令人心寒。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哥哥，你幸福吗？如果你不幸福，就不必跟我提幸福两个字！你没资格，我也不稀罕。此生，我若幸福，那是上苍的恩赐，我不幸福，那则是我本该承受的一份孽缘。”
　　字字珠玑，凤卿的声音极低，圆润略显清冷，却令凤莫为之一窒。
　　凤莫脚步迟迟无法踏出一步，眼睁睁地望着凤卿孤寂的身影越走越远，那一抹清冷的身影就这样在自己的视线中逐渐消失。
　　那一抹身影，云淡风轻，跟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而却与尘世格格不入。
　　幸福？为什么离得这么远。
　　卿儿，明明是自己的妹妹，为何至今，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明明是亲兄妹，何时走到横眼冷对、针锋相对这种地步？
　　高高在上的皇帝、尊贵冷酷的瑾王，到底哪一个是那一抹云淡风轻身影的最终归宿？
　　凤莫的眼角微湿，抬头望了下天空那一轮从东方隐隐乍现的红日，两滴泪珠就这样自然地滑下脸颊，而渗入微敞的领口中，伸舌舔了舔唇边还未干涸的液体，极为苦涩。
　　……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五章
　　此时，煦阳朗照，洒落一地淡淡金芒。
　　重乾门外排列着无数专门迎送秀女的马车，马车样式单调。
　　唯一能使人眼前一亮的是车顶那一面招摇的小红旗，那面小锦旗是秀女的象征，不过没有凉风习习，小红旗无法飘扬，在这盛夏的清晨，更显沉闷。
　　黑压压的人群，排山倒海，但是诡异的是，在这分外热闹的人群中，所有的人都是异常的协调，鸦雀无声，分外沉默。
　　凤卿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跟众待选秀女一起，周围萦绕着各色粉黛，千姿百态，各具千秋。
　　凤卿首次庆幸起自己耐热的体质，本来就是异常燥热的盛夏，端的是这么多的人，空气都不新鲜，别提香汗淋漓的各色美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上了年纪的内侍引领着在重乾门外的待选秀女来到一个叫飞华殿的地方，继续她们的第二重等待。
　　秀女分成八人一组，在外殿等候，由几位老嬷嬷分别带进偏殿去，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淘汰，最后选出来的秀女才能接受孝乾皇帝三位妃子的问话，皇帝来不来还未可知。
　　凤卿淡然地瞅着身旁跟自己分成一组的其她五位待选秀女，姿色都是中上等，叽叽喳喳地在不停地议论。
　　满满一屋子的秀女，凤卿一个也不认识，也没有加入她们队伍的意愿。她不习惯热闹，不适应喧嚣。
　　幸好身旁还有一根柱子，她倒是靠着闭眼假寐。
　　宫内的个个都是主子，尤其是皇帝的妃子，喜欢给新来的点颜色看看，免得到时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下马威一定要让人铭记于心，凤卿的耳朵倒是没闲着，听周围的议论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悦，反而觉得这群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少女不知这条道路的艰辛。
　　即使进了宫，没有点手段，也难以生存，这一群如花似玉的少女有几个真识人间疾苦，懂得
　　内敛，不能锋芒毕露，她们……
　　也不知道这一次要等多久，第一批秀女进去了还未出来，淘汰跟选中的秀女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淘汰的直接被引出宫去或者留下来安排做宫女，而选中的直接进内殿等待。
　　凤卿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自己倒是比较期望做一个宫女，但是凭着父亲的权势，即使做宫女，也肯定轮不到，皇帝不会不给父亲面子。好歹是两朝重臣，还是他登基时的最有力支持者。
　　皇帝的妃子？这满屋子的待选秀女，凤卿倒是心虚茫然，有些烦躁。明明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却依旧想要逃避，潜意识那飘渺的心绪，让她在这等待中、在唧唧喳喳的嘈杂声中，瞬间，有一股遁地的冲动。
　　每一次想起那个男人，那个自己仇视的男人，凤卿的心情永远都会受到影响。
　　也许这世间，就只有他能够时不时的影响自己的心情。面对其他人，她向来能够做到处变不惊、泰然自若，为何唯独他……
　　想到这，凤卿贴在纤腰侧的柔荑下意识地握成拳头，紧抿双唇，黛眉拢成一团。
　　霍然，凤卿敏锐的觉察到有一道凌厉的视线朝着自己射来，微微睁开双眸，发现不远处一个身着浅粉色修身旗装的秀女，凸现出她修长匀称的身姿。
　　她头围的鎏金花座上缀嵌着血瑙珊瑚，艳丽奢华的檀晕妆，衬着她艳丽娇嫩的容颜，两侧镂空的牡丹花饰，更显得她妩媚娇柔、风情万种。
　　那个秀女的表情是矜持的高傲，但是看向凤卿却是撇嘴不屑。
　　凤卿霍然嘴角歪了歪，噙着一抹淡然的笑靥，那秀女明明是讨厌自己，却摆出傲然的不屑，她脸上的矛盾，凤卿是一目了然，仅需一瞥，就能猜透。
　　那个秀女的道行太浅了，凤卿是谁？从小就在察言观色的坏境下，漠然生存，相府的冷漠跟无情，父亲、哥哥、嫂子、父亲的新欢、整个皇朝最尊贵的女人、府内的若干丫鬟、侍卫，哪一个不带着面具生活着，看惯了这么多面具，这个少女倒是算起来，勉强也及得上是一个不矫揉造作的人了。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六章
　　飞华殿外殿的地面都是黑钢玉铺砌而成，纤尘不染，倒映出秀女们艳若桃李的娇研芳容，荧人惑心。
　　飞华殿外满园的栀子花，绿叶硬朗青翠，花瓣洁白芬芳，浓郁如丝缎。青翠的花苞结实饱满，芳香如同带有毒性的辛辣。
　　那一片纯净的白色和充满生机的绿意点缀着这仲夏时节的繁花似锦，它们在白天黑夜极尽展现曼妙身姿，醉人的馨香荧人惑心。
　　栀子花甜甜、淡淡的清香随着微风飘入仅有一墙之隔的外殿，凤卿幻想着那赏心悦目的美景，
　　秀气的鼻子轻扫过那股淡淡、甜甜的芬芳，心中怅然若失。
　　那隐隐约约的暗香仿若是一个无人可知的警示，提醒着她过去、现在、跟将来。
　　她留不住过去，遗忘不了过去，栀子花香入鼻，她更加放不开了。
　　再次抬眸，依旧是那个矜持高傲的秀女，略点胭脂的红唇紧抿，纤纤素手涂满丹蔻，捏着一方红底白纹的锦帕。
　　她眼中的敌意已经变成赤裸裸了，凤卿不明白自己到底如何得罪了这位秀女，毕竟自己进来连半句话也没有出口。
　　在她心思还有些恍惚之时，她凤卿发现了那个浅粉色的身影已经朝着自己走来，及近跟前，这一抹粉色的亮丽更是耀眼夺目，光华迷人。
　　凤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这位秀女的身上尽是青春活力，尽管莫名其妙地针对自己。
　　“你就是宰相的千金凤卿？”
　　浅粉色的少女满脸不悦，嘟嚷道，声音不高不低，不过也足以令满屋子的秀女将视线调转到这突如其来的喧嚣之地。
　　凤卿挑眉，错愕道，“你认识我？”
　　她的神色依旧冷淡，只是心底却浮现一个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闻名遐迩了，似乎自小到大并未怎么出门，更别提有什么闺中密友了。
　　进宫被人认出来，倒是稀奇事，何况是这个只需一眼，便足以令人记忆深刻的娇艳少女。
　　“我是不认识你，但是你根本就比不上雪雁姐姐！”
　　她一边打量着凤卿，一边无礼地出口讽刺。
　　这时，饶是凤卿是好脾气，也略微不满，只是没有将不满的情绪表现出来。
　　凤卿总算意识到自己看人也有失误，居然将这个秀女当成天真烂漫的少女，现在想来却不尽然，眼前的根本就是一个无礼的娇蛮少女，估计在家任性惯了，出来也不知收敛。要是她被选中了，还是这个臭脾气，根本就活不长，除非家里的势力非常雄厚，让她在宫内也能横着走。
　　“你……你……你居然无视我。”
　　凤卿回神过来，才发现任性少女一脸忿忿不平，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凤卿没想到自己还有此等能力能够将别人气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无视你。”
　　凤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本来就偏冷淡，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跟人相处。她有股想要逃跑的冲动，自己明明想要低调行事的，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处在暴风雨中心地带了，还是陌生人主动挑起站端的。
　　冷冷地四处一睨，发现周遭异常安静，所有人脸色各异，但是异常一致都盯着自己跟浅粉色少女，幸灾乐祸看热闹者居多。
　　“你说，你用了什么狐媚法子来勾引瑾王哥哥的？”
　　浅粉色秀女咄咄逼人地质问道，甚至还伸手推了凤卿一把。
　　幸好凤卿站的稳，靠着长柱，没有如愿以偿让人贻笑大方。
　　凤卿这么被一推，眸色转为极冷，表情也拂了一层寒霜，就这么冷冽地睨着浅粉色少女，后者被这么盯凝，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但依旧不屈不饶地强装镇定。
　　凤卿心底暗暗诡笑，这少女还真有趣，只是这有趣不该用在自己身上。
　　皱了皱眉，这少女刚才好像提到了瑾王，自己跟瑾王似乎不熟，听传言，瑾王的风评也不是很好，风流冷酷，府内美姬无数，比皇上会享艳福多了。
　　这勾引的罪名，压在自己头上，似乎太过沉重了。
　　听这少女这么一说，这里头还有什么自己所不为知的秘密，这少女也像是为她人强出头的，而非为自己。
　　“我不认识瑾王。”
　　凤卿还是老实交代，发现自己这么一说，四周的敌意略微褪去。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瑾王的魅力看来不小，虽然风评不好，但是这瑾王妃的位置还是依旧令人争抢不已。
　　“那姑姑为什么说……”
　　浅粉色少女脸色的愠色还未褪去，不过却被一个如莺啼般清脆宛转的女声打断，“潇潇，不得胡言乱语。”
　　这位娇蛮的少女原来叫潇潇，凤卿发现这个潇潇倒是听话，被这么一喝，便住了嘴，也没有乱发脾气。
　　看来这喝止潇潇的主人肯定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还未抬头，就听到眼前的潇潇软软的撒娇声，“雪雁姐姐，我这不是在帮你讨回公道么？”甜甜的撒娇声中还浸润着咕哝的抱怨声。
　　凤卿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抬眸望去，嘴边的浅笑在目光触及那位雪雁姐姐时凝滞住了。
　　这个雪雁姐姐着实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本来觉得潇潇长得已经令人惊艳了，没想到这潇潇跟她一比，立刻相形见绌，雪雁的美貌足以令天下万物失色不少。
　　凤卿首先发现的是当自己的眼光触及雪雁时，后者淡淡的笑了笑，那笑轻柔如云，只是那应该也笑着的眼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凤卿不解，便打量起这位天仙般的雪雁姐姐，她漆黑如墨的长发肆意挽起，用一朵鹅黄色头花固定，头上插了一支别致的金步摇，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云烟衫，逶迤拖地深蓝色白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梨色雪纺罗薄雾纱。
　　鹅形脸娇媚如花，眼神顾盼生辉，曼妙的身姿撩人心怀，气质高贵典雅。
　　凤卿心里啧啧称奇，好一个美人，这美人一来，这满屋子的秀女只有靠边站的份，一个人已经将这满屋子的光彩都覆盖了。如此佳人，不入主后宫，实在可惜，凤卿隐约觉得这个雪雁姐姐对自己眼底也有斑斑敌意。
　　凤卿不禁联想起刚才潇潇的一番话，敢情这个雪雁姐姐是那个冷酷风流的瑾王殿下的爱慕者？只是这瑾王什么时候跟自己扯上边了，弥漫的硝烟地，凤卿向来是止步不前，除非危及到自身安危。
　　“凤小姐，对不住，小妹年幼不懂事，得罪了小姐，还望见谅。”
　　雪雁粉唇微掀，眼底水光潋滟，躬身一礼，极为礼貌。
　　凤卿当下明白她这是不希望自己怪在她妹妹身上，略微讶异，她这是走的哪一步棋？
　　也许是为了不得罪自己权倾朝野的父亲吧？凤卿眸色转冷，心里产生一阵厌恶的情绪，对美色，也没有了欣赏之意。
　　“没事。”
　　不想多说，凤卿想要寻回安静，她对周遭的目光也不想装作若无其事了，脸上也多了一抹不耐。
　　雪雁见她似乎不想搭理自己，觉得这凤卿有点清高，但又不想明里得罪，想起姑姑的告诫，心里泛起一层酸涩，眼角微微湿润。
　　潇潇也觉察到自己姐姐的不适，本想还要跟凤卿理论一番的，这下，倒是没了心情，便扶着姐姐往一边安慰去了。
　　经过刚才这一场在凤卿看来的闹剧，周围的探索的目光时不时地掠向凤卿，凤卿心里憋着一口气，慌得很。
　　她闭着眼睛，暗想，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好，这气氛，足以令人窒息。
　　幸好这时，有嬷嬷进来了，又带走了第二组的待选秀女，雪雁跟潇潇都在第二组，她们一走，秀女们又开始唧唧喳喳起来了，凤卿趁这空端稍稍喘了口气。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七章
　　“你知道刚才那位是哪家的千金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秀女开的头。
　　“那可是皇太后的亲侄女。”
　　无比艳羡的语气。
　　“两位都是，姐姐跟妹妹。”
　　接着是纷乱的议论跟赞美、当然，也少不了讥讽，什么凭着高贵的身份才进来的之类的。
　　“刚才跟她们对峙那位还是相府的千金，听那位雪雁小姐是这么说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人嘀咕道，幸灾乐祸，一副唯恐天下不乱。
　　“你小声点，那位凤小姐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小心被她听到了，要你好看。”
　　……
　　“这位凤小姐，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过，只听过莫雪雁是京城第一大美人，这相府的凤卿长的也不错，不过跟莫雪雁还是不能媲美。你不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太过冷凝了，皇帝又岂会喜欢自视甚高的女子呢？”
　　……
　　“人家可是相府的千金，皇帝怎样也得给凤相面子，凤相可是当朝两代重臣，再说这凤小姐长相也不俗，也许皇帝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话，喜欢碰壁也不无可能。”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皇帝的事情又岂能容我等拿来讨论的，小心项上的人头吧！”
　　……
　　“听说皇帝是我们天朝第一美男，这莫雪雁是京城第一大美人，她选上了，跟皇帝站在一起，那可真是一对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的璧人啊！”
　　“听说这莫雪雁喜欢的不是当今的皇帝，而是手握重兵的瑾王殿下。”
　　……
　　“瑾王殿下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
　　……
　　凤卿依旧闭着眼睛，慵懒的靠着柱子，没人注意到她在假寐，而她也很喜欢如此听闻消息。
　　都说女人是八卦的集中地，此话不假，比如现在，她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她的身形未动，神色淡然，心里却自有了一番思量。
　　刚才那个潇潇为莫雪雁不平，原来是因为心有所属，看来这个瑾王殿下勾魂夺魄的魅力较之当今圣上，并不逊色。
　　这一对绝色姐妹，竟然是那个自己最讨厌女人的外甥女，这还真是上天的造化。
　　明明越想脱逃，世事无常，自己却越发牵扯到这个混沌之地，牵连不清。
　　瑾王、皇上、莫家姐妹，身边出现的一个一个都昭示着自己将来也逃脱不去的羁扯。
　　冷淡的脸上拂过一层厌恶，很快又径自收敛，她握紧的双拳，告诫自己，隐忍为上。
　　此时，嬷嬷再次出现，第三组秀女被带进去了。
　　凤卿微眯的水眸窥探四周，发现周围有些安静下来了，没有了刚才的噪杂，大概周遭的这些秀女也找不出胡侃的话题来了。
　　享受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静谧，凤卿这一下，真的慢慢沉入了梦乡，昨晚睡得并没安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醒了自己，凤卿这才一惊，原来轮到自己这一组了，看来自己还真的很能睡，说出去，估计也没人相信在皇宫选秀的大殿内，有秀女睡了人生最酣畅淋漓的一觉。
　　凤卿冲刚才提醒自己的秀女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这个小秀女大概还要比自己小上一岁，清秀可人，娇小玲珑，衣饰普通，见到凤卿对她笑，桃脸红若流霞，硬愣了好久没有回过神来。
　　凤卿哪里知道自己的笑容能够有这么大的魅力，小秀女眼前一亮，只觉得那张莹润的白玉瓷脸如天上的皓月，逸出的柔和光芒洒落大地，三魂七魄被夺去了一半而犹未自知。
　　凤卿莞尔一笑，扯了扯小秀女的衣摆，她这才觉得自己怔怔地盯着人看，失礼，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涨得通红，双手也不知所措起来，忐忑不安，只知道不停地绞着自己手中的绣帕。
　　凤卿失笑，峨眉紧蹙，低声叮咛道，“轮到我们了。”
　　小秀女这才慌慌张张抬头，凤卿已经不敢看她那个赧然的样子了，就怕看多了令她仓促不安，自己径自往前走去，小秀女忙跟上。
　　凤卿、小秀女，还有其她不熟的六位秀女一起被嬷嬷带入了一处偏殿。
　　这飞华殿的偏殿，不大，但是却极为宽敞。
　　殿中墙壁跟柱子雕以花纹，满室雕龙画栋，绚丽多彩，斑斓多姿。
　　侧殿的地面也外殿一样，也是黑钢玉铺砌而成，显得整个侧殿富丽堂皇。
　　秀女是一个一个进去的，引入偏殿的密室，里面还有宫娥，专门为秀女们“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察其贞洁，”身上不能有一丝疤痕，肌肤必须细腻光泽，才能留下。
　　凤卿排在小秀女之前，嬷嬷引着凤卿进去，凤卿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即使看到刚才排在自己前头的那个秀女被淘汰就只是因为额头上那条浅粉色淡到极致的疤痕，眼睁睁地望着那个秀女哭哭啼啼出来，差点撞倒了凤卿，凤卿也仅是扶了她一把，无关怜悯，倒是庆幸这个秀女能够逃脱这个吃人于无形的地方。
　　赤身裸体被年老的嬷嬷在身上摸来摸去，凤卿倒是安之若素，任其上下其手。
　　没人发现检查完毕，凤卿眼中闪过凛然的一丝厌恶，不过，很快散去，她很讨厌跟他人肌肤相亲。
　　凤卿出来后，又即将被引入另一个地方，偏殿的另一处，等所有的秀女都选好了，才能一起入内殿接受皇帝现今两妃一嫔的接见。
　　出来时，小秀女刚准备进去，看得出来，小秀女很紧张，凤卿睇了她一眼，她的目光也正往这边看来，迎上了自己的，凤卿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还是跟小秀女擦肩而过，没有多说一句话。
　　偏殿的另一处，当凤卿进去时，发现里头也有了八位秀女，姿色都是上乘，包括了刚才跟自己有过挑衅的潇潇跟莫雪雁两姐妹。
　　这本就在意料之外，那两人看到凤卿，也没有出现讶然，看来，大家都早已心知肚明，心中早就有了数。
　　等了半晌，凤卿发现小秀女没有进来，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小秀女不适合这地，还是远离这繁杂，是她幸之所在。
　　午时一刻，嬷嬷才说前来带诸位要去觐见皇帝陛下的三位妃子，而且郑重宣告皇帝陛下也来了，众秀女莫不欢喜涟涟。
　　凤卿望向莫雪雁，她脸上倒是镇定，没有因此而欢呼，皇帝到底是她表哥，她早就见过，所以没有什么真情流露也是正常，倒是她身边的那个潇潇，一脸激动。
　　凤卿暗暗思量，看来，这对绝色姐妹，一个对皇帝上心，另一个爱慕瑾王。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八章
　　飞华殿内殿的大柱子是沥粉金漆的蟠龙柱，均匀分布的八根十人高支撑内殿的蟠龙柱上金龙盘旋而上，直冲彩云追月的殿顶浮雕，寓意吉祥，气势恢宏。
　　殿内高两丈高的台基上设有皇帝的御座，通往御座设有三级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台阶，御座前有造型优美的仙鹤、炉鼎，后面是精雕细刻的汉白玉围屏，黑钢玉铺砌而成的地面光可鉴人，整个大殿显得富丽堂皇，庄严又不失单调。
　　此刻，御座上坐着天朝最尊贵的男人---当今天子东方铭，慵懒地靠着御座，一身刺眼逼人的明黄帝袍，腰素玉带，头戴金冠，额前垂下长长的流苏，遮挡了这位天子的龙颜，脚上蹬着一双明黄色的皂靴。
　　他的左边坐着后宫最美的女人，皇帝的淑妃，一个锦绣罗衫的宫袍美人，头上简单梳了一个飞天髻，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犹如朵朵浮云冉冉飘现。
　　她脸若银盘，肤如凝脂，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右边是一个浅粉色的百子刻丝旗袍美人，事实上，也不算美，但是长得异常端庄，五官端正。
　　旗髻上插着靓紫色宫花，更映衬出肤若凝脂。
　　她嘴角噙着一抹含蓄的笑意，没有淑妃的美貌，她懂得用自己内在的修饰外在的不足，嘴角梨窝隐现，仿若夏日里的一阵凉爽的清风，一扫燥热的阴霾。
　　她是当今代皇后执掌后宫权力的贤妃，虽然没有如同淑妃受宠，但皇帝每个月都会固定几日去她那里，她的长盛不衰靠的是自身的魅力，而非以色侍人。
　　贤妃的旁边是庄嫔，穿了件桃红色水纹云袖锦袍，对襟处露出内衬的粉色梨花暗纹抹胸和白皙润莹的颈项。
　　头上梳了个流云髻，髻端插了一支精致的碧玉发钗，蛾眉淡扫，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
　　庄嫔是父亲是内阁大学士庄文，自小受父亲的熏陶，庄嫔精通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满腹才华，皇帝对她的才华，也是极为赞赏的。
　　都说后宫专产美，皇帝仅有的三个嫔妃就给了刚进来十人极大的压力。
　　凤卿只是瞧了一眼，便垂下眼帘，她发现那一对绝色姐妹中，潇潇跟不似其她秀女，脸上流露着惶恐不安又是对上头三位妃子一脸艳羡的矛盾神情，潇潇的眼里透露着势在必得，美目瞬间溢出动人的光彩，当然少不了小女儿家看到心上人时的娇羞。
　　而莫雪雁，闭目敛眉，没有过分的表情流露，凤卿暗叹，也是，这个莫雪雁一颗芳心早已陷入瑾王府的那人了，即使皇帝更尊贵，更有魄力，少女情怀总是诗，他也无法将这个京城第一大美人表妹的芳心给扳正。
　　凤卿注意到当她们十人进来时，台阶上的两妃一嫔的目光不一而同掠向莫雪雁这个京城第一美人。
　　凤卿暗笑，看来她们直觉有了压力，女人嫉妒女人，一般而来，根源多半源于貌，莫雪雁不是草包美人，她们有压力倒是真的，后宫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要打破了，因为莫雪雁有这个手腕跟魄力。
　　凤卿第一眼看到莫雪雁时，就知道了她没有表面那么柔婉，而且她是那个女人的亲侄女，那个女人肯定会明里或者暗里帮衬着自家人。
　　别人家的亲人都会为自家人着想，除了自己家里那个冷漠无情的父亲，想起这个憎恶的男人，凤卿唇角半掀起，勾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每回想起那个男人，她老是遗忘了自己所在的场合，此刻，也是如此。
　　“哪位是凤相的千金？”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凤卿抬头，正好迎上那张气定神闲的龙颜。
　　年轻的帝王抬头正经地打量着凤卿，凤卿觉察到帝王龙姿立正后，俊美的龙颜愈发清晰，连额前的流苏也遮挡不住了。
　　且看他就这样盯着自己，也眉梢嘴角同时一扬，缓缓带出好看的笑意，深邃的五官生动得让人有抚摸的欲望。
　　“民女凤卿，参见皇上。”
　　凤卿依然面无波澜，缓缓跪下，拜见御座上那抹明黄的身影。
　　“钗头凤斜卿有泪，斯人寂寞已憔悴。”
　　皇帝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吐字清晰，字字珠玑，萦绕在凤卿耳边。
　　自己名字的出处，没想到皇帝也是知道的，也是，皇帝博闻强识，不过这首抒发少妇闺怨之情诗词，从皇帝口中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听了这首诗词，凤卿眸中多了一丝讶异，继而恍然，她肃静着表情，定定地望着御座上的皇帝。
　　凤卿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的身上可以同时具有霸气和儒雅两种风格，一般来说，霸气的男人较为倨傲，而儒雅的男人偏爱低调。可这个男人，上天让他将两种气质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天生的王者风范，跟他那一身明黄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凤卿天生对身边的事物具有敏锐的直觉，她愕然发现周遭的女人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当然包括御座上那个男人。
　　御座边的那三个妃子也不例外，她们似乎一致对外，很和谐地将刚才拿来看莫雪雁的眼神来关注自己，硬生生将自己当成了下辈子敌人的箭靶。
　　凤卿不禁哑然失笑，敛目站直，她想低调行事的意念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她没发现莫雪雁眼底的狐疑，潇潇的愤怒，还有周遭秀女的艳羡，年轻帝王的欣赏。
　　“高士。”
　　年轻的帝王突然出声，一旁一个手持明黄色圣旨、身着深蓝色太监服饰的内侍立刻出列。
　　凤卿微微讶异，看这个内侍的服侍，应该是皇帝的近侍，宫内太监等级是根据服侍的颜色来判定的，青色是等级最低的，在宫内如同杂役，浅蓝色次之，那是负责各个妃子宫殿的琐事或者直接听从殿主的命令行事，最高等级的是深蓝色，那是皇帝的近侍，换而言之，是皇帝的心腹，在宫内，为了龙宠，连各个妃子也要巴结他们，毕竟，他们比起妃子，跟皇帝相处的时间更多、更长。
　　内侍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道，“宰相凤扬之女凤卿，赐婚给瑾王为正妃，三日后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朕跟太后都会亲临瑾王府，为两位主婚。钦赐……”
　　随着内侍激昂有序的宣读，凤卿恍若双耳失聪，她只听到了那个女人的称号，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年轻的帝王却发现了凤卿的反常，俊眸未敛，低头沉思。
　　幸好莫雪雁嫉妒的眼神射向凤卿，凤卿才意识到内侍已经宣读圣旨完毕，正盯凝着自己。
　　“民女多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卿立刻跪拜行礼，松了一口气，这下终于跪完了，也明白了莫雪雁的敌意，原来嫁给那个风流冷酷瑾王的是自己，尽管自己跟那人不熟，但是那人却是莫雪雁的心上人，自己无意识中抢了人家的心上人，却没人体谅自己也是深陷囹圄，没有自主能力。
　　不过，凤卿听封赐完毕，御座边的三位妃子倒是没有再将多余的眼光射向自己，而是飘向莫雪雁跟潇潇。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多女人对于自己的同类，还真是目光犀利，没有半分同类情意。
　　凤卿恼怒地发现御座上那个男人漫不经心的眸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自己，眼底深不可测，一代年轻的帝王，十五岁登基，他能够坐稳这个位置，并不是多么容易，御座上那个年轻帝王不容小看。
　　年轻的帝王低低的盘问了几个秀女，便开始给她们分配封号。
　　莫雪雁凭着自己绝美的外貌跟家世，被皇帝点为皇后，入住坤宁宫。当莫雪雁叩拜圣恩时，眼底的失落是多么明显，微红的双眼，而在旁人以为是喜极而泣，殊不知是祭拜所爱非人的无奈。
　　潇潇被封为雪妃，赐住临湘宫，全殿大概就她最高兴了，她能够跟所爱之人在一起，只是她的所爱之人身份过于尊贵，不知该幸还是不幸。不过，至少此刻，她心满意足、得偿所愿的表情，是真实而无暇的。
　　还有几个凤卿不认识的秀女，分别被封为昭仪、才人、充容等，品级皆在绝色姐妹之下。
　　皇帝也察觉了御座边三个女人不同寻常的反应，莫过于嫉妒跟失落，也给她们晋升了等级，淑妃晋升淑贵妃，贤妃晋升贤贵妃，而庄嫔升为庄妃。
　　三个妃子这才露出了满意，至少这品级的晋升，多少能够弥补她们的不平。
　　钦封完毕，已是午膳时间，年轻的帝王邀请众新封的妃子与皇帝共进午膳，众女莫不欣喜。
　　凤卿是例外，被赐给了瑾王，算不上皇帝的妃子，但是皇帝盛情难却，实则，凤卿也不敢推拒，谁小命不想要了，敢跟皇帝较上，凤卿敛眉顺从地跟着过去了。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九章
　　三日，虽然短暂，但在凤卿眼中却尤为漫长。
　　唯一令凤卿满意的则是皇帝安排自己暂住皇宫，不用回相府见到她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男人，不过令凤卿讶异的是皇帝让自己跟庄妃同住一起。
　　而这三天内，每次用膳时间，皇帝必到，凤卿没空怀疑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而为之。
　　年轻的帝王龙威难测，凤卿断然不敢自作多情，后宫佳丽貌美在自己以上者，多之。
　　凤卿暗想，这也许是皇帝来检查自己到底是否能够配得上他一向宠爱有加的弟弟。瑾王尽管风流冷酷，但是瑾王治军带兵严谨，威慑四海，论魄力，瑾王的确是良将贤臣。
　　风流是男人的通病，既然不打算长住久留，凤卿当然也淡然面对这个未来丈夫的通病。
　　用膳时皇帝在场，凤卿略感不适，但是还是优雅地用膳，这多亏了自己素来冷淡的个性。
　　庄妃跟自己不熟，住进来时，打了个招呼后，除了膳食桌上的相遇，似乎也没有什么往来。三日，凤卿除了用膳、睡觉，其它时间通通在嬷嬷们的监督下学习各种礼节，她们一板一眼的态度让凤卿丝毫不敢懈怠，除此之外，还要被拉来拉去测量大婚时的着装。
　　日子就这样慢慢溜过去了，终于到了这一天。
　　*
　　天乾九年五月二十九
　　凤卿永远记得这一天，那是她出嫁的良辰吉日。
　　这一天，浮云蔽日，天边漫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清晨，斑驳碎阴影影绰绰，鸟儿开始在绿色的树梢上啼叫。
　　申时，凤卿就被嬷嬷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宫女忙着给她净脸、梳妆、着衣，而她则趁机闭目补眠。
　　凤卿明白成婚要费尽很多力气，虽然没有人告诉过她，但她曾从嫂嫂的寡言少语中明了了此种事情的繁琐，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精力跟忍耐。
　　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摇醒凤卿。
　　凤卿茫然地睁开了眼，正看见身旁为我装扮的宫女将一只碧玉玲珑簪插入了她的鬓间。
　　她有些高兴地笑道，“好了。”
　　凤卿觉得这个笑容很纯、很净、很亮丽。
　　她眸色转清，仔细地端量起羊脂白玉雕框起的铜镜中的自己，那里映出了一个淡然的自己，白皙光滑的肌肤，眉若远黛，眼若横波，秀巧的鼻，樱红的唇。云鬓高堆，明月珠铛，大红的凤袍衬出了她满身的喜气跟端庄，脸上多了几许喜庆的色彩。
　　因为前几天年轻的帝王便告诉凤卿，不用行父母跪恩辞行之礼，说凤相提过无需必要多做麻烦，累了自己的女儿行舟车劳顿之苦。
　　凤卿想起那日午膳时，是与众妃一起受邀一起与皇帝共进午膳，那是荣幸，也是一种恩典。而年轻的帝王随意提及这点，身旁的众妃神色各异，只要凤卿一脸恬淡，仿若那个提及的并非是自己，连皇帝都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自己。
　　甩了甩头，在身旁老嬷嬷的扶持下，凤卿去凤阳宫向皇上皇后谢恩，鸾仪从清华门出，途径明瑞门、宫宁门、……
　　周遭喜乐喧嚣，十里长街铺满大红锦锻，沿着长长的街道，漫天的栀子花飞扬，那甜甜的清香沁人心脾，三百宫人，簇拥着紫绫华盖的大红鸾轿，长长的两条队伍，其后是绵延不绝的车马，运送的是装满嫁妆的红檀木箱。
　　顶着重重的凤冠，凤卿一路上昏昏沉沉的，顺着嬷嬷的指引，拜堂礼毕、送入新房的，外面是喜气洋洋的热闹，新房里是寂寞的沉寂，她什么也看不见，入眼的是满目的靡红。
　　凤卿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嘲讽，想起了那个帮自己打扮的小宫女，羡慕自己的珠冠玉锦，殊不知自己更想往的是她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到处弥漫的红色，难道真的是幸福的沉淀吗？
　　凤卿不禁哑然失笑，自己居然就这样仓促地嫁给了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一个传闻风流冷酷的王爷，如果此刻可以后悔，那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再说，如果可以后悔，难道她还愿意再回那个牢笼离去吗？
　　她扪心自问，她倒是甘愿憧憬下未来的迷途，迷茫那也是一种幸福。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章
　　大红色的凤冠礼服，头上还盖着厚厚的红绸，凤卿整个人都被困在红色中，静静、规矩的坐着。
　　虽然动弹不得，但凤卿还是知道身旁有喜娘、婢女在，混沌之中，入耳的依稀是外头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声，断断续续，绵延不绝。
　　喜娘在一边不停地碎碎念，关于的是喜庆之类的腔调，讲得是声情并茂，凤卿却没有那个精力听她的絮絮叨叨，她向来对妇人口沫横飞的话语，不感兴趣，即使今日坐于洞房之中，她还是没有那个心思。
　　凤卿暗想，如果自己开口阻止喜娘继续念叨，局面会变得如何呢？
　　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凤卿倒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却做预测不了结果，还可能会明天京城的茶余饭后添加笑料。
　　凤卿唯一关心的是自己现在的肚子，饥肠辘辘，成亲忙得根本就来不及用膳，大清早到现在，她根本就没有沾上一口食物，要是在这样浑浑噩噩听着喜娘的唠叨声，凤卿很肯定自己熬不到新郎到来，直接给而昏过去了。
　　但是按规矩，她必须要等到新郎入了洞房，才可以吃喝。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匆匆推开房门，步伐沉稳，房内充盈了一股喘不过来的气息，那是男人身上淡淡的麝香夹杂着浓浓的酒味。
　　“王爷，”喜娘欣喜嚷道。
　　凤卿暗暗垂下目光，继而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自己现在可是盖着厚厚的绸巾，差点忘记了。
　　她清楚地听到了一声一声噗通下跪声，看来身旁的这一群婢女、喜娘都跪下去了。凤卿第一次庆幸自己不用跪，她不喜欢看人下跪，也不喜欢自己下跪，更不喜欢别人跪自己，总觉得这是一种折磨，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但是，凤卿还是挺直了身子，她忽然有些期待起来了，这个传闻中的瑾王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只要掀开盖头，就可以一睹庐山真面目了。
　　那个能够拴住莫雪雁心的瑾王，肯定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男子。
　　“都起来吧！”
　　很冷淡的声音，凤卿微微嘲讽，看来这个瑾王也不是自愿娶自己的呢？
　　接着是喜娘跟婢女满怀欣喜的恭贺声跟道谢。
　　不过瑾王显然也不喜欢絮絮叨叨，冷声喝道，“闭嘴！”
　　沉寂，絮叨声，止住了。
　　红绸下的凤卿挑了挑黛眉，不禁哑然失笑，这个瑾王的威力很有威慑力，不过房内的静谧，倒是很让她心头一宽，耳边的嘈杂消失了，感觉耳朵隐隐作痛也随之消失了。
　　瑾王的步履沉稳，不慌不忙踱步到凤卿面前止住了，透过红绸盖头下端的缝隙，然后映入她
　　眼帘的是一双绣着紫豹金纹的黑色皂靴。
　　看到这双华丽的皂靴，凤卿觉得整个房间此刻都弥漫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房间内寂静地出奇。
　　时间仿佛遗落在某个角落，漫长到没有丝毫动静，黑色的皂靴连挪动的迹象也没有，那浓烈醇厚的酒香从身旁站直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吸入凤卿鼻中，滚烫、呛鼻。
　　凤卿能够感觉到他居高临下地冷睨着自己的强烈视线，但是瑾王却屹立如山、依然不动。
　　在静如沉寂的等待中，莫名涌上心扉的是几许紧张，凤卿讶然，随之上来的是懊恼自己的不够镇定。
　　“王爷，吉时已经到了，请掀开王妃头上的红盖头吧！”
　　喜娘也瞧出了不正常，终于不怕死的出声了，凤卿从瑾王进门开始提着的心终于舒缓下来了。
　　头上终于轻了许多，凤卿下意识抬头，迎上了一双没有笑意的冰眸，凤卿清冷的眸中多了一丝疑惑，原来这就是瑾王，看不出来他有什么魅力能够抓住莫雪雁那个美人，瑾王的五官
　　是属于耐看型的，论俊美，凤卿觉得及不上皇帝的一半。
　　不过，也许是常年带兵的缘故，瑾王身上多了一股肃严，而身上天生带有的皇家贵气，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具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瑾王今天一身大红喜袍，看上去容颜俊挺，英气逼人。
　　凤卿发现，当自己迎上瑾王的视线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心里平静得甚至起不了一层涟漪。
　　因为瑾王无礼的视线，那双冰眸中，凤卿察觉到那是估量的眼神，那是对货物待价而沽的眼神。
　　瑾王目光如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嘴角微含着笑，眼中却殊无笑意。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了讥诮的弧度，凤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讽刺又轻蔑的刺目笑容。
　　虽是匆匆对视，但瑾王的样貌却深入脑海，如烙印一般印在心上。凤卿这才明白瑾王虽然及不上皇帝的俊美，但自身的魅力不容忽视，这样一来，莫雪雁心系瑾王也是说得通的，毕竟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子。
　　只不过，凤卿倒不是很欣赏，她收回眸光，敛去打量的眼神，端坐着身子，此刻，又是一阵饥饿涌上来。
　　瑾王？这个男人，将自己当成了一件货物，这下，她倒是释怀了，或者更正确的说，是释然。
　　看到凤卿眼里的冷凝，瑾王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倒是缓缓多了几许痕迹，他脸上缓缓漾开了一丝笑。
　　凤卿发现饥饿驱使她的脑袋停滞不前，无法如往日般顺利转动，不过她很明白眼前的这位瑾王，也就是她如今的丈夫，对她，没有好感，或许说是鄙夷。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凤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揭了盖头之后便要行合玺礼，瑾王在喜娘的催促下，面无表情地配合着，凤卿也沉默如初，
　　终于勉强完成了这些繁琐的程序。
　　放下合玺酒杯的时候，喜娘匆忙逃脱，而身后跟着的几个婢女也是落荒而逃，凤卿淡定如初，她倒是刚才看清楚了喜娘推门而出时脸上那一抹无力的苍白，估计被新房里的气压给震慑到了，这瑾王一身的煞气，本来是威慑自己来着，没想到倒是殃及她人。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一章
　　洞房内，红烛摇曳生姿，大红的烛泪一滴一滴顺着烛身蜿蜒而下，淌落于金色虎形烛樽内。
　　房内除了刺眼的红色，便是沉寂，凤卿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清晰的呼吸声。
　　瑾王似笑非笑地睨着自己，凤卿有些喘不过气来，被人如此打量，饶是她心情再过平淡，也受够了。
　　缓缓站起身，凤卿彻底忽视那道咄咄逼人的视线，眼角微垂，锦瑟红纹雕刻而成的红木框，精致的框内嵌进一块波光粼粼的铜镜，她坐在梳妆台前的那张紫檀木矮凳上，凳上铺着一个酒红色的软垫，正面是金色的丝线勾勒而成一副吉祥如意图。
　　凤卿暗想，这瑾王府内，无一物不是细致、讲究的，看来，瑾王此人心思细腻，比较注重细节。
　　微微抬眸，铜镜内，一张玉面芙蓉似的粉脸，熏染了醉意，斑驳迷离，唯一清澈的是她的眼波依旧如云水浩渺。
　　对着铜镜沉静了半晌，眉头轻蹙，一声不吭地将头上的饰物一样一样拆下来，漆黑如墨的长发须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沉着地拿起梳妆台上的羊角木梳，轻轻地梳理起三千青丝来。
　　透过铜镜，凤卿依稀可以看到瑾王的神色，冷冷淡淡，身子依旧笔挺。
　　她暗暗思附：瑾王真是好耐性！
　　　　待凤卿打理好秀发，瑾王还是如山般没有动作，唯一可以看得出的是他的眼神变了，开始有些不耐了，虽然极力隐藏，但凤卿的眼力一向惊人，当然看出来了。
　　她暗笑，看来需要加把火力，就能将这个男人赶出门去了，今日饥肠辘辘，肚子还未填饱，这个新上任的丈夫呆在这里，她总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在他这样咄咄逼人的打量下，她连胃口都消失殆尽。
　　再度慢慢挪到床前，凤卿懒懒地问了一声，“王爷，如果你今晚不打算睡的话，那妾身就先睡了，要是王爷要出去的话，记得把红烛给吹灭。”
　　实在没有好心情跟他对峙，凤卿想，干脆就以无礼的一面吓退这个老是用打量货物眼神睨着自己的瑾王。
　　没听到回答，凤卿也不客气地爬上了床，翻过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他就躺了上来。
　　躺下来时，凤卿觉得这个瑾王似乎不太爱说话，至少到现在为止只听了他叫喜娘闭嘴，那声音到底如何，居然经过这一番折腾，忘得七零八落了。应该是颇具威严的。
　　背对着瑾王的凤卿，没有看到瑾王眼里的诧异，他乌黑的双眸闪过一丝怒气，又很快敛起。他本就是一个沉得住气的男人，经历几年军旅生涯，他身上的毛躁早已消褪，今日居然差点被这个自己勉强娶过门的女人命令，他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不一会儿，瑾王一脸紧绷，额头上的青筋隐隐乍现，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本来分明的指关节被握得发白，浑身都拂上了一层暴戾。
　　他居然听到了这个女人的呼吸声，均匀，高低声一起一伏。
　　她居然给自己睡着了？
　　正巧，她翻了一个身，面对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瑾王整个人定住了，深深呼了一口气。
　　今晚，自己还未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自认为自己还很清醒，但是现在摆在自己眼前的事情似乎太过于匪夷所思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梦境。
　　洞房之中，新婚之夜，新娘居然睡得一脸香甜，脸上的肌肤白净无暇，长而卷翘的睫毛懒懒地闭着，遮住了那双清冷的眼眸。
　　瑾王脸色越来越沉，盯着盖在某人身上那条红色锦被上那副精致的鸳鸯戏水图，他有一股掀翻被子，将某人抓下床的冲动。
　　结果，连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居然用手戳起某人白皙的脸蛋，凤卿的眉头越皱越紧，瑾王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嘴角上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暗想，这样才比较像话，凭什么她先给自己摆脸色，明明应该是自己先来的，居然被她捷足先登了。
　　凤卿被扰的满腔怒火，腾地坐起，睁开朦胧的眼睛，清冷的声音逸出，“别吵我睡觉！”
　　接着干脆将整个身子盖住，背对着瑾王，她饿得快晕过去了，当然没有什么好心情。
　　“你……你……”
　　瑾王的声音冷到极点，怒到极致，接着凤卿甚至可以听到整张床都在振动，因为那“砰”的一声甩门声，很用力，很大声，效果反响也很大。
　　凤卿这才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叹了口气，咕哝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饿了。”
　　瑾王终于如愿以偿被气走了，估计也不会回来了，凤卿肆意享受起桌上的山珍海味。
　　她暗想，这饥饿的感觉比等死还难受，今晚的冲动行事，明日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也罢，过了今晚再说。
　　夜色如水，沁凉入心，天空一轮月亮高高悬挂着。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二章
　　入夜，夜色笼罩着四周。星光漫天，点点洒落人间。
　　亮红色的纱幕，两边已经挽起，她没有刻意放下，精雕细琢的红桧古床，清亮透彻的羊脂玉屏风，给盛夏的夜晚，带来视觉上的凉意，红色织锦碎条编织而成的流苏，高高悬在床幔，根根笔直地垂下，整个房内的红色，充斥着艳丽浮华的气息。
　　也许是饿得太厉害了，当凤卿填饱了肚子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依旧无法入眠。
　　她只能懒洋洋地躺着，心想也许自己是一个认床的人，毕竟家里那张床好歹伴随了自己十几个年头，比那个男人，可靠多了。
　　瑾王，自己的丈夫，眨了眨眼，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就这样嫁人了？以后真要这样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过一辈子吗？她很怀疑这可能性，而且那个瑾王冷酷风流，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今晚，他在自己这边受了罪，估计明日就会回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倏然睁大双眸，诡异地朝着床前探去。
　　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继而很快被阖上，房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床前多了一个身材修长的邪魅男人。
　　一室昏昏暗暗，微明的月光透了进来，她看不太清楚男子的长相，依稀瞧得出大概轮廓和身形，属于高大体形，披散着长发的男子就着昏黄的残月稀疏的星光，看起来异常冷邪佞魅。
　　男子逐渐靠近，步履踉跄，逐渐向床前靠近，身上一身玄色宽锦袍，腰围月白色锦带。
　　此刻，那条月白色锦带已经浸染了半边血色。
　　凤卿心跳慢慢加速，但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距离，又诡异地万分平静。
　　她清冷的双眸遑然直视，那双噬血的瞳孔在黑夜中张了张，鼻翼喷出浓息。
　　男人身上没有如瑾王身上淡淡的麝香气味，浓浓的血腥味外加独特的药香。
　　当他俯身，很自然地坐到床沿上时，凤卿清楚地瞧到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还带着点魅惑的味道，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修眉下是一双摄人心魄的深邃眼眸，迷离如夜色，修长挺拔的身材散发出蛊惑人心的致命男性魅力。
　　邪魅的气息越来越醇厚，渐渐随着男子的靠近而包围了凤卿整个人。
　　她皱了皱眉，心里暗骂道，就算自己气跑了瑾王，但也没有必要把这个院内的侍卫全部撤走，以致有漏网之鱼潜入。
　　他运气弹出一道疾光。
　　迅地，一室微亮。
　　“你不怕我？”冷硬嗄音在她耳边如鬼魅般响起。
　　已经燃掉半截的红烛火舌直上，细微摇曳忽明忽暗，四周流动的气流让人感到诡异。
　　男人瞧着她，微微一愣，床上是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白皙光滑的肌肤，眉若远黛，眼若横波，秀巧的鼻，樱红的唇。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这瑾王的王妃长得还不错么！尤其是那双清冷的水眸，缀着点点滴滴孤傲跟不屑。
　　这一室的红，看得碍眼，瑾王却没有停留在这完成洞房花烛夜，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也是颇为闲暇，脸上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抛弃的神情波动。
　　该死的，男人眼里蒙上了一层红雾，他暗暗尝试着运气，没想到一股热流被反噬，浑身顿时翻滚着恣意的热流。
　　该死的，他低咒，那个杀千刀的女人，不得好死，回去一定将她了断。都怪自己今晚太大意了，没有料到那个名为未婚妻的女人竟然勾结身边的人，联手陷害自己。
　　他猛地抬眸，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女人一族，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自己的母亲也是，难道不是吗？
　　床上的女子如墨的长发，白皙的肌肤，剪剪水眸如秋水般恬然，如一汪清澈的深潭，不见一丝波澜，她仿若一株空谷幽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若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男子的目光变得异常犀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打破她强装的那份伪装。
　　凤卿忽地吃痛，感觉骨头移位、冷汗直冒，痛不欲生得说不出话来，除了光滑饱满的额头上沁出了几滴冷汗，她依旧没有开口求饶，而他却硬生生的想要将她手指往后扳。
　　此刻，房内的气流仿若都静止了，凤卿意识到这个男人，生死皆在他翻云覆雨的掌心之中，谁也不得抗拒他噬人血的魔性。
　　她无奈地皱了皱眉，忽然抬起手肘，向后捣去。
　　男人不敢置信地瞠目结舌，瞪着她，捂着肚子，没有出声。本以为她是一只小白兔，没想到却是一只性格暴烈的野狼。
　　恍然间，洁白如玉的雪脖被一只修长的大掌给攥住，另一只大掌居然---居然袭上了她半敞的酥胸。
　　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心跳也在加速，她甚至察觉到背后都沁出了冷汗。
　　他犹如一头猎豹，目光犀利，冷酷残忍。
　　她仰头只看到他冷峻的侧面，优美高耸的鼻梁，接触不到他略微抬高的眼眸。
　　男人发现靠近是不明智的，床上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如魔障似地侵蚀着他的身心，下腹紧绷，他身子一僵，忍不防地窜上一阵热流。
　　男人眼中的眸色变深，眼中的情欲一闪而逝，他明白体内的媚药正在开始奏效了，正考验他的自制力。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三章
　　男人缓缓逼近凤卿，灼热的鼻息跟她近在咫尺之间。
　　下一刻，他修长的双手滑上她的娇躯。
　　他的迫近，凤卿甚至更加清晰地闻到血腥味，一缕一缕飘入鼻中。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瞅着自己看，那双深邃的黑眸，仿若寒潭凛冽，此刻正闪动着莫测高深的幽光。
　　仅是看那双犹若寒潭的俊眸，就可以看出他有着爱憎分明的绢狂性格，可以探出他盈不住的情欲波澜。
　　他嘴角轻轻一扯，那股天生的魅惑漾在眼角，噙在轻扬的弧度上。他浑身都昭示着狂傲不羁，眼中熏染上一股醉人的迷离。床上的人儿眉如清黛萦山翠，眸如辰星闪耀熠，樱唇单薄如云浮。
　　眸色清冷，就这样无惧地凝视着他，眼角的氤氲令人不知不觉间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男人的眼光倏地变得明亮，犹如一头垂头丧气的猎豹在饥饿时突然闻到不远处猎物散发的气味时那般，一瞬间就变得敏锐。
　　凤卿被盯得心头惶然不安，头低垂，一缕发丝落至脸庞，衬得脸色有些透明的白，如同眼底清水无痕。
　　“你也会害怕？”
　　他开口，低沉的声音有着难以抗拒的磁性。他心情霍然大好，嘴角扬得更高，整个人依旧漾着无穷魅惑，让他看起来更危险了几分。
　　他微微眯起眼，随着手的移动，往凤卿单薄的雪白里衣内探去，宛若抚摸着上好的玉器。他清晰地探查到她身子的颤动，又强装镇定，还咬唇与自己对视。
　　说不欣赏是假的，要是一般女子，早就被吓哭了，亏她咬唇倔强，嘴角还噙着一抹倨傲。
　　她是一株高傲、尊贵的兰花，即使在这种时候，依旧不失耀眼的光辉。
　　他抿唇一笑，映在凤卿眼中，异常残忍，但她却明白他要干什么，但她却无法阻止。
　　今晚本就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只是换了个男人而已，瑾王跟眼前这个男人，都是男人一族，谁执行这项权利，不是都一样吗？
　　她本就看淡、看开了，那个女人，自己一直恨的女人，还有自己的父亲，自己一直恨的男人，要是知道他们的计划被一个男人给破坏了，不知表情是如何精彩绝伦。
　　而眼前的男人就是，一个契机。也许，换成他，情况将更加精彩，更加令人期待，这局中局，谁是谁非，也已经分不清了。
　　游滑在娇躯上的手往上一伸，拉住那件单薄的里衣，轻轻地一撕，只听到几声裂帛的声音，转眼之间她白皙无暇的娇躯已经昏暗的烛光下裸露，雪白的肌肤上泛着粉红色色泽，足以令男人血脉喷张。
　　凤卿身子一颤，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遮住赤裸的丰盈，在他犀利的目光下，稍微遮掩自己的赤裸。
　　他看着她不安的摸样，冷峻的脸上扬着一抹邪魅的笑容，他的眼中多了一道诡异的残忍。
　　在享受她不安的同时，他身体变得更加炽热，深湛的黑瞳被欲望染得更深了。
　　凤卿本以为自己能够应付，但却在他迫人的凝视中，她感到体内的勇气正逐渐流失。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没想到她也会想要临阵逃脱，这还是一个死局，她已经陷入了死角，再也没有退路。
　　他无法再忍耐！
　　他微侧过脸，缓缓低下头，性感的薄唇轻触她的雪脖，柔软而灼热的舌尖，迅速地顺着她颈部优美的曲线，贪婪地舔上她敏感而小巧的耳垂，先是轻咬，接着大胆地探入其中，引发她脆弱的颤抖。
　　他劲削有度的身躯压在她身上，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缓慢摩擦时煽起欲望的火焰，使她难受地轻扭身子。
　　濡湿的花瓣间，有他无所不在的指，趁着她轻扭纤腰时，猛地探入她体内。
　　静默半许，他巨大的欲望竟然猛地窜入她体内。
　　她全身紧绷，疼得难以呼吸，心绪因为措手不及而翻腾着。
　　他突然的硬闯，逼出她的泪水，她难受地伸手猛槌他宽阔的胸膛，想要把他推出去。
　　看到她眼角的泪水，他一向刚硬的心有些不忍。那双清冷的水眸，他低头舔去那不断溢出的湿润。
　　“别哭……”他诱哄地说道，欲望缓缓开始抽动。
　　他那么巨大，在挪动时威胁着要撕裂她，而那样灼热的饱涨感又非纯粹的疼痛，还夹杂着逼疯人的狂喜。
　　开始，他还能顾及其它，当药力一波一波散开，他已经无法克制了，只能纯粹在她身上发泄欲望。
　　他已经无法顾及身下女人是否疼痛，直至她昏厥过去，他依旧机械地重复着。
　　一片寂寥的红色，两人都不曾注意到床上也散开了一朵血红烂漫的花，跟红色的床单已经融在一起。
　　屋内弥漫着一股淫靡的气息，泛滥着刺鼻的情欲味道。
　　当媚药散去，男人俯视身下那张苍白的脸庞，那双清冷的眼眸被蝉如蝶翼般的长睫遮挡住了，他嘴角拂开了一道残忍的微笑，眼里的冷漠却有了丝毫化开。
　　男人缓缓起身，望向床上那具雪白的娇躯上布满了青紫吻痕，冷冽的眼中多了一丝怜惜，脚下一滞，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支精巧的笔，三两下，她的锁骨下多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翩然起伏的银蝶。
　　望着那只银蝶，男人复如初始，脸上又重现漫不经心的邪魅，眼底的深意，无法令人明了。
　　灰暗的视线被烛火的光芒点亮，奇异地，他心中沉郁的愤懑似浮云一般，慢慢的飘散，逐渐消失。
　　此时更深漏断，东边已经漂浮着丝丝淡青色的云，瑾王府的轮廓变得逐渐清晰起来，一夜间，池塘里的荷花愈加的灿如霞色，肆意地绽放着。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四章
　　天色，在一朵脆金色的云霓间渐渐熏染开了，漂染了魅蛊的烂漫，漂染了耀熠的光芒。
　　瑾王府的吟人居
　　姹紫嫣红的繁华院落之中，草木苍郁茂盛，鸟语花香，彩蝶翩翩起舞。
　　东边的一处屋檐下，挂着一盏紫金色的琉璃灯，斑斓点点，灯盏内烛火早已燃尽，红色的淤质积聚着、叠加着，无声无息地控诉自己的短暂生命早已到达了终点。
　　屋内，到处弥漫着一股欢爱的味道，软榻上，玉体横陈，女人妖媚的脸蛋、丰满的娇躯，盈盈不足一握的柳腰被瑾王揽在怀中，瑾王跟女人肢体相连，如藤蔓着一般纠缠着。
　　女人暖洋洋的呼吸，喷在男人赤裸结实的胸膛间，酥酥麻麻，异常暧昧。
　　瑾王率先张开了双眸，下意识地从女人柳腰处抽出双手，伸向自己隐隐发痛的太阳穴，轻轻揉着，他在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为何到了这里？
　　女人被他一动，也悠悠转醒，红唇一扬，娇滴滴地嚷了一声，“王爷。”涂满丹蔻的双手下一刻抚上男人性感的喉结，笑得益发灿烂。
　　瑾王的瞳孔漆黑幽深，只是随意地轻轻一瞥，就能让人感觉快被吸进漩涡。
　　此刻，他仅是皱了皱眉，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显然不感兴趣，下意识地抓开了女人的在他身上四处游离的玉手。
　　瑾王眉宇间有些厌烦，但是女人只专注在他身体上起的变化，没有抬眸望向他愈来愈黑的脸。
　　女人明显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被瑾王这么一推，错愕的瞪大了眼，这才发现这犯下了越矩的罪责。
　　瑾王最讨厌的就是女人的自作主张，女人明显是因为昨晚王爷大婚没有入王妃的洞房，反而来自己这里，才有了底气，自认为自己跟府内其她的美姬是不同的。
　　“王爷，玉儿错了。”
　　女人匆忙爬下软榻，跪了下来，求饶道。瑾王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主，他虽然不理会府内女人的争风吃醋，但是他最恨别人自作主张，最讨厌女人恃宠而骄。
　　他下意识地挑了挑俊眉，瞥了一眼这具雪白的娇躯，薄唇轻启，吐出来的字异常凛冽，“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滚出府去。”
　　“王爷，王爷，你饶了玉儿这一回吧！”
　　玉姬妖媚的脸蛋血色全无，浑身颤抖，胸前的那团丰盈抖动的尤其厉害，但是瑾王显然无动于衷，冷漠地朝着外头喊了一声，“来人，更衣。”
　　两个年龄一样、长得异常可爱的双胞胎侍女一前一后进来了，一个端着洗漱用品，一个捧着王爷穿戴的服饰，看到自家王爷赤裸壮硕的男性身躯，还是不由脸上一红，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不好意思。
　　瑾王坦然地伸手，很自然地接受她们的服侍，丝毫不顾一旁那个妖媚女人的声声求饶。
　　玉姬见王爷丝毫不为所动，她不由害怕起来了，这一个月王爷有大半个月晚上都来找自己，而且每回床上抵死缠绵，极其恩爱，她一直以为王爷对自己是不一样的。连昨晚王妃进门，王爷也都是在……
　　她本是名满京城的青楼名妓，好不容易脱离了那种卖笑的生涯，可以专心地伺候如瑾王般伟岸的男子，又岂会甘愿离开这个富贵荣华建筑的温柔乡呢？
　　她不能，她要呆在瑾王府，她什么也不敢争了，她已经在这里遗落了自己的心，如果离开了这里，她何去何从？
　　青楼，即使回去，也没人敢收留她了，被瑾王府赶出来的人，哪个青楼敢不要命了，敢不怕死地收留下她啊。
　　她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风流冷酷的男人，这个尊贵非凡的男人，这个无心无情的男人，她不能离去，想到今生今世她连他的一眼也见不到了，她生不如死。
　　她宁可留在这个花团锦绣的瑾王府，当那三千瓢中的其中一瓢，日夜等待他的恩泽降临。
　　在玉姬惶惶不安中，瑾王一身紫黑色镂金宽袖锦袍穿戴整齐，腰围一条黑色宽边纹青痕的腰带，足下蹬着一双月白色的精致皂靴，漆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条嵌着银色流苏的丝带束起，整个人说不出的俊朗，迫人的气势尊贵尽显。
　　他已经在婢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正准备迈开大腿离去。
　　还未跨出门槛，左边的小腿被一个爬过来的女人扯住，他皱了皱眉，不解地低下头，眼底的冷漠凝聚成一团，急欲爆发。
　　“王爷……”
　　玉姬玉白色的柔荑死死地抱住瑾王的左小腿，鲜艳欲滴的娇唇上下颤动，楚楚可怜的小脸，美目沁出了两滴盈盈欲坠的泪水，足以撼动天下男人最强悍的心。
　　但是瑾王却不吃这一套，轮廓分明的脸上依旧不起波澜，声音却更加冰凝，“放手。”
　　简单的两个字，冷漠到了极点，玉姬原本的千言万语都梗在喉咙，她在他凌厉的目光下，缓缓放开了手，望着瑾王那卓尔不凡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帘。
　　盈在眼眶的泪滴刹那间，滑过了苍白的脸孔，坠落于地。
　　她赤裸地瘫软于地，那个样子，仿若容颜刹那间老上了十岁。似水华年，青春不复返，心头的痛楚令她都忘记了地面沁入体内的冰冷。
　　凝眸处，屋外的盎然绿意，生机勃勃，都跟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叹只叹，几许相思，漫漫情仇，恩爱几回同？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五章
　　瑾王府—梅香居
　　梅香居是王府四大主院落之一，也是瑾王娶妃用来布置成洞房的的一处居所。
　　瑾王府奢华的建筑，梅香居虽然比不上瑾王自己的紫金轩，也是位于四院第二。
　　四大院落分别为瑾王居住的紫金轩，凤卿当下所住的梅香居，宾客留宿的星宿园，还有容纳府内众多美姬的吟人居。
　　紫金轩突出了整个王府的庄严、雄伟，错落有致的楼阁亭台都凸显了男性的伟岸跟阳刚。梅香居犹以别致的造型见长，梅香居内最具特色、最引人瞩目的是院落南边的一处水榭。
　　星宿园清幽典雅，环境宜人，参天古树，绿树成荫，很适合客人居住。
　　吟人居占地面积最为宽广，浓香馥郁的味道终日萦绕在耳畔，居内有一个大大的花园，里面姹紫嫣红，花团锦绣，一如吟人居内众佳丽的千姿百态。
　　梅香居最中间的那幢楼是建在一处天然瀑布旁，亮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折射下，那鳞次栉比的闪耀映入瀑布，交相映辉，异常美丽。
　　楼阁临水而建，紧密相连的是一处比楼阁建筑面积还要宽广的平台水榭。
　　水榭的湖面上那初露荷尖的白莲，在那蜿蜒的鹅卵石铺砌而成的沁凉地面上拖出一片迤俪，一绿一白，随风轻拂，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瑾王踏入梅香居内，四周忽然静了下来，他发现今日较之以往，更加寂静，盛夏的清晨，那丝丝缕缕雅竹掀起的微风都无法驱散内心的那抹逼人的燥热。
　　鼻端飘过一丝异香，清雅幽淡却不是那白莲的味道。
　　门口，两个侍卫昏迷不醒，细细瞧了下，居然被点了穴道，而且这点穴的手法有些棘手，
　　不像一般人所为。
　　他没有立刻解开这两个人的穴道，瑾王府不养无用之人，这两人，也该离去了。
　　点穴？新房？
　　他脑海中掠过一丝飘渺的零散痕迹，心一惊，慌忙开门入内。
　　足下一滞，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红，他本是沙场征战的好手，但是嗅觉尤为敏锐，房内
　　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等等……这明明是一股欢爱过后的味道。
　　而昨晚，他明明是离开了这里，没有跟自己新娶的王妃做那等事。
　　大红的纱帐垂地，而瑾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经得起自己的新婚
　　妻子在洞房花烛夜就给自己戴上一顶绿帽子，更何况他是普天之下除了皇帝以外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人，即使那个女人是太后跟皇帝联手硬塞给自己的，尽管他不爱那个女人，但是他没有此等雅量，容许这等荒谬的事。
　　瑾王的周遭是逼人的冷凝，泛着一股张狂的杀意，那冷令人如坠冰窖，那杀意令人如坠地狱，他的俊眸严邃而凌厉，足以洞穿一切，粉碎一切。
　　他大步向前，大力地一把扯下这片艳红的纱帐，他双手指节握的咯吱作响，薄唇透出一种苍白的冷厉：“究竟是何人所为？”
　　眼光忽尔一锐，唇角微冷，死死地盯着凤卿背向着他的那一片晶莹的裸臂肌肤满的微暗紫色吻痕。
　　深黑的瞳孔紧紧一缩，他的喉结滚动，声音低哑，“给我醒来！”
　　凤卿昨晚太累了，到现在四肢依旧发酸，她拧起秀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扯了扯艳红的锦被，盖好自己，才睁开双眸，清冷的眸中带着朦胧，漾着迷茫，漆黑的眸子转了两圈，她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
　　眯起眼睛，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凤卿目光平静的看向他，如暗夜，遮掩了一切密幕，又或许不是，她的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没有紧张，没有要解释的念头。
　　凤卿的沉默，出乎了瑾王的意料，他愣在凤卿的注视之下，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股势如破竹的火焰，燃起熊熊烈火。
　　他皱了皱眉，竭力按耐住心头的狂怒，克制住杀人的冲动，冷声质问道，“本王是不是该让世人瞧瞧，本王新娶的妃子，洞房花烛夜就给本王戴上了一顶绿帽子。不要再在本王面前装聋作哑！”
　　瑾王眉间蹙痕越收越紧，攥着的拳也愈来愈紧。
　　凤卿螓首未垂，神情淡漠，不曾因这话而有丝毫震动，声音清冷，“凤卿不敢，一切任凭王爷做主。”
　　瑾王眉头一皱，继而松开了拳头，冷峻的唇角勾起一抹锋锐，仿若严冬里的积雪，寒彻心扉，然而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本王今日才知道娶了个好王妃，知道如何维护奸夫的声誉。还让本王做主，难不曾王妃还想让本王成全你们这一对扰乱纲常的奸夫淫妇，让你们双宿双飞，一起快活去吗？”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六章
　　凤卿微怔，她眸中深色如同西湖月色，光华淡凛，就在瑾王以为她无话可说时，她樱唇轻启，“当如王爷所愿。”
　　她本不该如此大逆不道的出口，但是心中涩然，恍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便不多做辩解，心头本就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愁绪，天生不喜对人解释，现下也是。
　　瑾王既然已经先入为主认定自己是一个水性杨花般的女人，就让他这么认定好了，她也没有奢望得到这个风流冷酷男人的怜惜，更没想过得到他的爱。
　　或许可以解释为，她对爱这个字，还处于懵懂时期，很矛盾的心态，在世上有没真正的爱情这个问题之间徘徊，有时候觉得应该有，有时候又觉得没有。
　　昨晚她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疼痛，对于那个男人的相貌，倒是忘记得差不多了。除了男人浑身冷魅的邪佞，还是盘旋在脑海之中，挥散不去。
　　听了凤卿云淡风轻的这么一句，瑾王的神情瞬间变得异常冷峻，深邃的黑眸如暗夜的野兽般凛绝，缓缓的，那双如辰星般幽邃的墨色眸子多了一层狂野，凝成一片冷绝的薄冰。
　　下一刻，凤卿感到身上一凉，她倏然一惊，眯起眼，发现身上那条艳红的锦被不翼而飞，实则是被瑾王大手一挥，掀落于地。
　　凤卿昨晚被那个神秘男人强烈索求而昏厥过去的，那个男人走的时候，只是给她盖上了锦被，没有为她穿上什么，致使她现在依旧是赤身裸体，雪白的娇躯上印着青青紫紫，吻痕交错，可见昨晚战况激烈。
　　凤卿下意识地伸手试着遮挡，黛眉轻拢，实在无法理解他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倒是看出了他的怒意。
　　她除了身体天生偏冷外，肌肤也是细腻异常，通常轻轻一吮吸，就出现青紫，所以昨晚那个冷魅的男人对她身上刻上的印记并不是有意的，而是她天生敏感的娇嫩肌肤造成的。
　　瑾王死死地瞪着床上的那一具娇躯，他浑身起了一层暴戾，墨色的瞳孔益发深不可测，寒、炙层起叠伏。
　　此刻，他只有对她的愤怒，这个女人居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他想来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但是此刻，他已经顾及不上了，他血液里的残忍跟狂怒逼迫他一反往常。
　　他全身都在叫嚣着要征服这个女人，这个不将他放在眼底的女人。
　　她该死地敢在新婚之夜背叛他！
　　她该死地敢在他面前不认罪！
　　她该死地还给自己脸色看！
　　她该死地让他气得咬牙切齿！
　　下一刻，瑾王猛然俯身，一个伶俐地翻身，重重地压上凤卿遍布吻痕的身，凤卿还未来得及挣扎跟抵抗，紧窒的吻重重压下，充斥着一种嗜血的快感，毫不留情地探索与啃噬。
　　凤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挣扎，是没有用的，使出的余力，结果换来的是他更紧窒的拥抱，而凤卿想要出声，都被他狠狠地吞下。
　　凤卿没有料到昨日那个以货物般眼神打量自己的冷酷王爷，今日的言行举止都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本以为就算他看到了这样的自己，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以他高贵的身份，要什么女人没有，之前她也是有所耳闻，从宫内嫔妃口中得知，瑾王从来不屑碰不干不净的女人。所以，在昨晚那个邪魅的男人出现，她没有过分抵制，顺从那自然发生。
　　自从昨日见到这个冷酷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鄙夷跟不屑，她就没有打算跟这个男人纠缠下去，静静地度日也好，他是一个极具危险的男人，远离他，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他似乎并不随自己的意愿，瑾王灼热的舌直探凤卿口中，搅动辗转，在温润湿热的口腔内反复纠缠，吮吸。
　　凤卿曾一度以为他这是在清洗，但是下一刻，她明白了这是侵袭。
　　他狠然咬下，刹那腥甜味混合着淡淡的麝香侵入凤卿波澜不惊的脑海。
　　唇破，血腥味顺着纠缠的唇间流入口中时，凤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眸望向那个咬了她一口的陌生男人，噢，不，是新上任的丈夫。
　　瑾王脸色依旧沉郁，看到了她清冷的双眸中多了几许潋滟，墨色的眸子复杂而充盈着一股炙热的烈焰。
　　凤卿淡垂的眼睑敛起，她感触到了身上压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体奇异地起了变化，但是他似乎在忍耐，似乎在等待自己的解释。
　　他漆黑的黑眸此刻又一抹微乱，浑身弥漫了一股性感的狂野，只是戾气还未敛去，他薄唇紧抿，双手握成拳头，搁在凤卿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处。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七章
　　凤卿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眸中多了一丝不解，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唇
　　被咬了，始终微微刺痛，她下意识的舔了下弥漫着一股痛楚的唇瓣。
　　瑾王重重闭上眼睛，一个深吸呼后放开凤卿，握紧的手指泛着苍白。
　　凤卿以为他就要放过自己了，他的幽深的黑眸飘渺而冷漠，没有再睨向凤卿，反而透过起风的窗帘，在沉思什么。
　　那层喜庆的红纱滚角左右轻轻晃动，恰如心思高深莫测的瑾王，无法平缓下来。
　　凤卿以为他就要离开了，没想到他那身上的暴戾还未消失，他提起左脚，还未踏出半步，倏然回身，正好捕捉到凤卿眼角的那抹释然。
　　瑾王皱了皱眉，黑眸又卷起了一层狂洌，他不甘心地望着这个女人，他痛恨自己居然起了放过她的心思，征服她，他还未征服这个女人，还未让这个女人在自己的身下臣服，为何起了莫名的情绪。
　　她对自己离开，居然是释然，她就这么巴不得自己离去。
　　忍不住转向她身上的吻痕，他短暂而起的那抹良性彻底被压制住了。
　　他一股力道将凤卿猛的往后一拉，凤卿被卷到了铺着红色长毛织锦的地毯上，重重跌入一副温热的环抱中。
　　“那张床有异味。”
　　瑾王冷冽的目光半垂，半毫不留情地射向她。
　　凤卿这才明白这个男人刚才心里原来想的是这个，他想说的是床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所以他觉得那张床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他不屑！
　　只是，被别的男人碰过的自己对这个有洁癖的瑾王来说，不是也该不屑一顾的么！
　　“放开我。”凤卿突然说，语气很平静。
　　这个男人，话中处处有刺，明里暗里不忘讽刺自己，言辞尖锐，又异常犀利。她顿时没有心情跟他周旋，如果能够如同昨晚一样能够将他赶走的话，那应该是最好的了。
　　“放开你？”他挑了挑浓眉，嘴角含着一抹残忍的讥诮，“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他的双手紧紧固定住凤卿晶莹的皓腕，她一度以为他似乎有将她手腕扭断的倾向。
　　但是下一刻，他近乎粗暴的将凤卿拖进怀里，霸道的吻饥渴地落下，狠烈到失了所有技巧，激窒而盈满了失控的暴戾，即将窒息的难受让她反复挣扎，想要试图逃开他的吻，却是遭到更窒息的追索。
　　她软玉香馥的身体被紧紧的拥住，无法动弹分毫。
　　下意识地，凤卿闭上眼睛，开始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自己到底该要干什么。
　　那双墨色的俊眸直直注视着凤卿，眼底明显露出了炙热的欲望，赤裸裸的，没有稍加掩饰。
　　慢慢地，他俯首，火热的嘴唇一寸一寸往上舔，在青紫吻痕处，他带着惩罚意味，狠狠地吮吸，直到制造出更加明亮的紫色盖住了那片暗紫。
　　最终，他湿热的舌尖停留在她锁骨下方那一处银蝶处，他用力地吮吻着，凤卿有些生疼，她本来没有注意到身上多了一处异物，低头那无意中的一瞥，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
　　银蝶上身？
　　银蝶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但是自己身上出现的这只到底是意外，还是昨日那个人有意而为之？
　　身子一僵，她神思开始恍惚，眉宇间多了一丝忧虑。
　　瑾王也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僵化，他皱了皱眉，当她只是不适应自己的暴烈而已，但是谁叫她给自己出轨的，如此她才不得不承受他的粗暴。
　　瑾王再次抬头，他异常恼怒地发现怀中的这个女人眼中没有一丝欲望，清冷的眸角澄清、透彻。
　　他忿忿地伸出湿热的手指探入她的下身，刻意挑起她的不适与燥热。
　　他的攻击不带温柔，粗暴又肆意。
　　狂乱地纠缠，他墨瞳中酝酿的灼热越来越烈，最终别无其它，唯剩一片炙热欲念。
　　他将她放到毛毯上，欺身压上她，霸占与掠夺，凤卿秀眉堆积成一团，下一刻便被卷入了混乱又强烈需求中。
　　凤卿来不及惊愕，瑾王快节奏的律动夹杂着急促的喘息而出。
　　他俊逸的脸上情欲逐渐退去，一个抽身，退出了她的体内。
　　凤卿没有理会他，顾不上双腿的虚软，她撑着毛毯，缓缓站了起来，她没有瞧他，也没有低头注视自己身上的惨不忍睹。
　　瑾王有些讶异地对上那双依旧清冷的眸子，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他的身下，还能做到不动如山，他此刻心中没有丝毫的欣赏之情，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冲到了脸上。
　　那是极致的愤怒，成功地将欲望发泄到这个女人身上，他却没有如愿以偿得到所谓的报复感觉，是因为这个女人没有苦苦求饶吗？
　　该死地云淡风轻，她这是什么表情，她的丈夫还没死呢，一副丧夫的寡妇脸。
　　她这是无声祈求回到昨夜那个奸夫的怀中么？
　　这就是她的无声反抗，该死的，很好，很好，他偏不遂她愿，还要将她的奸夫大卸八块。
　　“来人。”
　　看到凤卿无视于他，穿好了内衫之后，他炙热的内火终于爆发了。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八章
　　凤卿听到他冷凝的一声突喝，身子稍稍僵了僵，进来的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估计是瑾王的侍女。
　　两人怯怯瞄了凤卿一眼，却被瑾王凌厉的一瞪，吓得不敢四处乱瞄。
　　一个红着小脸，规规矩矩地用一块绣功精致的白帕子帮他擦拭身上的脏淤，这个待毕，另一个立马捧过来一套崭新的月白色长袍。
　　长袍上绣着几株雅致的斑竹，这颜色，这图案，衬得瑾王脸上的威严少了两分，凭空添加了一分儒雅。
　　只是，不可忽略的气势依旧存在，他如暗夜中的一头猎豹，幽深的黑眸中射出一抹凌厉，脸上不羁跟森冷交错，他就这样眯起眼睛，冷眼睨着凤卿，期待着她恐惧、等待着她求饶。
　　然而偏偏凤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淡定，似乎那淡定从容的气度已深入骨髓，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能撼动分毫。似乎无论他人如何对她，她始终能够保持着这副淡然的性子。
　　一时间，气氛凝滞，瑾王脸色更加难看了，半边已经是阴雨绵绵，双目浮现了阴鸷，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怕自己，或许说是自己对她来说，根本就是连一根草也不如，她不屑一顾。
　　他一向不屑于流露出真正的气愤，他素来喜冷冷地瞥向他人，众人莫不吓得畏畏缩缩，手下那些士兵莫不俱他。
　　可是，今时今日，换至一个女人身上，却什么也行不通了。
　　他异常恼怒，这个女人非但跟别的男人有染，还能够做到如此从容淡定，以往来说，他定会佩服此人，但是换成了自己，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这么大方，能够容许自己刚进门的妻子在新婚之夜就跟他人缠绵。
　　这简直就是一天大的笑话！如果她唯唯诺诺，跪下来痛哭流涕，攥着自己的衣摆不放，就如同玉姬一般，他应该会放她离开。
　　但是此刻，一切都出了状况之外，他明明不该碰她，一时恼怒碰了本不该碰的她，仍旧收不到惩戒的效果。
　　气、恼，已经分辨不清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么冲动行事的那个男人不是素来冷静的自己，这该死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淡定的女人造成的。
　　凭什么自己发飙，而她还是如此镇定自若、坦然面对众人呢？
　　她是否料定自己不敢拿她怎样？就算皇帝赐婚，他瑾王依旧能够拿她怎样，她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又能如何？
　　他要撕毁眼前这张云淡风轻的脸，他要让那双漆黑如墨的清冷眸子中再也清冷不起来。
　　“小梅，小菊，带她去吟人居，就住在玉姬原本住的地方。”
　　房内的云沉香刚刚燃尽，瑾王这才从齿缝间迸出这么几个字。
　　说完，也不再看向凤卿，直接甩袖离去，似乎再多看一眼，就糟蹋了他的眼睛似的。
　　小梅、小菊微微讶然，还是乖巧地齐声答道：“是，王爷。”
　　没想到这新来的王妃刚来就不得宠了，还是圣上钦赐的一桩婚约呢。不过放在自家王爷身上，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一直得宠的玉姬不是刚刚被赶出府去了吗？
　　凤卿望着远去的人影彻底消失在眼帘之中，心里一松，仿佛绷紧的弓弦骤然放开，后背冷汗反而透衣而出。
　　眼前这两个双胞胎侍女双眸含着同情，凤卿不禁哑然失笑，吟人居？本来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都说了玉姬，自己心里也有了底，那里大概是瑾王若干姬妾居住的地方。
　　他这是希望借着那一大群姬妾打击自己么，凭着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消磨掉她身上的韧性吗？
　　这么多年的相府生涯下来，她都能够隐忍下来了，换了瑾王府，她凤卿也照常能够活下去。
　　凤卿心里暗想，面对一干争风吃醋的女人，总比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瑾王好。
　　她不屑争宠，只求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是人多是非多，一切大概不由得她控制而已。
　　“两位稍等。”
　　凤卿在双胞胎的困惑下，转身至帘后，拿了一个素色、有点陈旧的小包裹，便又出来了。
　　双胞胎面面相觑，心里有了思量：这个王妃不简单，被贬至姬妾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而小包裹的出现，看来，好像一切都如她预料般进行。王爷虽然不明说，但是进了吟人居内，有一个不成文的条规，众姬妾一视同仁，拥有着平等的地位。新王妃虽然是王妃，但是进了吟人居，身份就跟一干姬妾无异。就算吃了暗亏，也只能忍气吞声，咬牙承受。
　　新王妃不知道吟人居的这条规定，而王爷摆明了在新王妃这里受了气，巴不得新王妃多受气，他方才能够解气。
　　她们身为王爷的贴身婢女，不好出口，话语只能憋在心中。
　　凤卿提着小包裹，朝着她们淡淡一笑，“麻烦两位带路。”
　　双胞胎不由再小心翼翼窥了凤卿一眼，方才带路，心中的疑惑还有扩大的趋势。
　　王妃居然笑了，不过王妃的笑起来真的很美，给人一种淡定的心绪。
　　双胞胎走在前头，凤卿紧随其后。
　　她手中的小包裹是之前相府带出来的，只有这一个小包裹，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其它都不是。
　　出了屋，凤卿才明了自己住了一晚的梅香居景物是如此美，假山楼阁，亭台水榭，众横交错，错落有致，秀雅宜人。
　　望着心旷神怡的美景，凤卿心中怅然若失，一时间，有些恋恋不舍起来。不过随即坦然，没有得到，哪来失去？
　　双胞胎在前方带路，不曾看到凤卿清冷眸中一闪而逝的不舍。瑾王要是能够预料到凤卿此刻的不舍产生的源头是这梅香居的一片美景，他估计要气得吐血。
　　……
　　水榭里的朵朵白莲，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愈发惹人怜爱。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十九章
　　晨光乍现，缕缕清风晃进微敞的窗户，和着疏疏细雨洒进窗来，与碧纱窗下香炉中升腾的袅袅轻烟激起丝丝清凉。
　　细雨洒上碧纱窗的沙沙声响起，凤卿在漫漫雨声敲打窗户中醒来，心中似是极不安宁。
　　屋内昏暗透沉，嘤咛了一声，她倏然从床上爬起，下床点燃了已经燃掉半截的蜡烛。
　　烛光摇曳，蝉若蝶翼般的羽睫投在细密肌肤上的阴影模模糊糊，晦暗如涩，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或忧虑、或愤懑、或疑惑、或伤心、或迷茫……
　　凤卿款款步至碧纱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细雨霏霏，疏疏渗入，打湿了她额前的几缕柔滑的发丝，丝丝凉意扑上脸颊。
　　瞬间清醒过来，凤卿轻咬着下唇，眸中的犹豫不决也随着这一股凉意挥散而去了。
　　她攥了攥雪白单衣的衣角，回想起离开相府后发生的一系列事，都是那么飘渺，似云烟、若彩霞，一晃而过，却如烙印般遗留在她心头。
　　她懊恼地皱了皱眉，离那天被赶到吟人居已经有十余天了。
　　这十余天里，自己似乎与世隔绝般，被人遗忘了，没有人前来，除了每天送饭的一个清秀小丫鬟。
　　有些诡异，本来还以为有女人会来找茬，看来她们很明智，知道了自己是一个不受宠的，连找茬的兴致都没了。
　　自己这处屋子，位于吟人居的东边，阳光肆洒的最佳处，寒冬腊月，地处绝佳。
　　可惜夏日的炎热愈发浓重，蝉声渐厚，尤其是午后，烈日当空，暑气蒸得人全身一阵阵潮热，饶是凤卿天生冰肌玉肤，也是被沉闷所扰，淡淡的惆怅时而掠过心间。
　　幸好昨日，开始下起来绵绵夏雨，挥霍掉了屋内的闷热跟心中逐渐积累的沉郁。
　　凤卿继而阖上碧纱窗户，轻拢了下微微溅湿的衣襟，睁开低垂的眼睑，淡淡地环顾了下四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看来，是自己作茧自缚了。
　　这些日子的平静，只是一个哮头，昨日的这场疏疏夏雨，估计即将要迎来了随之而来的暴风雨。
　　眼下自己所住的地方是原来玉姬的，房内的布置奢华成性，看似富丽贵气，却不适合凤卿的淡定的品性，她比较喜欢淡雅朴素的，崇尚简单美。
　　凤卿清冷的双眸多了几许复杂，暗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坚持到底，不该为了一些有的没的让自己心绪不宁，就把这当成相府的孤星小院，就把这瑾王当成自己的父亲，化繁为简，这不该想的，就撒手不管先。
　　冷睨四周，眨了眨双眸，她移去了屋内一些没用的陈设，无用的东西，该放到哪里去呢？
　　凤卿无意间发现了床后的一间暗室，暗室空旷黑洞，废弃已久，布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显然前任宿友玉姬没有发现这个暗室。
　　凤卿如同一个欣喜的小孩子，脸上因为搬东西而熏染上了些许红润，额头也沁出了微微的湿汗，简单收拾下屋内，房内顿时宽敞、简单、明亮很多，无用的东西都被她堆积到暗室的一边去了。
　　她静默片刻，双手一僵，又阖上了暗室的门。这个暗室，可能通向瑾王府外，还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勘测下。
　　瑾王估计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处暗室，自己被瑾王赶到这里受教训，无意中发现这个暗室，估计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凤卿缓步至门槛，轻轻拉开了门，院内有一株栀子花开得正好，芳香四溢。
　　院内满眼的春色，在细雨的滋润下，在这个清晨，如清水芙蓉般清新、润泽。
　　凤卿清冷的眸中多了几许恋慕，走了出去，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浅笑，放任绵绵细雨扑在身上，素手纤执，摘了两三支栀子花，方才回到屋檐下。
　　持起一支栀子花放在鼻前轻嗅了一下，那素雅的芬芳，素淡的梨白，让她神思恍惚起来，沉醉于大自然最纯净的气息中。
　　这一刻，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所有，唯有栀子花的芳香萦绕在鼻尖，久久没有褪去。
　　她没有察觉，西边屋檐下、一盏紫金色的琉璃灯下，一个颀长的男人立于拾文斋窗前，正好将这凤卿执着栀子花浅笑纳入眼底，男人深邃的黑眸高深莫测，意味深长地睨着那个淡定从容的纤细身影迈入门内。
　　她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脸上居然还挂着盈盈笑意，自己下令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她，选择潜意识将她忘却，可是每晚无疑是种，还是走到她对面的西屋里过夜。
　　心中的阴霾愈发深沉，她居然喜欢该死的沉寂，那么就让她们来打破这沉寂，她喜欢，他就摧毁，他要眼睁睁地看到她无路可退，过来苦苦哀求自己。
　　他要拂去她眼底的清冷，毁去她的傲然身姿，他要看到那个淡定的女人再也无法淡然自处。
　　他要让她知道她可以得罪天下人，但是绝不可以得罪他瑾王。假以时日，他定要这个女人在自己脚下臣服。
　　看到东边屋檐下那门再次被阖上，瑾王转身准备离去，倏然冷睨，发现西边屋内窗侧案几的碧玉瓶中插着数支素雅的栀子花。
　　这淡白的栀子花，令他眼前浮现那个女人的倩影，真是见鬼了，他双侧的手不禁攥得紧紧的。
　　冷眼一瞥，薄唇紧抿，他伸手执起瓶内的栀子花，那芬芳蔓入鼻中，清清淡淡，味道，就跟那个女人一样，稍稍用了点力，栀子花当下折成了三两段，静静落在地上。
　　桃木软榻上的女人幽幽睁开水亮的眼眸，发现屋内男人突如其来的戾气，稍稍一瑟，还是拂开了身上的遮挡物，露出了莹白的玉体，一丝不挂，赤裸而充满诱惑。
　　男人缓缓走进，黑宝石般的眸中冷冽，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一具赤裸的娇躯，眼中没有丝毫情欲。
　　女人媚眼如丝，纤手慢慢蹭上了男人的窄腰，急欲解开男人身上的腰带。
　　男人低低的轻笑，“菲儿，难道本王昨晚还没满足你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是他眼底却没沾染上点滴笑意，神情异常冷漠，被唤做菲儿的娇媚女人半晌被那凌厉的目光盯得不敢做声。
　　“给我滚！”
　　瑾王毫不怜香惜玉地一脚将床上的女人踹下软榻，径自坐上，黑眸不自觉地穿过女人，落在那折断的栀子花中…..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二十章
　　晌午时分，绵绵细雨渐止。
　　是夜，月色倾洒，暗华流泻，意蕴融融。
　　经过细雨的润泽，夜间清凉，拂开了夏日的闷热。
　　*
　　水晶宫
　　水晶宫内薄薄的蓝纱轻扬，卷起小小的弧度，在柔和的月色下，似乎有一些朦胧跟遥远。
　　一坛镂花纹卷黑边的铜质香炉中插着两支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紫檀软榻周围，如梦如幻，犹如太虚境界，似真似假。此刻，香已经燃掉了一半。
　　雕工细致的紫檀软榻上头躺着一个男人，穿着明黄色便服，闭眼小憩。
　　男子如墨的长发披散在紫貂毛毯上，如同一朵盛开的墨莲，清翟慑然。
　　当内侍尖锐的传报声响起时，男人动了动睫毛，身子依旧不动如山。
　　当宫内可以闻到他人的气息时，榻上的男人才睁开眼睛，侧身瞅向那个面目不起波澜、穿着紫色锦袍、气势不凡的男人。
　　“找本王来，又不说话，这就是皇兄的所谓的待客之道？”
　　瑾王深邃的双眸透露出一股冷峻，他今天心情不好，很不好，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明黄的身子侧了侧，腾出了一个空位，笑而不语地观察着瑾王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他难道没有发现吗？他每一次不高兴，眼底就更加冷冽了，此刻，皇帝发现了他自己的这个弟弟，已经气到癫狂了，但是依旧在隐忍着，不爆发。
　　看来，那个他新娶的王妃很有趣，之前，自己就开始欣赏起那个清冷的女子来了，那么云淡风轻，对自己这个皇帝也是不冷不淡，要是其她女子，碰上自己，还不掏心掏肺地对待自己啊。
　　在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就猜到她是不同的，她成功的勾起了自己的兴趣，似乎，她同时，也让自己这个一向被视为天之骄子的皇弟也吃了不少哑巴亏。
　　当初，也不明白自己的心境，自己隐约之中，在看到她时，有些后悔听从了母后的话，将她赐婚给了皇弟，自己有一股冲动，想要将她纳入后宫。
　　他十四岁开始接触女人，到现在也有了十年，十年中，他自认为对女人，已经可以做到目不斜视，除了生理欲望的发泄，他对女人，没有过多的期待。
　　但是那张清丽的面容，经过十几天，他似乎没有忘记，反而记得更加深刻了。
　　他暗暗攥了攥衣角，没有过多的交流，他对那个女人的好奇心越来越旺盛了，今天看到皇弟的冷面，他居然有一股飞蛾扑火的冲动，要想进一步了解那个女人。
　　能够令皇弟情绪流露的女人，能够挑起他内心火焰燃烧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她可是自己皇弟的女人，他是自己的皇弟妹，还是自己亲口赐婚的。
　　嘴角倏然起了一抹苦涩，好奇心的旺盛，只会颠覆自己，再让自己见她一面，估计就能够忘却了吧？
　　“皇兄，再不说话，本王就走了，”瑾王勾了勾唇角，眼底深不可测，“本王的王妃已经为本王暖好床了，等待着本王的大驾光临呢！”
　　“是吗？”
　　软榻上的皇帝倏然起身，挑了挑眉，俊脸上尽是满满的戏谑，“可是我怎么听说你的王妃已经在新婚之夜守了一晚的空房，第二天就被某人兽行凌虐，成了下堂妇，被赶至吟人居了。”
　　“都说了既然已经是本王的王妃，此事就是家务事，皇兄难道对本王的家务事很感兴趣？”
　　瑾王面容微愠，有些气恼，怎么话题永远离不开那个女人，本不想进宫，但是那个女人的倩影跟栀子花一起似乎时不时浮现心扉，可以遗忘不曾，那他不跟那个女人同在一处，出王府，那总行了吧？
　　没想到入了皇宫，自家的皇兄也对那个女人起了兴趣，还将八卦了解的淋漓尽致。
　　倏然，瑾王的目光落在皇帝那张俊美的脸上，眼底多了一丝防备，他是否知道洞房之夜，那个女人跟别的男人有了一腿？自己享用的那具娇躯实则布满紫色暗痕，玉肌冰肤，乃是人家用过的二手货。
　　照理说，应该没有人知道，只有自己、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奸夫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不会说出去，那个女人，也不像是碎嘴的人，奸夫除非不想活了，给堂堂瑾王戴了绿帽子，还敢不怕死大肆宣扬？
　　皇帝不由眉头轻皱，半晌，抬眼见宫内飘扬的蓝纱，心情好转，微微一笑，右手束于袖中，“老四，最近皇兄似乎得罪你了。”　　
　　瑾王面色冷淡，没有吭声，冷冷地望着四壁的透明水晶。
　　皇帝笑意愈发浓重，俊目低垂，唇角微微勾起，“如果皇弟不喜欢王妃的话，那朕就收回诚意，下旨撤掉你们的婚事，不算委屈了皇弟吧？母后那里，你放心，朕自会禀明一切。”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二十一章
　　瑾王清峻的眼底淡淡一波，眉峰折起，“皇兄是没得罪本王，但是本王觉得皇兄似乎对本王的王妃很感兴趣，不知这是否仅是本王的臆测？”
　　皇帝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眼底一闪而逝一抹尴尬，淡垂的眼睑敛起，俊美的容颜温煦如初，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朕刚才一问只是想看看老四是否还是生着朕的闷气呢？既然不是，算朕多言，老四就当作皇兄刚才没说罢了。”
　　“既然如此，那本王先回去了。”
　　瑾王脸上终于流露出不耐，也不打算装作若无其事。
　　“老四，不要这么急么，朕今天找你来，当然还有要事。”
　　皇帝薄唇一凌，眼角拂上点点耀眼的笑意，更加衬得那张脸俊美无俦。
　　瑾王这才将视线调转，神色淡然，唇角勾起，深邃的黑眸睨向紫檀软榻上的明黄身影。
　　皇帝的声音停滞了片刻，复又缓缓响起，“明晚有场宫宴，携伴参加，老四不可不来。”
　　瑾王沉沉回道，望着他的双眸深沉的不起一丝波澜，“知道。”
　　淡睨了一眼镂花纹卷黑边的铜质香炉中的龙涎香，不知不觉那两支已经只剩一小截了。
　　“你不好奇都有谁来吗？”
　　皇帝慵懒的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左手大拇指上那一枚碧玉扳指，一脸高深莫测。
　　他斜斜地瞥了那个无动于衷的家伙，有些气恼，又恢复死鱼脸了，他发现了自己这个皇帝不喜欢跟人深谈，每次跟个木头人讲话，都比他好，至少木头人不至于令人生气。
　　半晌，没有反应，皇帝狠狠地瞪了这个无聊胚一眼，自己不太在人前露出太多情绪，只限于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是他似乎不太愿意听自己倾诉心声，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发牢骚。
　　可是，他身为九五之尊，自小就跟这个弟弟比较亲近，而且年龄相近，素来习惯跟他乱侃，发泄下心中的不平。不然，就算皇帝，也有过多的无奈，过多的压抑，积郁多了对自己的身体不利。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四这个家伙就喜欢摆着一张臭脸对自己，估计是抱怨太多了，他对自己无语了，反正自己在他面前，一向没有皇帝相，自己早就不介意他不把自己当作皇帝了。
　　真是无趣，皇帝皱了皱眉，暗恼于心。这宫中是一日无趣多于一日，最近纳的这些个妃子，没有一个能够真正入眼的，还是老四幸福，挑走了最好的那个。
　　如果能够跟他换，那自己真不介意将那几个貌美的通通给他，换那个清冷的凤卿。
　　“没兴趣。”
　　瑾王面色不兴波澜，冷冷答道，在这月色柔柔中，他的轮廓更是分明。
　　“好吧好吧，那朕也就不打哑谜了。明晚黑玉国的世子跟宁王都要来，两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咱们可要好好招待他们。”
　　皇帝的黑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璀璨，如同天上的星星，熠熠生辉。如果细看，就能够发现他眼角多出几许探不清的诡谲。
　　“黑轩凌跟十四皇叔？”
　　瑾王眯起眼，一抹狐疑爬上了脸，眼底有些不敢置信，“他们来干什么？”
　　“一个不请自来，一个是朕下旨请来的。”
　　皇帝饶有兴味地盯着瑾王脸上多出来的变化，莫名开心起来了，明天肯定很热闹。
　　但是，这么多人，自己似乎更加期待看到的是那抹云淡风轻的影子。
　　“怎么说？”
　　瑾王的脸上也多了兴味，眼底的意味深长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他眯起眼，望着软榻上细细把玩着碧玉扳指的皇兄，想不通他为何这么做。
　　皇帝瞥了他一眼，继而褪下了自己大拇指上的这枚碧玉扳指，拿在手中轻轻一抛，那价值千金光彩琉璃的碧玉扳指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砰”一声落到蓝水晶砌成的地面上，折射出一道亮丽的光芒，轻轻转了一圈后，静静地盘旋在地面上。
　　望向他，瑾王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终是没开口，这本就是他的东西，他爱丢便丢，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皇帝这才满足地双手当作枕头，枕在墨莲似的黑发后，抿了抿薄唇，淡笑道，“黑玉国世子为她的妹妹择夫婿来着，他本人，貌似也有纳妃的意向；而宁王，是朕的皇叔，父皇驾崩后，皇叔可是从未出过他自己的封地。你说朕该不该请皇叔出来看看我们呢？”
　
第一卷【我为卿迷】 第二十二章
　　宁王虽然远居，但是朝堂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大名。
　　宁王东方泗，二十又九，关于他的传言，民间各异。
　　他是孝仁皇帝的第十四子，孝康皇帝的十四弟，也就是当今皇帝东方铭跟瑾王东方钰的十四皇叔。
　　当年，孝仁皇帝有意将皇位传给刚出生不久宁王，而非政治见识都很平庸的孝康皇帝。
　　宁王出生时，正值傍晚，九龙盘旋于天，孝仁皇帝认定上天昭示这龙即天，宁王生来就注定是天子。但当初孝仁皇帝驾崩时，宁王然则是婴儿，不能即位，所以传位给了一直默默无闻的嫡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孝康皇帝。孝仁皇帝临死前留有遗诏，孝康皇帝死后，一定要传位于宁王，而非是孝康皇帝的儿子。
　　然而如今的情势早就出了当初的孝仁皇帝意料之外，而当年孝仁皇帝留下来的那封遗诏也不翼而飞，有人说被毁了，有人说被藏起来了，还有人说当作孝仁皇帝的陪葬了。
　　孝康皇帝在位时，宁王就很少进宫，而他驾崩后，宁王几乎就再也不曾进宫了。
　　当初孝康皇帝驾崩时，没有留下遗诏，当今皇帝即位时，名不正言不顺，平地起的风云凭的是宰相凤扬跟皇帝、瑾王三方共同镇压下来的。
　　四方藩王叛变，而天朝最富裕、地域面积最大的阡陌城封地内的宁王却没有参与，很多观望方在期盼宁王的参与，毕竟，宁王的实力比四方藩王都强。
　　但是，人心叵测，最有实力跟财力的宁王却一点也没有起兵的迹象。难道他真的是甘愿于一个王爷，而非九五之尊的皇帝？
　　宁王没有起兵，任是他人众说纷纭，还是没有人能够揣度其心。
　　孝仁皇帝是真的宠爱这个幼子，怕孝康皇帝登基后对这个幼子不利，不但将天朝境内最富裕的一处划给了他作封地，还让掌握了天朝三分之一军队的大将军容承天永居阡陌城，听命于宁王。
　　为了防止容承天的叛变，军队的虎符是交给宁王的，而容承天唯一的女儿容蓉跟宁王订下了婚约。
　　孝仁皇帝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宁王，但是他没料到的是一直庸碌为无的孝康皇帝实则不然，他却是一名很有心计的皇帝。之前，他是表现平庸，但是在他登基后，暗地之中除去了很多孝仁年间的文武忠臣，重新提拔了一帮对自己誓死效忠的臣子。
　　宁王在孝康皇帝驾崩后，几乎不曾入宫过。
　　身为当朝皇帝的东方铭，他也看不透这个十四皇叔，有关皇爷爷留下的在父皇驾崩后传位于皇叔的遗诏，他暗地也搜过差不多整个皇宫，却怎么也没找到。毕竟，也没有人真正见过那所谓的遗诏，这事连宁王也没有出头将此事闹个天翻地覆，便随着时间而淡化。
　　不过，四方藩王是撤掉了，皇帝也能够坦然入睡，而阡陌城的这个十四皇叔，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不但拥有百万雄兵，连天朝最富裕的一方城池都作为了他的封地，享有永久的保障。
　　就算如今宁王没有叛变的心思，但是以后呢？谁能够保证他以后都甘于这个位置？
　　宁王自小就远离京城，当今皇帝东方铭以及瑾王对这个从小就如雷贯耳的十四皇叔不甚熟悉，更何况，自己的父皇，对这个幼小的弟弟也是怀有戒心的。
　　宁王如果有大的动作，这对皇帝来说，可能还是件好事，人的弱点总能够通过某些事情看出来；但是这些年来，宁王一直没有动静，这实在不是件好事。
　　天高皇帝远，阡陌城越来越富饶、繁华，这对一个身居高位的皇帝来说，实在不得不防。
　　*
　　暮色缭绕，顷刻已如浓墨入水，漫染天幕。
　　夜幕慢慢降临，月色柔和，繁星璀璨，宏伟的宫殿坐落在巨大的建筑群中，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座，便是阳西宫。
　　阳西宫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今晚，阳西宫内举行一场晚宴，为迎接远道而来的黑玉国世子、郡主，跟远居阡陌城的宁王。
　　将近酉时的宫殿内，歌舞笙箫，丝竹管弦之乐充斥满殿，十来个身材曼妙的舞姬在大殿上尽情舞动她们妖娆的身姿，大红的轻衣薄裙在婀娜的舞步下轻轻飞扬，如同桃花般烂漫。
　　那妖媚的身体，迷离的舞姿，给这朦胧的月夜平添一份妖艳。

________第一卷完__________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一章
　　此刻，高高的御座上，正坐着当今天子东方铭，一身宽边滚袖的明黄帝袍，头戴金冠，面如冠玉，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他的身旁坐着的是当今皇后---莫雪雁，一身华丽的绛红色凤袍，本来就丽质天生，加上刻意的精致的妆容，愈显尊贵、雍容。
　　只是，今天的皇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掠向门外，仿若在期待什么人的来临。
　　皇帝跟皇后的右边坐着分别是贤贵妃、淑贵妃，左边坐着是庄妃，还有雪妃。
　　因为今晚的晚宴是招待的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而非皇帝的家宴，所以妃级以下的宫嫔都不允许参加。
　　出席的几位在后宫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都是盛装打扮，各有千秋。
　　殿内朝臣坐的位置中，左边最前面留着一个两人座的位置，暂时还空着，这是瑾王夫妇的座位。
　　在空着的座位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男人，他就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宁王。靛紫色锦袍，那尊贵的气势，丝毫绝对不输于高座上的皇帝。
　　只是这个男人尊贵中带着一丝邪气，冷峻的脸，邪魅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既冷酷又危险……
　　挨着空座位旁边坐着的是当今丞相凤扬，一身湛蓝色的朝服，目光低垂，左手握着一个精致的汉白玉酒杯，轻轻晃动，望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摇曳生姿，却没有如其他官员一样色迷迷地盯着殿中妖艳妩媚、衣不蔽体的舞姬。
　　凤相的对面也是空空如也，看来不请自来的黑玉国世子跟郡主还未前来。
　　殿内其它的座位都已经满了，一品大臣都带着夫人出席今晚的晚宴，各位夫人也是打扮的得体，以端庄见长，略微低调于后妃，看来，都是有主见的女人，没有抢了后宫女人的风头。
　　殿内虽然歌舞笙箫，但是这笙箫的背后，每个人在享乐的同时隐隐约约都感觉到了压抑跟凝重的氛围。
　　宁王敛眸，邪魅的眼神看上起似乎停留在殿中舞姬婀娜多姿的舞步上，其实，谁也不知他的目光落在人影熠熠摇曳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跟他眼底的冷冽相映生辉。
　　大概也只有他发现了皇帝眼中一抹急切跟不耐，隐藏得很深，他身边的皇后也是一如所是。
　　墨色眸子的余光从对面移到身侧，看来御座上的这对举国最尊贵的夫妻也是貌合神离。皇后美得摄人心魂，也无法撼动皇帝的那颗心，皇帝尊贵俊美，也对皇后的心，讳莫如深。
　　一瞬间的光华，宁王冷峻的脸上慢慢漾开了一丝笑，很淡很淡，微微上扬的嘴角带出了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拂袖举杯欲饮，那抹刺目的笑容正好被这个动作挡下、遮掩住了。
　　这时，外头内侍传来通报，声音尖锐，“瑾王、王妃到。”
　　瑾王一身亮紫色宽边的锦袍，头戴玉冠，腰束玉带，别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狮形玉佩，上头刻着一个瑾字，脚上蹬一双滚了金线的黑色皂靴。
　　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带着一抹雍容而闲适的浅笑，就这么意态悠闲的手挽凤卿踏足而来。
　　凤卿今晚穿了一件淡紫水纹云袖衣，下面搭配了一件深紫色的轻烟红罗裙，凌波广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藕臂微露，莹白如玉。
　　她清冷的眸子如一潭淙淙而流的清泉，眼波流转，如云水浩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飘然如纱的衣饰，淡然从容的样子，比起御座上天人之姿的皇后，也丝毫不逊色，反而有一番别样的韵致。
　　向御座上的皇帝躬身行了个礼后，瑾王挽着凤卿随身入座。
　　凤卿坐下后，微笑着抬起头，迎上一双没有丝毫笑意的冰眸，她嘴角那抹浅笑瞬间凝滞住了。
　　对面坐了一个男子，神情冷漠，但是一双眸子细长有神带着魅惑的味道，眸底却深不见底，令人无法捉摸，他全身散发出尊贵而又不容忽视的气势，让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那浑然而成的高贵气质，跟自己的丈夫、御座上的皇帝没有云泥之别。
　　他的嘴角看向凤卿时随之勾起，勾勒出了一抹蛊惑人心的邪魅。
　　邪魅？
　　凤卿身子一僵，这气势，跟洞房花烛那晚那个邪魅的玄衣人很像，但是那个修长的男人身上邪气较重，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尊贵更浓。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了，心中却多了一丝阴忧的牵扯，再也无法自然地笑出来。
　　而对面的男人，似笑非笑，没有给出特别的提示，她下意识伸手饮下一杯酒，清冷的眸子随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雾，白皙的脸颊上熏染了一朵醉人的烟霞，浮现的醉意暂时压下了那股彷徨跟不安。
　　身边的瑾王也察觉到了凤卿的异样，稍稍皱了皱眉，没有多说。
　　凤卿总觉得御座上有一道视线盯向自己，带着强烈的妒意，她忍不住抬头，却迎上了皇帝一双笑意盈盈的龙目，而不出所料，皇后对自己的敌意很明显。
　　这一看，倒是将凤卿的不安转移了，凤卿不禁哑然失笑，皇后也不想想今晚盛宴举行的背后原因，皇后似乎流露出了过多的情绪，这显然不合礼仪的举止，她恍若未觉。
　　凤卿暗想：自己的丈夫都能够装模作样地跟自己扮成模范夫妻，可见功力匪浅，能够压下对自己那么深的成见，坦然面对众人，而没有丝毫的瑕疵。皇后较之瑾王，相差太远。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章
　　在凤卿沉思的同时，宁王皱了皱眉，薄唇紧抿，望着杯中晶莹的液体，抬手一饮而尽。
　　琼脂玉酿，入口甘浓，滑至舌尖，已是香醇，咽入喉中，更是酣畅淋漓。
　　对面的那个瑾王妃，似乎没有认出自己来。
　　也是，那日的自己是悄然入京的，无意之中闯入瑾王府，发丝凌乱，身上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十分狼狈，跟今日的这身正式亲王装扮，截然不同。
　　那晚，强占了这个女人的身，那双冷静的水眸比起那具销魂的娇躯，出现在梦境中的次数更多。
　　这个女人依旧云淡风轻、淡定从容，比起那晚独守空闺、身着雪白单衣的她，少了一分赢弱，多了一分强势。
　　刚才，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皇帝迎上她的视线时，那个御座上年轻的侄子眼底多了一闪而逝的笑意。
　　不过，皇帝身边的皇后，那双明眸时不时都掠向那个亮紫色宽边锦袍的身影，那双美目中，藏不住喜悦。
　　只是，遗憾的是，那个男人坐下去之后，就一直低着头静静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白玉扳指。
　　从宁王的这个角度望去，正好看到了瑾王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这场景，真有够乱的，宁王心态蓦然大好，挑了挑眉，唇边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邪魅。
　　“黑玉国世子和郡主驾到。”
　　内侍的声音高亢，压过了殿中的歌舞升平声，在座的诸位敛起神色，众目凝然，一致望向殿门。
　　入口处，万众瞩目下，姗姗来迟的两位贵客终于出现了。
　　黑玉国世子黑轩凌身材魁梧，相貌英挺，一脸如沐春风。为了衬今晚的宴会，他特意穿了件丝质黑色长袍，增添了一抹儒雅的气质，淡化了他脸上的刚毅。
　　他身边的少女，也就是黑玉国郡主，娥娜翩跹，顾盼流转，美到妖艳，步摇轻晃，环佩叮当，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男人，是一个天生放荡的销魂尤物。
　　她极会利用自己天生的优势，中袖荷叶边的上衣短小紧身，露出半截白皙的藕臂，盈盈纤腰也是一露无疑，大而敞开的领口露出浅粉色的抹胸，乳沟若隐若现。
　　在阳西宫殿内数十盏琉璃灯的的照耀下，夜晚与白昼一般明亮。在白亮的灯光照射下，少女那性感的胴体，魅惑人心，那若隐若现的效果，更加添加了一股妖娆般的神秘。
　　大殿上众人很多赤裸裸的目光就直勾勾射向那妖媚的少女，恨不得揽入怀中。一旁的舞姬早已退下，刚才舞姬造成的轰动因为少女的出现，荡然无存。
　　大部分官员酒正酣畅，早已忘记了身处何方，即使身旁的夫人极力私下暗扯，男人天生的色欲隐隐作祟，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的清醒，估计他们早就顾不上场合，上前去将那个天生魅惑男人的尤物揽入怀中，享受软玉香怀的美好。
　　少女似乎早已习惯众星拱月般的目光集萃，丝毫没有惊慌。
　　当对上皇帝俊美的容颜，她有微微失神，没料到这天朝的皇帝长得是如此俊美，那精致的五官是如此出色，即使自己曾被喻为黑玉国第一美女，但在这皇帝面前，居然滋生出自卑的感觉。
　　皇后也是极出色的，但是黑轩玉自小认定女人美就要美得妖艳，所以皇后跟众妃的雍容、端庄，她倒是没有过分在意。
　　众人看在眼底，只见她轻举莲步，半膝着地，神态自然，朗声道，“黑玉国黑轩玉参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黑轩凌也随之单膝着地，优雅地拱手道：“黑玉国黑轩凌参见天朝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刚才路上出了点事，因而迟到，迟到之罪，还望陛下跟娘娘恕罪。”
　　他这淡淡的一言，倒是为自己光明正大迟到找好了借口，皇帝也不好为难他。
　　御座上的皇帝面目含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刚进来的两个人，喉结滚动了两下，吐出低沉的声音，“世子跟郡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是朕考虑不周，早知道就该派人去迎接两位到皇宫的。宴会还未开始，所以两位也不用放在心上。世子跟郡主请先入席。”
　　黑轩凌缓缓站起，伸手勾住了黑轩玉的皓腕，再次躬了个身，“谢皇上。”两人并列一起入席。
　　当黑轩凌转身背对着御座时，凤卿敏锐一抬头，愣了愣，白皙的手指不禁将手中的白玉杯握得更紧。
　　怎么会是他？他就是黑玉国的黑轩凌，心底起了一层说不清的涟漪。
　　凤卿敛起眼睑，目光低垂，故意望着空荡荡的白玉杯，心绪起伏。
　　一直沉默的瑾王也发现了身边的人的异样，这个女人，刚进殿时，那从容淡定的面具正在撕裂，没想到自己一直想要除去她身上的云淡风轻，她都无动于衷。
　　今晚，她的细微变化都一丝不落地入了他的深邃的眼眸中。
　　瑾王手拿着香醇的美酒往嘴里送着，眼睛如慵懒的猫一样微微眯着，挑了挑眉头，低低地问道：“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有着莫名的温柔，却令凤卿心惊。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章
　　“没事。”
　　凤卿使劲压下心底的那股不舒坦，坦然迎上身边那双深邃的俊眸。
　　没想到凤卿神色恢复得这么自然，瑾王微微讶异，敛去唇瓣的些许懊恼，低低地道：“没事就好。”
　　言毕，拂袖一饮而尽杯中的佳酿，失去了细细品尝的盎趣。
　　这时，皇帝手执雕龙金杯，唇瓣噙着淡淡的笑意，俊目环顾四周，朗声道：“今日的主角是朕的皇叔宁王以及从黑玉国远道而来的世子跟郡主，朕希望今晚的宴会能够使他们宾至如归。朕跟皇后敬在场的诸位一杯。”
　　皇帝昂然而立，皇后凤目也从瑾王身上收回，敛去低落，恢复一身雍容站起，与皇帝并排相依。
　　刹那间，众人都觉得御座前俊美的皇帝跟美丽的皇后是一道赏心悦目的美景，众人齐齐站起，酒意半醒，“敬皇上、娘娘。”
　　陆陆续续的声音萦绕在大殿上空，久久未散。
　　待众人再次坐下，皇帝的目光凝向宁王，一脸关心地问道：“皇叔年纪也不小了，朕都膝下有子，老四也已娶妃，皇叔何时迎娶容大将军的女儿啊？据我所知，容大将军的女儿比皇叔还要大上一岁。”
　　唇角微微勾起，继而，皇帝又笑道：“皇叔，女人的青春是经不起耽搁的，要不，这样，朕做主，在京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不知皇叔以为如何？”
　　宁王眉目不动，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平静地回道：“容蓉还在守孝期间，陛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
　　皇帝闻言，沉吟半晌，扯了扯唇，笑道：“是朕糊涂了，忘记了容大将军刚没了。朕请皇叔来京，看来是朕考虑不周，还望皇叔不要放在心上。”
　　宁王挑了挑眉，淡定道：“陛下的心思多在江山社稷上，是天朝百姓之福祉，微臣自己的婚事，跟国家大事不能相提并论，微臣又岂会怪陛下呢！”
　　凤卿暗暗咋舌，这君臣之间的迂回，大家都心知肚明，偏要拐弯抹角，绕来绕去，他们两人不累，这听的人都怕了。
　　瑾王终于出声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十四皇叔跟皇兄想要畅谈，来日方长。眼下，世子跟郡主远道而来不易，皇兄再不理，本王怕世子跟郡主坐不住了。”
　　这句话，满大殿，只有瑾王说，最合适，他是皇帝的亲兄弟，皇帝对他，向来厚爱。殿内的其他大臣，根本就不可能出来这么提醒皇帝，他们没那么大的胆量跟那么强的魄力。
　　黑轩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他也发现了凤卿，愣了愣，没想到那么小的小女孩长成这么大了，坐在那个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是当朝瑾王，他来之前，早就看遍了天朝达官显贵的画像了。小女孩如今成了王妃了，不会再抱着自己哭泣，不会再抱着自己撒娇。
　　抿了抿唇，看来自己迟到了，那个小时候哭闹着要嫁给凌哥哥的小女孩已经嫁人了，自己却依旧记着小时候的诺言。
　　这些年来的辛苦，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心底莫名苦涩，发酸。恼她忘记儿时的承诺吗？
　　不能，当初她是那么小，况且，自己也没有答应一定会回来。
　　那时候的自己，根本就无法给她承诺，来到天朝，也是被哥哥跟弟弟联手陷害，迫使留在这里，无意中认识她，给予了她一年短暂的温暖。
　　当丞相的势力找到自己，欲要扶植自己为世子时，那时自己却没有勇气告诉她。
　　毕竟那时的自己，才十五岁，对未来，也是满怀忐忑的，唯一的遗憾是自己就这样不告而别了。
　　当初想过，她会失望，但是为了能够洗刷冤屈，还是回去了。这些年，一步一步踏入权力中心，那个小小的人影，始终没有拂去。
　　她看向自己时，是那么冷淡，到底是刻意忘记自己，还是她将过去藏起来了。她变了，变得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但依旧，她，只需看一眼，就能够攫住自己的心。
　　心思恍惚，对这次宴会的期待，早已没了，本欲娶她为妃，伊人已经嫁为人妇，情，到底归于何处？
　　隐约中，听到了妹妹的声音，“王爷这是哪儿的话，轩玉虽好动，也喜静，这坐么，肯定是坐的住的。听闻了太多贵国的美妙歌曲，轩玉也要为皇上、皇后跟诸位天朝的百官献上一舞，以表示我国跟贵国的百年友好。”
　　黑轩凌的衣袖被轻轻扯了下，他抬眸，发现四周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这一桌，大概是妹妹出口的话吧！
　　这个妹妹，长得是貌美如花，自小受尽父王的万般宠爱，自视甚高，老是喜欢跟人一较高下，爱出风头的性子，老是改不掉。出门前，已经特意叮嘱过她了，没想到她依旧我行我素，不把自己放在眼底。
　　这一回，希望她能够受点教训，收敛收敛这个性子了。
　　“好，那朕等就期待郡主的表演了。”
　　皇帝淡笑。
　　黑轩玉优雅一笑，躬身行礼，退下去换衣去了。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四章
　　黑轩玉再次回到大殿时，全场惊艳，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烟纹薄雾纱，里头一件浅色极短抹胸，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比若隐若现的效果更进了一层。
　　她光着玉足，脚踝处多了一条珊瑚金链，腰间跟皓腕上都别了银质的小铃铛，当她款款进来时，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集中了全场的注意力。
　　凤卿淡淡地扫过黑轩玉，浅浅勾起一抹笑意，瑰姿艳逸不足以形其色，仪妩体媚不足以形其神，这黑玉国的郡主，不愧是黑玉国第一美人。
　　身边的丈夫也微微怔然，盯着殿中那抹艳丽姿绝的红色，一脸恍惚，似沉醉，又似迷离。
　　果不其然，当凤卿偏头望向皇后时，那人的脸色微沉，她的目光时不时掠向凤卿身边这位。
　　也顺着瑾王的视线，找到了黑轩玉，皇后眯起眼睛，观望，黛眉轻拢。
　　凤卿根本就来不及观察他人，收回皇后这边的视线，抬眸却不经意间发现对面的宁王眼神若幽潭、眼中神色复杂、深不可测地凝视自己。
　　身子蓦地一僵，她下意识调转视线，也跟着众人，一同望向殿中那抹艳丽的灵魂。
　　黑轩玉很满意自己出场引起的惊艳，便开始翩翩起舞。
　　黑轩玉涂满丹蔻的手指更显白皙，往腰间一搭，一抽，本来裹住腰身的细长腰带变成两根长长的红绫。
　　手腕一转，红绫抛飞，往上飘扬，她广袖一翻，身形微展，红绫如波浪般上下舞动。
　　随着红绫的轻舞、快舞到热舞，她浑身也释放了无穷的力量。
　　身子如蛇一般灵活，如蛇一般逶迤，那红色的纱裙随着她尽兴的舞动，修长的玉腿的展露时不时勾勒出无限绮丽的遐想。
　　柔和的琉璃灯光之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一道妖艳的红色身影，如同一朵炙热的火焰，展现了盛人的耀眼光辉。
　　一时间，她舞得香汗淋漓，摄人心魂；而宫殿内，暖色、冷色，相映成辉。
　　黑轩玉的舞，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够无时无刻把握时机展现魅力。
　　一挥手、一曲膝、一扬发、一扭腰，万般动作皆是浓浓的风情万种，醉了满殿的人。
　　当她停下来时，清脆的铃铛声截然而止，一时，满殿静谧，惊艳全场。
　　忽然一阵清脆的掌声慢慢响起，在这寂静的殿内久久回荡。
　　众人皆抬首望去，只见御座之上，那个年轻尊贵的皇帝正抚掌而拍。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霎时掌声如雷。
　　对自己造成的效果，黑轩玉很满意，欠了个身，旁边都宫女引着她去换装、梳洗。
　　她退下之后，众人纷纷开始喧哗，其间，不乏哗众取宠者。
　　后宫的几位妃子脸上都不是很好看，以雪妃为甚。
　　皇帝展颜一笑，冲着黑轩凌朗声笑道，“郡主今日令朕等大开眼见，黑玉国的山水，才能生养出郡主这等绝妙的人儿，世子你说，是不是？”
　　黑轩凌正在沉思，他对自己妹妹的那些表演根本就没有兴趣，早些年，他也见惯了父皇每回盛宴都让黑轩玉上台表演，惊艳全场，屡屡有这轰动。
　　只是黑轩玉似乎想得太美了，这满座的庸人才会被她迷惑，那些个表面装出一脸惊艳的人中，清醒者，不乏其人。
　　高座之上的皇帝，那双俊眸，黑得令人辨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清醒。
　　“陛下客气了，舍妹年轻不懂事，还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天朝地大物博、人才俊杰广出，黑玉国一介小国，还需要多多学习天朝。这跟陛下的英明领导，是密不可分的。”
　　黑轩凌脸上挂着笑意，有礼地答道。
　　他自小就对歌舞笙箫没有兴趣，他生活在争权夺利之中，知道酒色令人智利昏庸，自古多少君王都是败在色字头上。
　　但是此刻，他的心思无法集中，他知道他每说一句，有一个人，肯定会在听，而那个人的声音，他多久未听到了，已经无法清晰得回忆出来了，现实跟梦境早已互相混合了。
　　“世子真是会说话，世子此次前来，是为了娶妃，朕膝下没有适龄的公主，诸位爱卿家里定会有。不知世子，有没看中哪位了？”
　　皇帝俊眸望向黑轩凌、身体微微倾前，询问道。
　　黑凌轩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攥紧，眼中的炽火一闪而逝，“轩凌本有与天朝结亲之意，但奈何慢了一步，佳人已经罗敷有夫，结亲之事，还容轩凌再酌情思索。”
　　“人生大事，马虎不得，世子慢慢思考，朕派人送适龄少女的画像供世子挑选。朕着实好奇，世子心中的罗敷，不知是哪位？”
　　皇帝问道，脑海中不禁浮现一道云淡风轻的倩影。
　　难道是她？不可能，她足不出户，又岂会认识黑玉国世子，连连甩头，将这荒谬的想法抹去。
　　凤卿抬眸，正好迎上黑凌轩的余光，她一向清冷的眸中多了一丝波澜。
　　骤然，她皱了皱眉，右手被人攥得紧紧的，低头望去，原来是自己的丈夫。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五章
　　凤卿倏然抬眸，正好迎上瑾王从这边关注的眼神，凤卿没有吱声，仅是冷冷地看着他，瑾王的唇角多了一抹讥诮，深邃的眸中多了一丝凌厉的警告。
　　凤卿暗暗自嘲，这警告也太突兀了点吧。自己还没怎么样呢？他这凭的是什么？
　　不过，她依旧没有自辩，敛眉垂眸，唇角抽搐了两下，这应该算作默认，他为何还依旧攥着自己的手不放，眉宇间不由自主拢上一丝不耐。
　　尝试着抽出自己的手，而他却仿若毫无察觉，余光扫过，瑾王的手指修长，并不白皙，指馥间也有薄茧，大概是先前征战沙场的缘故。
　　瑾王皱起的浓眉逐渐舒展，将她面上的表情、私底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边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浅笑。
　　“轩凌的罗敷至善至美，在轩凌心中，世间女子都不及她的三分之一，她今晚也在晚宴之上，只怕她不愿认我，我也不变强求，事关她的清誉，轩凌就不便透露，以免给她惹来麻烦。”
　　倏然，瑾王握住凤卿的手一使劲，凤卿听到了黑轩凌醇厚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期间，仿若底下私下的讨论声都乍然消失了。
　　一时间，黑轩凌的话落，大家都纷纷抬眸望向御座上的皇后，至善至美，也许在他们眼中，皇后是在场最美的女子。
　　黑轩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更不出声，大家也在心底揣度，不好议论，毕竟上头的是凤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似的笑意，睨了一眼身边眼神迷离的皇后，眸色转深，带着深意说道：“世子还真是痴情人，朕还真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奈何世子的罗敷已经花落他家，还望世子不要伤心。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拿得起放得下，黑玉国自来民风比我天朝开放，想来过一段时间，世子就可以了却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情。天朝佳丽诸多，朕保证世子定会满意抱得美人归。”
　　黑轩凌淡笑，“谢陛下，轩凌不急。”
　　宁王听了这一席话，唇角却勾出一抹孤傲的笑，沉默些许。只不过，他没有随众人一般望向皇后，而是似笑非笑地睨着敛眉垂眸的那个淡定的身影。
　　不经意间，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正好对上了瑾王深邃而明锐的双眸。
　　这个侄子，似乎跟御座上那位一样，并不待见自己，连好脸色也不给自己看，自己好像没得罪他吧？这罪过，还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要是他知道了他的王妃失身于自己，估计那双明锐的黑眸会迸发天寒地冻的霜冰，结成冰柱吧？
　　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还真是飘忽不定，总是在不经意间虏获人心，唇边勾起一抹讥诮，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套牢吧？
　　收回视线，低眸移到一边那个湛蓝色的身影，这个凤相，也是捉摸不透，瑾王跟凤相比邻而坐，翁婿间似乎到现在为止连一个招呼都没打。而他那个女儿，似乎也没有抬眼望一眼自己的父亲。
　　看来，自己的消息网疏漏，没有查出凤扬跟他的女儿不和睦，这些年，心思都放在瑾王跟皇帝身上了，没有移到他处。
　　还未来得及细细思索，黑玉国郡主黑轩玉又回到了大殿。
　　天生喜欢令人惊艳的一个人物，无时无刻都不忘展现自己的魅力。这一回，她长发披散在背后，戴了一根有八小枚黑玉宝石镶嵌而成的额饰，八枚宝石中间那一枚最大，由大到小往两边逐渐对称缩小，在琉璃灯光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令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她上身一件背后镂空的云烟浅色夹衫，这大概就是她故意将后背的长发垂下的原因，随着她莲步轻移，长发晃开一小弧度，优美雪白的美背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下身一条紧身红色水蛇裙，长至两丈逶迤于地，勾勒出她曲线婀娜的迷人身姿。
　　她抿唇而笑，妩媚尽现，优雅地入座。
　　坐下去之后，她满意地再观望了下四周，发现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眼底、唇边的笑靥漾开的弧度更大了。
　　“朕听世子说，郡主想要在天朝择婿，不知郡主心中有满意的对象了没？这殿中，不乏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如果郡主有满意的话，朕可以为郡主做主。”
　　皇帝咳了一声，勾起唇角，莞尔一笑道。
　　只是，他心里不禁暗叹，这黑轩玉的穿着还真胆大，一次比一次火辣，自己这一班朝臣色迷迷的，真是丢天朝人的脸。
　　还是快点将她抛出去，免得为祸这一帮群臣。龙目一扫，四周不少人低下头，他偷笑，看来，还是有大半人受不了将这位郡主娶回家的啊。
　　这女人，大家也停留在止步不前，不敢真的下手。
　　也对，这黑轩玉，身份特殊，真要娶回家了，既担心她要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又要担心她性情刁蛮，将家里的后院闹得鸡飞狗跳。
　　一时间，满殿静谧，悄无声息，只听到众人浅浅的呼吸声。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六章
　　黑轩玉美目一凝，纤纤玉指一点，娇笑道：“轩玉觉得这位不错。”
　　满殿的众人纷纷顺着她妩媚得能够滴得出水来的眸光望去，原来是瑾王。
　　瑾王冷着一张脸，蹙起眉头，目光犀利，微有不悦。
　　皇帝也有些为难地瞅了眼瑾王，又扫过面色平静的凤卿，抿了抿唇，正欲说话。
　　黑轩玉纤纤素手再次一点，面若桃花，笑道：“轩玉觉得这位也不错。”
　　这么大胆的言语，看来不等皇帝出言，这黑玉国的郡主似乎自己开始主张自己选择男人了。众人心底思附，脸色、眼神各异。
　　再次顺着黑轩玉的素手望去，暗叹一声，这……这回她所看上的人，居然是嘴角噙着一抹邪魅笑容的宁王。
　　皇帝也忍不住咋舌，众人已经彻底无语了，倒是有些期待起她是否还要继续挑选人选。
　　下一位不会是御座上那位尊贵俊美的皇帝呢？毕竟她先前选择的两位王爷都是人中之龙，气势迫人。
　　果不其然，她终于指了指第三位，只是这一位大跌众人之眼，居然是当朝宰相凤扬。
　　皇帝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众人也开始打量起那位自进殿来就一直保持着低调的宰相。
　　有的是嫉妒，有的是艳羡，凤相膝下有女有子，年逾五十，竟然也被黑轩玉给看中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凤相虽然年龄不如其他两位，但是他的成熟稳重，两鬓的沧桑也能够吸引人。有些人，就喜欢年纪大一点的，有安全感。
　　御座上的皇帝有些头大，哭笑不得，这黑轩玉真是一个宝贝，她也真是有眼光，只是，她看中的三位都是棘手的人物。即使自己是当朝皇帝，权力最大，但这三位国之栋梁，也是不好惹的人物，况且，还不定会服从自己这个皇帝的安排呢？
　　这瑾王，他是自己的弟弟，那个倔强的脾性，人尽皆知，何况上一回，是强制逼迫他娶妃来着，这一回，别想了，更何况，这黑轩玉嫁过去难不成做小？到时黑玉国发难，也不好回话，无法理直气壮啊！
　　这宁王，还是自己的皇叔，本来就看不透了，况且，万一这黑轩玉真要嫁给她，他要是造反，黑玉国定当帮衬自己的女婿，到底里应外合。这天下，还能够守得住吗？
　　这凤相，权倾朝野，自己的这帝位，坐得稳当，大半也多亏了他的鼎力支持。自己敬重他如师如父，加上他跟母后交情匪浅，这件事，也不好强求的么。
　　看看，这黑轩玉给自己出了多大的难题，自己还真是话说得太早了。
　　皇帝敛了敛眸，求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黑轩玉身旁的那位坐着不动如山的黑轩凌身上。
　　皇帝微微讶异，这黑轩凌似乎心思恍惚，连自己的目光都没有发现，顺着他的视线，却不经意瞧到凤卿清冷的眸子冷凝，眼神却落在远处，似在远眺又似在深思。
　　皇帝墨色的眸子黯淡几许，心头拂上些许不是阴郁的滋味儿，随而，龙目一凛然，环顾四周，只见众人一脸期盼的目光，仿若正等着自己宣判，而正主，黑轩玉，美目透露些许狡黠，也是异常兴奋，等待着自己的出声。
　　而三个被点到的男人，瑾王低着头，直接逃避，看来的确是不喜这个黑轩玉，自己这个弟弟向来爱美，黑轩玉这样独特的辣美人，他的吟人居似乎并没搜罗到，今日他却没有那抹心思，大半原因在于这黑轩玉的身份上。
　　却见自己的皇叔宁王主动迎上自己的目光，他墨色的瞳孔半敛，那模样，似乎也很期待。娶这黑轩玉，对他来说，的确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他那个未婚妻容蓉不知如何解决，两头大倒是不失一桩美事。
　　可惜的是，自己定不会遂了他的愿，宁可收入自己的后宫，也不能让黑轩玉远嫁阡陌城。
　　而最后一位凤相，面无波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不难发现，他的眸色偏淡，有些不开心。
　　“郡主给朕出了个难题，如果郡主能够说服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娶郡主，那么朕就做主将郡主许配给他，如何？”
　　皇帝为难了半天，还是宁可决定得罪黑轩玉，也不要得罪下头三位令自己捉摸不透的男人，推掉这个难题，自己也乐得在一旁看戏，反正自己也没有被点中，就当欣赏一出闹戏，也许，还真的撮合成了一对也是有可能的。
　　偏偏令自己头痛的是自己的皇叔，暗自期盼，这黑轩玉不要那么有眼光选中皇叔。
　　“皇上，微臣年逾五十，配不上郡主，这等美事，还是让年轻人去争吧，微臣不想凑这等热闹。”
　　凤相手执玉杯，痛快地饮下一杯，出口拒绝。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七章
　　凤相声落，一瞬间，殿内的气氛凝重的可怕。
　　众人不禁抬眸望向黑轩玉，煞是一致。
　　黑轩玉嫣然一笑，丝毫没有不悦，似有若无的叹息声轻轻逸出她的唇间，“相爷真是懂得如何伤一个女人的心啊！”
　　瑾王欲言又止，薄唇紧抿，眉宇间有一抹坚毅的凛然，昂然不屈的身子坐得更加笔挺，却反手将凤卿的皓腕攥得更紧了。
　　收到皇兄犀利的眸光一瞪，他按奈下心中的不舒服，自小就处在权力巅峰跟女人之间，他清楚地明白此刻如若拒绝，反而会更加引起黑轩玉注意。
　　眼下的形势，他清楚，这黑轩玉择夫本该是件小事，但有关两国邦交问题，如果一个处置不妥当，牵连受累的却是两国的百姓。
　　这次黑轩凌前来，也不知是真的有意结亲还是假的，总觉得这黑玉国近年来厉兵秣马，有卷土从来之势，说不定就是前来挑起战争的争端来的。
　　他虽然用兵如神，但是闻惯了血腥，也不希望看到战场上血流成河的局面。
　　抬眸，冷不防地对上对面皇叔玩味似的目光，似打量又似较量，一时难以辨清。
　　黑轩玉双眸透露出一种娇艳的妩媚，在瑾王、宁王、凤相三人之前打转，三个男人各有千秋，连她自己都有一时半刻的犹豫。
　　不过，此刻她内心的天平倾向了凤相，这个年纪跟父王差不多的男人，居然丝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
　　这……这叫她黑玉国第一美人的颜面何存，断然不肯这样罢休。
　　不过眼下，她也需要一个台阶下。
　　美眸一弯，黑轩玉笑靥如花般，凝视着皇帝，道，“陛下，轩玉非他们三人之一不嫁。”
　　皇帝本来有些为难，但听到黑轩玉这么干脆的表达了她之所想，便也索性痛快地给了她一个交代，“那好，等郡主挑好了，再告诉朕。”
　　皇帝心想，能拖一阵子就拖一阵子，眼下先躲过这一劫再说，说不定黑轩玉图新鲜，过两天说不定又看上了别人，那就好办多了。
　　皇帝如是想着，他哪里知道黑轩玉早就打好了如玉算盘，网不到宰相这条大鱼，就网其他两条陪衬的，反正先磨蹭过去再说，这男人么，需要慢慢磨，最后还不是手到擒来，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那轩玉在此就先谢过陛下了，不过轩玉有一个提议，就是轩玉希望陛下能够答应轩玉一个请求，就是在这十天内，轩玉会逐一上门拜访，瑾王、宁王跟凤相都不能将轩玉给拒之门外。”
　　黑轩玉站起，漆黑如墨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拂开了一个优美的弧度，那一片白皙的美背正好落入了凤卿的眼中。
　　凤卿不禁失笑，这黑轩玉似乎站的角度不好，她该迷惑的是男人，而非自己。
　　身边的男人似乎不太高兴，一直攥着自己的柔荑，不放开，他素来风流成性，黑轩玉如此尤物，不收入他的居所，着实说不过去的么。
　　漫不经心地一瞥，却触及自己父亲的黑眸，后者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料到会碰上她的视线吧，又随之垂下，不再抬头。
　　凤卿哑然，自己不待见他，没想到他更不待见自己，也许时刻在庆幸自己离开了那个相府吧，没有人再会为难他的姬妾，没人暗地跟他做对。
　　一向知道自己的父亲魅力不错，母亲至死，也没有恨他，是的，除了抱怨，母亲不曾恨他，一份无奈的情，一份泯灭的情。母亲，她带走了自己内心最仁慈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这黑轩玉会看上自己的父亲，还有自己的丈夫，真是可笑。
　　世间最荒谬的事都让她今晚见识到了，她静静地低下了头，保持缄默。
　　没人察觉到，她一向清冷的眸中多了些许好奇。
　　殿内静得出奇，半晌，皇帝朗声答应道，“好，朕就如郡主所愿，如果他们三位谁将郡主拒之门外的话，朕就命他娶郡主如何？”
　　皇帝暗想，不这么说，还真不知道如何跟那三位面色不起波澜的男人开口，这一威胁，不用拿出皇帝的威严，凭这话，他们也不得不服从了。
　　“那轩玉在此谢过陛下，如此甚好。”
　　黑轩玉美目一凝，一双眩目的星眸正目不转睛地绕着三人打转，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皇帝望着满殿的人，发现黑玉国世子时不时抬眸瞥及凤卿，而老四脸上面若寒霜，阴影下的是他幽深若潭的眼眸。百官脸上掩饰不住疲惫，皇叔依旧静坐如一，唇畔溢出一抹邪魅。
　　他优雅地起身，脸上挂着一抹雍闲的微笑，浑身弥漫在一股威严之中，轻描淡写道：
　　“也好，今晚太迟了，朕看诸位都累了，晚宴就到此结束吧。”
　　皇帝转而一瞥，目光落在正要起身的宁王身上，眸中笑意微微一敛。
　　那眼底，深幽得令人琢磨不透，唇角轻轻一扬，“朕好久没见到皇叔了，颇想跟皇叔好好叙旧一番，今晚，皇叔陪朕好好聊聊，晚点就留在宫内吧。”
　　宁王微侧着头，迎上皇帝的眸光，低笑道：“也好。”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八章
　　月色如华如炼，倾泻流洒，繁星萦绕，将那一弯月亮围绕在中间，形成一副众星拱月般的天色。
　　凤卿吸了一口气，随着陆陆续续的人出来后，发现回头找不到自己的丈夫了。
　　之前，好像是有人绊住了他，不知说那桩事，他虽微微不耐，但还是忍住了。
　　然后是接二连三的人围着他，自己随着如潮的人出来，不得回身，这一直瞎走，也不知到哪里了。
　　暗想，呆会发觉自己不见后，他应该会出来找自己吧。
　　有些不确定，但还是抱着那一抹小小的念头，他带自己进宫前，说让自己表现好点，不要丢他的脸面后，似乎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晚，他一直攥着自己的皓腕，也不知是何意思？
　　抬起玉手，发现月色下，一团柔和的光芒朦朦胧胧照上自己有些乌青的手，自己天生肌肤敏感，这瑾王下手，也看来毫不留情。
　　他，应该是厌恶自己的吧。
　　甩了甩头，发现自己一直在思考这个男人，不禁有些好笑，这剖析要是被他知道，定要不饶了自己。
　　今晚，居然还见到了凌哥哥，那个潜意识已经把他遗忘了的人，今晚第一眼看到他，还是注意到了，原来也只是潜意识的遗忘而已，并没真的放下。
　　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微妙的情愫伴随，那个小时候倔强的自己，随着母亲的死、他的离开，就不复存在了。
　　当初真是想嫁给凌哥哥来着，大哥天天不在家里，每每进宫陪随皇子们伴读。
　　凌哥哥对自己真比哥哥还要好，那时，真想凌哥哥永远在一起，在母亲那里挨打挨骂之后，就跑去向凌哥哥诉苦，而他会用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就这样注视着自己，默默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带着联系，为自己伤处抹上那香香、沁凉的药膏。之后，就会静静地抱着自己，仿若将他身上无穷的力量传递给自己……
　　小时候，真好，人都是要长大的，成长道路上的坎坷，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凤卿本来思绪飘渺、恍惚着，却不经意间看到两个人影，有点熟悉，又有点距离，还看不清楚，正往自己这边走来，忙四周查看了下，躲入偏僻的一株参天高树后。
　　看到古树在月色下那片阴影遮挡了自己的影子，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对面的两个人在假山前停下来了，没有再走动了。
　　凤卿眯起眼睛，望去，是一男一女。
　　男人靛紫色锦袍，尊贵的气势，隐约之中，有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呈现。
　　朝着那张脸细量，尊贵中带着一丝邪气，冷峻的脸，邪魅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既冷酷又危险……
　　那不就是晚宴上一直坐在自己对面的宁王么？
　　凤卿心下一窒，看到他身边的女人时，唇边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女人分明就是淑贵妃么，宫内第一美人。她不是皇帝的女人，看来自己还真被表相迷惑了。
　　今晚的晚宴，淑贵妃虽然也出席了，但是没有什么突兀的言行举止，而场上的惊艳都留给了黑轩玉，毕竟来者是客。后宫出席的几位妃子，自己除了留意莫雪雁跟潇潇，除了大致的第一眼环顾，自己也没有多看另外三人第二眼。
　　真没想到，那个后宫第一美人会出现在这里，还不是被挟持的，朦胧的月色下，她脸上的欣喜光芒，凤卿即使想忽略也无法当作视而不见。
　　对于淑贵妃的第一印象，凤卿还停留在富丽堂皇的飞华殿内的那个锦绣罗衫的宫袍美人，头上简单梳了一个飞天髻，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犹如朵朵浮云冉冉飘现。
　　她脸若银盘，肤如凝脂，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只是此刻，她那熠熠生辉的欣喜都融在了那双大大的美眸中，浑身仿若罩上了一圈淡淡的伤感。
　　淑贵妃身上的气势跟脸上的表情都映入了凤卿的眼帘中，凤卿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心中不由暗叹，这淑贵妃看来是迷途不知返了，是女人都能看出来，她深陷泥潭，那表情，只有面对爱之极深的恋人，才会表露出来的。
　　蓦地，凤卿睁大了眼眸，刚才两人不知在争执什么，下一刻，就看到了淑贵妃泪眼汪汪地投入了宁王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真是好笑，这下，宁王那张邪魅的俊脸对着自己，而淑贵妃那张娇研的美颜却埋入了他的怀中，看不见了。
　　这宁王面无波澜，薄唇紧抿，眼中是琢磨不透的意味，双手也没有挽住淑贵妃的背，也没有推开她。
　　那张邪魅的脸上，没有丝毫暖意，更无丝毫情意，仿若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存在。
　　他就像一棵苍天大树屹立于这天地万物之间，冷眼注视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九章
　　倏然，宁王瞳孔一缩，抬眼朝着凤卿躲藏的参天古树看来。
　　凤卿微微一惊，似乎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这边探来，靠着树干，一动也不敢动。
　　一瞬间，凤卿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跟浅浅的呼吸声。
　　秀眉微蹙，双手握得更加紧了。
　　螓首低垂，一缕微扬的乌丝滑至脸庞，衬得她脸色些许透明的白，仿若透彻的清水。
　　余光扫过一片，却见楼影阁重，宫灯摇曳，树影斑驳，月跃琉璃瓦，庭园清寂。
　　她看不到的是，此刻，宁王那双如漆般的黑眸，酝酿着一股不明的情绪，却似有一丝疑虑在流动。
　　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宁王低头，俊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夜色阑珊，宁王唇畔逐渐溢出一朵邪魅的笑容，缓缓推开了伏在他胸前的女人，冷声道：“事情都没办成，还敢来邀功？”
　　淑贵妃突然被推开，身子微微倾斜，好看的黛眉微微拢起，睨向眼前高大的男子，方才稳定了下身子。
　　“泗？”
　　淑贵妃脸色一窒，有些迟疑。
　　宁王挑了挑浓眉，眼角沾上了淡淡的诡谲，分外邪气，修长的手指伸出，勾起了淑贵妃的下颔，颇含挑逗的动作，声音却拂上了层层寒意，“你什么时候允许你这么叫本王的？”
　　寒彻心扉纠结着淑贵妃，脸上大惊失色，没想到此刻的他这么绝情。
　　虽然知道他寡情冷意，但是自己不是一向是心甘情愿的么？
　　为何此刻想要贪图更多，人心都是贪婪的，满腔的思念在看到他时，顿时就化作一汪泛滥的春水，搅得心一团混乱。
　　有些惶恐，她踉跄着差点往后跌去，身前的男人适时勾了她的纤腰一把，她又趁机落入了宁王的怀中。
　　淑贵妃清澈的双眸蒙上了一层疑惑，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又噙着一抹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都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却看到了眼前心心所念的男人缓缓俯下身来，下意识的，她闭上了眼睛，有些莫名期待，男人冰凉的薄唇准确覆上她惊吓过度而略显冰冷的唇，蜻蜓点水般掠过。
　　淑贵妃错过了男人墨色的瞳孔中那抹高深莫测，唯一感觉到的是唇上的柔软以及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刷过她粉嫩的脸颊时，那隐隐的酥麻，颇得她的回味。
　　那感觉，一如第一眼看到他时产生的那抹心悸。
　　她有些失望，他那么快就离开自己的唇，但思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肯亲近自己，唇边漾起了一抹勾魂夺魄的灿烂笑靥，纯然、干净。
　　映入宁王眸中，他盯着她唇边那朵笑靥，微微失神，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笑得那么简单、笑得那么满足。
　　但是最后，他却背叛了自己，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本来他的大掌搭在淑贵妃身上，这一握紧，不由扣住了她的纤腰，越拧越紧，浑身也泛起了一圈邪佞之气，令人心惊。
　　淑贵妃忍住嘤咛了一声，“痛……好痛……”
　　听到淑贵妃的嘤咛声，宁王愣了愣，倏然松手放开了她。
　　淑贵妃微微愣了下，抬眸之间，发现了宁王脸上除了冷魅跟怒笑之外，居然还有别的表情，那是淡淡的一种伤感，却钻入了她的心底。
　　第一次，她发现自己似乎重新了解到了眼前这个男人。
　　以前心甘情愿被利用，是为了这个男人，现在看来，似乎这种心甘情愿早已在心底萌了芽，早已生成了根。
　　宁王耳朵颤了颤，皱了皱眉，这……似乎有人朝着这边来了，自己还要去见那个皇帝侄子呢，不知是否还赶得及。
　　于是，他低头朝着淑贵妃嘱咐道，“你先在这里躲下，千万别出来，似乎有人要来了，本王还要去见皇上，先走一步。等到呆会他们离开了，你再走，其它事，到时本王自会飞鸽跟你联系。”
　　宁王飞快将淑贵妃往假山内侧一推，淑贵妃没有提防，步履踉跄，跌了进去，摔倒在地上。
　　身体跟地面的撞击，顿时全身蔓延上一股痛楚，也惊醒了她被迷惑的神智。
　　她嘟着委屈，泫然欲泣地正要扯住宁王的衣摆。
　　宁王转身离开，没有注意，而淑贵妃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咔嚓”一声，衣摆的一小角被扯了下来，落在了她的手上。
　　淑贵妃紧紧拽着这一片碎布，一时还未察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微微怔然，眸光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一片靛紫色锦布，樱唇不由张了张。
　　宁王错愕半分，眉头紧蹙，正要训斥；
　　忽然，又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将已经到口的话吞了回去，急步离开。
　　他没想到刚才微微迟疑间，已经来不及离开此处了。
　　厉眸一瞥，观望了下四周，想也不想就往不远处那株参天高树走去，那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凤卿本来藏在树干后，盯凝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没想到他们突然分开了，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淑贵妃毫不怜香惜玉地被宁王推进了假山，而宁王却朝着自己这一边走来。
　　怎么办呢？
　　她不禁咬了咬唇，瞠目结舌地望着那抹月色下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近，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是好。
　　宁王眼尖，当他走近后，下意识在树边停了下来，不期然地却迎上了一双略微失措的清冷双眸。
　　皱了皱眉，他耳朵灵敏地一竖，身子飘逸地一闪，躲到了凤卿的身后。
　　凤卿按捺下心思，正要张口欲言。
　　没料到，宁王双手一伸，动作更快，左手扣上凤卿纤细的脖子，右手捂住她的樱唇，强迫凤卿转了个身，挨着结实的树干，而他的身子也趁机倚靠着她。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章
　　指馥传来的光滑触感，令他眉宇间稍稍舒缓。
　　一缕淡淡的馨香从她身上传来，令宁王不由晃了晃神，低头俯视着被自己强行禁锢住的人儿，眉头又重新纠结起来，不知到底这香味到底是从她的脖颈间、她发间、还是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幸好，她没有挣扎，步履越来越近，忍不住抬眸望去，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玩味，又低头看了下她，她似乎没有什么惊讶，除了身子一僵。
　　也对，看到自己的丈夫跟当朝皇后走在一起，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要是传了出去，就不知道如何了？
　　此事如果被有心人有心利用下，皇家丑闻是逃脱不了了。
　　凤卿黛眉微微皱起，不解前头两个身影怎么会走到一块儿，他，刚才不是被一群官员围着的么？
　　现在怎么又跟那个莫雪雁在一起？
　　还是他最后发现了莫雪雁的好，但是为时已晚，人家已经入了宫了。
　　凤卿甩了甩头，将这荒谬事情甩出脑。
　　夜色洒在瑾王颀长的身子上，衬得他更加威武不凡，气势迫人，月色笼罩在他的俊脸上，轮廓更加分明，只是眉宇间的不耐，似乎正被什么困扰着，在极力隐藏内心的不满情绪。
　　他本来是出来找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妻子的，到清华门时，发现她并没有到，而随身小厮也说没有见到她出现，便心情不由有点懊恼，不知道到底该怪自己冷落而致她消失，还是她自己早就期盼着能够走失的缘故。
　　重新回头来找她，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的妻子走丢了，可不是一件值得大声宣扬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惊动皇兄。
　　只是，没想到走到御花园边上，不期然碰上了姿色卓绝的皇后，小时候，虽然一起玩耍，但长大后，也慢慢生分了，而她一脸殷切地询问是什么事，他便照实说了。
　　多她一个帮忙，也是好的，瑾王暗想，皇兄对自己那个妻子少不了还有点好奇，他心底却不期望他们再在一起，即使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但是潜意识他还是不希望她出来供人欣赏的。
　　瑾王下意识将凤卿当成了他的私有物，只要他还不想丢弃，他就不会将她拱手承让出去，她就该乖乖地呆着，任他欺负，除非他不再需要了，除非他叫她离开。
　　瑾王没想到莫雪雁这么热情，一路有着说不完的话，不停地唧唧喳喳，跟她高座上那个雍容华贵的扮相截然不搭，奈着性子没有叫她闭嘴。
　　莫雪雁早在看到瑾王时，喜出望外，一时忘记了场合，只是希望跟他一起多呆一会儿。既然他不说，那么就只有她不停地找话题了。
　　只是，自己说十句，他才冷冰冰地答一个字，都是“嗯”，“噢”之类的。
　　半晌，她终于明白了他不喜欢自己聒噪，便没有再开口了，静静地跟着他。
　　事实上，是她发现肚中再也掏不出话题了，更别提能够使身边的人感兴趣的话题来。
　　当两人走到假山边时，瑾王停了下来，皱着眉头，谢绝道，“皇后，本王还是自己找王妃吧！万一让人家碰到了你与本王一起，说闲话可不好。”
　　躲在假山中的淑贵妃在听到“皇后”两字，竖起了耳朵，手中依然攥着宁王衣摆上下来的那条碎片，看不见人，但她却清楚分外熟悉这男人的声音，那分明就是瑾王----皇帝的亲弟弟。
　　皇后？瑾王？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黑色的瞳孔因为好奇而不由放大，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就怕人家发现自己。
　　凤卿不由好笑，唇角讥讽地勾了勾，没想到自己今晚看到了两场免费的男女好戏，女的都是后宫的妃子，男的都是身份尊贵的王爷。
　　一个算是自己名义上的皇叔，另一个是自己的丈夫。
　　这个刚才晚宴上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丈夫的一国之后，终于无法克制住她的澎湃汹涌的绵绵情意了吗？她今晚趁着这花好月圆夜，要表白了吗？
　　是的，莫雪雁是真的打算表白，她就是想倾吐心中的爱意，即使眼前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不会回应自己。
　　一个人藏着这段情，苦苦地品味这一段涩然的滋味，很难受，如蝼蚁穿心般，千疮百孔，再也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宁王唇角勾起一抹魅笑，眼底也沾染上了斑斑深意，挑了挑邪气的眉头，低头打量着身边这个瑾王妃的从容淡定。
　　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哦，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好戏要揭开序幕了，他知道凤卿身上没有武功，任她耳力顶好，也听不到那边两人的声音，于是他决定充当传声筒，好心地为她传那两人之间的话语。
　　他期盼看到她脸上别的表情，比如说愤怒，又比如说嫉妒……
　　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而不是她这个云淡风轻的样子，不是吗？
　　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一抹飘渺的灵魂无异，没有血肉之躯，似乎风一吹来，就飘散了，消失在苍茫之中……
　　宁王定了定神，下意识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反手圈住了她的纤纤细腰，犀利的眸光射向假山边的那一对面对面的男女。
　　一强一弱、一高一低，一片长长的阴影，环绕住一片略小的影子，仿若缠绵一般，引人遐想。
　　假山边，瑾王唇角锋抿，眼中藏有愠色，他急欲离去，却不甚被眼前这个女人绊住。
　　他是明白人，知道今晚要是她没说话，定是要跟着自己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何要事要告诉自己。
　　不解地蹙着眉头，难道跟皇兄说不是更好吗？
　　毕竟，那才是她的丈夫，那才是能够保护她，能够细心呵护她的男人。
　　俯身，垂下长而浓密的长睫，眼前的皇后楚楚可怜的粉脸，肤色白皙，晶莹剔透，犹如上好的白瓷，只是引不起他内心的惊颤，女人的相貌，对他来说，都是这般无异。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一章
　　假山前的两人站在一起，当瑾王俯身时，落下的阴影罩在皇后身上，不知不觉中，他们当下所站的姿势是背对着凤卿跟宁王的。
　　他们的姿势，在凤卿跟宁王看来，是极其暧昧的，似乎正如瑾王低头亲吻莫雪雁的效果。
　　夜色朦胧，树影斑驳，那迷离的暧昧，在他人看来，缱绻缠绵。
　　殊不知瑾王跟莫雪雁之间的氛围异样紧张，空气仿若都停滞一时，瑾王身子微微前倾，是因为他觉察到身边气流的不对劲，除了自己跟莫雪雁，似乎还有别人。
　　刚才因为寻找人以及被这个皇后的聒噪烦的头隐隐作痛，所以没有谨慎提防。
　　现下，冷静了片刻，神智也清醒了许多，蛛丝马迹也愈发能够察觉了。
　　他依旧寒着一张脸，不动声色，既然人家要欣赏，那么他似乎也该不藏私，让人家听点东西，再来个引蛇出洞。
　　“四表哥？”
　　莫雪雁试探性地问道。
　　不解为何他低头，似乎又没有下面的动作，期待化成了唏嘘，大眼柔媚，美颜拢上了怅然。
　　这一声四表哥，带着浓浓的情意，听得瑾王皱起了眉头。
　　“嗯？皇后既然依然叫本王为四表哥，那么本王也就不再见外了，不知皇后到底引领本王来此目的究竟何在？”
　　瑾王不想再对着她，便开门见山道。
　　假山内侧的淑贵妃也不由屏住了呼吸，皇后就要说了，如果告诉泗，这两人之间有着莫名的牵绊，不知算不算大功一件呢？她不禁伸手抚摸上自己饱满的红唇，回想着刚才蜻蜓点水般的柔软触感，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我……”
　　莫雪雁本来本有千言万语，奈何被瑾王抢了先提了问，硬生生让她吱不出声来，皎洁的月光投在她无暇的美颜上，娇羞赧然可见一斑。
　　瑾王冷睨着她，深邃的黑眸如同两汪黑潭，月色下，仿若要将人最内心的灵魂吸收进去。
　　莫雪雁着迷的看着他，双眸由迷离变为清晰，由清晰变为温柔，由温柔变为氤氲，由氤氲化为潋滟，心里掀起一阵又一阵震荡的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激动地说道，“我……我喜欢你。”
　　淑贵妃身子一僵，靠着内壁，瞠目结舌，真没想到今晚出来见泗，还有如此意外的这么一个大收获。
　　凤卿远远看着两人，蹙着眉头，听不到那两人在聊什么，不过以她的聪明，大概猜到莫雪雁表白这招事，只是现在状况不对，要是平时，在暗处，他们想要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也不介意。
　　然而，现在他们两人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你侬我侬，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一番，说出去，就变味了，三人成虎，谣言可畏，而她身为瑾王妃，虽然不得宠，但也多少会波及。
　　虽然对自己的丈夫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此刻总觉得他被宁王算计，连带着自己也似乎被算计了进去，心头有些不舒服。
　　宁王唇畔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魅笑，似乎心情不错，连眼底都沾染上了这份邪魅。
　　暗想，真没想到这皇后喜欢上的是瑾王，而非那个俊美非凡的皇帝。
　　这皇帝与瑾王两兄弟的隔骇，如果从这个皇后开始，不知会如何呢？
　　就算皇帝可以为了亲爱的弟弟不计较，百官、百姓的悠悠众口可不好堵，日积月累，他还会始终如一信任某人吗？
　　一时间，他不由心情大好，看来这些年来的卧薪尝胆、忍辱负重、锋芒尽敛、伺机而动，终于走到了关键的一步。
　　下意识，他身子更加贴近凤卿，温热隔着不厚的两层绸缎传递，她身上的凉意跟馨香，令他忍不住靠得更紧。
　　稍稍挣扎两下，凤卿发现没用，懊恼得更加倾向硬巴巴的树干。
　　身后高大的宁王，气息太重，令她有股遁地的冲动，咬着粉唇，她闭眼凝神了一会，再次睁开，决定无视身后这具阳刚味十足的男性躯体，依旧不动如山地观望着假山前的一幕情形。
　　莫雪雁就这么默默注视着眼前心心念念的男子，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了，自己说了喜欢他，为何，他一句话也不说，墨色的眸中那深意所谓何解？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仿佛气力用尽，她满怀期待地睁大美眸，连眨眼都不敢眨下，悠扬的声音，连她自己都为之动容。
　　瑾王抿了抿唇，玩味似地勾起了唇角，低低地反问道，“你到底想听什么呢？”
　　莫雪雁脸色刷白，愣了下，咬唇，委屈地呢喃道：“四表哥。”
　　这一声低低的呢喃，倾尽了她浑身的情意，浑身的力气，浑身意念，浑身的凝聚力。
　　娇躯忍不住轻颤，饶是燥热的夏日，她在他琢磨不透的眼神威逼下，背部的华衫都被不断沁出的冷汗浸透了。
　　“我不喜欢你。”
　　瑾王神情冷淡，冷若无情，薄唇中吐出这几个字，毫不留情地予以了回绝。
　　莫雪雁心一窒，刚才尽管是极尽委屈，都没有此刻冷彻心扉，眼前的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没有怜惜之意，彻底将她这颗惴惴不安的心残忍地践踏在他的足下。
　　莫雪雁绝美的俏脸上一时纷杂，尴尬跟羞怒互相交映，白皙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敛眸低垂，双拳不禁将手中的梨色牡丹花纹罗帕绞成一团。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二章
　　再次抬眸，瑾王微微心惊，眼前的皇后跟刚才如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智产生了变化，估计以后烦心事要随之而来了。
　　“皇弟，刚才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皇嫂说笑来着。”
　　红唇微掀，带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笑靥灿如桃花，娇若海棠，即使是漾着，瑾王冷漠的眼底，也不由一滞。
　　不过，他是久经风雨的人，不是高雅温文之士，眉宇间缓缓舒展，勾了勾薄唇，淡笑道：“臣弟当然知道皇嫂说笑来着。”
　　既然眼前这女人想要挽回面子，那他当然乐意奉送，毕竟以后自己还是要经常在皇宫出入，得罪皇后的话，多出来的意外就防不胜防了。
　　不过，他哪知道眼前的女人心是如此狠，比凶狠的蛮夷之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她得不到，她也绝不容许其她女人得到他。
　　这一刻，莫雪雁心绪起伏，做了一个决定，即使毁天灭地，她也要跟他一同，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不让自己好过，自己也绝不容他逍遥自在。
　　假山内的淑贵妃微微怔然，嫣然一笑，瑾王不了解女人，皇后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自己本以为这个皇后仅是凭着身后的势力才登上母仪天下这个位置，前些日子，自己安插在她身边的宫女可是提及皇后残忍的手段，硬生生打死了一个宫女，抬出去时不小心被她看到了，进而告诉了自己。
　　这间接给了自己一记警告，不要在皇后面前出头，不然受累的可能就是自己。她淑贵妃能够位居如此高位，可不是专凭美貌，不是草包美女，不然也成不了泗安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
　　不过，此刻，她听了皇后跟瑾王之间的话，当下明白了皇后对瑾王的情意，怪不得皇帝从没进皇后的寝殿，皇后也似乎不怎么着急，永远都是那副雍容华贵的姿绝，夺人光芒。
　　她在高兴的同时，也不由叹了一口气，幽然发自内心，自己跟皇后，从某一个方面来说，也可以算的上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只是自己从没想过加害泗，即使得不到，她愿意退后一步，永远凝视他，只要自己还能够有点用处，他就不会放任自己自生自灭。
　　皇后，自小估计没受过此等拒绝，定不会跟自己具有相同的心思，瑾王，或者他身边的瑾王妃，也许，能要遭到皇后的报复了。
　　那个瑾王妃，不知为何在此刻，印象如此深刻，那一抹淡定从容的身影，身上的冷淡、清凝，都是由内而外发出的，虽比不上皇后的姿色绝伦，但却比皇后更容易让人记住。
　　瑾王的冷漠，不知今后会不会遭到报应，那个瑾王妃，如果是他最后的终结，倒也不失为一桩佳缘。
　　不会，那时的泗，估计也成就了一番霸业，至始至终，自己始终坚信泗会成功。
　　没有其它理由，只因为他是自己心头、小心端放着的一个人。
　　“出来。”
　　淑贵妃身子一僵，这一声唤醒了她体内沉寂的惶恐。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下意识地，她死死咬住唇角，脸色发白，手中依然攥着从宁王身上扯下来的一小片碎布，仿若在此时此刻，它能够给予自己无穷的能量，保护自己。
　　假山内，月光被遮挡了，四周一时寂静得只听到淑贵妃浅浅的呼吸声跟她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难道需要本王亲自将你请出来吗？”
　　瑾王的声音更加冷凝，连他身边的莫雪雁也忍不住颤了颤，黛眉轻拢，她不禁也恨恨地咬住了唇角，难不成刚才自己表白的那一幕，被人家听进去了？
　　美眸中一闪而逝的凌厉跟凶狠，连瑾王也没有察觉到。
　　凤卿也听到了自己丈夫的那两句话，她本想站出去的，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主要是为了逃脱身后这个男人越来越紧窒的怀抱，那仿若恨不得将自己揉入体内。
　　这令她感到不舒服，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可否认，他除了满身的邪魅，身上干净的气息倒是挺好闻的。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要不要将身后这个男人一并给揭穿掉，不行，那假山前的那两个人，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你说我们该不该出去呢，在你的丈夫‘言不由衷’地拒绝了皇后的情意之后，要是他看到自己的皇叔跟自己的王妃在一起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想歪呢？”
　　凤卿只觉得耳垂发麻，宁王居然如此贴近自己的耳边，低吟道，那若有似无的热气扫过耳垂，她不由恼怒地想要回身瞪着他。
　　她当然，不能现在出去，这身后的男人，要是出去了，肯定能够将是非胡乱搬弄，自己还真是出不了这个皇宫了，就莫雪雁，定然不会轻易饶了自己，自己的丈夫，那一关，也不好弄。
　　即使自己质问他，他估计更加疾言厉色地质问自己吧？
　　凤卿的心绪层起叠伏，宁王却在她耳边再次投下重击，低低地道，“洞房花烛夜……”
　　凤卿眯起眼睛，脊背感到一寒，没有惊慌失措，反倒静下心来，他估计想要看到自己的失措，偏不遂他愿。
　　墨色如水的眸子，镇定的神情，然后，偏了偏头，抬眸，望向他，微微沉吟，“是你。”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三章
　　端的是凤卿表面异常镇定，心头却压着急流勇进般的澎湃，心潮大起大落，本来阳西宫大殿内那一瞥，似曾相识，没想到噩梦成了真，真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晚那个玄色衣服的男人。
　　看来，事情愈来愈复杂了，如果那一晚真的是眼前的这一男人，自己以后的道路还要另外好好思量一番了。
　　眼前的男人没有那么好心放过自己，他既然挑明了这条暗线，就是摆明了不想放任自己逍遥，就是要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
　　宁王也没有再注意假山那一边的情形，此刻，他迎上了凤卿清冷的眸子，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眼底也颇为深意，仿若很期待她接下来的惊人表现。
　　棋局已经开始了，他不介意多出一个人来掺和，越乱越好玩，他觉得他心底隐藏多年的邪恶因子在这一刻都被勾了出来。
　　只是，微微讶异，眼前的女人依旧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神情淡定从容，神态安娴，眉宇间尽是悠然秀雅。
　　一如：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修长干净的手指勾起凤卿小巧的下颔，冰冰凉凉，没有夏日的燥热，宁王唇畔多了一道蛊惑人心的魅笑，似乎估量的价值，很称心如意。
　　明月高挂，悬照天边，整个天地仰视，月亮都是一样的明亮皎洁。
　　这古树下的两人心思迥异，那假山边，淑贵妃饶是定力惊人，死死咬唇装出恍若未闻般，还是被瑾王一把大力揪出，甩到了地上。
　　她唯一庆幸的是刚才没有将手中的那一片碎布带出假山外来，此时此刻，在她心头，泗的安危依旧比自己的生命重要。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抬眸，对上瑾王那双冷漠的双眸以及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是不忍瑟缩了下。
　　皇后盯着这一张熟悉的容颜，不由大惊失色，叫了出来，“淑贵妃，怎么是你？”
　　淑贵妃发现瑾王也是皱了皱眉，不禁压下了这一抹心慌，看来，他们都没料到揪住的是自己吧？
　　暗想：好歹是个贵妃，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下毒手，胆大包天到就此杀人灭口吧？
　　不过就算真的死了，自己也断然不会招出泗的，没想到今晚跟泗的最后一次见面，成了临别。
　　回想起那蜻蜓点水一吻，不由心荡神驰一番，脸上浮现迷醉的神情。
　　淑贵妃这一痴迷的样子，映入皇后眼中，成了另一番解释，这淑贵妃也是喜欢瑾王的。
　　莫怪莫雪雁误解，因为此刻淑贵妃抬眸，那柔情缠绵的目光如水般正对着瑾王，她哪里知道淑贵妃心里想的是宁王。
　　只因瑾王是自己心头那根刺，所以她根本无法顾及其他男人。
　　脸色沉了沉，为什么后宫内的女人有着跟自己同等的心思，难道是见的男人除了皇帝就是瑾王的缘故，自己当然是不一样的，从小就起了这层朦胧的心思，长大后越见清晰。
　　她暗想：没想到这淑贵妃也痴情至此，躲至假山内来等待、追寻一个飘渺的身影。不知是嫉恨，还是恼怒，亦或是同情，皇后此刻心情也是颇为低落、复杂的。
　　只是八成自己刚才的言语是被她听了去，本来那少而又少的怜悯思及自身，顿时烟消云散。
　　瑾王面无波澜，深邃而明锐度黑眸中透露出冷冽。
　　不远处，宁王交叠着双手，唇抿得很紧，余光冷睨着假山边一女两男，男人笔挺地站着，犹如一株清峻的苍松。
　　女人一个跌坐在地上，迎上男人冷冽的目光，令一个站着，脸色阴沉地瞪着坐在地上的女人。
　　倏然，他又调转视线到凤卿淡定的脸上，凤卿清冷的眸子轻抬了下，直直的锁在了他的身上，又似乎透过他，在研究着什么。
　　清黛修眉，樱唇淡薄，紧凝了她许久，宁王的唇边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凤卿的唇边也拂开了一抹盈笑，这一瞬间，只是两道耐人寻味的笑……
　　宁王低头不语，修长干净的手指把玩着凤卿几根下垂至肩上的发丝，手指抚过发梢，酥酥麻麻的感觉沁入心底……
　　刹那，悄然的静默……
　　凤卿不解，敛眉垂眸，为何宁王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她可从没觉得自己这头乌丝可以供人取乐。
　　微微恼怒，一言不发地从他的指馥间想要抽回属于自己的发丝，在他手中把玩，感觉自己如坐针毡，少了筹码，无法心安理得地与他对峙。
　　只是，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样子，令凤卿清冷的眸子多出了一层微恼的潋滟波光。凤卿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他，似湖水般深邃的眼眸射出两道凌忿，只是他似乎视而不见，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还带着魅惑的味道。
　　银色的月光洒在他身后的那一片红色的紫薇花上，晚风微扬，荧红色的光芒如同无数魍魉眨着眼眸。
　　这夜，太魅；这人，似乎比夜色更魅。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四章
　　假山边，皇后粉唇微掀，眼底水光潋滟，莺啼般的嗓音乍似清脆婉转，又如同寒冬腊月寒霜来临，“淑贵妃不在梦轩宫，这么晚了，不知来御花园所为何事？”
　　皇后笑得轻柔如云，鹅形的脸蛋娇美如花，但是却给他人狰狞的感觉。
　　淑贵妃怔然，心中絮语不由叨唠，这皇后自己也不在自己的坤宁宫，到此来，现在做贼喊捉贼，自己还没问，她倒是抓住先机，反咬了自己一把。
　　不过，眼下，就是自己愿意咬破舌头和血吞，莫雪雁也不一定就放过自己，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对付自己。只能反击了，最好能够达成两人之间表面上的和平协议，躲过这一次，来日方长。
　　淑贵妃优雅地站起，轻轻拍了两下掌，拂去尘土，巧笑嫣然道：“皇后此话怎讲？今夜月色独好，良辰美景，赏花观月，最是应景。臣妾也是俗人一个，又无人作陪，只好独自来此。臣妾可没有皇后好运，得王爷有幸作陪。”
　　莫雪雁没想到往日里寡言的淑贵妃此刻是如此咄咄逼人，并不打算遵从自己的意愿，眉头一皱，唇边却浮现些许笑意，低吟道，“贵妃有此情趣，本宫真没想到居然跟贵妃有同等喜好，都对这御花园内的美景情有独钟。王爷，是本宫在门口遇见的，本宫也是见王爷心情不好，所以才开了个玩笑。这不，王爷现在心情较之刚才有了天壤之别。”
　　这莫雪雁平日还真没看出来舌灿如花，淑贵妃暗暗腹诽，这皇后怕自己拿捏她跟瑾王之间那不能为外人道的话语来要挟，干脆自己挑开了，还找了借口，真是佩服至极。
　　这不知算不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不由顺着她的话语，抬眸望向瑾王，发现瑾王容貌冷峻，看不出有点点喜悦浮现，反倒是眼中多了一分冷凛，没有多语，想来是不想加入两个女人的争端中，明哲保身为上。
　　淑贵妃哑然失笑，这皇后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而瑾王也极为有个性，并没有应和皇后。
　　既然皇后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欺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也不能乖乖站着等死，不觉中将唇角一抿，丹唇轻启，“皇后的玩笑也是为了取悦王爷，臣妾心思谈不上玲珑，但也非是木鱼脑袋，又岂会不开窍呢？不过，以后玩笑也不能开得过头了，容易引人误会，皇后，你说对吧？臣妾口拙，如果出言不逊得罪皇后的话，还望皇后不要见怪，臣妾也是一时心急，皇上今晚还要来臣妾宫中小坐，臣妾要回去了。皇后喜欢这美景的话，请恕臣妾先走一步。”
　　干脆将话都说白了，淑贵妃心想，这皇后摆明了今晚不容易放过自己，要是再不走，呆会瑾王都离开了，这莫雪雁八成还会想出什么恶劣的招数来对付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走为上计。现在瑾王还在，她八成还要顾忌些自己的形象，不会太过分。
　　看来，今晚自己跟皇后的梁子结下了，就算自己不想，皇后也会赶尽杀绝，毕竟自己今晚听到了她的秘密，而且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幸好自己先来一步，不然要是碰上自己跟泗在一起，被皇后反咬一口，那就怎样也说不清了，反而会有可能拖连泗，那自己真是罪该万死了。
　　“那贵妃先走吧，让皇上等可不好。”
　　莫雪雁笑得极为灿烂，但是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字字都是咬牙切齿的。
　　淑贵妃甩了甩手中的罗帕，仪态万千地款款离去了，转身之时，只觉得背脊发凉，莫雪雁的视线一直绞在她身上，直到消失。
　　她暗想，这泗身上扯下来的那片碎布，虽然藏得隐秘，但以防万一，明日大早还是要亲自来取回才是，免得落人口舌，这宫内的人个个心思缜密，被找着了软勒，今后的路途就堪忧了。
　　就如此刻，要不是自己拿捏着皇后的把柄，少不了她今后要对付自己的同时，多少还要顾忌下自己一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瑾王黑色的瞳孔一缩，状似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恍若梦境，不言不语、不骄不躁，冷静得如同一个旁观者，而非当局人。
　　莫雪雁的目光送走了淑贵妃后，才转身投落于瑾王身上，心思百转千回，乍似一股恍惚剥离心境，脆弱不堪，今夜，她忽然怅然若失，眼前的清峻身影对她来说，是那么遥远。
　　她那么渴望，却是一厢情愿，他是否一直在心底嘲讽自己愚蠢的表现，心扉上不由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忽然，莫雪雁冷静了下来，心绪迭起，自己可是天朝最高贵的女人，母仪天下，她手中的权势不好好利用，又岂会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他人呢？
　　那黯淡的眼神顿时为之一亮，就有如枯木逢春，给整个人注入了一股道不明的活力。
　　挺直了身子，莫雪雁的右手轻轻抚上左手小拇指端那一个长长的镂金指套，清了清嗓子，她极为镇定地朝着身前的颀长身影道，“王爷，本宫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亟需处理，恕本宫先走一步了。”
　　也不等瑾王多说，踏着刚才的来路一步不停地离开了。
　　瑾王微微怔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两个女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傻瓜了，不过，今晚不一定没有收获。
　　冷冽的目光投向刚才淑贵妃藏身的假山内侧，注视良久，墨色眸子中浮现了浓浓的兴味，幽黑无垠。
　　淑贵妃最后离开时，那抹微微不甘的神情可被他察觉了。
　　正要俯身入内探测一番，没料到忽然听到“哎呦”一声，那清冷的嗓音，在这一刻，极为清晰，分明是自己一直在寻找那个人的声音。
　　放弃了俯身，他转身，发现不远处一树边，跌倒了一个女子，那朦胧的月色罩在她身上，清幽谪然，迫使他忍不住走近，走近，再走近…….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五章
　　凤卿纤瘦的身子落地，姿势微微不雅观，双手也拂上了尘土，她试着想要爬起，却徒然无力，大概刚才被推得太用力了。
　　这宁王，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她立马明白了，当双眸触及地上一双滚了金线的黑色皂靴，她明了了宁王将自己推出去是为了引来眼前之人。
　　刚才没有过分注意假山那边，也不知道到底为何宁王突然推了自己出去，难道仅是为了让自己的丈夫找到自己吗？
　　不可能，宁王那么邪魅的一个人，连他的神情都琢磨不透，更别提他缜密的心思了，估计比掺杂了墨的水还要混沌。
　　清淡明亮的月光罩在眼前那张面无波澜的俊颜上，凤卿辨不清自己的丈夫此刻无动于衷地冷睨着自己的墨色瞳孔到底是何意。天家的男人，高贵非凡，倒是有一个共性，心思都是百转千回，不容易探测到他们真正的意图。
　　瑾王也怔怔地望着地上的这个女人，他本来是大步跨过来的，但是真的到了她的面前，居然不知道干什么了，除了静静地凝视着她。
　　凤卿再次手心撑地，试着爬起时，瑾王终于良心发现，拉了她一把，攥着她的柔荑，也不怕脏，就这样不放开，两人相携离去。
　　离开御花园时，他在园口迟疑了下，还是松开了她的柔荑，低声嘱咐道，“等我一下。”
　　凤卿还未反应过来，瑾王便已经沿路回去。
　　她平静地抬眸仰望明月悬空，收回视线，发现顿时清醒无比，更诡异的是身边一针疾风经过，恍若间，她仿佛看到了宁王那邪魅的笑脸。
　　眨眼间，她发先自己的柔荑又被再次攥住了，偏了偏头，迎上瑾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好，他没有多问，就这样牵着她离开了皇宫。
　　……
　　翌日，凤卿依旧在熟悉的地方醒来，那是那日自己被赶出梅香居后的暂时居所---吟人居，现在看来，临时的倒是成了长期居住的地方，极有可能。
　　如瀑般的长发倾泻在栗色枕头上，唇角不经意间勾了勾，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楠木大床上，周围是栗色轻薄纱帐，身上盖着一条栗色、滚了黑边的薄锦被。
　　她懊恼地回想起，昨晚在舒适的马车中，靠着车壁，后来，开始思绪模糊、朦胧起来，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昨晚，没有跟瑾王共乘一辆马车，他扶着自己入车内后，没有预期中跟着上车，反而
　　跨上了一边一匹棕黑色健壮的高大良驹，利落地上马，身姿矫健，怪不得即使风流冷酷，也令不少女人为之倾心。
　　栗色薄纱透明，涟漪漾处晃散了影子，凤卿恍然忆起了昨晚自己仿若睡着了，伴着眉宇间微微的倦意，车内的奢华舒适，有一股催眠作用。一向浅眠的她居然沉沉睡过去了，没有思虑之后的发展……
　　后来，到底是谁抱自己上床的呢？努力地蹙眉，却毫无头绪，终无所获。
　　乍然，她想到什么，抚上身上的这件淡紫色水云袖睡袍，眯起眼睛，清冷的眸子多了一抹氤氲。
　　昨晚，睡得真不是时候，她猛地坐了起来，身上的栗色滚黑边薄锦被也随之滑下了上半身，余光触及腰间一个打得---有点丑的蝴蝶结。
　　身上这件淡紫色的睡袍到底是谁给自己换上的呢？
　　她第一次发现睡得沉很不好，是一件值得头痛的事情，事情都脱离了原先的发展。但是都由不得自己后悔了，因为事件已经不知不觉中偏离了预期的轨道。
　　白皙如玉的手下意识地抓起了栗色枕头，不知不觉被揽入了怀中，她小巧的下颔也习惯性地抵上了枕端，陷入了沉思。
　　清冷的双眸瞬间变得迷离，自己，似乎被带入了一个血色的漩涡中，身不由己。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无辜受累，被牵引，成了戏中的一道风景，而戏中戏，孰真孰假，孰善孰恶，一会儿清晰咫尺，一会儿又飘渺无垠。
　　本来保持着平淡度日，想来已经是不行了，凤卿骨子里的韧性也随之复发了，唇角漾起几许讥讽，收敛了这么久，还是无法做到。
　　母亲啊，母亲，最终女儿还是打破了对你的誓言，希望你不要怪我，我是想要安分度日，但是苍天不愿意施舍于我这份平淡。
　　迷离的眼神转淡，愈发清晰，身子也下意识坐得笔直，正要松开怀中的枕头，没想到透明红色床幔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掌给撩开了，勾入了垂下来的一只精致金钩。
　　凤卿蓦然瞠大了双眸，没想到房内还有一个人，而且是自己的丈夫，悄无声息，这人走路难道都不发出声音的吗？
　　而且，内心惊恐的是她根本就没有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要是他能够做到如此无声无息的境界，那自己还斗得过这一帮人吗？
　　刚刚下了决心，不会放任他们将自己当成棋子，既然入了局，谁都有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己也不例外，决不当被牺牲的一个。
　　瑾王一身深紫色睡袍，简单随意，胸前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诱人肌肤，深邃的黑眸半睁半敛，性感的薄唇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大好。
　　瑾王的大手在勾了床幔后，并未马上收回，而是停在了半空。
　　他微微眯起眼睛，余光扫到她莹润的下颔，落在她下颔与枕端交接处，哑然失笑。
　　没想到如此冷淡的一个人，也会有这么稚气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墨色的眸中多了一抹怜惜。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六章
　　凤卿对他的纳闷视而不见，松开枕头，绕开他的身子，下床来。
　　不经意间，眸光又触及腰间那个丑丑的蝴蝶结，指端轻轻划过，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拆开重新打个。
　　瑾王身子微微一僵，望着明亮光线下的凤卿，眉眼之间光彩照人，举止娴雅，自然流露着洒脱的灵动。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她腰间的那一个蝴蝶结，墨色的瞳孔猛然一缩，眉宇间多了一抹不自然，双手不自然地下垂，至于背后。
　　气氛有些紧张，瑾王轻咳一声，他脸上有一抹尴尬。
　　凤卿抬眸，正好将他这一抹尴尬映入眼帘中。
　　她装作若无其事，眉目微凌，俯身径自穿鞋，声音不高不低道，“请问王爷，我的衣服昨晚是谁为我换上的？”
　　她自入了瑾王府，连个贴身婢女都没有，可见受重视的程度是如何卑微低贱了。
　　以她之见，这瑾王对她成见极深，凤卿看到他那些吟人居的姬妾们都是身边跟着伺候的婢女的，多数走路都是趾高气昂，让凤卿老是联想到一动物----骄傲的孔雀。
　　至于自己身边为何没有贴身婢女，多半是瑾王看自己不痛快，或是希望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反正也习惯了一个人，对她来说，较为清净，没有人打扰，是一种值得品茗的清闲生活影照。
　　凤卿没有看到当她此话出口时，瑾王脸上爬上几缕狼狈的红晕，幸好，趁着她俯身的刹那，他在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是小梅给你换上的。”
　　他略微不自在地将目光从她身上调开，低哑地答道。暗叹一口气，要是你知道是我给你换上的，不知会否怒火横生呢？他实在没有做好被嘲笑的打算。
　　凤卿缓缓起身，站定，缓步朝着屏风走去，在屏风前，足下一顿，她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噢。”
　　瑾王见她如此懒散的回应，以为她被自己给糊弄过去了，走到临窗的一溜铺紫毡红木椅坐下。
　　见她转到屏风后面，大概是换衣去了，想了想，又站起，招来在门外等候的双胞胎，为自己更衣。
　　他没有瞧到凤卿转入屏风的那一刻，唇角多了一抹玩味的笑意。自己刚才是为了打乱空气凝滞的氛围而已，才有如此言语。
　　瑾王那不自在的言语跟停留在她腰间的目光，早就令她瞧出了端倪，他也只有此刻才会当局者迷，他连他自己都没有说服，还敢来糊弄自己。还真将自己当成笨蛋来愚弄了不曾？
　　这么丑的蝴蝶结，若是小梅打的，小梅难道还会被挑来伺候他自己吗？那小梅，不是没见过，一瞧分明就是一个利落精明的丫鬟。
　　白皙的手指挑开丑丑的蝴蝶结，她拿了一套素色莲花衣裙穿上，长发柔顺，稍稍一拨弄，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束起，挑开了左右几丝飘散下来，垂在细肩上。
　　在一边迅速穿戴时，她微微拢起的黛眉不解地皱了皱，这瑾王，还纡尊降贵为自己宽衣解带，到底是为什么？
　　想不通，算了，还是别想了，他暂时还没有欺到自己头上，她也不能在此之前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还是细细观察比较妥当。
　　她可不想要引起他的兴趣，来招惹自己，得不偿失、自乱阵脚的事情，她素来不稀罕，也不屑去实行。
　　昨晚本来想要回来探查下房内的这个暗室，没想到睡着了，今早醒来，没有预料到会碰上他，没想到他在自己房内……
　　心底敛起澎湃的心绪，这世间，就算你千算万算，还是会有意外出现。凤卿想到这里，目光了多了几缕愁绪。
　　屏风后定定站了一刻的时间，有人终于等得不耐烦了，语气蕴藏着浅浅的暴躁，“王妃，是否需要本王代劳？”
　　冷漠如他，冷淡如斯，他也有时候不擅掩饰自己的情绪，无形之中暴露自己，幸亦或不幸？
　　以她之见，这喜欢脸上挂着一抹邪魅笑容的宁王，比起自己的丈夫，功力更上一层楼。
　　至少，凤卿还没瞧到宁王愤怒的样子。
　　凤卿走出去，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瑾王刚才等得不耐烦，看到她这个样子，怒气也消失了。
　　凤卿正眼瞧他，发现这瑾王穿衣的品味真不错，不管穿什么，都别有一番味道。
　　比如此刻，他身上一套剪裁大方的蓝黑色骑装，没有什么点缀，唯一别致的是衣襟两边和衬着一株蜿蜒的苍松，使他整个人看上去狂傲、威严。
　　腰间佩戴了一枚狮形玉佩，凤卿一眼就瞧出了是昨晚那一枚，可见这枚玉佩对瑾王来说，非比寻常。
　　他头发也用一根银色丝带高高束起，凤卿挑了挑眉，没想到今朝两人还有心有灵犀啊。这次，他脚上没有穿皂靴，估计是穿了骑装的缘故，反倒是蹬了一双绣功精致的短靴。凤卿微微讶然，看来他急着准备出门，怪不得催促自己快点，只是，他不该自己一意孤行甩袖离去吗？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难道他还没有在自己这里摆显够？
　　瑾王依旧坐在一溜铺紫毡红木椅上，看到凤卿从屏风后出来，脑海中突然一窒，浮现出八个字，“素衣淡容，风华依旧。”
　　明明是简单至极的朴素衣衫，穿在她身上，却让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七章
　　“本王今日要出去西山军旅巡营，明儿才回。”
　　唇角勾起一道漂亮的弧线，瑾王平静地说道。
　　凤卿不解，这瑾王实在是有趣，这算是交代行踪吗？
　　她讶然，清冷的眸中罩上一层淡淡的迷离，瑾王趁机朝着门外吩咐道，“进来。”
　　小梅、小菊端着洗漱用品推门进来，一个走到凤卿身边，恭敬地道，“小梅伺候王妃洗漱。”
　　凤卿淡笑，很自在地说道，“我自己来即可。”
　　小梅没有多说，双手放在身侧，站在一边等候。
　　凤卿余光触及瑾王，发现小菊正为他端上一个精致的杯子漱口，完了，他又用柠檬水洗了把手。
　　这个瑾王养尊处优，就是不知在他行军打仗的路途上，是否也身边带着两个贴身婢女，伺候得舒舒服服。
　　没有头绪，瑾王睨了她一眼，正落入那湾清冷浩淼翦水双瞳的注视中，他的脸上缓缓漾来了一丝笑意，吩咐声响起，“上膳。”
　　门口谨然已经有人在等候了，陆续几个小厮小丫鬟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抬着一张精致的圆桌，而六个小丫鬟每人双手都捧着一个银制托盘，托盘上另有玄机，食物被囊括在另外有盖子的别致银制用具中。
　　两个小厮进来，一声不吭地摆好圆桌，六个小丫鬟待圆桌摆好，立刻摆好餐具，收回托盘。
　　他们都欠了个身，行了个礼，恭敬地道，“王爷王妃，请用早膳。”便排成一队、有秩序的离开了。
　　凤卿看得有些咋舌，这瑾王府还真是……她忽然找不出形容词来了，就又看到小菊上前，掀开盖子，逐一用银针试毒。
　　当她检验完毕后，才朝着瑾王点头示意没毒，后者才优雅地坐下。
　　凤卿依旧站着，她心思还有些恍惚，这瑾王，摆的是哪门子的鸿门宴？
　　“王妃也过来坐下，免得外人说本王连早膳也亏待王妃。”
　　瑾王撇了撇唇，算不上讥诮的眼神。
　　凤卿款步挪进，缓缓入座，视线低垂，唇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自己这些日子入住瑾王府，每日没有早膳，只有午膳跟晚膳，迟迟才有人送来，而且味道不佳。她已经全然适应了，没想到他也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下人因为他的不重视而忽略自己的需求的呢？
　　臆测归臆测，她敛起不太平静的心绪，一旁的小梅已经为她布好了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可见大厨是下了苦功的。也是，这可是瑾王府，而且这伙食是为瑾王准备的，能够差到哪里去呢？
　　一边的小菊也为瑾王布好了菜，他已经开动了，凤卿也优雅地持起银箸，小口小口咀嚼着。
　　山珍海味跟粗茶淡饭，对她来说，都可以做到优雅如斯，她自小学习的礼仪赋予她的。
　　一顿饭下来，大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语，悄无声息中，瑾王漱口，洗手，起身。
　　他走到窗口，入眼的就是吟人居内那一株怒放中的栀子花，窗边的一个瓶中还放着极致凋谢的栀子花，对比了下，他回身，指了指这瓶中之物，撇了撇唇，“小菊，这个，拿去倒掉，采几支新鲜的来。”
　　凤卿凝眸看去，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这栀子花，确实是凋谢了，但是她却根本不想换上新鲜的，即使再换上新的，过不了几天，依旧无法持久。既然如此，又何必糟蹋了它们？
　　这就好比自己，困在瑾王府，任人鱼肉，连拒绝都要再三思量，不能我行我素，淡漠不语，就任他恣意而为吧！至少，这能够使他高兴，不是吗？
　　瑾王凝眉，正好瞧到了凤卿眉尖微颦的模样，面笼阴悒，沉声道，“小梅，呆会让管家给王妃这里派几个伺候的人来。”
　　“是，王爷，小梅知道。”
　　一身绯衣的小梅虽然心中讶异，但还是秉持着寡言少语的性子。
　　瑾王凝视着凤卿那张冰雕玉砌的清丽容颜，半晌，捧了茶盅浅饮，放下后，修长的手指抚过桌案，细长眸内，升起一抹深意。
　　冷情的薄唇翕合，吐字清晰，“本王先行离去，小菊、小梅，你们待王妃用完膳撤下后方可离去。”
　　凤卿漆黑如墨的双眸骤成一弯幽湖，掀唇答道，“王爷，慢走。”
　　瑾王洌眉未蹙，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迅速离去。
　　这一顿早膳用的过程着实是无声无息，明明是清爽香滑的精致佳肴，但是多了一个瑾王在侧，却如同嚼蜡。
　　端的是方才她细吞慢咽，举手投足，优雅至极，入口之物，却是没有消化。
　　这瑾王方走，她本来起身的动作微微一僵，看了一眼两旁站着的两个瑾王施舍下来的临时贴身婢女，“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
　　心下不悦，轻声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出去，待本王妃用完，再叫你们进来。”
　　两人释然一笑，异口同声地回道，“是，王妃。”
　　凤卿低眸，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看来，自己不适应在两个丫鬟的注视下用膳，两个丫鬟也不太喜欢在自己眼皮底下伺候啊？
　　也是，看的见，吃不着。凤卿是绝不会让她们留下跟自己一同用膳的，这瑾王府的规矩多如牛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瑾王府对自己而言，只是一座临时居所。
　　心中除去烦杂，双眸澄清，一亮，她笑意盎然地开始就眼前食物，有了不错的胃口。
　　须臾，她自觉得小腹微涨，吃得很饱，便放下了。
　　站起身来，不由唇角扯起一抹讥讽，这人还真不能娇生惯养，这一顿吃得如此开口，万一下一顿难以入咽，被美食扬刁了胃，倒不是一件好事。
　　希望那个王爷---自己的丈夫，不要再来突如之举了。
　　“小梅，小菊。”
　　伸了个懒腰，凤卿舒展了下四肢，优雅地挺直纤素的身子，清冷的嗓音传至门外。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动作异常一致，就进来了。
　　凤卿徐徐抬眸，对上了两人和善亲柔的面颜，“让人进来撤掉了吧！”
　　完毕后，凤卿又淡淡地吩咐道，“本王妃想要小憩，昨晚睡得不太安稳，你们就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梅、小菊颔首退下，还为其阖上了门扉。
　　凤卿叹了一口气，嘘唏不已，幸好，接下来的时间是自己的了。
　　瑾王去了西山巡营，明儿才回，今日此刻才暮起（酉时），时间充裕，密室探险，今日最为适宜了。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八章
　　凤卿再次转至屏风后，过了不久，出来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灰色儒雅的男衫，风度翩翩，仿若天地间钟灵毓秀都尽集一室。
　　这套男衫，还是在相府时，自己悄悄准备的，为了以防万一，女子在外总是不便，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头。
　　瞄到了一旁的紫色琉璃灯，掀开灯罩，点燃了里头的红烛，提起，便转身奔向暗室处。
　　迎面而来的是大片灰尘，可见这里还未被人发现，好久没来过人了。
　　微微呛了两声，凤卿还是小心阖上暗室之门，步入了暗道，一切都复如初始。
　　紫色琉璃灯光在漆黑如墨的暗道下，略显昏黄暗沉，凤卿左手提着琉璃灯，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绢帛制成的罗帕掩上口鼻，吸入堆积飞扬的灰尘太呛鼻了，能防则防，她向来不跟自己过不去。
　　一路小心探索，沿着蜿蜒的暗道，暗道的墙壁上刻着象形文字，她不解，估计可能是武功秘籍，不过，她不是武痴，也没有习武，对这些没有多大的兴趣。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发现前方终于有一丝光亮了，那似乎是淡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间穿入，在这漆黑的暗室内，异常闪耀、刺眼。
　　一直提防着的心，在这一刹那，如同守得云雾见阳开一样，心头涌现了些许欣喜。连带的，她清冷的面颊上也多了一层淡淡的柔和。
　　螓首微动，心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浅浅的涟漪，督促她往前走去。
　　果不其然，十来丈远，果真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如同一般人家里的狗洞一样大小，连形状也差不多。
　　凤卿怔了怔，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这设计暗道者还真有意思，不过这暗道用来逃命的话，那么没有人会介意这是否是狗洞的，生者幸存才是王道。
　　将琉璃灯笼吹灭置放一边，反正身上已经带了打火石，便学着时下京城贵公子的姿势，一撩衣摆，她半蹲下去，几乎是爬了出去的，动作不太优雅，不过估计也没有人爬狗洞还能爬出倾城之姿来着。
　　拍了拍手上沾上尘土，她站了起来，凤卿发现这狗洞外头还挡着几株绿意盎然、枝叶茂盛的松树，小心扒开枝叶，她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一户人家的后院，而且刚才那个还真是狗洞。
　　她有些无语，不知是对这个暗道设计者无语，还是对自己无语。这探险都探到人家后院来了，这下怎么收尾，比如说，如何出去。
　　毕竟是人家家里么，她总不能大摇大摆地出去么。
　　有人来了……凤卿心底一颤，忙躲回树后，却不慎看到了那个人，很熟悉，仅仅是一眼之见，她就认出了那个高大壮硕的身影是黑轩凌。
　　明明离皇宫晚宴是昨晚的事情，她却仿若很久不见他似的，心头浮现淡淡的伤感，那就好像是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不小心，有一根枝条吱嘎一声，被自己折断了，本来是身体倚靠的支撑物，没想到断的如此彻底，她微微懊恼。
　　尽管被黑轩凌发现，真的不会拿自己怎样，但是她本来并没有抱持着被他发现行踪的。暗叹了一口气，她没有继续躲闪，站了出来，她并不希望黑轩凌发现当下所处的这个暗道出口。这已经成了自己一人独享的秘密，也许以后还用得着，此刻，还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人前，否则，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幸好是后院，没有什么人经过，除了黑轩凌脸上欣喜若狂的神情，凤卿看不到其它。
　　说见到他一点情绪影响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凤卿做不到无动于衷，他毕竟曾经是自己过去一年内的精神支柱。
　　恰在此时，那高拔形影似有所觉，越过树梢，目光投来，望见那清冷的那抹身影时，隽深眸心满填错愕，心海骤起狂飙。
　　黑轩凌灼热的视线几乎是焦灼在凤卿面若无波的脸庞上，凤卿不适地调开了自己的视线。
　　“卿卿？”
　　那是娘从前给自己取的小名，后来巧遇黑轩凌后，一直被他沿用，甚至可以称为霸用，而他丝毫没有不妥的感悟。他认定卿卿这两个字有点咬文嚼字的感觉，叫起来堪称琅琅上口，颇含宠溺，很适合她这么一个精灵般似的小人儿。
　　只是时过境迁，以往听着甜蜜的小名，如今听着，心头颇不是滋味，那就如心头压了一块巨石，令人喘不过气来。
　　且听他叫了一声卿卿，眼神迷离，又没有上前的动作，凤卿踌躇不决，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提脚沾地，欲要转身，却一个巧妙地旋转，被勾进了黑轩凌宽厚结实的怀抱中。
　　他一只手勾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抚摸上她白皙的脸颊，仿若对待上好的白瓷，迟迟不敢用力。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十九章
　　凤卿暗暗讶然，黑轩凌好像不是清醒的，他以为他自己在白日做梦，梦到了自己，突然想起他刚才对自己的昵称呼唤语气是极尽低柔，仿若风一吹就烟消云散似的。
　　稍稍有些后悔，早知道快点跑路，现在被抓才发现人家的思绪在神游，有什么用，还不是掉落了陷阱？
　　“卿卿，我是凌哥哥啊！”
　　黑轩凌低低的呢喃，旖旎缱绻，低柔得足以沁出水来。
　　早就不再是了。凤卿在心底暗暗叹道，你选择离开，就不再是我的凌哥哥了，而是相逢陌路的一对路人罢了。
　　黑轩凌抱的越来越紧，凤卿有些透不过气来了，她反射性地开始挣扎，但是他却恍若未觉，依旧我行我素，还真把她当成梦境中人了。
　　的确，黑轩凌沉浸在梦境中，以为眼前这冷冷的人儿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效果。
　　再说凤卿非是习武之人，而黑轩凌在黑玉国中人，黑玉国地处西域，那边的人长相粗犷、身材壮硕，比起天朝的男儿，都要高大许多，轮廓也立体多了。凤卿那柔弱无力的挣扎对黑轩凌来说，根本就没有感觉，挠痒痒似的。
　　面前这一张无暇的美颜，是如此熟稔，肌肤似玉，温润凝脂。
　　刹那间，他墨色的眸中深沉了几许，心驰荡漾、情动如火，鬼使神差的驱使下，他俯身，低头便吻了上去……
　　黑轩凌前额的一缕头发微微下垂，遮住了紧闭着的双眼，剑眉入鬓，嘴角微微上翘，眼睫毛还不时地抖动一下。
　　凤卿瞠大了双眸，眼神一暗，触及他温热的薄唇时，她身子一僵，下意思便狠狠咬了上去，仿若那是待宰的活物，眼神尽是凌厉、不留情。
　　黑轩凌吃痛，稍稍松开了劲道，都可以闻出血腥味了，可见凤卿赤裸裸的反抗是多么不遗余力了。
　　凤卿立马抓住时机，重重踩上他的脚，黑轩凌脚上也许不痛，但是他毕竟分心了，凤卿那点点力道也搬上了用场。
　　凤卿趁机推了黑轩凌一把，黑轩凌没有提防，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猝不及防，让凤卿正好钻了个空子。
　　黑轩凌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终于反省到自己刚才不是在做梦。
　　也对，除了在梦境中，现实中的他，根本就不敢侵犯她，因为她在他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至少，没有经过她的点头允诺之前，他是不会如此放肆的，这是他对她的尊重。
　　但为何，刚才他却将此当成梦境了呢？还是他内心深处有这样狂烈的情感，积聚喷发……
　　“对不起，卿卿。”
　　语气是异常郑重的，他脸上全是懊恼、后悔，爬满整张俊脸，连双眸都漾满了恼怒。
　　凤卿拂袖，不着痕迹地拂过唇，轻轻拭去他停留在她唇上那淡淡的血腥味。
　　“算了。”
　　凤卿的声音不起波澜，淡定的表情，仿若刚才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可以忽略的插曲。虽然不高兴，但是她习惯敛起心绪，况且，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即使她怨、她恼，也是无济于事。
　　看到凤卿拂袖的动作，黑轩凌脸色黯淡三分，没料到，她如今，对他是如此不待见。那个小小的人儿、那个他一直放在心中珍惜、呵护的人儿，再也不会重新投入自己的怀抱了吗？
　　望这道纤长秀影，黑轩凌幽深眸底，一丝光亮明灭掠过。
　　刹那间，他又恍似初觉，心尖还是隐隐作痛。仿若出海的船只，遭遇狂风暴雨，濒临灭顶之灾。
　　眼前的这一株空谷幽兰，行事随性自如，天高云淡，为何就不为自己停留片刻呢？
　　他不允，只要她还没有爱上任何男人，他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他堂堂男儿，以前也许心智不成熟，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抵不上心头这个人儿的重要性。
　　他要搏，即使最后她选择的人不是自己，那也至少努力过了，不是吗？
　　想开了，黑轩凌心情豁然开朗，不再遮云挡雾，不再阴霾涟涟。
　　黑色的双眸逐渐清澈，黑轩凌仿若刚才那一吻没有发生似的，将凤卿当作朋友，笑着招呼道，“卿卿，你是前来看我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吗？”
　　其实，他内心说不紧张是矫情的，他只是怕她冷冰冰的拒绝，他听不得，便干脆开门见山说开了，也希望她如今能够将自己当成一个朋友。如此，才能冰释前嫌，才能有所突破。
　　凤卿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一问，蛾眉倏颦，这是否算是质问？青天白日，突然出现在人家后院，的确不容易找借口啊！
　　眉尖浅浅颦起，菱唇微扬，螓首俯垂，凤卿心底开始为难起来。
　　“卿卿是来看我的，我是绝对不会怠慢的。”
　　黑轩凌心中虽有疑惑，但是看她左脚挪动，就明白了她是为难，便开口为她解围，朗声大笑。
　　他认识凤卿时，她才六岁。那时的她，每次心头情绪不对劲，就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喜欢左脚尖在地上蹭圈圈，很小的幅度。一般不仔细，也是看不出来的，她向来隐藏的也好。那时，自己也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用这招来稀释自己的不悦及为难，甚至是愤怒。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章
　　“走吧。”
　　黑轩凌颔首，脸上如沐春风，粉饰掉了刚才小小的尴尬。
　　秀眉一抬，凤卿雪色容颜浮起淡淡揶揄，“去哪？”既然他不加追问，她也乐意顺着台阶下。有缘无分，多一敌人还不如多一朋友，何必心头永远端着那根刺呢？
　　黑轩凌见她开始释然，紧窒的这一颗心终于平缓下来了。要是她再咄咄逼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然是出去玩了，天朝的京城俗称天都，人声鼎沸，热闹至极，你也该出去见识见识，不该老是闷在心里。你说对不？”
　　黑轩凌唇畔浮现戏谑，他全然将两人那段镂空的记忆给抹去了，仿若自己与凤卿之间毫无隔骇，依旧是那么亲密无间，语气也是平心而论，没有多加润色。
　　“那凌哥哥是否准备当卿儿的向导呢？”凤卿漫不经心地挑眉，唇角抽搐了两下，毫不留情地抨击道，“你真的认识路吗？”
　　听到她叫自己凌哥哥，黑轩凌心头仿若涂了一层蜜，缓缓蔓延至四肢，舒缓至极，全身轻松。
　　他朗声笑道，“就算不认识路，也可以摸索，凌哥哥定当为卿卿开山劈路，斩荆除棘。”
　　至少表面上，两人似乎有了相同的念头，遗忘过去的不愉快，把握这一刻的喜悦。凤卿本就想出来逛下，自从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被扯入了那几个上位者的漩涡，就希望能够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未雨绸缪，总是对的。
　　“那就出发吧，”凤卿也没有再为难黑轩凌，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放荡不羁的日子，她也没有立场来责怪黑轩凌的不告而别，至少此刻，她心中很坦然，没有那么多的芥蒂。或许是，脱离了相府跟瑾王府两个牢笼，她逐渐开始恢复乐观、好奇的本性。
　　凤卿四处一瞥，眉尖微颦，忧声道，“走大门，不好吧？”
　　她又不是凭空出现的怪物，走前门，被打量可不好，再说，这是黑轩凌的暂居地，要是碰上那个难缠的黑轩玉，也不知道能否成功脱身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事，这是我在京城的私人产业，挺偏僻的一院子，一般人都不知道，连轩玉也不清楚，没人会认识你或者说什么闲话的。”
　　黑轩凌又不是今日才认识她，当然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忙开口解释道。
　　凤卿讶然，原来吟人居暗道出来的是这地方，这样说来，倒是有可能的，哪有暗道通往这么显贵的居所。原来，只是一处偏僻的私人产业。
　　只是，十多年没见，黑轩凌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居然还在京城置了秘密的产业。凤卿心底暗潮涌动，他到底图的是什么心？
　　不过，这毕竟是久远的事，该烦恼的是那些个上位者，而非自己，不是吗？
　　想通了这一点，凤卿徐徐抬眸，浅笑道，“那就走吧。”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了，知道太多，对她并没有益处。
　　黑轩凌也没有解释的端倪，他唇畔笑意漫漫，“走吧。”言罢，也不顾忌，很自然地牵起凤卿的柔荑。
　　凤卿一怔，这是小时候的事，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受了委屈，很喜欢他握住自己的手，那仿若力量滋生，逐渐成长。
　　那已经是往事了，眼下，不适合，就算她再不介意，他不是也该注意下影响么？自己身上着的是男装，两个男人手牵手，出去还不被众人的眼光给杀死、众人的口水给淹死？
　　“凌哥哥，卿儿现在是男人，你该改口叫我凤少。”
　　凤卿挣扎了下那只被禁锢的柔荑，语气很随意，又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凌厉。
　　“好好好，凤少，你这姑娘家，也不害臊的，扮起男人来，一点也不比我逊色么。”
　　黑轩凌双目黯淡，还是放开了她的手，细想，现在已经是最好的了，不要过分苛求，免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悔不当初。
　　黑目凝视，落在凤卿身上，淡色素服，清眉灵目，温润如玉，优雅如一幅名家山水。
　　凤卿见他放开了，心底松了一口气，踅足而前，步态含蓄优雅，当真悠哉如闲庭散步。
　　黑轩凌这私置的宅院，坏境清幽，倒也适合修身养性，图个清净的好地方。
　　凤卿一边眼观四方，一边心中暗自下了结论。
　　黑轩凌看到凤卿微微失神的表情，猜测到了她这是喜欢，也是很高兴，毕竟是自己选的地盘，能够中她心意，这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么？他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什么都以她的喜怒为前提了。
　　“卿卿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有空可以常来看看，把她当成你的家也未必不可。这里只有忠叔一人，他认识你的，只要你来，他便会放你进来，没有人会打扰的。”
　　黑轩凌神色自然，脸上没有半丝戏谑。
　　凤卿知道他是认真说出这番话来的，也没有拒绝，毕竟这是他的好意，况且以后或许真的用的上也不一定。最重要的是，他心中存着愧意，自己不乐意接收他的好意，他心中反而会多了一层乌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起争端。
　　“好，那就多谢了。”
　　凤卿也是答得痛快至极。
　　黑轩凌身子一僵，她这一个“谢”字，还不是圈出了两人之间的纠葛么。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一章
　　茶楼上，有一秀美的少女在吟唱小曲，看那弱柳扶腰的模样，定是来自婉约富饶的江南，都说江南美女美如碧湖烟波，柔若春柳拂花。
　　这少女素净无暇的脸上并没有涂脂抹粉，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裙，身上并没有什么赘物。样貌不错，气质尚佳，估计是家道中或是没落贵族，被生活所迫才出来抛头露面。
　　凤卿跟黑轩凌相对而坐，雅桌上摆放着一叠色香味俱全的小菜，还有一壶袅袅飘烟的上好龙井。
　　凤卿认真听着小曲，少女的声音很少好听，跌宕起伏的语句从她嘴里吐出，很能够勾动人心，少女的声音本是圆润，唱到高潮时，却是极为铿锵有力。大概真是在这方面下了一番功夫吧。
　　凤卿眼尖，甚至发现少女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滴，估计是夏日的燥热跟她的卖力吟唱有关。
　　她头一回见识到了京城的繁华，镇日埋在浮夸、奢华筑造的牢笼中，她有一股永世不得超生的愤懑。但是听着这沁人心脾的圆润嗓音在耳边萦绕，她恍若重新认识了这个大千世界。她有逃脱牢笼的轻松感、舒适感，她暗暗在心底嘀咕，这总算出来一回，也不枉此生了。
　　她内心逐渐滋生出一股疯狂的憧憬，油然感叹，如果不回去，就这样出来了，会不会更好？瑾王，那个冷漠善变的丈夫，就算察觉到自己失踪了，应该不会再来寻回吧？“凤弟？”
　　黑轩凌右手持杯，睨了心思恍惚的凤卿一眼，低低的呼唤道。他发现叫凤少有点绕口跟咋舌，还不如凤弟来得亲密，便擅自做主换了称呼，反正凤卿也似乎没有反驳，就当她默认了。
　　“嗯？”
　　凤卿被他这么一唤，吓了一跳，立马四处观望，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呢！
　　“没事，就是叫下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黑轩凌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忙解释道，真是活见鬼了，舍不得看到她紧张的模样，有些心疼。
　　大概是幼时的记忆太深刻了吧。那时，他们之间的相识，是一个秘密，他被她藏在相府内一个隐秘的地方，人家都说金屋藏娇，她那破屋藏了一个英挺的少年，就不知到称作什么了。不过，府内的人对她一向是漠视，她居然将他小心翼翼藏了一年光景，没被发现。
　　不是相府的人傻，他觉得她值得一个人疼惜、怜惜。只是，时过境迁，自己到底还会不会成为她的良人呢？
　　那段时间，虽然相处时甜蜜，但是两人都是极为小心翼翼，也只有夜深人静，他才敢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想离开，也是想要能够正大光明拥有她吧，十五岁的他，多多少少比六岁的她懂得多。
　　如果手中没有一定的权力，即使她是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千金，他们两个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所以，那个不告而别的时候，他就起了那点心思吧，觊觎权力的魅力，想要凭借那，俯瞰众生，得到想要的一切……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小曲挺好听的。”
　　凤卿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哪能说自己在想脱轨行为，原来，她的叛逆时期迟迟才来。
　　如此一想，又觉得好笑，唇边慢慢漾出一朵浅浅的笑靥来。
　　黑轩凌本来又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她这么一说，下意识脱口应和道，“的确不错。”
　　凤卿哑然失笑，就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对兵法更有兴趣。当初自己怕他无聊，老是找书去给他解闷，什么诗词歌赋，都被他挑拣出来，丢弃一边了。
　　上茶楼，他多少合着自己的趣味，怕自己走累了吧。果真是不出门的缘故，走了一条街后，她还真有点吃不消了。看来，以后要开始好好健身，不得这么下去了。
　　黑轩凌根本就是明着听曲暗着神游，一般人还看不出来，他已经做到了神游形不游的境界了。
　　“知道刚才听的小曲名字叫什么吗？”
　　凤卿双眸含笑，唇角上扬，显然心情不错，冲着黑轩凌问道，有点想捉弄人，肚子里的劣质本性也逐渐昭显出来了。
　　黑轩凌一愣，嘴角抽搐了两下，足足半晌，还是答不上来，脸色都因为着急涨的微红了。
　　凤卿暗自偷笑，看着黑轩凌困窘的模样，她眸内兴味更加浓郁了。
　　“是满庭芳。”粲然一笑，凤卿抿了一口茶，好整以暇道。
　　黑轩凌面皮抽紧，憋唇闷笑道，“原来是满庭芳啊，凤弟知道我一向不好这口的，就知道捉弄我，很好玩是吧？”
　　言罢，摆出一副凶相，眯起眼睛，目露危光，睇着凤卿。
　　凤卿颔首，不客气地道，“是好玩。”还不忘点头，加深说服力。
　　黑轩凌目瞪口呆，明明是一个清冷的人儿，怎么可以刹那间变得如此顽劣，还以他为逗笑的把柄。
　　但是当他捕捉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时，黑眸却微微失神了。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二章
　　黑轩凌失神的时间极短，因为茶楼上那个吟唱小曲的少女非常不幸地惨遭人围堵。
　　这人身穿普通的粗布长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长相，但是一只手却摁在少女的瘦弱的肩膀上，使她不得动弹。
　　喧嚣的茶楼刹那寂静了下来，但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站起来阻止的迹象。
　　黑轩凌正想站起，却被凤卿一个“且慢”的眼神给阻止了。
　　这里的情况不对劲，凤卿对人的表情向来熟稔，那个少女脸上虽然脸上彷徨的神情，但是却没有挣扎的迹象，这很不正常。
　　除非……除非这两个人是一伙的，早已串通好的。
　　所以，既然那个粗布长衣的人不会伤害那少女，那又何必惹是生非呢？凤卿并非是心地善良之辈，自小生活在风端浪口，她懂得如何明哲保身。
　　就听到看不清容貌的那男人，声音浑厚有力，“跟我走，我家爷有请，好处少不了你的。”
　　少女圆润的声音响起，“你家爷是谁？”
　　“宁王爷，”男人声音中透露出一股高傲，仿佛他自己就是宁王爷似的。
　　这声音有些熟悉，应该是听过的，但是似乎被那个粗布长衣者可以压低了。
　　这身高是有些相似，身形也大概似吧，没有刻意关注过。这……这个男人不会真的是宁王吧？
　　凤卿秀眉微颦，宁王似乎非是一高调行事者，他要是真出现在此是为了宣扬什么？
　　整个茶楼的人听到宁王这个名字时，顿时议论开了，七嘴八舌，开始谈论其宁王这个传奇的人物。
　　少女的声音在各色嘈杂声混乱中，被无形泯灭了，至少凤卿功力不够，听不到了。不过，她倒是发现黑轩凌的眉头越蹙越紧，估计又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最后，就看到那少女站起，要跟着那粗布长衣者离开。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那少女离开时，刻意瞥了一眼凤卿跟黑轩凌坐的位置。
　　凤卿还在思索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被黑轩凌一个拉起，在少女他们离开的下一刻，他们也跟着下去了。
　　虽然凤卿没有那好奇心，但是黑轩凌却说，一定要去看看，她想，反正他在身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意外，便作罢。
　　其实，内心多少也有点好奇心的，只是被强压下去了。
　　冥冥之中，凤卿总觉得这个套是人家故意为他们下的，那茶楼上少女的一瞥，似乎是挑衅。
　　到底是谁，认出了自己？到底是谁，一定要将自己拉入陷阱中？
　　前面的少女跟粗布长衣者走走停停，一前一后，一直没有回头，似乎信心十足他们会跟上来。
　　七绕八转之后，他们终于在一处宅院停了下来，推门进入，而少女也跟着入内。
　　凤卿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这是一处僻静的死胡同，根本就出不去。
　　因为退路已经被人堵死了，有六个身强体壮、武功精湛的男人一排站着，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王爷请两位入内做客。”
　　大门又开了，少女圆润的嗓音听起来却不再是那么亲切了，反倒是暗中透露出些许威胁。
　　黑轩凌的大掌下意识地用力握住凤卿的左手，这下，凤卿倒是没有挣扎，或许是没有察觉，她在忙着探测这四周的位置，思索如何逃脱。
　　他不怒反笑，不屑地睨了少女一眼，“如果我们不进去呢？”
　　少女双手怀胸，自信地笑道，“那就先打赢这六位再说，打败了他们，里头还有人递补，就算你能闯过，你身边的那位似乎不行啊。”
　　少女还不忘指了指那六位纹风不动的壮汉，似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黑轩凌怒瞪了少女一眼，咬牙切齿道，“好，我们进去。”
　　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成功离去，本以为宁王行事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没想到早已撒好了网，等着坐收。
　　自己还傻得自己送上门，或许他们料定了自己这个性子，只怪自己连累了卿卿，不管如何，一定要让卿卿安然无恙地离开。至少自己还是黑玉国世子，宁王也不会为难自己跟卿卿吧。
　　就自己所知，他早就成了天朝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此番他引自己来，估计是谈判，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够助他一臂之力或许是希望在他跟天朝皇权争斗时，自己不要插手其中。
　　前后夹击的话，即使宁王势力再强，也不一定有成功的把握吧？
　　想通了之后，黑轩凌牵着凤卿的手，缓步入内。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忘顾及凤卿的步伐。
　　少女不屑地睨了下两人相握的手，两个大男人，竟然……
　　她昂首阔步走在前头引路，后头两人不紧不慢、跟她保持一丈的距离，尾随其入。
　　院内坏境跟黑轩凌选的那处私宅差不多，清幽宜人。
　　路过一处人工挖掘而成的湖泊，凤卿发现湖水碧波无纹，湖里铺满了淡白色睡莲。
　　湖水边那一座凉亭内，已经有一人坐着在等待客人的到来了。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三章
　　那人依旧是粗布长衣，分明就是茶楼上那人，除去了斗笠，露出一张冷邪佞魅的俊脸。
　　那双迷离的深邃眼眸，摄人心魄，唇角噙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容。
　　明明是普通的长衫，却依旧没有折去他身上的锐气，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男性魅力。
　　宁王……真的是宁王，凤卿发现刚才在茶楼上那感觉真的很精确，那揣度当下成真了。
　　“王爷？”
　　黑轩凌眉宇间爬满了疑惑，这下，他也知道了刚才宁王真的出现在茶楼，还亲自出马引自己上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世子跟瑾王妃到了啊！”
　　宁王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双眸沉了三分，饶有兴味地盯着凤卿跟黑轩凌相握的手处。
　　凤卿被盯得头皮发麻，急欲抽开，却被黑轩凌握得愈发紧窒，不由作罢，懒得继续抗争。
　　“不知宁王爷引我们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跟狐狸打交道，向来很累，凤卿抿了抿唇，干脆开门见山问道。
　　清冷的嗓音，沁人心脾，掩去了夏日的闷燥，宁王感觉有清泉在耳边流淌，倏然，多看了凤卿一眼，正好迎上了一双不掺杂杂质的清澈冷眸，心头涌起丝丝异样的感觉。
　　宁王不动声色地敛去心中的涟漪，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容，似乎对这个女人关注越来越多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如果说是为了想见王妃，不知本王的理由能否说服王妃呢？”
　　宁王脸上爬上几许痞痞的神情，却假装认真地问出口。
　　真不害臊，凤卿心底嘀咕道，这个宁王，跟千年老妖一样，城府极深，跟他斗嘴，定不会赢。
　　都说吃一暂长一智，上回皇宫御花园，碰到危及他自身利益时，他毫不留情就将自己给推了出去，权当替死鬼。
　　虽然不知是所为何事，但那时自己行踪的暴露，却让瑾王对自己处处提防起来。
　　这个男人，很危险，最好不好过于接近，不然肯定会成为他的踏脚石。凤卿暗暗告诫自己，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黑轩凌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心的凝视了她一下，收到她传达“没事”时，才放下心来。抬眸望向宁王，黑轩凌此刻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宁王的言语，过于轻佻，分明是对卿卿的侮辱，更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按奈住心中的不快，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丝讥诮，“宁王爷邀请我们来，是为了挑衅还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要好好招待两位了，本王亲自出马，就是表明了自身对两位的尊重。”
　　宁王快速打算了黑轩凌的话，深湛的黑瞳不起波澜。
　　当下，他修长劲削的身躯昂然站起，如果说坐着的他犹如暗夜里的一头猎豹，那么站起来的他仿若等待爆发的一头狂狮，无形中都给人沉寂的压力。
　　“不知王爷要如何招待我们？”
　　凤卿冷笑，这都进门来了，他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不烦，听者都烦了，他们根本就不想要听宁王蛊惑这些有的没的。换句话中，宁王现在的行为，无疑在浪费凤卿的时间。好不容易溜出来见识下京城的繁华，没必要浪费在跟宁王这只千面狐狸打交道。
　　明明就不关自己的事情，看宁王那蠢蠢欲动的迹象，非要将自己也要拖下这汪浑浊不堪的黑潭。
　　“王妃想要本王如何招待，本王就如何招待，世子认为如何？”
　　宁王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仿若根本就没有看到眼前这两人不情愿、急欲离去的神情。
　　“我们现在马上要离开，不知宁王会否同意？”
　　瑾王、皇帝跟宁王三人似乎对绕来绕去咋舌的话语一向很感兴趣，热与其中，凤卿对此却截然相反，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地射向宁王。
　　“难道是本王招待不周，王妃才急着离开，王妃名义上还是本王的侄媳妇呢，本王又岂会为难王妃跟世子呢？这本王刚邀请到两位光临，两位好歹也要给本王点面子，坐下来喝口茶，再走也不迟么。”
　　宁王使了一个眼色给一旁站着的那个在差楼上吟曲的少女，少女识相的离开了。
　　宁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笑眯眯的双眸眯得更加细长，“两位先坐会，小采刚去泡茶了，呆会才能喝，本王很想趁着时间，跟两位聊聊。”
　　宁王的黑眸刹那仿若寒潭凛冽，莫测高深地睥睨众生似的，凤卿跟黑轩凌都感到了他动了杀气。
　　凤卿与黑轩凌对视了一眼，达成了一致，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如若真的硬闯，不知这宅院内深藏的实力如何，逃不逃得出生天很成问题。
　　两人不动声色相邻坐了下来，宁王面上却慢慢积蓄起一个笑意，“两位真是给本王面子。”
　　这话，听在凤卿耳里，异常讽刺。
　　宁王炙热的目光在凤卿跟黑轩凌脸上来回穿梭，却极其和颜悦色地问道，“本王有些好奇，一向不出深闺的瑾王妃是如何碰上世子的呢？”
　　凤卿暗暗腹诽，我又岂会预料，你宁王的本事可比我高出许多，眼线布满京城，连我们上了茶楼，你还有空编排出一出戏来引君入瓮，不能不说我们的道行不及你高深。依旧想不通到底哪里露了陷，有些不相信宁王神通广大到这地步，他就算再神机妙算，也料不到自己今日出门吧。
　　眉头一皱，一个激灵，难不成黑轩凌早就被宁王盯上了？黑轩凌认为隐蔽的那处私宅，是否早就被宁王察觉到了？所以……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四章
　　凤卿已经不敢乱想了，宁王的高深莫测令人心惊。
　　“王爷还是不要太好奇为好，”凤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淡定地道，“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直接说尚可，凤卿对官场上那套虚伪的礼节没什么兴趣。”
　　宁王敛眸，低头把玩着手上的一只碧绿通透的玉戒，颇为不亦乐乎。
　　薄唇轻启，也没有恼怒的迹象，抬眸，眼底那一抹深沉刹那隐去，他低笑道，“其实本王也不好这口，既然王妃不喜欢，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了。”
　　宁王狭长的凤眸微眯，眸光落在神情微微不耐的黑轩凌身上，修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不急不缓地道，“世子，你那一万精兵藏在萧然城北部，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黑轩凌心一惊，双眸蓦地睁了开来，身体猛然坐得笔直，双眸带着浓浓的敌意望向宁王，言语不自在地微微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明明是隐秘至极的事情，只有父汗跟自己知道，那一万精兵也是装成商旅一批一批融入萧然城的。
　　两三年的时间，才成功在萧然城私藏了一万精兵，萧然城是一处靠近京城的区域，离宁王的管辖阡陌城隔了十万八千里，为何宁王对此了若指掌，连士兵的数字都分毫不差。
　　不得不说宁王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黑轩凌浓眉锁成一团，收起处变不惊，一脸防备的盯着依旧把玩着玉戒的宁王，后者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当成靶子，大方地噙着一抹邪魅笑靥与黑轩凌对视。
　　“世子，不必放在心上，本王知道此事纯属偶然，本王也不会将此事上告朝廷，破坏两国的邦交。”
　　宁王眼神慵懒，自在的低笑道。
　　黑轩凌听他这么一说，心都攫成一团了，宁王越强调这点，肯定有什么阴谋，他要是真如表面那么无所谓，又岂会花这么大的功夫来引自己跟卿卿前来谈判？
　　这谈判，不用谈了，自己有了把柄抓在他手中，还有能谈出什么来？
　　现在黑玉国还没有实力跟天朝抗衡，如果能跟宁王联手，那么……只是宁王这个人比天朝的皇帝更难对付，如今真要联手，将来他用来对付天朝的手段估计都会又用来颠覆黑玉国吧？
　　宁王的野心太大了，他似乎并不满足于一个天朝，而是志在天下。
　　一时间，黑轩凌除了忿忿地瞪着宁王，心中不平跌宕起伏，他一直在思索宁王口中的“偶然”到底所谓何意？
　　自己千算万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却棋差一招，而且，郁闷的是这差的一招，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哪一方面出了问题。
　　难道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吗？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也输不起这失败。
　　两三年的人力物力输送，对地大物博的天朝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实力经过瑾王那一征战时就大大削弱的黑玉国来说，那可以说是挤出来的人力物资储备。
　　称降后，这些年的岁贡，年年进献，对本就不富裕的黑玉国来说，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黑轩凌之所以陈兵萧然城，就是为了今后能够扳回一成，至少能够取或者减少黑玉国对天朝的天价岁贡。
　　如此，黑玉国才有实力发展国内经济，才能逐步迈入富强这一行列。
　　黑轩凌幼时失势，在天朝流亡了几年，他在那时，就明白了两国之间的差距，下定了决心要发愤图强黑玉国，那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个梦想。而他一直以这为目标，朝着这方面努力。
　　之前，多少闻到风吹草动，这天朝看似太平的局面实则却暗潮汹涌，皇帝跟宁王之间的纠纷隐晦了好些年了，迟早就要挑明的。
　　自己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只是如今……
　　凤卿螓首微垂，睫毛颤动了两下，在听了他们之间的话语后，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真没想到……
　　唇角撇了撇，还以为他真是为了自己才千里迢迢来天朝，没想到还是自作多情了，自己心底那原谅，原来根本就抵不上男人心中的权力巅峰。
　　宁王敢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地谈论朝廷与黑玉国之间的合作，间接也将无辜的自己牵连进去，或许，这一步早就在宁王的意料之中了。
　　只是，他凭什么就料定自己会站在他这一方而非瑾王呢？
　　毕竟那个男人才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宁王还真是大胆，或许说他过于自信，连凤卿都拿捏不住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到底是如何思量的。帮瑾王或许帮宁王，还是中立？
　　她明显是偏向最后一策略，两边的不讨好，明哲保身才是立身之道，只是听了这宁王心中的秘密，估计是要付出足够的代价的，而且，这代价肯定是不小的。
　　“王妃，不用恐慌，本王不会拿王妃怎样的。王妃只要劝服世子跟本王合作，就是一件功德圆满的事了。”
　　宁王似笑非笑地盯着凤卿低垂的螓首，低吟道，明明是好听磁性的嗓音，听在凤卿耳中，却遍体生凉。
　　这宁王，自身就有一股悚人心惊的本事，而且心细如发，缜密如斯，喜欢面带笑容谈笑，却句句直指要害。
　　“王爷到底凭什么料定凤卿会站在王爷这一方，毕竟瑾王才是我的丈夫，出嫁从夫，凤卿遵从的该是瑾王，不是吗？”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五章
　　宁王凤眼一勾，眼底漾起的是掩不住的洒脱，笑得可谓自在。
　　这笑，如同黄沙荒漠中，乍然出现的一片绿洲；又仿若是高山峻岭中，乍然出现的清澈溪涧。
　　凤卿微微怔然，宁王低沉的嗓音却缓缓萦绕在凤卿耳边，“本王要是没这本事，又哪会亲自出动，引两位前来。”
　　此一席话刚落，心中翩然起伏的不止凤卿，连黑轩凌脸色也不禁更加难看了。
　　“王爷似乎不知谦虚为何物？”
　　凤卿淡定下来，唇角也勾起一抹讥诮，声音冷凝至极。
　　“本王的为人处事因人而异，王妃跟世子都是自己人，本王也就开门说大话了。本王要是一点把握也没，在你们面前都畏畏缩缩，那本王又拿什么来说服两位跟本王合作呢？”
　　宁王修长的手指扣上石桌，俊脸上的邪魅飘忽不定，也不知道此话到底是否出自己他的真心。
　　“王爷也说了，要我们跟你合作，那就表明彼此应该袒露心声，凤卿只想知道为何王爷会拖凤卿下水。凤卿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方面可以供王爷利用？”
　　凤卿清冷的眸中一闪而逝过一丝凌厉，漆黑如墨的双眸斜着睨向宁王，等待着答案。
　　宁王愣了愣，半晌，他抚掌而笑，倏然起身，走近凤卿身边，俯身凑着她低吟，“因为本王觉得王妃也是一个人才。现在王妃能够使世子受本王牵制，将来也许还会令其他的人受本王牵制。本王虽然是个王爷，实则早已名存实亡，朝廷根本就视本王为眼中钉。皇帝跟瑾王，都是本王的侄子，但是他们每一刻都提心吊胆本王会否主动出击。即使本王愿意不跟他们为难，他们又岂会安心本王的存在呢？本王等了二十九年，这已经够久了，本王给了他们时间，他们也给了本王时间，此次进京，本王就是来算账来的。这些年来，大小刺杀不断，若不是本王幸运，又岂会一次又一次侥幸逃脱死亡的阴影呢？本王也希望跟王妃一样，能够睡个安稳觉。夜不成寐的滋味，本王已经受够了，本王的余生不希望还依旧沉湎在心惊中。”
　　闷热的呼吸喷在凤卿耳垂边，暧昧，煽情，但是凤卿却根本没有察觉，反倒认真开始沉思起宁王的这一番话。
　　宁王的这一番话，跟他刚才的那一席话相比，现在倒是说出了他想要叛变的根由，比起他刚才四两拨千斤糊弄的话语，这倒是较真起来了。
　　虽然能够触动凤卿，还不够火候推波助澜，使凤卿臣服。
　　不过，至少，凤卿愿意尝试相信他的这个理由。
　　自己被牵连，原以为是瑾王，没想到是黑轩凌，凤卿觉得有些对不起黑轩凌。
　　不过，若不是萧然城的精兵被发现，黑轩凌也不会受牵制的，这跟自己不一定有关联。当国家利益跟个人利益相抵，当女人跟男人心中的权力相提并论，黑轩凌不一定会倾向自己。
　　如此一想，凤卿将对黑轩凌的这一愧疚抹去了一大半。
　　不过，宁王至少是明智的，毕竟自己这个妻子在瑾王心中，根本就不及万分之一。相较而言，黑轩凌对自己的在意，自己还是有所深切的体会。
　　凤卿知道刚才虽然宁王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在说给黑轩凌听。
　　黑轩凌是练武之人，宁王说的声音即使压低，他也能够分辨出来，更可况，他跟凤卿是紧挨着而坐，谈不上所谓的距离。
　　浅浅的眸光扫过黑轩凌，他正在深思，他习惯锁着浓眉思索，一如此刻，他充耳不闻，状似在估量这中间还有没回旋的余地。
　　凤卿没有出声，抬眸间，恍惚瞧到宁王双眸中寒得逼人的凛冽，但是退得太迅速，令她不敢断然确定刚刚那刹那就是真实。
　　一时间，寂静笼罩了这个不大的凉亭，凤卿看着宁王，宁王肆意坐回原位，邪魅的笑靥敛起，整张俊脸褪去邪魅，浑身仿若罩上了一圈霸气的光晕。
　　看不透，看不透，凤卿秀眉一抬，有些不甘心地将视线调开，睇向不远处那一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白色的睡莲也在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绣衣，愈发飘逸、雅致；愈发惹人怜爱。
　　凤卿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将湖面上那层叠起伏的白色睡莲跟宁王的那张高深莫测的俊脸重叠起来。宁王浑身的邪魅，或许仅是他的保护色，长久以往，已经跟他自身融合在一起来了，无法脱离，密不可分。
　　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他真实的他了。邪魅的宁王，一如那淡白色的睡莲铺上一层金光，褪去邪魅，那个霸气十足的宁王或许就是纯净的白色睡莲。
　　凤卿扬了扬眉，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偏执，有点苦中作乐的涩然滋味。
　　不过，眼前唇角噙着一抹邪魅的宁王，要是知道他被自己暗中与白色的睡莲相比，不知是何种表情？
　　凤卿还没回神过来，就听到了宁王的低笑，听起来颇为愉悦，只是，不知是否一如他深藏的心。
　　原来，黑轩凌已经作出了决定，虽然这决定早在凤卿的意料之中了。
　　不过黑轩凌到底是黑轩凌，也不打算放过宁王，“轩凌愿与王爷合作，但是轩凌也有一要求。”
　　宁王本来以为黑轩凌伸出手掌来，是为了表示诚意，没料到他还有下文。脸色微沉，出口的低笑硬生生又压了回去。
　　凤卿倒是看得出气，刚才可是受制于宁王，什么都是顺从了他，好在黑轩凌不傻，在这个时候还抓住机会讨价还价。
　　虽然不一定就会成功，好歹这口憋在心口的怨气出了，多少扳回了点心态的平衡么。
　　“什么要求？”
　　宁王拧眉问道，黑色瞳孔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凤卿也屏住呼吸，好奇地望向恢复过来、一脸平静的黑轩凌。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六章
　　“娶我妹妹---黑轩玉。”
　　黑轩凌眸色依旧如初，没有半分波澜。
　　宁王脸上的浓重愈发明显，稍许，缓缓褪去，勾起一抹自嘲，声音听不出起伏，“这算是交易吗？”
　　“如果王爷这么理解的话，可以算作交易，如果王爷不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不答应。不过，就夜某人的真心话，王爷如果娶了我妹妹，这以后的好处多的是。”
　　听似散漫的声音，同样的在其中夹杂了什么意味，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黑轩凌没有说出来的话，宁王也是心知肚明。娶了黑轩玉，有利无害，如果黑轩玉嫁给了凤相或者瑾王这两方东方铭王权的绝对支持者，那么黑轩凌在这之间，有了后顾之忧，无法一心一意跟自己合作。
　　只是，想到那个黑轩玉，宁王脑海中已经记不起来她到底是什么相貌，就浮现一朵喇叭花，着实没有什么吸引力。
　　抬眸，冷不防瞥及凤卿，瞬间，觉得这女人的身影几欲透明，愈发飘渺、空灵起来。
　　黛眉淡若笼烟，黑眸明澈幽深……
　　宁王突然浮现一个古怪的念头，若是娶眼前的这个女人，自己还会犹豫吗？
　　一时间，凉亭内两个男子各站两端，争锋相对着，四周围的空气之中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有些沉重，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凤卿一脸淡漠，眼眸微眯，定定的看着眼前伫立在她面前的宁王，淡金色的光晕模糊的笼罩在男子的身上，原本墨色的眼眸也有着一丝变化。
　　“王爷若是为难的话，那轩凌给王爷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王爷再给我答复。轩凌希望王爷撤掉在我那处私宅外的眼线，轩凌喜欢保有一点点隐私。”
　　黑轩凌也知道即使自己愿意跟宁王结亲，自己那个娇蛮的妹妹也不好商量，任性刁蛮，固执己见，自己还要回去跟她商量商量。
　　不过，若是宁王这一边答应了，也就好办了。只要自己给父汗下点压力，在国家利益面前，父汗还是懂得进退跟盲目宠女的分寸的。
　　“也好。”
　　宁王漫不经心地答道，却发现自己实则是松了一口气，看来，黑轩玉在自己心中，已经归类为麻烦了。
　　“那我们是否可以先告退了？”
　　黑轩凌挑了挑眉。
　　“何必急着离开么，茶刚到呢？”
　　顺着他的眼光望去，那边由远及近，一少女婷婷袅袅过来，及至跟前，才发现就是刚才茶楼上那吟曲的少女，只不过这少女又换了套衣衫。
　　这次锦衣华服上阵，果然增色不少，一套质地上乘的粉色轻衣薄裙，款款而来时，带起小弧度的波浪。
　　少女清秀的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自傲，就是不知这抹自傲是出自她本身的特质，属于先天，或是来自宁王的呵宠，源于后天。
　　手上托着一个精致的银制莲花盘，莲花盘上有三个精巧的陶制瓷杯，还有一个雕花鸟兽图的陶制瓷壶。
　　她朝着宁王欠了个躬身礼，朝着凤卿跟黑轩凌行了个点头礼。
　　点头礼？
　　凤卿失笑，怪不得呢，原来此女是宁王的侍妾，估计是较为得宠的侍妾吧。
　　黑轩凌默不吭声，少女为三人依次倒好茶，第一杯捧去呈给宁王，宁王没有接过，撇了撇嘴，示意少女先招待贵宾。
　　少女脸上爬上一抹不乐意，不过还是顺从地听取了宁王的意见，第一杯，递给了黑轩凌。黑轩凌似笑非笑，低头吹了吹水中的茶水，感觉温度适中后才将手中的第一杯转手递给了凤卿。
　　他双眸漾着笑意，溜转间，又酝酿着丝丝情意，且淡且浓，当中滋味，不言而喻。
　　少女睨了黑轩凌一眼，目光掠过凤卿手中的杯子时，滞了一滞，第二杯，递给了黑轩凌。这一次，黑轩凌一笑而过，接过少女手中的瓷杯，没有说什么。
　　宁王唇畔勾起一抹浅笑，此刻，少女正要将第三杯茶水递给他，宁王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触人心惊，“世子若是喜欢的话，那么本王就将她送给世子。”
　　少女手中还未来得及递出的瓷杯“砰”地一声坠地，她没有低身拾拣，就这么定定地凝视着宁王，身子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定格住了。
　　她的目光痴痴呆呆的，双眸中情潮波澜起伏，眼角含着晶莹的泪滴，却倔强地咬着唇，使劲不让眼泪流下来。
　　“王爷，你瞧，就算是轩凌乐意，你家姑娘也不愿意跟从轩凌这一粗人的么？”
　　黑轩凌虽然一惊，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抬眸睨了下宁王，看不透他平静的神色下蕴藏着何种心思。
　　不知这是试探还是……
　　宁王眯起狭长的凤眸，抿了抿唇，状似认真地道，“本王要送给世子，又岂容她做主？因为她已经失去侍奉本王的资格了，本王不要叛徒，而她先前背叛过本王，本王现在只不过暂时收容她而已。在她跟魔鬼签订协议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自由了。”
　　凤卿愣了愣，没想到黑轩凌的一句话，还能引出宁王的一番话来，宁王的话中带着仇恨跟憎恨，难不成这姑娘得罪过他？
　　眉头一皱，心中不由有了另外一番思量，当下不禁细细打量起这姑娘的样貌，现在仔细瞧瞧，她身上还有一股武人的气质，难道是……
　　“容大小姐？”
　　凤卿低低问出心声。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七章
　　少女身子一僵，继而笑得有些苦涩，“我已经不再是什么容大小姐了，而是王爷身边一歌姬。”
　　宁王黑眸也不再压抑了，释放出狂烈的愤懑，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似乎要盯穿她，盯透她，方才解恨。
　　黑轩凌觉得这个“容蓉”两个字分外熟悉，可一时间脑子似乎打结了，怎么也转不回来了。
　　凤卿也是凭着意识问出来的，没想到宁王扫过自己的目光也是充满迫视，活生生想要将自己勒死、扼死。
　　看来，宁王是不期待容蓉被揭穿，或许是不希望容蓉这个名字，有人提出。
　　凤卿不解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只觉得有一股匪夷所思，这宁王未婚妻容蓉今年三十岁了，却为何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娇艳，眼角甚至找不出一丝细小的鱼尾纹可以来昭示她的高龄。
　　无法诠释，只能用她保养有加来解释眼前的真实所见。
　　双眸微垂，凤卿总觉得宁王的目光经过刚才“容蓉”两字的提及，变得毒辣，在这闷热的夏日，也如冬日凛冽的寒风，吹拂上身，刀割般生疼。
　　黑轩凌看着这些人的古怪反常，只知道那少女跟那王爷之间定有什么恩怨，或许如他跟卿卿之间一般，又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那少女巴巴的眼神，又似乎极尽掩饰自己内心的惶恐，这两者相溶之下的结果，表情微微扭曲，却有愉悦人的效果。
　　不过她眸中蕴藏的浓烈情意，丝丝缕缕飘散开来，密密麻麻拂上瞳孔，黑色的瞳孔如同抹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那淡淡的伤痛，缓缓遍及全身，少女快要爆发了……
　　黑轩凌知道此刻这里已经不适合他们再呆下去了，人家的家务事，最好还是避免为上，不过心里还是颇为痛快的，看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宁王也有了反常的情绪，就知道这少女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看。
　　下意识握住了一边凤卿的柔荑，冰冰凉凉的，卿卿的肌肤在这闷热的夏日真是解暑，自己额头上喝了热茶也不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了。
　　凤卿抬眸，两人相视，传达了相同的念头---远离是非。
　　有时候，凤卿觉得这世间，跟自己最有默契的就是黑轩凌这个人了，自己的一举一动，经常能够被他看穿，果真是直觉需要从小培养起来的。
　　不知，这世间还有没有另外一个人会跟他一样跟自己，有着同等默契，估计没有了，这世间，哪来这么多默契之人，即使自己跟黑轩凌具有同等默契，如今，还不是……
　　哎，凤卿幽幽叹了一口气，黑轩凌顺藤而上，低声道，“王爷，我们先离开，有事三日后到时一起告知。”
　　黑轩凌牵着凤卿转身离开，这次，宁王没有阻止，估计他现在也无心阻止。
　　凤卿不知道自己转身时，为何会回眸，却正巧迎上了宁王若有所思的黑眸，他的目光也正要朝着这边望来。
　　凤卿足下一滞，心中一窒，那目光似乎也是苦涩至极，宁王，邪魅的宁王，也是一个故事满身的人，俊脸上似乎还多了一抹恼恨的沧桑，那是一种无奈。
　　这无奈，凤卿也很熟悉，经常在母亲脸上看到，她心中倏然一动，掰开黑轩凌牵着自己的手。黑轩凌猝不及防，一时不小心，被她钻了空子。
　　凤卿一步一步往回走，眼见宁王脸上突然出现震惊，她唇畔勾起了一抹莞笑。
　　宁王望着那抹淡定、清冷的身影逐渐走到跟前，他静止没动，也如愿以偿看到了黑轩凌眸中起的担忧跟苦苦压抑。
　　凤卿在离宁王一丈远的地方止步，宁王微微一愣，还是走到她身边，俯身低声问道，“王妃是否还有话要对本王说？”
　　凤卿不语，螓首点了两下，黛眉轻拢，睨了一眼神情即将崩溃的容蓉，心想：这念头来得过于诡异，也不知道这冲动之下，会不会引发其它事。眼下至少情形不太适谈论这话题，但是自己心中这番话，又不能让他人来转达，着实为难不已。
　　只是今日不说，他日就不一定有这一机会了。
　　凤卿明白，她眉头轻蹙，抿了抿唇，眸中浮现从容、肯定，一一漾起。
　　宁王心知肚明，率先走了一小段距离方才停下，凤卿忙跟上。
　　宁王停下时，凤卿粗略瞥及，发现已经离开凉亭有一段距离了，少女不知为何，还未爆发，黑轩凌的注视，似乎透过距离，遥遥紧密相追。
　　宁王挑了挑眉，凤卿低声道，“王爷能否答应凤卿一事？”
　　“何事？王妃为何有要求向本王提？”宁王再次挑眉，尽是不解。
　　凤卿知道他这是在疑惑为何自己不向黑轩凌提出，毕竟，自己的要求对黑轩凌来说，一般不会被拒绝。
　　“他们都不适合。”
　　凤卿认真地想了想，答道。的确，不是吗？自己想要离开，那么真正能够帮助自己的就是宁王了，黑轩凌是断然不会放手的，就这点而言。
　　再说，瑾王那边也不一定能够保密，这需要从长计议。
　　“我想要王爷帮助我离开王府，离开京城，让世人以为我已经死去，这世间将不会再有一个凤卿。”
　　凤卿干脆直接道明，因为时间不等人，黑轩凌说不定一冲动就过来了，谈判如此，即是无疾而终。
　　“为什么本王要帮你？这对本王来说，一点好处也没？”
　　宁王听了她的话，诧异涟涟，沉声问道。
　　凤卿也是懂的，宁王已经计划好将自己牵入其中，将这一盘散沙搅和得更乱，是不会轻易放任自己这一枚棋子不出动就消亡的。
　　“凤卿会帮你取得天下，让王爷如愿以偿。”
　　凤卿知道没有足够的筹码，宁王定然不会答应自己的，宁王虽然是一王爷，但他比商人更精明睿智，有一点，凤卿已经看出来了，宁王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人。
　　他是一个智绝之人，喜欢抓人软勒，以此要挟，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如此不废一兵一卒，的确是上等策略。
　　不过在善良者心底，此乃是忌讳的卑鄙与阴险，而眼前这宁王爷，显然已经如火纯青，以邪魅来忽悠众人，让众人沉醉他的邪魅中，遗忘了追究他的阴险，这就是他的本事。
　　……

第二卷【我为卿醉】 二十八章
　　回去的路上，凤卿心不在焉，跟黑轩凌回到他的私宅后，她借口遁尿消失，回到了瑾王府。
　　没想到暗室一出来，她心怀忐忑，有些迟疑，不敢望向床上那道侧身背对她的身影。
　　瑾王依旧是那套骑装，那分明是早上换上的，以他的个性，外头出来回来，一定要换衣衫的，可是现在……
　　凤卿知道在这天朝变天之前，眼前的这个人还需要自己应付，只是眼下，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搪塞他。
　　明明去西山巡营的一个人，却还在王府，这只有可能是两种情况，其中之一是瑾王根本就没有去，之二是他去了，却提前回来了。
　　凤卿看了他的穿着后，觉得第一种可能机率大点。
　　没想到他根本就是故意试探自己，也都怪自己太着急了，等了那么多年，却败在一朝，不知是否是黑轩凌的出现，打乱了自己的思绪，迫使自己急着做出选择。
　　“回来了？”
　　此刻，已是傍晚，早晨自己出去时遮掩严实的碧纱窗，已撩开一半。
　　室内明明有亮光透入，凤卿却感觉自己如同在漆黑如墨的夜晚，瑾王骤然响起的沉吟，仿若积聚已久的暗沉爆发。
　　凤卿听不出恼怒，但是却感到遍体生凉，瑾王内心的怒火，已经彪到了极点。
　　“怎么不走近点，本王有如此吓人吗？”
　　犹如霹雳惊雷，平地跋涉而起。
　　凤卿听出他语气中浓浓的警告意味，她身体往床边挪动，心却掀起万丈澎湃，恨不得此时此刻能够钻入地洞，躲得远远的。
　　瑾王倏然坐起，指尖一弹，床边不远处那樽燃尽半支的红烛刹那点燃，房内显得更加明亮，嫣红的烛光印在凤卿眼中，却恍若殷红。
　　瑾王眯起眼睛，见凤卿依旧与他保持着一丈距离，似乎刻意在保持着什么距离，心中暗生不快，长臂一勾，将她一把勾入了怀中。
　　凤卿身子一僵，放弃了挣扎，她明白此刻某人戾气滋生，连黑眸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鸷，如若挣扎，只会导致揠苗助长。
　　软玉香怀，瑾王拥着才觉得愤怒稍霁，但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凤卿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她明白他要开始算账了。
　　“这是你第几次瞒着本王出去？”
　　瑾王睨了她一眼，想到据探子回报，她跟黑轩凌在一起，心底极不痛快。本来就觉得这两人在皇宫那一晚盛宴中，神色不对，眼下更加确定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
　　那晚的罗敷有夫，黑轩凌刻意指出，那天虽然没点名，凤卿面容上淡定逐渐撕裂却让自己惊颤，心头早已认定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探子只查出两人在街上出现，后来出现了一拨人，混淆了探子的视线，而等待探子反应过来上当了，他们却消失了。
　　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尘封已久的密道被她发现了。本来让她入住吟人居，只是为了一时心头恼怒，恼怒她居然让那男人得了逞。
　　现在想想，以她的性子，估计那男人定是黑轩凌，如此，她才舍得将自己奉送给那个存在心底的黑轩凌。
　　冷利寒芒在瑾王黑眸中漾起，他修长而略显凉意的指，如蝶触般缓缓拂过凤卿的黛眉。
　　如遭雷殛，凤卿双手不由自主捏成拳头，越捏越紧。
　　紧到，她的掌心感到灼热般的疼痛……
　　紧到，她想将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再也不想任人鱼肉……
　　眼帘微垂，唇边泛开一抹润雅如徐风的笑纹，凤卿清冷的嗓音响起，“第一次。”
　　三个字，短得不成语句，居然奇迹般抚平了瑾王内心那一抹燥热。
　　实话实说，凤卿没打算隐瞒，也不想隐瞒，他似乎知道的比自己多。
　　良久，他脸上的冷漠褪去一圈，俊眸才微微一阖，复又张开时，已是一片笑意澹然。
　　“肚子饿了没？”
　　闻言，凤卿满腹狐疑地迎上了那张唇角含笑的俊脸，笑意疏散了他棱角分明的肃严轮廓。
　　乍看之下，令人觉得可亲，凤卿还在疑惑他为何有如此言语。
　　就听到他朗声道，“小梅，小菊，吩咐晚膳上来。”
　　“是，王爷。”
　　在凤卿讶异的同时，悄无声息的一群人鱼贯一般入内，迅速摆放好一切，顿时满室飘香。
　　她还真有些饿了，就是不明白自己这个丈夫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些男人的心思，藏得比海底的针还深，是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男人更加喜怒无常，眼前的就是一个好例子。
　　她顿时有些怀疑起，选择宁王为合作对象，是否是个错误的选择，毕竟眼前的男人也是一头沉寂的猎豹，黑暗中，也是如此咄咄逼人，令人望而生畏。
　　惯性地就着手中的饭菜，明明是秀色可餐，却食不知味，主要是有人不吃饭，就这么盯着你。
　　饶是凤卿有再好的胃口，也消失殆尽了。
　　瑾王沉默，凤卿惯性地往嘴里送饭，咀嚼的滋味也察觉不出一二。
　　倏然，碗里多了一只鸡腿，凤卿讶异地抬眸，却听到瑾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要挑食。”
　　凤卿低头，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下意识一直往嘴里送青菜，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青菜已经见底了。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二十九章
　　瞪着碗中的这只鸡腿半晌，她迟迟下不了筷子，她的踌躇不决看在瑾王眼中，被认为凤卿不愿意吃他夹给的东西。
　　瑾王阴沉着脸，没有吭声，从她碗中将鸡腿夹了回去，自顾自己闷声不吭啃了起来，看他那模样，仿若那只鸡腿跟他有解不开的仇恨似的。
　　凤卿想了好久，才讷讷道，“我不吃鸡的，小时候有阴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总觉得他也是出于好心，实在没必要将他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家伙。
　　瑾王本来正好在啃骨头，听她这么一说，居然呛到了，骨头不小心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表情扭曲起来。
　　凤卿看到他扣着自己的脖子，干咳，整张脸涨得通红，有点被吓到了，迟疑了会，立刻起身站起。
　　“用鼻子呼吸，”凤卿一边冷静地吩咐道，瑾王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问，“这行不行？”
　　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凤卿在同时在桌上反现了一小瓶醋，那本来是拿来做调味品用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立刻倒了一杯，示意瑾王低下身来，后者也没有注意她到底要干什么，看到她递到嘴边的杯子，闻到了酸味，立刻退开了一大步。
　　凤卿一怔，不明白自己这是为他着急，他倒是不配合起来了，心不由恼怒起来。
　　一把扯过他，瑾王本来高大颀长，但是现在浑身的力气都被用来抵制喉咙中那卡住的小块骨头了，还真被凤卿抓住了大掌。
　　他只觉得手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很舒服，这种舒服渐渐蔓延至于心中，他忘记了抵抗，下意识地迎上她清亮的双眸，俯身，却被凤卿强制灌进了那一杯醋，浓浓的酸味顺着口腔流下去了。
　　幸好，卡住他的骨头极小，他幸运地一杯醋喝下，就除去了那根刺喉的东西。
　　不过恢复正常的瑾王，寒意一直蔓延到心底，墨色的瞳孔冷冽地瞪着凤卿，恨不得一把把这女人掐死。
　　居然给自己喝醋，天杀的女人，本来对她朦朦之中莫名而起的好感，却因为这杯醋消失殆尽。
　　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忌讳是不碰酸的食物，这醋本来是为她准备的，没想到自食其果，自己的好心彻底将自己给懵了。转而一想，自己讨好这个女人为何来着？难道就是为了将自己给呕死。
　　凤卿愣愣地看着瑾王径自提起一边的酒壶，就往嘴里灌，灌好了后，他睨了一眼离自己远远的凤卿，怒火又刹那狂飙，“过来。”
　　凤卿不自觉叹了一口气，都说好事多磨，自己或许无意中又将眼前这人给得罪了而不自知。
　　听到瑾王冷哼一声，似乎头顶上快要冒烟了，她也很识相，迅速过去，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惩罚。
　　心中不禁暗想，就知道刚才他阴阳怪气放过自己没好事，现在估计加上利息，算总账，皮还是绷紧一点为上。
　　凤卿靠近，就闻到他口中浓郁的酒味跟醋味交杂，而他脸色沉郁，似乎情绪极为不耐。
　　她有些后悔，实则不该过来的，这他身边威胁的气息着实太过浓郁。
　　在迟疑要不要退开时，身子一软，猝不及防被他抱住，而他强迫性地俯身侵上她红滟的樱唇，带着惩罚性地啃噬，舔吮，极为用力，凤卿微微吃痛地启开了紧闭的双唇。
　　她后背越绷越紧，饶是她自诩冷静，也不经受不了酒、醋混合的味道，眉宇间爬上不悦。瑾王看到自己冲动下使出的恶作剧，果真令她表情起了明显变化，一抹笑意悄悄浮上他的嘴角。
　　她的唇，跟她清冷的气质一点也不同，柔软、醇甜，尝起来，很舒服，令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如同一头餍足的狂狮，他终于放开脸色潮红、不停喘息的她，脸色终于不再阴沉。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瑾王微微皱了皱眉头，觉得放开了她，心中居然诡异般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见鬼了，自己的情绪真的越来越受这个女人的波动了。
　　不由斜眼打量起她，其实凤卿的外貌也不是最好的，比她美的还是比比皆是的，只是她身上那股淡定自在的清冷气质却是该死地吸引着人，逼迫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将眼光汲到她身上，不忍移开。
　　刚才抱着她香软的身躯，他居然感到心猿臆马起来。
　　心里莫名窜起一把热火，他略微羞怒地从她身上调开视线，干咳一声，“吃饱了没？”
　　今日的瑾王一切都有点不对劲，凤卿要是静下心细细思量，就会发现他此刻莫名心虚，连她的眼睛，都不敢迎上。
　　只是，凤卿此刻一颗心都绞在刚才那个令她又恼又怒的吻中，而且，那个酒醋交杂的味道，真是令她作呕。
　　她暗下决心，以后就算他被骨头卡死，她也会眼睁睁地袖手旁观，绝不多事插手，自找麻烦。
　　压下那股翻涌而上的恶心味道，凤卿唇抿得紧紧的，言语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的，“吃饱了。”
　　口腔内那股味道还在萦绕其中，她要是还能不动声色进食，那才是真正达到极端的境界，她暗暗唏嘘道。
　　如愿以偿听到他出声叫嚷，“小梅、小菊。”
　　桌上的残羹冷炙很快被撤下去了，小梅、小菊依旧没有退下，估计是在等待他回房伺候吧。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十章
　　“更衣。”
　　瑾王在房内来回踱了三圈，停下来，眯起眼转身吩咐道。
　　凤卿就看到他张开双臂，一点也不忌讳在自己面前换装，小梅、小菊两人依次有序地为他换上一套月白色的睡袍。
　　睡袍的样子是最简单不过，上头几乎没有点缀，但是瑾王面色威严，身材健美，几乎每件衣衫上身，都能很好地展现他完美的身材。
　　凤卿见他一切都弄好了，已经坐到了床头，蹙眉瞪着自己，面露不耐烦。
　　瑾王见她依旧傻愣着，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叹了一口气，声音不自在放柔了几许，“快点让她们帮你弄弄，本王累了，早点休息吧。”
　　看到那个素净淡雅的身影僵了僵，瑾王缓缓躺倒在床上。
　　凤卿望向床上那个看不清表情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足足慢了一拍，大脑才转过弯来，原来她没有听错，真的是……
　　可是，为什么？
　　算了，即使自己想要逃，也逃不出他的瑾王府，更可况他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
　　咬了咬唇，见小梅、小菊上前，也不客气地接受了她们的细心伺候。暗想，反正使唤的是他的丫鬟，就当解气，使唤他吧。
　　不过，当她们准备为她换装的时候，凤卿拒绝了，她转入屏风后，自行武装，挑选了一件较为保守的中衣，权当睡袍。
　　今晚，注定要与狼共枕了，她心突然颤了颤，等到逐渐平静下来，才转身走出屏风后。
　　出来时，才发现小梅、小菊早已出去，瑾王漆黑如墨的眸子在红色的蜡烛光芒映衬下，愈发深沉。
　　碧纱窗早已被阖上了，房内有点闷热，不过凤卿眼尖，看到了屋内四个角落都置放了一桶冰块，驱散夏日的闷沉。
　　“本王又不是洪水猛兽，王妃用得着怕成这样吗？”
　　瑾王听到脚步声，侧了侧眸光，落在凤卿相距有几丈的脚上，声音冷嘎，犹如鬼魅。
　　“上来。”
　　瑾王俊眸微敛，斜眼睨着凤卿，凤卿经不住他的目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凤卿坐在床沿时，瑾王就立马腾出了一个空位留给她。
　　凤卿有点敷手敷脚的爬上床，还未躺平，却被瑾王勾进了怀中。
　　她当下身子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了。
　　瑾王也似乎有所察觉，没有多说什么，弹指间，灭了屋内的红烛，刹那，房内一片漆黑，暗沉的令人恐慌。
　　虽然今日在外奔波，实则也并没有疲惫。
　　她此刻上床，较之以往，为时过早了点。
　　想要辗转反侧，也要思虑身下还有一头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化身为狼的男人存在，因而束手束脚僵着，不忘肆意妄动。她心头一直咒骂这男人为何放着瑾王府那么多床不睡，却独独想要跟自己抢床，难不曾趁机为了揪住自己的小辫子？
　　幸好，他一直迟迟没有过激的动作，除了清晰听到他胸膛里传出来强有力的心跳声以及浅浅的呼吸声。
　　凤卿开始回想起今天跟宁王的那番对话，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虽然他眼中明显还有几许怀疑。
　　的确，她堂堂一相府千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让一个想要执掌天下的男人相信自己的谋略跟灼见，是有点难办。
　　自己这一番要求，对他来说，也许会有些无理，有些荒谬。若不是自己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他估计也不会答应吧。
　　“在想什么？”
　　瑾王的声音乍然响起，凤卿下意识翻了一个身，从瑾王身上滑下一半。
　　随即感觉身子一轻，原来轻轻松松又被他提了回去，回归原位，这下，他温热的大掌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胸前，留下点点暧昧的旖旎，最终禁锢在她纤细的腰间。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而已。”
　　凤卿觉得这场合不适合沉默，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的氛围，沉默倒是将旖旎燃烧的愈来愈旺盛。
　　凤卿低低的解释，却引的瑾王心中一动，刚才不经意间的触感，始终存着片刻遐思萦绕在心头，促使他浑身开始燥热不安。
　　他也觉得此刻不适合对身上僵化的这个女人做点什么，至少在他的隐忍范围内，他允许这种情况不发生。不过，如若她乱动的话，或者再次让他心猿意马的话，他就无法保证状况了。
　　只因，他不是柳下惠，只因，她在自己心中，似乎不再是一无关紧要的人了，而是一个时刻影响着自己情绪的人，这是他的最新心得。
　　“我也睡不着。”
　　瑾王干咳一声，蹩脚的找了这么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出口后，他万分懊恼，却无后悔的余地，只好顺着这个方向继续瞎掰，他也觉得如果静静地抱着她，他忍不住脑海中出现那天自己对她做的事，那时盛怒之下的他，没有情致好好观察她。
　　这一回，他居然还妄想……打住，她为什么又不说话了？总不能叫他一直自言自语吧？
　　回神过来，黑眸直勾勾地盯向胸膛上那张小脸，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脑海中却深刻地浮现她清冷的五官。
　　浅浅的呼吸声，均匀有秩，缓缓传入耳中，瑾王黑眸忍不住拂上几许错愕，唇畔微掀。
　　继而，忍不住低咒，这女人，居然给自己睡着了，刚才谁说睡不着的？
　　更可恶的是，自己竟然稍稍发呆了下，错过了跟她谈聊的最佳时机。
　　身上这具软玉香怀，带着淡淡的特有馨香，他非柳下惠，却要忍受这种痛苦的煎熬。
　　他迫使自己闭上眼，努力将她的影子赶出心头。
　　瑾王正在忍受斐然的折磨，他哪里知道自己自作自受，偏偏要选择来跟凤卿挤着一张床却又忍住不向她出手？
　　他更不知道此刻凤卿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愉悦地假寐中，为自己成功欺骗了瑾王而得意。
　　窗外，一轮明月悬挂高空，大地笼罩在淡淡的银辉下……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十一章
　　翌日清晨，凤卿悠悠醒来，发现瑾王正盯着仔细，如墨的黑眸高深莫测，当她睁开眼时，他依旧不避讳地打量她，这灼灼的目光，凝视得她须臾透不过气来。
　　她抿了抿唇，莞尔一笑，疏散这紧张的氛围，打破这片尴尬。
　　连带地，却没有除去他眼中热雾，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忐忑一下，忙轻启樱唇，低低地道，“要起来了吗？”
　　明明是典型、清晰的询问，甚至伴着淡淡的祈求，却被当作了空气，瑾王似乎充耳未闻，恍若未觉。
　　凤卿颇恼，秀眉轻颦，想说什么，却发现跟身下这人着实没有什么共同言语，除了几乎无聊过头的废话，他们之间，真正似乎没有谈过心，都辨不清对方的心，也捉摸不透对方的心，全靠自己敏锐的观察跟感觉来判断对方的喜怒哀乐。
　　倏然，一只大手搂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又不容抵抗，凤卿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转身，却发现额头抵在他的下颔处，进退两难。
　　刹那，她居然听到心跳声加速，不只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旖旎缱绻的暧昧，在这一刻，潆绕迭迭，蔓延在整个室内。
　　余光落在他的身上，凤卿甚至看到他俊美的脸有些狰狞起来。
　　只是，那双如漆的墨瞳中，却似有着一丝暗晦在潺潺流动。
　　半晌，瑾王撇了撇唇，唇畔勾起一抹冷笑，“同床共枕一晚，王妃对本王似乎还不太习惯啊？是不是本王需要跟王妃做进一步的沟通呢？”
　　凤卿身子一僵，听出他口中的冷嘲热讽，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的，却硬要扭曲。这个王爷着实变态，她真觉得人们该重新给他评定，他用兵如神、治军手腕、魄力超强的这些评语，在凤卿看来，是假的，他仅是一个别扭的王爷罢了，至少此刻，他是如此。
　　“王爷若真的想，凤卿定然不会反抗。”
　　凤卿冷睨了他一眼，清冷的嗓音响起，双眸湛然、清翟，唇瓣噙着一抹倔强的冷傲。
　　凤卿觉得瑾王虽然冷漠，但却是一自尊心极强的人，不喜欢勉强他人，这点倒是真实的，除非真的有某处惹到他暴跳如雷，他才会做出他自己都不受控制的事情。
　　只是凤卿不知道，她自己就是瑾王的反常的主因，她还傻傻不自知，以为看透了这个人，雾中花、水中月，她在评析瑾王的同时，瑾王也在估量着如何才能收服这个对自己影响力较大的女人。
　　只是，他也明白了，他的言谈举止，明明该正常，却经过凤卿的三两句撩拨，变了味，失了常，远远违背了他的本意。
　　“是吗？你就凭着本王不会拿你怎样的自信来对本王欲擒故纵不曾？”
　　瑾王半边脸色黯然，双眸射出冬日冰雕融化时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攻入凤卿体内，她眉头轻蹙，不由打了个寒颤。
　　凤卿咬了咬唇，双眉紧皱，“王爷一定要咬定的话，又岂容凤卿狡辩？”
　　瑾王猛然抬头，眉宇间愠色加深，语气颇冲，“凤卿……凤卿…….本王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名字念起来很有味道呢？”
　　修长的手指勾住她柔滑的下颔，墨色的双眸迎上她清然雅致的秀容，瑾王指馥间微微粗糙，那是经年累月握兵器长出的一层薄薄细茧，他眸中漾着高深莫测，却来回摩挲着她的下颔，似乎当作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珍品玉瓷。
　　他几乎是喃喃低语，凤卿心头却一窒，觉得他的言语中无形流露出一抹凉彻心扉的骇人听闻。
　　果不其然，凤卿下意识觉得脖颈一凉，保守的中衣上最上头的连襟碧纽却解开了三个，酥胸半露，而他的大掌不客气地欺上了她光滑细腻的无暇肌肤，就一如他刚才摩挲她的下颔一般。
　　瑾王解开她的连襟碧纽是无意识的，他只是看不惯她的冷静，看不惯她的淡定，下意识地、他灵活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挑开了她薄薄中衣上的扣子。
　　不过，当他的手指欺上她的冰肌玉肤时，他就后悔了，昨晚刻意的压抑，在这一刻，濒临爆发，眼前的美景诱发他沉沦，他绝佳的自制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黑眸紧紧盯着凤卿半裸的酥胸，凤卿拧着眉，瑾王的黑眸掠向她锁骨下边那一朵栩栩如生的银蝶时，眸中的愠色一闪而过。
　　他温热的指尖抚过银蝶，浓眉愈锁愈深，最后纠成一团，脸上的神情愤懑多于一切，上一回，只是疑虑流动，回去后仔细查了下资料，发现银蝶是有历史的。
　　大内秘史上记载着“天元二年，孝始帝专宠一女，六宫形同虚设，此女名为银蝶，因其出生时锁骨边有一银蝶而命为其名。后来此女生下大皇子，始帝封其为后，而后又废除了六宫。始帝成为天朝史上唯一一位六宫只有一后的皇帝，始帝与银蝶之女伉俪情深，恩爱非常，唯一的遗憾是蝶女红颜早逝，三十芳龄就香消玉殒，撒手人寰，始帝痛彻心扉，两年后，也随之入黄泉相随。蝶女生下来的大皇子封其母为天后，而后从其祖父那得知，其母身上的银蝶是后天描绘上去的，那是上古奇物----千年深海天水银酿制而成的银笔描绘而成的，栩栩如生。那银蝶上身虽是后天的，却丝毫没有影响天后富有传奇的一生，民间越传越盛，后来银蝶也在不同的女子身上出现过几次，虽然并不在锁骨边缘，但那些女子皆入宫，或尊为后，或封为贵妃，一生受宠，荣华富贵……下面的批注是：蝶女蒲柳之姿，红颜绕指柔，龙颜为其悦，株株惊天下。”
　　蝶女几百年没出现在宫廷过了，那支上古奇物早不知所踪，民间都逐渐淡却了蝶女往昔的辉煌。
　　上次过眼而过，看了大内记载后，再次在凤卿身上看到银蝶，瑾王不知道自己的心底到底是何滋味，酸涩交杂，讳莫如深。
　　他只知道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凤卿身上的银蝶，连对自己的皇兄也是没有透露口风。
　　……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十二章
　　“王爷，王妃，黑玉国公主前来拜访，正在前厅等候，管家让小梅跟小菊来跟王爷和王妃说一声，要不要见呢？”
　　突然，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还有小梅清脆的嗓音。
　　瑾王本来泛着红光的眼神一暗，悠悠叹了口气，挪开了覆在凤卿前胸的手，手指几个起落，帮她扣好，才撑起身子，爬下床。
　　下床之前，眼带深意地睨了她一眼，凤卿有刹那的惘然，觉得紧窒的心悄然一懈。
　　“小梅、小菊，进来为本王……”他顿了顿，又转向她，眉头轻蹙，低吟道，“王妃也要更衣。”
　　凤卿不解，脸上露出几许茫然。
　　眨眼间，凤卿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小菊伺候，小菊似乎察觉到她想要拒绝，用祈求的眼神凝着她，让她暗自叹了口气，没有出声反对。
　　也许，她之前受到瑾王的刁难了，也是自己让她为难了，素来习惯了自己洗漱的凤卿还是不太习惯身边多了一双手，而自己的双手毫无用处。
　　斜眼掠过瑾王，发现他闭眼享受着小梅的伺候，连举手抬足都是恰到好处，那是经年累月培养起来的默契与他天生的皇子身份息息相关。
　　当小梅为换衣时，凤卿睨了一眼瑾王，发现他似乎察有余觉，目光汲汲正好朝着这边望来，而她上身的中衣被褪去了一半，她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瑾王目光瞬间变得灼热，哑声道，“小菊，将本王准备的天蚕真丝雪衫拿来给王妃换上，”他顿了顿，补充了声，“你退下吧，本王不会责怪于你，以后还是让王妃自行宽衣吧！”
　　语气透露着一抹绝不容辩驳的强硬，瑾王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何翻起万丈汹涌，见不得凤卿身上的赤裸被小菊盯住，有一股诡异的感觉，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嫉妒小菊能够光明正大地为其宽衣，这实在是太……
　　闭上眼，他努力平缓下内心的种种起伏，再次睁眼，已是过了不久，凤卿也换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天蚕真丝雪衫。
　　穿上这一套淡淡雪衫后，凤卿整个人显得更加飘逸、轻盈，甚至给人一种欲要乘风而去的感觉。
　　凤卿眉头轻蹙，有些不习惯这套过于轻盈的纤衣，虽然也是知道这面料，定是价值不菲，这样式，也是精心雕琢过，总而言之，身上这一绝，或许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稀罕宝贝。
　　下一刻，她的白皙的皓腕就被一只大掌紧紧攥住，微微生疼，迫使她不得不抬头迎上熟悉的一双黑眸，黑眸中居然多了一波愠色。
　　她着实不解自己刚刚又哪里得罪了他，不是步步顺应着他而下么，他该给点好脸色才对的么。
　　瑾王敛去眼底一闪而逝的黯淡，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提袖轻掩唇角，挑了挑眉头，神色恢复无动于衷，声音低沉，“走吧。”
　　语毕，也没有放开对凤卿皓腕的禁锢，握得倒是比刚才松懈了点，凤卿提起的心思也微微一松，得体地跟着他的步履款款而前。
　　凤卿边走还不忘打量身边这人今日的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衫，白衫的领口跟袖口都滚了黑金色的宽边，一条绣着金线的月白色腰带，黑色的长发肆意用一根银色发带绑起，垂在背后，延至腰间。
　　黑与白，犹如他双眸的黑白分明，欲要使人沉沦其中，仿若整体的他，是一个魅人的黑色漩涡，欲要将白色的浓郁卷入其中，一起沦陷。
　　及至前厅，凤卿发现身边的人脚下一滞，连带的，自己也下意识停住了步伐。
　　螓首微抬，她迎上了瑾王正探过来的眼神，他眼中似乎隐藏了一抹不耐。
　　想必，也是对前厅内传来黑轩玉微微尖锐的声音颇为不满。
　　黑轩玉，此刻，似乎正在教训瑾王府内的管家，批判瑾王夫妇待客不周，对于她的上门拜访，还迟迟不出现。
　　管家只是在一旁不停地赔罪，却没有多说一句主人的不对，仅是适时地出声提醒“已经通报王爷了，王爷马上就来。”
　　来者是客，即使是刁蛮无理的客人，作为管家，也有责任肩负起这个间距的任务，何况还是邻国公主，这得罪公主是小，得罪她背后的势力可就不好办了。
　　瑾王蹙眉在外头听了许多黑轩玉的絮叨，估计他觉得管家快要扛不下去了，才跨脚进入，而凤卿的手此刻被松开了，她随即小步跟在后头，免得这瑾王在这个雷霆大怒的时机，还要给自己罪加一等。
　　“原来是公主来了，本王跟王妃来迟了。”
　　要不是皇兄那天晚宴上说不得拒绝黑轩玉的上门，他真不想见客，跟这女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也懒得面对。
　　瑾王的声音偏冷，想来是人都能听得出他的不耐，但是黑轩玉却不这么认为，她一眼就瞄到了瑾王身后的凤卿，视线绞在凤卿身上这一身雪衫上，双眸昭示着浓烈的渴求。
　　瑾王也看出了黑轩玉眼中的贪婪，这珍品，要是真穿在黑轩玉身上，还真是浪费。
　　黑轩玉也算是一美丽的尤物，但站在凤卿旁边，却黯然失色，如同一颗蒙尘的暗垢，无法散发光泽。
　　“王爷。”
　　黑轩玉舍不得收回对那件雪衫的膜拜眼神，声音带着发嗲。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十三章
　　“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不知公主去过相府跟宁王府没？”
　　瑾王甚至漫不经心地问道，夹杂着惯有的微冷漠然。
　　螓首微扬，下颌扬起，黑轩玉脸上立刻红白交集，双眸洋溢着愤怒，遮掩了原先的强装的娇媚，咬牙切齿道，“去过相府，也去过宁王府。”
　　听她的语气，凤卿跟瑾王就听出了她在两个人那里都吃了闭门羹，心头正旺着火苗呢。
　　瑾王皱了皱眉，抿了抿唇，乍似询问道，语气缓柔，“不知公主喜欢的是哪一个？本王定会竭力帮公主如愿以偿。”
　　暗想，只要不是我，我倒是不介意扶你一把。反正那两个人于己，并非是重要之人。他早就看不惯母后跟凤相之间的暧昧旖旎，也对宁王暗藏祸心的那颗邪魅之心提着心防。
　　这两人，的确需要眼前的这个麻烦之人前去治治。
　　凤卿听了瑾王的话，双眸熏染上错愕，昨天在宁王那听到黑轩凌提及要宁王娶黑轩玉，今日在这又听到了自己的丈夫有意向出手帮助黑轩玉择婿。
　　黑轩玉撇了撇唇，她美眸中也是讶异涟涟，声音微微压低，“王爷为何会这么说？王爷似乎胸有成竹轩玉并不选择王爷一样，王爷也是人中之龙，轩玉也是想往不已王爷如此英武神朗的堂堂战场男子的。要知道，在黑玉国，王爷的名讳在草原英雄中享有声誉，人人提起，莫不赞赏有加。如若轩玉有此良机，又岂会不把握呢？”
　　黑轩玉边说，还不忘抛了个媚眼给瑾王，凤卿也看到了，差点说不出话来，她还真见不惯草原儿女的豪迈。
　　在她的眼中，该含蓄的也该收敛点，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瑾王妃，这黑轩玉一点也不避讳自己的在场，就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调戏起自己的丈夫来了。
　　本来瑾王的面部表情紧绷，听此，却连眉宇都舒缓了，朗声一笑，“公主若不是如此说，本王还真怕公主不找本王合作呢？看来公主也是心中有人的人了，本王也不忍棒打鸳鸯。”
　　他隐去了潜藏的言语，这一对鸳鸯还真不能算上鸳鸯，单相思，就这黑轩玉，无法把握那两个人，结果显然可见，她若安分守己，可能还会有清福可享，如果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定是无疾而终。
　　“王爷也真是痛快之人，轩玉不知王爷也用了‘也’字，王爷看来也是心有所属，怪不得能够体会轩玉心中的苦，轩玉这厢也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了。”
　　黑轩玉暧昧的眼神掠向了凤卿，状似研究般凝了她一眼，看得凤卿忍不住眉尖微颦。
　　瑾王没料到连黑轩玉这粗俗之人都察觉到了自己还在懵懂中的情意，黑轩玉那眼神大大咧咧，也不遮掩，仿若就在假笑，“喏，不就是她么，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当下垮下脸，也不知是恼还是怒，被看出了心思还是那人终无所觉，刻意压下心中的经涛巨浪，冷冷一笑，俊眸扫过一直入内就没有说话的凤卿，看到她脸上无波、淡定平静，心下微微不痛快。
　　瑾王一边不经意间长臂一身，将凤卿勾入了怀中，一点也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下演示亲昵，另一边肆意颔首，朝着黑轩玉道，“公主那就说吧，宁王还是凤相？”
　　黑轩玉睨着两人间肢体的僵化，微微一笑，“王爷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么，需要轩玉点明么。依轩玉之见，王爷还是多放点心思在王妃身上，免得到时煮熟的鸭子飞了。”
　　她暗想，瑾王啊，瑾王，你也许什么都能比的上我，那是就我对爱情的执掌程度，你显然连初学者都不如。你那王妃对你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你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你还摆着王爷的架子，低低不肯低头服软，以后定要吃苦的。不过，我也不说，就等着看戏好了。
　　凤卿错愕地抬眸，迎上黑轩玉探究的眼神，她眸中似乎有滴许欣羡，凤卿揣度不透，只知道黑轩玉并不非就是黑轩玉，在某一程度上，黑轩玉甚至比所有的人都清醒。
　　至少，她懂得用她的优势去争取她所想要的东西，比如女人渴望、珍于生命的爱情。
　　瑾王眯起眼睛，面色薄红，几分恼，几分气，不知是否被黑轩玉猜中了心思恼羞成怒还是别的。
　　他沉声道，“本王说过会帮公主，就会帮公主到底，公主回去等消息即可，中间该打点的，该怎么做的，本王到时还会派人来通知公主，到底要如何行事。”
　　状似叮嘱，只是瑾王双眸微有阴鸷，黑轩玉知道事已至此，再无回圜余地，瑾王开口能帮就好了，她也不是不识情趣之人。
　　反正她对瑾王也是一时心潮微漾，明白她非是自己的良人，尽管他能力超绝。她向往的是一见钟情，对凤相，她就有这种感觉，迫使她变得不能自己，一步一步迈向漩涡。
　　“既然王爷如此下令驱客了，那轩玉也不打扰了。答应的事，王爷心中有数才行，可千万不能食言，不然轩玉就决定此生委身王爷为良人了。”
　　黑轩玉笑得酣甜，娇媚的脸蛋似花如玉，语气中却含着不容置喙的要挟。
　　瑾王也是通透之人，明白她的忧虑，瞄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有分量的字，“本王一诺千金，从不食言，公主静待消息即可，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本王定会为公主鞍前马后，让公主没有后顾之忧，如愿以偿嫁给如意郎君。”
　　黑轩玉嫁给宁王，让宁王多一股助力，显然对己方不利，瑾王在衡量了两者的权重之下，才会选择帮助黑轩玉的。
　　黑轩玉得已瑾王的帮助，也是多亏了她看上的人是凤相，不然瑾王定是她的阻力，而非成为她的助力。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十四章
　　黑轩玉离去之后，一时间，大厅变得空荡起来，独独剩下了瑾王与凤卿。
　　而凤卿的身子依旧被扯在他温热的怀中，他肌肤的热量透过薄薄的外衫传递至她身上，令凤卿开始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如雕刻物石化着。
　　瑾王敛眸低喃道，“王妃，呆会用完膳后，本王有事要跟王妃思量，”未等凤卿回答，他又急急地补充道，“不可拒绝。”言谈间，他食指点住了她柔软的樱唇，来回摩挲着，半晌，才意犹未尽地收回。
　　凤卿敢怒不敢言，就怕他冲动之下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毕竟眼前的男人权势惊人，不甘受人愚弄，更不可能听从她、一个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的女人的反驳。
　　等到他全然松开对她的禁锢，凤卿才微笑，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早膳很丰富，凤卿知道，只要跟瑾王一起用膳，早膳一般都是王府顶级厨师出手的，比起宫内御厨手艺不相上下，所以就算没有胃口，她也能够咽下几口果腹。
　　她从不苛待自己，她懂自己实则体质并不好，饥肠辘辘就会导致她头晕目眩，走路头重脚轻。
　　当她放下银筷时，瑾王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对她吃的太少表示不满意。
　　瑾王不满意的下场就是直接夹菜送至她的唇边，威胁的目光瞪着她，似乎她敢不吃，他就要扒了她的皮似的。
　　凤卿黛眉轻拢，含着微微不悦，还是吞下了他送过来的肉片。
　　瞬间，她反应过来了，忙不迭地附和道，“我知道了，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王爷了。”
　　她的嗓音有些含糊不清，大概口中的肉片正在咀嚼中，还未咽下造成的效果。
　　不过，瑾王本满意，虽然他不可否认心头还是微微失望，他对这项新活动----喂养他的王妃颇有兴趣，而且是刹那间产生这股狂热的念头。
　　半晌，凤卿尽是埋头苦吃，就怕某人心血来潮要喂自己到底，她算是怕了他的霸道。
　　这男人，一点也没有体恤怜悯之心，似乎只习惯命令，而且，他不喜欢听到人家的反抗。整就一土霸王，若是占山为王，倒是不错，他身上却多了天生的贵族气质，少了土霸王天生的粗犷……
　　“够了。”
　　凤卿顿了顿，抬眸发现某人脸上的神色斐然，似乎正在酝酿着怒意，快要狂飙出来了。
　　她身子一颤，忙低头，发现自己这下心思神游去了，吃了太多东西，要知道，天家最注重养身之道，食物忌讳吃得太过，七八分饱即可。
　　凤卿下意识，竟然吃了近在咫尺的一盘肉末蒜蓉，一盘白煮河虾，一盘削薄的鸡片，一盘酱菜，还有一碗白粥，就早餐而言，她吃的食量实在是匪夷所思，连她自己脸上都是布满惊讶，她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大胃王。
　　也许，她还是有潜质成为一胖妞的，除去现在身上这身纤细的身子，幻化成一彪悍、强壮的女人。说不定还能凭着蛮力一下子推倒没有提防的瑾王呢，让他摔个四脚朝天、蛤蟆状……
　　想着，想着，凤卿又开始浮想联翩了，她发现了对着经常一声不吭的瑾王，她自己倒是开始思绪不正常了，以后需要少对着他，免得愈来愈反常。
　　瑾王不知凤卿为何忽然笑了，唇畔的那抹莞尔，给人一抹惊艳，令他紧蹙的眉头都下意识舒缓了，心头萦绕的那许揪心恍若遇到明镜，被照散了，郁结的烦闷也随之纾解开来。
　　“呆会陪我一起去回趟相府。”
　　瑾王的眼光，深邃、浓烈，如醇厚甘甜的百年佳酿，声音莫名柔缓。
　　凤卿一愣，逃避似地躲开了他炙热的眼神，那黑眸中盛载着令她心惊、令她害怕的东西，太过压抑，重得她无力承受、负担。
　　再一看，他的眼神已经涣散，继而清翟，凤卿暗暗告诫自己刚才的惘然只是幻象，是她想多了罢了。
　　心松懈下来后，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她暗想，刚才用膳之前，他早已霸道要求自己不可拒绝了，现在这一询问，还真要多此一举的感觉。不过，比起不问，也算是好点吧，毕竟，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最原始尊重女人的行为。
　　凤卿没有觉察到的是，这一刻，瑾王在她面前已经换了称呼，他用了一个“我”字，这是他第一次以东方钰的身份在她面前自谦而称。
　　“你有什么要准备的没？”
　　瑾王垂下浓密的长睫，问道。
　　“有。”
　　凤卿本以为自己会脱口而出‘没有’，却发现自己反倒是回答了一个‘有’字。
　　连瑾王也是微微一怔，估计也是没想到对那个相府不喜的她也要准备，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她还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一点也不念旧倒是太冷情了。
　　分不清自己心头斑斑情绪如何如何，瑾王还是爽快地点头，让她回去准备下，给了她一个时辰的充足时间。
　　凤卿不知道，她离开时，瑾王低垂的视线霍然抬起，皎洁明亮的眼神如同暗夜天上的辰星一般璀璨，熠熠生辉，脸上若有所思，魂若游离……
　　凤卿低眸，一边想着瑾王要自己跟着回去那个自己极力逃出来的地方干什么，又一边凭着意识往前走。
　　“哎呦！”
　　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刺耳得传入凤卿耳中。
　　她当下一惊，忙抬头看了过去，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撞倒了人，一个女人，貌似面色不善却精心打扮的女人，她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脸愤懑地瞪着自己。
　　凤卿无措过后，淡淡地道了声歉，“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也有错，毕竟撞倒了人，便弯身去扶地上那个形象全无的女人，没想到那女人忽然伸出一只脚，绊倒没有防备的自己。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十五章
　　凤卿暗叹一口气，知道这女人分明是故意找茬，刚才没有注意，眼下细细思量一番，颇有明了，这女人或许是故意撞向自己。
　　无事生非者，凤卿一向痛恨之，尤其是女人为难女人，其中的缘由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她那个风流多情的瑾王丈夫招惹的，人家不敢去招惹大的，只能来自己这边撒气。
　　“你是有意而为之？”
　　一直静默不语的凤卿忽然抬首说道，清亮的眸子直直迎向面前一副楚楚可怜样的女人，话语平缓，不急不恼不惧不慌。
　　红色的赤光在空中划过，落到凤卿那洁白如玉的脸颊上，瞬时带出一条深刻而狰狞的伤痕。
　　那分明是一条明晃晃的银色长鞭，女人将银色长鞭藏于身后，凤卿没有提防，怪不得刚才凤卿心有疑窦，没有见到女人的双手，一直凝聚在她多变的表情上。
　　身形一个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鞭上脸时，噬心裂骨，凤卿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好像要被撕裂了，口中渐渐泛出一股腥甜。
　　凤卿单手撑地，一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却发现喉咙中一股腥甜涌了上来，手上一股粘稠的濡湿。
　　摊开手一看，不出所料，却是红滟滟的血团，扣人心扉。心头一窒，她冷着脸，勉强着想站起来，却未等她立稳，又是一鞭划过，凤卿下意识地躲至一边。
　　“啪”的一声脆响，干涸的泥地上瞬时打出一个深刻的鞭印，凤卿喘了一口气，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促使她忍不住喝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王府行凶？不说的话，我就把护卫都叫来。”
　　女人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无惧的双眸上顿时多了些许恐慌，无措过后，她又恢复嚣张。
　　就是不出声，长鞭甩来甩去，凤卿躲的甚是狼狈，但是她已经顾不上了，连张口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女人似乎要将自己往死里鞭打。
　　情形每况愈下，她躲到现在，除了脸上那道生疼的鞭痕，身上幸好还未被击中目标。
　　估计是年幼时，母亲也是如此凶狠的缘故，练就了她反应敏捷；不过那时母亲从不打她的脸，大概是怕被人家看到她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吧。可是，一个漠不关心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挨打与否对他来说，毫无芥蒂。
　　女人手中的长鞭继续卷起，再次甩开，忽然，只见一道身影迅疾的挡在了凤卿面前。
　　甩出的长鞭被来人一手握住，内力一使，银色的两断立刻落在地上，静静的躺着。
　　来人是本在大厅等待的瑾王，但他心头却感到隐隐不安，多年来南征北战，养成他敏锐的第六感。
　　他感到不对劲，下意识驻足往吟人居赶来，没想到吟人居门口，见到了这一副令他差点癫狂的场面。
　　凤卿面色惨白，嘴角边淌着的鲜血几乎刺痛了他的眼，那洁白无瑕的左颊上一条刺目、狰狞的伤痕，血肉模糊，从耳垂边划至下颔处。
　　他整刻心盘旋于一起，纠成一团，那纠痛蔓延四肢、浑身，头痛欲裂，心伤层起叠伏。
　　女人在见到他时，动作一滞，见鬼似地瞅了一眼，但却傲然地半跪于地，表情沮丧地睨着地上早已断成两半的银色长鞭。
　　凤卿入眼尖地瞧到长鞭的一端，还有一个纂形小字，是一个“瑾”字。
　　心头还真是五味交杂，分不清、辨不明自己心头是何种滋味，不过脸上的伤痕还真是痛彻心扉，一阵阵生疼，可见女人用足了力道，自己还真是她的眼中钉。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自己被打了，居然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可见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眼无珠”。
　　“钰哥哥。”
　　女人一脸泫然欲泣状，似乎有诉苦的迹象。
　　下一刻，连凤卿都没有仔细瞧清楚，就看到了女人脸颊上多了一座五指大山，半边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凤卿还在沉思中，就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堪称小心翼翼，黑眸中激狂涟涟，她甚至还捕捉到了他没有掩藏的心疼跟伤痛。
　　她错愕，该是她疼吧，为何他一脸感同身受的模样，比她扭曲的表情还要多上几种。
　　瑾王眼中满是心痛，嘴角微微抽搐，沉声道，“呆会她没事的话，你也没事，有事的话，毁你容貌我也在所不惜。”
　　抱起凤卿便大步离去，急着往他自己的居所紫金轩走去，凤卿发现他中途抽手放了一个红色的烟雾弹，仿若烂漫的烟花，在空中漫漫凝聚成一个缤纷、斑斓的五彩字体‘救’。
　　凤卿似乎遥遥听到了模糊的女声，“师兄。”
　　而瑾王脚下一滞，还是没有转身回头……

第二卷【我为卿醉】 第三十六章
　　凤卿躺在他的怀中，坚实的胸腔中传来节奏明快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仿若在进行剧烈运动。
　　凤卿此刻安然、稳稳地被抱着，有那么一刹那，她居然觉得这男人的心跳能够缓解脸颊上刀割、铁烙般的疼痛。
　　她恬淡的眉宇间渐渐带出了些许笑意，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她的笑意根本无法驱散一二。
　　瑾王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一路几乎是疾驰，如清风般掠过，身影移动得极快，恍惚间，一如“移花接木”，形影相迭。
　　他密切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她的笑意没有让他高兴，心头反而更加沉重。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她那笑，似乎丝毫不留恋尘世，熏染了一股脱离尘世的迷离味。
　　瑾王下意识将怀中的她抱得更紧，但瞥及她双眸中痛苦的渴求，他又不经意间松了力道，一颗刚硬的心矛盾到起伏不定、五味俱陈。
　　迈入紫金轩内，他瞧到了门内已经悄然等候的一个背影，才如释重负。
　　“臭道士，你来了。”
　　瑾王的声音居然透露出欣喜，凤卿侧目，余光触及，第一次发现紫金轩不愧是瑾王的住所。
　　离门口不足十丈远，是两片茂密的水杉林，绿色繁茂、浓郁，却又带着三分剔透，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仿佛世界上最美的蓝宝石。
　　一株高大的水杉边，有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男子，很高、很瘦，脸上甚至带着病态的苍白，他靠着水杉而立，他瘦弱得仿若风一吹就倒。
　　不过，他那五官竟是那样的俊美，仿若精心雕琢过，完美无瑕，多一分则增，少一分则减，令人屏息以对，再也挪不开眼。
　　他笑的一瞬间，仿如日出东方，光芒灿放，水杉蓝天的自然之美也为之掩盖，眉宇间那一份纯净令人不由自主的便要低头，当他眼眸专注的看着你时，那炫目的琥珀色光芒似能惑人一般，让你一瞬间迷失，仿佛只要听从他的、服从他便可以了。
　　凤卿在为瑾王口中臭道士天人之姿倾倒时，同时也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心态明显起了变化，他紧绷的身体似乎不经意间放松了。
　　在那人笑的同时，瑾王脸上绽开了一抹纯粹无瑕的笑容，凤卿看到两人都发自内心的笑容，心头一层冰魄似乎层层剥落。
　　蝶翼般的长睫缓缓阖上，心头一宽，昏了过去……
　　她努力咬牙坚持着，这下，终于坚持不住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晕过去前，瑾王那一抹笑靥也被她纳入了不可思议的遐想边缘，在幻觉与现实中踟蹰不前。
　　瑾王低头，脸上的笑容一滞，顿时敛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声音带着慌张、无措、焦急，“臭道士，快点过来，帮她看看，到底怎么了。”
　　他一边怒吼，一边死攥着凤卿的手腕，如瓷般白皙的皓腕被扣出了两个明显的青紫印痕。
　　“你先带她进屋，死不了，只是晕过去了。”
　　道袍男凉凉地说道，一步也没有踏出，懒洋洋地道。
　　他慵懒地靠着水杉，意犹未尽地睇着瑾王轮廓分明的五官，逐渐变化莫测，时而怒，时而惶恐不安，进而仿若有杀人的冲动。
　　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时，风一般掠过的不仅是瑾王，还有自己也几乎是被提着，对，就是被提着如鬼魅般飘进屋内。
　　他暗叹，这个男人没救了，连他自己估计也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对他的重要性。前些日子，他娶妻，还没邀请自己前来，眼下人家遭难了，他还不是十万火急，甚至放出了自己发明的、送给他的、只有彼此攸关生命才可以释放的红色烟雾弹。
　　要不是好端端地看到瑾王这家伙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他本来还真想给他直接一刀痛快呢，还让自己拖着这躯病残之体匆匆赶来，误以为这男人快要见阎王去了。
　　不过，看到他千年冷漠的面具被撕裂开来，出现了人味，倒也是值得一来，到底也是有所收获。
　　瑾王小心翼翼将怀中温热的纤瘦身躯放置他黑色的大床上，她雪白染血的衣裳在这一片肃穆的黑色中，分外刺眼，只因，纤瘦的凤卿躺在团团黑色中，显然更加瘦弱。
　　瑾王的心是彻骨的冷厉，黑眸是暗夜最汹涌的潮。
　　“救她。”
　　瑾王声音冷硬低嘎，极力掩饰的无措跟恐慌一闪而逝，黑眸涌起异样，眼眸深处那一抹如缕随影的悸动却被旁观者瞧个正着。
　　“那也要你让开啊！”
　　暗暗叹了口气，道袍男子看了他一眼，唏嘘不已。十几年的相处，本以为对他已经是了解够深，没想到这样无情之人也不能逃脱吗？
　　瑾王不知他眼眸深处的暗藏的情愫，明眼人都能够窥探出一二。
　　眸光一闪，神情复杂，张口欲劝说一二，最终还是化成无声的叹息，这情字最是伤人，自己就是过来人，又哪来资格来说服他呢？
　　瑾王空濛的目光望着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他有股咆哮的冲动，想要发泄内心的不安。
　　他宁可她冷冷地对着他，也不要她如此黯淡的身影，如此触目惊心的脸颊……

________第二卷完__________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一章 胎位不正   
    瑾王退后一步，足下犹如万千重金，如履薄冰，一步而已，就斯以至此。   
    “我今天才发现冰山你是三寸金莲，跨的一步跟个娘们一样小。”   
    道袍男子脸上挂着兴味，戏谑道。   
    瑾王微微皱起眉头，但随即又轻轻放开，努力缓下心中的激流勇进，从齿缝间迸出几个字，“快点。”   
    虽然说得是极不情愿，但是月白色皂靴还是随之退后两步，他甚至是毫无客气、一把将道袍男子揪至床前。   
    道袍男子不慎防备，被这么用力外加粗鲁一扯，还真是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抚了下起伏不定的腹部，琥珀色的眸中浮现点点怨气，落在瑾王肩膀上。   
    发现某人心思全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他才迫不得已悠悠叹了口气，转身伸手搭上那只纤细的皓腕，由于凤卿体内一时血流不顺，她手腕上的青筋变得几乎透明至极，触目惊心。   
    瑾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尤其当他瞧到道袍男子眉宇间纠成一团，似乎为什么而困惑。   
    刹那，又瞧到他面带认真，皱眉沉思，抚摸着床上人儿的手腕。   
    “好了没？你那点破医术能否见人？”   
    瑾王有些口不择言道，他不忍见到凤卿稍稍挽上去的半截袖口，看到她手上多了一只碍眼的“爪子”心头添堵。   
    总觉得某人是故意让自己不好过，那抹刺眼令他将目光绞在两人相扣的两只手中，都是同色的苍白，几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我的医术要是不能见人，你会找我来吗？我的医术要是不能见人，还能检查出你的王妃有一个月左右的身孕吗？”   
    道袍男子唇畔逸出一抹飘荡的笑意，似笑非笑的睨着闻言惊呆住的瑾王。   
    瑾王默默呢喃，“一个月的身孕，”忽然，他声音偏高，激动起来，嘴角不停地在抽搐，“你是说，她怀孕了？”   
    瑾王不敢置信地指了指床上早已陷入昏迷中的凤卿，脸上探不出喜怒。     “对，她是怀孕了，”道袍男子顿了顿，抿唇严肃道，“她虽是喜脉，但是胎位不正，有小产的迹象，如果一个月之内能够安然无恙，那么以后也就没事了。若是不能，那么……”   
    道袍男子看到瑾王脸色越来越阴沉，便将接下去的话语直接咽了回去。     瑾王喉咙滚动了两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若是不能，怎样？她有没有危险？”   
    他双眸雾霭沉沉，拂上了层层朦胧，遮掩了原先的情绪，表情阴霾，薄唇抿得紧紧的，无形中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   
    道袍男子总觉得瑾王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透露着一股迫人的凌厉，瑾王睨向凤卿的眼神也是捉摸不透，或许，这中间有不为人知的烦心事。   
    瑾王如此无情的男人，以前自己常常咒骂他没心没肺，此刻，自己居然有些同情起这个颀长的身影，侧面望去，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若是不能，我也不知道，她今天受了重创，本来就不稳的胎位更加往外挪了，一切还处于观望期，这期间，你得好好关注下她的情绪波动，千万不要有大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女人清醒后，一般都是受不了自己被毁容了。”   
    道袍男子语重心长道，唇畔的戏谑在探出凤卿怀有身孕时，就消失殆尽了。   
    字字如同磐石扣上心扉，瑾王墨黑幽深的眸子不停地在转动，视线不由自主又绕回了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紧紧阖着，掩去了耀眼迷人的清辉，遮却了她眉宇间那隐透的那股灵气。   
    他眉心一皱然后一跳，眉头深锁，怔怔地望着床上那个娇弱无力的人儿，良久才淡淡地道，“原寒，我拜托你留下来，至少在这一个月内能够呆在府内。”   
    “你知道我不能的……”   
    瑾王口中的臭道士，也就是原寒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留恋地拒绝道。     “我知道你不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   
    瑾王抬手掩住眉心，手心触着的是那冰凉脸颊，指尖轻轻笼住双眸，遮住眸中所有的一切。   
    “你认定是她了吗？”   
    原寒白玉般的面容略显苍白，语气却是肃穆的询问。   
    “或许是她，我也不确定，但是我很肯定，若是我不救她，我一后定会后悔。我不得不承认一点，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无所适从，内心深处有怜惜跟痛心。”   
    瑾王抬首，望向房内精雕细琢的黑木横梁，若有所思，眸中似有期待又似有忧心。   
    那一双墨黑的眼眸此时却已无昔日的犀利明芒，黯淡无华，原寒心头愈发沉重，喜忧参半。   
    本以为这个无情的好友找到了相伴一声的伴侣，此刻看来，前路漫漫，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不管怎么说，这好歹也是瑾王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重大，殊不知在他人眼底，他早已病入膏肓了，爱情这一剂药浑然不觉间沁入他的五脏六脾之中了，或许，早已，蔓延至其骨髓，相溶于一体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作为你朋友的我，这下是断然不会推辞的了。”     原寒眼带深意地睨了瑾王一眼，接着郑重嘱咐道，“那请你亲自去我府里将漾儿接来，不然我不放心。”   
    瑾王迟疑了下，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声音轻轻的在这空旷的室内间响起，“这当然，那她脸上的伤能治愈吗？”   
    “难不成你嫌弃她毁了容？”   
    原寒忽然笑了，一手拂过眉梢的发丝，眼眸似睁似闭，举手投足间，掀起了一股无与伦比的魅惑，声音中却是极其平静，无形中弹出几许冰冻的冷凝。   
    “我不介意她毁容，我介意的是她在我的府里还会受伤，看到她现在这张脸，我还哪来面目来面对她，即使她不在意，我也受不了每次内心那愧疚的痛心的鞭笞。”   
    极淡的话语在最后几个字却咬得很重，面上冷然，目光随意掠过床上的人儿，落在凤卿脸上时，却是重逾千金。   
    瑾王双手攥着紧紧的，五指指甲扣肉，掌心都被血丝染上，指缝间滴出触目的红色。   
    原寒静默不语，定定地注视着瑾王，刹那，满室的寂静，一如床上不动的凤卿。   
    须臾，他嘴角含笑，拂袖走至屋内一角的八仙楠木书桌，将一张雪白的宣纸铺陈开来，提笔疾驰，犹如一阵狂风掠过，大起大落，几个来回，他小心拾起手中的纸头，轻轻吹了吹，觉得干了不少，才折好递给瑾王。   
    “这是药方，安胎用的。至于她脸上的疤痕，除去破费时日，外加我手头药材不齐，缺了一味最重要的千年雪山冰雕玉作为药引辅佐。就算药材齐全了，最少还需要半个月炼制丹药，她脸上的伤痕要想完全恢复，至少要两三个月。期间若是没有细心呵养，就料不定她今后脸上会不会都带着瑕疵了。”   
    原寒声音如线，却是吐字清晰，有如冰剑刺骨直直沁入瑾王缺了一角的心头。   
    那背影瘦削挺拔，深蓝色的道袍清爽干净，长发及腰，一根发带松松系着，隔着几丈远，瑾王却觉得今日重新认识到了不同的一个原寒，他就这样静静站着，衣袂飞扬，飘逸出尘。   
    “你先吩咐下去，打一盆开了的热水来，还要几条干净白布条。我先给她擦洗一下，消除下脸颊上沾染的不干净的东西。”   
    原寒挺直身躯，不急不缓走到床前，琥珀色的双眸漾着平静如深广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起伏，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   
    原寒的平静诡谲地拂去了瑾王内心翻涌的波澜，他下意识地将原寒的吩咐放在了心上，落实了行动，低声喝道，“小梅，你马上去端一盆开了的热水来，还要几条干净的白布，送到这里来。小菊，你去王妃住的吟人居，把王妃的衣物什么打理下，搬到紫金轩来。”   
    “是，王爷。”   
    恭敬的答话，利落的脚步声须臾消失在瑾王的耳边。   
    他转身，正好迎上原寒从他那件蓝色的道袍怀中掏出几个五彩的瓷瓶来，花纹缤纷，让人眼花缭乱。   
    瑾王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酸楚，目光落在床上，忆起往昔，点滴温暖拂上心扉。   
    淡淡的，一如云烟浩渺，又如平沙落雁，她那清冷，翩若惊鸿，真实而清晰，密密麻麻攫住了他一颗飘荡不羁的心。   
    一颦一笑，从来没有无理取闹，从来没有给自己好脸色，诡异的是，对她，他甚至有一股誓不罢休的渴求，如沙漠中即将渴死的路人，产生了眼前出现了绿洲的幻象。   
    忽然眼前一片模糊，指尖抚上脸颊，接触到的是，冰凉凉的，双眸被氤氲水雾盘旋，眨眼，想要看清床上那张幻境中人的脸，可是看清后，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窒息的痛。   
    瑾王敛眉，收回手，手心是漾开一圈一圈的血色模糊水印，黏粘稠稠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是真的沦陷了，床上的那个人，在无意间，攻城掠池，高唱了一记空城计，让他无从遁从，连他自己只知被吸引，却不知心时刻受其牵引。   
    双手颤抖地抚上了腰间那一枚剔透的狮形玉佩，咬了咬牙，他解了下来，一言不语地递给了原寒。   
    原寒一愣，纳闷地看了他好久，尤其是发现瑾王脸上未干的泪迹，脸上表情不一，丰神俊朗的眉宇间夹杂着莫名的愁绪。   
    两人四目相对峙，一时，房内沉寂地令人难以呼吸，静谧得只闻到两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救她。”   
    瑾王微微闭目，睁眼后，却是清澈无垢，似乎有一股豁然开朗的清明。     原寒目光没有退缩，紧紧的攫住瑾王ying长的身影，想要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五官上挖掘出一丝迟疑，却什么也没有。   
    原寒低首深思，额前几缕鬓发长长泻下，停落在肩上，遮住了他雪玉般的容颜。他伸手接过瑾王手中的玉佩，盯凝了很久，很久，几乎让人以为时间这一刻凝固、僵化住了。   
    看不清神情，也在同一时间模糊了他的声音，“你想清楚了？不后悔？”   
    也难怪原寒会有此一问，原寒初识瑾王缘于此玉，那时，自己十二岁，瑾王也就十岁，因为漾儿生病了，自己又没银子可以买药。那是自己第一次冒出叛逆的思想，去偷东西。   
    俗话说，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自己典型的真是写照。   
    那时在外头瞎晃悠了一下午，还是没有收获，正准备打道回去时，匆匆间，发现一粉雕玉琢的小男娃走过，极其镇定。要不是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腰间那一块上等玉佩上，自己还真下不了手。   
    至少当初的自己，却没有看到六岁的男娃五官都是冷冷的，一如一冰霜雕成的冷娃娃。   
    也学着从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那招“偷字第一绝”，不小心假装撞到人，然后趁其不备，实行阴招……   
    确实，没有防备的男娃腰间的玉佩真的被自己抓在手中了，然而玉佩却没有被抓个正牢，意外出现了，玉佩滚落于另一端，大概是十丈远。   
    男娃也意识到了腰间的玉佩不翼而飞，而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孩正是罪魁祸首，他怒目一凌，瞪着自己。   
    倏然，又放开了自己，往前走去。   
    自己这才发现刚才不小心滚到不远处的玉佩已经被另外一人抓在手中了，而且那人显然就是一纨绔子弟，不好惹，身后还跟着一帮家仆，初略瞥及，少说也有十来个，连自己都萌生了逃脱的意念。   
    冷冷的小男娃，还上前跟那个肥头油耳的纨绔子弟对峙，气势丝毫没有逊于那一帮人。   
    这时，自己才认出了那个纨绔子弟就是兵部尚书家的独生子，由于一脉单传，这个叫李峰的纨绔子弟真是恶劣到了极点，对邻里乡亲，一个不满意，就是往死里打。不过，也终究没有闹出人命，他会适可而止给他看不爽的人留一口气。   
    看清了是李峰，原寒不由心一颤，毕竟这李峰还是自己间接给小男娃招惹上身的，总觉得对不起他。想要上前帮忙，脚下竟如生了根，提不起脚。     男娃就算气质再迫人又能如何，那么小的人儿，根本力不及那么一帮人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   
    依据李峰打人的一贯原则，冰娃娃被打得奄奄一息，直到路人散去，自己终究奈不过良心谴责，上前想要扶起他。   
    他却很有骨气地自己死撑着爬起，踉跄着往李峰离去的方向追去，自己拦都拦不住。实在想不到被打到皮开肉绽的一个十岁小孩哪来这么大的爆发力，还能够有这么强大的毅力拖着这副残破的躯体。   
    不过，冰娃娃还是体力有限，再加上李峰一帮人早已嚣张离去有点间隔了，结果可想而知，无疾而终。   
    冰娃娃再也走不动后，就坐着不动，闭眼小憩，自己在一旁婆婆妈妈、唧唧歪歪讲了很多废话，他还是无动于衷。   
    直到另一个比冰娃娃大四五岁的俊美男孩带着一帮官差打扮的人寻来，冰娃娃才指了指自己，冷静地吩咐道，“皇兄，把这个人抓回去。还有，去把师娘给我的那块瑾字玉佩找回来，大概被一无赖夺去了。”   
    ……   
    已经记不清楚到底怎样跟瑾王化敌为友的，原寒倒是依旧很清楚地浮现第一面碰到瑾王时的那一场面，可谓数十年如一日，当日那冷漠的小男娃须臾间长大成人，成了顶天立地的昂扬男子。   
    不管怎么说，作为瑾王朋友的自己，原寒是知道这块玉佩对瑾王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这“瑾”字是瑾王师父的名讳。瑾字玉佩是瑾王九岁时，师父师娘临终放至他手中的，还要他答应一事，就是今后好好照顾他们那个刁蛮的女儿。   
    那时，瑾王爬出马车底部，发现师父师娘已经快要没了气息，交代了遗言之后，没有等到他回应，就双双断了气息，也没有来得及阖上眼。   
    他自认为师父师娘死不瞑目，凭着满腔愧意安葬了他们后，他在他们新造的坟前发下了毒誓，有生之年，定会护潼歆周全，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苦难。   
    瑾王的师父师娘是为了保护瑾王而死的，无意间遇上雪崩，外加受到追杀，瑾王被好好藏在马车底下，才侥幸逃过一命。   
    这也是瑾王没有立刻对那个毁了凤卿脸的女人做出行动，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师父师娘的死跟自己脱离不了关系，觉得对不起他们，所以，对于潼歆乖僻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造成了诸人以为是他默许的。   
    前些日子，瑾王娶妃，潼歆并没有在府内，而是出了趟远门，估摸着今日才回来。   
    也是瑾王不小心，让她碰上了凤卿，明明知道潼歆对自己的心意，却一直忽略。   
    因为觉得师父师娘对自己恩重如山，他也一直将潼歆当作亲妹妹照顾着，也是希望作为哥哥，能够送妹妹出嫁。   
    毕竟对于自己，他从不抱执念，因为他知道他不能辜负师父师娘对自己性命的维护，而自己实在给不了潼歆所谓的爱情。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二章 割肉除毒   
    原寒知道瑾王的过去，他也瞧出瑾王脸上对于往事痛苦的回忆。   
    心中顿有所悟，也不妄下断言。   
    恰好此时，小梅已经端着热水进来了，原寒忙为凤卿仔细地擦洗脸上的伤口，手上的轻度不由放缓，当察觉到她黛眉轻拢时。   
    瑾王不忍心看，却亲自卷起袖口，双手探入滚烫的热水中，默默将干净的白布浸泡在热水中一会儿，才拿起来拧干，递给忙碌中的原寒。   
    擦拭完毕后，原寒又从一边捡起一个红色的瓷瓶，开始为凤卿脸上抹上药膏。   
    瑾王倏然想到什么，将刚才原寒写给自己的药方递给在一边站着的小梅，让她立刻下去煎药。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半晌，瑾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窦，凤卿左颊上凝固的鲜血清洗过后，瞧上去，稍稍好了点，没有那么狰狞了，不过脸上多了一道瑕疵，饶是自己一个大男人瞧着不是滋味，更何况是她。   
    若是她醒来……瑾王已经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原寒伸手探了下凤卿的脉搏，沉吟道，“还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瑾王喃喃自语，目光透过门扉，不知瞧向何处，问道，“要这么久？”语气隐隐透露出不耐，还有一股恹恹的暴戾之气。   
    “你先去我府里将漾儿接来，回来她差不多可以醒来了。”   
    原寒的声音清冷而自律，神情淡定从容，眸光平缓无波，驱散了瑾王身上洋溢的那股戾气。   
    “也好。”   
    良久，瑾王才应和了，原寒有一瞬间的错觉，他甚至给原寒一种错觉他不会答应。在瑾王脸上，原寒瞧出了他事实上是不想离开的，但是原寒还有要事要做，他希望瑾王离开。   
    瑾王终于离开了，其实原寒也没有一定的把握把他成功驱赶，毕竟瑾王的倔强起来，十头蛮牛都拉不住。   
    原寒稍稍喘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点燃了桌上那支蜡烛，又取出一瓶药酒。   
    将小刀在烛火中烧了许久，他才收手，又在小刀上抹上了一层药酒。   
    他瞧着床上人儿那道疤痕，越来越恐怖了，幸好瑾王没看到，不然难保不给自己一拳，而且定会是不明就里。   
    自己没有告诉瑾王的是凤卿的实际情况不容乐观，比起自己告诉他的还要复杂。银鞭上被涂上了一层毒，不然普通的脸伤并无需千年雪山冰雕玉——也就是瑾王那块有纪念意义的玉佩来作药引。   
    所以凤卿脸颊上需要割除被浸润毒素的肌肤，疤痕上已经涂了一层麻醉，希望她能够承受得住这股钻心的疼痛。毕竟，这肉是从她身上割去的，这也是原寒不愿意瑾王瞧见的场面。那道鞭痕，瑾王就已经承受不住了，更别提让他驻足观看自己给凤卿挖肉的场面，那个男人，已经没了心，站着一边只会碍手碍脚，自己还说不定要被他指手画脚，弄得更加手足无措。   
    这种挖肉的行为，还是需要静谧的空间，心思集中，不然一个不慎，下错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就更加救不回来了。   
    小心观测着凤卿脸上的那道疤痕，疤痕上起了反应，暗红色已经成了黑色，泛着晶莹、恶心的光泽，令人作呕，肉疙瘩鼓了起来，那道疤凸出，形成了诡谲的一道弯弯的弧度，恰如一座黑色的拱桥。   
    原寒手上握着刀柄，刀尖朝下，他小心翼翼将锋利的刀尖贴上凤卿脸上那一团被毒素浸染的黑色肌肤，刀尖陷入那团黑色时，原寒发现她身子颤了颤，心跳倏然一窒。   
    抬眸望去，凤卿蝶翼般的长睫依旧紧紧闭着，当下舒缓了一口气，还好，她还昏睡中。若是女人要是看到自己被活生生割除一团肉，估计接下来每天活在血腥中，吓傻了也有可能。   
    瑾王虽然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但原寒还不信这个女人有这股勇气清醒观看这副血腥场景。因为这种情况，连个大男人也是不忍目睹，或许，也是承受不住。   
    不过，他最担心是昏睡中的人也被痛楚给折磨醒了，割肉，他没有被割过，但是他是个医者，好歹也给很多人割过，哪一个不是哭爹喊娘的，这足以说明肉从身上脱落，痛彻心扉。   
    顺着外延的黑色，原寒目光积聚，沉淀在那团黑色中，刀尖起落都是利落有秩的，又是极其迅速的，尽量让凤卿少受点痛苦。   
    原寒的隐忧终于成真，凤卿遍体生凉，钻心刺骨难以忍受，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后背也是香汗淋漓，湿成一片，跟浸过水似的。   
    眉头紧皱，脸上表情紧绷，双唇发白，还沁着血丝，唇早就被她的牙齿咬破了，她还是不知。   
    比起唇上的痛，脸上的那痛一阵又一阵，还是颠覆身心的剧痛，丝丝缕缕蔓延四肢，心头都是仿若被针扎一般。   
    胸口酸涩翻涌，喉咙中翻腾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上下折腾着，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凤卿艰难地撑开眼皮，同时，原寒终于成功处理完了她脸上的暗沉。   
    “闭上眼睛，不要看。”   
    原寒低低的吩咐道，他手上的刀尖沾染着鲜血跟明亮，刀面折射出的光亮足以令人骇然。   
    敛了敛神色，原寒从随身携带的药箱内取出几枚银针，在凤卿手腕上落了几针，凤卿颤动的手指忽然痉挛了一下，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原寒望了一眼阖上双眼的凤卿，怔了怔，又捡起一瓶黑陶的小瓷瓶，指尖沾了点晶莹状的药浆，涂抹上那一道镂空占有血渍的疤痕上，只是此刻，它已经无法被称为一道疤痕了，而是一道空心的血污。   
    双眉微蹙，右手食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左手背，他猛然想到了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匆忙从身旁一堆染红的白布堆中发现了还有干净的几条，随便捡了一条，便捻来给凤卿包扎。   
    伤口在脸上，原寒蹙眉想了想，便绕过一边斜着给她结实地包扎了一个，不过最后的样子有点滑稽。   
    原寒却笑不出来，当他放手时，正好迎上了凤卿倏然睁开了秋水潋滟的双眸，眸光点点，清波眩目，清清明明浮浮沉沉，说不出的清幽深透。   
    尽管是被绑了一条布，尽管她的脸色苍白嬴弱，尽管她略显狼狈，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明媚耀眼，灿烂夺目。   
    清冷的翦瞳轻掠，秀雅的容颜，微微冷凝的视线直抵一边静立着的原寒，“多谢。”   
    语气淡然无波，轻描淡写，寥寥数语，却令原寒心头一窒。   
    也是在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一向无心无情、飘忽不定的瑾王为何会对这个女子另眼相看，为她沉迷，为她而遗落了身心。   
    “是我该佩服你才对。”   
    原寒微微一笑，长舒了一口气，挑了挑眉，“你不疼吗？”   
    “疼。”   
    凤卿唇畔逸出一朵苦笑，舔了舔被咬成血肉模糊的唇，淡淡的说道，抬头望着黑色的帷帐，恍若觉得刚从地狱中爬出来，饱受了锥心之苦。   
    “不要怪冰山，他并不知道。”   
    下意识地，原寒晃了晃神，就为瑾王开脱。觉得这个女子淡定如然，真的很配瑾王，或许说，只有她能够给他幸福吧。   
    “我知道，但是他是他，我是我，我无法许诺他一个将来，一如他无法许诺我一个将来。”   
    凤卿幽幽叹了口气，面对面前这个如谪仙般的男人，她说不了谎话，但是知道他是瑾王的挚友，很多事，也不好说开。缘来缘去，一切都需要一个缘字。   
    况且，此刻的凤卿，根本就不知道瑾王早已在她身上遗落了一颗刚毅冷硬的心，她从不往这方面想，她也不想自作多情，贻笑大方。   
    原寒一愣，明白了她还在棋局之外晃荡，踟躇徘徊，饶是自己想推她一把，也是有心无力，她非一般女子，心头早已有了一番思量，唯一期望的是瑾王这一波追逐中最后能够抱得美人归。   
    原寒侧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随即抬首望着门那个方位，似是随意的问道，“你难道不问下你的脸，女人都很在意这点的。”   
    就算是漾儿，体质不好，还是很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漂亮的一切东西。   
    “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斯以至此，我的想法已经丝毫无所用了。”   
    凤卿手一松，愣愣的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数条血痕，怔忡失神。   
    “算我白问，你是不同的。”   
    原寒叹了口气，脸上却是拂开一朵灿烂的笑靥，无暇纯透，明净清澈，让他苍白的五官都带上了笑意，愈发引人注目。   
    凤卿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的褒扬，不过，他是一个陌生人，论起这点，他也算是一个好人，只不过浪费了关心，自己尘封的心，似乎缠绕得越来越紧，离开的念头也是盘根错节，密密麻麻扎满了整一个心头。   
    毁了容，未必是坏事，今后沦落天涯，失去一副好皮囊，足以减去很多麻烦。她也是一个女人，淡漠如她，对容貌也是颇为在意的，但是真的比起失与得，权衡轻重，她还是有所思量的。   
    “你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原寒望着她苦笑的秀颜，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但是胎位不正，若是不好好休养的话，就保不住孩子了。”   
    凤卿听他这么一说，错愕地瞠大了眼，“身孕？”一抹狐疑爬上了她的脸。   
    “若是你小产，可能今生你都无法怀上了。”   
    原寒眼中闪过莫测的神色，语气沉重，有关这点，他并没有告诉瑾王，却还是坦言告诉了凤卿。   
    凤卿眸色变幻，清澈的水眸漾起了淡淡的波纹，瞳孔溜转间，面色微变，眉心拂上了一抹忧虑，浓得化不开了。   
    孩子？这孩子不是瑾王的，她很肯定。只有那一晚她，没有喝药，后来第二天瑾王走后，她才想起有这事，事后喝了药。   
    瑾王府内，是一定要离开的，看来，她需要加快离开的步伐了，跟宁王的约定还有两天，孩子却是宁王的，这倒是一件引人遐思的问题。这寻求宁王的护航，不是欲盖弥彰么？   
    再说，她对宁王也没有感情。   
    不过，宁王应该不知道孩子是他的，况且，就算他知道，估计也不会对自己下手，还是先离开瑾王府吧。   
    孩子，既然他真的存在了，凤卿也不想除去他，毕竟这也是一条生命，或许，相伴终老也不枉一番乐事。   
    “他知道我有身孕后，有什么反应？”   
    凤卿倏然问道，抬眸努力望向原寒，关注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原寒面色一变，嘴角微微抽搐，抬首望着面前的凤卿，良久，才叹道，“他很高兴。”   
    高兴吗？原寒回想起刚告诉瑾王她有了身孕时，瑾王双手攥得紧紧的，那分明时怒意，当自己强调她若是不好好调理身子的话，就有危险，他才压下了怒气。   
    难道说，这孩子不是瑾王的？   
    原寒不敢往下想下去了，唇角划开一抹淡笑，疏解这片尴尬。   
    凤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他高兴才怪，说不定正在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他的，喜怒无常才是真的吧？   
    不过，她无法否认，这个孩子来的真的不是时候，若是今后注定不能有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就生下来吧。   
    然而，她却无法有保证能够安然无恙的生下腹中的骨肉，瑾王府内，早就不是安全之地了，宁王府，更加不是了。   
    她所需要的是找一处僻静之地，还需要一个高明的大夫。   
    “哥哥。”   
    中气不足的女声响起，打断了凤卿的沉思，她抬眸望去，发现瑾王正抱着一个身着白色对襟长衫的少女迎面而来，动作小心翼翼，将少女轻放在靠着大床右边的一处软榻上。   
    他甚至为少女挪好位置，铺好软垫靠着，动作极为熟练，饶是凤卿，也忍不住咋舌。   
    她又哪里知道瑾王这是为了原寒能够安心留在府内帮凤卿疗伤跟养胎，他才做的。   
    说到底，瑾王如此，还不是为了凤卿，可是凤卿却不知，这行为看在凤卿眼底，彻底被误解了，凤卿从来没有看到过瑾王对女人还能如此悉心跟细心关照的，第一次见到，说心底一点吃味也没，那是假的。   
    “漾儿。”   
    凤卿错愕之时，一边站着的原寒身子挺得笔直，走向少女。   
    两人近距离时，凤卿这才发觉这两人的脸色时惊人的一致，都是病弱苍白型的。   
    床上的少女见到原寒，苍白的脸色多了一抹红晕，显然是乐于见到他的。   
    “紫金轩里的空房多的是，你们随便选，这段时间，臭道士，你就安心跟漾儿在我这住下去吧。有什么事，告诉管家或者小梅、小菊就成。”   
    进来目光一直绞在凤卿身上的瑾王终于开了口，唇角抿成道优雅的轻弧，似笑非笑的对原寒道。   
    凤卿发现他眼底别有意味，迅速掠过她平坦的小腹处。   
    她就知道原寒没有告诉自己实话，淡漠如他，也不会放任他自己的王妃腹中的骨肉不是自己的吧？即使自己仅是他名义上的王妃……   
    “那我跟漾儿先出去了。”   
    原寒听出瑾王话中有急着赶人的意思，咳一声，识相地说道。   
    语毕，他轻松地抱起软榻上的少女，回头还不忘朝着两人暧昧的笑了笑，继而离去，少女依在他的怀中，如同一只乖顺的小猫咪。   
    他们前脚离去，后脚小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了，瑾王随手接过瓷碗跟汤匙，就挥手示意让小梅出去。   
    小梅出去时，还体贴地帮他们阖上了门扉。   
    瑾王又睨了一眼凤卿，才就近拉了一张软椅靠床坐下，勺了一小汤匙黑糊糊的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几口，觉得温度恰好，便挪近凤卿的唇。   
    凤卿觉得瑾王实在是过分热情，这份热情令她心惊，提心吊胆地盯着他，又不敢大胆直接拒绝。   
    没想到下一刻，瑾王又移开了凑近她唇角的汤匙，汤药又被倒回了瓷碗中。   
    凤卿心头浮现一抹失落，暗想，看来这人要计较自己腹中多出的那一块肉了，就知道他装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所有的人，留下来两人面面相觑，此时不计较，更待何时。况且，她身单力薄，又重创在身，哪有力量跟精力跟他对抗一二？   
    凤卿确实想多了，瑾王只是放下瓷碗跟汤匙，帮她调整了下身子，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她的背后，这样，她才方便喝药。   
    不然，照她刚才那样躺着，不小心溢出唇角的药水定要流淌，灌入她的衣领中。   
    凤卿一时无语，瑾王也是默然，只是动作僵硬地喂她喝药。   
    恍然间，凤卿觉得这张轮廓分明的五官，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三章 我爱她（瑾王）   
    时间仿若停滞于此刻，直到瓷碗的药汤见底，光可鉴人，瑾王抿紧的唇才微张，“原寒是我的朋友，漾儿是他妹妹。闷的话，你可以去隔壁找她，她身体不是很好，也走不远的。”   
    怔然无语，凤卿纳闷极了，这算是解释吗？   
    眸心深光敛下，凤卿淡声道：“知道了。”心底暗想，答应你是一回事，去不去找她就是我的事了。   
    瑾王波澜不惊的语气，“那你好好休息吧，待会我让小梅来伺候你。今晚我还要进宫一趟，明儿才回，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吧。有什么事，门外叫一声就好了，我让小梅跟小菊在外头侯着。”   
    凤卿点了点头，她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瑾王眼中一闪而逝的凌厉从她的腹部传过，浑身一凉，及至他抬眸，又恢复了往常般的神色。   
    心中虽然千丝万缕疑惑，瑾王明明不确定自己腹中的孩子是否是他的，他为何没有趁机除去他？   
    还有他为什么没问？他每每盯着时，神色不自在，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还是都被他吞了回去。   
    他没有理由胆怯，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又岂会是他的对手呢？   
    瑾王悄然离去，凤卿发现当他离去时，小梅小菊就进来了。   
    她接口说要睡觉，让她们不要进来打扰，送膳时才进来。   
    小梅、小菊眸中含着淡淡的同情，估计是瞧过先前她脸上白布下狰狞的伤痕吧。   
    的确，连她自己都没有胆量拆开白布看，更何况是她人呢？   
    两人估计知道她心情不好，毕竟没有女人毁容后还能期望有人在一旁时刻盯着你，她们也识相地退下去了。   
    **********   
    瑾王出了紫金轩，就往吟人居走去，心中非常愤懑，瞧到了菲儿房中不知所措的潼歆，她正在抓着菲儿的左手晃悠着，诉苦着凤卿的不是，自己的不是。   
    以前觉得潼歆虽然刁蛮，性格并没有这么恶劣，现在想来，她的刁蛮，有一半是自己宠出来的，漠视出来的。   
    如果不是今日凤卿容颜被毁之事，他还真是不会想到这一点。不知不觉中，潼歆身上的恶性跟歹毒，已经逐渐蔓延了，不如现在改正，究竟会不会为时已晚呢？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潼歆变成现在的她，自己也有一半的原因，不能全部将错误都引咎到她自己身上。   
    忽然，他意识到了自己一直用错了法子，对潼歆，对逝去多年的师父师娘，他是心存愧疚，觉得今生这条命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所以下意识宠潼歆，因为他们临死之前唯一的要求。   
    而他，也当着他们的面，发下了毒誓。   
    “菲儿？”   
    瑾王眯起眼睛，瞥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不能留下去了，当初就觉得她心机深沉，但是看在她跟一直不太合群的潼歆相处愉快时，就一直没有将她赶出府。   
    现在想来，潼歆变坏，这个女人多少起了不小的推波助澜作用。   
    “王爷？”   
    一身锦衣华服的妖娆女人看到瑾王，脸上当下就拂开了一朵灿烂的笑靥。   
    却在看清瑾王脸上肃然、冷漠的表情时，心下忽然慌了起来，心虚作祟。   
    瑾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里的锋芒直抵人的心头，寒气从身上散发，眼神比起熟悉的眼神，甚至更冷凝了。   
    “菲儿，是不是你在搞鬼？”   
    瑾王对潼歆装若未见，直接过滤，儿炯炯有神的双眸直逼扮相无辜的菲儿。   
    “钰哥哥，你怎么能怪菲儿呢？菲儿时歆儿的好朋友。”   
    潼歆听不下去了，站起来为菲儿辩驳，菲儿依旧是那楚楚可怜相，噙着两滴摇摇欲坠的泪珠，泫然欲泣地盯着瑾王。   
    瑾王淡淡勾唇一笑，那笑却只是一种笑的表情，不带丝毫情绪，“菲儿，本王今日才知道你手段高明，挑拨离间的本领真是高啊。”   
    缓缓挪近，瑾王挥开潼歆扒在他左胳膊上的手，直接捏住菲儿白嫩的下巴，用力地一拧，菲儿整张妩媚的俏脸微微扭曲，神情再也无法若刚才一般了，足见瑾王下了五成内力，小巧秀气的下颔都隐约可见青紫，血丝乍现。     “说，是谁派你来的？潜在本王府内这么久，隐藏得还足够深啊，要不是今日本王眼尖，瞧到了你腕上的碧玉玲珑珠，才知道你是江湖中神魔教的水云堂堂主——火凤啊！”   
    瑾王冷笑一下，一字一字从齿缝间迸出，下一刻，一只手扣上菲儿的胳膊，潼歆目瞪口呆，只听到咔嚓一声，菲儿的手脱臼了，一张水嫩娇媚的瓜子脸上神情微微扭曲。   
    瑾王似乎还不忍放过她，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神魔教到底要干什么？”   
    菲儿咬紧牙关，闭着双唇，神情倔强，妩媚褪去，也不过是一俏生生的花样女孩。她本年龄不大，为了进瑾王府隐姓埋名，探测消息，才将自己装老沉、装得跟花痴女人没两样。   
    神魔教四大堂主都是老教主从襁褓中捡回来、调教出来的，而且他们之前也是官宦子弟，是孝康皇帝登基时为了稳固政权、被暗中迫害的受害者家属，终生忠于一个主人——那就是新教主，也就是现任教主，现任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脸上总是遮着一副银色面具示人。   
    但是现任教主是一个邪魅、飘忽不定的男子，行事魄力惊人，总是在关键时刻，三言两语就找出症结，着实是一个成大事的人，这也是他们四大堂主都愿意终身听命教主的另一原因。   
    四大堂主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新教主的身份，复仇早已深入骨髓，他们早就发誓跟教主共存亡。   
    菲儿入瑾王府是之前老教主在世时就拟定的方案，再加上新教主上任并没有反驳，此事就默然定型了。她虽心有不甘，但是这早已成了她内定的责任，不能推却。   
    不过，瑾王也是一伟岸男子，虽然风流并不下流，菲儿知道如果不谨慎，下场就会很惨。而且她多年来一直掩扮花痴角色，潜移默化影响着一直暗恋瑾王却不得所爱的潼歆。知道潼歆对瑾王的影响力，菲儿还真是耗尽了心机，一步一步将潼歆培养成一颗不定时的棋子。   
    如今潼歆变成这样，菲儿知道自己是功不可没，但自己输在太着急了。也没料到今日瑾王会来自己这里，每年的这一日她都戴上碧玉玲珑珠，因为这一天是她父母的忌日。   
    碧玉玲珑珠被掩去了真实的色泽，没想到瑾王却能一目了然，菲儿此刻才知道这个敌手，真的很难打败，她同时也知道自己潜伏多年的功力是白费了，不成功便成仁，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若是现在不死，瑾王说不定还会拿出什么更残忍的方式来折磨自己，为了套出自己的话，只希望其他三人跟教主小心点。   
    下定了决心，菲儿便咬开牙齿中潜藏的毒药，黑色的毒血溢出，鼻孔中也是喷薄而出，七窍流血，死相令人咋舌。   
    瑾王一僵，下意识甩开了她的身子，而一边的潼歆却没有，反而奔过去抓住她的手，死命的摇晃，还不忘一边哭喊着，“菲儿，菲儿，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菲儿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对潼歆恸哭的景象没有反应，对瑾王的侧目逼视也是没有反应。   
    因为她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能够安眠的世界，不用再提着心防复仇。   
    “潼歆，过来。”   
    瑾王对她的这副样子看不过去了，冷睨了一眼，命令道。   
    “钰哥哥，菲儿死了，再也没人陪我玩了，也再也没有人听我诉苦了。”   
    潼歆脸上淌着晶莹的泪珠，可怜兮兮，看得出来，菲儿的死，真的对她伤得很大，她是真心不希望菲儿死的。   
    这一刻，瑾王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菲儿不简单，这个外貌美艳的女人，城府非同寻常，不经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转而一想，毕竟是神魔教四大堂主之一，又岂会一点本事也没呢？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值得思虑的是为何神魔教势力入侵到自己府内，江湖跟朝廷，向来都是井水不凡河水的。   
    眉头一皱，他一把扯过还赖在菲儿身上的潼歆，几乎是拖着出去的。   
    出了门，他才朝着潼歆道，“这个月，你给我闭门思过，三餐都会有人给你送过去的。”   
    “为什么？就凭我打了你那个女人吗？”   
    潼歆一边抹泪，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她断然觉得自己听错了，钰哥哥是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在他心中，自己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才会一直忍受自己的无理取闹。   
    只是，自己的无理取闹，还不是为了引起他的重视，为了赢得他片刻的关注么？   
    “对，就凭你打了她，我就该治你的罪，现在已经是最轻了，我承认之前是我也有错。这次，就免了你的棍责。你去跪在师父师娘的牌位前，好好反省反省，这些年，我到底教出了一个怎样的你，师父师娘要是在天有灵，我定要向他们负荆请罪来着。”   
    瑾王袖袍一拂，唇角逸出一抹苦笑，化开，却是浓浓的涩然。   
    “棍责？原来钰哥哥一直忍受我这人，就是为了我爹，我娘的重托。如果没有他们，你是不是就不会关照我？”   
    潼歆满脸愤懑，双眸迸发出怒意，声音都是颤抖，双手也握成了拳头，似乎有找人打架的冲动。   
    瑾王瞥了愤怒中的潼歆，心中五味交杂，感慨涟涟。他对潼歆，也是当妹妹来对待的，这些年，有好吃好穿的，从不忘给她也备一份。   
    如今，面对这样伤心欲绝的她，他也不禁回想，若是潼歆不是师父师娘的孩子，他还会如此待她吗？   
    答案，昭然若揭，不会。两个字清晰浮现在眼前，他吐不出口。   
    潼歆也看出了他的犹豫，猜到了他心中的答案，毕竟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而她有喜欢一直研究瑾王脸上的表情，对他的五官、甚至眉头一皱，也是分外有感情的。   
    “不用了，我去皇帝哥哥那里住几天。”   
    她擦干眼泪，决绝地道。   
    毕竟是师父师娘生出的孩子，瑾王觉得就算她再坏，还是有的救的。皇宫虽然黑暗，让她进去呆呆，也是好的，出来也许会变得不同。以前总是不忍皇宫中会有人会伤害她，才一直没让她进宫。现在想来，她也长大了，自己该放手了，不该一直霸占着她，又无法给她自己的心。   
    “好，我会跟皇兄说的。”   
    瑾王应下来了，声音没有了刚才那份凌厉，五官也柔和了不少。   
    潼歆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后，又回过头来问道，“钰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王妃？”   
    “不是喜欢”，声音低哑，分外好听，潼歆小脸慢慢拂开一朵笑靥，却在下一刻滞住了，只觉得浑身冷冷的，寒彻心扉，“我今天才知道我早已爱上了她，或许是你那一鞭打醒了我，让我意识到这点。”   
    闻言，眸色已略略沉了下来，潼歆从来不知道心可以这么痛，针扎似的，有什么从心上剥落，一点一滴，用力地撕去，如果说将皮从身体上剥去很痛，那她的痛，是千万倍，痛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咸咸得布满整个脸颊，湿掉了整片前襟。   
    窒息的感觉，像是被人缓缓压入水中，越沉越深，越深越冷，明明可以挣脱，却心灰意冷，动也不能动。   
    爹娘去世后，她就没有感受过痛的滋味了，今日个，她算是尝饱了这伤心欲绝的心痛。   
    原来，真相是如此残忍，如果她知道，如果她能够后悔，她是断然不会问出口的，宁可心头埋着疑惑。   
    “你真狠心，钰哥哥。”   
    脚总算能够挪动了，潼歆哭喊着跑了出去，差点跌了个趔趄，很快，消瘦的身影越显单薄，在瑾王的视线中逐渐退去。   
    双手相互重叠，摆放在背后，瑾王良久才冷冷出声，“让人来处理掉菲儿。”声音冰冻，不含一丝感情。   
    “管家，安排我马车，我要去趟相府。”   
    **********   
    相府   
    “相爷，瑾王来了，已经在大厅了。”   
    书房门外，接收了管家传来的消息，凤相的贴身侍卫东溟恭敬地在门外转达。   
    “知道了，通知管家，好好伺候着，我这就过去。”   
    凤相身着绛红色便服，神情带着一股狂烈的痴迷，双目熠熠地注视着书桌上一幅卷轴，上头画着一个冠绝天下的女人，那就是当朝太后，这是一幅她年轻时期的画像，十五六岁的模样，笑得很自在，很美，很美……   
    小心翼翼收好卷轴，放入书房内一个暗格藏好，拂了拂长袍，他已经又恢复了正常，刚才那副痴迷早已敛起。   
    推开门，一眼就瞧到了站得笔挺的东溟，心下宽慰不少，总算有人数十年如一日伴随身侧，稍稍除去了一股步入老年的孤独寂寞感。   
    迈步向前，碧湖清澈见底，湖边的柳树腰肢婀娜，一如翩翩起舞的妙龄少女，心头那一丝阴霾也翩然消除。   
    曾经有人说，夏日里最清爽宜人的地方就是湖边的柳树下，看着树叶飘入湖中，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波纹。可是她身在宫内，处在珍稀繁花的姹紫嫣红处，无法品味这一方恬淡带来的绿意盎然、清新舒适。   
    驻足看到了三两片树叶飘入如潭的碧湖中，他才安心离开这片静地。   
    ————   
    大厅内，瑾王早已喝完了一杯茶，管家脸上也焦急难耐，也想到相爷动作这么慢，让瑾王等久了可不好，虽然瑾王脸上还没露出不耐。   
    可是，从他动作中就可以察觉他的不耐了，他放下茶杯时，食指轻弹了下杯沿，浅浅的一声，却在管家心中敲响了警钟。   
    幕帘拂动，进来一成熟稳重的身影，瑾王抿了抿唇道，“相爷。”   
    映入凤相眼帘的是一抹浮沉的暗影，瑾王刀削般坚毅的轮廓笼在其中，喜怒男辨，唯见他紫色蟒袍上一条盘根错节的巨蟒，森然迫人。   
    唇畔逸出一抹惯有的浅笑，客气有礼地恭维道，“不知王爷今日有空来我这相府，所谓何事？”   
    凤相历经两代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能够爬到今日的高位，自有他的为人处世之道。   
    “岳父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婿今日登门拜访，当然是有事，而且是重要的事。”   
    瑾王声音还是平淡无波，凤相眉心骤然蹙拧，恍惚间，觉得瑾王眸底那无边无际的深黑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带入那个漩涡，再也爬不出来了。   
    岳父？小婿？   
    凤相怔然过后，眉梢逸出一抹自嘲，他们之间，何时承认过各自的翁婿关系了？“小婿希望岳父大人能够娶黑轩玉。岳父不到而立便已丧妻，数十年来，一直为天朝费尽心血，是该享享清福了。黑玉国公主不介意续弦，愿意委身下嫁，岳父不会推脱吧？”   
    凤相迎着瑾王面无波澜的刚毅脸庞，听着他削薄的唇畔抿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声音却是极其平静。   
    “你凭什么要我娶她？”   
    凤相若是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就不是他自己了，喉咙滚动了两下，挑了挑眉头道。   
    哼，享清福？真娶了那个女人，家里不搅个天翻地覆才怪，那个女人就等于麻烦两字。况且，他心中的心魔早已扎了根，那个位置，错了一次，就不想再错第二次了，宁可让它荒废着。   
    “凭这，够不够？”   
    瑾王眸色深沉，沉声冷哼，带着淡淡的不屑，从容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卷轴，砰地一声甩开，卷轴被打开了，是一卷少女图。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凤相，也忍不住一惊，嘴巴微张，错愕的双眸瞪着唇角挂着一抹浅笑的瑾王。   
    “你……你怎么会有这幅画？”   
    书房的暗格明明只有自己知道，而且刚才他由管家陪着在大厅，不可能分身去取画。而且，书房门口，有东溟守着，凤相决不相信瑾王有这个插翅的能力隔空取物。他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问道，脸上的惊讶还未褪去。     “如果本王说本王手中的这幅画是真的，而相爷书房里的那幅画是赝品，相爷会不会相信呢？”   
    瑾王眼底眸色流转，如五色光彩冽横斜，令人琢磨不透，声音淡淡的，却直接让凤相眉心拢成一团。   
    “赝品？”   
    凤相眯起眼睛，低喃道。两鬓的几撮白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凌厉的目光。   
    “赝品。”   
    眼睛眨也没眨，瑾王重复了凤相的呢喃。   
    “你当初得到这幅画是从谁那里得到的？”   
    瑾王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凤相却惊了惊，想起了这幅画当初是从自己妻子的棺木中取出来的，这是晋元皇太后刚入宫时，画师所作，一直保留在宫内，后来凤卿母亲去世，皇后便将这幅画送到相府，希望自己的妹妹在黄泉路上并不孤独。   
    这幅画的珍贵在于当今皇太后极其讨厌他人为她画像，这是唯一的一幅，或许也会是她今生唯一的一幅纪念。   
    “内侍是我的人，他给你的那幅就是赝品，那幅赝品还是我临摹的，你撬开卷轴，会发现卷轴上有几滴墨汁，那是我不小心滴上去的，幸好被卷轴遮挡着，看不出来。这些年，这幅真品，一直在我手中。我当初保留着这幅画，就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没想到，今时今日，果真派上了用场。”   
    瑾王神色清平，并不打算给凤相逃避的空间。   
    凤相唇被咬得发白，恨恨地道，“好，我答应你，画给我吧。”   
    瑾王脸上拂开一抹寒笑，声音冰冻三尺，“岳父大人，等你娶了黑玉国的公主时，这画就是你的了。”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四章 面圣   
    凤相的眼底微微一波，挑了挑眉头，语气带着不甘，“没想到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头，还会栽在后生晚辈的手中，本以为会栽在陛下手中，没想到是王爷你。太后还真是为老夫选了个好女婿啊！”   
    幽幽一叹，叹出了心声。   
    凤相不得不再次打量起瑾王冷峻的面目，颇有感慨，毕竟是那个人的儿子，自己就算为难，也不能将他怎样。爱屋及乌是恨不起来，就当买了个教训吧。那幅真品，能陪伴自己度过后半生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岳父大人，小婿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瑾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迎上凤相的双眸，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虑。   
    看得凤相疑窦丛生，不由打起精神应付，这小子又想出什么陷阱，要逼自己跳下去。   
    瑾王唇角噙着一抹苦笑，语气却是从没有过的沉重，“凤卿本来的性格是怎样的？”   
    凤相一愣，全副武装的身心顿时松懈下来，没想到瑾王有此一问，对自己那个女儿，他确实是太过淡漠了。不是自己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他根本就没那闲情逸致去理会，儿子也就罢了，女儿就更加不待见了。   
    这被瑾王这么一问，他居然发现自从凤卿出嫁后，他根本就一面也没瞧过她，归宁她也没有回来。   
    现在脑海中一片空白，努力回忆，却浮现不了凤卿的五官，模糊不堪，根本就一如路人甲乙丙丁。   
    看到凤相几乎被自己一句话就问倒，瑾王眸光清明，略微锐利，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嘲讽，“凤相对自己的女儿还真是一无所知啊，怪不得王妃归宁也不想回呢！有这样的父亲，本王也定然不要回的，还不如一个人清静。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凤相眉头皱起，不解地瞄了一眼瑾王，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又太过模糊，他这算是为凤卿不平吗？   
    凤相眉心拧得更紧，而瑾王嘴角除了一抹冷笑，轮廓分明的五官找不出异常。   
    “王爷此话何解？”   
    表情微微不自在，凤相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没别的事了，就算本王告诉凤相，凤相也不一定懂的。本王还有事要进宫面圣，这下就不打扰相爷了。改日相爷跟轩玉公主大婚之日，这喜酒，本王这个女婿还是要来喝一杯的，借着这机会冲冲喜，最近的日子过得真的是太糟糕了！”   
    状似有感而发，瑾王像是对凤相说的，又仿若自言自语，削薄的唇角仍似带笑。   
    “老夫送送王爷吧。以后王爷还是称老夫为凤相或者相爷好了，无需称呼老夫岳父大人。王爷的这一声岳父大人，老夫真的是承受不起。”   
    凤相也发觉了每回瑾王一说这几个字时，咬着出来的，带着一股内敛的愤郁，而且这股气，是冲着自己来的，令他百思不解。同时，这“岳父大人”四个字，还真是太沉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用送了，这相府的路，本王还是识得的。”   
    瑾王睨了凤相一眼，眸色转深，别有深意道。   
    将手中的卷轴收好，放回了袖口中，甩袖离开。   
    凤相目送着瑾王颀长的身影离去，良久，长叹一声，“报应啊。”   
    **********   
    御书房   
    瑾王到了门口后，皇帝的贴身内侍笑颜逐开地迎了上了道，“瑾王爷来了，皇上说王爷来了，不用禀报，就直接进去吧！”   
    瑾王嘴角勾起一道浅笑，客气地道了一声，“麻烦高公公了。”   
    高士一愣，没想到一向冷漠的瑾王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傻了下，忙回道，“王爷客气了，哪里，哪里……”   
    瑾王唇角的浅笑划开的弧度更大了，连带的，眉梢上，也沾染了斑斑笑意。   
    他倏然发觉人与人相处，有时候，多说一句话，便会有什么不同产生。     推开门，入内，发现一道明黄的身影正坐在御案前，时而凝眉盯着手中的奏折，时而提起朱砂笔在上头奋笔疾书。   
    似乎察觉到有人视线盯上了自己，明黄的人影抬眸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叹了口气，语气哀怨涟涟，“好累啊。”   
    瑾王笑意清峻，淡淡地看进他眼底，声音不高不低，“陛下不累才怪，这万民都还指望着陛下千秋万代，安居乐业呢！”   
    “少拍我马屁了，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说说真心话，敢抱怨累。要是被母后听到了，少不了一顿说教。”   
    皇帝声音淡雅，带着浓浓的抱怨。   
    瑾王对他撒娇的行为极为抗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陛下是不是又有事要本王代劳？”   
    “答对了，要什么赏赐？”   
    皇帝扬了扬眉，双眸带着湛然的笑意。   
    在瑾王带着询问的注视下，他缓缓道，“最近传来消息，萧然城有异样，我希望你能够亲自去那一趟，查探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异样？”   
    瑾王本来垂眸，听到这，不禁低喃抬眸，眸色变得幽深难测。   
    “最近那边动荡不安，萧然城的城主卫道高在家昨晚被刺杀了，这是八百里加急。”   
    皇帝转回御案前，从纷乱无章的奏折堆中准备捡起了一本，朝着瑾王抛了过去。   
    “这么说萧然城有猫腻，现在萧然城谁当家？”   
    瑾王目光深邃，落在手中翻开的奏折中。   
    “卫道清，卫道高的叔叔，此人贪财嗜色，容易被收买，我这边就算派人过去接替卫道高，也需要十来日。萧然城虽离京城不远，车马舟顿，还是需要时日的，毕竟也是隔着一座大山一条河。先皇曾跟我说过，要想在京城安稳度日，萧然城断然不能失守。那城易守不易攻，失去萧然城，京城便失去了一道防线。这打仗行军的事，你估计比我还懂，我也不在你面前卖弄了。不过这萧然城，让别人去，我还是不太放心，就算去了，他们也查探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有你可以胜任。”   
    皇帝昂然而立，眉头轻皱，看着瑾王道，目光中有着绝对的信任。   
    “这……我最近分不开身，”瑾王的声音慢悠悠的，却顿了顿，显然有后话，皇帝不禁一愣，这最大事件，他从来没有拂逆过自己，哪一次不是主动请命来着？怎么这一次……   
    “凤卿出了点事，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瑾王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心头倏然一窒，每每疑惑，那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呢？   
    若是自己的，那多好啊！   
    “怎么朕不知道她出了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帝听后，语气开始着急起来，幸好瑾王似乎还在沉思中，没有听出异样。   
    皇帝自己察觉到了心急，便不由多加了一句解释，“她还好吧？”   
    “潼歆回来了，说要到宫内小住些日子，你帮忙安排安排吧！”   
    听了此话，皇帝微锁的眉头却未见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这四弟，怎么左顾而言自己，难不成被他发现自己对凤卿那隐隐的情愫？   
    “知道了，她想来就来吧，反正又不是头一回来，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行了吧？”   
    皇帝眼底异样平静，一层摄人的光芒漾出在幽暗之中，答得痛快又似敷衍。   
    好在瑾王并不是一计较的人，他猛然提及心中的那痛，凤卿的容貌毁了，自己还没有安慰过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饶是自己风流多情，经历女人颇多，却丝毫没有经验来面对她。   
    面对那双暗藏凄楚的清冷双眸，他下意识不敢迎上，入相府，进宫，哪一样不是自己的逃避？   
    “她毁容了。”   
    瑾王脱口而出，下意识希翼皇帝能够帮他出出主意，没想到皇帝的反应比自己还大。   
    “毁容，谁干的？”   
    刹那，皇帝龙目透出寒颤，声音高亢。   
    明月照窗，光芒似水，幽幽铺泻一地，覆上瑾王眉眼间，“她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毁容是潼歆干的，所以她进宫，我也不阻止，她也该长大了，我以前的教育方式是不对。”   
    “潼歆也太过分了，早就跟你说过要好好调教，现在不行了，这种事也干得出来。要知道，哪个女人对容貌不在意？”   
    皇帝满脸不悦，他向来就对潼歆没有好感，要不是瑾王对她照顾有加，他还真不待见这个刁蛮的少女。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我行我素，现在干脆变得如此恶毒来着。   
    想到那个淡定若然的清冷身影，遭受毁容这打击，不知那副纤细的肩膀能否扛得下去？   
    心头不由一软，长长叹了口气。   
    倏然，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心头似乎被一块很沉重的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脱口而出，“你说她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是谁的？”   
    还未等瑾王回答，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是说哪门子的话，你的王妃，孩子当然是你的。”   
    接着又是暧昧一笑，“四弟，你动作还真是快，我膝下也仅有一皇子，你倒是刚新婚不久，就添加天家子嗣，传承香火了，母后要是知道，还不乐翻天了。”   
    皇帝的心头却缓缓罩上了一层阴霾，淡淡的揪心，激荡的涩然，硬是被他强制压了下去。   
    瑾王听完，没有附和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心头的五味杂乱。明知皇帝不是故意挑起自己心中的那根刺，自己还是忍不住忆起大婚第二天清晨，在梅香居见到一身赤裸、身上遍布青紫吻痕的凤卿。   
    她腹中的孩子？还真是一根长刺，慢慢扎入自己的心扉，若不是自己的，那到底该怎么办？   
    瑾王神色恍惚，也不确定了。   
    他已经不确定自己在意的到底是那个夺了凤卿贞操的男人，还是在意她腹中的骨肉是否是自己的？    
    “母后那里，陛下还是先不要说，她腹中的孩子胎位不正，还不知道能否平安生下来？”   
    瑾王沉吟半晌，扯了唇道，“萧然城，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也该给自己点时间，理清楚一切，自己现在连面对她的勇气也没有。毁容的事，因为潼歆，自己却无法给她一个完美的解释。   
    面对她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有点无所适从，内心彷徨，一点底也没有。原寒在府内，一定会倾尽全力好好照顾她的。   
    自己就算在，对她的伤，也是无济于事。   
    还不如给彼此点时间，也许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萧然城回来，自己定当好好跟她畅谈一番。   
    “你的王妃毁容了，还胎位不正，这个时候，你却要外出，我都想好了，没有你，这朝廷，我就不相信找不出一个人来代替你了。不用说了，你好好在府内照顾你的王妃吧，这个时候，她的内心肯定很脆弱的。”   
    皇帝目光和月色交织在一起，清透中略带着明锐。   
    “皇兄，就是因为她现在内心很脆弱，我才更要去了。我要的是她堂堂正正爱上我，而不是乘虚而入。”   
    瑾王唇间扬起一个弧度，声音决然，皇帝就着月色跟灯火望去，瑾王飘忽不定的侧面在黯淡中更加刚毅，深邃的双眸有着刻不容缓的坚决。   
    皇帝还是没有相通刚开始自己提议他表明了为难，反倒是连自己都被他说服了，瑾王倒是想去了，这立场改变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瑾王决定的事，估计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他心中肯定有了思量。   
    罢了罢了，就让他自己去吧。以后就算他后悔，也不能怪自己了，毕竟，自己也劝说了，结果没用。   
    唯一没料到的是，这个四弟，这么快就爱上了她，那个自己目光一直追随的女人。   
    也只有她，才能跟配得上一向眼高于顶、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四弟吧。     自己不是该为他们高兴的吗？为何，心中那抹苦涩越来越浓，浓郁得连两片干涩的唇角都沾染上了苦意。   
    ……   
    ****   
    紫金轩   
    瑾王没有住在宫内，深夜，还是赶了回来。   
    走到卧室门口，他突然失去了进去的勇气，盘桓在门口，不敢入内。   
    就在门口的台阶中坐了上去，抬手遮住了双眸，脑海中浮现了一张清冷的容颜，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   
    双手不由握成拳头，却发现一团乌黑挡住了面前照耀的月色，他双眸变得迷离，抬眸望去，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一抹深蓝也就着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轻声道，“回来了，怎么不进去瞧瞧？”   
    “臭道士，你什么时候讲话这么轻声细语了，跟个内侍没两样。”   
    瑾王苦中作乐地取笑道，不理会他的话。   
    “你这是什么话么，内侍的声音那是尖锐，我这是怜香惜玉。我怕我高声吼叫，把你的王妃给吵醒了。”   
    原寒丢给了他一个白眼，对他有些无语。   
    “我要出去一趟，少则二十天，多则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安心在府里，好好帮我照看她。这个紫金轩，除了管家跟小梅小菊，其他人都进不来的。”   
    瑾王抬眸遥望高悬的一轮明月，若有所思道。   
    “你要去哪里？”   
    原寒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出去，他心头隐约猜到了缘由，跟瑾王相熟十几年，对他知之甚深，知道头一回，他不敢进去，就猜到了他暂时无法面对他里头那个王妃。   
    他想要逃避？   
    不过，一个月，有点久远……   
    “萧然城，那里出了点事，我要去清理下。”   
    他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月色下，身后拉开了一片长长的阴影，很模糊，声音却是很清晰。   
    “我知道了，你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的王妃的，等你回来，估计她腹中的孩子的胎位也能导正了，可惜恢复容貌还需要一段时间。”   
    原寒也站了起来，迎上了瑾王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琥珀色变得坚定，那是对瑾王的回应。   
    良久，瑾王抬手压了压额头，叹息道，“我就不进去了。现在就出发，管家已经备好了一切了，等我回来。”   
    原寒对他毅然离去的身影，驻足良久，他才回房休息。   
    房内，凤卿并没睡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需要好好想想。     门外两人的交谈声，虽不响，她却敏感地听到了三个字，“萧然城。”     瑾王要去萧然城了？那里，这么快就出事了，还是宁王跟黑轩凌他们开始达成一致，提前行动了？   
    她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容貌损了，思维也跟着迟钝了，下意识左手还是抚上了平坦的小腹，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苦笑，若不是原寒表情认真，她真怀疑他在说假，毕竟，骗自己，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右手抚上脸颊，摸到了一条白布，缠绕在脸上的，硬邦邦的，指尖轻轻一按，很疼，她忙收回。   
    原来，原来，还是脸上最疼……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五章 宁王赐婚   
    转眼间，瑾王走后也有了十几天了。   
    这些日子里，凤卿日子都过得很不错，可谓如鱼得水，没有人来打扰，除了时不时，原寒端来一碗又一碗苦药，嘱咐自己喝下去。   
    在这疏密无失的照料下，她的身体确实有了明显的好转。   
    明白原寒的良苦用心，她也没有为难他，捏着鼻子将苦药灌入喉咙中。     饶是她淡定，这药比榴莲还要苦上三分，若不是知道原寒跟自己没什么深仇大恨，她还真觉得他这是在借机报复。   
    从原寒口中，她倒是真套出了瑾王前去之地就是萧然城，就是不知萧然城发生了什么事。   
    就原寒的神情，凤卿也察觉有关这事，估计连原寒也不清楚，或许，是什么机密之事，瑾王连原寒也瞒着。   
    冥冥之中，凤卿总觉得将会有大事发生，她的直觉一向很灵。   
    也许，天下，将要大乱了，萧然城，只是一个征兆，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今天，在自己眼巴巴的恳求下，原寒终于同意让自己下床了。   
    她发现床上呆了这么多天，身子都快发霉了，出来晒晒太阳也好，不过原寒不同意自己出来晒太阳，他只让自己呆在阴凉的水杉下，享受这绿荫轻拂的凉意，驱散这夏日的燥意。   
    两天相处下来，她总算明白了原寒、跟原漾是一对亲兄妹，但是原寒跟原漾是相爱的，他们目光对视时，含情脉脉，是瞎子也能感受到这缱绻的浓烈。   
    禁忌之恋，注定要万劫不复，原寒身子不好，原漾有心疾，走两步路就要喘上好久，那副残败的身躯，半点累都受不了。   
    凤卿说不出羡慕还是同情，他们相依为伴，克服不了这中间的伦理道德，好歹也是活得很滋润。   
    对，就是滋润，他们对爱情没有什么要求，或许没有山盟海誓，只要平平淡淡、安然无恙相携走过一生就好。   
    这不，透过这茂密的水杉林，她瞧到了原寒正在喂原漾喝药，原漾显然不愿意，皱着眉头，猛摇头，而原寒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凤卿每每觉得原寒那张无暇的俊脸跟老妈子一样说出唠叨的话可不可思议。这回，总算清楚了他的唠叨是建立在对爱人的宠溺之上的。   
    不远的距离，她发现管家正匆匆赶过来，似乎朝着自己这边快步走来，一脸焦急的样子。   
    心头没由来一窒，难道出了什么事？   
    及至跟前，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王妃，大事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要让王妃进宫，说王爷在萧然城出事了。”   
    凤卿清冷的眸子如一潭淙淙而流的清泉，眼波流转，黛眉还是忍不住轻颦，喃喃重复道：“出事？”   
    继而，又很快冷静下来，声音不起波澜，“管家，说清楚，王爷出了什么事？”   
    这管家也真是傻，这瑾王出门时，连行踪都没跟凤卿透露，他却以为王爷跟王妃说过的，出事后，也找不到相商的人，直接找上了王妃。   
    幸好之前凤卿听到了模糊的言语，外加从原寒口中套出了瑾王的行踪，才没有大惊失色。   
    管家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王妃，暗自欷歔了下，心头松了口气，算是找对了人。   
    恭敬地道，“老奴已经将王府内的暗卫都派出去找王爷了，宫内来的人说得也是含糊不清，皇上请王妃进宫相商。这王爷去萧然城本来奉的便是密旨，此事不能大肆张扬，只能是暗着来。”   
    凤卿纤瘦的五指抚摸额头，却感到额头上一阵冰凉，不知是指尖毫无温度，还是水杉的凉意渗入其中。   
    抬头仰望，发现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被乌云笼罩住了，西边暗沉，黑压压的，令人透不过气来。   
    “下雨了，”凤卿淡淡地扫过不远处的原寒跟原漾，原漾已经被原寒抱起，估计要入屋内了，原寒的目光透过水杉朝着凤卿望来，凤卿颔首示意，表示身边还有管家，他点点头，才放心抱着原漾入内了。   
    管家听了王妃的话，也不禁抬头，正好一粒豆大的雨水溅到他的脸颊上，他匆忙招呼来一旁的小梅小菊，让她们扶着王妃入内。   
    王爷出门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王妃，自己也是用项上人头担保，这王爷是失踪了，但也是失踪，说不定哪日又冒出来了，自己项上的人头想要安稳些，还是以王妃保重身体为先。   
    “要变天了。”   
    管家到底还是听到了凤卿低低的呢喃，身子一僵，总觉得王妃这话里还有深意，但是却不得要领。   
    飘忽不定的思绪，总是晃悠着，集中不到一块来。   
    “真要变天了。”   
    他粗鲁地拂去差点溅入眼珠内的雨水，愤愤道。   
    这夏日的阵雨，总是来得令人措手不及，转眼间，雷声闪电，耳边充斥着阵阵阴霾声，内心也不是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房间内，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雨珠，凤卿心头没由来一阵烦躁。   
    管家站在窗边，小梅、小菊也在屋内。   
    凤卿在房内慢吞吞踱了两圈后，朝着管家吩咐道，“管家，你下去准备准备，我要进宫去。”   
    “可是，”管家欲言又止，视线落在凤卿左脸上的白布上，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王妃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出门。王爷已经出了事，王妃是断然不能出什么意外的。   
    之前，自己是太急切了，匆忙过来找王妃商议，现在思量一番，却不太确定了，惊扰王妃养病真的好吗？   
    别说王妃现在脸伤无法见人，她腹中还怀着王爷的骨肉呢！这万一有个差池，如何了得？自己这条老命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是断然赔不起的。   
    “宫里都派人来传话了，我还是去一趟比较好。呆在府里安全是安全，却什么都探听不到，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也许皇上有了什么好的主意也未必。还有，我进宫这事，先不用惊动原寒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凤卿抬了抬眼，不慌不忙地说道。   
    管家思忖良久，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好，那老奴这就下去准备准备。”   
    说完，便匆忙转身，快要走到门口，他又似乎不放心地转过身来追加道，“王妃还是多穿点。”   
    视线很快从凤卿单薄的身子上收回。   
    即使是炎炎夏日，他在王妃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热度。若不是王爷出事了，王妃也不用冒着外头的暴雨进宫。   
    心头虽然出现隐隐的不安，还是被他刻意压下去了，他总觉得王妃这一去，似乎就要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愿这只是自己多想了……   
    凤卿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送管家离去，当管家的身影一消失，她立刻吩咐道，“小梅，你去收拾收拾，小菊，你帮我梳妆打扮下，我们这就进宫去。”   
    身上的便装不适合进宫，唯恐冒犯圣颜，她已经没有那闲情逸致惹来闲言碎语，也没有那个能力。   
    虽然对皇宫提不起好感，但是想到那里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会从皇帝口中探出什么大秘密来，她逼迫自己扛着这副瘦弱的身躯进宫。   
    她总觉得这瑾王在萧然城无缘无故突然消失，肯定有特殊的内幕，那不为人知的内幕，正如同一张巨网，从四面八方向她撒开，牵引着她不由自主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在凤卿在瑾王府的紫金轩若有所思时，此刻的皇宫内，也不太平。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召见宁王，坐在御案前，明黄色的身影对外头的狂风暴雨充耳未闻，全副身心都集中在眼前一身紫黑色锦袍的宁王身上。   
    宁王对皇帝的注视，没有多大的意见，也没有逃避，敛了敛眉，迎上了皇帝探究的龙目。   
    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邪魅，蛊惑人心般挑眉道，“皇上。”乍似谈笑，又似警告，皇帝心中还徘徊着忧虑，一时间，也没有分辨清楚。   
    等皇帝怔然过后，宁王倒是换上了一副谦恭和煦的面目，皇帝微微失神，失神过后，目光变得锐利，浑身也仿若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十四皇叔冒着狂风暴雨进宫探视朕，想必有什么要事要商谈？”   
    前一时刻，皇帝刚刚接到萧然城的通报，说瑾王在萧然城失踪了，寻不着踪迹，昨晚还收到瑾王传来的口信，说他于昨晚刚到达萧然城，今日个怎么就出事了。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偏偏这通报口信的人是自己暗中埋在萧然城的势力负责人，想不相信也难。   
    不过，偏偏在这一时刻，宁王进宫来了。本来怀疑这四弟失踪之事，是他在中间捣的鬼。试问，这普天之下，除了宁王，已经没有什么势力能够掀起狂风巨浪，何况四弟之于自己，是左膀右臂，缺少不得。   
    宁王这进宫，到底是表明自己非是捣鬼之人，撇清嫌疑来着，还是所谓何事？   
    皇帝瞳孔猛的一缩，眉头轻皱，指尖轻轻抚上左额，揉了几下。   
    宁王双眸幽深无边，若一潭天湖，深不见底，脸上雍雅如春风拂过，笑道，“我来是央求陛下赐婚来着。”   
    皇帝一愣，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求，半晌，才敛起讶然，声音还是带着不敢置信，“赐婚，谁要赐婚？”   
    “臣。”   
    宁王指了指自己，唇畔间逸出的那朵邪魅漾得更开了。   
    皇帝凝视他静默良久，这才发现他不是说笑来着，也扳正了俊脸，将心头的疑惑抛了出去，“皇叔也将近而立，是该娶妃了。只是上次皇叔说容大小姐还在守孝期间，这次……”   
    皇帝眸光变得犀利，状似打量的目光一直在宁王冷峻的侧面穿梭。   
    知道皇帝话中的意思，宁王勾起了唇角，眉梢上也沾染了一抹淡淡的邪魅，声音浸润着一股迷魅，“臣回去思考了一番，觉得皇上上次提议臣娶黑轩玉的建议实则不错，所以此次进宫来恳求皇上为臣跟公主赐婚。”   
    皇帝眼中似是跳过一丛焰火，又似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眯起眼睛道，“皇叔要是跟公主大婚，那么又将皇爷爷的赐婚如何处理呢？朕并不认为容大小姐甘愿做小。”   
    皇帝的目光愈发凌厉，还夹杂了一抹探视的追究。   
    “容蓉的事，臣心里自有数，这就不饶皇兄担忧了。公主的事情，拖久了也不好。”   
    宁王答得漫不经心，一字一字都是逸出来的。   
    皇帝唇间微涩，思绪纷乱繁杂，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却是一片清翟盎然，迫人的澈，盈满了一双墨色的瞳孔，“皇叔就算现在想娶公主，也为时过晚了。凤相先前已经跟朕打好招呼了，公主也表示非凤相不嫁，他们的婚期，朕都拟订了，这是凤相请示的奏折，上头朕已经批过了。”   
    皇帝从凌乱的御案上捡出一本有翻过痕迹的奏折，递给眉宇间稍稍浮现诧异的宁王，心中倏然松了一口气。   
    幸好，有了准备，不然真要宁王跟黑玉国联手，这天朝的河山，要想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失守，还难说，宁王的实力，一直处在隐晦状态，没有全部暴露出来，连自己这个皇帝也是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摆明了他欲要挑起争端了，想要和黑玉国联手，横扫整个天朝境内，谋朝篡位，也只有他才会有这副胆量跟魄力吧。   
    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宁王终于决定了要行动了么？   
    皇帝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眸色流转，愈发深沉。   
    宁王听了皇帝的话，一抹邪魅映入他漆黑的双眸，伴随着的是流光四溢的黑色光芒漩涡般轻轻晃动。   
    眉头一凝，分外短暂，很快又抿唇莞笑道，“原来臣来迟了，那也没事，毕竟这年头想要办喜事的人多着。不过凤相的喜酒，估计臣是喝不到了，麻烦皇上帮臣转告凤相一声，恭喜他抱得美人归。”   
    还没等皇帝答应，宁王躬身欠了一个礼，双眸拂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之意，声音平淡无波，“时候不早了，那臣告退了。”   
    皇帝看着宁王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中，倚着双手坐回了御座上，双手托腮，眉宇间拢上了是浓的化不开的愁绪。   
    突然想了刚才宁王提及的话中，似乎有深意，貌似他说什么喝不到的事，难不成他想要离开京城？   
    这个时候，要是他离开了京城，那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之后天下任他逍遥，自己再也奈何不了他？这一番，请他入京，费尽了心机。   
    双手不由握得紧紧的，接着拂上了双眼，抹擦去疲惫。   
    皇帝在御书房内百思不得其解宁王为何有此行动，宁王也刚跨出御书房大门，望着彩色琉璃瓦的屋檐下，雨水倾泻而下，脚下一滞，心中似乎被什么触动到了，没有再提脚。   
    他叹了口气，心中刚刚纾解了一口悬吊的阴郁。   
    进宫赐婚？这招还是黑轩凌想出来的，自己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来的，其实内心还是排斥娶黑轩玉的。   
    不过，听黑轩凌说萧然城出事了，这迫使他们不得不提前行动。   
    昨晚传来瑾王悄无声息地到了萧然城，心头总是萦绕着一抹淡淡的不安，怕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今日，在黑轩凌的怂恿下，进宫来查探消息，实在没有什么理由，便找了黑轩玉这个借口，这也是之前黑轩凌提议，自己并没有纳取的。   
    今日个见到皇帝，也一时想不出其它的理由，一时脱口而出，其实之后，自己就后悔了，见到皇帝吃惊的表情，自己内心更加后悔。   
    幸好，还有替死鬼为自己先行开道了，没想到那个当初晚宴上声声厉厉严词拒绝黑轩玉的凤相，倒是捷足先登了。   
    自己虽然心头庆幸，但还是不由提了心防，这凤相不可能突然答应娶黑轩玉，中间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自己还不清楚的。   
    缕缕繁杂漫漫侵入心扉，宁王抬眸望了下天色，明明是入夜不久，夜色却是浓得化不开。   
    眼看着雨声小了，他才踏步往前，倏然，他眯起眼睛，发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朝着这边走来。   
    夜色太暗沉了，他只是觉得那身影熟悉，却瞧不清楚，连轮廓都是极其模糊的。   
    忍不住朝着那个人影走去，一丈的距离，两人都不由顿下脚步，凤卿撑着一把宫内特制的花伞，清冷的双眸冷不防地迎上了宁王错愕的黑眸。   
    “王妃的脸是怎么了？”   
    宁王下意识抬手，却没料到凤卿往后退了一步，他不由讪讪地收回了手，面色倒是很平静。   
    这些日子，由于杂事扰身，倒是暂时将凤卿抛却脑后了。   
    现在，看到她的这副样子，宁王恍然想起了她曾经跟自己的提议，虽然震惊，但是自己潜意识却并没有将她的话当了真，没有很在意的下场，就将那三日之约暂时抛却了脑后。   
    不过，惊诧于她脸上的那条累赘般的白布，宁王唇畔间酝酿着些许郁气，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愤怒，质问出声，“到底是谁干的？”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六章凤卿的决绝
    没想到于此遇上宁王，更没想到宁王会有此—问，凤卿一愣，清了清嗓子，镇定地回道，“皇叔管得未免太多，这皇宫可是吃人的地方，凤卿还要觐见皇上，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拒绝，话中另有深意。
    宁王眼神一黯，瞥及不远处御书房门口高士正在探头探脑，似乎在窥探这边。
    继而，肆意的眼神微微收敛，顿了顿，低声道，“太极殿，不见不散。”
    话毕，他修长的身影便与凤卿擦肩而过。回头，正瞧到高士朝着这边走来，暗想，他终于憋不出了。
    昂然大步踏出，踩着被狂风卷落于地的花瓣、绿叶离开，转瞬消失。
    凤卿没有回头，只觉得宁王走过，自己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气息，仿若青梗。
    来不及多想，便发现面前皇帝的贴身内侍官高士上来恭迎自己，虽然看到自己脸上一块布条怔然了下，很快，他便又浮现满脸的笑意，状似恭难道，“瑾王妃来了，快快请进，皇上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凤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自若，高士低眸垂眼，这瑾王妃，明明脸上破相了，自己却仍然觉得她比宫内的娘娘们好看，她的好看并不是外在的，而是骨子里由内而外透出的一股冷然淡定的坚强。
    也难怪这么重要的事，皇上非要找个女人来一起商议，瑾王妃，不愧是历经两代权相凤相家出来的干金，这魄力，就非她人能及。
    或许，连皇后，郝比不上其一二。
    高士想归想，脚步还是稳定地跟着凤卿轻盈的步伐，隔着半丈的距离，直到她入内，瞧到皇上挥开的手，才喘了口气，匆忙退了出来。
    殿里竟点起了香炉，烟雾繚绕，清香四逸，伴绕着雨后的些许清新，顿时，凤卿觉得整个心情都放松了开来。
    她下意识将头转向一边御案上闭目小憩的皇帝，他的侧面露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右于盖着右脸颊。
    房中格外的静寂，连一根针掉下去都可以听得分外清晰。
    凤卿止步不前，却瞧到了皇帝右手从右脸颊上滑下去了，而他紧闭的双眸倏然眼开，脸色端严玲肃，目光精明沉着。
    不经意间瞧见了凤卿，他视经一滞，眸中的锐利悄然淡去，愈发清明起来。
    摁了几下额头，他站了起来。
    凤卿只觉得一道明黄的身影朝着自已走来，愈来愈近，那副俊俏的容颜越发雍雅。
    “王妃来了，怎么都不叫醒朕？”
    掠及凤卿脸上那多出来的一块白色布条时，他眉头轻皱，狭长的龙目似乎有些不悦漾出。虽然从瑾王口中早巳获悉她姣好的容颜半毁，但亲眼目睹，心头却是分外沉重，仿若被一块超重的浮木压着，难受得很。
    “想必皇上睡着已是不易，凤卿不敢轻易惊扰龙颜。”
    凤卿行了个礼，眉目半敛，低低地回道，声音听起来润泽，却多子一分哑沉。
    “罢了罢了，何必在这无关紧要的事上推来拒去。朕找王妃来是情非得巳，王妃也知道了四弟前去萧然城了，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事，或者提了什么吗？”
    皇帝眉宇间却略带了几分异样的神情，凤卿琢磨不透。
    她没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唇畔音勾起一抹嘲讽，瑾王之于凤卿，仅是名义上的丈夫，凤卿之于瑾王，也是若此。
    为何精明若皇帝，也认为瑾王会告诉自己些什么呢？难道他不知道瑾王连告别一声都没留给自己，悄然离去，他离离开，还是自己从原寒口中套出来的。
    但是多年安身处事练出来的冷静，使她神态自若，微微一笑，应道，“没有。王爷该告诉的，也该是皇上，凤卿的确是什么也不知。”
    皇帝稍稍颔首，灯火半明半暗音，他似有感慨地叹道，“没想到，他对你也什么也没说。”
    凤卿迎上皇帝扫视而来的目光，当下心头一震，皇帝那目光带着迫视的探究，她唇角挂着一抹淡定，皇帝这才收回了感慨的眼神。
    凤卿稍稍喘了口气，这皇帝，也并不是很相信自己。
    不知道他是真的担心瑾王遇难?
    还是想要从自己口中套出点什么来着?
    可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皇帝也似乎没有打算为自己解惑。
    “对于四弟失踪的事，朕想听听王妃是如何看待的?”
    皇帝声音不起波澜，如闲话家常似地跟凤卿攀谈
    凤卿欲言又止，皇帝跟凤卿的距离极近，不是半丈。
    他站着，却闻到了清香如缕，淡淡飘渺，萦绕在鼻尖，空气中也能够感觉到这漂浮的香酣。心情松了松，便好言好语道，“王妃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他恍若察觉到她身子一僵，知道刚才自己对她的怀疑惊慑到了她，有些过意不去。
    她对四弟，即使无情，也不会隐瞒真相。
    大概是刚才见了宁王，心头的疑窦还没沉寂，侧目瞧着她恬淡的秀颜、清冷的熟悉眉目，心头豁然开朗。
    自己借口寻找四弟，终究是想要见她一面，想要弄清自己的心。
    此刻，他隐约后悔找上了她，因为他发现了心不由己，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她左脸上那一条刺眼的白布，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愈发夺目，犹如一条三尺白绫，套在他的脖颈上，很很地揪住。
    那窒息的感觉抽丝剥茧般，缕缕丝丝浸透了他的心，令他不敢堂而皇之凝视，只敢偷偷瞧她完好无损的半边容颜。
    凤卿还在打腹稿，也不注意到皇帝百转千回的巨大心境锐变，思虑好了，她才抿了抿干涩的唇道，轻言细语，却是直敲重心，“营救，派人去萧然城暗中查访。凤卿愿意请命前往，还请皇上允许”
　　“你要去萧然城？”皇帝闻言，脸色大变，忙摆手拒绝道，“不行，这绝对不行。要是四弟在，他也是断然不同意的。你现在身子不好，还外加怀有身孕。”。
    皇帝的目光若有所思，还从凤卿平坦的小腹上掠过，黑眸中涌现的是疑惑。
    如此平坦，没有凹凸，一点身孕也瞧不出来；皇帝又岂会知道一个月的身孕，都是很难看。
    有明显的迹象的。他也从来不关注这点，他虽然膝下有子，却什么也极不清楚了，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到腰音那么高的小皇子。
    “瑾王毕竞是凤卿的丈夫。”
    凤卿双眸掠向窗外，又落回皇帝身上，最后迎上皇帝黝黑的瞳孔，她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声音轻轻淡淡的，却自有一种迫人的威仪。
    总觉得瑾王的失踪，里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在她的内心深沉叫嚣着，叫着一定要宣泄出来，她想要去挖掘速到底怎盘回事。
    京城的晦涩没有留给她一片喘息的空间，她需要远离，总觉得那个萧然城不去，是一生的遗憾。
    京城，就算她要离开，也是不易，而萧然城，若是离开，可能就简单多了，天高皇帝远，就算是一具死尸，运到京城，估计也是腐烂瞧不清楚面目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为之振奋,本来觉得在京城，若不靠宁王离开，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所以，她愿意开出代价，现在却不尽然，既然上天给她制造了时机，那么不好好利用，又怎能对得起自己。
    身上有了身孕，而她想要将身上那块肉生下来，就不能依靠宁王了，她的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经不起风吹露宿，经不起行军打仗饱受的沧桑。
    跟宁王的交易，在刚才御书房门前见到宁王时，凤卿就下定了决心，不再依靠他了。
    皇帝怔视着她，凤卿忍不住出声：“皇上！
    他突然惊醒一般，眼中瞬间恢夏了一簇清冷的光，言语依旧强硬，“朕不答应。”
    这一刻，他竟然嫉妒起四弟来了，嫉妒她愿意为他赴场蹈火，千里迢迢前去危险重重的萧然城，那一隅离自己隔了一座山一条湖的地方。
    明明不是那么遥远，而他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仿若她这一离去，带着一抹决然，错觉吗? 扪心自问，他也不确定了。
    “即使皇上不答应，凤卿也决定前住。”
    凤卿垂首答道，手却不由自主的微微抓紧。
    皇帝注视着她良久，唇角逸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仿佛是透过千年冰峰传来，带着沁人心骨的寒意。
    他道，“夜色巳深，王妃今晚就住在宫内吧，此事明日再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朕不会伤害王妃。”
    凤卿低畔，注视着御书房铺着柔软宫锦湘绣的地面，淡淡地答道，“谢皇上恩典。”
    她明白皇帝有皇帝的尊严，他就算再宠瑾王，也不会容许他的王妃一而再再而三的藐视帝王高贵的尊严，所以，此刻，她不想多做挣扎。反正，她心头已经有了一番思量。
    “王她的脸，朕派个御医给王妃瞧瞧。’
    皇帝想了想，又道，见她没有拒绝，心中舒缓了许多，眉梢间的愁绪也随之淡去。
    皇帝朝着门外一喝，立刻凤卿看到高士就进来朝着皇帝行礼，皇帝摆手示意他免了，便道，“你带着瑾王妃去以前瑾王以前留宿的紫金殿休息吧！让李太医给王妃瞧下脸，好好照顾。”
    高士慌忙哈腰点头，“是，皇上，奴才这就去。”一边遣，“王妃，这边请。”
    走在前头引路。
    心头却是浮想联翩，忍不住再次瞧了一眼瑾王妃，从容淡定的样子，她仿若对皇帝的周全照顾没有流露出激动，也没有异样的神情，要知道这李太医可是皇帝的贴身医士，除了皇帝，宫内连皇后的病，也是不去看的。这瑾王妃，在皇帝心中，居然分量比皇后还重，比宫内每一个娘娘都重。
    高士，恍惚间，意识到了这点，对凤卿更加恭敬了，连腰板也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
    凤卿也察觉到了这点，不过她倒是没料到高士对她另眼相看了，她哪能料到察言观色能力极强的高士此刻心境起了莫大的变化，也让她之后，少受了一番罪责。
    她发现瑾王是个恋旧的人，紫金殿是他以前在宫内的寝宫，而紫金轩是他在王府的居所，瑾字也是有由来的，虽然模糊从原寒口中意识到，她还是多少察觉了连点。
    一番蜿蜒绕道，精致的亭台楼阁一一从眼前掠过，直到高士止步不前，凤卿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紫金殿，紫金殿原来是一处偏殿，没有她想象中的奢华，较之她之前瞧的皇宫中那些个辉煌，紫金轩算是一处陋室了。
    不过，好歹环境清幽，两片茂密的水杉林，让她有一股错觉，仿若回到了瑾王府的紫金轩。
    看来，这紫金殿跟紫金轩还真是渊源见长。
    高士特凤卿迎进了内屋，点上了宫灯，刹那，昏黄的灯光点点滴滴印上了凤卿半边光洁无瑕的脸蛋，多了三分柔和，少了一分清冷，还有六分中性的洒脱。
    “王妃，今晚就在这将就先。奴才选就去拨几个利落的宫女来。”
    高士道。
    凤卿见房内收拾的极为干净，地上也没有蒙上一粒灰尘，知道了这里大概每天都才人过来收拾。
    “不用了，随便叫一个过来就好，人多反而缚手缚脚。”
    凤卿淡淡地遣。
    高士也没有勉强，便连了下去，还不忘叮咛，“王妃要是缺少什么，一定要转告奴才，奴才立刻去办。奴才这就去请李太医过来为王妃瞧瞧。”
    “嗯。”
    凤卿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高士这才放心离开。
    知道呆会有人李太医可能来，便没有当下就寝，其实她脸上的伤，原寒已经给她炼制好了丹药，药丸都交给了她，只要坚持第日吃药，那么两三个月后就能够恢夏了。
    原寒特意叮嘱她，外伤他最在行，也有把握她痊愈，但是她腹中的那块肉，岌岌可危，若没有好好呵扩，定会出什么意外。
    严重性，在严寒的描述中，令凤卿也不由一惊。
    半个月来，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腹中多出的这一块肉了，也接受了这一事实，她也不想改变这事实。要是腹中真出了意外，她想，她或许会伤心吧，毕竟这此日子的相处，她对腹中的骨肉有了一定的感情。
    甚至夸她自己也不由苦笑，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即使死，她也断然会护着她安然无恙。不过转而一想，一个月半，她要真是死了，他还能活着吗？
    每每思虑及此，她就是忍俊不禁，不由嗤笑自己痴人做梦。
    李太医很怏就来了，他拆开了凤卿脸上的白布，一边跟来的高士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伤疤触目惊心，狰狞得张牙舞爪，惨不忍睹，令人心头不由沉甸甸的。
　　他李太医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见到这，倒是比高土表现好了点，也是心有忐忑。他根本就没料到深夜被召进宫来，要以为是皇帝得了什么疾病，没料到是被高士带来为一个女人检查脸伤。
    听高士的语气，她大概就是凤相的干金、瑾王的王妃，普天之下本来身份尊贵,仅次皇后，却受到这鞭伤，毁掉了容颜，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个中缘由，他一小小的医士，当然是是不为所知的。
    “王妃脸伤的伤口虽然……咳咳咳……看起来来点那个，”这李太医也一时找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能尴尬地猛咳嗽，将混沌，凤卿猜到他本来想说“恐怖”或许“可怕”之类的，又怕得罪自己，便一时情急，反而更加找不到词来修饰了。
    “我知道，看起来很狰狞。”
    大概腹中自从有了身孕，她对人待事，对了一丝人性，也多了一丝宽恕。所以，在这十时候，也帮李太医解了围。
    “对对对，就是狰狞，”李太医犹如沙漠中几乎快要渴死的人士，见到了一片绿洲那迫切，显而易见，他匆忙答道。
    “不过，这伤疤明显是在结巴，正在逐渐恢复，不知王妃在服用什么药，这治疗王妃的那位大夫可是高人，老夫比不上。”
    李太医倒是一个诚实之人，肯承认自已技不如人，凤卿也明了了原寒的医术惊人，不然，瑾王，自已的那个丈夫，也不会欲要将他留在府内，原寒可不是一个甘愿束缚的人。要不是身为瑾王的朋友，她也不愿意出手真心帮自已吧。
    这一刻，凤卿倒是觉得瑾王，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憎，他或许，也有很多优点，先前，自己带了偏见，都将他的优点逐一给蒙蔽掉了。
    凤卿没有招出原寒，三言两语打发了李太医回去了，也顺道将高士也赶走了。
    他们走后，凤卿正要起身，发现门扉外正怯怯地站着一个小宫女，身着浅色宫女装，小脸低着，不太敢抬起，叫道，“王妃好，奴才是高公公派来伺候王妃的，奴才叫清容。”
    清容？名字是不熟悉，可是身形跟声音听着分外熟悉，凤卿不禁讶然，低低吩咐道，“抬起头来。”
    小宫女匆忙抬头，还真是一个指令一个行动，凤卿发觉原来是之前选秀在飞华殿遇上的小宫女啊。
    她没有选上妃嫔，看来，也没有那个侥幸出宫，被留在宫内当了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清秀着一张素颜，估计是刚从床上爬起，还未来得及细细打扮，便匆匆赶来了，凤卿瞧出了她身上的宫装有两个扣子扣反了，不禁失笑。
    良久，清容也认出了她，虽然凤卿半边脸颊己毁，此刻，连白布也来不及缠回去，不过，小宫女在见到她脸上的疤痕，没有很大的反常，这倒是让凤卿吃了一惊。
    毕竟，连高士这般人都失色，小宫女一看，就是怯怯的，却很神奇，在这个关键，她有足够的胆量面对她瑕疵的左脸。
    “清容，好名字。”
    凤卿喃喃念道，不过她还是将疑惑问出了口，“你不怕我的脸吗？”凤卿还不忘指了指自己的脸。
    “不怕，奴碑瞧过王妃好好的样子，先入为主了。再说奴婢的父亲也是半张脸在大火中毁掉了，那是因奴婢而毁的，奴婢对父亲可尊敬了，父亲对奴婢可疼爱了，只不过他去世的太早了，留下奴婢跟娘亲相依为命，最后娘亲也没了，独留奴碑一人独活于世。”
    清容似乎陷入回忆中，想起了对她爱护颇深的父亲，一脸衰婉。
    凤卿心头蒙绕起一抹淡淡的羡慕，但是很快又压下去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清容，那你在我面前不要在王妃、奴婢来着，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凤卿之前选秀时，第一眼瞧见，就觉得这清容是一个贴心的姑娘，她很喜欢，这下，也不打算跟她见外了。
    尤其，她已往下了决心离去，什么王妃头衔，都见鬼地下地狱去吧。
    “姐姐。”
    清容似乎很开心，也没有见外叫了一声姐姐，发自内心，凤卿从她脸上就可以见到了。
    若是凤卿知道认了这个妹妹，今后将断送的是她年轻的性命，说什么，她也不会认了清容的，至少，她在宫内还能够度过一生。
    “妹妹。”
    凤卿也是极为开心地叫了一声，她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哥哥，而且那个哥哥对她来说，已经如同过路的两生人，没有什么情感了。对清容的生世，听了之后，凤卿也衍生出同情情，有一刹那惺惺相惜的感觉。
    凤卿有父亲，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感受到父爱，母亲太爱父亲了，根本就没有时闻拔出来照顾自己这十士儿。除了拿自己出气，还有什么。
    所以，这一刻，凤卿非常坚定，一定要好好照顾肚子中的孩子，要将他平安生下来。
    门在这个时候，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凤卿下意识抬眸，却发观了宁王一致阴鸷的双眸浮在眼前，视线慢慢下降，落在他扣在清容脖颈上的手，越扣越紧……
    凤卿一惊，立刻站起，脱口而出，声音夹杂着一抹恐慌，“放开她。”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七章 暧味
    宁王，双眸逐渐迷离，蛊惑的笑靥漾在唇畔边久久未褪。
    凤卿有刹那间觉得他的目光一如浮光掠影穿过重重深殿，影摇摇间瞬息变迁。
    “为什么要放？”
    就在凤卿觉得他心不在焉时，他问出口的话却是精准到了极点，凤卿心头暗暗着急，尤其是见到清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凤眸微微眯起，眼角余光扫视角落，窗棂上，静静栖着淡色的紫微花。
    她素来喜欢淡色，紫微花虽然离自已有点距离，但她心却由此松一松，瞧到了宁王冷峻的侧面，唇畔噙起一抹微笑，莞尔道，“皇叔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是否该放开我这小宫女了，就算皇叔要开刀，也不该拿她。”
    言下之意，有什么事情，你都冲我来吧，我不怕你。
    宁王禁锢清容的手微松，但是依旧牢牢地扣住，他眉宇音透露出一股凌厉，那是誓不罢休的决然，蔓延、遍布直到他整张脸，整个身体。
    “王妃对本王似乎很不满意？”
    宁王双眸夹杂了些许狠厉，声音如地狱的鬼差，挑了挑眉，又道，“本王在太有殿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凤卿终于明白了这宁王是上门来讨帐来了，不过，他自已太过自信了，凤卿可不记得自已答应过他什么。
    “让皇叔久等，是凤卿的不是，不过凤卿也没让皇叔在哪能里等候啊？”
    凤卿眉头轻蹙，思索着如何将清容从宁王手中平安地解救出来，万一自已不小心说了什么得罪他的话，他一个不小心，清容的小命就被玩完了，他直觉坚信宁王手劲不容小觑。
    宁王本来心头就是怒火中烧，凤卿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让他心头的重重雾雾加深不少。
    恼怒交杂，他一把甩开了清容，笑容防不胜防，如断了线的风筝被宁王强大的劲道给甩出了五六丈。
    凤卿解救不急，只听到清容哎呦一声叫起，一声凄惨、哀婉的声音贯彻在她的耳畔，她连忙奔了过去，扶起一脸苍白、表情扭曲的清容。
    “你还好吧？”明知道她不好，凤卿一下子也词穷，脱口而出这傻傻的问题。
    宁王看得更是眸中层层红雾狂飙，黑色的瞳孔被红色覆盖了，凤卿心头一窒，心想宁王至少手下留情了，没有直接死扣清容的脖子，而是甩开了她。
    这对宁王来说，或许，就是最大的让步了。
    为了不让清容再留下来当炮灰，凤卿便轻轻地吩咐了一声，“清容，你先下去，呆会我再叫你。”
　　清容心有余悸的眼神瞥向宁王，在宁王狠瞪她一眼时，她瑟缩了下头，再也不敢瞧向他了。
    清容怯怯地瞄了凤卿一眼，凤卿知道她不离去，是担心自已，但是自已身在皇宫，宁王是断然不会真的拿自已怎么样的。
    朝着清容递了个没事的眼神，清容才退了下去，看上去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看来她还真是个惧怕宁王这个人。
    宁王本来就不耐烦了，好不容易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他终于左右夹击，炮轰道，“王妃为什么不来？”一字一字从齿缝音迸出来的，
    凤卿心头叹了一口气，这宁王，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问个所以然来。
    她眉头一锁，口气也颇冲，“没有原因，唯一的原因我就是不想去。我们先前的协议作废，你没有履行，时限已过，我现在也不想遵从了。”
    宁王也忍不住凝眉深思，良久问道，“仅此而以？”黑眸炫若黑色的漩涡，神情明显写着不信。
    凤卿知道宁王心府极重，自已真的搬不出个理由来，也无法说服他。
    深思片刻，她声音如青烟飘渺而过，却重如泰山压在宁王耳这，“我要去萧然城，寻找我的丈夫。信不信由你？”
    凤卿恍然觉得话说出口了，整个人轻松自在多了，退开几步，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外头的天色，如浓雾笼罩般的黑色，夜色寂静的可怕，一如房内宁王一里颗隔了万重山的心。
    对宁王，凤卿觉得她或许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却无法掏心掏肺，心头仿若自然而然就隔了一层膜，那是一种荒诞的感觉，无关延揽，无关权势，无关天下。
    宁王嗜血般的瞳孔缩了缩，仿若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凤卿琢磨不透他此刻的叵测心思。
    宁王犹豫，宁王在衡量凤卿话语中有几分真实，萧然城？那是一个好地方，萧然城主被杀，瑾王失踪，现在，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体态纤弱的女人也要前往那个风起云涌的地方。
    她嘴角缓缓带起一抹邪气的笑，眼角也染上斑斑冷  ，才勾起一抹笑意道，“既然王妃想去，本王就决定护送王妃去那一趟吧！”
    凤卿心头一窒，清冷双眸少有的浮现七分怒，三分恼。
    这宁王，是在逼自已，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要是他去请命护送自已离开，皇帝定会怀疑自已跟宁王之间有纠结，目前，她不想跟宁王扯上关系，尤其是瑾王眼下行踪不明的情形下。
    瑾王的失踪，或许是一个陷阱，她欲要往里跳，是为了彻底断了过去，宁王的掺和，只会当这个本来就浑浊不堪的情形搅和得更乱、更糟。
    而且，她最重要不想跟宁王有过密的牵扯是因为腹中的骨肉是宁王的，要是他知道，迟早会僵化这件事。
    所以，现在是最佳的离开时间，京城，是个惹人非议的地方，她早晚要离开，她也不想错过这个最佳离去的时机。机会错过了，或许，再也不会来临了。
   “王妃真的不愿跟本王离去吗？”
    宁王胁迫的眼神落在凤卿半边已毁的容颜，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上，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凤卿有一刹那的感觉，自已的容貌未毁，宁王似乎只有御书房门前那微微的惊诧，之后，就仿若她本该就是这一样的。
    宁王话落，一步一步紧逼凤卿，凤卿后退一步，她就上前一步，直到凤卿退至床边，再也没有退路。
    凤卿还在踌躇间，宁王一双手迅速的伸过来，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头发后面伸过去，双臂稍微一用力，她就落入他的怀抱中。
    凤卿身子一僵，如同呈具僵尸，一动也不敢动。
    两人靠得极近，凤卿甚至闻到宁王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清香，仿若是青草的气息，纯清舒爽。
    宁王低头，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回来，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女人体香，很好闻，刹那间的恍惚，刹那间的蛊惑，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将她的腰搂得更紧。
    凤卿有骤然的感触，深深地感觉到他身体里面的条河流欲要冲破堤坝，四处蔓延，蔓延到她的身体里，恣肆奔跑。
    心下一悸，她蝶翼般的长睫眨了两下，换上两泓深若幽潭涣散清冷，淡却是心中的遐想。“十四皇叔。”
    她无奈，尝试着用辈份来唤起他心中的灵魂，只是，他早已沦陷地狱，又哪来的心，哪来的情，可以让她呼唤出来。
    宁王在微弱的光线下看着她的脸，五官精巧优美，额头饱满，一只手骤然伸出，拔掉凤卿头上一只精致的碧玉簪。
    瞬间，她头上唯一的饰物被宁王纳入手中，而她漆黑如瀑布的长发倾泻而洒，旋开一道优美的黑色弧线，丝丝缕缕，几撮甚至落在宁王的胸前。
    他对她的那声十四皇叔一点反应也没，或许，他听到了，故意不应。
    宁王只觉得凤卿的眼睛很美，真的很美，宛如湛蓝清澈的天空，又如山间的流淌的清幽泉，灵动澄澈，没有一丝杂尘。
    即使身子被自已禁锢住，她那双眼睛却依旧清灵，甚至闪着熠熠生辉的柔和光芒，让人觉得她天生就该是自由的，前方若任何苦难对她来说，都是丝毫不以为惧的。
    宫灯内的烛火奄奄一息，忽明忽灭，细长的光线勾勒出窗帘的轮廓，房间依然是寂静和暗淡的。
    凤卿眉头轻颦，不明白宁王为何会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已，她可不认为自已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能够吸引她挑剔的目光追随，宁王的未婚妻容蓉长得也不差。
    心头一跳，她发觉宁王缓缓俯下，而他那张性感薄唇噙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靥，越来越贴近自已的唇。
    她连忙偏了偏头，宁王唇擦过她左脸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微微刺痛，她感到。
    宁王皱了皱眉，瞪了她一眼，不死心地再次攫住她淡色的樱唇。
    凤卿往后一仰，宁王措手不及，又没有碰上。
    他黑眸上浮现怒意，嘴角微微上扬，嘴唇轻轻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暴怒地欲要揪住她，却发现她后脑勺已经接触到了床中央。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松开了双手，凤卿没有了阻碍，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她唇边不由逸出一抹苦笑，这不知算不算自作自受？
    她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宁王高大的身躯往她身上袭来，似乎要压倒在她身上。
    她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大叫一声，“慢着。”
    宁王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喝扰住了，还有有点吓倒了，从没听过他如此尖锐的嗓音，她的声音偏冷，又有点圆润，轻轻沉沉的，煞是舒服。
    不过唯止此刻，宁王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双手紧紧护住小腹，不解地问道，“你不舒服？”
    在他催眠似的眼神下，凤卿配合地猛点头，只是她现在姿势是躺着，点头有点不伦不类，看上去颇为好笑。
    宁王见她这么急忙着点头，不由哑然失笑，觉得这个样子的她，也别有一番味道，至少，她没有抗拒他了，看上去她没有往日那倔强，一度觉得怀中的软玉香怀滋味还在心头跳动，他内心告诉自已，不要离去，遂心也不准备离去。
    在凤卿一颗心忐忑不安时，宁王皱了皱眉，状似询问道，“你葵水来了？”
    凤卿一怔，抬眸，正好捕捉到宁王颊畔间几许赧然，想必阴沉如他，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不过，他这算是为自已找借口吗？
    她并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是腹中孩子的父亲，她也没打算让腹中的孩子认他这个父亲。
    宁王的借口虽然荒谬，倒是解了凤卿的囹圄，她乖顺地敛眸点了点头。
    真的看到她点头，宁王居然发觉心中帐然若失，本来撑着没有压上她身的身子往一边挪了挪，很君子地躺在她身边，不过非常不君子地踢飞脚上一双黑色的靴。
    凤卿纳闷，不过心头还是松懈了一口气，至少，好非常清楚，宁王今晚不会对自已自么样，至少，这个晚上，她可以安全度过了。
    正当凤卿还在庆幸时，下一刻，她单薄的身子被宁王给缕进了怀中，她听到他低低一声吩咐，“抬起脚。”
    他的声音低哑，却是很极为慑人，凤卿还真是乖乖地听从了他的命令翘起了腿。
    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发现宁王修长的手臂绕过自已的身子，脱去了自已脚上一双粉红色的绣花平底鞋。
    知道自已有了身孕后，凤卿都不穿有点高的花盆底鞋，本来就不太偏爱，这一刻，她更加有了理由，堂而皇之地拒绝穿它们。
    接着，在凤卿错愕间，宁王又拉过一边的一条黑色锦被，给两人盖上，说了一声，“睡吧。”
    低沉的性感声音轻轻在他口中呢喃出来，凤卿有刹那间被蛊惑的感觉。那一晚，他的神情也是如此。
    她缓缓阖上双眸，静静地期待这一晚早点过去。
    清容不要再过来了，凤卿猜不出要是被清容撞到，宁王手段毒辣，肯定会有一番折磨清容，或许，折磨、虐待是最轻的一级，死亡才是斩草除根最有利的一剂良药。
    心头五味杂陈，凤卿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身份尴尬的彼此，居然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还是自已腹中骨肉的亲生父亲。而自已的丈夫，在萧然城失踪的瑾王，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休了自己？
    不过，等到那一刻，估计自已早已消失在他的眼皮底下了。她隐约感到瑾王还没有生命危险，那张轮廓分明的五官浮现在自已眼前，带着隐隐的怒意，似乎在质问她，为何跟自已的皇叔同床共枕？
    那凛然的威怒，那冷冽的寒眸，让她身子不由一颤，心，竟然的短暂的虚，心头继而又沉重了三分。
    她的手下意识伸出，在黑漆漆的间胡乱挥舞着，想要挥去这一刻的烦恼，想要推开他，想要拂去瑾王在她脑海中作乱的影子。
    手却被宁王准确地一把抓住，她的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他的脸慢慢靠近她，每近一寸，他的心居然没来由的快跳。
    轻轻吻住她因为体虚而泛着淡色的樱唇，她抗拒着他的吻，咬紧牙关双唇紧紧闭着。
    他却依然吻着她，温柔地辗转，她的唇像两片温柔娇美的花瓣，让他舍不得放开。
    他搂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有刹那的神迷，如时间停滞在这一刻，也不错...... 
    “东……方……钰……”
    凤卿推拒不开宁王的怀抱，在两人相触的唇角逸出这三个字，很艰难却还是清晰地进入，宁王的耳中。
    他顿了顿，下一刻，放开了她，双眸黑得犹如亮晶晶的黑宝石，只是此刻的黑宝石泛着一层激越的红色浓雾，涣散又积聚,积聚又涣散，重重叠叠，叠叠潆绕……
    就在凤卿以为他要恼羞成怒时，他却淡淡地道了声,“很晚了，睡觉吧。”
    这一晚，凤卿认为宁王还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但是没有发生她预想中的。
    就在她喊，“东方钰”三个字后，宁王就背对着自己而睡，很快就听到，宁王淡淡而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放心地陷入了梦乡。
    本以为会提着心防到天亮，估计太累了，又怀了孩子的缘故，睡得分外沉。
    她没有看到当她睡着的那一刻，宁王翻过身来，坐了起来，静静地盯凝了她良久，欲要看出什么来。
    只是，清醒的她，都让他毫无头绪，更何况是沉睡的她，她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双手也是护着小腹。
    这个睡姿，一看，就是不舒服的，宁王伸手抓开她的双手，没想到适得其反，凤卿下意识抵触，结果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眼角，微微的疼痛袭来，估计被划开，一条细小的缝。
    他正要抓住祸首的双手，却又慢了一拍，她的双手又紧紧捂住她的小腹。
    宁王盯着她光洁的双手，暗想，若有把刀，真想将它们双双剁去，碍眼还犹如两把锋利的刀锋。
    不过，他又躺下，眉头不由一凌，女人葵水来时，真的有那么痛吗?瞧她—副紧张样，连睡梦中也不忘纠结着一双清秀的眉头。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八章 宁王的胁迫
    晨光一如鱼的肚子，泛着飘絮般的浅白，微弱的月色渐渐在西边天际隐去，日头东升，带着血一般的红，凸凹不平的路，让马车颠簸的很厉害，宛如人心。
    凤卿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颠簸的马车上了，而宁王正伴在自己身侧。
    她倏然坐起，没有看向他，匆忙扒开窗帘，发现外头是颠簸的马路，饶是马车内头舒适得一如大床，也将她震醒了。
    她不由暗恼，为何睡得如此沉？她哪知道先前她被宁王点了穴道，所以什么也不知，宁王这是看已经过了不少路了，才解开她的穴道，让她自然醒。
    也因为马车一入颠簸之地，她立刻醒来。
    “这是哪里？”
    自己明明是在深宫大院，如何被当做货物一般偷运出来，而且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
    不知皇帝发现自己的失踪了没？要是自己失踪，清容定要受罚。
    这……
    宁王始终闭眼小寐，交叠着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拨动着。许久后，他忽然掀了掀眼帘，笑看了眼身旁神情紧张的凤卿道：“去萧然城的路途中。”
    “去萧然城？”
    凤卿喃喃自语，心头不由一窒，死命地压下心头的疑窦，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是你将我从宫中弄出来的？”还没等他回答，又追加了一句，“为什么？”
    宁王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邪气的双眸肆意瞥了凤卿一眼，“除了我还会有谁？”语气中不乏狂妄。
    凤卿这才发觉他身上穿了一套一身玄色宽锦袍，腰围月白色锦带，一如那晚的他，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还带着点魅惑的味道，身上邪佞的气息更加浓重了。
    “王妃不愿跟本王一同离去，本王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冷硬嗄音在她耳边如鬼魅般响起，一时间，凤卿甚至有一种错觉，宁王喷出温热的鼻息沾染了邪魅，离自己很近，气息很醇厚，“何况有王妃在手，本王的那两个侄儿，高贵的皇上跟失踪的瑾王或许会收敛点，本王若真的成了败将，还握着一方筹码。”
    凤卿淡扫了他一眼，双眸沁出微微冷意，“王爷又岂能知晓凤卿能够胜任筹码呢？不怕凤卿从中捣鬼，破坏王爷的计划么？”
    宁王似笑非笑，唇角逸出一抹戏谑，“王妃想得太多了，王妃的分量自然是足得很，不试或许不知，试试看就知道了。本王刚接到一封信，信上说王妃失踪的丈夫瑾王有了下落，但是很不幸，他在有了下落后的半天就又失去了踪迹。”
    “他的失踪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凤卿眉头一蹙，声音有些高亢。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宁王就是天生的一头饿狼，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瞅着自己看，那双深邃的黑眸，仿若寒潭凛冽，此刻正闪动着莫测高深的幽光。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凤卿发现自己越正经跟他说话，他越不正经，他喜欢把人玩弄于掌心，恣意邪佞。
    偏过头去，不准备再理他，从他口中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她察觉了除非宁王愿意告诉你，否则即使你挖空心思，也无法从他深沉的城府中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来，他喜欢用反问跟模糊来忽悠你。
    “怎么不继续问下去了？”
    宁王发现她偏过头不理会自己，倒觉得本来的自得其乐瞬间变得索然无味极了，声音也拂上了一层淡淡的烦闷。
    “有什么好问的？你又不告诉我？”
    双手抱膝，她蹲着坐了下来，声音淡淡的，唇角带着三分嘲讽，七分讥诮。
    她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觉得当初真瞎了眼睛找上他，觉得他是个合作的好伙伴，现在想来，不由庆幸，要是真的跟他站在同一条船上，肯定被他牢牢地掌握手中，恣意把玩，一如他手中此刻摩挲着的一枚白玉尾戒。
    或许，当自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时，他会杀人灭口，又或者将自己第一个推出去，当替死鬼。
    凤卿还没开始意识到她自己的心态在这短短的个把月之间已经逐渐起了变化，怀孕后，她对这个世界变得有些愤世嫉俗起来，冷眼看世界的她，对尘世开始有了留恋，对本来客观看待的人事，目光和内心都有了较大的转变。
    而宁王，又是她腹中骨肉的父亲，她对他的评价，多了三分的不公平，先入为主将他给钉死在绞刑架上了。
    宁王虽然察觉到凤卿在下意识回避他，却想不到她百转千回，一颗玲珑心剔透如此决绝。
    他依旧当她葵水还在，身体不太舒服，半原谅、半研究地对待她。
    带凤卿出来，本来就是非常之举，虽然他口头上说是为了要挟令两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实际上，他还是对她半个月前那番话心动了。直觉告诉他，应该相信她，怀疑了一回，便不再怀疑第二回。
    若真如她所说，她能够帮助自己夺回天下，那么如此聪慧的女人，放在皇帝身边，对自己便是一道阻力。她或许现在不会帮助皇帝，难不保将来某一天她会帮助皇帝对付自己？
    宁王向来有远见，他是绝不会放任任何一个自己可以预测得到的不定向因素出现的。
    宁王盯了她半天，发现她神色跟身子不动如山，微微佩服她的冷静跟镇定，嘴角轻轻一扯，勾起一抹邪魅，“真不继续问了？好吧，本王就稍稍透露下，告诉王妃来龙去脉，为王妃解惑下。”
    凤卿听他这么一说，身子微微放松，往后靠着车厢内壁，内壁都被一层柔软的垫子隔掉了，所以靠着也是很舒服，如同身后塞了一个垫枕。
    眼中熏染上一股醉人的迷离，宁王才缓缓道：“深夜出宫乃是下下之策，本王也是为难不已。黑轩凌早在半个月前已经悄悄潜入了萧然城，他前段日子回来一次，又回了去。瑾王失踪的事情，是他暗中下的手，只不过还是慢了一步，让他逃了，现在他下落不明。本王进宫想要探听消息，看皇帝的反应，大概也是不清楚，本王这就放心了。只是昨晚，将近凌晨了，本王刚接到飞鸽传书，说萧然城的代城主卫道清死了。据说他的死很离奇，跟卫道高的死几乎一模一样。卫道清是我跟黑轩凌共同的人，此人贪财嗜色，是黑轩凌找来的一个最佳傀儡人选，却被暗杀了。本王怀疑是瑾王动的手脚，若真是他动的手脚，那么萧然城内三万兵力都入了他的手了。本王现在赶过去，估计也晚了，现在黑轩凌跟瑾王在萧然城中说不定开始较量了。”
    凤卿只听到一句“瑾王逃了”，她发现自己心头居然庆幸起瑾王逃了，若是落到宁王手中，萧然城又是天高皇帝远，他们暗下恣意虐待瑾王，瑾王也是奈何不得。
    她不由冷笑一声：“你们两人联手对付的应该是皇帝，而非瑾王吧？”
    宁王唇角勾了勾，瞥了她一眼魅笑道，“王妃莫不成心疼瑾王？”
    “心疼倒是算不上，是你们太过分了，肯定不是光明正大对付他，不然他也不会上了你们的当。”
    凤卿直觉一向精准，她分析能力又是极强，从宁王半遮掩的话中，她听出了点深藏的意味。
    “本王在王妃心中，定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那就当本王是这种人吧！瑾王只是太大意了，他真以为卫道高死了，殊不知卫道高根本没死，他可是本王在萧然城的一个暗哨，他偷偷为本王布下的局，本王事后知道，都忍不住为他叫绝。他找了个替身，全世界真以为他死了，连皇帝也是，哈哈哈……”
    宁王说着说着，满面春风，不由笑了出来，邪魅的双眸中是藏不住的得意，他似乎也不打算在自己面前隐藏了。
    不过，凤卿微微讶异，他似乎一点也不怕被自己知道秘密，连这都说出来了，不过或许他认为自己在他手中插翅难飞了，一如煮熟的鸭子，不会飞了。
    凤卿敛去眸底的异样，冷静地问了出来，“卫道高难道不是皇帝的人？”要想瑾王上当也不容易，肯定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箱操作，才会让一向精锐、威严的瑾王失去了防人之心。思来想去，就是瑾王发现卫道高没死，然后找上他，没想到卫道高反咬他一口，未雨绸缪，事前对诸般事物都做了思虑周全的策划，瑾王便入了他撒的网。之后，估计让黑轩凌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卫道高是本王的人，只有皇帝太信任他了，视为心腹。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卫道高跟容大将军一样，都是父皇为本王安排的后路，东方詹要是知道了，想必要从棺材中气得跳出来了。卫道高这些年在本王的授意下，对皇帝掏心掏肺，皇帝也当真了。”
    凤卿倒抽一口气，她猛然发现宫闱重重之下，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一幕。孝仁皇帝难道没有预测到若干年后，天朝的局势因为他的一念而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吗？
    若是他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跟孙子不合，富饶康盛的天朝即将难免一波又一波的战事，他还会不会作出让自己的小儿子当皇帝？
    “坊间的传言莫不是真的？”
    凤卿还是脱口而问道。
    “若不是圣旨被一个贱女人拿走了，本王还用得着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吗？”
    宁王似乎被什么不好回忆牵绊住了，脸上满是愤怒，浑身也是一股暴戾的气息，双眸更是阴鸷。
    贱女人？
    凤卿又悄无声息得到了一个答案，只是这个答案真的是太模糊了，又是挑到宁王的内心深处去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问下去。
    “是容大小姐吗？”
    凤卿发现秘密还真是秘密，连自己也不禁陷入了一个乌黑的沼泽，也不知是否宁王是故意要透露给自己的，希望抽丝剥茧之下，最后剩下来的不要太肮脏。她猜测容大小姐是因为上回看到宁王对她不假辞色，而容大小姐对他却是目光痛心，估计是这般情形，所以她忍受了宁王对她的不善。
    “不是她。”
    宁王怒瞪了她一眼，便沉默了，双眸攥得紧紧的，凤卿明白了他这下是什么都不愿意透露了，自己已经踩到了火雷。
    宁王闭上了双眸，陷入了恍惚，贱女人？对，她的确是贱人，自己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失算了一个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所有辅佐自己的人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偏偏自己不信，她跪下来时，自己对她满腹信任。而她，却负尽天下，也负了自己……
    女人都是不可靠的，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值得玩味，却不可失了心防，免得再一次掉入万劫不复之地……
    凤卿也闭上双眸，靠着小憩，她内心却是惊涛拍岸，风气云涌，瑾王落了他们的圈套，手中握有兵符也不能有全胜的把握，凤卿不清楚萧然城内先前这三万军队，是谁掌握的？
    若是他们不是瑾王麾下驻扎在萧然城内的士兵，那么瑾王的生命又将悬于一线。皇帝不知道是否知道了萧然城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此刻，难道黑轩凌真的跟瑾王开始较真了吗？
    凌哥哥选择了一个强劲的合作伙伴，难道他一点也不担心宁王会对他下毒手吗？毕竟，宁王的心，太飘忽不定了。连自己都还没分清他到底该属于正还是邪？
    良久，凤卿发现马车停下来了，而宁王也睁开了眼睛，原来刚才自己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怀了身孕后，她就变得嗜睡，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怀中还揣着一张药方，那是自己先前央求原寒给自己的，借口是想要学点医药。原寒还真是相信自己了，有些担心原寒，那个清透的男人，要是发觉自己失踪了，不知会不会急得跳脚？他会不会觉得他辜负了瑾王的重托？
    凤卿来不及多想，她发现自己面前又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脸，可不是吗？她就是清容，她不该呆在宫中吗？一抹疑惑爬上了凤卿的脑海，难不成宁王连她也劫出来了，所以不介意透露点内幕给自己知道，他已经把握住了她的弱点，知道自己断然不会抛下清容逃离的。
    这个男人，心机还真不是一般的深沉，一点漏洞也舍不得留给他人……
    惊诧过后，凤卿忍不住问道，“清容，你怎么会在这里？”接着，又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不由懊恼了一下。
    清容还没回答，她身后多出了一个人，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他冲着自己身后的宁王恭敬地道：“爷，到了，先休息一下吧。”
    哪里到了？萧然城起码要十天的路程，要是快马加鞭的话，也要四五天，凤卿不认为萧然城到了。
    这个瘦削清秀的年轻人，见到宁王点了点头，又冲着凤卿甜甜一笑，脸上有着莫名的喜意，似乎极为开心，接下来他的话有点令凤卿摸不着头绪了，且听他道，“凤小姐，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清容。”他发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憨笑了下，又急急地解释道，“我是清容失散多年的未婚夫。”
    清容听他这么一介绍，整个人顿时腼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了凤卿一眼，当接触到宁王那深沉的双眸时，心头一窒，顿时又将目光落向他方。
    “清容，你先去照顾小姐，伺候梳洗下。”
    瘦削清秀的年轻人朝着清容笑了下道，冲着凤卿歉意地一笑，自己却跟在宁王的身后离开了。
    凤卿发现下了马车后，宁王就自己顾自己走了，一点也不担心自己逃跑。而那个不知哪里多出来的清秀年轻人，看到自己脸上这道狰狞的伤痕。
    举目四望，才发现这是一座四合院，院内人来人往，看到宁王的身影出现，莫不打招呼，而她这才发现宁王脸上多了一张银色面具。细细一想，之前车内，似乎没有，刚刚自己醒来，他好像就戴上了。
    清容似乎知道些什么，扯了扯凤卿的衣袖，凤卿垂眸迎上她的视线，她却又摇了摇头，努了努嘴。
    凤卿当下明白她这是在说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便跟着清容绕开这些人，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
    来不及细细打量这房间的布局，就被清容着急的神情打败了，讪讪坐了下来。
    清容迫不及待地说道：“王妃，我们上当了。”
    凤卿脱口而问：“什么？难道那个男人不是你的未婚夫？”
    清容双眸如同小鹿似的，瞪了凤卿一眼，还真有余威，凤卿当下闭嘴，清容忙解释道，“这个男人不是，但是我怀疑他是我失散多年未婚夫的哥哥。”
    “你不是只有与你爹娘相依为命的吗？”
    凤卿皱了皱眉，对她的话也不由起了质疑，但看她一双大眼黑白分明，又不像是个说谎的主。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九章 解惑
    清容一愣，有些无措地道，“清容有一个未婚夫，那是小时候爹爹的好友，不过他们一大家子都住在京城，清容只是小时候见过他几次。后来爹娘死后，清容便一个人了，娘亲死前，交给我一块雌性虎玉玲珑阕，说这是我们两家相认的凭证，小桃哥哥家有两块虎玉玲珑阕，一块是雌的，一块是雄的。当年，他们将我们两家定亲后，他们家就给了我们家一块雌性虎玉玲珑阕，而我们家给了他们一支木钗，那是爹爹以我为原型雕刻的，世上只有这么独一无二的一支。当我在娘死后，独自一人进京找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家都不见了，问了左邻右舍，他们脸上有着恐慌，却一直摇头说根本就没这户人家过。我很奇怪，也找不到人，盘缠用光了，这时，正好碰上宫内在选秀，便报名参加了。他们家本来是京城里的一户大家，小桃哥哥的父亲是个大官，我原以为只要进宫，也许就会碰上他们了。”
    清容说完，似有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见到凤卿眉头还没解开，又继续抿了抿唇道，“刚才那人就拿出爹爹给小桃他们家的木钗，而且他的五官跟轮廓跟小桃哥哥很像，但是我知道小桃哥哥右耳垂上有一道伤痕，那是我小时候贪玩，他被我瓦片砸伤了遗留下来的痕迹，一直没有褪去，而刚才那个自称是小桃哥哥的男人却没有。但是我还是没有揭穿他，我想找到小桃哥哥。”
    清容又怯怯看了凤卿一眼，凤卿闭目，又睁开低默道，“清容，你也别难过了，是不是你的小桃哥哥，上天自会证明这一切的，经过时间的沉淀，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我就不信宁王能够只手撑起天下毫无漏洞。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低低的言语，状似安慰。
    清容怔然良久，感激地看着凤卿道，“王妃，谢谢你。”声音可以隐约听得出激动。
    凤卿莞尔一笑，冲着她装怒道，“说好了，不准叫我王妃，叫我姐姐。”
    她眉目一扬，戏谑道，“难道清容不愿意认我为姐姐？”
    论忽悠别人，在凤卿面前，清容又哪能及得上一二，她不由着急起来，“清容愿意，姐姐。”又急急叫了一声。
    凤卿哑然失笑，暗想，知晓不能再捉弄她了，看她神情紧绷，手足无措，甚是可怜。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事了，我还有事要问你。你先去门口看看，外头有没人守着。”
    凤卿心中有万千个疑惑，等待人来解开，清容或许知晓一二，凤卿甚为期盼。
    清容点了点头，就着微微敞开的门缝观望了下，又将门牢牢地关紧，回身而来。
    她摇了摇头，谨慎地道，“没有人特意守着，院子里四处走着的人倒是很多。”
    凤卿眸色转深沉，双手叠在膝盖前，就着最近的一张楠木大椅坐下，她招呼清容在她面前也坐下。
    大概她的眸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清容没有拒绝，也随之乖顺地一如一头小绵羊，在她面前坐下了。
    凤卿敛了敛神色，低声问道，“清容，老实告诉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出的皇宫的？”心头似乎有了大致的猜测，却又不甚清晰。
    清容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陷入了回忆，声音还带着彷徨，“那晚，清容本来准备等宁王走后，就过来侍奉姐姐的，但是房间太大，守着门，清容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也不清楚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姐姐在清容走之前，给清容提示，除非姐姐叫我，否则清容是不能进去，所以清容犹豫了良久，还是决定遵从姐姐的命令。”
    说到这里，清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清容不聪明，笨人也有笨法子，清容便守在门口等候。宁王爷真要狠心谋害姐姐，清容肯定要跟他拼命。清容想宁王定要从这个门出来，房间内并没有其它的门，所以一直在等待。后来，过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多久，反正清容睡得是模模糊糊，看到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过来，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信鸽，训练有素地停在窗口。清容正要过去抓住它，窗子却正巧开了，吓了清容一大跳。”
    说到这里，清容又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她起伏不定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吐舌傻笑了下，她又接着道，“这时，窗内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手上还套着一只汉白玉尾戒，那分明是宁王的，先前他扣着清容脖颈的时候，清容瞧得分外仔细。宁王他取下那信鸽脚上的纸张，便把信鸽放走了，清容也不知道那纸头上写着的是什么。紧接着，清容就瞧到宁王抱着姐姐出来了，姐姐睡得很熟。”
    清容的脸上有着害怕，估计下头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宁王的残忍，凤卿是知晓的。
    “接着呢？”
    凤卿用诱哄的语气，轻柔地问到。
    “接着……接着……接着宁王就出来了，而清容不知道他要抱着姐姐去哪里，便鼓起勇气冲了上去，拦住宁王。宁王他……宁王他一声不吭，盯得清容头皮发毛，他那双眼睛太可怕了，再来就是清容叫他放下姐姐，宁王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想也不想，提起脚就朝着清容的小腹踹了一脚，清容很痛，站不稳，摔倒在地，但清容还是央求宁王放开姐姐，宁王正要走，清容便爬过去抓住他的右小腿。宁王还想要踢开清容，清容也是这么觉得的，这时，清容听到姐姐的一声呓语，叫了清容的名字。宁王这时，便止住了行凶，又垂眸，视线落在清容身上良久。清容根本就吓得不敢抬头，最后就听到宁王他说‘起来，跟我们走’。清容迫不得已，姐姐他是不会还回清容了，怕姐姐还会出现什么意外，清容便跟着你们出来了。”
    小丫头缓缓而道，让她回忆的都是痛苦又恐惧的事情，怪不得神情这么紧张无措，说到被宁王踢到小腹时，凤卿眉头皱的紧紧的，问道，“还疼吗？”看着清容的双手还捂在小腹上，权当护身，她的心不由一悸。
    看到凤卿关心的目光，清容又忙不迭地安慰道，“不疼了，不疼了。”
    “再来，就是宁王抱着姐姐带着我从紫金轩的地道中离开了皇宫。”
    清容对这一切的发生，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总觉得一切似乎太顺利了。
    紫金轩里头有地道？
    宁王他不是还是婴儿就离开了皇宫，多年来又是什么也不怎么进宫，为何对皇宫的布局这么了解，连深宫大院的密道，都了若指掌。难道说他手中还有皇宫的布局图？
    孝仁皇帝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他自己最小的儿子登基为帝，就是为了所谓的九龙盘天？
    一切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凤卿对孝仁皇帝所作所为也不太苟同，当初宁王仅仅是一婴儿，孝仁皇帝若真的留下遗诏，让宁王登基为帝，那么他难道就不曾预料万一宁王长大后是一个昏庸无道的男人，那这天朝的江山交给宁王，他真的是瞑目吗？
    这时，门被敲响起来了，凤卿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依旧是那个清秀男青年的声音，“清容，爷说让小姐出来用膳。”
    “晓得了。”
    清容应和了一声，便忙着为凤卿张罗开来，洗漱、换衣，泡了个澡。
    一个时辰后，凤卿才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门，她现在有了身孕，身子颠簸了半天，当然要泡个澡，舒缓下紧绷的神经，也不怕耽搁了宁王的大计，反正这一趟，是他强迫自己来的。
    虽然自己也想来萧然，但却不指望靠着宁王，这一条船上跟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凤卿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来到膳堂，凤卿就后悔了，她本以为让宁王等等也就算了，没想到厅堂里人满为患，摆了好几大圆桌，只是宁王那一桌，只有他一人而已。瞧见凤卿来了，宁王脸上还是一副薄银面具，一声玄色宽锦袍，唇角依旧似笑非笑，双眸不起波澜，镇定的很。
    不过，唯独除了宁王，这厅堂里众人都不由沉寂了下来，当自己跟随清容两人走进去，众人看待自己的目光不一，哀怨者为多，估计饿着肚子在等自己。
    凤卿哪知道宁王给自己来这么一招，而且根本就是随风扫落叶的那种，自己还真是吓了一跳，心头不由浮现三个字“鸿门宴”。
    脸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她刚泡澡后，就服了一颗药丸，涂了一层清亮的膏药，没有多加状似布条的累赘。
    凤卿也觉察了他们似乎都是抬眸看了自己一眼，又垂下眸了，估计是吓到了，唇畔间勾起一抹讥笑，正好被纳入宁王眸中，宁王回了她一个蛊惑人心的魅笑。
    阴险胚，凤卿暗暗咒道，在心底狠狠腹诽他。众口铄金，宁王将自己从宫中挟持出来，也没想给自己好果子吃。
    不过，此刻正在去萧然城的路上，她不能跑路，就她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路途遥遥，前去萧然城，风吹露宿，还怀着胎位不正的身孕，会出意外的机率太大了。至少要借着宁王舒适的马车，安然无恙地到达萧然才是。
    她眉头也不皱一下，便径自走向宁王那一桌，坐下，不看众人一眼，也不满怀歉意地说一声歉语。暗想，这是你宁王的地盘，我是受害者，我凭什么还要看你们脸色？我就是凤卿，我就是清冷，我就是无谓，随便你们拿我怎么着？
    凤卿坐下去后，在宁王惊诧间，她还不忘招呼身边的清容坐下，清容忙摆手拒绝，她还不忘怯怯地抬眸望了宁王一眼，又很快低头下去了。
    凤卿暗想，这清容也太惧怕宁王了吧。看来，这一记小腹之罪，她又给宁王记在心头了，或许，宁王在她心头，已经跟山野的豺狼虎豹上升为同一等级了。
    宁王怔然过后，眯起狭长的凤眸，诡谲地瞧着清容，视线又停在凤卿身上，倒是像看好戏般，期待她到底如何定局。
    凤卿觉察到了不止宁王，这满大厅的人的目光都如若看猴戏一般，盯凝着自己，虽然没有宁王那一脸玩味，也是心思好不到哪里去。
    她敛了敛神色，决定不负众望，便一声不语站了起来。
    在清容傻愣间，凤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清容拖过来，按在身边的椅子上，瞧见宁王一愣，她不由心情大好，也心情放松地坐了下来。
    清容似乎回过神来了，凤卿忙喝道，声音有点冰凝，“不准起来。”
    这清容还真被吓到了，手足无措起来。
    “那就坐着吧，”宁王寒潭般深洌的双眸终于漾出了深意，捉摸不透，凤卿就听到他高声宣布了一声，“开席。”
    陆续的佳肴上桌，那些等待已久、心情都低落的人不由高兴起来，厅堂内，喧哗声不断。
    凤卿这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宴席，只是自己没有意会到而已。这些人，也真是奇怪，都不称呼宁王为王爷，宁王在他们面前也戴着面具，他们称呼他为爷。
    心头迥然浮现一个疑惑，令她心跳差点一停，这宁王是否还有其它不为人知的身份？
    偷偷打量了正在饮酒的宁王，却被他逮了个正着，他倒是没有反唇相讥，估计这下他心情不错，只是笑了笑，低声道，“凤小姐，想吃什么，爷给你夹。”
    虽说不是讥笑，但是凤卿还是对他的言语不敢苟同，这话，听起来，似乎太过轻佻了，这场面听起来很熟悉，该是插在妓院里嫖客跟妓女的对话里，而非现在这个宴会中。
    这宁王是在暗中警告她，要谨记现在自己的身份，不要肆意妄为，她唇畔逸出一抹苦笑，这宁王还真是思虑周到，不过，眼前，自己还没有想拿他怎样。他难道还怕自己拿他怎样不成？
    这么一个邪魅得飘忽不定的男人，自己还真是拿他不能怎样。她清冷，他残忍，她心思细腻，他心思高深叵测，她冷静，他镇定，她无谓，他比她更加无谓。
    直到现在，凤卿还找不到他的弱点，找不到他的弱点，就不能打击到他。
    宁王这人，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对什么都无所谓，除了他心心念念的江山，凤卿又没有江山可以来要挟他。
    原来，原来，他早就看穿自己了，早就知晓自己就不能拿他怎样，他就在自己面前为虎作伥。
    想清楚了，凤卿不由心头一窒，对宁王，多了一道心防。
    不再理会他，默默低头吃，宁王也没有再为难她。
    席间，有人过来朝着宁王敬酒，宁王一一照喝，来者不拒，凤卿心惊，这宁王酒量还真是惊人，不过，他用得着来者不拒吗？
    已经有五六十个人来敬过酒了，这屋子内还有五六十个，他似乎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爽朗一笑，就一一拂袖，喉咙动了两下，一杯黄汤就下肚，看得凤卿瞠大了眼。
    这算是所谓的牛饮吗？
    凤卿敏锐的鼻子都可以探出他醉了，也就是清容口中未婚夫的哥哥走过来了，帮宁王解围道，“爷等下还要赶路，诸位就不要太灌酒水给爷喝了，待会儿喝醉了路上不好。”
    言罢，有人跟着附和起来，“对，对，对，堂主说的极是，我们天雷堂的弟兄们就不灌爷了，灌堂主好了。”
    凤卿黛眉轻蹙，眉目一凌，堂主？这两字值得思虑。
    不过，这个堂主，也就是清容口中未婚夫的哥哥朝着凤卿拱手一礼，憨笑道，“爷，就麻烦凤小姐照料了。”
    凤卿正想推诿，那个不知道真醉还是假醉的宁王就已经靠了过来，半边的身子挂在凤卿身上。
    凤卿没有防备，差点跌了个踉跄，恨恨地瞥了这个倒霉鬼一眼，她忙站稳身子，迫不得已扶着他。
    她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这个男人也真是。不过，她似乎忘记了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一个有身孕的人。
    满大厅中的姑娘们都似乎不高兴的瞪着自己，凤卿也满脸不悦地瞪了回去，她现在心情不好，非常不好。谁要是愿意来接收这个大麻烦，她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这男人，越早脱手越好，她们真是瞎了眼睛，真瞧不出宁王哪里吸引人了，真一潭黑漆漆的墨水，就只会装深沉。
    还好，清容看不过去了，上来帮忙凤卿扶着宁王出去，走出了这个门，还依旧可以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
    “堂主，这毁容的女人是谁啊？就她这相貌，也不怕她吓着了爷？”
    这满腹的牢骚，是一个女人的。
    凤卿勾唇一笑，满是嘲讽，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现在，她在人们眼中，就是一个毁容的女人，一个丑颜女人，一个被唾弃的女人……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十章 凤卿出事
    凤卿与清容扶着宁王进屋，没人来引领她们，她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宁王扶进了先前呆的那间屋子。
    进屋后，凤卿朝着清容使了个眼色，清容吓得哆嗦了两下，在凤卿胁迫的眼神下，请容不得已答应了。
    两人达成一致后，便甩开了宁王，本以为宁王会趔趄倒地，怎料他晃了两下身子，反倒站直了。
    凤卿虽然心底存有疑虑，虽然惊愕了下，但是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反倒是宁王开口了，语气不甚高兴，“凤小姐就是如何对爷的？”
    都没外人在了，这里凤卿跟清容可是对他宁王的身份知之详尽，他还要装模作样，凤卿只是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宁王看她不理会，愈发不高兴，面色沉郁，有一股想掐死她的冲动，这个女人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越来越不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那双清冷的双眸，云烟浩渺，她淡定的气质，恬淡娴雅，他恼怒地发觉他下不了狠心对待清容一般对待她。
    只好气得拿清容出气，吼道，“你先出去，爷要小睡片刻，半个时辰后出发。”语气浑厚，气力有劲。
    清容无奈，朝着他欠了个身，丢给凤卿一个“你要小心”的眼神，才不甘愿地出去了，凤卿倒是觉得她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清容离去后，房内立刻静谧下来，凤卿却觉得这静谧的空间很压抑，气流不顺，鼻尖萦绕的是宁王醇厚的酒味，虽然他明明很清醒，醉酒也是装出来唬弄他人的。
    果不其然，宁王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靥，戏谑地看着凤卿道，“凤小姐有话要问爷，爷一定言无不尽。”
    凤卿一愣，怔然过后，有微妙的情绪起伏，不敢置信地瞧着他，他刚才说什么？说要告诉自己内幕？这可能吗？
    他脸上的神情总是那般邪魅，那般琢磨不透，不过狡兔三窟，不尝试又岂会了解。
    眸底目光锋锐一凌，凤卿垂眉敛目，低低地道，“这天雷堂又作何解？”
    声音中浸透着淡淡的清越，仿若弱柳扶风，轻轻一吹，就散开了，但却又很奇异地，夹着一股挥散不去的中性。
    宁王邪气狭长的双眸一扬，“爷还真怀疑凤小姐什么都憋在心头，小心憋坏了。有些疑窦，只有爷才能给你解惑，有些么，爷也不高兴说。不过，这个问题么，爷倒是可以说下的，因为接下来我们路上停下来休息的地方都是天雷堂的分舵。”
    凤卿听到了这里，眉宇间终于起了异样，宁王也瞧到了，他唇畔咧开一丝很慢很慢的笑意，才继续道，“神魔教是天下第一邪教，而天雷堂是当今神魔教的四大堂之一。”
    凤卿却觉得背脊一凉，宁王唇畔那一丝很慢的笑意，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入了她的心扉。心头沉甸甸的，眸光闪烁，这朝廷上的争权夺利，怎么又跟江湖勾结上了，还是什么邪教？
    宁王说这话时，浑身仿若笼罩在一圈淡淡的狂妄下，凤卿现在想起，不由心头一凛，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
    宁王那笑漾得更大，声音如同寒潭捞出，浸润着一股冷凝，霜华满地，“想到什么了？怎么又不敢问了？”
    那目光深沉一如瀚海，滴滴不露，凤卿嘴角一冷，眼底深处不易觉察的掠过丝清傲的锐光，淡淡地道，“你是神魔教什么人？”
    宁王似乎对神魔教了若指掌，连天雷堂主都称呼他为爷，凤卿心头冒出了一个森寒的念头，眼中却是清澈，但仍固执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显然，宁王就喜欢给你点甜头尝尝，又喜欢在关键的时刻，将你弃之不理，这不，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缓缓的，修长的手指了指他的额头，“给爷按摩下，爷很累。”
    仔细一瞧，宁王眼中却是掩藏着遮挡不住的疲惫，此刻，他言毕，也不再掩饰了。
    使唤我？
    凤卿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愈来愈过分了，好歹自己也是一个王妃，虽然这个身份她不屑一顾，但是就算她再失宠，也没有伺候过别人，从小到大。眼下，这宁王，居然……居然……
    这个念头无须证实，她相信自己的自觉，冷睨他一眼，声音透着不悦，“凤卿已经知晓王爷你就是神魔教的教主。”
    宁王仿若猜到她不会为自己按摩，五指很有技巧地自得其乐，似乎挺享受的，还闭上了眼睛。
    凤卿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出声了，“凤小姐真奇女子也，爷就知道没有看错人。你就是一个好玩又有趣的人，带上你，既能在关键时刻摆皇帝跟瑾王一道，又能在路途上解闷，着实不错。”
    这仿若调侃，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凤卿听得眉头直皱，这算是什么？
    我难不成现在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筹码跟玩物的并合物？
    懊恼地挑了一张椅子坐下，对他不理不问，心头却在想，这远去萧然路途遥遥，十来天要跟这个道貌岸然的宁王相形相伴，真是人生一大错事。
    她打定了主意，接下来能不跟他讲话就不跟他讲话。
    也对，接下来七八天内，凤卿都没有理宁王，无论宁王怎样捉弄她，她都是死咬着唇角，有时差点按耐不住，好歹也是忍住了。
    对其主无法和颜悦色，对其仆巧言令色，凤卿拿捏的很好，以至于宁王每回看到她跟天雷堂主讲话，就面色一沉。
    第九天，凤卿就算不理宁王也不行了。
    第九天是乘船，他们几人弃掉了马车，就船，要乘两天的船，才能成功抵达萧然。
    凤卿从没乘过船，不知道她会晕船晕的这么厉害，上吐下泻，连宁王也不禁被吓到了，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打发天雷堂主当下去找大夫。
    他们赶着来萧然，这又不是陆地，上了船，就要在这呆两天，不容易下去。宁王他们也没有随身带大夫的喜好。
    凤卿脸色苍白，唇畔间都没有一丝血色，暗沉的紫色，加上脸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船上的人都吓得让开了道路，也算不幸中的大幸，给她留出了一可以喘息的空间。
    清容在一边，都被凤卿的这副如鬼魅般的样子吓到了，失去活力、失去淡定的凤卿，同时，也失去了无垢的光芒。
    清容就瞧到她神志不清，却一直死死地捂住小腹，任宁王都拉不动她的双手，只好无奈地低咒。
    大夫想要给她把脉，却无手可探，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宁王看着凤卿那副落魄相，心头说不出是怒还是什么纷杂的滋味，他本来是打算悄悄潜入萧然城，连黑轩凌都不打算惊动，所以才带了几个人，只身前往，连船都不挑，打扮也跟普通人无异。
    没料到出了这等意外，都说千算万算，总会留有一丝纰漏，此刻，他倒是又尝到了这滋味。
    饶是宁王聪明睿智，碰到这种情况也是有些无措，忍不住朝着人大喝，“有没有厢房，腾出一间给我。”
    他一把抱起了凤卿，又从袖口中亮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元宝，“如果谁让，这个就是谁的了？”看到她蜷缩在那个角落，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于心不忍，又告诉自己，她是自己的筹码，现在不能死，还没发挥作用呢。
    宁王的话铿锵有力，众人又瞧到了元宝，钱财的诱惑是大大的，当下纷纷有人陆续表示愿意，宁王也不废话，就近找了一间还算舒适的，又将大夫也随手逮入了房内。
    大夫不敢看凤卿的脸，在宁王的狠厉、森严表情下，迫不得已走向被宁王轻放到床上的凤卿。
    只是，凤卿的双手依旧护着腹部，宁王看的直皱眉，朝着一旁畏畏缩缩的大夫大声喝道，“快点，你是大夫，叫你来干嘛的？看病，看病，知道不？”
    “可是……可是我无法把脉，她的手……”
    大夫脖子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怯怯地如同小媳妇一样瞧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宁王。
    “天雷。”
    宁王火了，冲着厢房门大吼，清秀的年轻人进来了，他还没仔细看，就脱口而问，“怎么啦，爷？”
    “你从哪里来找来的大夫，比娘们还娘们？”
    宁王冷声道，有满肚子的气没地方撒。
    天雷瞧了一眼那个一脸“委屈”的大夫，被骂的哑口无言，还没胆量反驳。不过，爷在盛怒中，只会恐吓人，那大夫可是自己费尽心机找来的，船上哪来的好大夫。要不是自己骗他说高价，把他哄骗过来，这个大夫也不会来了。
    天雷也想跟那个娘们大夫一样露出一脸委屈样，但是他怕被爷生吞活剥了，心底想了想，挑选了小心谨慎的词汇，才劝道，“爷，眼下最重要的是快点看凤小姐的病情，她那副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不是对付这个不中用的大夫。”
    大夫欲哭无泪，本以为这个清秀的年轻人是来解救自己的，没料到又被损了。都怪自己贪财，怨不得别人。最可恶的是这个病人容颜已毁，还倔强的连双手都不松开。
    宁王本来还处于暴怒中，听得天雷这么一解释，乱窜的怒火总算是得到了舒缓，平息了不少。
    “你想什么法子让她手松开，她葵水来了。”
    宁王脸色不动如山，一旁的清容倒是脸不争气的红了，天雷脸上也是浮现了可疑的红晕，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在宁王跟凤卿两人身上来回穿梭。
    大夫愣了愣，才松了口气道，“原来你家娘子因这个才捂住双手的，这就好办了。”
    他上前，在凤卿身上摸来摸去，似乎在探测穴道，看在宁王眼中，却是这个大夫不入流，在趁机吃她豆腐。
    忍无可忍，最后宁王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将他一甩，大夫滚落门前，他忍不住鬼哭狼嚎。
    天雷一惊，清容也是一瑟缩，她终于明白了上回宁王对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由同情地望向那个呲牙咧嘴的大夫。刚刚，清容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骨头断掉的清脆声。
    不过，等他们再看向床上的凤卿时，凤卿双手总算松开了，宁王又少不得一顿厉喝，“快点过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大夫有苦难言，他何时受过这般苦难、受过这般折磨，真是自找苦吃，他左手骨头断了，躺在地上，只凭一只手哪能起来，少不得又摔个四脚朝天，跟只癞蛤蟆一样。
    左手上的疼，使得他浑身起了冷汗，一阵又一阵，额头上都不由湿了。
    还是天雷看不过去了，好心地扶起了他，大夫含着怨气看着天雷，天雷不好意思别过了脸。
    大夫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帮凤卿把脉，脸色越来越沉，宁王的眉宇间也是一凌，见他半晌没出声，又忍不住暴躁起来，“到底怎么了？”
    “她怀孕都一个半月了，你还让她在船上颠簸，还当她葵水来了。还以为你对我大吼大叫是心疼你家娘子，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一个不尽职的丈夫！”
    大夫受够了宁王的气，手上的疼痛，令他不由胆子也大了起来。
    宁王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半晌，没有言语，被大夫的那番话刺激到了，他只是瞪着床上那个依旧没有什么气色、惨白着脸的人儿。
    目光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那里竟然有了个胎儿？瞪得眼睛都发酸了，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又想到了“不尽职的丈夫”，大夫口中的这六个字，她那个不尽职责的丈夫在萧然城不知在干嘛？
    要是他得知了自己的妻子已经怀孕了，不知会是何种表情呢？
    目光变得阴邪，又落回她的脸上，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所以之前在皇宫中就双手死死护着肚子。这么说来，她拒绝跟自己合作，也是由于这个孩子的缘故。
    她发现自己怀上了瑾王的孩子，所以拒绝跟自己合作，又因为瑾王的失踪，愿意千里迢迢、不辞辛劳的前往萧然，去寻找孩子的父亲。
    这女人，到底该说她聪明，还是该说她傻呢？
    不过，她肚子里多了一块肉，对自己有利无害，他就不信孩子的父亲不会要自己的孩子，不会要自己的妻子。这筹码的分量更重了，他该高兴，然而，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夫看着脸色诡谲的宁王，又忍不住骂道，“你娘子都怀孕了，你怎么反而更生气，当爹的不是一听到自己的妻子怀孕了，该高兴的跳起来吗？”
    大夫实在不解，心头直嘀咕，这男人真有病，怪不得自己的手遭殃，原来是碰上变态男人。他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男人听到自己的娘子在怀孕，反倒不高兴的。除非……除非这孩子不是他的。
    大夫这么一想，心头倒是豁然开朗，原来也是可怜之人，娘子怀上的人家的骨肉，怪不得他以为他娘子还在葵水中，原来感情早就没了。戴了绿帽子，是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天雷看着大夫变幻莫测的脸色，又瞧了宁王琢磨不透的眸色，他束手无策，想笑，不敢笑，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词汇贫乏的可怜。
    转头，却瞧到了清容担忧的双眸，她还真是一个不会掩藏心思的透明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中总是盛载着一切。
    “你让这个娘们大夫开个药方，就轰他出去。”
    宁王终于出声，大夫这下坦然许多，反倒更加用怜悯的眼神，瞧着他。
    还不忘问，“堕胎还是安胎？”
    “堕胎还是安胎？” 
    这几个字纳入宁王耳中，他觉得一直蔓延到心底，淡淡的复杂滋味。有那么一刻，他眸色幽幽转沉，堕胎吗？
    他似乎有点喜欢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在心头的分量越来越重，沉淀淤积在一块儿了。
    正要脱口，没想到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安胎，我的袖口有一张药方，帮忙煎碗药来。”
    宁王心头一窒，她的声音拂掠而过，心头那层层阴霾跟诡谲都跟着消失殆尽了。
    他上前，眯着眼睛，也不顾忌，从她袖口中摸出了一张药方，带着她的温度，带着她的体香，果不其然，上头有着端正的字迹，的确是一张药方。
    他一声不吭地递给了天雷，天雷跟着清容，两人下去忙活了，还不忘顺带将那个宁王口中“可怜的大夫”跟拎出去了。
    厢房内又重新归于一种寂静的表象，表象下掩藏着是狂风暴雨般的凛冽……
    宁王眯起他那双狭长的双眸盯着凤卿，凤卿也没有逃避地迎上了他深沉的视线。
    原来，这些时日，费尽心机，连药都不敢煎，这下，倒是豁免了。


第三卷 【我为卿狂】第十一章 宁王吃瘪
　　“怎么不说话，唬弄本王很好玩吗？”
　　宁王声音很冷，如刀锋般凛冽，钻入凤卿心里。
　　她一愣，勉强着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这床有一股味道，仿若是淡淡的鱼腥味，躺着她整个人感到不舒服。极有可能这床是一个渔夫腾让出来给她的。
　　怀孕的身子就分外矜持尊贵，一点异样都经受不得，她双手抚上小腹，没感觉到心头的动静，但是一想到里头有着跟自己血肉相连的骨肉，心不由一软，脸上清冷的神情也如春风般揉开了，暖意袭来，她的五官都愈发精致起来。
　　这看在宁王的眼中，倒是当凤卿默认她对他真是如此唬弄，转而又想到那个娘们大夫那嘲讽的嘴脸，自己的一番“葵水”理论倒是取悦了他。真不该那么容易放他走，该将他的右手也折断，方才一解心中的闷气。
　　宁王一脸阴沉，正想质问，没料到凤卿倒是比他快了一步，转向自己，轻柔的声音像是软绵的花瓣，随风而起，“是王爷自己先入为主误解的，凤卿从来没有承认。”
　　仿若猜到宁王的心思，凤卿先将了宁王一军。
　　宁王盯着她苍白的脸色，看了良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拂袖甩门而走。
　　他现在不能对她怎样，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用什么态度对她，这个女人，还真会挑起自己的怒气。是自己误解了，但是自己都说出口了，她没有解释，这不就是默认了么？
　　甩上门，宁王还未解气，他站在门口，生着闷气，不知是凤卿的还是自己的。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恹恹的暴戾之气，邪魅的俊脸冷佞极了，双手攥得紧紧的，几乎都可以听到指关节相交的咯吱咯吱响。
　　一边的人纷纷都退避三尺，不想无心惹上这么一个残暴的主。
　　清容跟天雷端着好不容易熬好的汤药回来时，就看到了宁王如同一座佛像一般伫立在门扉，昂然的颀长的身躯站得笔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并肩而来。
　　清容怯了怯，退到了天雷的后头，天雷苦笑不已，不过还是走在了前头，迎上了宁王的视线。
　　清容发现大家还真如自己所想，都退后几步，远离宁王，即是远离是非，而宁王即是那个是非。
　　“给我。”
　　宁王吩咐了一声，接过天雷手中的托盘。他已经喘息缓过来了，冷静了这么久，他早就后悔出来了。被一个小小的女人给气着了，而且气得还不轻，实在不是他一向冷静自持、笑看世态的本性。
　　他是一个成大事的男人，若是在一个小女人身上吃瘪，又岂能面对千军，横扫敌军。厉兵秣马多年，等来了这么一个佳机，他该把握分寸，冷静自持，方才立于不败之地。
　　宁王的下定决心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又被自己给打破了。
　　推门进去，发现房内床上的凤卿正要挣扎着下来，身体过于虚弱，摇摇欲坠，几乎要从床上跌倒。
　　他几乎是飘过来的，一边甩掉了手中的赘物，门外还未走远的清容跟天雷只听到一声“砰”的清脆瓷碗破碎声响起，面面相觑，不由一慌，匆忙回身，也不再顾忌地闯入了厢房内。
　　清容跟天雷入内，就看到宁王怀中抱着凤卿，还在破口大骂，“你有没有脑子，妄想爬下来，想下来，不会叫一声么，你又不是哑巴？”
　　凤卿没想到身体如此虚弱，连爬下来的力气都没，她心中的胆颤还没有恢复过来，整个人虚弱得要死，刚才还怕这样掉下来，就伤到了腹中的孩子。现在又被宁王高声叫骂声吵得耳朵痛，心头烦躁起来，不由喝道：“不要吵了。”
　　宁王本来骂在兴头上，嘴巴还在一张一阖之间，没想到有这么一插曲，顿时嘴巴微张，表情呆滞。
　　回神过来，漆黑如墨的瞳孔蒙上一层银色的光芒，高深莫测，唯一可以看出他还处于盛怒中的是他还气得咬牙切齿。
　　清容跟天雷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起来，对眼前的局面，都不知道该是打破这僵局，还是要继续当旁观者看热闹。
　　清容双眸还是忍不住拂上忧虑，天雷倒是安逸多了，跟随了教主也有点年限了，知道他这人的禀性，眼下，凤小姐是不会吃亏的，反倒是教主吃瘪的机率大点。只不过，这凤小姐跟教主，到底该说他们合适还是不合适呢？
　　四大堂主之间，都半个月前得知了教主的真实身份，竟然是韬光养晦多年的宁王，虽然心惊，但是早就打定了这辈子跟着教主荣辱与共，他们也明白教主隐瞒的苦心。
　　这身份，还真是尴尬得可以，被天朝两任皇帝视为眼中钉，这些年来，教主的日子也过得可谓如履薄冰。
　　这凤小姐，天雷隐隐猜出了她的身份，估计是瑾王妃，这天朝，姓凤的人家还真是少，除了当朝鼎鼎有名、权势逼人的凤相凤扬。
　　只不过，没想到她毁容了，又不知教主要带着她干什么？还有，她已经怀孕了，教主对她老是怒火相向，这不知是否是好事？教主从来没有这么对女人过，他对女人总是冷眼相向，可有可无。加上那件事发生后，教主几乎对女人都没有好脸色，总觉得女人不该信任，她们是低贱的动物。
　　以至于水云堂堂主火凤因为女人的身份，至死也没有获悉教主的真实身份。
　　天雷跟清容还正在踌躇间，就被宁王的冷声喝退，“都给我出去。”接着又说了一句，“重新给我熬碗药来。”
　　两个面面相觑，彼此间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又来了”，表明了这宁王这一路上此番行为已经发生过多次了。
　　不管怎样，宁王还是达到目的了，天雷跟清容还是乖乖的出去了，清容自从猜到了宁王不会真的对凤卿怎样，心头也没有当初那么不安了。
　　良久，凤卿不言不语，宁王也是静默相对，她都觉得这姿势太僵了，而且脸色不好，喉咙中有一股异样隐隐作祟，一股又苦又涩的暖流上下起伏，似乎又想……
　　正想说放开我，没料到宁王先抱着她站了起来，这不动还好，一动还真是催化了她喉咙中那股暖流上涌，恶心一冲而出，她“呕”一声，一股发酸发臭的污秽物就从她的口中迸出，直接喷了宁王满脸，溅到了他的发间，一点点白，一点点土黄，一点点……晦暗的颜色，宁王这乍一看，好不狼狈。
　　凤卿却不敢笑，只看到他轮廓不清晰，被污秽溅起，五官模糊了，唯独那双邪魅的眸中浮现红光点点，狷狂的忿怒连怀中还未被放下的她都忍不住一颤。
　　她明白宁王肯定是懊恼，他刚才竟然把面具给摘掉了，以至于遭到如此待遇，不然好歹还能遮挡掉一些。
　　宁王眯起狭长的眼睛，凤卿却只注意到他眉宇间那一丝白色的污痕，他瞪她，她就回瞪发丝间的污秽。
　　两人的对视，还是宁王首先败下阵来。
　　他重重将凤卿放回床上，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掐死她的冲动，他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她身体内还有一个小筹码呢！
　　不过，他心底另一道鸿沟浮现，自己到底直的是有必要为这一对大小筹码牺牲到这种地步吗？这可不是他一向的作风，只有他玩弄、戏耍人家。没有人家骑到他头顶上，还要他隐忍。
　　这筹码，没有对瑾王、皇帝他们起作用，估计就先将自己害惨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双眸浮现阴鸷，他还是估量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信心十足的他，首次觉得自己失算了，还似乎将自己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举步维艰。
　　“爷？”
　　不敢置信的一声，入了宁王的耳，他身子一僵，眯起眼睛回望，看到了天雷一副吃惊、继而想笑不敢笑的蠢样，整个清秀的脸蛋因为憋着苦笑，更加滑稽。
　　一丝难以掩饰的冷笑从宁王的薄唇间溢出，“想笑就笑出来，不要憋着。”
　　天雷听了这话，哪敢笑，忙道，“没什么好笑的。”
　　宁王满脸的怒气不喻言表，黑色的眼眸之中满是血红，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稍显缓和的是他脸上、发间的污垢稀释了这紧张的气氛。
　　寂静的沉默，宁王眉角轻挑，眼波流转之际，目光一瞬不瞬的直直的看着天雷。
　　天雷放下汤药，当下拉着清容告退，还未踏出门口，就听到宁王冷声道，“清容，你留下来照顾她，天雷，你帮我找间空房，叫人送一桶干净的水来，爷要洗下。”
　　凤卿暗暗唏嘘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对自己怎样，还算庆幸。
　　这宁王跟天雷一离去，充斥着整个房间的诡异气氛也随着他们的消失也散去。
　　清容忙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过来，喂着凤卿喝下去，喝了这药后，凤卿脸色才稍稍浮现了丝丝血色。
　　她这才发现原寒还真的是医术高明，小小的一帖药方，整个人就舒适了不少。
　　她哪里知道真正舒服的是她刚才吐了东西，胃里空空如也，这暖物下肚，加上安胎的效用，她当然感觉舒服多了。
　　这宁王，也算是白白遭殃了一回，得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凤卿接下来的两天，都生活在床上，虽然气味难闻了点，但是她每天都有热水可泡身，身体倒是好多了。从中知晓了虽然吐了宁王一身，他没有放在心上，不然就不会吩咐天雷每天给她送热水来，这船上，水资源宝贵着呢。
　　宁王这两天都没有出现，下船之后，凤卿才知道两天前，就是在自己吐了他一身的那天，当天晚上他就乘着另一条神魔教的船提前赶到萧然去了，天雷跟另外几个人留下来照看她这个筹码。
　　凤卿心中浮现了异样，萧然城内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不为自己所知。
　　宁王不然肯定不会这么急着赶去，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她百思不得其解，估摸着是战争濒临一念之间。
　　从天雷不小心说漏了嘴，凤卿才知道前两天瑾王现身，并跟黑轩凌对峙，瑾王败走，下落又不明了。
　　瑾王败了，是因为他在萧然城内没有可靠的军队，而对萧然城的地势也没太熟悉。
　　萧然城内本来有瑾王曾经打黑玉国而遗留遣送回家务农的一万士兵，但是这一支军队却被卫道清那个蠢蛋先前派到了萧然城最荒漠的北部，一下子根本就调转不过来。
　　瑾王虽然握有萧然城内三万军队的兵符，那是从卫道清手中夺来的，但是却无济于事，三万军队中有一万就是先前被卫道清派遣出去的，路途遥遥，想要赶回来，根本就来不及。另外的两万，虽然表面听从瑾王指挥，暗地里却是破坏连连，在真正跟黑轩凌对峙的时机，竟然窝里反了，里头主要的副将都是卫道高扶植出来的。
　　他们听从卫道高的指示，而卫道高又获得了宁王的密报，对瑾王一定要杀无赦。他是决定真要反了，既然此生不会成为朋友，那便是敌人。
　　留着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在，宁王真若登上位，也要顾忌。
　　眼下，瑾王被困池鱼之殃，这是个良机，他若能够把握，就能够除去心腹大患，皇帝的左膀右臂，对他来说，实在是天赐良机。
　　他要争分夺秒，在瑾王的后援，也就是皇帝的军队派来前，先将瑾王给拿下。
　　凤卿总算明白了宁王先行一步的目的，想要那个位置的人，都要眼光精准、要快、狠、绝。成王败寇，宁王需要步步为营，踏错一步，都有万劫不复之地。
　　这九龙尊位就是建立在死人、阴谋跟鲜血之上的，不过，这都是他们这帮男人间的事。
　　凤卿明明只望清风明月，恬淡一生，却陷入权利与仇恨的漫天风云。
　　她每一步都想要离开，却冥冥之中，陷得更紧。
　　她扪心自问：真的能够逃离吗？很难，很难……
　　她就照着他们给她设计好的道路，寻找夹缝间生存，终究会留有一方她的天地，让她能够望月观云，独享清风之醉。
　　新月如勾，在漆黑的夜空之中划破一片。
　　银色的月光散落地面，映照出一片惨然。
　　暗影浮动的屋子内，白色的身影晃动，看着不远处那灯火缭绕的屋子，浅色的窗户上倒影着斑驳的身影。
　　灰色的身影便是凤卿，她被天雷安排在这个地方住了下来，他们傍晚才下船，总算入了萧然城。
　　那灯火缭绕的屋子内，是神魔教聚集的分舵，在萧然城内的基地。
　　凤卿恍然，这神魔教的地盘还真是跨越巨大，说不定囊括了整个天朝的、甚至是整片大陆，蔓延到了各个地方。
　　宁王或许早就开始盘算了，这神魔教，之于宁王，早就是一股潜藏爆发力，厚积薄发，宁王想要掌权，或许，这神魔教，也能够发挥不容忽视的作用。
　　“姐姐，不要多想了，早点睡吧。”
　　清容刚进来，就看到凤卿疲惫的身影伫立在窗口遥望，神情恍惚。
　　“不要太担心王爷了，他该没事的。”
　　清容又说道，端着洗漱水走近她，凤卿接过，自己顾自己胡乱擦了一把。清容看不过去，一把夺过，小心仔细地再给她擦了一遍。
　　凤卿听到她的话，不由一愣，喃喃自语，“什么王爷？”
　　“还有哪个王爷，当然是姐姐的丈夫，当朝人中之龙的瑾王爷了！”
　　清容嗔怒地瞪了她一眼，还不忘调侃她一把。
　　凤卿发现这几天跟天雷相处下来，加上宁王走后，这小丫头的胆子大了不少，都敢取笑起自己来了。
　　不过，她暗笑不语。没想到连清容也误会了，自己甘愿离开皇宫，跟随着宁王来萧然是为了瑾王，他人以为肚子里骨肉的父亲，谁知道自己是另怀目的的呢？
　　细细盯着清容半晌，凤卿才有些困难地启唇问清容，“清容，你要留下来继续找你的未婚夫吗？”
　　清容一愣，想了想，一脸认真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叹息，“我也不知道，估计是找不到了，跟天雷堂主相处了那么久，他从来都没有提过他的弟弟。难不成我真的认错了，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可是他分明就没有小桃那道疤痕？”
　　“或许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凤卿想到天雷明明一清秀的年轻人，心细如麻，却甘愿被神魔教那些烦心的琐事困住，之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真的很喜欢你的小桃哥哥吗？”
　　她发现了每个人，多少都有秘密，连她自己也是，秘密太多了，就造成了这世间的烦乱，这世间的纷乱也是因为秘密而起。
　　清容一下子还真被凤卿问倒了，她从来没想过这点，她真的是喜欢小桃哥哥吗？只是觉得小时候，小桃哥哥挺照顾自己的。而且双方父母都觉得这一对小儿女适合将来作夫妻，当大人们问小桃哥哥，愿不愿意长大后娶清容，小桃哥哥也是奶声奶气地点头答应愿意。
　　清容现在，想来，也是不可思议的，那时的小桃哥哥才那么一小不点，哪懂那么多，估计是随便说什么，都是答应的吧？
　　自己对小桃哥哥又是什么思想呢？小孩子哪知道什么是爱，现在也是毫无头绪着呢？
　　再次抬眸，眼神清亮了许多，“姐姐，是我理解错了。”
　　凤卿失笑，对她当下没了想法，清容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闪烁的光华耀眼得逼人，她虽然没有承认对小桃有好感，但是这些天相处，天雷对她的照顾，让她多少有了懵懂的开窍，有了小姑娘般期待的羞赧表情。
　　这不是个好现象，至少现在，凤卿自己深陷沼泽之中，已经是无可避免了。但是她时刻想着，若是能够有离开的时机，就再也不再放过。
　　再次看了一眼清容，她脸上疑虑还未褪去，那是少女的迷茫，凤卿暗暗心惊。
　　短短时日，清容就对天雷有了好感，这天雷虽然是个好青年，但是他跟着宁王叛逆，就无法给清容保障幸福。
　　天雷跟宁王，若是成功，那自然是好事，清容的等待跟寄托都有了希冀。若是败北，那么免不了要面对生死两茫茫。
　　凤卿不忍清容走上这条道路，她本来随遇而安的心态也逐渐起了波澜，不能再这样守株待兔下去了。
　　她们趁早走最好，等到宁王回来，或许就走不掉了。
　　还是先找一方安全之所，好好思虑接下来，该做如何打算？
　　凤卿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是沉了沉，抓住清容的一只手，清冷的双眸迎上清容的，“清容，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清容没想到凤卿有此一问，不解地脱口而出，“为什么要走，这里不是挺安全的么。”
　　凤卿隐隐失望，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会失去防备心，当初清容对宁王的敌意，都在消褪，明明宁王还是始终如一的态度，冷淡地对她。
　　或许是天雷暖化了她心中的冬雪，让她一颗心安定下来。
　　不过，清容小心观察了凤卿的眼神，才呐呐地道，“真要走，那清容跟姐姐走。宁王也不是个好东西。”
　　虽然清容对天雷有丝留恋，但是毕竟时日还未久远，没有那么深刻，而凤卿，是她最初的选择。
　　清容早就下了决心，这辈子，跟定她了。
　　“那好，你先去从天雷口中套出宁王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天雷又会什么时候出去，我们要趁着他们两人不在的时候找机会离开。”
　　凤卿揉了揉发酸的额头，又不忘叮嘱道，“千万不要跟天雷提及我。”
　　天雷心思颇为缜密，他或许对清容不甚防备，对自己，定是上了心。清容心思脸上就可以看出来，而自己，藏得一直很深。
　　清容若是提及自己，天雷定会由此及彼，或许就猜测到这点。
　　这些日子，自己在天雷面前，一直呈现出一副虚弱、倦怠的神色，他才会逐渐放松了心防，不再时刻盯着自己了。
　　不然，还真是伤脑筋啊！


第三卷 【我为卿狂】第十二章 受伤的瑾王
　　夜色如浓墨入水，漫染天幕。
　　这一晚，凤卿睡得很沉，很沉，大概是之前在船上经历了众多磨难，好不容易才到了陆地，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就坦然起来了。
　　一晚好眠，翌日，还是清容的敲门声惊醒了她，她这才发现日上三竿了，匆忙起身。
　　洗漱、喝药过后，清容便跟她悄悄地道，“天雷今天午时要出门一趟。”
　　凤卿掐指一算，还有两个时辰，现在已经是巳时了，忙叮嘱清容道，“忙点收拾下行李，打包个小包裹就好了，里头放点值钱的东西，不要太重的，放点碎银跟大小不一面值的银票即可，不要忘了放几件朴素简单点的衣衫，以便换洗。”
　　清容明眸生辉，望向凤卿右颊光滑细腻的嫩肤，觉得她半边脸颊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外头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也缓和了她左边脸颊的狰狞。
　　幸好，这两个时辰内，天雷都没有过来过，给凤卿她们备下了充足的时间。
　　凤卿在清容的掩护下，两人扮成老妈子穿得灰仆仆的、成功跟在一帮送菜的老妈子后头混了出去，此刻这座宅子防备很松，大半的人手都被派遣出去支援宁王了，用来搜寻瑾王的下落。
　　两三天了，瑾王单身一人，毫无踪迹，整个萧然城，也没有大到哪里去，瑾王的行踪成谜。
　　凤卿倒是有点欣慰，这瑾王的失踪，将宁王的心思聚拢过去了，总算是松懈了防守，让自己有机会脱身。
　　看来，自己的丈夫在关键时刻，多少还是能够帮上点忙的。
　　不过，连凤卿也不禁好奇起来，这么多人找瑾王，他又不是神仙，到底能够藏到哪里去呢？
　　听说他身上还受了伤，中了黑轩凌一箭，能够熬这么久也不容易，不会已经……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最近老是觉得这件事悬乎着，却已经模糊掉了瑾王在她心中的五官，不过若是看到他，又觉得这五官在他身上便是天经地义。
　　这凤卿跟清容出来后，松了一口气，两人跟那群老妈子脱节后，就拐进了一个小小的胡同，停了下来。
　　不由对看一眼对方，苦笑一下，两人脸上都被抹上了一层烟灰，所以样子看上去很滑稽。
　　凤卿左边的半颊为了不感染脏污，特意涂了一层药膏后才抹上烟灰，此刻唯独一双清冷的双眸露出，其它五官都被遮住了。
　　清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凤卿亦然。
　　“姐姐，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呢？”
　　清容一边小声问道，一边窥探四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肚子，就怕后头来了逮捕她们回去的一群追兵。
　　凤卿勾唇一笑，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形，只是黑漆漆的一团，她的唇跟她勾起的那一片弧度在黑色中分不清具体什么是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依旧圆润，出了那牢笼般的禁锢，她仿若灵魂也经过了重新的洗涤，更加透彻、干爽，清容只觉得此刻的凤卿，有着一股轻灵的气质，那是以前她从来不曾瞧见过的。她暗下思忖，或许，离开那个地方，对凤卿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原以为凤卿心中早有了思量，毕竟她总是能够淡定地处事，淡定地面对一切人事物，当她一脸悠哉地说出“不知道”时，清容还是忍不住瞠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全是错愕。
　　“走吧，在这里呆太久就不好了。我先前打擦过，这萧然城内有一座荒山，没有什么人去过，不过就是豺狼虎豹出没较多。我们去呆上几天，再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凤卿想了想，如是道。
　　“豺狼虎豹？”
　　清容惊呼了出来。
　　凤卿连忙将她扯住，捂住了她的嘴巴，对着她讶异的表情轻声道，“有人来了。”两人又退回了胡同，左顾右盼，发现这胡同内可以藏身的地方也不多，就一户人家，貌似经年不住了，两人一推，门竟然开了，匆忙闪了进去。
　　又迫不及待地阖上门扉，栓上门杠，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堂主，没有。”
　　听到了天雷的声音响起，暗藏着沉郁，“都给我继续找，要是教主知道她们跑了，非扒了大家的皮不可。找不到都不准给我回去。”
　　凤卿跟清容贴着门扉屏息以待，半晌，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人才松了一口气，顺着门板缓缓滑下，瘫软于地上，也顾不得肮脏，她们从逃出来的那一刻，早就成了脏的代名词。
　　不过，凤卿听出了天雷话中还藏着一道消息，那就是宁王至今还未接到她们逃跑了的通报。不过，不管怎样，她们刚逃出来，就给发现了，这可不是好事。这神魔教的人还真不是好唬弄的，也不多给她们点时间。
　　若是他们一直在外头找人，那被发现的机率太大了。还是小心谨慎点为妙。
　　清容听到天雷的声音，惊了惊，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他们走后，她差点跳了起来。
　　“清容，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在这里住上几天先，看情况再确定要不要去荒山。”外头太危险了，希机四伏。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清容没有什么意见，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就足够了。”
　　清容受惊过后，朝着凤卿郑重地道，双眸中漾着满满的信任。
　　凤卿轻垂着首，紧抿着双唇，嘴边掠过一丝苦笑……如此坦率简单的清容，对她一点不设心防，过于信任，若是辜负她对自己的信任，还真该死。
　　这户人家真的没人，不过俨然曾经有人住过，貌似刚离开似的，凤卿跟清容在这里住了五六天，外头的风声渐淡下去了，或许天雷他们化明为暗了，又或许碰上更重要的事了。
　　不过，凤卿不知道那是宁王回过她在萧然城落脚的那间房子，获悉了她逃跑了，不怒反笑，笑得天雷心惊胆颤，宁王那笑太冷了，他只是淡淡的吩咐天雷道，“给我暗中找，你这么光明正大，想要找到她，那是不可能的。那女人的心，比你复杂多了，不要小看她，小看她，你就要吃亏的。”
　　所以说，此时外头依旧风声鹤唳，只是一切尚在暗中而已。
　　和皇帝的分歧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宁王公然鼓动文臣在萧然城内挑唆是非，议论天朝皇帝的不是。然而，宁王忙着布局，百忙之中依旧不忘每天问一下天雷，凤卿有没找着。
　　听到天雷摇头，他都会皱一下眉头，但是又不多说，挥一挥手让天雷出去，天雷毕竟跟了宁王多年，看出了宁王虽然表面不说，内心多少还是失望的。除了暗中加强搜人的人手，他即是想要挖地三尺，也是无济于事。
　　他还真不信她们两个女人能够藏这么多天，不动声色，她们难道不吃不喝不住吗？天雷告诫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气。
　　他哪里知道凤卿她们也不好过，五六天了，这厨房内的储备都被她们扫荡一空了。
　　当凤卿第一天在这屋子住下时，发现清容还不忘从包裹中拿出给她的药，她有些感动，安胎是原寒之前吩咐下来的，但是自己虽然很想要这腹中骨肉，由于有不得已或者遗忘，经常是片面性执行原寒的交代的。
　　还好，腹中的骨肉是坚强的，经过晕船那事，凤卿暗想，这晕船，两人都熬过来了，其它的事，比起晕船，也能够熬。
　　毕竟出来比较急，清容只带了十包药，已经煎了五六包了，清容不由暗暗着急起来，她比凤卿还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两人以后相依为命了，但是凤卿的性子冷淡，若是有了个孩子，肯定会热闹不少，清容很是期待。
　　不过，此刻她也没有心思想这方面的事了，眼下，有着更加为难的事让她为难、头疼的。
　　屋子里只有一桶清水，一株白菜了，连米都没了，而她们一直都没有怎么出去，就怕出去买东西被发现。
　　清容为难的将厨房翻了几遍，还是没有再找出什么来，她沮丧着一张脸，坐在门槛上，想着计策。凤卿先前警告过她不准出去，她现在也不敢出去，就怕被抓回去。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清容这些时日以来就负责厨房的，这凤卿对这些事，是一窍不通，清容本来还在庆幸，这姐姐仿若对什么都了若指掌的，若是连厨艺都精通，那还真成了神人了，好乐也给自己一个表现的机会么。
　　这些日子，清容每日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在厨房度过的，不过除了今天的愁眉苦脸之外。
　　凤卿这些天一直在这房内东看看西看看的，这天她大声叫嚷着，“清容，清容……”声音中明显有着愉悦，这跟清容的苦瓜脸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容迫不得已从门槛上起身，缓步踏入房间，她错愕地瞧着凤卿一脸喜悦，左脸颊那道狰狞的伤痕结的疤颜色淡了些，右脸还是光滑细腻，一如白瓷般晶莹剔透，一向冷凝的双眸漾着喜悦，点点滴滴，密密麻麻，衬得她整个人脱胎换骨，愈发水灵。
　　清容顺着凤卿的手不由瞧去，这一瞧，她也开心地跳了起来。怪不得凤卿整日在研究东研究西的，原来这里有地道。
　　不过她们开心的还是太早了，这屋内的暗道还是离得不远，她们走了不久，就发现到底了，心头的期盼跟希冀顿时化成了空。
　　最后，她们到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山，苦中作乐的清容暗想，在山上等死的机率比在屋内等死的机率小得多。
　　这山好歹也是绿树成荫，有野菜，有蘑菇之类的，野味辄是可以解饥的。
　　清容去找食物去了，凤卿找到了一处山洞，决定晚上在这里住了，正要走进去，却发现了山洞前有燃尽的灰尘，微热，似乎昨晚有人在这里住过。
　　她小心冷静地走了进去，却被一个人冷不防地冒出，掐住了脖子，她一惊，望去，错愕的唇微张，双眸满是不敢置信。
　　这人竟然是失踪多日的瑾王？自己的丈夫？
　　正可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要闯，凤卿心中的层层喜悦在触及瑾王目光时，一挥而散。
　　瑾王见到凤卿也是一愣，良久才呐呐出言，“你怎么在这里？”手中的劲道有了明显的缓和。
　　最终，还是放开了凤卿，坐了下来。
　　凤卿漫不经心的目光掠及他身上，没想到看到了他腹部沁出了血，染红了白色、有点肮脏的长袍。
　　他的身上甚至弥漫着一股臭味，估计有些时日没有梳洗了，此刻甚是狼狈。
　　凤卿从来没有瞧到过这样的瑾王，他在她面前总是冷漠，深邃的双眸也是傲然睨人的，轮廓分明的五官威严，气势迫人。
　　此刻的他，脸上青色的胡渣布满了整个下巴，脸色憔悴，双眸泛着血丝，人也瘦削了不少。腹部胡乱的包扎了下，经过刚才的剧烈动作，好不容易包扎的伤口，又染上了血，伤口破裂了。
　　这样的瑾王，凤卿心头一惊，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刻匆忙而逃的念头，他的狼狈，他的憔悴，令她头一次抬正眼眸，正视起这个人来。
　　想到两人间，也没有深仇大恨，她也没有恨他到死的地步，所以对他起了怜悯之心，也是情有可原的，怀孕的女人毕竟都是喜怒无常的。
　　瑾王恨不得此刻有一条地缝令他钻进去，此时此刻，他狼狈的模样，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最不想要让凤卿看到。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瞧到凤卿那一刻的震惊，他目光死死的攫住她整个人，仿若不注视着她，她就不翼而飞了，掌心还留有她温热的体温，他才敢确信这真的是她。
　　这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里，他想的都是这个女人。
　　他深深地后悔起自己的逃避，如若他真的就这样死去，他肯定会后悔，他连自己的心声都没有告诉她。
　　他爱她……
　　她竟然是他这些日子里唯一想起的人，魂牵梦萦，牵绊着他一颗刚强坚毅的心，若非是她的人影时而能够掠过心头，那他真想在饥肠辘辘跟痛不欲生中死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瑾王怒吼，只不过，他的大声怒吼是多么无力，身体的折磨跟这些日子的坚持，在见到凤卿后，仿若气力用尽，声音很低、很哑，从干涩的喉咙中好不容易迸出来，却仿若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来，我自然有我要来的目的。”
　　凤卿镇定的答道，迎上瑾王的视线也没有退缩。这样狼狈的瑾王，没有给她丝毫压力，他根本就没有力气对付自己，刚才的强撑只是活下去的那股强烈愿望在鼓舞着他。
　　现在的他，可以看得出来，再也找不回那股气力了。
　　瑾王听到了凤卿这么一说，眼神亮了亮，艰难地启唇问道，“什么目的？”他竟然发现震惊的心跳加速，一如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在期盼着心爱女人的告白。
　　凤卿一愣，她察觉瑾王的目光变得灼热，双眸变得熠熠生辉，似乎在期待着她的下文，鼓励着她讲下去。
　　“反正不是你。”
　　她的目的对谁都可以说，就是不能跟他说，她只想快快打发他这种眼神，这眼神令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瑾王眼神一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眸中浓浓的失望。
　　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睁开，盯着凤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半晌，确定她没有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你过来。”
　　瑾王低低地道，她远离的距离令他浓眉轻皱，眉宇间尽是不悦。
　　凤卿被他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他又这么一说，下意识往后退去。
　　瑾王眉头皱得更深，“快点。”声音里透露着满满的不悦。
　　凤卿一晃神，还真的走了过去，走过去之后，又听到他说，“坐下来。”
　　凤卿瞧了他一眼，又检查了地上还勉强算得上干净后，才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来之后，瑾王的头就靠了上来，依在了她左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有点重。
　　凤卿正要反抗，正听到瑾王闷闷地靠着她，语气中藏不住浓浓的疲惫跟倦怠，“我好累。”
　　心一软，顺着目光掠过去，瞧到了他双眼周围似乎真的是蒙上了一层淡黑的眼圈，估计睡得不安稳，又或许，没有睡过。
　　接着又冷不防地听到了他一声咕哝声，“肩膀借我睡下。”
　　头就这样枕着她的肩，双手不由环绕上她的纤腰，凤卿恼怒地瞪着没两下就睡得很熟的这个男人，听着他稳定均匀的呼吸声从肩膀上传来，闷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边，酥酥麻麻的……


第三卷 【我为卿狂】第十三章 双双昏迷
　　恍惚迷离间，凤卿也不知不觉松了心防，伴着瑾王均匀的呼吸声悄然入睡。
　　当她醒来时，日渐夕落，她不由一愣，紧接着，眉梢微微蹙起，记起了清容还没回来。
　　眼波横转之间，她睨到了瑾王憔悴、疲惫的侧面，睡梦中的他，即使依旧狼狈，却透露着少年的稚气。
　　拧着眉头叹息，凤卿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他，扶着他靠着山洞继续入睡。
　　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她扶着洞壁缓缓站了起来，快要走到洞口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略带惊慌的一声传来，“你要去哪里？”
　　瑾王眯着黑眸，唇迷笑容俊傲，斜着眼睛睨她，血丝淡去，还未褪尽。
　　凤卿回头，就看到瑾王撑着洞壁吃力的想要爬起，却浑身虚弱无力，站不起来，又滑了下去。
　　而他眼角带着倔强，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凤卿抬眸，与他皓然相对，淡淡地道，“清容没有回来，我要去找她。”
　　这权当解释，这男人狼狈的样子，让她看了十足，她于心微微不忍，不忍他再做无用功，放弃吧。
　　她暗叹。
　　“清容是谁？”
　　瑾王脱口而问，眯起的双眼饱含威胁。什么时候，有人得到她的关注了？莫非是一个男人？心头一窒，目光攫住她，滴水不漏，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清容是我妹妹。”
　　凤卿也不想多做解释，淡淡地道。
　　瑾王看她没有再说下去的迹象，便不由作罢，是个女人，他终于叹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男人就好了。
　　“我也去。”
　　瑾王并不在意，良久，他终于站了起来，用力喘了一口气，轻轻地道，“我跟你一起去。”语气是不容置喙，凤卿甚至产生了幻觉，一度以为自己还是身困瑾王府内，面前站着的是那个冷漠威严的瑾王。
　　瑾王就这样凝望着她，看着这个婉约如淡墨画出的女子蹙眉，又叹息。他不由笑了，脸上瞬时散发出淡淡光彩，抿着嘴道，“别想甩下我一人。”
　　凤卿苦笑，这叫甩吗？不过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去，说不定他还会使劲蛮力赶上来大吼大叫，做出什么得不偿失的事情来。况且，他如此虚弱的身躯，真放他一人在这，说不定真熬不了几天。
　　垂眸间，低低地掠过他腹部，经过刚才几次起来，那块本来就血迹斑斑的白布，是彻底见不到一丝干净的白色了，而是触目惊心的红色，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凤卿明眸秋水一般，湛亮清澈，瑾王一步一步挪了过来，凤卿没有走，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他。
　　他一靠近，便身子一软，疲倦地向她靠去，唇边笑意缓缓加深，“能够见到你，真好。”
　　凤卿讶然，阖上的樱唇微张，瑾王的双手圈住了她的腰，凤卿不由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真会得寸进尺。这样的姿势，暧昧也就算了，叫她如何走路？
　　下一刻，瑾王仿若有意识般放开了她，只是右手绕过她大半个脖子，半搭在她的右肩膀上，身子紧挨着她。
　　“走了。”
　　瑾王表情紧绷，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沁出，他的伤口又开裂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
　　凤卿眼皮一跳，忘了生气，目光肆意落在他身上，没想到看到的是他脸色苍白，搭在她右肩上的那只右手攥得紧紧的，掌心几乎都被他摁出血丝来。
　　“你不能走。”
　　心头浮现一丝异样，这样的他，竟然让她起了怜惜之意，以往对他的不快，在这一刻，仿若蒸雾一般逐渐散去，变得清晰起来。
　　凤卿眼睛盯着他，很果断地止住了自己的步伐，连带的，瑾王也无法前行，他体虚无法撼动她三分，即使纤细如她。
　　“那你也不能走。”
　　瑾王死死地扳正她的脸，对上自己的双眸，漆黑如墨的双眸中藏着风起云涌，如果凤卿摇头，瑾王很可能要爆发……
　　瑾王的声音很冷，凤卿还是摇头了，“我一定要走，”瑾王双眸中怒火扬起，霎时狂飙，凤卿又说道，“我会回来的。”
　　瑾王没有放开她的脸，依旧是炯炯有神的目光，只不过怒火还是没有得到及时的发泄，憔悴的脸倒是因为有了这血色上涌，而添加了一丝人气。
　　瑾王知道凤卿的性子，也明白此刻他即使要强留她下来，她以后免不了要责怪于自己。
　　“你一定要回来，不然这辈子，我……我……”
　　瑾王明明前半句中气十足，后半句却失去了强势，一如低喃，最终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心底浮现浓浓的无奈跟沉郁。
　　他用手指扒了下额头落下的几丝黑发，用哀怨的眼神睨了一眼凤卿，才低头闷闷地道，“早去早回。”
　　凤卿看着这样的瑾王，唇畔间逸出一抹笑靥，这样的瑾王还真像个别扭的小孩。不过，真的答应了他，她肯定会回来的。
　　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瑾王的性子将近一个月没见，怎么变得如此古怪？连她都被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起来。若是他强势，那她就淡然以对，没料到他如此敞开心怀地表现他的真实性子，还真让她头疼不已。
　　她宁可面对的是原来的那个他，原来那个冷漠对她的他，这样，她对他视而不见，也觉得理所当然。
　　找遍了整座山头，凤卿要不是顾虑着瑾王，真想继续找下去，月上柳梢头，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沙哑的嗓子，回到了洞口。
　　心头一惊，没想到看到瑾王坐在洞口，抱着一块石头昏睡过去了，而他的手边，正有一条黑色的小蛇缠绕着他的右手食指，似乎在吮吸。
　　凤卿连忙捡起一边一根有点粗糙的树枝，颤着手小心挑开了这条蛇，并将它甩得远远的。
　　这下，她的身子也不由一软。
　　要知道，她极为怕蛇，这种书就就讨厌的动物，在见到本尊后，她更加惊惧，这下，半刻之内，她都没从这震惊中缓过神来，呐呐地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挑开了蛇？
　　她表情呆滞，蛇？对了，瑾王，她终于回过神来了，忙半蹲了下来，抓住瑾王的手，大半乌黑笼罩，那张本来苍白憔悴的脸，此刻，变得非常暗沉。
　　那蛇有毒！
　　凤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这四个字，思虑了下，斟酌了片刻，还是咬了咬唇，低下头咬破他被蛇咬出一个伤口的食指，让黑血滴出来，滴了些后，她才开始帮他吸出毒血，一小口，一小口。
　　就这样，重复着不停的动作，直到瑾王食指流出的血是鲜红的，凤卿才松了一口气，倏然软了身子，靠着瑾王身上晕了过去。
　　早晨，暖风习习，阳光透过云层浅浅撒了下来，薄薄的金光笼罩着大地，林中可闻鸟儿轻唱，蝶儿翩飞，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洞口有一株枝叶繁茂的松树，阳光透过那密密的枝叶，只能撒下斑驳的光影。
　　瑾王醒来，他已经发起了高烧，额头上烫得厉害，神智不是很清醒。
　　他不如皇亲贵胄那般纨绔，他有着极强的毅力，那是随军打仗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十三岁北上收复大片被黑玉国侵吞的河山，非是作假的，他治军严肃，对自己也严格。
　　所以此刻，他瑾王发着高烧，还是强迫自己醒来，身上压着一股重量，对平时健康的生龙洛虎的他来说，这根本就难以察觉。此刻的他，却被这股沉重压得微微透不过气来。
　　双眸迷离、朦胧，带着微微的困惑抬眸，不经意的一瞥，他吓了一跳，原来是凤卿，她唇畔间隐约发黑，似乎是中毒了。
　　动了动手指，右手轻微发痛，缓缓举了起来，发现了上头有一个小孔般的伤口，已经结疤了。
　　他是聪明之人，一想，便明白了这个中缘由，积聚了体内所有的力量，他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站了起来，想要抱起她，却发现体内该死的虚弱，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又裂开了。
　　从来没有如同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虚弱，瑾王双眸漾着恐慌，在她耳边不停地呼唤道，“凤卿……凤卿……”
　　声音高低不平，他内心似乎被一团莫名的疼痛给纠缠住了，骤然，他明白了窒息就该是此刻感受到的滋味。
　　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紧紧闭着，那一双红色的樱唇牢牢抿着，眉宇间，舒缓不去的愁，她连昏过去了，还是那么痛苦。她脸上结疤愈合后的那一道伤疤，在苍白脸色遮掩下，愈发触目惊心，令他不忍目睹。
　　那一道伤疤，又勾起了他心中的痛。为什么？
　　为什么在自己身边，她老是出事？
　　瑾王心头被一点一滴萦绕着，他咬了咬牙齿，将凤卿给拖上了背部。走出了洞口，他发射了一个红色紧急烟雾弹，他此刻已经顾不上暴露自己的行踪了，即使强硬撑着这副虚弱身体，他也要她好好的，希望原寒看到自己求救的信号，快点赶到萧然来。
　　沉眸，对着寂寞空林，瑾王暗暗在心中发誓，再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了，就算豁出了性命，也该保护好她完好无损。
　　……
　　旭日已升，直落的阳光遍洒而下，大地被蒙上了更深的一层颜色，瑾王的心更加沉重，如铅块压上心头。
　　他抬眸望了下天空，又低头俯视着地面，抬了抬背后快要滑下来的凤卿，他咬牙继续往前，一步一步迈出，都耗尽了他的心力。他此刻已经没有思想了，他浑身的力气都用来走路了，他饥肠辘辘，他也已经顾不上了。
　　不远处，炊烟袅袅，他面露喜色，没料到这山中还有人住，体内又积聚了一股力气。
　　果不其然，这是一处小村庄，尽管偏僻，但是山中还是有十来户房舍。
　　村口，有一处清澈的天然瀑布，碧汪的清泉从山岩间蜿蜒流下，如天然水晶卷帘一般带给人清凉舒爽，丝毫感受不到这夏日的燥热。
　　瑾王哪里知道他发烧加上夏日烈日的伤身，微微的清凉，就让他觉得舒服了。
　　他还未走到瀑布，就再也撑不住了，身子软了下去，明明他已经没有了意识，但是他却知道凤卿还在他的背上，倒地时是趴着的，为了不让她受伤，当了她的肉垫。
　　远处，有一群小孩子在嬉戏，其中有一个正好瞧到了瑾王倒地，便匆匆跑了过来，其他小朋友也是好奇不已，赶在后头过来。
　　第一个到达的小孩子围着他们转了半圈，装模作样地下了结论，“他昏过去了，她也昏过去了。”
　　“他们死了，才不是昏。娘亲说人要是一动都不动了，就是死了。”其中一个小女孩摸着下巴半天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接着又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忍不住退后半步，跳了起来，大嚷，“死人了，死人了。”
　　边嚷边跑，清脆的声音一时叫得人心惶惶的，连有几个大众也被引了过来。
　　“才没死呢。小乖就喜欢乱说，你听他们，还有心跳。”
　　一个年龄大一点、胆子也大一点的十来岁少年蹲下去想要翻开他们，却不经意瞧到了背对着他们凤卿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痕，他还是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吓得身子一僵，半晌没了动静。
　　看到他们中间最大的少年都被吓到了，其它小孩不由也好奇地凑上头去，陆续都倒抽一口气。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陋的半边脸，加上本来凤卿无瑕完美的右脸也浮现隐隐的黑色，更加吓人了。
　　大人们终于过来了，对着他们议论了半天，犹豫着该救还是不该救，两人身上都是极为狼狈，一看就是落难的，男人腹部还有伤口，看那血块的凝结，就知道是处理不当，早已经感染，外加高烧，还在他食指上发现了一个伤口。山中住久了，一看就知道中了蛇毒。
　　女子身上也有这迹象，看她嘴角的颜色，就明白了她曾经帮男子吸过毒，以至于现在这样。
　　还是村长下令救人，村长是个长着白胡须的老者，他摸着胡须半天，还是吩咐众人救他们，虽然明白可能给全村带来灾难，但是却见不得人活生生死在他们面前。
　　中间也有妇女觉得该救他们，村里的人都是淳朴善良的，众人既然下定了决心救人，便不由都行动起来。
　　凤卿跟瑾王分开后，她就一直护着小腹，有个小孩子发现了这个秘密，蹲下身想要扒开她的双手，却死死掰不动，大声嚷嚷：“这个丑女人干嘛老是这个姿势？”
　　大人们也觉得奇怪，有一个懂点医术、平日里给村里看病的大夫蹲下身，摸上凤卿皓腕上的脉搏，“她怀孕了。”还带着困惑的茫音。
　　那个叫凤卿丑女人的小孩子瞧见了被大夫稍稍挽上去凤卿的手腕，不由又叫了起来，“她，她的手，好美。”娘亲说肌肤如玉，说得就该是眼前的吧！
　　这小孩活像一个传声筒似的，又让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注意到凤卿的手，修长光滑，晶莹剔透，不会再看别的部位了，没想到她身上的肌肤这么好，倒是令不少人欣羡。
　　她身旁的男人紧紧攥着她一只手，一直没有放开，昏迷中也是一如既往，估计是对她极为喜爱的。男子虽然憔悴、狼狈，但他相貌、轮廓都是极为出色的。
　　凤卿跟瑾王终于被众人抬进了村长家一间废弃的厢房，那是原来养猪的，后来猪都得了猪瘟死掉了，村长就决定再也不养猪了，这间房子那时打扫出来，收拾干净后，一直空着。这下，总算派上用场了。
　　有照顾凤卿，给她擦洗的人发现她袖口还带着一张有点污渍的纸张，上头给了识字的人看后，尤其得到了大夫的确定，那是一张药方。不言而喻，他们都一致认为这是她的药方。
　　大夫看了上头的药方，皱着眉头，叹道，“这药方是高人所开，但是这里头好多药，我们村子里没有，要下山去买。”
　　村里的人是为了躲避打仗躲在山上的，平日里除非必要，极少出门的，他们男耕女织，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生活得开心自在。
　　村长叹了一声，“救人就到底，不要一个人去买所有的药，分几个人去买，这样应该成了。”
　　虽然过着与世隔绝般的生活，这里头消息还是通的，外头发生什么事情，在山中捕猎时，他们总会从猎户口中听到点苗头。
　　前阵子听说瑾王中了黑玉国世子腹部一剑，下落不明，世子跟宁王都派人在找他，找了都个把月了，还在找。
　　村长在第一眼接触到瑾王的腹部时，就起了疑惑，但是还是当作不知情，他怕说出去，这群村民会担惊受怕，一如惊弓之鸟。他们善良，从不往那么深的方面想，不如自己这个书生，事事都要从全方面考虑，这也是他们推举自己作村长的原因。
　　自己却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好娶了个能够吃苦的妻子，加上村人的帮忙照顾，日子勉强也能凑合着。


第三卷 【我为卿狂】第十四章 落胎
    好心的村民们从没有料到他们真的在生死关头命悬一线，在那里徘徊那么久远……
    一天天看着他们日渐消瘦，村民们开始束手无策起来，连领头的村长也是成天唉声叹气，原寒的突然出现，倒是给他们带来了零星希望。
    十天后，凤卿才醒来，醒来发现身边出现了原寒，也得知瑾王还在昏迷中，不过情况尚在好转中。
    她发现自己手上青筋乍现，凝脂般的皓腕已经一如柴火一般，不忍目睹。    
    瑾王的状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不过，有一件事让她忍不住瞠大了眼，就是原寒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十天来的昏迷，能够醒来已经是最好的了，原寒无奈的神情，告诉她醒来已经是奇迹了，那蛇，竟然是天下奇毒，幸好瑾王的毒被她吸出来了，不然瑾王那条命岂能存在？
    原寒对她的态度有着明显的感激，瑾王没有醒来是本来体力就达到了极限，腹部伤口屡次裂开。
    凤卿躺着一动也不动，当原寒告诉她孩子没有保住后，她就仿若变了一个人般，虽然没有拒绝进食，但她目光呆滞，眼珠子都不转动了。
    那是一种绝望，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从灵魂深处开始蔓延出来，仿若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使她的心再起波澜了。
    原漾也跟着原寒来了，他们向来形影不离的，自从接到瑾王的红色信号烟雾弹，他们当下就意识到出事了，之前就听说瑾王失踪了，但是一直杳无音信。
    原漾告诉凤卿他们一路上车马劳顿，几乎是尽了最快的速度赶来的。他们赶来时，村里的大夫早已对他们两人束手无策了，本以为只是被蛇咬下，没想到这蛇毒激发出两人本来的内伤，伤上加伤，结果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情况越来越严重。
    孩子没保住是原寒始料未及的，之前他已经郑重叮属过凤卿了，谨慎如她，会遵医嘱照样服从吧！
    不过，当初凤卿离开瑾王府入宫时，原寒心中就出现了这种隐约不好的念头。
    凤卿沉寂了五天，五天后，她突然从床上坐起，告诉原寒，“我要走了。”声音冰冻三尺。
    她脸上尽是决绝，她腹中的孩子本来就非常危险，本来还有一线希望，这下却因为瑾王而彻底没有保住，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瑾王，虽然救瑾王是那时她心中仅有的余念。
    原寒愣了愣，一时无法吭声，半晌，指了指另一张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瑾王，“他还没醒。”
    恰巧此时，原漾也进来了，她手上正端着药，估计是听到了凤卿的话，脸上满是震惊。
    原漾这人心思简单，如同一个小孩子那么单纯，那是原寒呵护下的成果，天真无邪的原漾听了凤卿的话，脸上如此震惊也是极为正常的。在原漾心底，原寒是天，原寒唯一的一个挚友就是瑾王，而瑾王在她心中，就是仅次于原寒的一个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儿，他英勇威武，骁勇善战，是个能文能武的英雄。    
    凤卿作为瑾王的妻子，却在这个瑾王还在殊死搏斗中的关键，选择中途离开。原寒没有告诉原漾宝宝没了，怕多愁善感的原漾泪眼汪汪，用哀怨的眼神睇望自己。
    原寒明白即使自己能够在她还没有流掉宝宝之前赶来，也不敢确信自己还能够挽回这一局面。
    只是瑾王已经爱上了她，要是他醒来，发现她在悄然无息中离开了，不知会多痛苦。从他受伤的程度看出，他本来不至于昏迷的时间比凤卿还久，为了坚持求救，他失血过多。若不是原寒赶来，他早就没命了。一般的大夫根本就无法应付这种情况，自己也是耗尽了心力，为了瑾王能够续续命，将漾儿的半朵天山雪莲给贡献出来了。
    原寒若是知晓凤卿下一句话更决绝，估计也不会说“他还没醒”这句话，他在发愣间，就听到凤卿凄婉的声音，鬼魅般冷淡，“麻烦你在他醒来后告诉他，凤卿已死。”
    “他不可能会相信。”
    原寒怔然过后，自信地摇头。
    “他会相信的，你要帮我。”凤卿就这样注视着原寒，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血色，眼神冷漠疏离，深暗的水眸显得越发不可深测，隐约中有一种逼人的压迫感，让原寒感到呼吸困难。
    “你留下来，我可以试着帮你调理身子，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只是时间久点。”
    原寒心中一紧，声音很低，却觉得吐字原来是如此困难。
    “死马当活马医？”
    凤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在一瞬间凝固，“我没兴趣。”
    屋内是冷凝的沉寂，没有人注意到背对着凤卿那张床上的人动了动僵直的手，睁开沉重眼皮，挥散的眸光渐渐积聚，犀利的目光落在凤卿的身上，眼底的冰冷逐渐扩散，变成让人不寒而粟的残忍。
    他吃力地坐了起来。
    凤卿身影依旧不动如山，原漾倒是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压迫的气流，她不经意的一瞥，触及到的是瑾王坐着的身姿，她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他醒了。”语气断断续续，声音激昂，忍不住打颤。
    凤卿没有看向他，却能够清晰地体会到他眼神中的冷冽跟愤懑，身体的某个地方微微疼痛起来，自己说要离开，还怂恿原寒帮忙脱离他，让他知晓了吧！
    她的声音虚无缥缈，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这是你欠我的，一命偿一命。”
    瑾王无力地低头，心沉重地如同灌了千百斤铜铁，胸膛中一阵一阵紧缩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咬住了薄唇，狠狠地咬住，仿佛这伤痛、这血腥，能够暂时驱散心中的阴霾。
    他的心脏忽然猛烈地抽痛起来，他可以想像到她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游若无丝，又哑又涩，“我……宁死也不让你走。一命还一命，我这一……条命还……给你。”
    说完，房间内可以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刚才那句话，似乎也耗尽了他浑身的心力，此刻的他，似乎想要将他整个肺都要咳出来。
    凤卿那背影，虚缈得如同一片蝶翼，风一吹，就会散去，再也找不到了。
    瑾王的脸惨白得几乎透明，比凤卿还要苍白上三分，本来分明的轮廓因为这些日子的无法进食，只瞧得见分明的骨头，他嘴角下垂，唇畔轻轻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脑海中盘旋着一个狂啸的念头，她要逃离他？
    他把心都给了她，她怎能逃离。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想要拥有一个女人，想要跟她厮守终生，而她不屑，她一点也不屑自己。
    他感觉身体内一股冰凉从胸口处慢慢渗出，流遍了四肢百骸。
    身体便在三人的目光下，无力地瘫软下去。
    原寒顾不上骂凤卿，匆忙上前为瑾王输了一道内力，让原漾将汤药端来，他勺了一勺，却被瑾王吐了出来。
    凤卿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打消了原寒内心的咒骂，“我要离开。”
    依旧是那么决绝，似乎瑾王刚才那番话只是过路人无意的插曲，对她那颗冷硬的心丝毫不起作用。
    那么床上这个男人，还有必要作如此自虐的行为来挽回一颗本就不可能回头的心吗？
    这时的凤卿，较之原寒第一眼看到的凤卿，有了较大的变化。当初见到她时，她的倔强，令他顿生好感，割肉除毒，她都没有吭声，这样的毅力在一个大男人身上都不多见，何况是在一个自小就生活在官宦家里的千金小姐那里见到。他对她的好感建立在她自身的坚忍不拔的毅力上，此刻，原寒却是对这种毅力起了莫名的反感。
    作为瑾王的好友，他眼睁睁地看着好友为了一个女人心力憔悴，甚至愿意以命偿命，而那个女人依旧一脸淡漠，那一番足以令天下女人都回头的言语都无法撼动那颗冷漠的心三分。
    是谁说瑾王风流无情，是谁说瑾王冷漠无心？
    以原寒看，那个无心无情的人不是瑾王，而是眼前的那个萧瑟的身影，那个对世态都冷然自处的女人。
    她腹中的骨肉，是否是瑾王的都难以确定，又何来的一命还一命？这本就是不平等条约。
    原寒背对着她，没好气地道，“我不会帮你。”
    “为什么？”
    凤卿的声音冷冷淡淡，却夹杂着一丝不明，不清。
    她还敢问自己为什么？真是气死自己了，嘲弄的笑容在他阴翳的眼中慢慢扩散，原寒忍不住拧紧眉头，尽量放柔声音面对原漾，“漾儿，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王妃商量。”
    原漾虽然心思简单，但是这场面，她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呆着，太压抑了，她早就想离开了，便忙道，“我去煎药。”便飞快地奔出去了，还不忘给他们阖上门。
    原寒这才转过身来，迎上凤卿的双眸，一阵沉默，气氛就变得这样微妙。
    凤卿身体虚，无法长久跟原寒对视，她垂下眸，浓密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声音恍若没有，如同一阵阵轻风吹过，“我知道了，你是他的朋友，不是我的，原寒，原来在瑾王府内，你说的话都不算数。你说你会是凤卿永远的朋友。”
    这是哀兵政策，原寒拼命地告诫自己，“我是说过，”他承认，“但是我却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他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
    凤卿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又黯淡下去了，“我可以让他醒来，但是我却不能让他完全好起来，他全好之后，又岂能放过我。”
    “半好也可以，我会帮你离开这里。”
    作为瑾王的朋友，原寒觉得虽然凤卿难能可贵，但是自己却不能眼睁睁地目睹瑾王步入死亡之地。
    眼下，瑾王的身体复原才是正经事，能不能留下凤卿，就要看瑾王的了。
    凤卿明白若没有原寒的帮助，自己是断然不可能离开这里的，身体还没康复，走不远，估计就被抓回去了。
    只是凤卿没想到瑾王还没好，宁王却出现了，还带了一群人来。
    他虽然对屋内的景象很震惊，但是掩饰的很好。
    “原来都在这里，本王今日收获还真大，一箭双雕啊。”
    宁王虽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然而那线条有如刀削般冷峻邪魅，那双黑眸如严冬幽深的寒潭，漆黑不见底，那双眼底的深沉，让人寒不粟，心惊胆颤。
    房内，瑾王依旧昏迷着，原寒目瞪口呆，心神俱碎的凄厉声响起，“放开她。”
    凤卿的眼神空洞茫然，眼前如浮光掠影一晃而过，原漾纤细的脖颈被扣在宁王手中，他挟持着原漾，眼神高深莫测，似乎在盯着自己，又似乎在看不远处那张床上的瑾王。
    又来这招？
    皇宫内那一幕出现在凤卿的脑海中，清容也是这样被宁王挟持的，清容？对了，她没了宝宝，她还有清容，清容是她的妹妹，她怎么忘记了。
    “清容在哪里？”
    她嘤咛了一声，连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太轻了。
    宁王一直注视着她，眼前这个女人，如万里晴空一朵碧云，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要飘走了。
    这样的她，忍不住让他心一悸。没想到从自己身边逃跑，逃到瑾王身边的她，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他不由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女人，知道后悔了吧？
    现在你们夫妻双双落入我的手中，这筹码，还真是太重了，买一送一，买一赠二。这天朝的皇帝失去了瑾王这一主心骨，势力大大削弱，自己的胜望还真是在眼前，仿若伸手就可以握住这一切。
    “清容当然在我这里。”
    宁王狂笑，没想到这瑾王妃还真是独特，没有为床上的丈夫求情，也没有为原漾求情，倒是担心一个小宫女起来。
    “你这小宫女还真是独特，本王严刑逼供，一个大汉都顶不住，她却顶下来了，嘴巴闭得很牢，死也不供出你。还真是主仆情深，本王佩服不已。如今还在地牢关着呢！还是本王聪明，在找到她的地方，扩大搜寻之地，不然又岂能如此容易找到你们？你们的本事还真大，能藏到深山老林来，怪不得本王找了这么久，都无功而返。皇天不负有心人，本王还真是碰对了运气。”
    宁王脸上慢慢浮现一朵蛊惑人心的笑靥，只是房内无人欣赏，原寒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奈何宁王手中有着令他不能轻举妄动的人，他最心爱的人，他的漾儿，肯定很不舒服。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带她来赴险。
    凤卿茫然地坐着，安静得如同一尊木偶，明明房内的阳光都被遮挡住了，她却觉得眼睛分外的疼，有一种压抑的气流刺得她的眼睛疼痛不已。
    终于忍不住，滚滚的泪水开始泛滥，从她苍白无色的脸庞一直滑落，滴落在床上薄薄的被子上，没有断过。
    她似乎没有在听，又似乎在听，头低垂着，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嘴角不经意的，轻轻颤抖。
    猛然间，她身前的光线被遮掩着，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她的面前，凤卿轻轻抬了抬眼睛，空茫的双眸倒映着身前挺拔的身材和没有一丝表情的俊美的脸，她移开视线，又继续垂下了视线。
    宁王心一惊，她那双清冷的眸光透露着憎恨的，对自己，眼角欲坠的泪珠令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他竟然感到心头有一股涩然，他恼怒地将它压抑了下去。
    这女人径自逃跑，自己还没找她算账呢？竟然还用愤恨的眼神盯着自己，她难道真的是为了床上昏迷的那个男人？
    还真是夫妻伉俪情深，连他都忍不住动容，这是动容吗？
    “天雷，拿桶冷水来，让瑾王醒来。”
    宁王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沉声喝道。
    “是，爷。”
    凤卿依旧没有抬头，但是她听出了这是天雷的声音。
    “放开漾儿。”
    原寒又忍不住低吼，他不明白刚才宁王为何心中起了波澜，他只看到宁王那只扣住漾儿的手捏得更紧了，漾儿的表情是那么痛苦，难道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吗？心好痛，好痛，痛得快要窒息了，眼珠子都蒙上了嗜血的一层薄雾……
    “皇上御驾亲征，已经快要赶到了。”
    原寒眯起眼睛，抛下一个重弹。
    宁王不得不抬头，兴味地看了这个俊美的男人一眼，“是吗？本王很期待呢。”
    语气平静，声音略微高扬，狭长的凤眸眯起，没料到连他也忍不住出手了？京城空虚，难道他还真是不怕自己趁机鼓掉他的大本营。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十五章  吻与狠
　　天雷回来了，提了一桶水，宁王使了个眼神，原寒正想阻止，却被凤卿抢先了一步，“不要。”声音冷然，全然不像是求人放一把 ，而是就若往日她跟人的对话般。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腹中骨肉换回来的一条命，若是瑾王再也无法醒来，那对已经消失的无辜小生命而言，是牺牲得毫无意义。
　　“不要？你以为你说不要，本王就会同意？王妃也太抬举你自己了吧？”
　　宁王双眸染上一抹邪气，嘴角却扯开一抹残忍的笑容，冷酷之极。
　　凤卿眼皮也没抬一下，语气非常平静，连原寒都觉得她此刻变得有那么点点不同，冷静过头了，还是绝望伤身了。
　　宁王自嘲地哼了一声，但身子还是朝着她靠近，他不由内心暗暗腹诽自己与她，希望她接下来的话语不要让自己失望。
　　觉得凤卿不想让她人知晓，干脆将屋内全部的人暂时都轰了出去，天雷无语，又将手中的水提了出去。
　　原寒不走，宁王点了原寒的昏穴，她软在宁王怀中，原寒怕他对原漾不利，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便咬牙切齿地瞪了宁王一眼， 才满腹阴郁地不甘不愿离开。
　　“这下安静了，说吧，本王洗耳恭听。”
　　宁王勾了勾唇角，上扬的弧度不经意扩大，一把丢下原漾，反正她此刻也没什么用处，提着还碍手碍脚，动作迟缓了几许。他抬 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的眼道。
　　“我腹中的骨肉是你的。”凤卿眼底积聚了点点滴滴的愤怒，越来越旺，似乎要将宁王燃成灰烬，心却是冰凉透彻，连身子都经不 住发颤，看着宁王怔愣，上扬的弧度滞住了。
　　她嘲弄地笑笑，“但是他还未出世，就死了。”
　　“王妃怎么知道那孩子一定是我的，而非你的丈夫的？”
　　宁王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他邪佞地笑着，一把推开她，“难不成你的丈夫不曾碰过王妃的身子？”他浑身顿时衍生出一阵阵绢狂 的气息，从淡薄动浓烈，从几许到十分，直到他的双眸都涣散出这般感觉。
　　凤卿没有解释，她的愤怒逐渐从眼帘中迷失，进而冷静，孩子没了，她还活着，清容还在，她不能绝望，苍天不让他存活下来， 他即使存活下来，也有大劫，谁能保证这个胎位不正的孩子能够安然无恙地落地。
　　宁王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原以为会听到她的解释，却什么也没有，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孩子没了，他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 他从未参与过，他虽然知晓她怀有身孕，却是在孩子没了的时候，才从她口中得知腹中的骨肉是自己的。
　　但是她的眼神，让自己心中，慢慢滋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缓缓的，从他心底一直蔓延，一直不停地漫过变得 正经的双眸，流了出来，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定定地望着他。让他心悸，让他心惊，让他心痛。
　　他不解，也不想了解，每回碰上她，他就变得不像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失常，不就是一个孩子么？就算真是自己的，那就 是好了，反正现在孩子也没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眼前的萧瑟的身影坐在床上，是如此渺小，似乎沙漠旅途中的一粒狂沙，轻飘飘得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冷笑一声，突然低下头，吻住她冰冷的唇。
　　他的吻又狠又深，仿佛想要这样，将她吻醒，他不喜欢她现在的眼神，她不喜欢她空洞的灵魂，那抹轻灵都泯灭了。
　　凤卿张口狠狠咬他，眼里尽是愤怒，她张口狠狠咬他，直到口中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令她反感，她才松口，而宁王却 依旧不依不饶，霸道地和她唇舌相交。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冷血无私到此，原以为告诉他他的孩子没了，他多少回流露出几许伤感，却没想到这男人，此刻还有心思来 戏弄自己。
　　瑾王当初知晓自己怀孕，至少还会吩咐原寒好好照顾自己，相较而言，这个男人的心比瑾王更冷更硬，比一块臭石头还要臭上三 分。
　　或许，心中这块失去的肉，只有自己会怜悯，这世间，再也没有其他人来会伤痛，这就是所谓的母子之情吧。
　　宁王沉溺在她软软的唇舌中，虽然略微干涩，但是依然令他不忍离开。她空洞迷离的眼神，令他心底愤怒，她的眼神，仿若自己 欠了她似的。
　　那一晚，自己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是至始至终，宁王从来没有后悔过。
　　“放……开……她。”
　　瑾王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低吼，眼睛血红，似乎要喷出血来。
　　他眼底幽暗，满是痛苦，深不见底。
　　“放开她，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他爆喝，眼神凛冽，让凤卿不经也吓了一跳。
　　宁王的目光冷得如同冰冻了三尺的寒潭，冷得让人窒息。他没有起身，反而更加搂紧怀中的凤卿，她瘦了不少。
　　唇依旧霸道地不离开她的樱唇，看到她的唇由泛白的紫色被润泽成健康樱红般的亮色，他心中竟然觉得愉悦了不少。
　　瑾王颤抖着身子，吃力地爬下床，死死咬着唇，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直直的，只有凤卿的余光才探到他是靠着床而立的。毕竟， 以他现在的身子，根本就无力承受。
　　憔悴，在他脸上随处可见，但是此刻瑾王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掠过宁王停在她唇畔间的薄唇时，胸腔内突然一股剧痛，他 捂住胸口，口中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他痛苦地蹲下了身。
　　凤卿闻到血味，一惊，猛地推开宁王，却丝毫无法撼动三分，他抱得太紧，她身子太弱，男人与女人天生的体力相差悬殊，何况 内力惊人的宁王有心不让自己推开。
　　瑾王吃力地撑起欲要瘫软下去的身躯，眼睛灼灼地盯着凤卿，一字一字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还混着血色的红丝，“卿儿，我……我 ……爱你啊。”
　　他的身子激动得开始抖动起来，他急喘着气，胸口一阵一阵紧缩地疼痛使他差点便忘了呼吸。
　　凤卿心头如遭雷击，爱？这是骄傲冷漠如瑾王的真心告白吗？
　　他说什么？他说他爱她？爱如此残缺的她，她僵化了身子，眼神涣散，茫然，前方是一片白雾，朦胧了她清澈的双眸，冷意驱散 ，她整个人都仿若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良久，她才发现宁王已经松了松，他慢慢放开了她，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凤卿也不想去揣度。
　　她背过身，不敢望向那双深情的深邃凹陷的双眸，她低垂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口中喃喃自语，“我不值……我不值……”
　　瑾王苦涩笑容在唇畔间晕染开来，沁着血丝，苍白的面容，慢慢地恢复往日的祥和，“我已经回不了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 愿意跟着你一起。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我心不由己。”
　　宁王站在凤卿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她头顶的光，他的气息将她笼罩。
　　他冷眼旁观着瑾王跟凤卿间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睛眯起，瞳孔缩得如针尖一般细。他对这个一向被评为冷酷风流的侄子倒是开始 刮目相看起来了，世人皆道他无情，殊不知他还是一个痴情胚子。
　　看着狼狈的瑾王，宁王扯了扯嘴角，带着淡淡的嘲弄和不屑。即使他真让自己感到震惊，那也是他的事情，身为敌方阵营的主帅 ，自己所作的是劈风斩浪，而非在这里同情弱者。
　　两个男人不知不觉视线对上，长久的对视，瑾王心中有一股强撑着的毅力在支持着他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倒下去，不可在这个时 候示弱，她是他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沾污了她。
　　那孩子，他清晰地听到了，不是自己的，也不是黑轩凌的，竟然是自己一向神秘莫测的皇叔的，这让他情何以堪？他心中的痛楚 蔓延。纠结着整颗心，胸襟前一大片蔓延的血色，他视若无睹，只用阴鸷的双眸狠狠地瞪着他，想要用刀割般的凌厉眼神穿透宁 王的胸膛，穿碎他的心脉，直到他神魂俱散。
　　她的内心烦乱，她的凄婉哀绝，她的冷然淡漠，在这一刻，她的一切一切，瑾王突然似乎明白了，想通了，所有所有的一切，都 逃不开四个字“情非得已”。
　　她的孩子是意外的，当她坦然接受这意外时，进而对这腹中小小的生命起了怜爱，这般毁天灭地的破碎又袭上了她，她那么一副 柔弱纤细的肩膀，却硬要扛起这意外赋予她的重担，她心中的苦涩，又有谁来分担？
　　自己一味的徘徊，一味的逃避，在这一刻，都发泄在与宁王的对视中，眼神的对峙，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仇恨，他抛开了宁王对 朝廷的叛逆不提，他只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力，此刻的虚弱，无法跟他堂而皇之地对峙，身手连站起来也无法做到，又拿什么来为 她为自己讨回公道？
　　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瑾王的嘴角缓缓流出来，他很快的用袖口擦干，他眼中射出尖刀一样凌厉的光！
　　那双酝酿着血丝一般的眼睛，透着浓浓的杀意。
　　他五脏六腑疼得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凤卿微微眯起眼，浓密的睫毛微颤。忽然抬头，流逝的理智一丝一丝回到她的脑海。宁王嘴角轻轻扯动，眼底恢复一片窒息的冰 冷，不犯半点波澜。
　　倏然，凤卿从床上吃力地站起，摇晃着爬下床，瑾王，他倒地前那一记凌厉的眼神震醒了她，他要她帮他，不能败在宁王面前， 至少此刻，只是他的身体再也无法负荷了。
　　他最终还是倒下去了……眼睁睁地在她的面前倒下去了……
　　对他的恨，也随着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消散了，在空气中如同水雾般蒸发了。
　　宁王似乎满意瑾王的倒地不起，闭着的双眸再也无法倔强地想要用眼神射杀自己，那眼神真的仿若能够穿透人心，令自己都不忍 不住为之一颤。原来自己的侄儿，冷漠如斯，痴情也如斯。
　　宁王背脊挺得笔直，昂然的身躯转身，骤然迎上了凤卿水润的双眸，不似以往的冷然，倒是多了一抹生机，那是愤怒，淤积的愤 怒，在这一刻倾尽、崩溃。
　　“难不成你在为你的丈夫心疼？”
　　他勾了勾唇，多了一抹讥诮，凉凉地侃道。
　　“你管得太多了。”
　　凤卿踉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朝着瑾王走去，她擦肩而过时，睨了宁王一眼，倨傲的五官，冰冷的线条，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邪魅 跟蛊惑。
　　宁王当然不会遂她心，长臂一伸，轻松将她勾回到自己的身上，“本王死去的孩子的亲娘，又怎么可以去关照别的男人呢？还是 呆在本王的怀中安全。”
　　凤卿心头一窒，淡淡地垂着眸道：“王爷相信凤卿的话，也不怕凤卿说慌，谁知道是不是王爷您的呢？凤卿自己都不清楚，刚才 是一时瞎说的，是为了出口救人而编出来的。”
　　“是吗?”宁王不怒反笑，捏着她的下巴，霸道地说着：“从今以后，你还是做本王的女人吧，本王决不亏待你，等本王他日登上皇 位，好歹也多一条罪责，谋逆篡位
　　抢侄媳妇。哈哈哈哈……”
　　宁王得意地大笑，凤卿敛起双眸，丝毫不为所动，对他的话，也不起波浪，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声，“王爷会不会如愿以偿登上皇 位也说不一定呢？皇上可不是草包。”
　　凤卿明白，眼下宁王跟皇上的冲突已经是箭在弓上，不得不发了，即使宁王此刻想要回让，皇帝也是不会放过他，何况，这一刻 ，两个人都期待了已久，好不容易将暗处的战争化为明处。
　　宁王冷峻的侧面轻轻偏移，正对上她，正好瞧到凤卿脸上忽然漾开了一朵笑容，天地为之黯然失色，笑容一直蔓延到眼底最深处 ，却是那么得冷，明明是燥热的夏日，却让人如坠严冬寒潭。
　　空气更加冰冷，宁王发现自己可以长久地跟瑾王对峙，不眨一下眼，却被眼前这个瘦弱得一阵风就可以吹倒的女人绝冷笑容迷失 了半晌。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小腹一痛，右手下意识地握上她手中插入他腹中的刀柄，冷笑着一把推开她，眼神变得狠厉，“这就是你 对你丈夫、对天朝皇帝的效忠吗？”
　　“你狠，我也狠。”他左手扣在她纤细的脖子，邪魅的双眸满是狂怒跟邪佞，“不要以为我不敢那你怎样，做我的女人，还真是抬举 了你？”
　　修长的手指越扣越紧，凤卿身体有一股窒息的感觉，除了干咳，她也无法再做其它。
　　刺杀宁王，全然凭着一股冲动，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她意识到有此举动时，手已经背叛了心，全然完成了这一道程 序。
　　“这算不算是一命还一命？本王追杀他，间接害死了你腹中的骨肉，再来就是你告诉本王这是本王的骨肉，这中间的是非，本王 没兴趣听，结果你是否觉得本王冷酷无心，你就想要报复本王。”
　　宁王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道，身体的周围却恍若有千年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真的如宁王所说的这样，她心血来潮的刺杀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凤卿张了张干涩的唇，却发现喉咙被扣得发不出声来，干脆闭上了眼睛，如是此刻她能够死去，该是多好。清容，下辈子，咱们 再做好姐妹。下辈子，我一定要看清父母，再投胎。
　　没有爱的家，没有爱根本就没有亲情，没有爱的亲情葬送了自己的半生，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让她一颗心提前凋谢。
　　瑾王说爱她，太迟了，他们之间，难道若是爱能都化解，又要经过多久才能融化心中间隔的这条鸿沟。
　　宁王，这个残忍邪魅的魔鬼，就让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染得更红吧。
　　“放心，本王才不会这么容易杀死你。杀了你，灭了东方铭跟东方钰，这世间就再也掀不起风浪了，本王一定要你爱上本王，本 王想要尝尝被你爱上的滋味是如何？本王一定要瑾王跟皇帝生不如死，这些年，本王受够了，这东方詹死得早，本王要报复只能 报复在他的两个最有出息、最值得他骄傲的儿子身上。让他在地狱也不得安生，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宁王松开了禁锢她脖子的手，凤卿双手抚上脖子，发现上头有了印痕，皮都被磨破了，很疼，但是却比不上喉咙中那哑然跟针刺 般的痛楚蔓延。
　　父债子偿？还真亏宁王说得出口，自己腹中的那块肉，到底又该是何人来偿还？
　　宁王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荣登九五之尊的宝座，那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何种目的？
　　凤卿突然迷茫起来，她身子软了软，坐到了地上，突然发现自己活着竟然没有一个鲜活的人生目标。悲哀，弥漫了整颗心，冷眼 看着这滚滚红尘，她到今天，到底是得到了什么呢？
　　师父曾经告诫过她，不因物喜，不以己悲。这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她跟师父的人生轨道截然不同，却最终落得相同的下场，难道就因为她一直牢记师父的教导。
　　或许，是师父错了，她顿有所悟，想要站起，抗拒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气力全无，垂眸盯着双手半晌，不由痛恨起这势单力薄的 悲哀。
　　……
　　晚风习习，幽幽月华，安静的院子里，竟然起了丝丝凉意。
　　原来夏日即将过去，初秋要来临了。
　　花园拱形门边，缓缓踱进了一个人影，欣长，凤卿坐在草地上，纹丝不动，来人高大的背影罩住了她，笼罩住了她的娇小。
　　“听说你今日胃口不好，到底是不是引本王前来？”
　　宁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却发现她脸上那道狰狞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粉红色。
　　凤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望了望院子中的圆月，原来，离被关进这里，又是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来，宁王偶然心情好的话，就来几次，每次风尘仆仆，估计是开始作战了。
　　战况，没人告诉自己，清容到底在哪里？他们也不向自己透露，瑾王、原寒、原漾都分别被关进了地牢，唯独她，在这个孤寂的 院子里，如夏日里的荷花，一样开始凋谢、枯萎。
　　明明是下人多嘴，她想要眼前的人来看自己吗？
　　那是不可能的，说也难怪，这宁王口口声声说要凤卿成为他的女人，却迟迟没有出手，一直将她关在院子里，半步也不准踏离。 这是圈养，让她养的白白胖胖，好供他上下其手吗？
　　凤卿满腔的愤怒在这院子内被磨灭得差不多了，她自嘲地勾起一抹讥讽，睨了宁王一眼，便飞快地进屋去。
　　这半个月内的悉心调养，她的身子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段日子来，没有人看透她寂寞的灵魂，关着关着，关久了，她觉得灵魂都重了，上头有了一层厚厚的铁锈，手无论怎样抹也拂 不去。
　　“走那么快干嘛？不愿意看到本王吗？”
　　宁王快步跟上，三两步赶上她，站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睨她，眼中尽是琢磨不透的高深莫测。
　　凤卿径自绕过他，走到了窗边，望向窗外遥远的天空，夜色迷人，璀璨的星空，亮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想要出去透气？”
　　宁王皱了皱眉，对她一声不吭也似乎习惯了，没有兀自生气。
　　他的声音柔软了几许，凤卿不明白这宁王的喜怒无常，他的情绪一直飘忽不定，似邪魅又似真心，恍惚间，也根本就不能判定这 宁王是真还是别人冒充的。
　　“你会这么好心？”
　　凤卿终于收回遥远眺望的视线，转过身来，眼波流转之处，平静得很。
　　“哈哈哈哈……本王还真以为你哑了呢？装聋作哑这么多天，你有什么心得，本王今晚可是空得很，刚打了场胜仗，心情不错，有 空听你讲讲。”
　　宁王语气高扬，心情却是不错，难怪今日没有对凤卿出言威胁或是嘲讽。
　　“无可奉告。”
　　凤卿闭上眼，冷淡地道，“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十六章  风起云涌
  　宁王环顾了这房内的摆设，蹙眉沉声道，“这府内的管家该辞退了，这么空荡荡的房间，连本王都觉得实在太寒碜了。”
　　凤卿没想到赶人不成，还引发出他的满肚子牢骚，还连累了管家，不过这管家跟自己非亲非故，是宁王的亲随，随他要死要活，都跟自己无关。
　　凤卿赶人是不成功，有人恰好在此刻帮她解了围。原来是天雷，阿站在门槛前，没有进来，敲了敲门，成功让房内两个人回头望向他。
　　“天雷，你怎么来了？”
　　宁王漆黑如夜的眸中有了明显的薄怒，声音倒是分外平静。
　　“爷，外头来消息了，北营被突袭了，营里头的弟兄们正狂欢过后，没有防备。没想到他们这么狠，下午吃了一记败仗，晚上还敢卷土重来。”　　天雷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担忧，眼睛却直直地望着若有所思的宁王，等待着他的吩咐。
　　宁王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收紧，关节泛白，仿若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东方铭还真是有本事，下午那场仗，本王还真觉得赢得有点莫名其妙，敢情是他诈输。他哪来的兵力，他率先赶来不是才带了五千轻骑吗？”
　　“先前被卫道清赶到北边荒漠去的一万士兵不知什么时候赶回来了，他们本是瑾王的部下，誓死效忠瑾王，现在瑾王在爷手中，他们便重归于皇帝手下，后头还有皇帝还有十万后援正在往萧然赶来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怎么办？”
　　天雷也不顾忌凤卿，宁王也没有挑明要她回避，凤卿眨了眨眼睛，双眸骤然沉了沉，掠过一丝异样。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满园的秋色也无法拂去这腥风血雨的到来。夏日的凋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隐约的昭示吗？
　　宁王听了天雷的话，开始在房内背着手，踱起步来，他锁着眉，在思索。
　　“爷，要不要从阡陌城那边的军队掉过来支援。”
　　天雷提了提建议。
　　“暂时不用，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先让神魔教的人去打探下虚实，还有派人去通知黒轩凌前来，他手中还有两万军队，本王在这萧然城也有五万军队，这萧然城，还不至于动用远在阡陌城的军队，横扫京城时，才需要动用。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保存实力，抓住时机，在东方铭的后援还没到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抢得先机，打他个落花流水。初战无法告捷，又凭什么余危立信？”
　　宁王回收阻止了天雷的提议，他心中还有其它的想法，这些，他早就思虑过，只不过东方铭俊美的表相下，并非是草包，是个值得好好估量的对手。
　　“还有，加强对地牢的看守，瑾王可是本王手中一枚很大的筹码，皇帝若真的敢不顾私情，本王就拿他的兄弟开刀，让他愧对天下人。这瑾王在这天朝境内，可是享受盛誉，或许，比皇帝的龙威还要有影响力。若是东方铭看到当年的战神王爷现在已经成了落魄的狼狈王爷，不知道还会不会心疼呢？”
　　宁王扯了扯唇角，回身还不忘意犹未尽地睨了凤卿一眼。
　　“是，爷，天雷这就下去吩咐。”
　　“等等，”宁王冷不防又出声制止他，“准备下，本王也要去地牢看看他，呆会去北营看看情况，再做打算，让北营那帮人不要做过激的行为，一切等本王下令再行动。”
　　“爷，可是瑾王已经昏迷两三天了，再混过去不会死了吧？”
　　天雷愣了愣，想起了刚才听到属下传来的报道。
　　“原寒不是跟他隔壁么？本王特意将他们隔壁关着，可以相互制约，放心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瑾王是的，用不着我们帮忙，死不了，死了还可以助长东方铭他们的气势，这种事，本王不会干。”
　　宁王眯了眯狭长的凤眼，邪魅流光四溢，他似乎志在必得，又将人算计了进去。
　　“你现在门外候着，本王还有话要跟王妃说。”
　　看着天雷的背影消失，宁王才转身，长臂一伸，将窗边的凤卿小巧的下颌，来回摩挲着，一副意犹未尽、享受的模样。
　　凤卿欲言又止，想想反抗反而助长了他的淫威，便静静地任他把玩自己的下巴，心里暗暗咒了他祖宗十八代。
　　他难道没想过意料之外还有意料之外吗？太自信了，少不得要吃点苦头，这宁王说的话跟他缜密的心思永远不会相互呼应。
　　“有没有话要跟本王说得？”
　　宁王蓄一抹笑，魅惑人心，勾了勾唇角，“本王彻夜不归，王妃真的无话可说？真等本王走了，王妃即使想说什么本王也听不到了。”
　　凤卿依旧不语，宁王双眸一滞，脸色不悦，瞪着她，这女人也太冷淡了，真想不通自己会觉得她好玩，还将她独立藏起来，既不懂迎合又不懂拒绝，像座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只会令自己怒火燃烧的更旺盛。
　　但是怀中的软玉香怀，令他竟然有点心猿意马起来，他不禁低咒，这个时刻，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个。说不定太久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了。
　　眼里的女人，也是女人，女人跟女人，到底差距在哪里，也是软软的身躯，只是少了那四溢的香味，换成了淡淡的馨香。
　　嘶的一声，凤卿一愣，她抬眸，发现宁王眼中的光芒高深暗晦，窗口的凉风袭来，她忍不住颤了颤身子，风吹起她绸缎般轻盈柔顺的乌发，轻轻拂过他的脸，幽雅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间，久久不散，除去了他满身的燥热。
　　他的目光冷却了下来，低头凝视着她露出的香肩锁骨，肌肤如玉，凝脂般滑腻，眼神一凛，她的锁骨下有一只精致的银蝶，那分明出自自己的手笔，他死盯着看这只银蝶看，想要回想起当初描绘时，怀着的到底是哪种心情。
　　门外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爷，大事不好了，西营也被突袭了。”
　　宁王正要抚摸银蝶的手停在半空中，听到天雷的话，一僵，松开了凤卿，转身就离开，还不忘道，“来了。”
　　“走吧。”
　　天雷还在门口徘徊，猛搓手，思考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从天而降的一声，连忙说好，反应也够迅速的。
　　“去把清容叫这来伺候。”
　　走了几步，天雷猛然抬眸，却发现自己跟在宁王后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月光笼罩了他的背，有那么一刻，他感到王爷浑身都泛着一圈光芒，那是圣洁的象征。
　　他不由苦笑，这个时刻，他竟然异想天开起来，最近真实发生太多事了，还未入睡就先做起梦来了，也不忘答道，“这就去。”
　　宁王听了他的话，加快了步伐，往地牢赶去。
　　屋内的凤卿站在窗边很久，凉意遍体，她也没有察觉到，过了良久，她闻到了房内多出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才拉拉拢了被撕破的衣襟，一件简约不失庄重的锦绣披风从肩膀上环上她的身，她低低地叫了一声，“清容。”
　　语气淡淡，细细听，可以听出几许压抑的开心。
　　“姐姐。”
　　清容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欣喜，她向来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
　　凤卿接过她手中的披风，在脖颈处打了一个宽松的蝴蝶结，才转身看着清容，半晌，她才低低地道，“清容，你瘦了不少。”
　　清容压抑的哭泣声终于忍不住了，大颗的泪珠不由扑簌扑簌地从脸颊上流淌下来，滑入了衣襟，她只感到一股暖意，她忍不住扑进凤卿的怀中，千言万语，在这一刻，似乎都说不出来了，喉咙涩涩的，被堵塞住了，想诉苦，却仿若那苦楚在见到凤卿这一刻，见到了盼头，什么苦痛都烟消云散了。
　　凤卿的双手环上了她的背部，微微僵硬，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相拥，但是很快就自然了，她的泪珠滚烫，湿了她胸前大片衣衫，却融入了她的心。
　　这节后重逢的滋味，不是清容才有，她虽然不善表达，但也是能够体会到。
　　没有阻止清容的哭泣，凤卿双眸中漾着满满的疼惜，连眉宇间都蔓延了，峨眉轻蹙，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弟弟的啜泣，如同锤子一般敲打在凤卿心头，她明白清容受了很多苦难，只是她依旧是这么乐观，自己跟她比，不知道输到哪里去了。
　　……
　　宁王走近地牢，发觉这地牢臭味扑鼻，估计太久没人打扫了，满地的咀虫跟四处逃窜的老鼠，令人作呕。
　　他突然有些好奇，他那高高在上的瑾王侄子不知道能否承受这地牢的艰苦，实在是值得一看。
　　“爷，就是这一间。”
　　黑压压的地牢，墙角蜷缩着一个人，披头散发，一动也不动，不会死了吧？
　　天雷举高了手中的昏暗的灯笼，想要稍稍缓和这一片黑暗。
　　“东方钰，本王的乖侄儿，不知这些日子来，地牢的滋味如何？若是流连忘返，本王不介意管你一辈子。”
　　宁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声音漫不经心。
　　“是吗？让你失望了，宁王爷。”
　　墙角的一团人影突然站起，摇了摇头，晃开了遮挡整张脸的脏兮兮头发，整个人靠近宁王，一股恶臭就散发出来，天雷都忍不住退后一步，发现宁王还是不动如山，伸手扣上那个人的手，一点也不怕脏，还不忘飞快地在他身上几下起伏，连连制住了他几个穴道。
　　“你是谁？”
　　宁王声音很冷，目光也冷得让人窒息，双眸如冰冻三尺的寒潭，冷冽地射向眼前这一个发酸又发臭的人。
　　“我是谁？是你的瑾王侄子啊，王爷不会这么健忘吧。”
　　人影抬起头来，就这样定定地迎上宁王的视线，带着意思调侃，一点不因无法行动而变得沮丧。
　　“是吗，那就让本王瞧瞧你是不是真正的瑾王。”
　　宁王伸手往他的耳后一撕，手上立刻多处了一张人皮面具，他不由眯起双眸，目光邪恶冷佞，最后狂笑出声，哈哈哈哈……
　　“原来真的跑了，皇帝声东击西，还真有两下子，他那身子就算真的跑了，也一时半刻上不了战场，出谋划策也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不过原寒这小子也逃出来了，倒是有点棘手，这小子妙手回春，瑾王要是经过他的治疗，恢复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宁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上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人，能够下定决心当瑾王的替死鬼，估计也有了面对死亡的勇气了，这不由令他欣赏。
　　“想死还是活？”
　　宁王目光掠过隔壁牢房的两团人影，这三人都是冒充的，若是有一人能够招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对自己，也是有利无害，反正人都逃了，还是趁着下午外出打仗时劫走的，现在去追，也估计是赶不上了，若是再搭了自己人，这就得不偿失了。
　　他宁王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有些方面，他就是锱铢必较的。
　　“死。”
　　异口同声的答话，身前的这个人影率先倒下了。
　　天雷立刻蹲下身去检查，宁王立刻喝止，“别动他。”特随即看向另一间相隔的牢房，另外两个人也倒下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雷站了起来，脸上还是慢慢的疑惑。
　　宁王接过天雷手中的灯笼，半蹲下去，眯起眼睛仔细盯凝了一番，才站起来，“服毒自杀，这毒可是出自天煞门。”
　　天雷一惊，这天煞门如雷贯耳，享誉江湖的奇怪＝毒都是出自其门下，而且跟神魔教一样都是跟朝廷的界限划得很清，为何现在天煞门的毒药会出现于此，明明天煞门的毒药只有门中人方可使用。他哪里猜到原寒就是天煞门的门主，江湖上的神医跟毒手，别人以为是两人，却不知他们本就是一人。
　　“这毒无色无味，装在他们牙齿中，想要服毒自杀，只要要破即可，而却流出的黑血也是有毒的，若是你刚才碰了他们，估计就半条命没了。”
　　宁王径自出声，天雷吓了一跳，没想到刚才自己在鬼门关闯了一趟，这天煞门跟神魔教井水不犯河水，这府里都是神魔教的人，天煞门闯上门来，到底是为何，难道说瑾王早就收服了天煞门？这着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回头看了一眼宁王，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狐疑，眉宇间带着几缕愁绪。
　　“没想到天煞门跟朝廷也有了勾结，这下不好办了，他们的毒实在是太棘手了。”
　　天雷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宁王不怒反笑，唇角上扬，带着一抹嘲弄的讥诮，语气波澜不惊，“神魔教对天煞门，本王对皇帝跟瑾王，黒轩凌算作我们这方的人，也未必就会是输。何况这萧然城内，我们比他们更熟悉，卫道高这些年来，在这萧然城内暗藏的势力，比本王想象中的还要深入。眼下我们也先不管这些了，既然瑾王逃了，这地牢也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我们去北营瞧瞧损失如何。”
　　天雷斟酌了宁王的这番话语，觉得还是关注眼下比较重要，不可能谁能未雨绸缪，吃一堑长一智，这吃点小亏，长点记性，也是好的，平日里北营跟西营的这帮人也太懒怠了，老将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王爷的话，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自己也是吃了不少闷亏，这算不算是公报私仇？
　　“想什么呢？”宁王的声音骤然向来，天雷一惊，忙回道，“没想什么。”这一抬眼，才发现宁王已经跨了好几步了，自己还在原地不动，怪不得听到督促声呢？
　　忙大步跟了上去，哪能说自己刚才在想这下公报私仇了啊！
　　北营
　　宁王走进北营，发现里头静得很，诸位士兵副将，连大气都不敢吱声。
　　他很满意地环顾了下四周，凛然的目光由近及远，逐一过滤，冷声道，“怎么都不吭声了？”
　　一字一字平淡，却冰冷，吓得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身上衣服穿少了，明明是换上了暖和的秋装，还喝了酒，身子本来是热乎乎的。
　　宁王的到来，整个营房气压得低，这一声震醒了他们早就撤掉的酒味。
　　“王爷。”
　　有一个穿着副将战袍的中年男子终于觉得需要有人站出来说话，而四周一点动静也没，迫不得已站了起来，承受王爷的怒火。
　　“知道怎么办了吧？”
　　宁王勾了勾唇角，面带笑意，却不达眼底。
　　中年男子一愣，声音弱了几分，还是坚决答道，“末将领命。”
　　生下来的人面面相觑，面带三分同情，那副将要令三十军棍，这三十军棍下来，虽然不死，床上也要躺个十而八天的。
　　“不要高兴的太早，”宁王眯起眼睛，打量了四周，“要不是现在人手紧张，不能严惩，本王还真想好好整顿一下这风气，恃宠而骄，你们到底恃什么宠，骄什么呢？下午那场胜仗是人家故意让我们钻空子的，再不振作起来，就任人鱼肉了。你们这帮人这些年过惯了安逸的日子，不知道这步步惊心的滋味。接下来，若是还没有提十二分的心应付，本王不会让你们好过，听懂了没？赏罚分明是本王治军首条规矩。”
　　“知道了。”
　　众人对宁王是全身心的信服，这些年来就安逸多了，以前在阡陌城的宁王麾下，受过不少宁王严厉的锻炼，宁王的余威还在他们心中。这些年，萧然城主卫道高暗中扶植着他们，而卫道高向来忙碌，无法经常顾及他们，心也逐渐开始野了。宁王一出现，一冷冷的吩咐，倒是将他们野了的心又勾了回来。
　　“那好，守营的士兵给我眼睛擦亮点，不要让敌人有空子可钻，其他人也给本王多少提防点。这成王败寇，本王相信卫道高先前已经跟诸位讲过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本王也就不浪费口水了。总而言之，现在除了守卫的士兵，其他的，都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明儿上战场才有余力可发，才能将敌人打得落荒而逃。”
　　“是，王爷。”
　　这下，应和声倒是大了，有震耳欲聋的趋势，宁王满意地点头，才转身离去，天雷也随即跟上。
　　宁王朝着他道，“正如本王刚才所说，现在是用人之际，没必要将夏耀往死里打，都给我办事机灵点。”
　　“那王爷刚才是？”
　　天雷不解，这用人之际，不打不是更好，现在反倒开始庸人自扰起来了。
　　宁王瞄了一眼天雷，他一脸求知样，倒是取悦了自己，低低地笑道：“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原来是震慑作用，这些计谋，天雷也只是略懂皮毛，他就算懂三分，也是纸上谈兵。宁王这一点拨，天雷又不是笨蛋，也觉得这法子的确可行，至少，眼下，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妥当处理。
　　“爷，我们还要去西营吗？”
　　天雷询问道。
　　宁王抬眸望了下星空，发现夜色太晚了，小腹处竟然有点滴疼痛，不由想起了那个被关在那间小院里的凤卿，这女人还真是狠心，幸好没伤到筋骨，不然自己估计现在还在床上呢。
　　“天色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西营，你派人通知下就好，时刻提防着一颗心，不要过于放松。今天，他们折腾也够久了，加上这一突袭，反而对西营的这帮人有点作用，就当间接给他们上了一课。今天的来算，两营的人都没什么损失，最大的损失就是牢房里没了一尊大筹码，让瑾王这一座大佛给逃跑了。”
　　宁王跳上了马，一手拉住缰绳，一边踢了一脚马腹，一边说道。没有大力，不敢有大的动作，这伤口虽然结疤，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小幅度的运动有利于伤口的恢复，大幅度只会加剧这伤口的恶化。
　　想到凤卿，宁王不经又咬牙切齿起来。
　　天雷也跳上了自己的马，紧跟其后。
　　“爷，其实王妃还在我们手中，瑾王估计会回来营救王妃的。所以，只要我们好好看守好王妃，小心谨慎点，抓捕瑾王估计没问题，设个陷阱让他跳下来更好。”
　　天雷苦思冥想，心中若有所动，觉得有得必有失，这况且，未必就是失，还能再次得回来。
　　“到时再说。”
　　宁王冷冷瞪了他一眼，让那个女人作饵，钓瑾王上钩？他自从将那女人关进了那间小院里，还真没有打过这心思。
　　若不是为了这，那么他关着那个女人又有何用？
　　宁王眉目一凌，双腿一蹭，用力夹紧马腹，疾驰起来。
　　“爷，慢点，你的伤还没好，大夫说不要做剧烈运动。”
　　天雷双眸露出担忧，这王爷对瑾王妃不知不觉上心起来，明明是一个好好的筹码，却不利用，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瑾王妃对王爷刺了一刀，王爷事后竟然吩咐不许声张，神魔教众人除了自己知晓，他们并未察觉。
　　不然，瑾王妃哪能在那个小院子内安生呢？
　　回到在萧然城住的府邸，宁王刚下马，就听到门口有人通报，“爷，黑玉国世子来了，正在客厅等候呢？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宁王仔细看了一眼，便道，“管家，你去告诉世子，本王这就过去。”
　　回头看了一眼匆匆跟便吩咐道随着的天雷刚喘了口粗气下马，边吩咐道，“你今晚也早点去睡，明儿还有很多事。”
　　天雷一愣，这才发现今日自己跟爷奔波了不少地方，被爷这么一提，还真是骨头隐隐作痛，有点倦意袭上身来，也明白爷这是在关心自己。不过，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罢了。
　　忙应和道，“晓得了，爷，你也早点睡。”
　　宁王挥了挥衣袖，便朝着大厅走去，黒轩凌这深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希望不是兵力出现了问题，这擒贼先擒王，就在这几天功夫内，若是不成，就要耗更大的力气跟他们拼搏。
　　大厅内灯火通明，黒轩凌捧着一个白玉杯，盯着里头早已凉掉的茶水发呆，听到了脚步声，才猛然抬起头，扯出了一个笑容，“你来了。”
　　高大的身子随即站起，顿显魁梧。英俊的面目也流露出疲惫，这两天，估计他也睡得不安稳。宁王暗叹。
　　“彻夜上门，所为何事？”
　　宁王发问，逐一从他身上打量。
　　“不是别的事情，我是为卿卿而来。”
　　黒轩凌盯了他片刻，沉声道，声音有着明显的不悦。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十七章  所谓喜欢
　　“卿卿？”宁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叫得这么亲热，貌似还不是你什么人吧？想必从哪里听到什么风声，想要从本王这里讨人？”
　　听出宁王的冷哼，黒轩凌不以为意，他心中就算有怒意，也不便此刻发泄出来。
　　别说他现在跟宁王是同在一条船上的蚱蜢，这是非黑白，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凤卿在宁王这，多少有点隐忧，就算她的最终选择不是自己，自己依旧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见不得她受伤、见不得她吃苦。
　　“听说你把她关在这里，这不太好吧？”
　　黒轩凌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诚意，而非是来骂人的。
　　“这是本王的私事，世子无需太关注。况且，凤卿现在是本王手中的人质，用来牵制瑾王跟皇帝的。”
　　宁王郑重地道，言语间带着淡淡警告的意味。
　　“只是轩凌听说王爷关着她，并没有用来牵制谁，不会是王爷心里有鬼吧？”
　　黒轩凌压抑的怒火也被宁王这无需关注几个字勾起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本王于世子正携手对峙皇帝跟瑾王，世子不会想要在这个时刻想与本王闹翻吧？”
　　宁王双眸迷离，蛊惑出一朵邪魅的笑容，似笑非笑，令人胆战心惊。
　　黒轩凌心头一窒，知道自己刚才突兀了，忙缓和了神情，道，“王爷过滤，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再回头，即使回头也没有好果子吃，轩凌难道连这点也不知吗？”
　　“知道就好。”
　　宁王今日心情不甚愉快，脸色也阴沉下来。
　　黒轩凌也看出来了，知道自己上门来的不是时候，挑了个不适的时机来让自己自找苦吃。
　　“对了，王爷，有关明日，你有何打算？”
　　黒轩凌挑了挑眉问道，暂时将这事弃置一边，让宁王的火气下降点再提也不迟。
　　宁王皱了皱眉，双目的瞳孔一缩，淡淡地道，“本王希望世子能够助本王一臂之力。明日午时一刻，本王要发兵跟东方铭在雅落里大战，雅落里四处都是高山，若是能够将东方铭他们引来，瓮中捉鳖，堵住四方，从山顶投下石头跟火把……”
　　“此计甚妙，”黒轩凌连连点头附和，又补充道，“只是东方铭会这么蠢吗？会乖乖来率兵来雅落里？况且他身边将士多，不可能亲赴战场吧？”
　　宁王的眸色变深，目光犀利，犹如暗夜的一头猎豹，黒轩凌一惊，却听到宁王硬嘎音如鬼魅般在耳边飘过，“这引人的事，就拜托世子老弟你了。相信你能够玉成此事，无论用什么手段。”
　　黒轩凌意识到自己上当，才不由苦笑，这自己上门真是自找罪受，不但让宁王点头释放卿卿，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深陷泥沼，这下跳也跳不出来了。此刻，夜深，掐指一算，离午时也没几个时辰了，回去还要部署定计，只怕时间不够。今晚，注定是无功而退。
　　“若是轩凌能够玉成此事，不知王爷能否释放卿卿呢？”
　　黒轩凌想，我都吃了这么一大计闷亏，你总要给我点甜头吧？
　　“这个么，”宁王声音拖得老长，盯着黑轩凌半晌，黒轩凌被盯得心头惶然不安，头都不由低垂，才听到宁王的音量高扬，声音很是平静，“释放是不可能的，让你见她一面尚可，一切都要等到你成功办成这件事再来向本王邀功，此事就暂时压下，咱们事后再谈。”
　　黒轩凌微微侧过脸，掠过宁王欣长的身影，望向门外暗沉的天色，沉声道，“也好，那轩凌先告退。”
　　宁王朝着门外叫了一声，“管家，代本王亲自送世子出去。”
　　“多谢。”
　　黒轩凌答道，便朝着外头走去，脚步声急促，估计是赶着回去部署吧！
　　宁王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眼底也不由染上斑斑笑意，黒轩凌都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不知自己那个瑾王侄子还要忍多久？那个女人的魅力还真是大，今晚虽然很迟了，就让自己去会一会她。
　　宁王挥退了跟随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步入凤卿的房中，他发现凤卿竟然没有睡着，他一进门，就瞅到她冷睨着自己，乌黑发亮的眼珠在这沉寂的夜晚是如此熠熠生辉，如上等的黑宝石一样璀璨夺目，令人挪不开视线。
　　凤卿其实是刚打算睡下的，她跟清容相聚很久，极力邀请清容留下跟她共寝，却被清容婉拒，说什么睡相不好，会打扰到她。
　　凤卿知晓她今晚睡不着，也就没有强力挽留，放她离去。刚上床，没想到宁王这个阴魂不散的人好几天不见，短促的今晚倒是隔了几个时辰就现身两次。
　　夜深更半夜，他来到底所谓何事？难不成促膝长谈？
　　跟他？凤卿不认为自己对他有着浓厚的兴趣。
　　决定对眼前这尊障碍物置之不理，凤卿闭上眼睛，盖好则色水纹锦被翻了个身，假寐。
　　宁王唇角微抿，低低地笑出了声，“王妃这么晚还不睡，难不成是在等本王回来就寝，本王又岂会辜负王妃的这片心意？同床共枕，如此良宵，倒是不失为一良策？王妃你说对吗？”
　　凤卿知道宁王故意这么说，想要此计自己开口，这个飘忽不定的男人，总喜欢自作主张，戏弄她人为乐，樱唇闭得牢牢的，眼睛也闭得牢牢的。
　　凤卿背对着他，只听到衣衫褪去的声音，下一刻，就发现袭击整个人就被抱入了宁王的怀中，她有些生气地用手撑了他小腹一下，受过伤的小腹毕竟没有以往那么结实，宁王闷哼一声，低咒一声，“算你狠。”
　　黑暗中，看不到宁王的表情，他的声音倒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的，估计莫名挨打心生不爽。
　　秀气的眉头微拧，凤卿暗想，我被强抱有气都无处发，你挨打可是自找的。
　　“睡觉吧，本王很累了，就算有心也无力，除非不怕再被你捅上一刀。明儿本王还要上战场，被你捅上一刀，必输无疑。所以，你就放心睡吧。”
　　宁王的声音柔了几分，有股催眠的作用，凤卿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晚，凤卿睡得倒是舒坦，宁王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不轨的事。
　　翌日，凤卿醒来，身边可以冷却，宁王早已不见了，她想不通这个霸道的男人为何突然过来把她当抱枕一般搂着睡了一晚，又悄然离去。若非是床上深陷的一角昭示这个位置有人躺过不然她还真会认为这只是荒诞的一晚。
　　清容敲了几声，“进来。”
　　凤卿坐了起来，发现这一晚，自己睡得还真是沉，外头嬉戏的阳光因为清容推门，突然从两扇门中间接二连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内。
　　今日艳阳高照，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她缓慢爬下床来，随手提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裳披上身，清容过来帮她整了整，对她恣意、胡乱的行为不敢苟同。
　　“清容，这些事，叫你别做了，你就是不听。”
　　凤卿还是乖乖随清容处置，该伸手就伸手，该低头就低头。
　　“姐姐，清容闲着也是闲着，在宫内，各宫的娘娘都爱使唤，清容这也是习惯了。”
　　凤卿知晓清容并没有在诉苦，但是听到她这么说，还是有点心疼。
　　“姐姐，你的脸差不多好了。”
　　清容像是发现大秘密一样嚷道，满脸都是灿烂的笑意。
　　“是吗？好久不照镜子了。”
　　凤卿下意识左手抚上脸颊，发现却是没有那凹凸。
　　被清容一把拉到镶着银边的铜镜前，凤卿抬了抬清冷的眸子，发现左颊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早就褪去了，淡淡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就瞧不出来，再过两天，估计全部都好了。
　　原寒调制的膏药还真是好用，她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称是自己朋友的瘦弱男子，那张俊美倜傥的俊脸隐隐浮出脑海，有机会，是该好好谢谢他。
　　“姐姐，宁王今天好像出去了，把天雷也带走了。”清容忽然凑近凤卿，悄悄地说。
　　“他们今天要打仗，这点，我是知道的。”
　　凤卿了然，皱了皱眉道，又是一场免不了的腥风血雨，自古王侯将相的荣华，都是建立在死人骨头堆上的。
　　“你在担心天雷？”
　　凤卿漫不经心的目光掠过脸色赧然的清容，她脸色微红，正好闪过一道不自在的红晕。
　　“姐姐，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清容吞吞吐吐，小心地查看着凤卿的表情，就怕她生气。
　　凤卿漆黑如墨的双眸骤成一弯幽湖，掀唇，“罢了罢了，你也是心不由己。”情爱这东西，最能折腾人。
　　“姐姐，那天我被宁王的人给找着了，后来他们要我说出你的下落，我……后来，虽然天雷表面上对我很凶，事后，他都找上药来给我，他不是坏人。小桃哥哥的事情，我想他隐瞒是有苦衷的，他真的是我的小桃哥哥，他耳垂那处原来是有伤痕的，他真的是易了容。”清容拉着凤卿微微沁凉的手，急急解释道。
　　“天雷若是对你不好，我是不会饶了他的，你放心好了。”
　　凤卿敛眉，低低地道。
　　清容一愣，知道凤卿已经原谅了她的隐瞒，便也绽开了一抹娇笑。
　　“那你们难道没有想过未来吗？瞒着宁王到什么时候，你若是背叛了我，或许你还会有好结果，着我反而受制于宁王。”
　　凤卿清冷的双眸多了一抹深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姐姐，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怎么还可以背叛你呢？”
　　清容眉心锁着，心凉掉了一半。
　　“清容，我这是为了你好。我可以取代亲情，但是我无法磨灭爱情，人生短短在世，若真能畅快爱一回，也或许是一件幸事。之前，我不赞同天雷是因为怕他将来出意外，会误及你的终生，现在想来，朝朝暮暮是天长地久的累积，没有朝朝暮暮，哪来的天长地久。”
　　凤卿双眸逐渐清澈，淡淡地道。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说出这么一大堆道理，不由哑然失笑。
　　或许，她这苦口婆心的劝说是自己内心一直深藏的真实写照。
　　清容毕竟年纪不大，只是处于懵懂的爱情期，对凤卿这一席话也是似懂非懂，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又讲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姐姐，那你有没喜欢的人，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清容眨了眨明媚的双眸，双眸中满是旺盛的求知欲。
　　凤卿没想到被自己的话给堵死，她哪来的经历可谈论，刚才那番话是冥冥之中想到师父跟母亲一生的遭遇，才有感而发。对自己来说，她们的人生因为爱情而灿烂，又因爱情而孤寂，但是师父跟母亲都曾经说过，“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若是爱情可以将就的话，那就不是爱情，若是那个人可以将就的话，我就不会那么痛苦徘徊了。”
　　所以，凤卿才意识到或许天雷就是清容那天命真子，既然找到了，何必要将就于他人呢？
　　“没有。”
　　凤卿也不想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呢？听天雷说，瑾王是喜欢姐姐的，依清容看，宁王也是喜欢姐姐的。他们之间，姐姐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清容干脆拉着凤卿坐下来，女人都爱八卦，不论年龄，而且谈起八卦来，真是十头牛也挡不住。
　　“宁王喜欢我？”
　　凤卿失笑，勾唇反击，“清容似乎越来越爱开姐姐的玩笑了。”
　　凤卿可不认为宁王是对自己有感情，这男人或许是想征服自己，或许是想拿自己当筹码，是断然不会喜欢上自己的。
　　在宁王心中，除了野心就是野心，女人对他来说，比士兵还不如。至少，士兵可以帮他打仗，赢得天下，一登九五之尊，女人暖床的作用除外，估计是什么都不是。
　　“天雷也赞同。”
　　清容还不忘搬出刚晋升为她情郎的天雷名号，想要说服凤卿。
　　“你给宁王欺负得这么惨，还觉得他会是一个谈情说爱的人吗？”
　　凤卿莞尔，不由反问。
　　清容一愣，怔然良久，呐呐地道，“也是，宁王除了恐吓跟威胁，还有邪笑，好像什么都不会，不是一个好情郎。”
　　凤卿叹了一口气，唏嘘不已，清容还真是一针见血。若是被宁王听到了，估计会气得直接掐死清容的小命吧。那个时候，天雷不知会否跳出来呢？
　　“可是姐姐不喜欢宁王，难道喜欢瑾王。也对，毕竟姐姐是瑾王的王妃，而且瑾王也说过是喜欢姐姐的，如此一来，还是瑾王比较适合姐姐。”
　　清容低喃着，还不忘点头附和，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
　　凤卿失笑，这叫自作聪明好伐？她勾起一抹浅笑，“清容啊，不要以为自己有了情郎，全天下女人都该有情郎了，幸福的滋味是不是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来分享一下啊！说说，天雷平日里都是怎么对你呢？”
　　凤卿调侃道，清容一羞，头埋得越来越低了。
　　心头一窒，这两人不会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吧？手脚还真快，只是，这样的关系僵着也不好，对清容来说，她都是吃亏的一方。
　　“清容，天雷……天雷……不会对你……那个了吧？”
　　凤卿装似随意地问道，只是发觉吐字艰难，饶是她往日镇定，此刻也觉得一个女人问另一个女人这话题，有点咋舌。
　　“哪个？”
　　清容还低着头，看不到凤卿此刻的表情，觉得凤卿有点怪，脑海中却装着满满的天雷人影，一时半刻转不了弯。
　　“就是那个么。”
　　凤卿心里暗暗焦急，希望清容能够听得出她话语间的潜台词。
　　清容还真没往凤卿希翼的那方面想，声音越低，“不懂。”
　　“你们有没在床上打滚过？”
　　凤卿在心底估量了好久，终于捡到一串勉强谈不上淫秽的辞藻来。
　　打滚？
　　清容面色潮红，回想起来，两个人抱着在床上一起相拥而眠算不算打滚？
　　“算有吧。”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加深，退不去似的。
　　打量着清容赧然的表情，凤卿自作主张，认为他俩八成生米煮成熟饭了，讶然的同时，还不忘警告道，“那你又没喝药？”
　　清容额头上冒出几条黑线，她终于听懂了，“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抱着睡了一晚而已。”
　　“一晚也是有危险的。”
　　凤卿眯起眼睛道，清冷的双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自己可是一晚就怀上了，凤卿的目光落在清容的小腹上，迟迟没有收回，仿若想要盯穿里头有什么多出来。
　　“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清容急忙挥手，急得满头大汗，心里有感而发，解释真的累，人家还以为自己解释就是掩饰。
　　
　　
第三卷 【我为卿狂】 第十八章
　　“姐姐，明明问的是你，怎么绕到我身上来了？”
　　清容愠色，嘟着小嘴不服地指责道。
　　凤卿干咳了一声，不自在地道，“我这是在为你担心。”
　　清容略微感动，但是还是不太服气，“姐姐，我跟天雷好好的，依我看，你的情况才不容乐观。”
　　清容偷偷了凤卿一眼，发现她没有生气，才问道，“你真的不喜欢两位王爷？”
　　“不知道，我没想过。”
　　凤卿很想举双手双脚附和自己的言语，却发现清容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忙武装起自己来。
　　清容努了努嘴，眯起眼晴，目光炯炯，如同审问犯人一般，盯着凤卿，声音也是迫切地，“姐姐，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凤卿沉默，没好气地吱声道，“我怕。”还不忘点了下清容的额头，她那双好奇的双眸幸得太近了，几乎贴上自己的脸了。
　　清容被推开，倒是没吓到，反倒是被凤卿的“我怕”两个字给吓到了。
　　凤卿说出“我怕”两字，也不惊愣了下，没想到原来自己内心深处还隐藏着这么一抹忧虑。
　　“那姐姐怕什么呢？”
　　清容果真如牛皮糖一样黏上凤卿了，觉得此刻凤卿的话一如猎户下套子捅捉猎户一般，好奇心泛滥起来。
　　凤卿暗暗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我怕爱，若是不爱，就可以一辈子平静地生活下去，若是爱上，那就是水深火热的生活。”
　　清容还从没听说过有人这么形容爱情的，眨了两下眼，眸底清澈透明，“为什么是水深火热的生活？我怎么没感受到，我觉得反倒像是甜蜜的折磨。”
　　甜蜜的折磨？会是这样吗？
　　凤卿这下倒是哑然夫笑，以凤卿之见，娘跟师父都是生活在折磨之中，不过这是旁观者的心态，谁能保证当局者不把折磨当成甜蜜呢？
　　“姐姐，你这是爱情恐惧症。”
　　清容像个大夫一般下了结论，还老神在在地伸手为凤卿把起脉来。爱情恐俱症吗？
　　凤卿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身边没有一对完美的模范夫妻，都是貌合神离的，让她拿什么来相信所谓的爱情？
　　“姐姐，没有爱过，就如同一杯白开水，生活索然无味；若是爱过，就如一杯上好的龙井，生活其乐无穷。”
　　清容劝道，振振有词。
　　凤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清容，天雷就是这样将你拐到手的吧？”
　　清容脸色潮红，声音变得柔柔的，“姐姐是怎么知晓的？”
　　“你不像是能够说出这么一句有见解话的人。”
　　凤卿站了起来，便笑了，明眸微睐如弯月，露出少女般促狭神气，忙远离清容一丈远，免得她恼羞成怒。
　　“姐姐自己不敢爱，还来取笑清容。”
　　清容瞪了凤卿一眼，鼓着双颊生闷气。
　　爱过会如何？生活掀起惊涛巨狼后，还能拍拍衣袖潇洒而去吗？
　　凤卿扪心自问，她若是真要爱，就要人家的一辈子，要人家身与心的忠诚，没有男人能够忍受一个女人一辈子吧？父亲即使爱太后，他身边除了母亲，女人还不是一个换了又一个。
　　哥哥爱嫂嫂，身体还不是一次次背叛嫂嫂。瑾王说爱自己，谁又能证明他晚上能够甘愿忍受一个人的寂寞。宁王，清容说他喜欢自己，自己是不信的，那样一个全身心满是权势的人，荣登九五之尊才是他一生的追求。
　　对清容小女儿家的羞赧，凤卿倒是有点滴艳羡，她或许享受的物质条件比清容好，身份地位比清容李贵，但是清容的无忧无虑、清容的恬淡幸福，都是自己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
　　凤卿心头莫名烦躁起来，清容瞧到了一旁有一把很精致的古筝，便转头问凤卿，“姐姐，你会不会这个？”
　　多久没有碰触过了，凤卿暗想，还是点头应和，起身，是到古筝旁，叹道，“绿绮的名贵，也只有王候将相才能拥有。”
　　缓缓坐下，纤纤素手，抚琴，清容倒了一杯茶，茶香燎烧间，琴声悠扬。
　　屋内，风平浪静，分外宁和，阳光跟琴声萦绕在一起，屋外，小院内花蝶婚戏，分外热闹。直到余晖却已沉入烟水深处，天色已暗下来。她们还未意识到已经黄昏了。
　　她们不会去想外头雅落里大战是如何激烈，蜂火迭起，死亡如同阴风阵阵吹过。
　　雅落里
　　位居山顶的宁王等到了傍晚，额头的青筋暴烈，一边的天雷都看得心跳加速，就怕他爆发。
　　宁王并未告诉他什么事，只是吩咐他在午时一刻安排好埋伏，等待即可。
　　他们等了四五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有丝毫动静。若不是宁王的脸色阴沉，天雷早就忍不住问出来了。
　　宁王眯着眼晴四处张望，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有些士兵趴久了，心神都涣散了。
　　他伸手抚了下自己的颇头，揉了两下，想要消去那抹隐约的疲惫，抑毫无所获。
　　素白锦衣，轻袍缓带，没有穿上战袍，宁王慵懒地靠在大椅上，见他端起瓷盏，唇角带笑，眼光却淡淡垂下。
　　天雷半晌，也看不出宁王这里头究竟卖的是什么招，只好耐着性子假装镇定，但是眸光还是依旧时不时偷窥他。
　　宁王不动声色饮茶，沉了眸色，眼底锋锐夺人。
　　他剑眉入鬓，眼尾微挑，一张俊稚无俦容貌，在这个时候，益发邪魅飘忽起来。
　　缄默片刻，他搁下茶盏，声色已冷淡了下去，“万事有备无患。”天雷跟随他的日子毕竟挺久了，当下听出了他话中的意味。
　　宁王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千头万绪却隐伏了缜密谋划与无边杀戮。
　　天雷惊了惊，就见宁王从容站起身，蓦然，身躯又高大了三分，令更他心悸的是前方入口涌入一批人马来。
　　这一刹那，迂回曲折，百转千肠，天雷脑海中一波一波谜都豁然开朗，如同冬日昏沉的脑袋被人泼了一桶凉水，彻底清醒。
　　天雷望着雅落里内侧忽然冒起了浓雾，那是迷烟，他终于明白为何宁王吩咐每个士兵都随身携带防雾面罩的原因了。
　　心弦莫名触动三分，就听到身边的宁王轻描淡写开口，“戴上面具。”偏了偏头，发现宁王眉色飞扬入鬓，目光微垂。
　　宁王缓缓步出，负手立在山崖边缘，淡金色的夕阳光芒模糊了面貌，惟觉广袖飘飘，素衣纤尘不染。这一刻的宁王，让人感受不到他的邪魅，唯独全身孤寂冷然。
　　如苍茫大地的一缕孤魂，浸润着这天边的烂漫的白云彩霞，只是一陪衬的点点缀。
　　“爷，要击鼓开战吗？”
　　天雷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心里有种苦涩的味道。独霸天下，真的是王爷的心之所系还是他寻找的一种寄托罢了？
　　宁王眉睫一颤，浓重阴影旋即覆下，语声低哑涩砺，“再等等。”
　　天雷顺着宁王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雅落里崖底，浓烟阵阵了，厮杀早已喊成一片了。
　　骤然，天雷发现原来这周遭埋伏的军队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助威呐喊的，“杀……杀……”
　　这一声声铿锵有力的杀字，跌宕起伏，都是从士兵们的胸腔传出来的，吼尽了浑身的力气，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天雷发现远处一个霓虹色的信号弹出死，愣了愣，就听到宁王语声御是如此清晰，一字字传入耳中，“羽箭队，出击。”
　　霎时，搭弓，上弦，疾风而出，一轮一轮火箭往崖底射下，箭落如雨，四处乱射，因为迷烟阵阵，早已笼罩了这片谷中。
　　忽然间情势突变皆是措手不及，围困在雅落里的天朝轻骑瞬间便被射落不少，余下之人都提起横在腰间的马槊挥舞着遮挡漫天箭羽。
　　浓雾蔼蔼，漫天落箭，敌我不分，硝烟阵阵，出口又有宁王的军队守着，冲出一个杀一个。
　　不过是一柱香的时间，谷中响起的是阵阵哀嚎，如鬼魅般消散不去。
　　一股股血腥味透过秋风，几缕钻过面罩还是入了鼻中，天雷面色一皱，下意识伸手掩住口鼻。只觉胸中隐隐作呕，这不是单纯的血腥气，而是血腥味混杂着烧焦的尸体味道。
　　天雷心中剧痛，这生生不息的死亡之声，是如此清晰，饶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他，也不忍目睹这残酷的惨状。
　　猛然抬头，却发现宁王顿了顿，一手撩过额前，拂过碎发，沉眸一笑，“可惜了，里头没有东方铭。”广袖凌风朝身后一拂。
　　东方铭？不就是当个圣上啊？
　　这场宁军不流血的战争，天朝军队损失重大，御驾亲征的皇帝为何没有出现在军中，他到底在幕后干什么呢？
　　天雷不由也锁着眉头，一筹莫展，暗叹一声，幸好胜了，战争是要流血的，他以前没有经历过战争，只是涉及江湖杀的暗杀，没想到兵法是如此残酷，杀人不见血，弹指间，攻敌人于不备，一举获胜。
　　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历经了两个时辰，阵阵浓烟直到天亮才退去。后世记载孝祁帝跟孝乾帝之间，真正的战役始于此，宁王跟皇帝之间，终于拉开了迟到二十几年的战幕。
　　这一战，皇帝损失惨重，宁王初战告捷。
　　史书孝祁帝伟有云：雅落里之战，是一场谋略之战，孝祁帝以客敌众，不庆一兵一卒，迫使其侄孝乾帝退出萧然城，是一场真正意义上力量悬殊的较量。雅落里之战，也使当初还是宁王的孝祁帝名声大震，大大打击了天朝士兵的士气，激起了宁军的志气。
　　雅落里，本来只是一处地势险峻的山谷，后因雅落里战役而闻名，雅落里大战死了天朝军队整整五千，五千人入谷后，无一人生还，遍地的尸体，在第二天连一具完整的都无法找到。雅落里的别称死亡之谷，也自此闻名。
　　天雷只知道，呜鼓息兵时，雅落里依旧是火光四射，下面的哀号声是如此凄惨，响彻不绝。
　　宁王处于萧然城内的府邸里，灯烛映照这宁王冷峻的侧影，珠帘微动，帷幔低垂，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天雷站在一旁，觉得傍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似乎只是幻境而已，眼前的宁王静静坐着，手中持着晶莹剔透的玉盏，偶尔小啜一下，极为自在逍遥。
　　屋内淡淡的熏香，袅袅青烟飘荡，令人不禁昏昏欲睡。
　　“天雷，你去请王妃过来一趟。”
　　宁王语气不起波澜，天雷有些捉棋不透，掌心冷汗滑腻，他稳了稳心神，正准备应和，去发现珠玉摇动，垂帘半挑，原来进来了一个人，那熟悉的英俊面目，分明就是黑玉国世子黑轩凌。
　　“世子殿下。”
　　天雷客气谦恭动欠了个身退下。
　　“世子殿下。”
　　宁王勾了勾唇角，眼角多出一抹玩味。“这就是所谓的待客之道？”
　　黑轩凌个晚刚打了场胜仗，心情也很好，不理会宁王的戏谑。找了张舒坦的椅子坐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好奇地问道，“这燃的是什么香？好熟悉啊？”
　　宁王心神一窗，僵了僵，冷哼道，“女人香。”熟悉？是的，这香跟凤卿身上独特的香味很相似，很少人能够察觉，除了靠近她才能闻出来，这黑轩凌能够说出熟悉，他们两个估计也是暧昧过了。宁王心头顿全不爽，面色也是一沉。
　　黑轩凌拌然抬眸，他根本不知道宁王这生的是哪门子闷气，反正他从来没有了解猜透过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他运筹帷幄，他霸道邪魅，他总喜欢算计他人。
　　黑轩凌哪里知道，宁王在算计他人的同时，也把自己给算计了进去。只是此刻的宁王是不会承认的，黑轩凌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殊帘摇曳，宁王抬眸，黑轩凌亦然，两人看到来人时，神色各异。宁王幽深目光如锥直刺她脸上，彼此神色被光亮照了个无所遁形。
　　黑轩凌心痛的目光焦落于她身上，密密麻麻、点点滴滴，攫住了她整个人。
　　凤卿身着绯衣，没有上妆，鬓如裁，眉如画，素衣鬟髻，款款而来，轻盈似凤蝶。
　　双眸黑白相映，依旧有着熟悉的清冷，倒映出屋内两个不分轩昂的出色男人。
　　宁王垂下眸，玉盏已斟满，琥珀色的泪，馥郁可人。
　　他仰头饮尽，举手拂袖之间，说不出的潇洒利落。
　　黑轩凌的视线灼灼，不管屋内还有一个宁王，绞在凤卿身上迟迟没有收回。
　　凤卿似有若无地从他眼前拂过，芳香气息袭上他的鼻尖，黑轩凌心头一窒，霍然惊觉，讶异的薄唇微张，下一刻，就掠向独自品茗的宁王。
　　却见宁王神情高深莫测，丝毫没有冷凝，持着一杯空荡荡的玉盏把玩着，意犹未尽的样子。
　　黑轩凌再次将视线落在凤卿身上，决定暂时压下心底不好的预感，却发现啊，她唇角笑意愈深，不像是真实的。
　　声音还是忍不住颤了颤，“卿卿？”
　　凤卿愣了愣，眼底的柔光氤氲成雾，声音淡然，“世子别来无恙。”
　　黑轩凌没料到她又把自己当成陌生人，心头如同被千斤铜铁压住，翻不了身似的，蔓延的苦楚丝丝缕缕钻进心扉，令他刹那透不过气来，恨不得这一刻消失在她面前。
　　眷恋的声音依旧缠绵，他还是于心不忍啊，多年的累积，挥剑斩情丝，一朝一夕，若能足够，又怎么站在这里呢？
　　“卿卿。”
　　黑轩凌又叫了一声，声音中饱含痛楚，凤卿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她只想跟他断绝一切，让他不要为难，她是原谅了他，所以更不希望他受苦，宁王还在这里，猜不透心思，黑轩凌这一声声心悸的呼唤，这不是摆明着自己还有当另一个人筹码的分量么？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怎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不明白呢？
　　凤卿又哪里知道十几年的感情若是一朝一夕能够断掉的，况且黑轩凌自小就对她上了心，又身在王室，见惯了那些深宫黑暗，对她自然是格外的珍惜。
　　“啪嗒”一声，碎裂声，惊醒了目光相迎的两人，下意称回头，发现宁王捏碎了手中的玉盏。
　　有几小片甚至指入了他的掌心，丝丝血滴沁了出来，空气中那熏香顿时染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宁王唇角逸出一抹邪魅，蛊惑人心，他收紧了手指，含笑迫视凤卿，薄唇微抵，声音一如往常般，“本王真是太不小心了。”
　　凤卿直勾勾看他，四目相对的僵持，一瞬却似一生那么长。
　　白衣广袖垂落，绫罗绸缎的冰凉触过他微微沁痛的掌心，宁王的声音有些飘渺虚幻起来，“本王先下去休憩，留点空间让世子跟王妃小聚片刻。”
　　凤卿低了头，眉眼微敛，无浪无澜，“嗯。”
　　黑轩凌也猝不及防站了起来，“王爷，慢走。”一副巴不得他快走的样子。
　　宁王眯起眼晴，欲言又止，半晌才快步离开，门槛边，他足下一滞，还是没有回头路出了门。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十九章 伤爱
　　宁王这方才离去，沉寂的空气也似乎被他带走似的，黑轩凌的目光更加放肆，毫无顾忌地盯着凤卿。
　　凤卿迎着他定定注视了片刻，便挪开了，她缓缓走到窗边，碧纱窗帘被她轻扯到一边，视线掠到院中。
　　今夜月色清寒，清冷的月光倾泻了浩瀚无边的天地，屋檐树木无不幸免，全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清风吹拂，树影婆娑，煞是好看。幕色中的院落平添几许宁定，楼台亭阁绵延远去，隐入天际。
　　天空这一轮皓月，却是隔着这遥遥九重天，凤卿视线一窒，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恍然发现黑轩凌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两人靠得很近。
　　黑轩凌声音微微一顿，“卿卿，你在这过得好吗？宁王他有没对你怎样？”
　　他的目光绞在她左颊上，看到了几乎愈合了，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心还是不由生疼。当初，那一鞭下去，是如何生疼？幼时的她，一受伤，就找自己哭诉，此刻的自己，难道就再也不会成为她的寄托吗？
　　凤卿从黑轩凌脸上的神情就依稀可以看出了他已经陷入回忆中，她都从回忆中出来了，为何他还想用回忆来牵绊住自己。若事事皆可后悔的话，这光阴也不用如梭向前而是后退了？
　　“过得，还好；他对我，也还好。”
　　想了几个词，发现只能用“还好”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已当下状况最为恰当。宁王他没把自己关进地牢，没对自己用刑，除却了偶尔偷吃点豆腐之外，确实没对自己怎样。
　　这对一个身为筹码的人来说，吃好喝好，还有婢女伺候，已经是最客气的礼节了。她还能怎样，苛求自由？得寸进尺向来没有好下场。
　　再逃？她已经暂时打消了这念头，外头皇帝跟宁王开战激烈，百姓逃难，街上兵荒马乱，她没有武功，出去必定受死，还不如好好呆在这里，等战争结束再议。
　　垂曳的衣袖轻拂，碧纱窗帘被凤卿一拉，捂得密密实实，在她拉上的最后一瞬间，黑轩凌发现她手一滞，接着就瞧到她黛眉轻拢，体乎在思考着什么。
　　实则，在凤卿拉上窗帘时，余光居然扫到了对面窗边立着一抹颀长的身影，分明就是刚才出去的宁王，即使距离相差有点远，她依旧能够感受到他冷凝的日光、灼灼的注视。他在监视我？
　　凤卿脸色一沉，更加不悦。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黑轩凌看到她皱眉，下了狠心，咬了咬唇。虽然明白让她不行宁王同意逃离这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希望她能够过得更好。
　　“离开？”
　　凤卿喃喃自语，骤然，她感到屋里极为窒闷，弥漫的郁郁馨香，缭绕出纷纭幻影。
　　心头状似有一堵铜墙铁壁阻拦着，凭着她一己之力硬是无法闯出去，无济于事。
　　“不想。”
　　声音较刚才的喃喃自语，坚定了十分。既然尝试过，依旧逃不出他的掌心，为何还要一而再弄而三做费力又费神的事情？至少此刻，或许这宁王在萧然城的居所是最安全的一处休憩他。
　　黑轩凌，他现在跟宁王在同一条船上，若是在此刻硬要在老虎头上拔须，宁王发起狠来，他或许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卿卿，我知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黑轩凌终于露出进屋内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凤卿下一刻就被拉进了他怀中，他没发现她肢体的抗拒，或许是察觉了，仍旧是视若无睹。
　　“我这不是担心，若是别人，我也套会这样做的。宁王的手段，相信你我都非常清楚。”
　　她的声音圆润，却如淬了毒的针，指在黑轩凌的心头，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他不由俯身，她寂若睡莲的脸上神色淡然，唇角含着一抹浅笑，笑意很淡很淡，淡得几乎一碰就散。
　　他们得极近，隐约触到彼此肌肤的温热。
　　揽着凤卿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箍在怀中，黑轩凌正要抬起的右手下意识一僵，心跳忽然一窒，他眸色转深，突然郑重地低头问道，“卿卿，宁王有没对你……”
　　下面的不雅的话语被他咽了回去，他问不出口，他不想，他着实不想往那个方面想，不由闭上眼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状似冷静地睁眼。
　　原来，宁王口中的“女人香”跟她身上的体香是一体的，怪不得如此熟悉，怪不得如此熟稔。
　　凤卿清冷的眸中错愕一闪而逝，她不解，但是还是淡淡地答道，“没有。”同床共枕、一宿安眠算不算所谓的……
　　“你不该管那么多的。”
　　凤卿幽幽地叹了口气，闲适一笑，不待话音落地，黑轩凌竟是一震，眯了眼看她，目光飘忽，渐渐灼热，这目光看似看她，又分明不是在看她，似乎透过她看别人。
　　“卿卿，你是我的卿卿，我是你的凌哥哥，我不管你，还有谁会管你？”
　　他漆黑如墨的双眸透露着愤怒，又逐渐成了悲哀，最后化为绝望。他的声音低哑，夹杂着千般凄凉，万般痴念。
　　垂眸看向她，看她一时眉目清秀，犹带稚气，一时素衣挽髻，冷若淡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凤卿闻言不由心中一动，气息紊急，胸口起伏，微微蹙眉，幽黑瞳仁里流转淡淡光彩，唇眸噙着一抹淡笑，却眼也不抬地问，声音涩然：“若时光能够倒流，你仍是我的凌哥哥，我仍是你的卿卿。”
　　玉颜凝雪，肌肤赛霜，明明是舒心祥和的画面，印在心头，心中欣慰凄楚交积，再无法自抑，眼前一切俱都模糊。
　　凤卿这一句话，彻底惊醒了黑轩凌，他脑中久久盘旋着八个字，“她不再给我机会了。”时光倒流，时光若能够真的倒流，他用什么来换，他都甘愿。可是……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如同她弄也不会给自己机会了。
　　一直自我打气，他都没用此刻清醒，原来梦醒了，痛楚依旧存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他宁愿继续做梦，为何她一定要敲碎他的梦？
　　人家都说美梦成真，美梦就算成不了真，也不用经历此刻这般揪心的绝望滋生，蔓延，侵噬吧？
　　原来那一年，他错过的仅是永恒，便是放手了此生的幸福。
　　黑轩凌双眸隐隐愤懑，渐转为悲苦。
　　良久，他就这样看着她，或许想要用这种目光来感她，殊不知错过即是错过，凤卿深陷沼泽，自己都难以保全，断然是不会再给他机会的。
　　而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黑轩凌，她也明白了那是小女孩时期的懵懂，而非是与子偕老那般深刻的痴，这般，本就不是她所企盼的，又怎会还给他期望，只能将他逼出漩涡之外。
　　语声微窒，有凄苦之色一掠而逝，“卿卿，你还会允许我以后这样叫你吗？”
　　“可以。”
　　做不成情人，可以做朋友，幼时的关怀，凤卿也没有断忘，她抿唇道。
　　“那你以后可以叫我凌哥哥吗？”
　　黑轩凌的声音低嘎，带着一抹痛楚。
　　“可以。”
　　凤卿垂眸，不忍目睹他脸色悲恸的表情，那仿若是自己拿剑对着他，进行一场生死搏斗似的。
　　“那你现在可以叫我一声吗？”声音哑然，带着几许空旷的飘渺，那是嫉妒的渴望，他在等待。
　　“凌哥哥。”
　　凤卿咬了咬唇，心弦轻拢，语气却是恬淡宁和。
　　黑轩凌双目迸出喜悦，那是悲到极致的喜，比悲喜交加还要更上一层楼。
　　双手环绕得更紧，他将下巴隔在她青丝盘绕的头顶上，低低地道，“卿卿，以后，我就是你真正的凌哥哥了。”
　　凤卿心头一窒，呆了半晌，怅然动容，明白他下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他这么一说，就表明今后他们就是兄妹了。
　　“我现在虽然跟宁王同在一条船上，但是若是你喜欢瑾王的话，我可以撤销跟宁王的合作。”
　　黑轩凌抿了唇角，似笑似戚。
　　沉默半晌，凤卿依旧低头，哑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抬眸看着她，黑轩凌面上的浅笑落几分惨淡，“若是以后连看着你的机会都丧失，那才是真正的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凤卿黯然，灿若晨星般的黑眸晃过昨日种种，犹在眼前，一时有些恍惚。
　　那些个白天，那些个夜晚，至今记得和煦的阳光，柔和的月色，暗沉的天色，璀璨的星空……
　　“真当我是你妹妹，凌哥哥，那你能不要让我为难。战争不是儿戏，你现在即使想抽身，也已经迟了。”
　　凤卿轻轻叹息，湿热指尖伸出，抹开黑轩凌那纠结的眉心，怜惜着那眼角金的细纹。
　　“你值得。”
　　黑轩凌望着这一张令他心痛万分的清丽容颜，目光朦胧，低首相近，呢喃轻语。
　　“真为我好，就不要为我做傻事。男人追逐的是权势，女人贪恋的是温暖，我要的，他们又何曾给的起？”
　　凤卿低笑，别那，容颜如烂漫的花儿一样娇艳，令黑轩凌挪不开眼，似乎如此皎皎的视线停留在她明媚的脸上，就能够永远将她这一刻灿烂深深映入心中一般。
　　倏然，凤卿敛起笑靥，又复如初始，黑轩凌顿觉失落，怀中温热的娇躯，都无法驱散那心头久久萦绕的那一抹伤感。
　　他不由苦笑，脸上旋即缭绕上一层淡淡的迷雾，“你若想要，又有谁能够抵挡，卿卿，为何你就是不敢踏那一步呢？你的父亲给天下的男人都判了死刑吗？”
　　刹那间，重锤击落心坎。
　　凤卿眉心微蹙，只觉自己心头急撞，紧促得喘不过气。
　　黑轩凌不意却觑见凤卿胸口微微起伏，镇定容色下的疑虑，因这纷乱气息泄露无遗。知晓自己是猜对了。
　　他紧紧盯住凤卿双眼，却似看透她心思，越看越觉寒意透骨。无力垂首，顿觉心头空落落，原以为自己退后一步，能够在她心头留下一抹浅浅影子，现在看来，也难……
　　凤卿幽深目光全无波澜，脸色却白了三分，似乎真被黑轩凌猜中似的，良久才颤声道，“还是你最了解我，原来我心中真是如此想的，我也不过如此懦弱。”
　　骤然，心弦崩断，黑轩凌心底景后一丝侥幸的光亮也熄灭。
　　“我也不过如此。”
　　凤卿脱口而出，语声落地，自己也僵住。
　　这心中惶然不安感令她悲酸更甚，猛地从他怀抱挣脱，退后几步。
　　“卿卿。”
　　他低低唤她，猛然向前，一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一言不发地抱紧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不让任何人将她夺去。
　　“卿卿……”低低的呢喃，声音中充斥着血腥般的疼痛，那是他双唇之间压抑紧咬出来的，他张臂抱紧她，再说不出别的话语。
　　猛然抬首，见他唇上一片血红，唇角慢慢淌下鲜血，似乎觉得他浑身都被血浸染了一般，那烂漫的血色令她作呕，更令她心跳紊乱，急促、不规律，似乎将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似的。她浑身似乎被铁链禁锢住，整个人都被定住，无法动弹，张大了口，却迟迟发不出声，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歉意，满满的歉意从胸口溢出，点点滴滴。
　　“我要你勇敢地踏出一步，并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如你父亲一般，卿卿，你该幸福的。那个不该得到幸福的人，是我，是我啊……”
　　黑轩凌英俊的面目苍白了三分，柔声劝慰，大掌将她冰凉的双手包拢在掌心，动作轻缓，似乎粗暴就将她纤弱的皓腕扮拧断似的。
　　黑轩凌的柔声劝慰，如撕心裂肺般噬咬着凤卿的心，她不忍见血，心中有一个角落柔软了一分，螓首下意识蜷缩于黑轩凌的胸前，吸取着这个看透了她心的高大男子。
　　“凌哥哥。”
　　凤卿语声细弱，却带着莫名的坚定。
　　黑轩凌对她的了解，知道她每回声音缓轻，就有话要说，只是需要鼓励而已。
　　“你说。”
　　他的声音也柔了几分，如同那年相府偏院那一弯碧潭的水，平静无波，却是清澈怏然。
　　“你说什么才是幸福？”
　　凤卿双眸氤氲，恍若回到了童年，脸上浮现几分娇嫩稚气。
　　“幸福？”黑轩凌心头一窒，才缓缓道，“幸福就是卿卿找到心中理想的伴侣，过着逍遥赛神仙的日子。”
　　凤卿一愣，那时的自己也问过他什么是幸福，他可不是这么说的，犹然记得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英俊少年，双眸沾染着斑斑笑意，很镇定地叉着腰大声道，“凌哥哥就是卿卿的幸福。”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供他留恋眷恋的了，心亦老去，童年的记忆，偶尔浮现翻涌，涩然甘醇交加，一如一杯香茗，滋味绕舌，余香缭绕，最后还是会随着时光转淡消逝。
　　“难得有情郎，”她旋即付诸一笑，驱淡心中的淤积的沉郁，“都说有情郎难得了，卿卿又哪会如此容易得到？”
　　“凌哥哥说过，只要卿卿敢爱，就能够找到幸福。卿卿的魅力，世上无人能敌人。”
　　黑轩凌也正行地道，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使我想要追寻，寻寻觅觅，却再也没有可能了。
　　“卿卿的魅力要真是无人能敌人就好了。”
　　凤卿也觉得此刻的氛围太沉窒，唇角逸出一抹浅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愈发灼亮。
　　黑轩凌凝望她，望进一双明澈如水的瞳眸，一室的静寂，拂过自己那暗淡失神的眸。
　　“卿卿，世上没有男子能够抵挡得住你眸底的那抹韵致。”黑轩凌失神地呢喃道。
　　凤卿怔然，良久才笑道，“自家妹妹的怎力，连哥哥都不知，那世上还真无人能知晓了！”
　　黑轩凌忽然一痛，痛的像是有东西在撕扯着他千疮百孔的心，但他仍然从容一笑，“凌哥哥本就是景了解卿卿的人。”
　　真的是哥哥跟妹妹了，这一晚，对黑轩凌来说，仿若在十八层他狱闯了一趟，又似被阎王凌迟火烙，鞭笞、折磨，极刑都上过了身似的，遍体鳞伤地被丢弃在一边。
　　“这么晚了，世子难不成想要留在本王这空荡荡的大厅过夜不成？”
　　宁王冷冷的嘲讽，在门口想起，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凤卿抬眸，正要瞧到他唇角似笑非笑，眸底深不可测，声音却听出三分怒意。
　　“卿卿，一定要答应我。”
　　黑轩凌未理会宁王，俯身需要索求一分安逸的答案。
　　放开？
　　放不开？
　　宁王灼热的注视，她也置之不理，心头缭绕的吾爱挥之不去，迎上黑轩凌凄凄的目光，她茫然了，在他的期盼下，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黑轩凌见她点头，却不忍再盯着她了，他仰首，目光似穿透那屋顶，直视那茫茫星空。
　　他也怕，她点头了，就答应自己她真的放下了，自此之后，他凌哥哥的身份再也不会成为她的情人，而是她的哥哥了。
　　良久，他似乎察觉了宁王不善的目光逼视，才缓缓松开了凤卿，刚才，他们相拥的姿势在他人看来，的确是过于暧昧。
　　“保重，”黑轩凌淡淡一笑，似乎朝着凤卿说，又似在对宁王说。
　　拂袖而过，在门槛边，他回头追加了一句，“若有所需，还是按燕以前，卿卿……”
　　最后两个字，在唇边掀起几许苦涩，他还是放开了……
　　房内顿时更加沉寂，只有宁王跟凤卿了，凤卿咬了咬唇，没想到自已最后还是答应了，或许，踏出一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而宁王静默不语，目光如寒潭，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凤卿，想要用仇视的眼神杀死她，又恨不得上前伸手，扣住她纤细的脖颈。
　　皎洁绯衣、淡淡眼神，唇角沾染笑意，这就是凤卿，对着黑轩凌不抗拒的凤卿，对自己却是横眉冷对，不公平。
　　宁王愤愤的暗想，双眸更冷，双手也不由攥得紧紧的。
　　“你答应他什么了？”
　　此时却已无法做到岿然不动，宁王凝眸紧锁着凤卿那一刹那，他的眸中浮起迷蒙的水雾，可眨眼间却又消逝无痕。
　　声音冰冻三尺，寒颤心扉，目光如炬，迫使凤卿不由抬眸，睨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没想到连王爷这种成大事的人，也有闲情逸致管起他人闲事来。”
　　宁王似乎被戮到了痛处，硬是压下心头那抹不爽，勾起一抹邪魅来，本王是担心王妃已红杏出墙，好歹王妃已也是本王的侄媳妇。”
　　凤卿苍白脸颊浮起红晕，眼波潋滟生辉，唇畔间的讥诮更深，“皇叔不会是想多了吧，凤卿若是红杏出墙，也不会让皇叔戴绿帽子，该担心的该是我那丈夫瑾王才是。”
　　昨晚是谁硬来上自己的床来着？睁着眼晴说瞎话的人实在太多了，宁王也不想想自己的行为似乎更加被人唾弃才是，倒是先来讽刺自己来了。
　　“王妃若是红杏出墙的对象是本王的话，那本王倒是甘愿牺牲下名声，若是敌国，可就不好办了。这通奸通到敌国去了，这天朝的百姓，悠悠众口，难堵啊！”
　　宁王状似感叹道，眼神却是极其凌厉。
　　凤卿莞尔一笑，没好气地吱声道，“皇叔不会想多了吧，皇叔叛逆这事，足以惊动天朝上下了，这天朝百姓哪来的闲心来谈论凤卿的红杏出墙呢？”他若真当自己是红杏出墙就红杏出墙吧，反正她也没有那心情跟他解释。
　　她终于明白，误会都是怎么来的了，原来很多时候，太子自以为是，就造成了纷乱的误会。
　　自己先入为主，凌哥哥当头一棒或许还真敲醒了自己。
　　“世子刚走，要不要本王去将他请回来呢？”
　　宁王冷冷一笑，眯起狭长的凤眸，沉沉如墨，一如外头的浓浓的夜色，森然的目光就这样锁在这张清冷的玉颜上。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二十章 遭劫
　　唇边一缕笑意还不及漾起，她微微睁眼，星眸深亮，“今日可是有三个人说皇叔喜欢凤卿了，难不成还真是这样不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到底是欣喜还是愤怒。
　　宁王皱了皱眉，惬意的扬起唇角，“若本王说本王想要成为王妃红杏出墙的对象呢？”
　　言语中，夹杂着旖旎暧昧，邪魅的双眸飘忽不定，凤卿抬眸，一下子还真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还是说笑。
　　不由一愣，凤卿挑眉，“若是喜欢，可以，若是爱，成全不了你，若是想要成为我红杏出墙的对象，要看皇叔自傲的魅力够否。”
　　“征服你，就从征服自己开始，本王自己的魅力，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想要本王的爱，也要王妃够胆识。”
　　宁王心情蓦然大号，唇角勾起一抹邪魅。
　　“皇叔还真是自信。”
　　凤卿干咳了一声，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露骨的话。
　　“自信？”宁王黑眸一转，沉声道，“本王连起码的自信都没，又如何立世，就让王妃见识下本王的自信。”
　　迫近她，目光精锐犀利，一如暗夜里凶猛的猎豹，审视利爪下的猎物。
　　凤卿心头纷乱，来不及辩解挣扎，只觉气息微窒，猝不及防间，被宁王抱了个满怀。他俯下身，在她瞠目结舌中，吻住了她冰凉柔软的唇。
　　一丝怅然笑意掠过宁王眼中，旋即归于沉寂，深潭似的眸底再无波澜。
　　阖目不语，只觉她温暖气息拂在颈间，撩动心头酥软。
　　唇舌缠绵，越来越激烈，凤卿不由喘息连连，良久，直到她双唇发肿，宁王才松开对她的禁锢，看着她脸色潮红，心头不由心旌摇曳，硬着将心头萦绕的那股欲望给压下去。
　　挑眉笑道，“比起世子来，本王是否更加胜任这个红杏出墙的奸夫呢？”
　　宁王眼底高深莫测，分明在生气，凤卿哑然失笑，这个男人，生活中充满了杀戮跟算计，对自己，似乎也用起了计谋。
　　唇瓣间，隐隐作痛，她忽然笑出声来，“想当奸夫，皇叔难道没想过兵败？”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的雨，淅淅沥沥，嘈嘈杂杂，豆大的雨珠敲打在窗户上，雨水漫过琉璃檐瓦，檐角垂落细流如柱。
　　凤卿一语，屋内顿时沉寂了不少，宁王蹙了蹙眉，旋即舒缓，“王妃不是想要激怒本王吧？若本王说，本王还真没想过兵败，不知王妃是信还是不信？”
　　凤卿亦站直了身子，迎上他漆黑如墨的眸，那里头暗藏激流，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信，皇叔的自信无人能敌，凤卿自然是信的。”语气含着淡淡的嘲讽。
　　宁王回身侧目，冷冷瞧着她，面色凝寒，拂袖而去。
　　凤卿望着他消失的身影，徒然走到了椅子坐下，竟然觉得体内一阵冰凉。
　　她神色恍惚，不明白自己为何一定要如此尖酸刻薄，一定要用犀利的言语来武装自己，一定要挑衅宁王。
　　不是答应了凌哥哥，一定要将幸福牢牢地掌握于手中吗？
　　原来懦弱早已在心底萌了芽，生了根，一下子想要拔除，太难了，她还是下意识想要护着自己，全身而退。
　　这一晚，凤卿睡得不是很安稳，宁王也没有过来跟她同床。
　　接下来五六天，宁王也不知在忙什么，凤卿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身边清容伴随着她，偶然还能从她口中听到点消息，她也是从天雷口中抠出来给自己解闷的。
　　不过看着清容开心，凤卿心态倒是缓和了不少，没有前两天过得压抑了。
　　又是一晚，月色如华，宁王还是没有来，凤卿却是很快入眠了。
　　马车在狭窄的小道上摇晃前行，凤卿在没有停顿的颠簸中终于睁开了眼睛。
　　车内空气闷热，汗沿着脖子正往下滑，刚刚睁开的眼睛似乎还不能适应光线，稍微眯了起来。
　　后脑隐隐发疼，一阵一阵眩晕的感觉扑过来，像浪一波一波要将人涌倒。
　　这是哪里？
　　她明明记得自己睡下去了，怎么会出现在马车上？宁王这是捣的什么鬼？
　　不像是宁王的作风，马车过于破旧，她掀开破布遮挡住的车帘，发现驾车的人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身形高大，活脱脱就是书上强盗的形象。
　　抿唇不语，她失笑，这不会是宁王得罪了强盗，自己被人抢去做压寨夫人吧？
　　转而一想，不对，这宁王在萧然城内的居所守备森严，都是一等一的神魔教高手，自己真被强盗劫走，也不太可能啊。
　　她一弱女子，明哲保身，还是假寐先，再看情况伺机而动。
　　马车又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凤卿觉得自己整个身上的骨头都散架了，而且饥肠辘辘，这中途怎么就没人来让自己吃点东西，难道饿得四肢无力，才是强盗的一向作风？
　　停下来的地方，原来是一间废弃的房屋，凤卿是被扛着进去的，她眼帘半呵，暗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强盗窟？可是强盗不是一向住的是山寨的吗？
　　心头的疑虑积得愈来愈深，幸好，她唏嘘了一口气，被放上床时，人家没有用“甩”这么粗暴的行为。
　　“是该醒了吧？”
　　强盗呢喃了一声，凤卿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脑海中如浮光掠影般飘荡过几个人影，她心头一窒，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来。
　　眼角一跳，居然是他？
　　震惊，她对人的声音极为敏感，听过一遍就不会忘却，这清晰的影子掠出，但是她真的极为不想承认。
　　“皇上？”
　　她忍不住坐了起来，睁大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络腮胡子，蹙眉不解。眼前这落魄的形象真的无法跟那九龙御座上高高在上的尊贵男子联系在一起。
　　灰黑色的衣衫，暗淡的神色，明黄的帝袍，俊美的容颜，天壤之别，忽然想到什么，她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没想到我这幅打扮，还能够被人认出来，弟妹真是奇女子也。还有，出门在外，就不要叫皇上了，朕都以我而称了，弟妹就叫大哥好了。”
　　皇帝撕掉了大胡子，又揭开了人皮面具，露出他本来的俊美面容，一双睿智的龙目炯炯有神。
　　凤卿错愕地睨着他，迷茫的同时，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饥肠辘辘却没有食物？估计皇帝不知道如何纡尊降贵伺候人，自己不饿，就不会想到这么深奥的民生道理。
　　她恍然顿悟，还不住地点了一下头。
　　“看到你吃惊，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恢复强盗的装扮，他唇边的笑意早就被隐藏在偌大的胡子下。
　　凤卿终于找回了理智，良久才问道，“大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御驾亲征？那可不是玩假的，虽然从清容口中听说了五六天前雅落里那一场大战，宁军大捷，天朝损失惨重，领兵的将领却不是皇帝本人。这不知皇帝是故意的还是另有玄机。
　　心中一直吊着，眼前出现了真人，她还是忍不住脱口而问。
　　“想必弟妹也是听说了雅落里大战，”皇帝不由苦笑，“牺牲了五千人，战况的确惨烈。本来我也是想亲征来着，但是却被四弟的病给耽搁住了，迟了两三个时辰出发。冥冥之中自由保佑，后来有将领冒死通报，我幸于免难。”
　　凤卿静静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叹了一口气，犀利的眼睛半眯起来：“棋逢敌手，看来我不可轻敌。”
　　“大哥怎么把我劫出来的？”
　　凤卿还是忍不住好奇，晶莹剔透的眸子愈发迷人。
　　那剪剪秋眸，彩光流溢在黑瞳，清澈一如山间叮叮咚咚的小溪，可仔细望进去，又如一汪深不见底天潭。
　　皇帝眼神茫然，心头不由一颤，凤卿唇角刚欲扬起，却听到皇帝接下话语，声音微微发沉，“四弟醒来后，一定要亲自上战场，他身子还未康复，在我的竭力制止下，他才松了口。但在我出发之前，他苦求我一定要救出你。我输掉一场战役不要紧，但我没有把你带回去，还真无法回去面对他。”
　　“那大哥是……”
　　“我动用了埋在他身边的奸细，这些年下的功夫，算了，不提也罢。”
　　皇帝轻描淡写带过，凤卿知道他不想多讲，大致了解，她也没有多问。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皇帝的军队据说已经退到萧然城之外，凭着他们现在两人，能够逃脱心思缜密的宁王的追杀吗？
　　自己，倒是还好，就算被宁王抓到了，也是性命无忧，皇帝若是落在宁王手中，千刀万剐，也不能解其恨。
　　屋内清风徐徐，简陋的窗户根本就不能挡风，月光从缝隙中照进来，柔柔地洒在凤卿身上，她清冷的眸子幽幽的，像山间清泉一样沁人心田。
　　皇帝望着她半晌无语，凤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现在如此紧急的情况，这皇帝显然心思不在其中，她都不禁为他担心起来了。宁王的手段，她可是见识到了，皇帝如此俊美的男子，天下少了一个，还真是可惜。
　　皇帝的身影，近在咫尺，气息拂上耳鬓。
　　凤卿暗暗自嘲，自己竟然也会为男色沉迷，原来这美色不单单放在女子身上。
　　“想必大哥心底已经有了思量了。”
　　“飞鸽传书，四弟今夜会到这里与我聚合，你就不必担心了。”
　　皇帝眸色微微黯然，他也就偷着些许时光。
　　“他也要来吗？”
　　凤卿低低地道，抬眸觑见皇帝抿起薄薄的唇，眼睛满是倦色，失了几分神采，恍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些讶然，但还是没有多问。或许皇帝这些天过得也不太好，在宁王的地盘上，他寸步难行，一步错，满盘皆输。
　　“别出声，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来了。”
　　皇帝一把抓过凤卿，贴在简陋的门板后，两人都屏息以待。
　　凤卿也不由得揪住心神，刚才没发觉，此刻跟皇帝靠得极近，才问道缕缕龙涎香萦绕在鼻头。日积月累的沉香熏染，再努力掩饰，还是会留出破绽。
　　温热的胸膛，她头微微发沉，真的是饿了，一天一夜滴水不沾，她又不是圣人，竟然直接晕了过去，悄然无声。
　　皇帝没有注意，他全副身心都提防在门扉上，听着外头的动静。是不是四弟来了？还是宁王追兵已经来了，这么快？
　　饶是镇定，紧蹙的眉头还是昭示了他的不安，唯独怀中的一缕馨香让他稍稍舒缓紧绷的情绪。
　　当门外疾驰的马蹄声停滞时，皇帝还是下意识将怀中的软玉香怀抱得更紧。
　　“皇兄？”
　　门板轻叩，声音低哑，语气仍带着一抹不确定。
　　“进来。”
　　皇帝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发现一直靠着墙壁的双腿有些发软，原来还是有点担心、害怕门外的人是宁王的铁骑。
　　门被推开了，随之进来的是风尘仆仆的瑾王，刀削般的容颜在月色笼罩下依旧是那么分明，轮廓更加深邃。
　　他轻揉着倦怠的眉目，目光皎皎，视线落在皇帝的怀中。
　　皇帝心头一凛，戏谑道，“这人归原主。”
　　不动声色地接过凤卿，瑾王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也不由扬了三分，“她到底怎么了？”心头在见到她那一刻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皇帝一时还没听懂他话语间的意味，调侃道，“她好好着呢，丝毫不差，说，四弟准备怎样感谢皇兄的鼎力相助啊？”脸上含笑，心头却是涩然三分，原来，偷来的时光是如此短暂，短的在指缝间流逝，而他却在之前的一天一夜忙于赶路，没有好好瞧过她。
　　瑾王薄唇紧抿，双眸冷漠，压不住语气中的愤怒，视线却锁在怀中双眸紧闭的人儿身上。
　　指尖抚上凤卿温热的脸颊，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皇帝愣了愣，后知后觉发现刚才还清灵的少女此刻酣眠在瑾王怀中，想了片刻，他睨了一眼四弟棱角分明的轮廓道，“四弟，以朕之拙见，你的王妃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太激动了，才昏睡过去了。”语气竟然还有着不平。
　　瑾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讥，“皇兄见到本王，怎么不激动得晕过去呢？”
　　激动？怀中的人儿见到自己，若真能情不自禁地激动小片刻，他觉得连夜来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现在人家晕过去了，皇兄一向精明的头脑怎么就打结了呢？
　　瑾王哪里曾料到皇帝刚才心绪层起叠浮，凤卿独特的馨香，致使他神驰荡漾，刚毅的心也是起了潋滟涟漪。
　　皇帝纳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流连，肚子里不由发出一声咕噜响，才抚额而笑，“直到此刻，朕终于明白了你的王妃为何晕过去了。”
　　瑾王疑窦重重，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满脸大胡子的皇帝，发现皇帝唇角的情绪都隐含在大胡子中，看不出来，顿时懊恼起来，“可以除去你那胡子了，看着碍眼。”
　　皇帝心情大好，也不跟他计较，知道他这别扭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也对，朕乃当朝第一美男子，丑了这些天，才知道丑是多么见不得人，连年纪大点的老婆子都以为朕对她们有意思，问个路，还吓得落荒而逃，真是太有趣了。”
　　他暗想门外反正有了护卫，伸手便掀掉了脸上的大胡子，撕到一半就听到瑾王的警告，“有人来了。”
　　瑾王目光变得犀利，四处打探了下整个房间，看到后面靠床的地方有个窗子，忙抱着凤卿推开窗子就翻了出去，皇帝也紧随其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到达一株高大茂密的树上，皇帝才喘了一口气问道。
　　“就是有人来了。”
　　瑾王皱了皱眉，边思考边盯梢远处火把蔓延的地方，轻声道。
　　“你不会单独前来吧？”
　　皇帝面色凝寒，缓缓开口，神色略变，阴晴不定地瞧着他，半晌终于一笑，这笑，过于勉强。
　　瑾王颔首，皇帝缄默不语，刚意料到，却没料到真被他应和，心头仍是一凉。
　　“朕算是服了你了。”
　　他苦中作乐笑道。双眸锐利，也不由顺着瑾王的目光探向简陋小屋处那闹哄哄的场面，喧嚣声不断。
　　通红的火光映照下，宁王邪魅飘忽的身影是那样清晰，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前来，瑾王微微眯起，愈发深邃。
　　皇帝龙目一凛，声音无波无澜，“没想到他也来了。”说出了瑾王的心声，心头不由一跳。
　　不远处，天雷站在宁王身边，宁王没有下马，冷眼睨着这四周，屋檐下，一匹良驹还在门前徘徊，屋内，没有人迹可循。
　　“爷，没人，还要追吗？”
　　宁王双眸高深莫测，令人琢磨不透，在听闻凤卿消失的那一刻，他心底有那么一刻的慌乱，但还是很快就平静地吩咐关闭各处关卡，让她插翅难飞。
　　眉宇间，有着烦乱，那个女人，不像是自己逃走的，在被自己抓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看出了这苗头。
　　明知不可为还要为之，这不像是一向冷静的她的作风。此刻萧然城硝烟蔓延，处处波及，她不可能不衡量利弊，就径自逃脱，而她最在乎、被她视乎情同姐妹的清容却还留在自己手中。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而屋内又没有挣扎，床上一切自然，说不出的诡谲。
　　“把那匹马牵过来，让本王瞧瞧。”
　　宁王怔然半晌，终于出声。
　　天雷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凤卿突然消失后，王爷一接到通报，就沉默不语，他人是看不出来王爷是否在生气，只有自己明白他心里的不悦。王爷这人，越是装作不在乎，心里却是越在乎。
　　他对凤卿另眼相待，天雷早就看出来了。明明是抓来当筹码的一个女人，他却是如同对待王府女主人一般对待她，用的皆是跟他相同等级。
　　心里却不肯承认，还在以为这是一个由他主导的游戏。天雷不点明，这个关键，王爷若真是意识到瑾王妃对他的影响，这以后天下大局，王爷有了软肋，就处处要受人牵制，不是上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了。
　　马匹被牵到宁王面前，他眯起眼睛大量，神情认真，“天雷，把火把照在马屁股这边。”
　　天雷虽然不解，还是照办了，愣了半晌，才惊喜地报道，“王爷，有个瑾字。”
　　“瑾王府出来的马，当然有瑾字了。”
　　宁王挑了挑眉，淡淡地道。
　　天雷一惊，“爷，王妃是瑾王带走的吗？”
　　神不知鬼不觉，或许，只有那个传闻中的瑾王才有这个能力，做到悄然不觉。
　　“你不是看到这马了吗？还问什么？”
　　宁王心头一沉，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这原寒的医术还真是惊人。让原寒逃脱了，还真是一大阻力。
　　“还要继续找吗？”
　　天雷低低地问道，望着坐在马上的王爷，如天神下凡，俊美无俦的五官，令人移不开眼睛，他的目光似汪洋大海，深不可测，令人不寒而栗。
　　宁王似笑非笑扬起唇角，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是分外严厉，“给本王找遍这座山，不要放过蛛丝马迹，天亮之前本王来验收成果。”
　　宁王拉了拉马缰，甩头疾驰而去，天雷留在原地，望着那个茫茫中逐渐变小的身影，怔然良久。
　　宁王铿锵有力的声音如珠玉般坠地，响彻云霄，人已去，余音仍旧缭绕在留下诸人的耳边，久久未散。
　　“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搜山。”
　　天雷回神过来，郑重地下达命令。
　　众人手持火把点头，“是，雷爷。”纷纷散去，少了通红的火光映衬，天雷的脸恢复了往日的清秀。
　　他叹了口气，也随之调转马头，跟着一干人远去。
　　树梢上，皇帝松了一口气，幽怨的眼神睨了一眼瑾王，“四弟，皇兄被你害惨了。这下，生死都不在掌握之中了。”
　　瑾王张了张唇，皇帝又抢先一步道，“不过挺刺激的，朕登基以来，就一直没有受过提心吊胆的滋味，今儿个，沾你的光，借你的福，总算又尝到了这意犹未尽的滋味。”
　　瑾王彻底无语，敛去唇瓣的些许懊恼，低低地道：“小心把你的江山玩进去了。”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二十一章 洞内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凤卿是没有机会见识到，她身体经过了落胎这一险关后，一直忽上忽下，矜贵得很。
　　本来就受不得饥饿，这次半损的身体，加上饿了一天一夜，直把瑾王跟皇帝两个人忙活的团团转。
　　瑾王最后喝止了皇帝这个越帮越忙的家伙，让他一边凉快去。
　　他们此时身处一偏僻的岩洞，现在无法贸然下山，宁王的人马山下定有守株待兔，他们两个武功就算再高强，却不知埋伏人数的数量，还加上身边有一个昏迷的人儿，万事都需要谨慎过后再谨慎。
　　皇帝或是瑾王，都是宁王眼中刺，落入他手中，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食物没有着落，只是雨后树叶上雨珠作为解渴的良品，还有附近采了点野果。野果又涩又辛，瑾王咬一口就看皇帝一眼，后者还算给面子，吃得津津有味。
　　哪知道皇帝是饿过头了，现在只要能够填饱肚子的，都觉得入口，滋味已经不是主要问题了。
　　凤卿昏迷，只能喝水，野果浆经过瑾王的咀嚼，对入她口中，都被她有眼不识泰山地呕了出来，惹得瑾王愤愤地瞪着她，皇帝倒是龙颜大悦，看着瑾王吃瘪，心情蓦然大好。
　　清晨，脆金色的光芒透过层层厚云，朦朦胧胧透出一点。
　　凤卿醒来时，发现自己蜷缩在瑾王怀中，而瑾王身上的浅紫色披风披在自己身上，一边皇帝老神在在地在闭眼小憩，络腮胡子早已不翼而飞，恢复了俊美的本尊。
　　动了动蝉若蝶翼的羽睫，凤卿觉得喉咙中有着一股涩然的味道，又似烈火般狂烧，“噢……”
　　发一个音都好难好难，不过总算引起了洞内相处一室两个大男人的注意，“总算醒来了。”
　　皇帝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眸，打了个哈欠，慵懒地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居高临下地笑睨着瑾王怀中脸色依旧苍白的凤卿。
　　“有没哪里不舒服？”
　　瑾王听到皇帝的话，一愣，才巴巴地望着她问，竟然是一脸的手足无措，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被凤卿这么盯着，脸上闪过一道不自在的红晕。
　　凤卿动了动手指，发现总算有一样能够灵活自如，挥了挥手，表示没事，又指着地上，望了他一眼。
　　瑾王茫然，不解，向皇帝偷觑，希望给点提示。
　　皇帝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惘若未睹，看着这两个人，脸上满是兴味的表情。
　　“我……我……”
　　凤卿额头上沁出两滴湿汗，思忖片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空荡荡的地上，有点着急，皇帝终于看不下去自己一向聪明的皇弟发傻，如同一个山野匹夫一般，抿唇笑道，“四弟，你也有今天啊！你的王妃请你将她放在地上，然后你再去给她弄点水来，她现在这个嗓子根本就无法发声。”
　　瑾王怒瞪了皇帝一眼，转向凤卿，脸上刀削般的容颜柔了三分，凤卿忙不停地点头，赞同皇帝的话语。
　　瑾王这才站起身来，却被皇帝阻止了，沉声道，“朕去就可以了，你们呆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樵夫打扮的人皮面具戴上，俊美无俦的脸立刻被遮掩住了，他双眸闪着睿智的精光，“皇叔再聪明，也估计料想不到不该出现在萧然城的朕会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有趣有趣。”
　　边叹边笑，步伐轻快，瑾王在他身后叮嘱道，“皇兄，四下危机四伏，你一定要小心点，不可大意。”
　　“晓得了。”
　　皇帝的语气轻缓，甚至还沾染着一丝莫名的雀跃。
　　出了洞口，他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四弟可以光明正大对待她，柔情蜜意、含情脉脉，自己还真是心底堵得慌，出来了，总算有新鲜空气可以吸了，酣畅淋漓。
　　骤来的马蹄声打破宁静，皇帝耳垂动了两下，便快步藏入茂密的草丛中，扒开一小撮，探情况。
　　又转而睨了一眼瑾王跟凤卿藏身的那个山洞，幸好有伸展的枝叶挡住，一般人不去扒开，还真不知道此处有山洞存在。
　　心缓缓一宽，炯炯有神的目光又移到前方停下来的几匹马来，集中精力想要听清楚他们之间不是很响的对话。
　　“雷爷，王爷不是说天亮之前来检查的吗？”
　　有属下问道。
　　“爷还没来，就表明他默许我们继续搜寻下去。”
　　领头的天雷回道，声音不响，却很沉。
　　“整整一夜了，兄弟们连眼睛都没阖上过，筋疲力尽了，哪来的精力继续寻找啊？这铁打的身子也经受不住啊。”
　　另外的人抱怨着。
　　“是啊是啊……”
　　众人的附和声接二连三。
　　“没法子，王爷很重视凤小姐，大家给我打起精神来，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天雷叹了口气，还不忘鼓动下人心。心底倒是有一抹窃喜，这凤卿的失踪，对王爷来说，或许是好事。软勒安在身边，总是一枚出其意料的棋子，攻人不备之间。
　　“对，或许能找到瑾王，那我们就立了一件大功，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有人赞同，声音高扬，还真似乎手中已经擒拿到瑾王了。
　　人声鼎沸，逐渐散去，马蹄声也逐渐离去。
　　皇帝低咒一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冷哼一声，还没站直，又爬回原处，马蹄声复而过来。
　　真是见鬼了，我当了皇帝这么多年，还没这么躲躲藏餐、畏畏缩缩过。
　　去而复返的居然是原班人马，天雷依旧是领头的，疾驰而去。
　　皇帝脸上蒙上一层灰尘，他们飞奔的速度太快了，他眯起眼睛望着他们风风火火离去。
　　站起身来后，才看到远处高塔上萦绕着烟雾弹，分明是萧然城有大事发生了，所以他们本来安心寻人的这批人马也被急着召回去了。
　　只是这短短的一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皇帝浓眉不由纠结起来，但还是想不出何事发生，反正自己深陷泥潭，这萧然城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关自己的事了。
　　采了点昨晚瑾王采来样子相似的桑果，还用竹筒盛放了满满的水珠，皇帝也算是满载而归。
　　洞内
　　皇帝走后，瑾王顿觉更加无措起来，往日的霸道在见到眼前真是的人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卿察觉每一回见到瑾王，他的态度都有大变样。上回他震惊的表白言辞在见到他人时，又回旋在耳侧，缭绕不去。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那就不要说，听我说就可以了。”
　　瑾王觉得这洞内的气息太压抑了，他行军打仗，都没有感受过此等窒息的感觉。
　　自从跟她说“我爱你”之后，他浑身不对劲，她清冷的双眸一注视自己，他就觉得整颗刚毅的心忐忑不安起来。
　　他苦苦叹息，原来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如此的患得患失。希望得到回应又怕她拒绝自己的靠近。
　　余光还是忍不住扫过凤卿双似湖水般深邃的眼，波兰平静，带着孤傲冷清的神情。
　　她还是当初的凤卿，自己却不是当初那个冷漠待她的男人了。
　　输给了她心后，他游移起来，若是当初第一眼接触到她，对她诚心相向，或许，今日的自己跟她，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
　　“卿儿，我可以叫你卿儿吗？”
　　瑾王眼神忧郁，忽然精神一振，豁然站起。他刹那想通了，与其自怨自艾，还不如大大方方爱一回，真的得不到，也是自己的命运。至少此刻，他不会放弃，他战场上斩杀敌人是如此凛然迫人的气势，为何今日面对自己所爱的人，迟迟放不开心房呢？
　　凤卿还真有点看不懂他了，一会儿沉着一张脸，一会儿无措，一会儿又是信心百倍，仿佛吃了什么极品定心丸似的。
　　她纳闷归纳闷，还是点了点头，现在她可是在瑾王跟皇帝的手中，还是顺着他们为好。
　　嘴角不由溢出一抹苦笑，山不由己的感觉真是差劲死了。不知清容身在宁王府，有没受到遭殃，宁王那手段，自己都无法想象清容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希望天雷能够保护她吧，这是唯一的企盼了。
    眼前这个男人，他说爱自己？
　　凤卿闭上双眸，答应黑轩凌的话语又浮现脑海中，放手去爱，不要再有颇多顾虑，不要因为自己的父亲而打死天下一帮负心的男人。
　　瑾王显然因为凤卿的点头高兴，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毕竟虽然成了夫妻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两人还真没好好相处过。
　　瑾王不知道她喜欢听那些趣闻，便将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跟她说了下，而她虽然脸色苍白，水眸却是熠熠生辉，显然有兴趣听下去，瑾王便在她的眼神鼓励下继续说下去了。
　　原来，这段时间内，自己的父亲真的跟黑轩玉成婚了，也不能算是这段时间内，在瑾王前去萧然失踪，自己进宫被宁王带到萧然的路上，父亲跟黑轩玉就奉旨成婚了。
　　这里头的内因，凤卿不知，不过猜想父亲不会如此心甘情愿接受这段赐婚，大概受人要挟，一时又想不出那个在滔天权势中滚了几乎一辈子的凤相能够落人把柄，不可思议。
　　从瑾王的言语间可以听出，父亲跟黑轩玉，迄今为止，还未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之后会不会依旧相敬如冰，这尚待商榷。
　　黑轩玉跟宁王的联手出乎瑾王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极力促成黑轩玉跟凤相的联姻，可以阻止黑玉国跟宁王联盟，没想到黑轩玉倒是成了黑玉国的一步弃棋。
　　令凤卿匪夷所思的是既然黑轩玉已经没有用处了，为何父亲还没有将她驱离，这不像是他一向的作风啊。
　　她哪里明白这关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的人城府更加深沉，想着若有一天这步废棋或许有翻身的日子们还是留着静观其变，反正这相府也不介意多样一人。
　　瑾王提及黑轩凌孤注一掷跟宁王联盟时，眉宇间拢上一层淡淡的阴霾，但还是很快舒缓开来。
　　他这时若是看一眼凤卿，就会发现她表情古怪，若有所思的样子。
　　瑾王讲着讲着，忍不住断了音，自顾自己思虑起来，凤卿不禁咋舌，估计他也会当下天朝陷入被动之地儿困扰。现在主帅中的两人——瑾王跟皇帝都身在敌方阵营萧然城内，更是举步维艰，行事必须小心之外更加小心。
　　皇帝抱着一大堆桑果跟水回来时，就发现里头这两个人僵化一般面对面坐着，沉默不语，瑾王低头在沉思，而凤卿倒是飞快抬眼觑了自己一眼。
　　皇帝暗暗叹息，自己给四弟制造机会，这家伙却不好好把握，实在是辜负了自己一番心意。也不能怪他，这家伙对女人根本一向就是奉行冷漠这一招，而就是很多不怕死人女人就是好这一口，前仆后继，蜂拥而来，入住他的王府吟人居。
　　现在这一招对凤卿毫无所用，人家根本就不买他的帐，他踌躇、掏心之下，人家还是不为所动，在原地徘徊。若不是自己金口赐婚，这四弟哪来的好运道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叹息已经无济于事，皇帝嘴角一扬，忍不住唤醒还在沉思中的瑾王，“四弟，不要干坐着，快点过来帮忙，东西太多了。”
　　皇帝还不忘扮起一副可怜相，齿牙咧嘴，逗乐了凤卿，她苍白的脸色多了些许血色。
　　皇帝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一只野味，那是一只兔子，已经清洗过了，不过还不是很干净。
　　“加点野味给你的王妃补补身子，朕这个皇帝当到这个份上，古今无人能敌人了。”
　　皇帝哀怨地自叹一声，抱怨道。
　　“生火会引来敌人的注意。”
　　瑾王骤然起身，低声警告道，心依旧提防着外头的一切。还不忘将皇帝递给她的竹筒小心放到凤卿的唇边，方便她喝。
　　突然有水的滋润，凤卿觉得这水清凉甘甜，不愧是山涧中的清泉，忍不住多饮了两口，却不慎呛住了。
　　瑾王有些着急，忙轻轻抚她的背部，手指的温热透过衣衫传入凤卿的体内，她不由抬眸望向瑾王的双眸，诧异地看到了一双带着关切眼神的深邃黑眸，心，在这一刻，有些恍然，双眸，拂上几缕不确定的迷离。
　　皇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挥一挥手，懒散地道，“没关系了，想要找我们下落的那一群人都回去了，萧然城貌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群人都是匆匆而奔离去。”
　　“还是小心点为妙。”
　　瑾王还是不忘提点道，他想得比皇帝更深远，自他知道凤卿的第一个男人是宁王后，他对宁王的敌意上升三尺，佩服之意都化为情敌之怒。
　　唯一庆幸的是凤卿对宁王，还未动情，这点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想到这，他嫉妒得快要疯狂的心总算平缓了几许。
　　他根本就不敢多想，这段自己躺在床上养病的日子里，宁王不知有没对她……
　　每回在这个关头，他死死打住这个念头，这疯狂的嫉妒足以鞭心，令他疯狂，浑身发痛，痛的四肢无力，心一片一片支离破碎。
　　所以才出此下策，拜托皇兄帮忙，而自己在皇兄离开后，根本就等不住了，私自前往，弃大军在后。
　　早就做好了受到严惩的打算，没料到皇兄没对追究追究，这令他心底不太好受。营救凤卿，算是追究的家务事，若升为家国仇恨就不该了，国之根本，是人，人之根本，是百姓。
　　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不能毁于一人之手，自己，早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帅，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了。当年英勇无畏、率兵收复被黑玉国侵吞的失地的瑾王，已经不复存在了。
　　想通了之后，瑾王喊住了在洞口生火的皇帝，声音有些沉重，“皇兄，这还给你。”
　　他走到皇帝面前，将一枚瑾字狮形玉佩递给皇帝，凤卿隔着的距离有点远，她曾经听原寒提过，瑾王的那块瑾字狮形玉佩已经当作自己恢复容貌的药引了。怎么现在还多出一块来呢？
　　凤卿哪里知道，瑾王手中其实有两枚狮形瑾字玉佩，原来的那一枚是师父、师娘临终前给他的，另一枚——也就是现在手中这一枚是他当年成功令黑玉国降服成为天朝的属国是，皇帝给他的照着原先他那一枚制成的奖励玉佩。这枚玉佩，也是皇帝赋予他尊贵身份的象征。
　　这枚玉佩，是瑾王军权兵力的象征，天朝大部分军队都在瑾王手中，这玉佩，相当于虎符，能够调动天朝境内一切军队。
　　现在瑾王将这玉佩奉还给皇帝，就标志着他希望交还兵权，皇帝皱眉，放下手中的野兔，半响没有发出声。
　　沉默良久，连距离他们有点远的凤卿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紧张氛围，凤卿余光不时扫向他们，皇帝跟瑾王之间弥漫的空气是沉寂的，令人窒息的。
　　“四弟，你还记得父皇驾崩之前是如何告诫我们的吗？”
　　皇帝的人皮面具早已再次被他抛弃不知哪里去了，凤卿也感到这压抑的氛围，皇帝语气中夹杂着三分痛心。
　　“记得，”瑾王身子一僵，颤声道，“兄弟友爱，和睦相处，铭主内，钰攘外，天朝的基业才能长治久安。还有小心十四皇叔。”
　　皇帝站起，身子挺得笔直，龙颜凛然，双眸炯炯有神，盯着瑾王，丝毫没有撇开目光，认真地问，“若你真的记得，还会要朕收回这玉佩吗？你若真的交还这玉佩，弃朕、弃天下苍生于何地？父皇曾经提及四弟你，是我们众兄弟之中，最有心智能够驾驭这天下的，而朕的能力，这能安处这太平盛世，朕没有那份雄霸天下的野心，没有征战四方的豪迈，安于现状，是朕当这一国之君最失败的地方。父皇要你留下来助朕，就是要你督促朕不要过于安于现状。若是你都要离开朕身边，朕就等于失去了这半边的天下了。”
　　皇帝神色黯然，又睨了垂眸的凤卿一眼，继续道，“四弟，这天下，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先前的天下大乱，是我们一步一步相携走过来的，如今，你都忘却了吗？”
　　皇帝见瑾王神色有些触动，抿了抿薄唇，加上了一剂重药，又沉声劝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若是真的失去了这天下，皇叔还会放过我们吗？你想过没，我们失去这大好河山，皇叔就乘胜追击，不会留一太平之地让我们安处。我们手握重兵，又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方，你用得着如此早就做这决定吗？”
　　皇帝的声音抑扬顿挫，声声直接敲击着瑾王的心，声声都是发自肺腑，用先皇、将来、现在、来说服瑾王，语气、声音恰到好处，不愧是九龙御座上那个尊贵、高高在上的男人。
　　不管身在何处，这些年，皇帝震人的龙威依旧不衰，反而增进，凤卿都觉得心头隐隐作痛，皇帝的这一番话，若拿来镇定军心，是合适不过了。
　　皇帝说完，便蹲下去，继续摆弄野兔，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现在需要留下空余让瑾王好好想想。逼人要拿捏住火候，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他经历的好少吗？
　　自己从小到大相处、信任的四弟，不会真的在这个时候弃掉大局不顾，他不是一个懦夫。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够让黑玉国将领士兵闻风丧胆的瑾王。他现在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皇帝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心还是不由发麻。
    “让我再想想。”
　　瑾王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哑，的身子也随之蹲了下去，右手捡起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拨弄着刚刚点燃的枝条。
　　凤卿不知何事，也走到了火堆旁，径自坐下，喝了点水，啃了两个野果，她流逝的体力总算有点补回来了，能够走动了。
　　皇帝跟瑾王之间的兄弟情深，看得她有点羡慕，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个多年有了隔阂的哥哥凤莫，还有那个说以后会是自己哥哥的——黑轩凌。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二十二章 瑾、宁
　　萧然城内
　　宁王坐在自己居所的大厅内，唇角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一干人。他的身边站好久不见、出落得更加成熟妩媚的容蓉。
　　屋内很静，稀薄的空气里透着薄薄的凉意，让人禁不住颤抖。
　　“你们难道没有什么要说吗？”
　　冷笑一声，犀利的双眸没有一丝柔光，如利剑一般射杀过一个又一个的人。
　　天雷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堂下跪着一群熟悉的人，身子或僵化，或颤抖，没有人能够直视此刻盛怒中却极力压抑的宁王。
　　“末将愿意接受惩罚。”
　　天雷足下一滞，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中年男子分明就是北营中的副将，名字也随即浮出脑海，叫夏耀。
　　这人的身体不是刚恢复么，怎么又出来领惩罚，这帮人，像死人一样，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好，那你下去。”宁王眼尖瞧到天雷回来了，挥了挥手，眼底露出淡淡的疲惫，挥手遣散了所有屋内的人。
　　天雷四处环顾，发现这群人如释重负，道了声谢谢，就匆忙出去。
　　宁王神色不复以往的精神，让容蓉也退了下去，容蓉本想抗议，但宁王的眼神过于凌厉，她也经受不住，知道他这人说一是一，便也退了下去。
　　宁王招呼天雷上前，声音低沉，“找到了没？”
　　天雷心头一窒，但还是从容镇定地答道，“没有。”心头萦绕不去的是我们是看到紧急信号弹才赶回来的，难道这让我们置之不理吗？不会理解错了王爷的想法吗？这夏耀惩罚后接下来的就是自己了吧？
　　宁王睨了一眼天雷，漫不经心地道，“想什么呢？”声音高扬了三分。
　　天雷还未回答，却又听到他继续说道，“吩咐下去，对萧然城内的各处关卡一定要严格把关。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两人给本王搜出来。”看来，他那句“想什么呢？”只是为了警告天雷不要神游罢了。
　　“是，爷。”天雷顿了顿，还是问出声，“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夏耀不会无名无故被打吧？
　　“北营里混进了天煞门的人。”
　　宁王神色变得肃穆，叹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雷还是不懂。
　　“天煞门的人混入了北营，北营现在缺粮草，原来的粮草都被天煞门的人给毁了。他们用水跟毒混合，浇在袋子里，渗入了大米内。这一锅下来，北营大多数将士都浑身发软，连站立都极为困难，军队士气大衰。
　　宁王轻描淡写地讲了当前的局势，对宁方极为不利。
　　天雷心头不由一震，这北营好歹有一万士兵，少了这一万士兵，士兵人数少了不少。本来这边宁王有五万人马，黑轩凌两万，加上去七万，而皇帝的先锋军队只有五千，雅落里一站，五千尽毁，唯独剩下瑾王从前的部署一万人马。皇帝的后援在明儿估计就要到达，那可是足足十万大军。
　　倘若真的对峙起来，宁王这一边以寡敌众，会陷入被动的困境。
　　本来就以寡敌众，现在又损失了一万士兵，这群士兵即使恢复，也要几天的时间，这时间可是不等人的，皇帝的后援长驱直入，宁王下了一番心血的萧然，可能就不保了。
　　到时，宁军需要承受的损失比起雅落里天朝军队，还要严重。
　　天雷的眉头紧蹙，迎上宁王沉郁的脸色，知道宁王也在思虑对策。
　　“爷，天煞门的奸细抓出来没？”
　　罪魁祸首该首当其冲，揪出来泄愤。
　　“奸细不奸细，已经不重要了，抓出来又如何？我们眼下可没有那空闲可以消磨了。或许他们巴不得我们去彻查奸细，给他们争取大军迟来的时间。”
　　宁王双眸阴鸷，浑身拂上一圈暴戾。
　　“也对，可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天雷也觉得眼前的形势对自己这一方极为不利，王爷表情还算平静，也没有大动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关卡逮人，接着就静观其变，还有是因为天煞门的介入，这萧然城内有一半的军粮毁于一旦，要想士兵能够英勇击敌，这粮草是关键。”
　　宁王勾起薄唇，说道。
　　天雷了然，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被匆匆召回的原因了，忙道，“爷，天雷一定不负爷对我的重任。”这粮草都说是关键了，这去运送粮草的人更是肩负重任，只有自己最得爷的信任，而且对这萧然城及其周边的路况都是极为熟悉，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知道就好，你先回去准备下，立马出发，等到皇帝大军压境，我们可谓就是惊弓之鸟，出去就难上加难了。”
　　宁王沉声吩咐道，还不忘陈述中间的利害关系。
　　天雷觉得手臂上的肌肉很僵硬，脸上却毫无表情，“王爷，还是不能动用阡陌城的军队吗？”
　　宁王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双眸逐渐高深莫测起来，“阡陌城，几乎没有什么军队了，除了留守的，其他的，都去京城了。皇帝的后援一来，他同时也会收到消息，京城围困，危机重重了。他也太大胆了，边疆的军队不能调动，这京城的大批军队都被他派来支援了，本王估计京城那边，留守的凤相跟太后正愁眉苦脸、一个头两个大。”
　　宁王继而冷哼一声，脸色这才缓转起来，天雷心跳在听到阡陌城的军队都出动围困京城去了，愈发急促起来。
　　没料到宁王还留了这么一手，连自己都瞒着，这消息还真是太劲爆了。
　　这下，忐忑的心才缓下来不少，这王爷的实力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皇帝估计以为王爷的军力都转移到萧然城了，才会决定殊死一搏。
　　“眼下，萧然城若是失守，本王的心血尽毁于一旦，若是京城对他们起到威慑作用，就好办了，若是不能，他们要是全力攻击萧然，本王还真怕被他们给堵死。”
　　宁王嘴角、眼角的笑意，转而消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天雷也不由陷入了沉思，恍惚间，仿若前头有一片白茫茫的大雾需要他去驱散，他定了定神，前途漫漫，他的直觉还是相信王爷的。
　　“天煞门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去运输粮草，本王会派卫道高跟你一起去，他对那些人烟稀少又安全的小道非常熟悉。”
　　宁王垂下眼睑，若有所思道。
　　天雷欲言又止，知道王爷一宿没睡，便不打扰他，静静告退了。
　　要去运输粮草这么远的地方，他希望在整理行李的时候，抽点空间跟清容道个别。想到清容，他不禁唇角扬起，那个脸上总是写着喜怒哀乐的小姑娘，心不由柔软了三分。这一回，王爷没有对清容下处罚，天雷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爷对凤卿，不知道究竟是怎样打算的？天雷的心头萦绕着一抹挥散不去的愁绪，若是凤卿跟王爷没有好的结局，自己跟清容或许也要被棒打鸳鸯了，王爷是断然容不下清容在他眼皮底下晃荡的。
　　这王爷若是真的跟凤卿在一起，这天下必定要掌握在手中，不然他根本就无法捍卫那个女人。凤卿是王爷的侄媳妇，王爷篡位有孝仁皇帝可以诠释，若是抢侄媳妇，那能够逃脱得了天下的悠悠众口吗？
　　谣言可畏，那个女人一直冷冷淡淡，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仿若这尘世间，没有能够让她展露笑颜的东西，爱上她，是幸还是不幸？王爷明明已经对她有了遐想，却没有进一步采取行动……
　　罢了，罢了，旁人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
　　天雷离去后，宁王还坐着不动，一夜没睡，心神开始恍惚起来，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离开了大厅，他在院子内徘徊，最终还是踏进了当日关押凤卿的小院。
　　院子内悄然无息，屋内却传出有声响，他心头不由浮现淡淡的喜悦，忙大步跨入，抬眸迎上了一双错愕的娃娃脸，不由愣住。
　　声音也冷凝了三分，“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中含着浓浓的不悦，脸色也阴沉下来。
　　正在整理房间的人也不由被吓了一跳，双眸多了几许哀怨，“泗，你难道这辈子都不打算原谅我了吗？”
　　“本王从来没有学会原谅要怎样做？”薄薄的唇掀起一丝嘲讽，宁王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屋内有一股味道，他所不喜欢的味道。
　　凤卿的房内多了一个人，她原来的味道都被驱散了，还混合了他所厌恶的人的气息，这令他心情越发郁结。
　　“我以为你已经原谅我了。”
　　容蓉语气凄婉，脸上是浓浓的失落，去阡陌城通报大军赶往京城，她被委以重任，担当分量超重的信使，以为眼前这个邪魅的男人终于原谅了自己。赶往京城回来后，就直接不顾疲惫，匆忙赶来。
　　冷遇，依旧伴随着自己，难道一次偶然的出轨，就注定这辈子翻不了身吗？出轨，也是寂寞，也是想要吸引他的重视。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等到三十岁还在苦候着一份飘渺无望的爱情，唯独自己，始终还牵绊着，放不下这份无望的奢求。
　　喉咙中有一股干涩，她还是忍不住解释，“这居所只有这一处女眷住的地方，所以管家让我来的。”
　　“不是还有下人房吗？”
　　宁王依旧冷淡，双眸波澜不惊。
　　两滴清泪盈盈欲坠，容蓉低低地啜泣道，“我明白了。”眼前就算真的被他勒令名为下人，但还是没有住过下人房，所以她当听了管家的言辞，便也进了这院落。
　　没料到，遭到更多冷嘲热讽。
　　“这园子，是不是有人住过？”
　　她进来时，房内淡淡的熏香味还未散去，还有折叠好的女人穿过的绸袍，锦衣，一把上好的古琴。房内干净清爽，布置得简洁大方，看得出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而宁王，他可是从来不会对女人下心思，此刻，他犀利的目光令人琢磨不透，但是有一点可以看得出，他对自己侵入这个地盘，是极为不悦。
　　“这不像是你所该管的？”
　　宁王冷笑，声音越发冰凉，“不错，是有人住过，虽然她现在不在，这个房间，本王也不希望有闲杂人等动了这房内的东西，你可以出去了，以后若是再犯，本王就再也不会好心收容你了。”
　　容蓉发现心如刀割，绞成一团，生疼，绝情如他，挽回一个无动于衷的男人，或许那个男人心头还有了别的女人的影子，她再下多少苦工，再忍受多少，还会有用吗？
　　等待一个没有希望的源头，心就结成一团，她踉跄着出去，不敢再多问，怕心头再添加几道伤疤。
　　容蓉出去后，打开的窗口，风丝丝缕缕涌进，房内空气流畅了不少，宁王深吸了一口气，关闭了窗户，坐上了床头。
　　怔然良久，躺了进去，揉了揉发酸的右额，盖上锦被，闭上眼睛，那个清冷淡定的影子仿若就在眼前，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搂，蓦然睁开眼，双手依旧空空如也。
　　心头怅然若失，原来这仅是一个飘渺的幻象罢了。
　　重新躺下，闻着锦被中还有淡淡的馨香，他心神定了定，渐渐步入了梦乡。是有点累了，梦中，那抹从容淡定的纤细又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极力伸手去抓，费尽力气，却抓不到，发现她离得越来越远，渐渐奔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呐喊，疯狂地爆吼，“给本王回来。”
　　那个男人的身影映入了自己的眼帘，是一个绢狂邪魅的男子，跟自己一模一样，那个男人却笑得很开心，灿烂，那笑容发自真心，整个人容光焕发。
　　那个男人搂着凤卿，而凤卿冲着他娇笑，那不是凤卿，她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样笑过，过于纯洁的笑靥，令本欲要上前的自己退却了，迟疑着不敢再伸手去抢人。
　　那个男人冲着自己叫嚣道，“你是抢不过我的。”便搂着凤卿飘然而去。
　　宁王是从梦境中惊醒的，醒来坐了起来，发现浑身都是一身冷汗，这梦境到底是何意？
　　他从来不迷信，但这个梦境对他来说，却是过于真实，自从父皇驾崩后，他几乎就不曾做过梦了，今日这梦，似乎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在宁王做梦的这一刻，瑾王、皇帝、凤卿三人也下山了，三人都易了容，凤卿被装扮成一个男子。
　　体力还没恢复，又拗不过惊的硬脾气，她只要无奈地在瑾王背上叹气，皇帝总是似笑非笑地睨一眼自己。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再看我了？”
　　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每次时不时的盯梢，看得她毛骨悚然，忍不住开口求饶。
　　她其实也想视而不见，但是就算趴着，头低垂着，背后还是有寒毛直竖，那是被盯的结果。
　　瑾王也听到了凤卿的咕哝声，猛然转过身，对身后一直拖着慢慢走的皇帝催促道，“大哥，你走前面。”
　　目光凌厉，皇帝叹了口气，没法子，这瑾王的目光如同对待他手下那群士兵一样，凛然得自己都忍不住直视，为什么不敢直视？多半是心虚造成的。
　　“四弟啊，你若是背不动了，大哥我可以代劳的哦！”
　　皇帝双眸满是兴味，调侃似地瞅了凤卿一眼。
　　凤卿一愣，瑾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今晚生火捕猎的活儿，你一人承包得了。”
　　皇帝没想到被将了一军，本来会雷霆爆发，没料到又进了一步了，懂得用要挟来恐吓自己了。
　　叹了口气，这四弟的榆木脑袋终于开化了，不过也就对自己凶狠下，都不对他背上那个人实行。这铁血般的手腕，看来，只有自己孤零零的承受了。
　　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自己双手不敌四拳，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真是活得太孬了，前两次那股好玩的劲都被磨平了，觉得这荒山野岭，太不解闷了。
　　看着一向冷漠的瑾王对凤卿是和颜悦色，他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嫉妒凤卿，还是嫉妒瑾王？
　　他都分不清了。
　　瑾王的背很宽阔结实，凤卿也是第一次被一个成熟的男人背着，她刚开始是非常不适应，这一路走来，但是有些习惯了。
　　同时也发现了瑾王很体贴，对崎岖、陡峭的山路，都特意绕开，往平缓的小道上前行，所以一点也不颠簸，比坐皇帝驾驭的马车舒服多了。
　　“我们要去哪里？”
　　凤卿对皇帝跟瑾王商议的路线并不清楚，只觉得一向高高在上的这两个人，并不是不好相处的。想到他们肯定最后会跟那个邪魅的男人较上，下意识也为他们担心起来了。
　　这三人若是能够和平相处，共同管理这偌大的天朝，这天下只会更加富饶，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偏偏世事不由人，死敌就是死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宁王那样的男人，不会放手，即使死在战场上，他还会坚持到最后一刻。这是凤卿对宁王的见解，王者之风，宁王身上，其实也可以隐约见到，他很会隐藏，凤卿觉得她看透很多人，连瑾王都差不多看透了，但是却看不透宁王这个邪魅诡异的男人。
　　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先下山，再做打算。”
　　瑾王的声音低柔，很中听。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二十三章 心潮
　　山上是浓郁成密的树荫，山下是空旷的山野，一行三人总算安全地到达山脚，顺利地找了一户农户住宿。
　　他们谎称来萧然城探亲，中途弟弟的脚骨折了，而那个亲戚又因为战乱不知失散到哪里去了。
　　农户一家子没有孩子，两个老人都六七十岁了，看到三个年轻人，心中起了怜意，便收留了他们。只不过空房间只有一个，床只有一张。房内连张空余的软榻也没，空荡荡的房内连一块可以安身的多余门板也没。
　　三人瞪着这一张简陋的床，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两个睡吧，我去外头窝一晚。”
　　皇帝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率先离开了。他心不好受，但是也是知晓必要时候，要识相点的，毕竟人家才是真正的一对夫妻么。
　　房内顿时寂静下来，简陋的窗户还是不停有凉风钻进门缝，瑾王却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过于稀薄，令他呼吸困难。
　　“你先睡吧。”
　　瑾王朝着凤卿叹道，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吹了下冷风，才觉得心头没有那么热了。
　　虽然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凤卿知道自己在他背上呆了一天，他肯定很累，觉得不好意思，便劝道，“一起睡吧！”
　　瑾王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得逼人，凤卿顿时脸上一红，觉得刚才自己回答的言语过于暧昧，引人遐想，不由敛眉垂眸，低头飞快爬上床，盖上棉被，翻了个身，躺在内侧。
　　半晌，身边的位置才下陷了几分，她觉得眉、眼、鼻间，都萦绕着浓郁的男性气息。
　　瑾王还是搂过她，凤卿身子一僵，一动也不动，瑾王也不由一愣，回想起大婚第二夜对她的残暴行为，心中萦绕的那股心猿意马顿时烟消云散。
　　他要等，等到她接受自己。
　　软玉香怀，还是使他紧绷的一颗心放松了不少，她现在已经在自己的怀中了，心宽慰不少。至少这个时刻，她不会消失，她真实的温度温暖了他的心扉。
　　“卿儿，我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瑾王的气息霸道，但是声音却是性感的低沉。
　　凤卿迎上了瑾王深邃的黑眸，那里头酝酿得过于深，承载着的情分浓郁得她不敢去碰触，手不由自主伸了出来，想要抚上那对漆黑如墨的双眸中倒映出来那个眼角带笑的自己，最后还是没有碰上，便退却了。
　　瑾王将她收回半空的手抓了回去，硬是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了视线，却觉得从来没有在黑夜中如此清晰过，他的心是雀跃的，心跳也不由加速，一如山涧间清脆的清泉淙淙层起叠伏。
　　“如子夜般迷人的双眸，”凤卿在心底暗暗赞叹，他粗糙的指腹抓着她娇嫩纤细的皓腕，酥酥麻麻，那酥麻甚至沁入心头，令她迷醉。恍惚间，她觉得眼前这个身影是如此熟悉，如此透彻，如明镜般印入了心底。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个人悄悄钻入了心底呢？在他说出“我爱你吗？”
　　凤卿不知道，但是在她想要反握住这个男人的手时，脑海中却钻入了一抹邪魅的身影，那个人说过“本王要你做本王的女人，本王要征服你。”
　　那话语铿锵有力，句句敲打在心扉。
　　她唇畔间不由逸出一丝苦笑，这黑轩凌不说还好，在她顺从他点头之后，她的心潮在隐约间不时澎湃，起丝丝涟漪，却不知道到底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
　　瑾王的情是出自他口，而那个邪魅的宁王，总是在关键时刻冒出来，搅乱她的心池。她表面的若无其事，在面对这两个男人时，却不知道到底该还向哪一步？
　　“卿儿？”
　　瑾王睁开眼睛，拿掉她的双手，对她的迟疑，不由嘟起了嘴角，一如一个得不到表扬的小孩子。
　　凤卿的心不由一松，“嗯。”轻轻点了点头。
　　“卿儿，对不起。”
　　凤卿愣了愣，才发现瑾王的手触摸上自己的脸颊，左边已经恢复的脸颊，而那张人皮面具早已不知所踪。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让潼歆伤了你。如果你不原谅我的话，那我愿意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瑾王的这一番措辞，让她的迟疑渐渐消弭，她张了张唇，“我原谅你了。”
　　“真的？”
　　瑾王的双眸亮了亮，灿若辰星的双眸盯着凤卿，凤卿双眸蒙上了一层氤氲水雾，那个冷漠的瑾王，转变这么大，都是为了自己吗？
　　从来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改变这么大，父亲始终如一的冷漠，凌哥哥的悄然离去，母亲的死，师父的最终遗言，一幕幕如炫彩的烟花一般在眼前走马观花般掠过……
　　凤卿咬着唇角，点了点头。
　　心头还是忍不住冒起了一丝疑虑，这么做，对不对，眼前这个人，真是自己所要的那个人吗？
　　她在点头后，又不由愣了愣，不过瑾王哪里允许她怔然过久，欣喜的抱住她，紧窒地抱紧了她，令她喘不过气来。
　　“卿卿，我……我可以吗？”
　　瑾王眼底带着询问，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瞅着自己看，那双深邃的黑眸，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她略微茫然，直直地凝着他泛着情欲光芒的双眸，良久忘却了点头，也忘记了回答。
　　等不到回答的瑾王，以为她不愿意，转深的眸色变得黯淡，径顾说道，“慢慢来，我不急。”
　　凤卿回想起除了王府刚开始的那段时光，瑾王对自己的漠然，之后，他对自己从来没有冷眼相对过，他其实，或许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她若是不敢尝试？永远就没有机会知晓清容口中所谓的甜蜜，放不开自己，也间接害惨了他人。
　　情感的明确，或许能够让她激励起对这苍茫人生的眷恋，她良久讷讷道，“嗯。”声音很轻，如嘤咛一般。
　　瑾王一愣，傻傻地盯着她，又忽然大叫一声，“你答应了？”
　　凤卿脸上一抹淡淡的潮红，被盯得心头惶然不安，头低垂。
　　“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他开口，低沉的声音有着难以抗拒的磁性。
　　凤卿想到了那一清晨他的冷漠残酷，知晓了他说这句话的原因。
　　双手不由伸出，勾住了他的脖子，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他从来都是耐看型的，五官或许比不上皇帝跟宁王，但是他有着他独特的魅力。
　　瑾王的头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接触到凤卿，越近、瑾王的鼻息就愈发浓厚，夹杂着炙热，似乎即将将凤卿整个人燃尽，他似飞蛾扑火般想要在这个女人身上盖上令他心安的印记。
　　两人心跳不由加速，“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床上的瑾王不由瞠大了双眸，怒瞪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凤卿瞧到皇帝的闯入，却是松了一口气，她竟然发现心头没有所谓的失落，不过，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淡然。
　　面对着皇帝的挑眉，她的脸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潮红，她总觉得自己越来越人性化了。要是以前，她肯定能够做到淡定自若，不知道到底是清容还是黑轩凌影响了自己？
　　身上曾经有的那块肉，从刚开始梦中泛滥的血腥，到现在逐渐消褪，很久没有忆起来了。
　　那曾经的心痛，是否没有经历身痛，才可以恢复得如此自然。
　　她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处找到苗头，连自己对瑾王的心思，她还没有理清楚。
　　只听到皇帝的催促，“这里也被搜了，我们快点跑路。”皇帝的语气颇为着急，估计也是人家几乎赶到了，不然也不会闯门而入。
　　凤卿对皇帝的了解，他即使再改变，但是他一贯的风度跟优雅在他身上隐约可见的。
　　瑾王本来还想对皇帝严词相向的，但是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皱眉，飞快下床，还不忘抱起床上的凤卿。
　　两人再次跳窗而逃，凤卿猛然回头，却发现不远处火光四射，原来差点是这么近，带头的那个人，她看不清楚，不是宁王，也不是天雷。
　　她唏嘘了一口气，总算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若是过于熟悉，感觉都很敏锐的，即使你再装扮，在熟悉的人面前，他还是有迹可循，认出你的机率也会大点。
　　凤卿在瑾王的怀中，饱受颠簸之苦，头似乎总会蹭到瑾王的胸口上坚硬的骨头，微微发痛。
　　但是她已经不想多说了，知道若是往常，这个男人不会如此飞奔，着实是情况太紧急，瑾王跟皇帝一路都是轻功疾驰，若是两只脚，而追赶者都是驾马的，被追上的机率太大了。
　　夜色中，修长的身形拉出一道朦胧岸然的影子，俊雅高贵的脸庞在光影明晦间，显得深沉难辨……
　　在这样的夜色中，他的目光是慑人的。
　　这样的瑾王，令她陌生，凤卿闭上双眸，决定一切还是遵照着感觉行走为佳，自己的心，经历的隔阂，封了几层隔膜，都难以预测。
　　几个时辰的奔波，他们似乎过了几个小镇，才停了下来，凤卿瞧见瑾王跟皇帝两个人脸上疲惫的倦色，心头不由浮现些许愧意。
　　“放我下来吧。”
　　现在都走了，她不好意思还蜷缩在瑾王怀中，这一路虽然不用动脚，但四肢也僵化了，分外不舒服。
　　“不用。”
　　瑾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
　　“我真想下来。”
　　凤卿不依不饶地道。
　　“她想下来活动下筋骨，四弟，你以前不懂怜香惜玉，现在是怜香惜玉过了头了。要是让你以前的那群女人看到，说不定就会吓掉了眼珠子。”
　　皇帝调侃道，说着事不关已的风凉话。
　　凤卿一愣，吟人居内那姹紫嫣红的花草，一如瑾王身边的各色佳丽，他对自己温柔相待，那是在外头，若是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瑾王府，身边的男人还会始终如一对自己温柔以待吗？
　　“大哥，你不要无事生非，挑拨离间。”
　　瑾王低头察觉凤卿心思恍惚，知晓她肯定是多想了，这皇兄也真是的，现在好不容易，自己才求得她的原谅，祈求她对自己也能是倾心相待。一亲芳泽，已经被他打算了，坏事成双，他现在这分明就是加深凤卿对自己疑虑，阻碍她好不容易迈出的一步？
　　可气，可恨……
　　凤卿不知为何脑海中会蹦出好久不曾料及的那个人——莫雪雁，那个绝色姿容、娇研雍容的当朝皇后。
　　皇帝有明显的一震，下一刻，将所有的外露情绪收拾妥帖，静静地凝视着前方，幽深的眸光黑亮逼人。
　　瑾王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僵硬的站着，眼底浮现一派严谨，直直逼视着凤卿，低沉的嗓音停顿了一下，又加了句，“吟人居的女人，都被我遣送走了。”声音中透着些许不自然，还有丝紧张在。
　　他拧着眉，看着凤卿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深邃，还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压抑了下去。
　　凤卿有那么一瞬的震愣，毕竟没能想到，他竟会这么快，并且这么直截了当的提及这个话题。
　　而且，她现在心情有点乱，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嘴唇动了动，似是在思虑，过了良久方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该相信你的，不是吗？”
　　只有她自己明白，在反问瑾王的同时，她也在问自己。
　　现在她的放开心怀，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心难测，瑾王以前的心风流冷酷，现在的心，对自己情意绵绵，将来不可预测。
　　放手一搏，他有信心，她却老是在踌躇，爱情若是可以踌躇的话，母亲跟师父最后也不会郁郁而终了。
　　深邃的眼瞳直直凝望着她，沉潜着一种诡然的深沉。
　　那如黑夜般的眼眸总是把所有感情收敛进去，可现在那极力隐藏却挥之不去的那抹黯淡光芒是什么？
　　痛？
　　不知为何，凤卿觉得他痛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他这是在为自己而痛？
　　四目相交，瑾王的眼神一闪，下一刻又深深隐了下去。
　　“你们走还是不走？”
　　皇帝在隔着好远的地方回头呼唤道，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跟无力。
　　凤卿的双足已经踏在地上，跟着瑾王并肩而走。她还是没有回答，她还在徘徊吗？
　　下一刻，垂在腰侧的皓腕被人握住，动作轻柔而不失优雅，一丝暖意沁入心扉，她抬眸，不经意间瞅到瑾王深色的眼瞳浮起一抹深邃的抑郁。
　　他的双眸随凤卿的身体微微一凛，眼神也随之黯淡下来，她飞快地调转视线，挪向前方皇帝驻足处。
　　离得很近的距离，瑾王又微微倾身过来附在凤卿耳际轻语，这样的距离，简直是暧昧了，而瑾王的声音是那种淡淡的很平缓的低柔音调，夹杂着轻柔而温和，甚至还有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存在……
　　“我愿意等，无论多久，但是我不允许你次次逃离。”
　　凤卿一时语塞，她明明已经想清楚了，要携手相伴，愿意执手，却在紧要的关头，退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第一次不知所措起来，身边有没有人可以询问，连清容都不在。
　　凤卿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专注的眼神穿透晨间薄薄的雾霭无言地望向她，
　　似乎还伴随着一抹伤感，看着她，他不再言语，没有动作，却也没有松手。
　　凤卿没有瞧见尽管瑾王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是眸光中却清晰地略过一抹黯然，静默良久，黑眸内敛沉下。
　　凤卿抬眸，调动视线，对上皇帝那双沉静冷冽的黑眸。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眸光望着她，
　　黑眸若有所思，锁着凤卿，似乎看穿了她极力掩饰的彷徨。
　　声调幽深，“两位，别在我面前如胶似漆了。”
　　“走吧。”
　　凤卿皱了皱眉，胸口有点闷闷的，反手还是握紧了瑾王的大手。
　　瑾王对于突如其来的待遇，也有些轻微的惊讶，幽深的黑眸一闪，心微微一颤，步子硬生滞住。心口不由一惊，此时瑾王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有狂喜，但还有忧虑。
　　深吸一口气，因为凤卿这突如其来的不寻常的一握心脏不由收缩着，不规则的心率让他一时觉得气闷难挡。
　　他微颤的声音有点不知所云，还带着一抹低沉的暗哑，“走吧。”似附和凤卿的话，又似朝着一边神色不太自然的皇帝说道。
　　凤卿愣了愣，迎上瑾王的双眸，牢牢锁着她的眼犹如一潭深渊，绵绵情意波涛暗涌，深不可测。
　　这么做，应该是对的吧？
　　倏然胸口一窒，莫名的焦躁与不安，混沌不堪的心境，都似繁花落叶一般迎面洒落，略微敛了敛睫毛，凤卿缓步往前踏去。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二十四章 情动
　　三人根本就没有时间消磨，萧然城内的关卡设置的很严，连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出去都要盘问三个时辰。
　　皇帝不停地低咒，瑾王不停地皱眉，凤卿也晓得这其中的危急。
　　听皇帝跟瑾王的分析，大军已经压境，但是缺少一个足以跟宁王匹配的主帅。虽然宁军眼下士兵少，但比起天朝远道而来的士兵们，宁军也占了不少的优势，其一他们对地势比较熟悉，上一回雅落里吃的败仗就是因为地形不熟悉，才被引入死角。
　　其二远道而来的天朝士兵，风尘仆仆，疲态尽显，而宁军养精蓄锐，比起来，气势上的磅礴程度就多了三分。
　　在关卡边缘徘徊，最终他们不得不放弃这招。可是除了过关卡，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三人势单力薄，一步错，定会步步错。
　　最终，凤卿睨了他们一眼，说，“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着这个闲乱的空隙出去吧。”
　　三人中皇帝身在萧然，宁王或许不知，瑾王身在萧然，定是知晓的，自己跟他们一道，他们就算有其它的法子，也要顾虑自己的安危。若只有两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他们定会成功脱逃的。
　　“不行。”
　　这一回，皇帝跟瑾王倒是语气都是一致，两人的脸都是极为肃穆，一如教训战场上那群不知好歹的虾兵蟹将们。
　　凤卿勾起一抹浅笑，定了定神，声音圆润低柔，“你们先听我说。”
　　她的目光也沾染了几分洒脱的笑意，一时间，让身旁的两个男人看呆了，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点头过后，才惊觉上了她的当，美人计啊，祸国殃民，今日所见，此话不假。
　　凤卿抚了下鬓角，一只手不自觉地撩起了胸前的长发，不紧不慢的把玩着，她神色冷静，迎上瑾王深邃的黑眸，“眼下情形不容乐观，你们必须要保全自己，才能够顾虑他人。首先，我若是引开他们的注意，以宁王的疑心，他们定会觉得你不会单独留下我一人。再者我在城内再呆几个时辰，晃荡被发现，等到他们察觉，为时已晚，你们早已离去。你们两个大男人，出城比我方便多了，就算被盘问，也称是两兄弟。我想宁王通缉的是我跟你，而我的身高有限，若是换成大哥，一切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疑心至少就降下一半，这等于间接给你们制造逃跑成功的机率。”
　　“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你落入危险，要不让大哥一人离开，这成功的机率不是更大吗？”
　　瑾王提出反驳，他的双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般的凛冽。
　　虽然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若自己是旁观者，可以冷眼以对，定会举双手赞同，偏偏自己深陷其中，无法拿她来换自己的安危。
　　“牵一发，动全身。若社稷是全身，你们便是那一发。北边荒漠而来的那一万士兵是你原先的部下，对你是一呼百应，十万后援中大部分都是你先前的部下，你的指挥、你的出现，更能激起他们的士气。你在前线，大哥坐镇后援，两个人，这是最好分配。我就算侥幸能够跟你们逃脱，这出萧然城要过河，我晕船，宁王非常熟悉我这个弱点，我跟着你们离开，反而对你们不利，是一个多余的累赘。”
　　凤卿顿了顿，看两人面色愈加凝重，垂下眼，将异样的情绪掩在了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接道。
　　瑾王眉头深锁，若有所思地看着凤卿。
　　凤卿苦笑不已，垂眼望向地面，似是思忆，似是遗憾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有缘千里来相会，若是真的有缘，不管我在何方，你在何方，我们总会相会。”
　　她为什么如此聪慧，寥寥几语，轻描淡写，却聪明得一针见血指出眼下这形势的利弊。
　　他明白这是最佳策略，上兵伐谋，他行军打仗多年，也对她的计谋挑不出刺来。而她即使再度落入宁王的手中，性命无忧，宁王拿她作筹码，也要等一段时间。
　　眼下，他们最需的是时间，萧然城对面，有十万千里迢迢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士兵，他们的战斗力若是因为缺少主帅，攻击力大大减少。
　　宁王的狠心，他的手腕，雅落里那一场生灵涂炭，死亡惨重的战役，还历历在目，在提醒着不可对这个男人大意，即使他们同姓，同是皇室中人，但对上九龙御座，那个男人就绝对不会手软。
　　她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的提示自己，那十万士兵的性命都握在自己的手中，若是自己不去，就是弃那十万生灵于不顾。他的确做不到对那十万性命视若无睹，他是天朝的战神，是士兵心中的不败神话，若是自己不出现，他们会怎样想？想着这是一场必败之战，想着这场战役，他们有去无回，而心生恐惧，望而生畏。可是身为一个男人，怎么会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朝夕相伴……
　　瑾王深深地看了她许久，心中生生一痛，垂下头遮住汹涌而来的情绪。
　　他黑曜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软下口气柔声道：“我害怕。”
　　她一愣，眼波闪烁了一下，愕然睁大眼，入目的是他如星般闪耀却深浅莫测的黑眸。
　　清冷的双眸瞬间变得氤氲，恍惚微微一笑，如骄阳普照，世间繁华似瞬间照亮了她。
　　瑾王目光紧紧锁着她，锁着她这朵灿烂的娇笑，仿若只要这样锁着她，她就不会离自己而去。
　　身上的责任，是如此沉重，心却因为她而疼痛，即使小腹中箭，也抵不过心上所受的锥心之痛。
　　他害怕，凤卿觉得这个顶天立地的昂然身躯在此时此刻，能够遮天蔽日，却不该说出如此柔情的话语。
　　心弦扣动，这一抹颀长的影子在斜阳照耀下，在黄昏彩霞炫丽的映衬下，愈发光芒四射。
　　他是她的夫，她名正言顺的夫，此时此刻，她的心房沦陷了三分。
　　从来没有觉得他比此刻更加高大，更加夺目。
　　“我会在萧然城内等你凯旋归来。”
　　凤卿张了张口，发现喉咙有些干涩，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再次抬起头，他眼中的阴霾跟伤感仿佛随着一袭劲凉的秋风烟消云散，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睨着那双湛若秋水的眼，此刻正定在他的身上，目光中有着淡淡的忧愁，从来没见到能够将忧郁与清冷融合得如此好看的剪剪水眸，眼波流转之处，清澈中荡漾起一丝丝蛊惑人心的动人涟漪。
　　那是世间最美好的双眸，那里头，此刻正印着自己的倒影，那弘深潭，能够掀起惊涛巨浪，此刻却是承载着温暖。
　　如受到蛊惑般，瑾王缓缓地俯下身，他轻柔的吻上了她，鬓因为奔波而散落的发丝浅浅拂上了她的脸，痒痒的。
　　她有些迷惑，却依旧闭上眼，任他滚烫的唇舌轻轻摩挲她的，诱她张开檀口后，温柔又霸道的侵入，与她如痴如醉的亲吻。
　　皇帝浓眉挑得老高，意味深长的抬眼看他们，终于忍不住打断这一片温馨的场面，开口道，“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的，少来了，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亲亲我我，被人看到不被抓起才怪。”
　　虽然他们现在身处小道，行人罕至，但是也要以防万一的么。好歹自己也是一国之君，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也就罢了，他都觉得自己退让的够了，这四弟非要在自己面前亲热，搞得自己都整张脸感到升温，整颗心苦涩，整张嘴巴如同不时咀嚼着黄连。
　　良久，瑾王的薄唇才离开凤卿微微红肿的樱唇，他这才抬眸怒瞪着这个不知何时老是跟自己过不去的皇兄，发现对方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虽然不甚满意，虽然不忍离别，但是随着这一吻，瑾王心里的郁结也渐渐消淡。
　　俯首在凤卿耳边低语，“千万不要忘记想我，更不要爱上别人。”
　　语罢，瑾王拉起皇帝从她的身旁走过，眼底不再具有一丝感情，风吹着她丝绸般轻盈柔顺的发，轻轻拂过他的脸，淡雅的香气停留在鼻间，久久不散。
　　不再回头，他是怕回头了，再没有勇气离开，那一抹淡然是自己留恋不依的归宿。前方，他隐隐浮现了她纤细的身影，清冷的五官，素颜如雪，不施粉黛，眉若远山，唇若粉樱。
　　远远望着两个离去的人影，最后消失在眼帘之中，她才回头。
　　蓦然回首，她看进了一片暗夜之海，深不见底。
　　“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卿一挑左眉，意兴阑珊道，心头却是跳的异常剧烈。不敢回头，也不退缩自己的视线，为何他会悄然无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着实令人费解。
　　若是他早就出现在自己前面，冷眼觑着他们的离别，那是否表明他眼睁睁地瞧着瑾王跟皇帝落入他的陷阱。
　　他们不知现在如何？有没成功逃脱呢？
　　“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他答非所问，眼中竟难得的现出了一丝凝重。
　　凤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是刚来的，应该没有瞧到瑾王跟皇帝，不然他不会有此言语。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凤卿皱了皱眉，有点呆愣，还是不解。
　　宁王眼神一黯，沉默半晌，翘起嘴角，那笑容全不同之前，将他整个人抹上了些森冷的气息道，“你情动的征兆，但是不太明显，若是更加明显，本王找到你，也就更轻而易举了。”他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凤卿心头猛地一震，神色怪异，状似呢喃道，“我情动？”自己的心潮真的因瑾王那句话而波动，这就是所谓的情动吗？
　　凤卿秀眉微蹙，神情莫测的盯着宁王许久，在他回头与她目光相对时，嫣然一笑，“即使如此，皇叔因何而知凤卿的行踪？”浅浅一笑，含着些讥诮，不知是在讥笑他，还是讥笑自己。
　　宁王狭长的凤眸微眯，喜怒难测，眼中划过一丝异色，不答反问道，“你真想知道？”
　　凤卿故意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希望皇叔能够为凤卿解惑。”她是想知道真相，但是她更想拖延时间，若是能够挤出时间来，瑾王跟皇帝他们逃出萧然城的希冀更加大了。
　　而自己本来在城内晃荡几个时辰的计划因为宁王的出现彻底搅局，不可能还会实行，既然没有了机会，但她便为自己创造机会，为他们争取时间。
　　看着素衣的她，男装下清丽娇研，人皮面具稍稍遮掩了她的本尊，却拂不去她浑身掩去的淡然气质。
　　他倏然上前揭下她脸上的遮挡，这遮挡如同一道跨不去的鸿沟，隔绝了千山万水，出现一个不真切的她，凤卿微愣，还是不由退了三丈。
　　宁王越逼越近，一步一步上前，直到将凤卿逼到了暗无人影的角落，再也没有空间，两人靠得极近，凤卿浅浅的呼吸，身上淡淡的馨香，都萦绕在宁王的鼻尖。
　　良久，挥散不去。
　　凤卿只觉得宁王越靠越近，令她窒息，这空气中都不由拂上了他邪魅的气息，他靠得越近，这味道就更加浓郁。
　　凤卿一直知道宁王长相出众，轮廓分明的脸上，浓密飞扬的眉毛，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还带着点魅惑的味道，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本王决定告诉你。”
　　宁王低低地道，声音中充斥着一种性感的气息。
　　短暂的惊愕后，凤卿脸色瞬间煞白，脑袋转了三圈，迅速抓住了其中利害，眯起眼盯着宁王，不敢置信道，“你一直在监视我？”她想不通为何他会发现自己，难道这几天来的逃亡只是一个笑话，供他愉悦的笑话。
　　饶是她再镇定，还是愤懑沾染上了双眸。
　　睨着眼前宁王一身玄色锦袍，腰间围着一方紫金色镂空玉佩，那分明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他也太自信了吧？这胜负还未分，他就已经信心十足，自先佩戴起帝王的象征——龙形玉佩来了。
　　还是他自认这萧然城安全无恙，即使独自佩着龙形玉佩出来晃荡，也无人能够伤他半毫。
　　宁王双手抵着墙角，困着凤卿，望着黄昏凄美的残阳，目光变得深远无垠，“本王在你心中，就整一个小人，既然本王是小人，那本王也就没必要告诉你真相了。”
　　这个暧昧的姿势，凤卿极度不自然，况且他言语中，似乎听出黯淡，似乎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仔细斟酌下，发现这里头的千丝万缕还有着很多丝茫然，若是宁王真的是派人监视自己，他根本就可以轻而易举抓住皇帝跟瑾王，不可能他会放弃这大好机会。
　　他对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向来是恨不得牢牢抓在手中，不可能放弃，他是邪魅之人，连伦理纲常都不顾忌，还会顾忌这所谓的正邪之人吗？他本就是神魔教这一邪教的领军人物，邪派的代表……
　　“我想知道，算我错怪了你。”
　　凤卿双眸清澈，坦然地道歉。现在不是她拿乔的时刻，就算她此刻不想理他，也想要从他口中套出这一切。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身处敌营，更加有利。
　　宁王讶然，没料到她会乖乖道歉，心情蓦然大好，眯起眼睛，暧昧的眼神睨向凤卿的锁骨方向。
　　虽然隔着微厚的秋装，宁王的眼神却如同针扎般刺入，一如盯着衣不蔽体的她，那眼神是裸露的，唇畔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既然你如此虚心求救，本王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宁王语气顿了顿，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本王知晓你的行踪，还多亏了本王有先见之明，在你身上描绘了一只银蝶，本王追踪而来，靠的是银蝶。”
　　凤卿闻言，失神般凝着他，低喃道，“银蝶？”
　　愕然一愣，她还是不明所以。
　　“对，就是你锁骨下的那只银蝶告诉本王的。一般来说，银蝶是没有味道的，但当身上有银蝶的人情动时，银蝶会发出一种很淡的味道。或许你本人也闻不出来，但是若是用迷蝶香来追踪，两种味道就会凝聚在一处，那种味道就会变得浓郁。你抬头瞧瞧，看你正对的天空。”
　　宁王弯下身在她耳边轻柔道，他的语气极尽轻柔，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轻佻，凤卿却是心神一敛，不由震惊涟涟。
　　怎么会这样？
　　她当下抬眸，却真的看到天空中有两朵彩霞绚烂夺目的惊人，那是两朵璀璨夺目的殷红，或许更确切的说，是血红。
　　她依旧仰望着天空诡谲的现象，仿若自言自语般道，“这不是真的。”
　　宁王摸黑深沉的眼睛闪烁过一丝愠色，低沉的声音却在凤卿耳边响起，戳破她那一丝游离，“这是真的，你必须相信。”
　　她挤在他臂弯，仰了脸，青丝铺散满怀。
　　继而，很镇定地垂眸，敛起了情绪，这诡谲的现象，容不得她不信。只是若真是如此，她今后的行踪不是永远掌握在眼前这个飘忽不定的男人手中了吗？
　　除非，除非……他死……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二十五章 缠发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翌日清晨，一轮欲隐乍现的红日刚刚露了个头，氤氲的晨雾尚未散去，微有零星的朦胧。
　　露珠轻点在枝叶上，带着珍珠晶莹的光华。
　　凤卿一袭鹅黄色玉锦长袍逶迤在地上的绒毯上，与如瀑流下的墨色长发交相辉映，倚在窗边，半晌才发现门口多了个熟悉的身影，却是多日不见的清容。
　　昨天傍晚宁王几乎是强制性拖着她回来，让她继续入住先前这个禁锢她的地方。
　　她根本连个说“不”的权利也没有，她现在是一个被抓的筹码，而且若宁王说的那番惊人的言语是真实的，那她无论如何努力，也逃脱不了这迷迭香的追踪。
　　她恍惚间，听到清容的激动的一声呼唤，“姐姐。”这才从闷愣中惊醒过来。
　　昨晚睡得很迟，早上却是很早醒来，辗转反侧思虑这场战争若真打起来，谁会胜利。兵力悬殊上而言，皇帝跟瑾王明显多了赢的筹码，而宁王却胜在狡猾跟诡谲的点子上，他喜欢用出奇制胜、不择手段来逼退敌人。
　　她衡量再三，却终究还是判定不出。
　　“清容，你怎么来了？”
　　昨晚回到这里时，宁王是抱着她翻墙而入的，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何此刻，清容会出现于此，凤卿想不通。
　　“姐姐，该是清容先问，姐姐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清容一声，害清容担惊受怕好久。”
　　清容抱怨道，晶亮的双眸却是充盈着狂喜，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是姐姐疏忽了。”
　　凤卿眉头轻蹙，很快就舒缓了。原来清容只是恰好看到自己，怪不得迟迟站在门口没有入内的，敢情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幻影。
　　清容心思单纯，凤卿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落魄跟惊险的离开之旅，便只是轻描淡写、三两句带过这几天被黑衣人带走了，却不知道黑衣人是谁，最后黑衣人又给她送回了这里。所以才会出现在她面前。
　　清容从来没有怀疑过凤卿话语中的真实，凤卿讲话时言语镇定，清容便丝毫不怀疑相信了。
　　凤卿跟清容谈话间，宁王却在门槛边迟迟没有跨入。
　　他发现门内那抹淡然的身影，跟清容在一起时，总是表情有了人气，而面对自己时，即使是笑，也是讥笑跟嘲讽。
　　他知道他很不喜欢她这样对自己，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将她吊起来鞭打，那是对待奸细，他不忍，也明白这一残酷的刑罚，就算他能够对全世界的女人下得了手，却对里面的那位下不了手。
　　情动？
　　他昨晚将这个女人送回这里后，便扬长而去。一个晚上被情动两个字折磨得睡不着，她情动？
　　但是情动的对象却是自己的死敌，明明曾经对她扬言要征服她，要她当自己的女人，在这一刻，却显得很荒谬。这一切，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银蝶是自己描绘上去的，描绘在那具玲珑有致的娇躯上，他从来没有给女人画过银蝶。
　　那一次是例外，本来以为那是对那个女人少得可怜的歉疚，却没有想到那银蝶虽然在她身上，却慢慢在自己的心头扎了根，每次想要拔出来，却是生疼的不忍。
　　他每次不想承认，却每次都偏偏受她吸引，倔强地当她是自己的筹码，试问那次他真的将她当过自己的筹码？
　　昨天容蓉来这，自己对她不假辞色，什么难听的话都出口了，这不像往日那个冷眼旁观、邪佞的自己。
　　宁王思及此，心中莫名涌现一抹彷徨，他不由后退了三步，却不慎踢到了一边的花盆。花盆转了个圈，碎成了两半，惊动了屋内相对地凤卿跟清容。
　　她们抬头望过来，两个人神色各异，清容是吃惊地瞠大了双眸，凤卿则是冷淡地睨着他，仿若这是他自己的事，跟自己无关。即使他摔个四脚朝天，她也不会施舍一个笑容。
　　宁王瞧着她这个态度，一下子怒火中烧，猛地冲着清容大吼，“清容，你给本王出去。”
　　凤卿握着清容的手，清容加上被宁王这么大力一喝，还真忘记了自己该怎么做？只有怔然地望着宁王。
　　凤卿思忖了片刻，瞧着宁王一身玄色锦袍，衣袖飘飘，任秋风吹拂在脸上，那五官，若是在他人脸上，便是俊眉朗目，神采飞扬，在他脸上，却是拢上一层邪魅。
　　他怎么来了？
　　凤卿心跳倏然钝了钝，今日不是天朝军队对峙宁军的么？为何出了意外，宁王恣意出现于此，而非率领大军迎战。大敌当前，以宁王的计划周密，容不下半点疏忽，定要亲力亲为，毕竟是十几万大军压境的紧张氛围。
　　“出去。”
　　宁王黑眸中的愠色落在凤卿跟清容相握的皓腕上，清容身子忍不住一颤，她怎么觉得宁王那视线似乎要杀了自己似的，比上次被鞭打还痛，手不由哆嗦了两下。
　　凤卿本来下意识要抗拒宁王，她却偏偏忘记了清容一向对这个魔头心生畏惧，留她下来反而让她心生恐惧，便放开了手，轻声道，“清容，你先出去，我们下午聊。”
　　清容偷觑了宁王一眼，接触到宁王凌厉的目光，本来仗义的心松了三分，最后还是退了下去，还丢给了凤卿一个保重的眼光。她临走的时候，瞧到凤卿坦然的神色，不由心生敬佩，姐姐真是太厉害了，也许只有姐姐，才能无惧地迎上王爷冷冽的眸光。要知道王爷手下好多人，都不敢与王爷对视超过半柱香时间。
　　清容走后，房内的空气似乎也停滞了，宁王除了那一声怒吼，便没有多余的表情，面色没有波澜，黑眸琢磨不透。
　　凤卿却感觉到他依旧在生气，他生气关自己什么事？
　　她现在一颗心七上八下，对眼前的人事物都能做到视若未睹。心思还在游离之外，为何应当大战的今日，在宁王身上看不到丝毫大战在即的紧张跟迫人。
　　宁王心生不悦，却敛起外露的情绪，他狭长的凤眸眯起，觑着凤卿淡然的模样，更加沉郁，为何她总是这一副淡淡的表情。曾经对此的欣赏，如今却越来越看不惯了。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抚摸着腰际系着的玉佩，冰冰凉凉，一如她那颗冷硬的心，心里倒是宁可她发怒。
　　宁王知道凤卿一向不多言语，被气得失态他也没瞧见过，只道她天性淡如轻烟，反而不好捉摸，闲时如雾里看花，散时轻烟袅袅。
　　凤卿发呆良久，才望向宁王，只觉得眼前这男人瞬间百变，态度飘忽，总也琢磨不清，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见到本王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长久的静默，被她的清冷的目光盯得差点透不过起来，宁王还是开了口。
　　今日他明明跟众将约好谈论迎战的布局，却偏偏鬼使神差出了房门直接往这边走来。凤卿是昨晚自己带入这里的，连一个人也没有透露，甚至包括天雷。
　　他昨天甚至亲自去抓人，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不想让下属知晓，进而谈论她的可利用性。
　　她到底悄然无声给自己下了什么蚀心蛊，让自己每每因她而动怒。他明明是那么讨厌女人，因为母亲的背叛，彻底颠覆了他对天下女人的观感，对他们一视同仁，都认定是下等动物。
　　凤卿勾了勾唇，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脸色平静无波，“皇叔若是想告诉凤卿，自当会告诉。”他分明是想要勾起自己的好奇心，加以要挟。
　　她凤卿对他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但是他这点喜欢跟人对着干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
　　“女人不应该这么聪明。”
　　宁王眯起双眼，细细盯着凤卿的双眼，似在思考，半晌，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道。
　　“女人？”
　　他忽而又扯起嘴角，好似讥笑玩味着这个词。
　　凤卿发愣间，他忽然扔过来一枚精巧的金色龙形玉佩，落在她站着的脚边。
　　随即，似笑非笑睨着凤卿，目光变得慵懒，看到她发愣，心情蓦然大好，明显开始期待起她的举动来。
　　这静默下是风起云涌的暗动，凤卿还能这般不动声色，漠然安静，不是真的不在乎那就是她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女子。
　　这两者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宁王面色仍是往日的沉郁内敛，心头却似衍生出一丝不同以往的情绪，偏偏面对一个缄默不语的女人。
　　他缓步却抑制不住心里的怒意，他不喜欢被忽略，不喜欢被人影响，不是如此，不该如此，他应该泰然自若的面对她。
　　上前，靠近一点，想要给她制造点压力，他向来对自身的气势震慑场面很有把握，偏偏眼前这个人不为所动。
　　他步步紧逼，凤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知道若是自己保持着云淡风轻，他又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来，到时反而由不得自己。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中，一气之下，先是看了一眼脚边，咬了咬唇，终是踏了上去。
　　宁王从没料到会有这行为，他本以为她会蹲下捡起地上的金色龙形玉佩，或者扔向自己，或者扔向他方，就是没料到她会踏上去。
　　她此刻的行为，他忍不住蹙起眉头，半天想不通她如此做的动机是什么，他哪里知道凤卿也是一时冲动，没想那么多，既然踩上去了，她也就没有退路，硬着头皮继续站在这风端浪口，迎击下一轮狂风暴雨出其不意的袭击。
　　面面相觑一小会，宁王终于笑出声，这女人，总是给自己意外，不是吗？
　　院内，清容躲在一株树下，并没有走远，她总觉得宁王来势汹汹，万一因为黑衣人劫走凤卿，反而将怒气转移到凤卿身上，本来走到院门口了又还是终究抵不过心头萦绕的心魔，往回走。为了不被发现，她只好屏住呼吸，藏身树后，静待里头的动静。
　　他们的谈话，她听不到，这一刻，她突然听到宁王肆意的狂笑，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而且那狂笑听不出怒气，她一颗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才准备离开，在门口，不经意间差点撞到一个人，愣了愣，原来是天雷，天雷的身边还跟着容蓉。容蓉是王爷的未婚妻，这还是天雷告诉清容的。
　　天雷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差点跌个趔趄的清容，轻声叱责道，“清容，你这家伙怎么走路不看前面的，又低着头看地上。”
　　他虽然是叱责，但是还是掩不去语气中淡淡的关怀跟眸中浓浓的关切。
　　容蓉冷眼旁观，没有多语。
　　待清容站定之后，天雷才放开她，脸上还不自然闪过一丝红晕。
　　尴尬地咳嗽了三声，问道，“清容，你刚才是从里面出来了，爷在里头吗？”
　　清容觑了一眼容蓉，那眼神小心翼翼的，这才转向天雷，轻声道，“在。”答得有点不甘不愿。
　　清容知晓这辈子离不开天雷，而天雷是要跟在宁王身边，他早就发誓一辈子跟随王爷了。凤卿是她的姐姐，对凤卿，清容自是服服帖帖的，更加希望凤卿能够一辈子跟自己在一起，只是凤卿嫁给了瑾王，她总觉得宁王若是能够给凤卿幸福，这样两人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她明白这是自己自私的想法，宁王是凤卿的皇叔，瑾王是凤卿的丈夫，即使凤卿愿意离开瑾王，也断然不会跟宁王在一起。
　　跟自己的叔叔在一起？那可是要跨越伦理道德的鸿沟，而且就凭她清容的观测，反倒是宁王对凤卿较为有感觉，从凤卿那里，并没有听出一分对宁王的喜欢。
　　清容还没回答凤卿也在，也未来的及阻止天雷的莽撞，就瞧到容蓉率先丢下天雷进去了，而天雷急急大步跟上。
　　心没由来一惊，慌忙也跟着，只是他们都想习武之人，步伐比自己快上几步，没几步，清容就落在了后头。
　　她想喊住天雷，一时间，记起两人在其他人面前要假装不认识，愣了一会，抬眸猛然瞧到他们已经跨入了门槛，不由在原地捶胸顿足，懊恼起自己的慢吞吞来。
　　屋内，宁王大笑过后，决定也要出乎她的意料，蹲下身去捡起被她踩的那枚玉佩，就当她不屑，这枚玉佩是自己身份的象征，由不得他真的任她恣意妄为。
　　凤卿没有察觉，而宁王一扯拴在玉佩上的紫络，凤卿身子一时定不住，往一边倾倒。
　　宁王眼中漾起浓浓的兴味，长臂一伸，凤卿被拽进他的怀里，跌坐在他腿上。
　　太过亲密的动作，让凤卿蹙眉，心里微微有些排斥。但是宁王偏偏就喜欢捉弄她，喜欢她变脸，她只好忍着。
　　正要站起，头皮一痛，她又忍不住坐了下去，宁王嘴角抽搐了两下，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坐的位置是他的小腿上，她即使再纤瘦，但是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微微弯曲的右小腿上，还是刹那根本没有防备，他还真有点酸疼。
　　凤卿这才察觉原来两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了，微微凌乱。
　　她恍然忆起清晨起来后就没有再梳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想着今日不会有出门的机会，便也懒得梳理了，又不会见谁。
　　这仔细一瞧，发现宁王及腰的长发乌黑有光泽，没有用丝带或者紫玉冠固定住，两人跌在一起，坐在地上时，发丝飞扬，便缠绕在一起了。
　　凤卿握了握拳，又拽住了衣摆，呼吸有点紧，静静的看着宁王，希望他能够帮忙解开。
　　她被缠绕住的那撮发丝在脑后，她根本就看不到那里到底是如何纠缠在一起的。
　　太过贴近的距离，近得他的呼吸、视线竟是煨得她不自在，宁王痛过之后，倒是有了闲情，眼里有了笑意，这勉强算作是一个投怀送抱的行为。
　　他也不急着解开，想要看足她现在略微无措的神情跟举止。等待她非常有诚意的央求他，他才会良心大发、考虑要不要帮忙。
　　天雷跟容蓉进来时，正好瞧到了这幅姿势暧昧的场面。
　　只不过两人神色各异，天雷看到凤卿出现在屋内，震惊地瞪大眼，睨着似乎凭空现身的凤卿，而容蓉的目光复杂，盯着宁王俊脸上那满足的笑意，这笑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用察觉。
　　自己真心期盼良久顿时在眼前一惬意的一幕下，化成了空，心头似乎有东西，一片一片剥落，很疼，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房内多出了两人，宁王下意识抬头，迎上这两人的视线，心头微微生出不悦，“你们怎么来了？”
　　“爷说要来大营探讨军情，一直没有出现，所以将领们等久了，便派天雷回来瞧瞧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天雷觑了一眼脸色茫然的容蓉，便转而朝着宁王禀报，余光却时不时掠向凤卿。她不是被劫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一向是跟在王爷身边，对什么消息都了解的比其他人多，最近发现爷好像有很多事瞒着自己，尤其是凤卿的事。
　　明明她回来了，爷却没有吩咐自己撤销对她搜寻的人马。要知道现在敌强我弱，人马本就是缺少，还要抽出人马来找人。
　　现在更夸张的是，人明明就回来了，还要放任那批人马在外，白白浪费了人力。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二十六章 策马
　　宁王目光中却含着冷然的意味，抿了抿唇，良久才警告道，“以后进门记得要先敲门。”
　　容蓉脸色一变，天雷一股寒意自脊背而上，暗暗思忖：王爷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他并非循规蹈矩之人，以前跟久了，自己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地，他只是笑笑，还称为“豪爽”。如今大门敞开，他却要求敲门。
　　心头不是什么滋味，瞟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凤卿，她倚在王爷怀中，坐在他小腿上，这般清冷淡然的人，本该跟邪魅不搭，却诡异得发现这两人一起，却是如此契合。
　　心头砰的一根弦断裂，这凤卿的身份，他天雷是邪教之人，虽然不拘小节，但也觉得王爷长路漫漫，真要打破伦理跟她在一起，也是需要莫大的决心跟勇气的。
　　此刻，清容正好到了，看到里头暧昧的景象，迟迟不敢越过门槛。
　　既然被天雷、容蓉、还有清容撞到了凤卿归来这个事实，看来，此事再保密，也是无风不透墙，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宁王向来我行我素，也不管这么多，双手麻利地解开两人相缠的发丝，再一把拉起她站稳，牵着她的手，朝着天雷跟容蓉他们走过，甚至超过了他们。
　　转身，察觉两人没有主动跟上来，丢了一记冷眼，“跟上来。”
　　秋风骤紧，风萧萧，凉飕飕的。却是这冷落秋风带来一阵凉意，舒缓了心中积郁的沉闷。
　　凤卿不知道宁王牵着自己要干什么去，她除了身上衣衫整齐，发丝甚至都是披散着，根本就无法见外人。
　　但是宁王的手握得相当大力，她根本就无力挣脱，看他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她只得暂时保持沉默，反正这里宁王最大。
　　容蓉足足怔了半晌，还是跟了上来。
　　眼前的一幕太过震撼，击的她当场无法反应。
　　她心头怅然，深深的无奈浮现心头，眼前不由便浮起个桀骜的身影，一双邪魅深邃的眸子，只是那双能够肩负起天下社稷的大掌握着的却不是自己。
　　嫉妒，疯狂的嫉妒，她无法否认。
　　自己不管不顾，痴心跟在他身边数年，却始终无法得到他的回应。
　　他的心和人总隔着一层膜，她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触摸，感觉越来越挫败。
　　都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可是她退了一步，却把自己退出了他的人生。
　　她后悔了，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以前的他，至少以朋友跟自己相处，而如今，甚至连一个下人也不如。
　　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只有失去过，才会明白曾经的难能可贵？
　　很多很多东西，当时只道是寻常，等你明白过来，原来早已忘却的那种感觉就是幸福，可是已经迟了，再也没有了。
　　凤卿一直被拉着，她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周围细致的楼宇构造，只知道她出了囚禁自己的那间小院。
　　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多呼吸点新鲜空气，她就跟着宁王的脚步停下来了，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却蓦然瞧见面前的是两匹高大骏马。
　　心生胆怯，下意识退了一步，这宁王，不会想出这招来对付自己吧？
　　骑马？还是高头大马？
　　她这辈子还没有骑过马，凤卿清冷的双眸多了茫然，喉间涩涩竟是酸楚。
　　宁王垂眸，正好捕获她有趣的表情。
　　刚才因为天雷跟容蓉的乍然出现，他心情本来也不由沉郁，但是瞧到凤卿这副有点好笑的表情，紧绷的神经也不由松了，紧抿的唇角也下意识上扬。
　　“会骑马吗？”
　　宁王语气没有往日的轻佻邪魅，是正经的询问。
　　凤卿抬眸，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熟悉却又陌生。
　　秋水澄明，似若点漆，宁王也迎上她的视线。
　　就这样看着她秀发长垂的闲恣，宁王没由来一愣，只觉得眼前这清灵之气若有若无，影影绰绰，在他心底猛的掠过袭遍全身，竟叫他一时有些无措起来。
　　“不会。”
　　凤卿不习惯宁王这样灼热的注视，不自在地撇开他的目光。虽然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但是她没想过拿自己的性命来当赌注。
　　天雷跟容蓉在他们身后，只瞧得见凤卿的容颜，却背对着宁王，看不清他表情，更加探不到他那颗飘忽不定、阴沉的心，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何药。
　　“不会就好。”
　　宁王似笑非笑瞥了凤卿一眼道，眼角甚至沾染上些许得意。
　　凤卿清冷的双眸略带自嘲，目露诧异之色，抬眼一扫，却猜透不了他迥异叵测的心怀，平日喜怒不形于色，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上了他的当，自己的回答正中了他的下怀。
　　剑眉微动，自凤卿收回目光，略一思索，狭促笑道：“随本王上马。”
　　搂着她纤腰，一把将她半抱上了马。
　　凤卿还在征愣之间，就被抱上了马，只觉得身子一轻，在空中转了个圈似的，并没有多大的感受。
　　及至上马，坐在微软又结实的马背上，才真实感受到自己真的是在马上。
　　宁王左手圈住她，右手握着马缰。
　　没听过她惊呼一声或者脸色起波澜，宁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挖掘她不同于闺阁女子的与众不同，逐渐成了他的兴趣。
　　天雷跟容蓉萦绕在心头的情绪百感交集，却是各异。一个是担忧，另一个是痛到极致的绝望。
　　“天雷，大营。”
　　简短的话语抛下，宁王右手一个用力，双腿一夹马腹，良驹不愧是良驹，顿时四蹄疾驰，扬长而去。
　　天雷一愣，垂首不语，似有一声低不可闻地叹息。回神便是飞快地上了另一匹良驹，正要跟上，却听到容蓉的吩咐，“带我一程。”
　　容蓉本先是他的主子，天雷一下子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勉强一笑，“好。”
　　容蓉伸手，天雷拉了她一把，容蓉也坐在了前头，天雷苦笑，男女授受不亲，不是神魔教中人在意的规律，余光却扫到了门口躲躲藏藏的一个熟悉身影，莞尔抬眸，那是清容。
　　算了，还是回来再跟她解释吧！
　　随着奔驰，凤卿披散在后的秀发被风吹得漫空扬起，四散翻飞，丝丝吹起，有些拂过身后宁王的脸，有些拂过他的胸前。
　　环在凤卿腰间的双臂骤然收紧，将她紧紧拥在他胸前，紧得令她不能喘息。
　　宁王鼻尖闻到淡淡清香，垂眸看见一片如云墨般的丝缎，下巴微微低下，在绸缎上扫过，针扎一般，立即缩回来。
　　可是一向狠硬的心却乱了，心不由己。
　　宁王整个人坐的笔挺，尽量不让她的发丝钻进他的心，他一语不发，喉间滚动，深吸一口气，大战在即，敌强我弱，不允许自己分心，将扰乱他的三千青丝赶出心防。
　　良驹虽神勇，凤卿是第一次坐在马上，这一路的疾驰，令她浑身酸麻，一向娇养的身子经不起这等折腾，甚至她自起来后，未尽膳食。
　　腹中空空如也，忍饥挨饿，喉咙中酸涩难耐，又忍着不向身后的人求援。
　　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唇上也血色渐渐失去，宁王心思恍惚，努力驱赶三千青丝钻入心扉的酥麻，哪里顾得上察看她的情况。
　　直到大营即在眼下，他才松了一口气，他的驱赶还未成功，幸好不用再挣扎了，到了。
　　下马之时，连带将凤卿横抱下来，凤卿勉强起身，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挣扎站起，脚下却悬浮不稳，蓦然跌进一双有力臂弯。
　　她缓缓抬头，宁王正瞧到她唇咬得血迹斑斑，脸色惨白，跟奄奄一息的病人差不多，身子虚软无力。
　　宁王眉头紧蹙，冷声叱责道，“快要死了都不出声，是不是要等到死了才说。本王对你而言，难道比起鬼神还不如吗？”
　　他额头青筋爆裂，攥着她纤腰的双手忍不住握紧，又瞟到她眼底掠过一丝疼痛，继而松了松力道。
　　这个女人，难道就不能给点好脸色吗？用得着争锋相对如死敌一般吗？
　　大营守卫看到宁王，便进去通报，结果众将都从营内出来，却正好瞧到他们的王爷搂着一个脸色不好、身体纤细的女人，臭着一副脸，冷嘲热讽。不似以往邪魅的勾唇讥诮，现在一看，就看得出他整个人处于盛怒之间。
　　一时间，是上前迎也不是，不迎也不是。
　　宁王冷眼瞪了他们这一边，众将忙低下头，不敢乱瞄。虽然想不通这宁王怎么会带女人前来大营，军队里，女人是止步的。
　　“我饿了。”
　　凤卿张了张唇，有气无力道。她头重脚轻，觉得再不说，似乎没机会说了。
　　宁王本来半搂着她半拖着她走，没料到她突出其言，错愕过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众将低头，看不到情况，也不知道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话取悦了他们的王爷，现在不是战前紧张的氛围吗？
　　难道说王爷心中已经胜券在握，也难怪，心情好，平日里王爷运筹帷幄，对任何事物都拿捏在手中，喜欢吊足胃口，再不费吹灰之力，一网打尽。估计是突然心生妙计了。
　　众将好不容易为自己找了借口，其中有人想了良久嘀咕道，“那女人不是瑾王妃吗？”
　　瑾王妃？一时间，众将的脸色各异，大部分佩服王爷的勇气，能够将侄媳都能抢到手，带来军营，难道是当筹码来着？怪不得前阵子，大肆在萧然城搜找逃亡出去的这个女人。
　　只是，这瑾王妃对天朝那边的瑾王跟皇帝，到底能够起什么作用？
　　虽说藐视皇室尊严对皇室中人来说，是不可容忍的，但是跟江山霸业相抵，他们还真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够让敌军弃械投降。
　　不过，聊胜于无，这个女人说不定还真能换一座城池来，众将心情多少有了喜悦，仿若可以看到黎明前曙光照亮大地。
　　“王爷……
　　众将不约而同恭敬地叫了一声，这是军队见到主帅时的礼节。
　　宁王点了点头，跟他们擦肩而过，横抱着凤卿直接进入了大营。他脸色又恢复了高深莫测，在下属面前，他总是仿若戴上一副面具一般。
　　讨论军情的众将也是跟着进去，凤卿被放在了最领头的位置上。
　　众将不由面面相觑，一个筹码被带到军营来，就已经让人震惊了，这一刻，还坐上了主帅的位置，个个都是面露诧异。
　　宁王没有理会众人，挥手招来一个小卒，让他下去弄点吃的上来，众将的双眸瞪得更大，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了。
　　宁王冷眼睨过看了这么久热闹的他们，沉声道：“过来。”
　　众将愣归愣，宁王的声音向来有威慑作用，更何况这些将领都是他自己提拔上来的。
　　他们不约而同围在了这张长长的议事桌，上头还摊着一张萧然城以及其周围的地图面貌。
　　图是一卷羊皮纸，羊皮纸有些陈旧，估计是花费了不少心血。
　　上头的地形描绘的极其精细，有险峻的，有崎岖的，有峡谷，有山坡，有丛林，可供藏身的，反正那些攻守良地都用朱砂笔细细圈出。
　　“如今众营合并，诸位就无需心生罅隙，全部都听从本王的调令。”
　　轻描淡写将这几日几个营暗中蓄意闹事的事情揭露了出来，宁王寥寥数语，惊的众人心头一窒，明明是暗中进行的，为何王爷连着也知道。莫名心生畏惧，不由连连点头，心想今后还是安分点，不能作怪了。也不知道营那些人是王爷的心腹，还是小心谨慎点好，也是，大敌当前，小矛盾能够少点，就少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王爷。”
　　众人忍不住附和，这么一惊一乍间，觉得此话的确是必要的。
　　宁王接着神色一凛，指着几处险要的地势，淡淡地道，“这一处都是进攻的好地方，道路平坦，两边却是杂草丛生，在这几处扎上两万个稻草人，都穿上我军的服饰。想要攻入萧然城内，就两条路，一条通往雅落里，另一条就是这一条大道。吃一錾长一智，上次雅落里一战，我军将他们引入，敌方定是心头留了心，不敢过山谷，所以这一处大道，他们必当通过。在此处埋下五千士兵，三千人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杂草丛中，手持刀斧，不用砍人，专门砍马腿，两千人专门摇鼓纳威，嘶喊宁军必胜，让他们的前锋震慑一下我们宁军的威严。”
　　宁王抿了抿唇，挑眉道，“我军人寡，所以要制造气势，让他们觉得派出了不少人。”
　　他双手下意识圈过凤卿的脖颈，抵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声音愈发低沉起来，“蹈草人毕竟不是良策，所以不要厮杀，时间久了，他们定会察觉。所以要快战斩乱麻，你们厮杀过他们的马匹后，趁他们人心不稳时，便撤退。这条大道过后，有一条河，你们后退后，就斩断锁链，在对岸叫嚣起哄，也在对岸扎两万稻草人，让他们以为我军派出不少的人。一般来说，我们制造假象这么多人，他们不会轻易离开。初步估计他们只会派出前锋来探路，中路的会直捣我军大本营，本王决定坐镇。他们有后方阵容，我们也有黑玉国世子。再说估计不出今日，皇宫定会有消息传回，我军安插在敌方阵营中的奸细自会鼓动人心，宣布本王在阡陌城的大军已经兵临京城，想必敌方统帅定会封锁这道人心惶惶的消息。所以这时候，就该是奸细发挥他们功用的效果了。”
　　凤卿只觉得他口中、鼻翼呼出热乎乎的气息都喷在她的发间，暖暖的，虽然觉得他计划周密，却无心听，肚子空荡荡的，饥饿驱使她不由打起了瞌睡。
　　“王爷英明。”
　　众将心服口服的异口同声道。
　　这一声“王爷英明”还真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慑作用，凤卿只觉得耳边一阵雷霆般的轰响，震得她双耳隐隐作痛。
　　“有什么更好提议？”
　　宁王按了按眉心，觉得似乎还有不妥，他从不轻易轻敌，上次雅落里一战，皇帝跟瑾王都没上场，自己才不费吹灰之力，初战告捷。
　　这一次，他们肯定会一方出击，一方留守，滴水不留，防守而言，定会固若汤池。所以，自己这一方只能守，加上刚得知瑾王已经回到了军队里，鼓动士气，士气大振。
　　经过一晚的休养，那一群远道而来的士兵估计都恢复了精力。
　　宁王还在沉思间，那个被宁王遣去拿点东西上来的小卒回来了，凤卿面前多了一碗热乎乎的米汤。熬的时候估计久了，有点糊了，这是军营，凤卿明白。
　　饥饿促使她食指大动，有些岁月的木碗上多了一双木筷，她不解，怎么没有汤匙，犹豫了半晌，还是听到宁王问了一声，“难道没有汤匙吗？”


第三卷  【我为卿狂】  第二十七章  吃醋
　　众将本来心情高昂，听了宁王缜密的计策，心中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不觉面露喜色。
　　忽然又听到什么“汤匙”，一下子还没有从计谋中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抬眸。
　　宁王锐利的目光扫过发愣的一帮人，低低叹了一口气，大战在即，他也要安稳人心，不能出口伤人，能够注意点就留点口德。
　　“又没汤匙？”
　　他转身问刚才端汤过来的小卒，小卒正要撩开帘子出大门，觉得背脊一惊，嗖地转身，连忙不停地摇头，“王爷，军队里没有汤匙。”不敢对视上宁王犀利的双眸，他头越埋越低，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
　　他在心底嘀咕，一帮大男人，用什么汤匙，麻烦，饿了直接端碗直接灌多方便，在他人看来，多豪迈。
　　“本王记得本王以前在军队里也用过汤匙的？”
　　宁王勾了勾唇，眯起眼睛低喃道。他记忆力向来惊人，对书籍过目不忘，更何况曾经储存在脑海中的记忆。
　　小卒绞尽脑汁欲要说服宁王，却不知从何解释起。他良久才讷讷道，“军队里从来没有用过汤匙。”有点强词夺理的狡辩。
　　宁王低喝一声，语气不悦，“你给我抬起头来。”
　　小卒也就十六七岁，稚气未脱的一张脸上诚惶诚恐，眸里藏着恐惧，双手不由发抖，尽管被他藏置身后了。
　　“是吗？从来没有吗？”宁王的声音冷凝了起来，顿了顿，眼神更加凌厉，毫不留情地射向那个小卒，沉声问道。“你以前是哪个营的？”
　　凤卿见一下子勺子估计没有踪影，也不指望等他们给自己备一个来，她还没娇生惯养至此，便低头在木碗边缘小口小口吹气，唇碰着碗沿小心翼翼地正准备喝点热汤，暖暖空空又难受的胃。
　　“不准喝，”宁王大声喝止，比以往的声音高了三分，表情有点急迫，木碗被宁王一掌飞快地扫落于地，木碗是没有破，但是多了一道裂痕，热腾腾的米汤，顿时都洒落于地。
　　凤卿肚子还是空空于也，本以为宁王难得好心，让下属备碗汤水来，稍微解饥，觉得他本质并没有大恶，没想到自己还真是看走了眼，这人，有戏弄自己的意念。若是真不给暖胃，直接不给就好了，为何坏心到让好东西在你眼前晃过，还没沾唇就收回。
　　凤卿往日头脑机灵，聪明机智，只是此刻因为饥饿得慌，根本就没有察觉细节。
　　凤卿怒瞪着宁王，宁王抛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一晃神之间，发现这个小卒竟然欲要往外退去。
　　宁王虽然盯着自己，声音却陡然拔高，“抓住他。”
　　小卒当下就往外跑，不过，宁王一个旋转，一个飞身，双手一扭，小卒当下摔倒在地，宁王黑色的皂靴忙踩在小卒的背上，任凭小卒挣扎也无济于事。
　　凤卿一愣，忙垂眸往碎片中探去，这才发现地上有烟雾四起，还真有毒的，原来刚刚自己在死亡门前徘徊了一圈，差点就破门而入了。
　　虽然曾经有过厌世的念头，但是想到自己刚才差点真的死去，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你怎么看出他有问题的？”
　　凤卿深呼吸了一口气，饥饿和死亡比起来，就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众将领不住点头，他们也好奇自家王爷怎么神机妙算，难不成汤匙的问答有问题？可是军营里却是没有汤匙。
　　宁王冷睨了四周，才缓缓道，“这个小卒，本王瞧着面生，这当然不足以引起本王的注意。但是他说军营里从来没有汤匙这一说法肯定是有问题的。本王在军营里每次都是有备汤匙的，或许军营里没有，但是本王是有汤匙。本王也曾带过人来军营，作为本王的朋友，他也是有备汤匙的，这次这个小卒死硬说没有，除了刚进来的奸细，一般在本王营内的小卒都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说这个小卒从中可以看出是奸细。”
　　宁王的一番话说的是令人心服口服，众人忍不住点头，宁王眸又暗下，目内，唯见深不见底的酷寒，“细节往往被人忽略，但是行军打仗用兵之人，绝不可以忽略他们。这次本王的计策，虽然表面看似完美，实则真到战场上，会碰到其它意外发生，若是他们真的不过这条大道，过得雅落里，我们还需要在雅落里也埋下防备，而且用的法子不能跟上次一样。打仗用兵，贵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诸将明白吗？”
　　众将纷纷点头，宁王这一番话说得他们士气高昂。却被一阵惊呼，浑身一栗，不约而同朝着惊呼声传来的那个地方探去，原来是宁王脚下的小卒。
　　一声凄叫，随琵琶骨碎裂之声，他疼得想要打滚却不能，生不如死，就是他此刻的最佳形容。
　　“传令下去，奸细跟背叛本王者的下场就是死，将这个人拖出去杀了，挂在军营门口三天，彻查奸细。”
　　宁王阔淡一笑，凉凉的道，他那笑如同阎王抛出生死状冷冽的人全身都冻僵似的。
　　“王爷，敌方主将派人来说下午要挑了我们大本营。”
　　众将中有一人出来报告道。
　　“是吗？”宁王不怒反笑，扬了扬手，吩咐道，“让人再送碗米汤来，本王就在这里拭目以待，想激怒本王主动出击，本王也不是吃素的，安之若素，就在这里等他到来。”
　　宁王冷哼一声，目光幽深诡谲，凤卿总觉得他的余光似乎扫向自己，挑衅。
　　不过，他挑衅什么？依自己来看，天朝迎击的主帅毕竟是那个要自己等他的男人，瑾王虽然年纪偏轻，但是经验丰富，不一定就会败于宁军。
　　那个说要自己等他回来的男人，凤卿脑海中瑾王的形象竟然变得无比鲜明起来，难道他那番话真的潜移默化之中，对自己影响甚大？
　　“诸将出去准备下，午时再议，让本王想想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你们下去跟各分队的士兵们通报下下午要出军，至于计策，还是先不要说，你们跟着本王好歹也多年了，本王信任你们，并不代表底下士兵还没有了敌方安插进来的奸细。”
　　宁王注视着地上，虽是一副淡定而随意的样子，但凤卿却感觉那目光如针芒一般射了过来，似要将她穿透。
　　诸将一一告退，出去了，连那个小卒也被带出去，估计要行刑。
　　大营内，霎时安静的出奇，凤卿靠着椅子闭目小憩，能不做的，她就不要做，能不看的，她就不要看，积累点力气。
　　“在想什么？”
　　宁王邪魅的声音飘荡过来，萦绕在凤卿耳畔。
　　凤卿浑身一震，恍如从梦中醒来。
　　她勉强平复下因紧张而略显不稳的气息，暗悔自己一时不慎，露了行迹，却不知哪里让他看出来，难不曾是自己的表情有问题？
　　“想我夫君了。”
　　虽然连自己也不明白此刻为何想到瑾王，但是凤卿还是照实说出来，她静静地迎上宁王的视线，她的声音很平淡，神色坦然。
　　宁王一时找不到其它的讽刺的借口，但她“夫君”两字却一直在自己的耳边挥散不去。
　　他面目冷峻，眉心不由纠结起来，此刻，心中正自起伏不定，忽柔肠百转，心头又似乌云翻滚，波折诡谲，仿佛正酝酿场豪雨。
　　宁王对自己颇为了解，儿时的背叛，所以总是用邪魅跟仇恨来伪装自己，心最里头早已被封闭了，而外层却慢慢渗入其中，长久以来，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自己是个无心无肺的人，但他的骨子里却依旧透着股子不清的冷漠萧索，给人以无尽的压力和冷意，无形中拉远与众人的距离。
　　从此以后，他便开始变，淡漠如水的外表下，一颗心愈加冷酷与无情，愈发让人触摸不到他的真心。
　　为何没心的人，每每碰带眼前的女人时，心弦老是要受到波动呢？
　　她只是随意的倚在大椅中，但眉梢眼角间却流淌着勾人魂魄的清丽，整个人都仿若被笼罩在一圈月白的光华下，明明是白天，她却给人一种暗夜女神的迷离跟淡然。
　　如同沐浴在月华之光下，她禁不住令人心神俱醉、心神俱往。
　　只是短短两个很普通的字眼，平常女人都会说出口的两字，却令宁王心绪纷乱，申请无限疲惫。
　　他怔怔地站刻，心中直如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搅在一处。
　　无措和茫然，汹涌的思绪恰如潮水，浪浪向他涌来，叫嚣着将他吞没。
　　眉心有丝丝缕缕的酸意，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你的夫君马上就要成刀下亡魂了。”宁王言语一出，不由一愣，明明是在心头诅咒来着，却说了出来，脸色顿时有了懊恼跟不自在起来。
　　幸好，有人端着米汤在帘子外恭敬地问道，“王爷，米汤好了，小的能进来吗？”
　　宁王忙道，“进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还缓步过去，为门外端汤者撩起遮挡的帘子。
　　小卒本欲伸手去撩，没料到被宁王抢先了一步，而且看到宁王替自己撩帘，不由吓了一大跳，差点不小心将碗中的汤洒了出来。
　　“王……王爷……”
　　小卒颤颤巍巍地道。
　　凤卿瞧着小卒被吓到发抖，不由好笑，忙帮他解围，指了指自己面前轻声道，“放这就好了。”
　　毕竟这小卒也是因为自己肚子饿才差点遭殃的，她暗想。
　　她竟然为这个小卒解围，宁王蹙紧眉头，厉声喝退了小卒。这个女人对自己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对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卒倒是起了怜悯之心。
　　这让他心头颇不是滋味，可谓五味杂陈。
　　小卒几乎是落荒而逃。
　　凤卿心情大好，虽然依旧是木碗，但是有了个汤匙，看着米汤，食欲大开，便优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喝起来。
　　宁王本来还在兀自生气，瞧着她一脸回味的神情，不由一愣，心头的恼怒也挥散而去。
　　看她那表情，他竟然也觉得肚子饿了，想吃那明明看似粗糙的食物了，难不成很美味？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还是低声吩咐帘外的人，也给自己备上一碗来。
　　再走回凤卿面前，发现她低头，对自己视若无睹，又暗生不悦。
　　凤卿一脸回味，觉得人一旦饿了，只要是能够下咽的，就会当成美味，这是人求生的本能。
    却冷不防耳畔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怎么？难道不相信本王那侄儿成为本王刀下亡魂？”
　　凤卿目中寒光一闪，很快隐去，抬头桀桀笑道：“皇叔思虑过多，皇叔是人中之虎，凤卿的夫君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又是夫君？
　　宁王的面色已沉了下去，将手中茶盏向桌上重重一放。
　　凤卿心头一跳，明白宁王已有了怒意，她笑容恬淡，话锋却是一转，“皇叔这是生哪门子的气？难不成要归降？不过若是皇叔要归降的话，凤卿估计皇上是不会放过皇叔的。”
　　凭什么他喜怒无测，凤卿想通了，反正自己的性命无忧，宁王除非兵败，不会对自己开刀，所以根本没必要让他对自己冷嘲热讽。
　　她好好一个大活人，也是有脾气的，虽然往日都是尽量收敛，自从答应了黒轩凌后，她发觉自己不善隐藏了，原来她骨子里也没有那么隐忍，只是长久以往，习惯了。积聚到一定的程度，她不想在忍耐，而是选择爆发。
　　宁王的心，蓦然惊跳了一下，直觉面前凤卿的眼神带着一种犀利、通彻跟明了，一下子照亮了自己暗藏于心底某一角落，让自己拼尽了力气想要隐藏的所有，却要暴露在她面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逐渐沉静下来，不辨喜怒。
　　“你激怒本王是为何原因？”
　　宁王声音有了明显的停顿，抿了抿唇道，“难不成是为了激怒本王，令本王心绪大乱，给你的夫君－－－制造机会。”
　　他在说到夫君时，两个字是故意拖延的。
　　“还真看不出王妃是个贤妻良母的典范。”
　　宁王森冷得迫人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凤卿，语声中充满了嘲讽。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在凤卿的耳中却似暴雨前的异常宁静，凤卿一愣，想起了那个失去的孩子，心头微微酸楚溢上心头。
　　神色恍惚起来，双眸中有着明显的沉痛。
　　宁王脸色铁青，一把端起桌上茶盏，仰头饮下，随手将茶盏远远抛出，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伴着他的冷哼。
　　那冷哼是足以让人不寒而栗，只是伤感中的凤卿根本就没有顾及他情绪的发泄。
　　凤卿的枉若未闻更加助长了宁王的绢狂跟桀骜，他咄咄逼人的眼神更加凌厉，“怎么？又想起你的夫君了，看来这情动萌芽的还真快。想当初本王挟持王妃出宫，王妃可是心甘情愿，之前还信誓旦旦对本王说要帮助本王一举夺得天下，只想找个清净的安身立命之地。怎么也没有几个月时间，王妃就对你那个夫君死心塌地地起来。告诉本王听听，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他言听计从起来。”
　　凤卿也开始顺着他的谚语陷入了回忆，这几个月过得也算是她平淡无奇的人生中惊心动魄的一段时光，进宫选修、圣旨赐婚、嫁入王府……一样样如浮光掠影一般从脑海中闪过。
　　直到停留在瑾王离开前的那一句话。
　　这就是谨记的后遗症吗？
　　脑海中会时而浮现他的身影，他深邃的五官也更加清晰了……
　　凤卿缓缓抬起头看他，觉得眼前的宁王跟自己第一次见到那抹玄色身影不同，跟宫内晚宴见到的他也是不同，他现在有点气急败坏，但觉得他这种邪魅的男人，是不会流露出那么明显的情绪的，她否认眼前的这种幻觉。
　　“他说千万不要忘记想我，更不要爱上别人。”
　　凤卿挑衅似地睨了他一眼，却不经意间瞧到宁王的目光变得冰冷，神色不悦，反盯着自己的面庞，有刹那间的感觉，脸庞上有如被锋利的刃刮过，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又将脊背挺得更直，“我记下了。”
　　“是吗？”
　　宁王的声音硬低嘎，凤卿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听到他有如鬼魅般的声音响起，“本王好像也对你有了感觉？你说怎么办，女人？”
　　宁王声音跟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凤卿的下颔随即被宁王的指尖勾起，一种冰凉渗入了下颔。
　　寒意刺骨，明明是秋天，却犹如冬日凛冽的寒风渗入……


第三卷  【我为卿狂】  第二十八章  凤ＶＳ宁
　　她黯淡的眸子熠熠生华，顾盼生辉，闪动着莫名的情绪，仿佛承载了许多记忆。
　　她一张清冷的容颜却给人风华旖旎的感觉。　
　　她的气质，素雅如莲，淡然若风。
　　她的三千长发，漆黑如墨，如锦如缎。
　　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倚着大椅的这抹窈窕纤细，静默半晌，尔后才道，“放手。”
　　宁王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悠远，“不放。”
　　仅仅两字，他回答得简单铿锵。
　　凤卿心头略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浅浅地笑开了，“刚才凤卿就当皇叔说笑，不会放在心上的。”
　　宁王黝黑的眸中飞快地闪过愠色，又很快掩藏起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凤卿一眼，慵懒地抬手勾起凤卿精致小巧的下颔，笑得别有深意，“本王一言九鼎，从不说笑。”
　　宁王一双邪魅的眸子看似平静，实际却波涛汹涌，暗藏玄机。
　　凤卿闻言一怔，但又很快缓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勾唇莞尔，“就若刚才皇叔所言，皇叔对凤卿有感觉，那凤卿也有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拒绝跟回应。对不对，皇叔？”
　　毫不示弱，凤卿迎上了宁王狭长的一双凤眼，他似挑非挑，似笑非笑，魅人蛊惑。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桌沿，斜着身子，目光慵懒，有意无意地瞥着凤卿，流露出笃定的神色。
　　“对。”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比起以往，多了些许清朗，始终沉稳，淡定自若。
　　凤卿心中一窒，此刻的宁王，敛起真实的情绪，比起刚才，似乎心思更加深沉，自己需要提防，小心应付，不然就要掉入他布下的陷进。
　　凤卿的樱唇稍稍动了动，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凤卿选择拒绝。”她歪着头看他，狭促的笑带着些许得逞的狡黠。
　　“那本王选择没听见。”
　　宁王声音幽然响起，唇边却是桀骜的笑意。
　　凤卿眉头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答得云淡风轻，“那凤卿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强词夺理，她也未必不可。她非君子，她只是一个小女子而已，他也非君子……
　　宁王微微一笑，眸子中泛着淡淡的歉意，“选择没听见的只限本王，若你选择拒绝，那本王就选择没听见，若你选择回应，那本王就不会选择没听见。”宁王绕口令似的，俊美的脸上多了一道笑容，那笑容泛着淡定和得意。
　　闻言，凤卿微微怔了怔，继而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真若皇叔所说，根本没有凤卿可以选择的余地，从与不从，还能够由得了凤卿吗？”
　　看着她拧眉不悦的样子，宁王笑了笑，“心在你身，本王即使再有本事，也无法勉强挖出你的心来。你情动于他，本王要你情终于本王。”
　　宁王伸手撩起凤卿的长发，唇边笑意甚浓，凑近几分，语带神秘：“银蝶会测出你的感情程度来。情动是第一步，情醉是第二步，情痴是第三步，情终是最后一步。若是两人心心相印，情终时，银蝶会化成金蝶。”
　　宁王显然答非所问，凤卿却是听得蓦地一怔，脑子刹时空白一片。
　　凤卿敛眉，顿时眼眸一转，瞥了瞥门口的方向，嘴角轻扬，“王爷的米汤来了。”
　　门口传来通报声，两个字从宁王薄薄的唇间倾吐而出，“进来。”
　　淡淡的声音不愠不火，眼底也沾染了一抹散漫。神色慵懒，眉宇间却透出强势之气。
　　凤卿没料到有人来了，他依旧捏着自己的下颔，她眉心微皱，神色掠过一丝异样，强装淡定自若，暗想，他总不会喝汤时候，还不用得着手吧？
　　小卒低头，飞快地放下，便在宁王的摆手间，退下。
　　宁王淡然，目光突然瞥向了眼前的她，看着那戒备的眼神，他又粲然，“这回就依你，不过下一次，本王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他笑得松了手，喝了一口米汤，饶有兴味地朝着她戏谑道，“还真以为是美味，其实也则不然。多亏了王妃勾起了本王的食欲。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本王以后在王妃面前，就不再自称本王，以示尊重，同样的礼遇，本王要称王妃为卿儿，或者卿卿？不知凤卿喜欢哪一个名字呢？”
　　咀嚼着这句话，凤卿睁眼淡笑，有些慵懒地伸了伸胳膊，站起来，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高高地仰视着那张邪魅的俊脸，满不在乎地勾了勾嘴角，嗤道：“我家夫君称我为卿儿，”顿了一顿，凤卿顿了一顿，看着他悠远的目光，她继续一字一字道，“凌哥哥叫我轻轻。不知皇叔要叫我什么，随便，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凤卿肚子里多少还有点容人的雅量，就不便跟皇叔一个大男人计较一个不值一提的称呼罢了。”
　　宁王目光深邃，黝黑的瞳仁里，酝酿着不知名的东西。
　　“对了，我似乎忘记附加一条，你不必叫我皇叔皇叔，给我一种‘我很老’的感觉。这点，我听着每次耳朵都要长茧子。”
　　宁王上前几步，也挑眉道。
　　“蝶儿，如何？”
　　唇边的弧度渐渐扩大，宁王并没有发怒，声音陡然高了几分，“银蝶是我亲手描绘的，这个名字专门属于我。应该没有人再出来跟我抢了吧？先来后到，就算有人来跟我抢，也要掂量下手中的分量，有没有实力跟我一较高下呢？”
　　宁王的平静只在他的表面，其实他极力隐藏，双手攥紧放在背后。
　　“虽然我不喜凤卿这两字，但是这至少是我生来唯一所有，我并不打算当一个无名氏，蝶儿，蝶翼轻易堪折，跟我一点也不配。凤卿自认为皇叔口中蝶儿两字适合深闺中圈养的那些大家闺秀。”
　　凤卿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不禁又冷了几分。
　　她下意识攥紧，指甲嵌进皮肉，泛起一道红痕，终究还在站了起来，锦袍曳地，袅袅婷婷。坐着的爱她，面对着他，终究感觉气势上不及于人。
　　怔忪半晌，许久，她才不浓不淡地开口，“你还是叫我凤卿吧！”
　　短短凤卿两字，拉开了她与他的距离，宁王敲打桌面的手指一顿，凝视凤卿剪水般的澹澹水眸，良久，他扬了扬唇道，“凤卿，也罢。”
　　人不能逼得太紧，逼得太紧，反抗心越强烈，尤其是眼前这女子的性子，当初瑾王不也是用心来感化她吗？才遭致情动萌芽，他就不信自己比不上瑾王。
　　这个女人，自己要定了。
　　宁王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即使隐忍着，但是眼中的一丝狂澜却是如何也遮掩不掉。
　　他忽然想到，若是真的登上九龙御座，孤寡终生而死，着实无趣，若有她陪伴，日子或许会有趣许多。
　　本还以为她无心，没想到瑾王能够激起她的情动，这让自己多少不是滋味，终于明白了嫉妒两字是怎么写了。
　　凤卿日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跟天空一颗新起的帝星，光芒还无法分出孰亮孰暗，一时倒难辨胜负之数。
　　至少，瑾王还不会输，宁王也未必胜利，眼前而言。
　　宁王没有收回视线，凤卿倒也不回避，坦然地接受他的垂怜，她的眼睛极亮，若一潭秋水，碧波盈盈。
　　四目相对，凤卿一愣，她刚刚察觉宁王冲着自己眨了眨眼，希望这是幻觉。
　　最近，她发现老是产生幻觉，尤其是眼前之人在的时候，难不成晚上夜不成寐，话说自己睡眠质量也是还尚可的啊？至少早上起来还未从铜镜中看到黑眼圈。
　　宁王在苦苦思索如何待她，今后他总不能用对待其他闲杂人等或者下属的态度对她，若真是如此，她或许跑得更远，离得更远。
　　凤卿站着，也陷入了沉思。
　　“王爷，时间差不多了，大军已经都集合在外头了，就等待王爷下令了。”
　　帘子外头传来禀报声，凤卿没由来一愣，立刻瞠大眼睛，望向了宁王。
　　宁王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原先的那张大椅上，瞌起双目，神色安详而宁静，闭目小憩。
　　静谧的营内忽闻一声叹息，虽轻微到几乎不可闻，明显是假寐，宁王缓缓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起身坐起，弹了弹长袍上的褶皱，语气慵懒，“就来。”
　　走了几步，他才回头冲着凤卿道，“呆会就回来。”
　　凤卿淡淡的笑着，望向他的眼神冷淡无波。
　　两双明澈的双瞳互相凝视着，似都想将对方看个透看个明白，奈何望入双眼的都是一汪幽潭，几不可测。
　　宁王身形一怔，眼中有片刻的失神，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等我。”
　　凤卿没有回答，他早已飞快拂袖而去，凤卿猜测他出去下令、出发，鼓动军心。
　　墨云渐渐移开，柔亮的月光又撒向了大地，夜空灿星繁点，皓月佼佼，自是美不胜收。
　　漫天的星，在寒夜里眨着眼睛，趁着一轮圆月，皎洁如和田玉雕琢的盘子。
　　凤卿倚着大椅，没有微皱，眼中流转着不一样的明澈，似有东西隐约浮动，眼神带着一丝落寞一丝无奈。
　　她微侧着脸，神色漠然，营内没有点燃烛火，如漆却依旧遮不住她清冷双眸中闪出的一丝精茫。
　　又想到宁王离去之前那个“等”字，心下微一失怔。
　　宁王午时出去，那个所谓的“呆会”还真是久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夜色深沉，都没有传回来点点消息。
　　八成了战事有了波澜，宁王亲自上阵了。
　　只是，这没完没了的等待要到什么时候，即使人不回来，也该带个信息回来才是。
　　她独自呆在这黑幽幽的大营内，只闻得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下午睡过了一觉，现在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懊恼渐渐滋生，终究受不了，她从大椅上爬起，忍不住掀开了帘子，外头守着两个士兵。
　　一看自己出来，愣了愣，又恭敬地问道，“凤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凤卿淡淡地道：“我想出去透透风。”
　　“这……”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脸上有着明显的为难。
　　“怎么我连这自由都没吗？”
　　大营内的黑色令她窒息，清容又不在，真想不通宁王带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
　　一个机灵点的士兵应道：“王爷出去前，特意叮嘱凤小姐不得出去，外头是战场，太乱了，里头比较安全。”
　　那是对你们来说，凤卿知道这军令如山，要是这两个士兵真放自己出去，也要遭受如山的军令惩罚，饶是心头再不是滋味，也便不再为难。
　　“算了，我不出去了，你们去拿个烛台来，点个火，里头太暗了，还有去端碗米汤来，我回里头等。”
　　凤卿瞧了瞧外头巡逻的大堆人，知道就算使计支开眼前看守的两位，外头还有一拨一拨人，不由打消了这个念头。
　　缩回手，暗暗握紧，然后展开，反复几次，还是转身进去了。
　　凤卿正要点燃烛火，她的耳边，响起隐约的号角声声，片刻无数铁蹄扬尘，震得大营都在摇晃。
　　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的话是宁王回来，输了的话，该是瑾王攻进来了吧？
　　凤卿忽觉眼前一亮，帐帘被人掀了开来，落进斑驳细碎的光点。
　　来人的铠甲，那一身锃亮的银色，熠熠生辉。
　　她缓缓抬头看他，他的五官如初，眉目坚毅如旧，却带着隐约的疲惫。
　　“我回来了。”
　　四个字铮铮有力，敲打在凤卿心头。
　　“太迟了。”
　　凤卿勾唇反笑，眼中闪过嗔怒。
　　这个男人铠甲上身，还真的让他拂上了阳刚的味道，除去了邪魅的那抹阴柔，尊贵的强势越发逼人。
　　“至少我回来了。”
　　男人狡辩道，虽然疲惫，但是脸上还是沾染了喜悦。
　　“他还好吗？”
　　咬了咬唇，凤卿知道他不高兴，还是问了出来。看他身上血迹斑斑，即使是他人的，还是触目惊心，可以看得出战场激烈的厮杀，尸骨成群，血流成河，哀嚎凄婉，这就是胜利换来的代价。
　　宁王一怔，望了望忽明忽灭的烛火，旋即笑着点了点头，但另一手却飞快擒住她的手腕，牢牢的攥着。
　　“他既然是天朝的不败神话，当然不是吃素的，不然也用不着本王亲自上场了。”
　　宁王神色自若，不疾不徐，唇边不禁泛起一丝笑意，略一迟疑，想起昏残阳落红之时，那一身白色纯然，竟于晚霞中迤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妖娆。
　　宁王眼中浮现一丝兴味，似是故意一般，他将她拉近几步，手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鬓发。他独有的男性味道，顿时萦绕在鼻尖，只是浓郁的血腥味，令她忍不住要后退。
　　“噢－－－”凤卿故意拖延语调，应了一声，看不出是喜是忧，宁王思量片刻，凤卿冷不丁抬头，然后蓦的对上了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黝黑的瞳仁，散发着猎豹一样的光芒。
　　一种莫名的心寒，陡然从脚底升至胸口，再缓缓扩向四肢，微笑的面庞，竟令她没来由感到了恐惧。
　　“他是天朝的不败神话，我就要成为打败不败神话的另一个脍炙人口的神话。”
　　宁王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凤卿则保持沉默。两个四目相交的人，各有心思。
　　“你的夫君都要换人做了，你怎么一点情绪都没有流露，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跟我倒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宁王话音虽淡，却暗含犀利。
　　见他说的直白，凤卿索性也就不再兜圈子：“我哭、我笑，对你来说，都没有用，也不会帮到他，我凤卿蠢及、笨及，也不做此等愚蠢之事。”
　　“我有没说过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最喜欢跟聪明人讲话，不用拐弯抹角，一点就通。”
　　宁王漫不经心地道。
　　凤卿忽的一笑，轻描淡写地答道，“说过。”
　　他脱掉外头铮亮的银色铠甲，拉过凤卿坐到他脚上，自己坐在那张大椅上，凤卿被他搂得紧紧的，不由愤愤瞪了他一眼，还给不给人呼吸啊？
　　宁王下搁在她柔软的青丝上，那长长的青丝铺了他满怀，他闻着这种淡淡的馨香，心情蓦地大好，“我跟你谈谈今日的状况，棋逢对手，也不枉我亲自出马，真感觉浑身懒散的骨头都彻底舒展了。我那侄子也实在胆大，竟然还真的取道雅落里，弃那大道不走。”
　　“他非庸人。”
　　短短四个，概括了凤卿对瑾王的了解。那个男人是战场上的不败神话，要是真的中了宁王埋下的圈套，就不配称为不败神话了。
　　“你的见解真是独特，这一浴血奋战的结果，我们算是双赢吧。雅落里，我输给了他，大营前，我击退了他。他竟然没有率中路，直接前锋攻进来，想要直捣我所有的一切，光靠勇猛，还是不够的，我的实力还不至于不堪一击。”


第三卷  【我为卿狂】  第二十九章  软榻情乱
　　宁王冷哼，眼光变得幽深起来。
　　凤卿嘴角微扬，仿佛叹息一般，眉间也拢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帝王路，死亡情。”
　　宁王诡谲一笑，低低地笑道，“帝王路，红颜情。”
　　凤卿不语，怒瞪了他一眼，便静静地垂眸，决定接下去的这一晚不再理他。宁王从小就从死亡路上踏过，对死亡，见怪不怪了，要激起他的怜惜之心，困难重重。
　　况且，宁王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根本就不能回头，他就算回头，天朝的皇帝贵胄也不会饶过他。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容下一个篡位者，或许皇帝虽然表面不表现出来，实则早就在等待宁王的叛逆了。
　　凤卿沉思间，宁王却一把拉过她莹润的皓腕，踌躇了片刻，用散漫的语气道：“千万不要用这表情看我，我会误解为你为我担心的。”
　　闻言，凤卿脸色闪过一丝不自在，这男人，实在不该对他怀有同情心的，就该遭点报应。
　　“天色已晚，要不要回去呢？”
　　宁王宠溺地摸了摸凤卿的脸，问道。
　　凤卿偏了偏头，还是被他碰了个正着，冷艳环顾了这四周，便道，“我要回去。”
　　这里就一张软榻，而且估计就勉强容下宁王一人，自己是多余的，当下便下了决心要回去。
　　“真的要回去？”
　　宁王故意追问，有点敷衍的味道。
　　凤卿这才明了他仅仅是例行询问罢了，他心里早就有了决定了。
　　“你今天带我来此，到底是为了何目的？”
　　凤卿敛色，眉头轻拢，抿唇问道。
　　宁王根本就没料到她有如此言语，征愣过后，脸上邪魅的曲线顿时柔和几分，似是自语一般，“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难道怕那个男人会改变计策去那一处抢人吗？上回那一次，自己难道就开始在心底留了意吗？
　　那个男人，天朝的不败神话，会因为一个女人问弃天朝上万士兵的性命于不顾吗？
　　不会，明知道不会两个字的答案，自己却还是不放心。
　　原来，这个女人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已经逐渐增重了吗？
　　这一晚，宁王跟凤卿相依而眠，软榻太小，凤卿根本就以宁王为床，本来她准备在大椅上窝上一晚，宁王也答应了，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中，却被某人强制抱上了软榻，然后是阴狠的命令，“不准动。”
　　怕他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凤卿便屈于某人的淫威，不敢动。
　　这一晚，睡得她四肢僵化，腰酸背痛，连走路都双腿发软，结果被后来端食物的士兵用暧昧的眼神关照，令她差点无地自容。
　　幸好，宁王还没有变本加厉加以调侃，他似乎也比凤卿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看得出疲惫，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阴影，是以当然不敢以五十步笑百步。
　　又是午时，帐篷外面突然传来谦恭的通报声，“王爷，天朝军队蠢蠢欲动，似乎快要出兵了。”
　　凤卿一愣，随即抬眸看向宁王，冷峻的脸，邪魅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看上起既冷酷又危险，带着一丝丝邪气……
　　她发现他每回听到快要打仗了，都是这个模样，令人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
　　宁王漫不经心地答道，“就来。”隐隐可以看见他藏在袍袖中的手微微抖动。
　　凤卿还是懒懒地坐着，等着他出去，没料到他正转身的身形一顿，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一把拉起了她。
　　她还处于错愕间，却听到他幽滑的声音掠过凤卿的耳边，下巴被轻佻地转而抬起，她对上了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里，波澜无痕里，清晰地听到了他一字一字道，“今天你随我出征，我要让你看看你战场上的丈夫见到你在我怀中时，是何种表情？”
　　“你卑鄙、无耻、下流。”
　　凤卿眼神一闪，顿时变得异常犀利，脱口而出骂道。
　　凤卿气结地怒瞪着宁王，却听到宁王语调微微高扬，显然是心情大好，凉凉的调侃道，“我是卑鄙、无耻、下流，难道他就是干干净净、纯洁无垢，他杀的人比我还多，你莫要忘了。”
　　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冷，“你要记得呀也不是完美的，我亦然，至少我可以指天立誓我是一个有瑕疵着，我要把他从你心底连根拔起。”
　　“我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的换种无能为力，看着他嫉妒得发狂。看着我从他手中将你硬生生夺走。他父皇抢走我的江山，我白白让他们兄弟享受了这么多些年，够了，凭什么连你这么特别的女子，也要让给他们。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的。只要我不放手，他就不会有机会。”
　　宁王明明是勃然大怒的样子，待瞧到凤卿的样子，又冷静了下来，口气有了明显的舒缓，“你我这辈子是纠缠定了，我是不会罢手的，任他对你怎样，任你对他怎样，我都不会松手。这世间，我东方泗要的女人，还没人敢来抢。”
　　凤卿还以为他多有松口，没料到他语气是缓和下来了，言语之中，却是夹枪带棒，句句咄咄逼人。
　　顿时，也不由恼了，她傲然地挺直身子，遂冷冷地道，“在你眼中，我倒是成了红颜祸水了，我倒是宁愿做洪水猛兽。他是诚心待我，虽然我们之间有着很多还没有跨过去的鸿沟，但是我是真心下了决心要努力去尝试跨过。你呢？你想要荣华富贵，你想要万人之上，你想要只手遮天，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你口口声声说你恨，你要报仇，这些只不过你的借口。你的城府、你的野心，本来就是这么大，你父皇临终遗言，或者或假，试问，你怎么就没扪心自问，先帝跟当今皇上做的就真的不如你吗？”
　　凤卿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他的话突然激得充血了似的，整个人蓦然地狂乱了起来，眼睛狠狠地盯着越来越靠近的他。
　　宁王缄默片刻，神色越来越冷，额头上青筋爆裂，双手攥的紧紧地，一步一步逼近凤卿。
　　凤卿即使后退，他也依旧蹙眉锁着她，目光凌厉，在毫无退路之时，他一下子把她扯进了他的怀里，动作粗鲁，堪称野蛮，紧紧禁锢住她纤弱的身躯。
　　凤卿脸色倏然变了，来不及挣脱，只觉男子身躯的灼热已透衣而来，手腕蓦地被他拽住，强行探向他身子……
　　他冰凉手指滑向她的腰间，将她腰间那根月白色的腰带重重一扯。
　　只听见“嘶”的一声，她身上素净的长袍被宁王伸手一下子给撕破了，成了碎片在空中如轻飘飘的棉絮般漫天飞洒，最终静静地躺在地上，她凝脂般的玉肌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
　　凉意袭上身来，她身子一颤。双手猛地环抱着光裸的身子。
　　羞怒，促使她不由嚷了出来。
　　僵了一僵，心中似被扎进一根刺，手足也渐渐发凉。
　　“不要！你住手！”
　　凤卿猛烈地挣扎着，撕心裂肺的呼喊猝然中断，双脚下意识不停地往他身上乱踹，但是她的反抗根本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耳际不断地掠过长袍撕裂的惊人声响。
　　“嫌弃是么？对他有了情动，你就开始嫌弃我了，是么？想当初你的新婚之夜，还不是被他嫌弃，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他看着她惨无人色的面容，看着她脸上血色在刹那间几乎褪尽，越发笑得舒畅。
　　“嘶－－－”
　　“嘶－－－”
　　一阵一阵撕裂声－－－
　　凤卿的心里终于开始真正地产生了恐惧。
　　她长发散覆，霍然抬头，凌厉眼神似一只戒备的兽，心头很乱，发狂般地一把扯住了他的散落在她胸前的长发，双手用力地拉扯，想要用这招来让他放过自己。
　　疼痛，一下子袭上宁王的头皮，他双眸泛起红雾，浮现毫不掩饰的欲望。
　　这个女人，还真发狂了，她清冷的性子呢？如此泼妇般的行为，都出现了，他牵动唇角，斜眸看她，眸色变幻莫定，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放声大笑，终于激怒了她，她终于对自己有了不同的态度呢？
　　这女人，该死的，头皮好痛……
　　一瞬间，宁王一手将她拽起，种种抛在软榻上。
　　凤卿的双手被宁王的两只手掌按住不动了，雪白的身子也被压倒在软榻上。
　　乌发映着雪肤，宁王一言不发，凤卿的三千青丝如瀑散落，丝丝滑过他温热的指缝，但他愈来愈阴沉的脸和蓦然黯下来的眸子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真的发威了、发怒了。
　　此刻凤卿才认识到自己的反抗是这么的微不足大，女人的力量在男人面前是多么可笑和渺小。
　　恐惧的泪水慢慢地流了下来，她拼命地摇晃着头。
　　她胸口急剧起伏，激起他的勃然欲念。
　　此刻的宁王如同暗夜里的猎豹一般，趴伏在凤卿纤弱的娇躯，一寸寸啮咬着她光滑细腻的凝脂玉肤。
　　凤卿身上不断传来又麻又痛的感觉，她忍不住出声喊叫，“住手。”
　　这个男人只是抬起双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马上又俯下了身子，沉重的喘息和炽热的气息不断地喷在凤卿的身上。
　　正当他抬起凤卿的腰身，准备进一步有所行动时，凤卿猛地支起来身子，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宁王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放开了禁锢她的双手。
　　整张嘴里是又腥又咸，那是浓浓的血腥味道。
　　凤卿缓缓抬起了眼睛，正对上了他阴森狠毒的脸，一抹泪水慢慢地从她脸上滑落，许久，她就这样默默地任泪水汹涌地倾泻而出。
　　终于，宁王微微地叹了口气，敛去了双眸的欲念，深呼吸了两口，手指轻轻地拭去了凤卿脸上的泪痕，然后再把她搂在了怀里。
　　凤卿的身体不禁一僵，整个人又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宁王轻轻地道：“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除非你再胡言乱语。”
　　昏暗的光线映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眉梢眼底似凝着一层薄冰。
　　他以犀然目光看她，早早道出谶语，“我东方泗跟东方铭、东方钰不能共存，你自从落入了我的手中，就回不去了。”
　　他抚上她的脸，目光深深，深深地看到她的心底，“若你愿意留下，我定不负你。”
　　是男女间的誓言，又或是他方筹码，宁王都说得漫不经心，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凤卿苍白的脸庞向后仰着，几撮发散落在弧度优美的颈项，还有萦绕在她的胸前，却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良久，她那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唇畔浮起嘲讽笑意，“我没得选择，不是吗？”
　　他臂弯一紧，仿佛是松了口气，眉间眼底却全然不见喜悦。
　　缄默半晌之后，他将臂弯缓缓舒缓，也松开了禁锢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被攥出淤血的皓腕，墨色的瞳孔忍不住一缩，轻轻拢起她铺散的发丝，沉沉叹了一声，“你要试着了解我，我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坏。”
　　宁王声音很低很低，又恍若喃喃自语。
　　他伸手撩过自己不知何时褪下的长袍，给她罩上了身体，遮住被咬出血丝来的青紫。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低语。
　　“这话，他也说过。”
　　她张了张唇，睁眼阖眼，依稀见着他的眉目，唇间仿佛还停留着他的气息。
　　凤卿轻咬了唇，辗转向内而卧，以他的锦袍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子。
　　宁王僵直了身子，只紧盯着身下的人，良久一瞬不瞬，低低地叹道，“他能给的，我未必不能，我输给他的，是迟到。”
　　“王爷？”
　　帐外，依旧是轻声询问。
　　“瑾王快要攻进来了？”
　　眼见没有动静，门外的脚步声凌乱起来，帘子晃荡了两下，似乎要闯进来，宁王忙出声喝止，“先不要进来，本王立刻就来。”
　　宁王翻身下床，衣不蔽体，飞快地从角落一个小箱子里翻出一件深蓝色的锦袍来，闻了闻上头的味道，似乎是放久了的味道，游移再三，还是穿了上去，脸上明显有着不甘。
　　飞快地整理了下自己，他才踱步到软榻边，沉声道，“我先出去迎战，我会吩咐小卒将洗漱跟食物端到门口，不会放他们进来的，你放心好了，今天我也不会带你上战场了，你好好休息，我知道你昨晚没有睡好。”
　　凤卿依旧闭着眼睛，对他充耳不闻，她背对着他，外头又传来催促的声音，宁王愣了愣，还是咬牙转身离去。
　　除了帐外，宁王这才发现一帮将领都积聚在门口，士兵们都士气高昂，就缺自己这个主帅了。
　　微微不自在，干咳了两声，他才跨上良驹，挥剑高声大喊，“战士们，出发。”
　　身下的良驹立马驰骋而出，冲到了前头，将领们跟士兵们看到宁王脸上满是自信跟从容，也不由振奋起来。
　　山谷前，两军对上了，十米的距离，宁王骑在棕色的高头大马上，瑾王一身银色铮亮铠甲，坐在一头黑色的良驹上，他神色肃穆，轮廓分明的在银色铠甲的照射下，更加凌厉了几分。
　　“我的好侄儿。”
　　宁王伸出手中锋利的剑，在阳光下，泛着尖锐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眼睛都睁不开。
　　“我的好皇叔。”
　　瑾王也扯了扯唇，调高的眉头表明是他浓浓的不屑，唇角扯出几许嘲讽。
　　“好侄儿，要不投奔皇叔这边来吧，皇叔保你瑾王这位置坐的稳稳当当的。”
　　宁王薄唇勾起一抹浅笑，邪魅霎时拢上了他浑身。
　　瑾王双目凛然，目光深深，犀利地似乎想要穿透他，邪魅是宁王的保护色，冷漠是瑾王的保护色，两个聪明的男人，都看穿了对方，也在同时，被对方看穿了。
　　“皇叔真是说笑，皇叔篡位而谋，快点投降，本王倒是可以上呈皇兄，饶皇叔不死，天牢终身监禁罢了。”
　　瑾王不怒反笑，勾起一抹冷笑，他双手攥着马缰，就怕自己一个冲动，逼他交出凤卿，那个淡定的女子，不知眼前这个邪魅得飘忽不定的宁王又没放过她，又没折磨她，想到她，他的心就生疼，如锋利的刀锋挖去心头一片片肉，疼得几乎麻木掉了。
　　“哦？真的吗？亏凤卿还心心念念着她的夫君，没想到侄儿你这么绝情，看来以后本王只能加倍疼她，弥补你对她的亏欠了。”
　　宁王扬了扬眉，冷冷地讥讽道。
　　“抓个女人去，这就是皇叔你的本事吗？”
　　真的提到她了？瑾王的心一颤，极力掩饰自己的愁绪，战场上，不能激动，不能别他激将。
　　他明白宁王要的就是心绪大乱，自己身为主将，断然不可失常，身后万千士兵的姓名都悬于一线，都悬于自己的手上。
　　眼见这二人剑拔弩张，双方身后的士兵都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了。
　　
　　
第三卷  【我为卿狂】  第三十章　　宁ＶＳ瑾
　　气氛紧张起来，宁王跟瑾王身后都是旌旗飞扬，他们身后的万众兵将，他们热血沸腾，迎风拔剑，等待主帅的发令。
　　山谷前浩浩荡荡，被瑾、宁两方的人马覆盖着。
　　沸腾的戴着头盔的脑袋密密麻麻，直向天际的万千刀剑寒光闪闪。
　　英雄持剑，意气风发。
　　持剑的手充满了力量，那是足以撼动天地万物的威猛。
　　瑾王背影英姿勃发，宁王则是充满自信跟骄傲。
　　旗帜就在瑾王头顶上，被萧萧秋风吹展开来，旗上凶猛狰狞的狮子图腾，仿若勾人魂魄，令人恐惧得徒生胆怯之心。
　　宁王背后也扬着旗帜，张牙舞爪的老虎额头一个大大的“王”字，是那么触目惊心，阳光下，那金光闪闪的金黄色，耀眼夺目，那个“王”字几乎脱虎而怒腾飞天。
　　天朝运道而来的士兵坚信他们的王爷是天朝的不败神话，王爷的计谋，天下无双，运筹帷幄，王爷的铁剑，削铁如泥。
　　不出三招，总是能够将敌将的首级利落割掉，王爷的铁骑能够称霸天下，扫荡万物。
　　他们的对面，就是当朝的叛逆，身为天朝子民，他们开疆辟土，保疆为国，这是军人应尽的职责。
　　他们从不担忧身前的主帅会倒下，他们在积聚力量，等待爆发……
　　王爷迟迟没有下令，这肯定有他的思量，宁王是狡猾的，雅落里一战，五千勇士没有生还，活活被烧死，他们的惨死永远在他们心底留下了烙印，更加激发了他们高昂的士气。
　　雅落里一战，因为瑾王不在，他们才会输，士兵们一直是这么坚信的，瑾王，他是天朝的不败神话，他是不会输的。
　　宁王背对着身后的士兵，但是身后的宁军踊跃试试，他们厚积薄发，早就等待这一激动的时刻到来了。
　　在他们心中，宁王才是无垠的天空中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是天朝当之无愧的皇帝。
　　孝康皇帝不忠，没有遵从孝仁皇帝的遗言，让他们王爷这等治世之才埋没于草莽间。
　　孝康皇帝跟孝乾皇帝还妄想架空王爷手中的权利，他们巴不得王爷早死，他们才可以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地坐稳皇位。
　　王爷是真正的天子，苍天赋予的天子，若得不到这天下，王爷二十几年来的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岂不是白白虚度了。
　　他们父辈就跟从宁昂或者听命于孝仁皇帝拨给宁王的忠诚属下，他们从小就被教育成他们尽忠的对象一辈子都是宁王。
　　雅落里一战，正式告诉他们，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只要跟着王爷，他们终究会胜利的，无论道路有多艰辛、多坎坷、多漫长，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他们就一定会捍卫到底。
　　勇士们英姿飒爽，他们举动着手中的宝剑，一致地挥舞着，锋利的刀尖，在正午阳光的折射下，发出森寒的冷光，叫嚣着要饮血方能止渴。
　　阳光正烈，秋风凛凛，秋日的午后，在这一触即发的战场上，却是益发沉闷，一如夏日的闷热跟沉窒，令人透不过气起来。
　　“我是抓了你的女人，不过这女人过去是你的，她的现在跟将来都是属于我东方泗的，做我东方泗的女人，不比侄儿你堂堂瑾王殿下差。侄儿，你下次见到不要乱叫，要叫十四皇婶，知道吗？”
　　宁王静默良久，才持剑指着他道，语气状似轻描淡写，神色却是极为认真、不容置疑的。
　　瑾王没有答话，深邃的双眸拢上了一层阴霾，眸色转深，他缓缓举高手中持着的“洛天”，这是跟随他常年东征西站的宝剑，缔造他这个天朝不败神话的兵器。
　　“洛天”又飞快地落下，瑾王两腿用力夹紧马腹，驰骋而出，口中高声嘶喊，“勇士们，冲－－－－”
　　拔剑一麾，至死方休。
　　瑾王身后的一干天朝士兵就等着这句话了，闻言，他们立刻散开，口中纷纷呐喊，“冲……”漫天尘土、声势浩大、气势磅礴、震耳欲聋。
　　他们排列有序的队伍立刻散开，逐渐形成包抄之势，拿着手中亮闪闪、锋利的兵器纷纷朝紧前面的宁军围拢，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进行激烈的厮杀。
　　只见见痛苦的尖叫声，人头便已经落地，鲜血顿时飞溅当场。
　　“杀——”
　　“杀——”
　　随即，两边人马鱼贯而出，马蹄阵阵，扬起硝烟，迷蒙了视线。他们迅速厮杀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吼叫声震耳欲聋。
　　将领们一边奋力挥舞着手中铁剑，一边大声鼓舞着手下的将士们，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既已视死如归，砍杀起来就更加无畏。
　　战场上，所有的人拼命挥舞着兵器，杀红了眼，地上血红一片。
　　瑾王沉着的挥舞宝剑，身如蛟龙，威猛盖世，勇不可挡，腾飞在这浓浓血腥笼罩的战场上。
　　宁王也不分须臾，骁勇善战，他不不紧逼，手起手落，轻易斩杀敌人于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靥，睨着眼睛都厮杀红了的天朝士兵如野兽般嘶叫着，扭曲着狰狞的脸，最后头颅滚落，却依旧是那么的死不瞑目，刀尖上一滴滴血红坠地，还来不及凝固，就很快就沉入了泥土中，干涸、消失。
　　他整个人响彻云霄，剑光腾空，哀嚎遍地，训练有素的勇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温热的尸体染上了鲜血，没有人去理，没有人去看，天朝训练有素的将士，宁军士气亦强盛无双，激烈的程度可想而知。
　　若干年后，当活着的士兵回忆起这场战争时，他们脑海中装着的不是身边熟悉的战友倒下去的那一刻，而是双方主帅对峙上的那一刻。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士兵们都坚定地认为自己的主帅是天下无敌，是不败神话，宁军一直认为天朝的不败神话在宁王缺席的情况下缔造的，就冲着这一点，他们是不会承认瑾王这个天朝的不败神话。
　　宁王跟瑾王终于扫除了眼前的重重阻碍，对峙上时，杀红了眼的宁军跟天朝的军队还在猛烈厮杀中，他们毫不留情地持剑刺入敌人的身体中，眼睁睁的看到敌人在自己的眼前倒下去还来不及喘口气，后方接踵而来的敌人早已经偷袭至背后了……
　　瑾王冷峻的容貌，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坐在黑色高头大马上，犹如一株清峻的苍松。
　　他面无波澜，那双深邃而明锐的眼中此刻透露着冷峻与蔑视，他痛恨自己的皇叔，竟然想要霸占自己心爱的女人，想到凤卿新婚之夜，她就是被眼前的这个人活活玷污掉了，不由薄唇紧抿，忆起她腹中失去的那块肉，也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他更加痛恨，薄唇咬破了，他始终未察觉到痛。
　　这一战，天朝的勇士们是为了他们至高无上的皇权跟天朝万民的长治久安而战。
　　宁军的勇士们是为了他们一直委曲求全的王爷跟王爷的复仇大业以及今后他们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而战。
　　瑾王却很清醒地知道，除了不让天朝的士兵们不要无辜牺牲性命之外，这一场战争，他是为凤卿而战，他要向眼前这个伤害卿儿的男人，讨回他对卿儿的伤害，完好无损的接回卿儿。
　　宁王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还带着点魅惑的味道，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修眉下是一双慑人心魄的深邃眼眸，迷离如夜色，修长挺拔的身材散发出蛊惑人心的致命男性魅力。
　　即使在战场上，他依旧邪气，依旧有着绢狂的魅惑，有着独独属于他自己的桀骜。
　　宁王明白对面瑾王眼神中的决绝，深入瑾王的眼底，他看出了瑾王心中的痛楚、他的无奈，他的愤怒，但是他毫不避让地迎上了瑾王的眼神，挑衅似地挑了挑眉头，宣告额自己的决心。
　　瑾王既然想要为那个女人而战，自己当然不会拱手相让，输过一招的人，当然要迎头赶上，这一次，宁王眸中精光骤闪，暗暗告诫自己，断然不能输。
　　落入了自己手中的那个女人，即使眼前的这个男人想要抢回去，也要看他又没这本事。
　　这一如自己对那个女人的誓言，落入了自己的手中，除了点头，别无选择，除此之外，自己也能做到不负她。
　　如此特别的女人，错过了，普天之下，或许再也无法找到。
　　他东方泗，既要这天下，也要那个特别的女人、那个能够挑动自己情绪的女人。
　　到底是谁说江山跟美人不可兼得，他偏偏就要成为古今第一人，既要这江山，也要凤卿。
　　没有这江山，他如何才能与美人相伴，没有这江山，他哪来的资本堂而皇之跟眼前目光凌厉的侄儿对峙，捍卫美人朝朝暮暮。
　　没有这江山，这天下根本就容不下自己，东方之姓，天下尊贵无比，却是他头上的一把枷锁，注定他这一生都要受其所累，已经深入肌理，渗入骨血，他早已双手沾满了血腥，回不了头。
　　旌旗蔽日，擂鼓震天。
　　这一震，终于惊醒了战场上对峙的两人，他们都是强势的代表，他们不再对视，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捍卫心中的狂想。
　　他们却仍可以察觉对方的视线，那么相同的凌厉，那么相同的犀利。
　　见过太多血，历经过太多的杀戮，他们不记得曾经的恻隐之心。
　　大吼一声，手上劲力一动，刀剑相向，他们曾是一对叔侄，皇室亲情淡漠，如今，他们是敌人，挥剑相向，双剑相击的声音是如此刺耳。
　　他们越战越激烈，已经想不起到底谁先出来的，勇士们的余光扫到他们主帅英姿焕发地坐于马背上，他们一招一式都是攻击对方致命处。
　　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一时间难分须臾，银色的铠甲上沾满了血迹斑斑。
　　飒飒的秋风萧萧簌簌，在谷口内叫嚣出恣意的怒吼。
　　手腕一转，剑走偏锋，身形快如迅影，刀剑之间擦出星星火光。
　　两人双目益发冷漠，不如战场上杀红了眼睛的勇士们，强敌当前，需要的是冷静，急躁的心绪只会扰乱心神，只会败相丛生，只会给对方可趁之机。
　　地上早已是死伤一片，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逐渐变得稀疏……
　　空气里持久不散的血腥味，什么都闻不到。
　　底下是一片的尸体，将领，士兵的，横七竖八的倒在那里，甚至死后还要被人践踏。
　　这个时候的人命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什么都不是。冷寒的月光下，铺成一地的尸体血水如同一副血腥的修罗画卷。
　　太阳渐渐西沉，残酷的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两军人马一轮一轮地换，车轮占双方倒是都有准备。
　　夜里，火红的火把更是照亮了整个战场，尸体血水，在通红的火光照耀下，益发触目惊心。
　　两军的主帅依旧还在战斗，他们越战越激烈，不过精力明显没有下午足，身上添了不少道剑痕。
　　宁王的右手中了一剑，瑾王的腰侧呀多了一道有点深度的伤痕，两人身上大小伤痕不断，似乎对方倒下去了，他们方才能够见到胜利的曙光。
　　双方的士兵们见自己的主帅还在拼死战斗，精疲力尽，依旧咬牙坚持着，他们坚信只要主帅屹立不倒，他们就会胜利，坚持就是胜利。
　　战场，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修罗场，还是炼狱场了，厮杀到了一定程度，士兵们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凭着士兵的本能，勇往直前，无畏无惧，视死如归。
　　“报——”
　　启明星刚刚升起的时候，双方探子忽然骑着战马飞驰而来，跃下马道，“王爷，陛下让王爷收兵，择日再战。”
　　“王爷，世子正往这边赶来支援，不过皇帝也派了不少援军前来。”
　　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后援到底派了多少人前来，瑾王跟宁王相互盯视，最后双方似乎眼神达成了一致，各自挥手扬了扬手中的剑，咬牙道：“退兵。”
　　瑾王知道皇帝为何派人来退兵，他怕自己出事，本以为这场战争一个下午就能够结局，没想到拖长到一天一夜，即使自己是个铁人，士兵们也都个个快虚脱了，滴水未沾，入眼的全是血红的尸体，践踏着同伴的尸体，他们继续厮杀。
　　当号角吹响的时候，双方各自归位，点兵收军。
　　这一战，双方都有损失，宁军跟瑾军都损失颇重，宁王率了两万人马，死了一万，瑾王三万，死了一万三。
　　瑾王勒马离开时，他身子一僵，是不甘愿的，转身回头，睨着那个邪魅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半路跟皇帝派来的后援接应上，一同回到驻扎在山脚的大营时，他一进营内，几乎差点瘫软，腰侧那一道山很足够深，他失血不少，几乎站不稳身子。
　　“四弟。”
　　皇帝本坐着批改京城远道而来的奏折，一见到帘子被撩起，立刻站了起来，匆忙去扶着瑾王坐下。
　　“你还好吧？”
　　皇帝眯起眼睛，睨着他身上银色的铠甲血迹斑斑，不由蹙起了忧虑的眉头。
　　“派个军医进来，帮本王包扎下伤口吧，本王好不到哪里去。”
　　瑾王回答得有气无力，皇帝若真的不派人前来，自己估计还真因失血过多而死在那个修罗炼狱场上。
　　“他估计也不必本王好到哪里去。”
　　瑾王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自己那一剑，划得很深，泄愤一般用力，想到这，他紧窒的心才稍稍舒缓，神吸了一口气，朝着皇帝懒洋洋地道，“皇兄，本王都快饿死了。”
　　皇帝宣进了一个军医，还有热腾腾的食物，瑾王解开铠甲，让军医包扎，皇帝对他腰侧血肉模糊，倒抽一口气，有些生气地冲着他吼道，“四弟你，怎么可以如此不顾性命。三万士兵的性命根本就不敌你一个主帅，你是天朝的不败神话，要是你有了个三长两短，这天朝的军心早就涣散不堪了，再来十万士兵，也无法阻挡宁军的锐利。他们既然敢篡位，就是豁出了性命，一定要胜利，他们早就不把死亡当成回事了，你跟他们不一样。”
　　“本王哪里跟他们不一样了，也是杀人如麻，眼是眼，口是口，鼻是鼻，不外乎也是个人么。”
　　瑾王苦中作乐道，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食物，他往日优雅尽失，人饿了一天一夜，还外加体力消耗过度，不补充能量，根本就连站着都吃力。
　　“你还能说笑，看来四弟你还没伤着脑子，这下朕就放心了。”
　　皇帝懒洋洋地坐回原位，又重新执起手中看了一半的奏折，漫不经心地道，“母后派人来说，京城，宁军已经兵临城下，让朕即刻赶回去，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三十一章
    瑾王闻言，蹙起眉头，半晌才回道：“你先回去。”
    宁军兵临城下，他们困于萧然就接到线报了，只是京城那边人还没求救，心下作了个打算，或许母后跟凤相他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京城有京畿军队、御林军，本以为还能抵御一阵子的，毕竟，京城的外围比较坚固，难攻。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守不住了。
    萧然可失，京城是万万不能失守的。
    于公，瑾王知道皇帝此言一出，是希望一起回去；于私，自己不愿意回去，凤卿还在萧然。作为一个军人，作为一个臣子，他是该撤退，随军回去，但是作为一个丈夫，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还陷于危境之中。
    “朕若是先回去，今日这等状况，你肯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会回来，这次还算及时，下回朕真担心为你收尸。东方泗虽然是我们的皇叔，但是我们自小就跟他接触不多。他是个有野心有城府的人，论狡猾程度，你敌不过他；论真刀真枪，你或许能够打败他，或许跟他打个平手，但是凤卿在他那里，你心里有顾忌，你不会全身心投入将他当做敌人对打。”
    皇帝龙目微敛，双手抵着额头，平静地指出事实。
    瑾王心里一窒，一愣，缓缓阖了阖双唇，叹道：“皇兄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只是本王真的放不下她。若是这一次错过，下一次见到不知是何时；若是这一次错过，就是一生的错过，那本王还活着有什么意思？既然知道她就是本王命定中人了，本王就不想放手，就不愿意放手，这辈子也不想将就与于她人。能为本王生小孩的女人多的是，但是能让本王心动的，这辈子只有她了。”
    还没等皇帝有所反应，瑾王又继续说道，语气高亢起来：“皇兄也知道他东方泗是个狡猾的人，凤卿落在他手上，他竟然没把她当做谈判的筹码，他这安地史什么心。别说你不知道，本王身为她的丈夫，连自己的女人都若是无法捍卫，这天下苍生的福祉，就更加不敢痴心妄想了。父皇临终，是叫我们兄弟相互扶持，才能匡扶这社稷江山，但是若是自己的小家都无法捍卫，皇兄凭什么相信本王能够跟皇兄共同匡扶起这天朝的千秋万代。本王是一个男人，刚才在战场上，本王就不是一个号将领了，心有旁鹜，迎战是作为一个妻子被夺得男人迎战另一个男人的。”
    瑾王的一席话，说得皇帝是哑口无言，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四弟可以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他以前只会冷眼瞪人，或者是斜眼旁观，最多说短短几句打发了事，不是个爱开口说话的主。此刻，他的话如霹雳一般噼噼啪啪说个不停，还真是吓到自己了。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跟那个女人有关，自己这个四弟心情总是不受他自己控制了，心遗失了，自然再也无法做到冷静自持了。
    从萧然回来跟凤卿之别后，他一直浑浑噩噩地度日，这次上战场，才有了战斗力，有了精神。
    他不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了，他现在时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你留下来吧，朕回去，朕只是给你留五万人马，其他的要带回去。朕担心京城的人手不够，边疆的部队不能撤，内忧不能升为外患。”皇帝踌躇片刻，始终没有抬头，低低地道。
    “多谢皇兄。”瑾王双眸乍现狂喜，紧绷的神情顿时舒缓下来了。
    “你我本是兄弟，希望京城你我相见之时，看到你们平安归来。”
    皇帝的目光若有所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言谢。其实，皇帝也不希望那样的女子落入宁王手中，淡然如她，从容如她，该值得人好好珍惜、好好呵护，而非陷入这个政治的沼泽中，权当牺牲品。她本该养在深闺，无奈之下，却沦为这黑色漩涡中的一枚棋子，她不该再沉沦于这苦涩，留下四弟，皇帝也有私心，较凤卿落于宁王之手，他宁可她回到自己的皇弟身边。
    毕竟，瑾王找回她后，必定会好好待她，只因为他爱上了她。谁说皇家无情，东方家的男人不爱则已，一爱必定惊人。专情至死，自己身为天子，无法做到专一，心头这个女人成了弟媳，他做不到抢夺，只有奉上祝福。
    凤卿坐在大椅上，身上套着一套玄色宽袖锦袍，是从箱子里翻出来的，锦袍是宁王的，太大，不合身，凤卿因为衣不蔽体，才将就穿上。
    她手中持着一本兵书看得是孜孜有味，欲罢不能。
    天生聪慧，书上宁王的笔记绢狂桀骜，跟他骨子里透出的邪魅不同，寥寥几笔批注，却是一针见血地点出兵家胜败的关键，他甚至还附加了自己的见解以及有些可以改进的战略计策。
    兵书上宁王独特的见解，有些凤卿是闻所未闻，有些是过于胆大，有些事经过改良，还有几卷兵器方面的画稿，画得潦草，却捕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几乎就是一挥而就的。
    凤卿暗暗心惊，宁王的邪魅，宁王的绢狂，都是有本钱的，他本身就是一个强势的人。
    从他的书稿，从他的批注，可以看出宁王是一个强势的改革者，他吸取新事物的能力很强，他易于接受外来事物，努力创新。这些，或许刚开始他学习，是为了复仇，后来逐渐成了他的兴趣之一。
    凤卿的师傅曾是名震关外的女狂人天机子，她曾经在相府住过一阵子，一眼就看出凤卿的机灵聪慧，所以授业于幼时的她兵法战略。凤卿因为恩师的嘱托，不准泄露自己精通兵法之事，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后来迫不得已才想将此与宁王作为交换条件，帮她夺取天下来换得自己的自由。后来冥冥之中，生命又脱离了轨道，身怀六甲，迫使她再次放弃这念头。
    如今，看着兵书，她似乎又陷入了回忆，回想起师傅的音容笑貌，师傅的谆谆嘱托。
    宁王回来的时候，凤卿还在看着兵书，似乎借由兵书，她才能回忆起逝去已久的师傅，想念跟师傅相伴的充实光阴。
    帘子被撩开时，凤卿是下意识抬头的，不慎看到宁王血迹斑斑地进来，愣了愣，盯着他持剑的右手鲜血一滴滴流下来。他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重剑的力量，一下子，剑哐当一声，坠于地上。
    宁王嘲弄地勾了勾唇角，依靠着帐子的支架，瘫软于地，咬牙切齿地朝着凤卿道：“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过来帮下忙吗？”
    浓浓的血腥味，宁王的声音低哑，闭上双眸，他看上去似乎很虚弱。
    凤卿讶然，没想到坚韧如他，也有被打倒示弱的时候，他估计是坚持着进帐子才出生的。他在外人面前，习惯以强势著称，想要给人一种他高人一等的感觉。这又何必呢？
    眼前这人，活得太累了。凤卿叹了口气，还是拿了医药箱过来帮他清洗包扎。
    她算是不小心偷看了他的手稿跟批注，还有看了几眼就被藏回去的心情随记，那里头宣泄了他内心的苦楚。这样一个邪魅得飘忽不定的男人，也有弱点，也有源源不断的痛苦跟烦恼。
    他伪装的强势，需要比自己更大的坚持，才能支撑到今日，才能够达到他日他想要雄霸天下的居心吧？
    摊开他右臂上的伤口时，凤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去，血肉模糊，几乎骨头都被削到了，他还能有心情嘲弄，着实令人震惊。
    “痛的话，你就说出来吧！”
    凤卿回想起昨天中午，他差点强要了自己，心一堵塞，就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劲道。
    宁王嘴角抽搐着，双眸怒瞪着她，低咒道：“温柔点！”
    “我以为你不知痛为何物！”
    凤卿也挑衅似的勾起了唇角，宁王现在需要自己，她当然要趁机报仇！外头有人，但是宁王是断然不会叫他们进来的，他要强势，要顶天立地，不会再下属面前失态。
    “你先不要得意，他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宁王对她的嘲弄不以为然，淡淡地挑眉道。
    本来看到她穿上自己的衣袍，心中有股淡淡的喜悦，逐渐在心头蔓延，一种甜蜜滋生，尽管右手痛得麻木，他还能感到那种甜蜜。
    只是，这个女人，非要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自己已经逐渐尝试着改变对待她的态度了，她难道就不能好好跟自己说话吗？
    着实是太可恨……太客气了……
    凤卿知道宁王这是想要激起自己的怒气，心头隐隐的不悦再次被压下，面无波澜地道：“知道了。”
    心思游移，不比眼前的这个人好到哪里去？那他身上的受伤程度到底是怎样？眉宇间拢上了点点滴滴忧虑，希望他没事。
    宁王目光犀利，忍不住再次瞧了一眼凤卿，看她从容淡定的样子，仿若对自己的话美有流露出激动，也没有异样的神情，脸色更加阴沉下来，忍不住叱责道：“你这个女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你不该大声反驳，跟我唱反调吗？”
    凤卿失笑，心中舒缓了许多，眉梢间的愁绪也随之淡去，眼前这个男人难道没有意识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就跟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一样吗？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凤卿向来不知道拿小孩该怎么办，一如此刻的宁王，让她着实捉摸不到什么头绪，只好敷衍道。
    动作飞快地咱他手臂上缠上一块木板，绑住已经包扎好的手臂，她才退了开来，没想到被宁王右腿一拌，猝不及防又仰着倒下去，宁王左手一勾，凤卿落入了他的怀中。
    低头，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回来，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女人体香，很好闻，刹那间的恍惚，刹那间的蛊惑，刹那间的心安。
    没想到受伤了的凝望，还有心思跟自己作对，凤卿挑了挑眉，有些不悦，厉声喝道：“松手！”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能够就近靠着，但不代表能投忍受呆在他怀中。
    宁王蹙眉放开了她，对她掩袖的动作有所察觉，所以没有强加为难，唇角歪了歪，故作委屈道：“我好饿！”
    凤卿本以为自己这么一反抗，他就要跟自己争锋相对，都做好了誓不罢休的准备了。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不搭噶的言语，来笑场。这样的场合，他万万不该有此言语的。
    错愕，还是错愕，除了错愕，凤卿一时呆愣住，神情有些无措。
    在微弱的光线下看着她的脸：五官精巧优美，额头饱满；她的眼睛很美，真的很美，清零，甚至是闪着熠熠生辉的柔和光芒，宛如湛蓝清澈的天空，又如山间流淌的幽泉，灵动澄澈，没有一丝杂尘。
    心头一跳，这样呆愣的表情在其她女人身上见到，是愚昧的表现；在凤卿身上，却是能够轻易拨动人的心弦。
    原来，她发起呆来，很可爱，不再是那么无动于衷的冷静淡定，不再是嘲弄的讽刺。
    宁王嘴角缓缓带起一抹邪气的笑，心情蓦地大好，真到欣赏够了她这副表情，才抿嘴乐道：“凤卿，我饿了。”
    凤卿浮现怒意，嘴角微微上扬，嘴唇轻轻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真的被他堵了个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我不饿。”
    “可是我饿了！”
    低沉性感的声音轻轻地在他口中呢喃出来，凤卿有刹那间被蛊惑的感觉。
    刹那，她迎上墨色黑眸中闪过的笑意，才知道自己被他耍了一回。怪不得他偷着乐，欺负自己很好玩来这，他饿时他家的事情，关自己何事。
    窝回大椅上，凤卿决定无视眼前这个男人，头一次瞧见受伤的男人的话还这么多，罕见。
    “凤卿，我好臭。”
    宁王似乎找到了欺负凤卿的法子，他发现若是用小孩子的语调跟她说话，她就无措起来，最多会瞪着你，半晌出不了声。这样的她，还真是新鲜、好玩。
    凤卿没有理会，她拼命告诉自己没听到，可是宁王如同一只鹦鹉一样，一直重复着，呢喃着……
    凤卿终于忍无可忍，她虽然性子冷漠，但不表示没有脾气。忍无可忍下，她脱口而出：“你给我闭嘴！”
    宁王一惊，片刻，唇角扬起的弧度慢慢扩大。凤卿暗自恼怒，心头想将宁王给千刀万剐，这个男人，今个儿，是存心要挑衅自己心头的不快，想要让自己生气。
    她不想整个晚上都听这个男人碎碎念，便站起来通知帐外的端点食物来，还没吩咐完，宁王附加了一句：“本王还要沐浴！”
    “沐浴？”
    凤卿心头不由一窒，淡扫了他一眼，双眸沁出微微冷意，眉头一蹙，声音有些高亢。
    宁王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邪气的双眸肆意瞥了凤卿一眼，慢文斯理道：“对，我要再这里沐浴，太臭了！”
    浓浓的血腥味，看得出来，她不喜欢，自己也闻着不适，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他，此刻当然筋疲力尽，当然也是希望能够饱餐一顿，泡个热水澡，疏松下全身的筋骨，好好放松下身心。
    凤卿眸色转深，迫不及待地说道：“那我待会出去。”
    身上虽然穿着不合身的衣袍，出去会饱受众人眼光的荼毒，但是留下来跟全身赤裸的宁王相对，衡量下，无需比较，她心中就有了决定。
    “不行，你要留在这里。”
    宁王说完，似有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见到凤卿眉头还没解开，又继续抿了抿唇道：“因为我手受伤了，无法自理。”
    宁王眯起狭长的凤眸，诡谲地瞧着凤卿，倒是像看好戏般，期待她到底如何回答。
    阴险胚，凤卿暗暗咒道，在心底狠狠腹诽他。
    她深吸一口气，敛了敛神色，问道：“外头那么多士兵，可以随意宣一个进来，服侍你沐浴。”
    这是个折中的法子，但她猜想宁王还是不会罢手的。
    的确，宁王寒潭般深洌的双眸终于漾出了深意，捉摸不透，沉声戏虐道：“我不习惯男人伺候，男人伺候我，会让他人错意我有断袖之癖。”
    凤卿黛眉轻蹙，眉目一凌：“你这是故意为难我，军营里没有女人，你以往受伤难道都不是由男人伺候的吗？”
    “以往是以往，既然身边有女人，为什么要屈就男人，这种委曲求全外加令人误解的事，我是万万不干的！”
    宁王那目光深沉一如瀚海，滴滴不露，攫住凤卿那双浩渺如云烟的眸子，视线不放。
    凤卿嘴角一冷，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掠过丝清傲的锐光，淡淡地道：“你是故意的！”
    宁王眉目一扬，还很老实地点头附和道：“我就是有意而为之，你就从了我吧！”
    这是什么话？调戏？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三十二章　帮他沐浴
　　浓云蔽月，遥夜潸潸如水。
　　在静谧无声的营帐内，烛光摇曳，宁王用了膳食后，终于有了力气站起，稳步朝着营帐内一桶注满了热水的大桶走去。
　　自行剥掉了衣衫，他衣不蔽体地大步跨进了桶内，朝着凤卿缓缓道，“过来，衣衫不用你脱了，你这个女人总要帮忙沐浴吧！”
　　泡在热气氤氲的大木桶里，宁王满足地轻叹。
　　凤卿浑身僵硬，如遭雷轰，深深呼了一口气，面色竟微微有些泛红。
　　她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脱过宁王的锐眼，他觑见她脸上的潮红，陡然微笑起来：“还知道害羞，不错。不过么，我的身材你好歹也见过了，不会差到哪里去，我都不介意让你眼睛吃豆腐了，你也不用这么客气。”
　　“你别得寸进尺！”
　　她横他一眼。
　　“我还没来得及得寸进尺呢，我要是得寸进尺的话，你就不会好好站在这里了，我要是得寸进尺的话，我定会诚心要你共浴。”
　　宁王若无其事的声音逡巡，唇边逸出一丝笑，她眸光扫过他浮在水面上那大片古铜色的肤色，锁骨边缘还流淌着晶莹的水珠，一个炸雷在她脑中爆开，她僵硬地定住。
　　宁王兴味盎然地瞟了一眼，看她神色恍惚，忍不住调侃道，“不会真的为我的男色所迷吧？”
　　凤卿不善言辞，宁王拐着弯儿捉弄着她，让她无所适从，以前她还能够装着视若无睹，现在这招却不经用了，越不理他，他就越过分，越要跟她作对，而且什么不雅的话都能够堂而皇之出自他口，仿若这本是天经地义一般。
　　凤卿只是微微蹙眉，低垂螓首，思考着什么，宁王却冷冷地道，“你若再不过来，我就真要得寸进尺了。”
　　耳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咳，他扬眉看去，满意地看到凤卿朝着这边走来，又不甚满意，她走得实在了过慢，几乎是一步叠着一步而来。眉头渐渐纾解，宽慰下自己，也好歹自己的威胁起了点作用。
　　凤卿是极为不愿，但他那句得寸进尺还真让她措手不及，宁王这人说话算话，若她真的不帮忙，他或许真会强制要她跟他共浴也是极为有可能的。
　　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好好站在木桶外，最坏的，也不过是长针眼，比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浴”，似乎也占了不少便宜。
　　如此一想，凤卿遂而松了一颗高悬的心，不至于坠落，还悬于半空，此人伪善，吃人不吐骨头，不得不提防。
　　凤卿走到木桶前，还没等宁王使眼色，便拾起一旁一条白布想要为他擦拭后背，只是宁王面朝着她，背靠着木桶，似乎没有挪动的迹象。
　　凤卿即使目不斜视，余光还是不小心会瞥到他，宁王身体的线条还在水下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淡烟迷氲的热水浮起的迷蒙水雾让她渐渐稳住了呼吸，缓慢的吸入一口气，压下惊吓，再抬头，已是对上他视线，“坐过去一点。”
　　凤卿忍不住出声，擦前胸还不如擦后背。
　　宁王眼神透出些许慵懒，些许兴味，唇角还勾着点笑，“反正都要擦的，先前再后，先后再前，你都逃不了。”
　　凤卿在他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把她裹得密不透风之前，决定擦前就擦前，早死早超生，这男人，吃准了自己，不随着他，他总要变本加厉，最后自己也讨不着便宜，而他去总是遂了愿。
　　凤卿满脸愤慨，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太乐意地一把抹上他淌着水珠的脖子，像有仇一般一个用力，宁王苦笑，脖子上火辣辣的一阵疼痛，估计是红了一片，这女人，还真是懂得瞄准时机，伺机报复。
　　宁王唇角噙着一抹促狭，睨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道，“最毒妇人心。”
　　凤卿心中一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惶恐在她心中蔓延开来，手劲松了三分，又觉得这么做似乎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又重了回去那三分。
　　宁王倒抽一口气，喉结滚动，咬牙切齿道，“宁可得罪小人也不可得罪女人。”
　　凤卿闻言，视线掠过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的不自在。
　　宁王俊目半敛，低头打量着自己矫健颀长的身躯，肌肉匀称，小腹结实，肤色健康。
　　她擦拭着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男性躯体，竟然脸不红气不喘，这让他男性自尊多少受到点打击，有点不是滋味。
　　凤卿脸色是不红，那是她极力克制住，免得又遭宁王调侃，但是她的耳垂后边还是忍不住红了，只是宁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脸上，没有来得及顾及那么远。
　　宁王的胸前，凤卿是胡乱擦了一把，还好宁王没有为难她，后背，她也是随便擦拭了下。
　　宁王没有为难，一则是她的表情过于正常，不像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害羞，这让他心头不悦，二则是顾及她的身份使然，她这辈子估计是没有伺候过别人，连那个瑾王也没有这福分，想到这，看到她笨拙的动作，心头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反而多了些许甜蜜。
　　前胸后背，凤卿总算是勉为其难、成功地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她心神聚敛，就怕他有惊人之语，叫她擦他下半身。
　　双手不自然一颤，白色的布条湿漉漉地被她捏在手中，凤卿黛眉轻蹙，宁王即使褪去了满身的锦衣华服，依旧是面容俊逸，气度不凡，绢狂桀骜。
　　他睨着她不自在的神情，睨着她欲要后退这气势，看出她的异样，先是错愕，然后大笑：“放心，下半身，就不扰烦你了。”
　　凤卿还是被吓了一吓，防备地瞪着眼睛，闻言，才松了一口气。
　　瞟他一眼，点点头，面色微微泛红，倾身将手中白色的布条地给了他，他没有接过，她便松了手，顿时水珠四溅，凤卿下意识后退，幸亏是退的快，宁王则没有那么幸运了，满脸被桶内的水溅了个正着。
　　宁王眼波流转，荡起一丝浅笑，声音平板，却是飞快，“这算是我要你伺候的下场吗？”
　　凤卿心中一沉，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脸的水珠，那水珠还是宁王的洗澡水。
　　她心中狠狠地紧了一紧，又紧了一紧。
　　“算你狠。”
　　凤卿的话语淡然，却隐含一股压迫感。
　　宁王不怒反笑，唇角勾起的那抹浅笑弧度不由扩大，接着，在凤卿瞠目结舌时，他恣意笑出了声，狂妄不羁。
　　凤卿除了怒瞪，还是怒瞪，透露些许怒意，可是某人依旧我行我素，毫不收敛自己略微夸张的行为。
　　凤卿随后走回大椅边，坐下小憩，垂下眼眸，眼里并无嬉笑之意，心中却不停地咒骂某人不知廉耻。
　　不骂还好，一骂，某人似乎还真有所察觉，宁王是何等聪明，看她那模样，已是马上意会，笑容瞬间隐去，水温渐渐淡去，他顿时站了起身，重重的哼了一声，又朝着她瞪了一眼，希望她能够领会。
　　没料到凤卿依旧闭目养神，看她神情，似乎没听到，宁王不信，蹙眉干咳了一声。
　　她还是充耳未闻，宁王知道了她在生闷气，生何闷气就难以知晓了，或许是叫她服侍沐浴，又或者是前后问题，又或者是泼她满脸水珠之事，最后那件，只不过自己的回礼么，先礼后兵，是她先泼了自己满脸的啊。
　　小气的女人，看起来仍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气质闲雅，宁王干瞪眼，不能跟女人计较，虽然眼前这女人看上去不像是个小气的主，不过好歹也该归类为女人。
　　他慢慢放平僵硬的嘴角，扯了扯，清了清嗓子，“过来帮我更衣。”
　　凤卿有点无奈，也是有点恼了，直视宁王的眼神有点冷。
　　四目相对，宁王眼神也是紧紧绞在她那双璀璨的眸子上，凤卿静视他片刻，最终放弃对峙，褪去冷意，而后极其认真的看着他，“好。”
　　看他那股强势，赤身裸体面对着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似乎在嘲讽她胆小鬼。
　　他习惯裸体面对人，她为了避免不小心长针眼，也得退后一步。
　　凤卿恍惚间，意识到，最近宁王似乎是故意跟自己争执上了，他是乐在其中，这让她左右为难，头皮发麻。
　　宁王眯了她一眼，倒也不想逼得太紧，语气缓和了几许，“箱子里随便找一件能穿的过来就行，我累了。”
　　伸了个懒，腰凤卿很快找了一件出来，衣衫压在箱底，还是起了皱褶，宁王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情愿地伸手。
　　箱底没有内衫，宁王将就着直接外衫穿上身，他皱着眉头，却不经意间瞧见凤卿通红的小脸，心头的不悦霎时不翼而飞，这才发现她正在帮他穿裤子。
　　饶是他习惯捉弄她，这个时候，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起来，被她盯着，他不由懊恼地出声，“我自己来。”
　　邪魅如他，这个时候没有趁机调侃她，反倒是他自己不意思起来，这让凤卿心中多少抚平了点疙瘩。
　　她也乐得不罢手，看着他一只手笨拙的穿裤子，好不容易套上了，腰带却是怎么也打不上，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却依旧不饶不休、固执地偏要打好结。
　　他有些着急，却是抑制住了，还算沉稳。
　　凤卿眸中淡透不解，又随之消逝，对他的行为不敢苟同，刚才强迫人沐浴，这个时候，他若是出声，她不一定会拒绝，毕竟只是无关紧要打个结而已。
　　只是这男人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自生自灭了，这又是何必呢？
　　宁王瞬息百变，态度飘忽，总也琢磨不清，风卿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头凭空添加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转瞬即逝，宁王抬头站直了身，身形突然停顿一下，凤卿猝不及防，困惑的双目正好迎上他承载着满满喜悦的墨色黑眸。
　　视线投射到他腰间，发现果不其然，他腰间的腰带真的打上了个随意的结，宽松却不至于掉下来，这估计是他单手创造出来最好的成就，所以他满意至极。
　　面面相觑一小会，宁王发觉至极的喉咙略微干涩，刚才是为了戏弄这女人，现在转而一想，至极整个人都被她看光了，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尤其是这个女人，一点都没流露出对他身体欣赏的表情，这让他有种后悔留下她帮自己沐浴的冲动。
　　他本该是泰然自若地面对她，却老是被她激怒，被她的行为影响，宁王双眸闪过一丝沮丧，坐了下来，也是累了，扭了扭脖子，随即全身放松下来，打破了沉默，“我先睡了。”
　　满腹疑窦，平稳的呼吸一阵错乱，凤卿面上浮起富有深意的笑容，“知道了，你先睡吧。”
　　靠着大椅，她手中重新持起刚才摊开的兵书，又重新开始阅览起来。
　　昏暗的光线，但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困意，兵书上的一招一式，宁王寥寥的几笔批注，让她心境起了变化，沉浸在兵书的世界中。
　　时而蹙眉，时而莞尔，时而托腮，时而抿唇……
　　当宁王一觉睡醒时，发现凤卿双目炯炯，充满了灵气，她手中那本，不就是自己无聊时拿来打发时间的兵书吗？
　　第一次，他发觉女人看书，也是一副值得欣赏的珍藏图
　　宁王双眸沾染上斑斑笑意，原来，这世间，还有喜欢研习兵书的女人，而且还是那么投入的表情，不因物喜，不以己悲，全然一副满足的表情，仿若只要手中这一本书，这世间任何事物都可以拿来弃之如履了。
　　宁王一声不吭爬下软榻，凤卿大概过于沉浸书籍，竟然对他走到自己面前，也毫无察觉。
　　直到他悄然无息地抽取她手中的书籍，她才惊诧地抬眸，正好迎上他肆意笑盎的深邃黑眸，仿若黑色旋涡一般，欲要吸入一切事物。
　　“干嘛？”
　　她脱口而出，随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出去了又不好收回，只好敛起眉头，垂下视线。
　　“我看你看书看傻了，连觉都不打算睡了！”
　　宁王没好气地吱声，笑容柔和了他邪魅许久的面部线条。
　　“不打算睡了，你先去睡吧！”
　　凤卿看得正入迷，觑了一眼营帐内那张软榻，觉得没必要挤进去，况且某人手臂还受了伤。前晚两人挤着都睡得不舒服，她都打算好了，白天他出去后，自己再补眠也不迟。
　　凤卿没有抢回他丢得老远的书籍，又从下头再次抽出一本，挑衅似的看了他一眼，反正这里书籍多得是，他就算抢几本，她还可以再抽出几本来，他独臂大侠若是不嫌累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她随时奉陪。
　　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跟他挤一张软榻了。
　　凤卿一向以为人到了乌云密布的谷底，下一步总会咸鱼翻身，但是问题在于她面前的是宁王，这是一个让她掌握不到心思、琢磨不透、高深莫测的男人，他总是会对症下药，让你无法逃避。
　　宁王从不是一个君子，他做事从不按理出牌，总是肆意跟着自己的心转。
　　良久，他叹了口气，决定不为难她了，这女人不睡估计是为了自己，不想跟自己挤那一张软塌，实际上，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他身材高大，弯着躺在那张软榻上，睡得非常累，而且不安稳，就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一个人都睡得如此糟糕了，前晚还多了一个她，软玉香暖在怀，不能动，不能侧，不能翻，不能起，不能碰，那可以算作他睡得最窝囊的一个晚上了。
　　“你去睡吧，我好歹也睡了一觉了，你身下的这个位置，从此刻开始，归我所有了，我有事要处理。”
　　他伸手掏出几叠卷宗，摆在桌上，似乎有赶人的趋势，等待着某人识相的离开。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了，凤卿顿了顿，抬头望他，却瞧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有舍不罢休的气势，哑然失笑，站了起来，“那你坐吧。”
　　凭她的聪慧，又岂会不知某人的好心，他既然要献殷勤，她也乐得假装接受，却装作不知。
　　爬上软榻。他本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几下。闭上眼睛。一会儿。就步入了梦乡、
　　闻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宁王如释重负。
　　他低头打量起手中的卷宗，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由站了起来，又重新走回软榻前，开始打量起凤卿睡着的模样。
　　不置一词，他眯起了眼睛，盯着熟睡过去的她，神情不再防备，睡着的她，比起镇定的她，又有了不同。
　　这样看着这个人前从容淡定的女子，宁王突然觉得眼角有些酸涩，瞬间心头筑高的那堵墙轰然倒塌，心中似乎又有什么随之缓缓倾泻出来。
　　托起她的脸，他细细地端详起来……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三十三章 将计就计
　　翌日，凤卿便随着宁王回到了萧然城内的居所，宁王竟然对她寸步不离，让她万分不自在。
　　接下来五天，日子竟然过得很安然，除了身边多了宁王这尊大瘟神。
　　清容来过几次，似乎有悄悄话要跟凤卿说，只是每次宁王都在，而她要打听的内容与宁王有关，只好无功而退。
　　凤卿十分不解，要知道五天前，宁王跟瑾王一战打得十分激烈，那晚宁王受伤的右臂足以证明。
　　可这五天来，日子过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忐忑不安起来，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是否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硝烟暂停，宁王没有主动出击，他是在等待京城的回信，得知了皇帝诚然往京城而去，他心头似乎落定了一座大石。
　　只要皇帝后退，就中了他的计，京城十万阡陌大军，萧然往返京城的半途上伏击了五万勇士，十五万大军，皇帝凭四万多人马妄想安然退回京城，这是不可能的。
　　这点，宁王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时机的，这一路上，皇帝的人身安全，都会陷于生死之间，命悬一线。
　　宁王要的就是这效果，首先要让皇帝夜不成寐，日夜饱受暗杀的骚扰，再来个一网打尽，一网若是没有打尽，还会有十万阡陌大军，他就不信皇帝的命硬成这样，连十万大军都无法阻挡他，他会好运到安然无恙地回到皇宫。
　　只是宁王不解为何瑾王没有趁机攻进来，他留给自己喘息的机会莫不成胸有成竹，还是在养伤呢？
　　这样子平静无波的日子又过了两天之后，宁王才获得线报，得知原先派天雷跟卫道高一同出去的那一队人马全军覆没，被瑾王成功偷袭，原来瑾王这七天，并没有按兵不动，而是悄然无息改变了策略，在粮草上动了手脚。
　　宁王得知后，派人去搜寻那群枉死的人马，却并没有找到天雷根卫道高的尸首，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没有找到尸首，揣度着或许他们还在某处存活着，暂时还没法子会来，若是找着了尸首，那么就说明他们再也无法回来了。
　　天雷跟卫道高跟了宁王很久，也算得上是宁军的核心人物，现在一下子两个连行踪都找不到了，这让他一收到消息，眉头紧蹙，就再也没有舒缓下来，立马下令派人出去继续寻找他们的下落，再另外派人去运输粮草。
　　行军打仗，粮草必备，若是被围困萧然，而眼下又粮草紧缺，这的确不是件好事。
　　本来人马越多越好，在缺少粮草的时机，人马多，反而成了累赘。
　　眼下，只有再次迎战，看来，他还是不适合过安逸的日子，腥风血雨，才适合他这种人。
　　凤卿还在小院里养花弄草，她发现除了花花草草还算有生命外，她在这里接触有生命的事物有限。
　　有些怀念起大营，至少那里有兵书可以看，打发无聊的时间，回到这里，她反而更闷了。
　　想起前些天，清容见她无聊，拿了点针线布帛过来，让她打发时间，她反倒是束手无措起来，干瞪着它们半晌，就再也没兴趣看一眼了，她还真不知从何处下手，她对这些不在行，也没有兴趣。
　　清容还笑了她几回，不过不会就是不会，凤卿很坦然地让她笑，清容看她这样子，反倒是笑不出来了，摸摸鼻子暗想，确实是没什么好笑的。
　　这一日，宁王被人匆匆叫了出去，清容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神色慌张，凤卿一瞧，忙朝着她快步走来，眼前的清容令她担心，清容两颊上泪迹斑斑，黑白分明的双目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清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凤卿赶忙安慰还不停啜泣的人儿。
　　她还是头一次见清容这么伤心欲绝呢，心一窒，莫不是天雷出了意外？
　　凤卿依旧蹙眉锁着她，却是一脸鼓励的表情，期待着清容口中讲出来，证实是否果真如她所想。
　　清容脸色倏然变了，紧紧攥着凤卿的一只手，结结巴巴道：“天雷……天雷出事了……”
　　凤卿身体不禁一僵，没想到猜想成了真，但是这个时候，她不能露出不安的表情，也不能慌，不然清容会更加不知所措。
　　“清容，你慢慢说，你听谁说天雷出事了，还有，天雷之前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
　　她定了定神，冷静地反握住清容颤抖的手，似乎想要将自己体内的能量渡给她，平静她起伏的情绪。
　　清容脸上血色全无，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我刚才出去真好碰到管家他正在匆忙找王爷，心头也不知道为何，很不安，有一种感觉，要出大事了，心跳加速，这不是个好现象，似乎跟我有关。我以前也经历过这样大幅度的惴惴不安，第一次是我经历大火，我爹为救我毁了容，第二次是我爹死去，留下我一个人孤独地度日，第三次就是上回姐姐你出事，在这突然消失，这是第四次，我有不好的预感，定是天雷出了事。我看管家进了大厅，便跟着上去，偷听他们讲话，真的是天雷，我清楚地听到了天雷出事了，管家说天雷跟卫道高一起失踪了，下落不明，而跟他们一起的那批人马全军覆没了。”
　　清容顿了顿，抹了一把盈盈欲坠的晶莹泪珠，继续道：“天雷去了好些天了，他出去的时候跟我说是要出一趟远门来着，还说回来的时候，会跟王爷禀明我跟她之间的关系，他让我等他，他很快就会娶我的。他让我等他的啊……”
　　最后一句清容几乎是哭喊着出来的，喊得撕心裂肺，凤卿都觉得心在震荡，清容，她陷得太快，太深了，若天雷真的因此而丧命，那清容的下半辈子，该如何度过，尤其天雷走之前还答应她会回来娶清容。依清容的性子，她肯定是誓不罢休等下去，即使最终等到的是天雷的尸体，她也会认命，不会再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她骨子里的固执早已根深蒂固了，再也无法连根拔起。
　　“清容，那你有没有听到王爷怎么说？”
　　凤卿黛眉微拢，知道此刻清容需要发泄，对于天雷，她是旁人，没有清容这般情感波动，她在意的，仅仅是伤心过度的清容而已，若不是天雷是清容的心上人，这种闲事，凤卿是断然不会插手的。
　　“原来天雷他们出去是运输粮草的，萧然城里的粮草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加上上次因为天煞门下药事件，毁掉了不少粮草。王爷让管家派人出去找，王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呜呜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清容又忍不住伤心起来，止不住啜泣。
　　“有没有说是谁汗的？”
　　虽然心中有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凤卿还是不敢确定，只是怀疑，应该是他吧？
　　“是……”清容抬眸，盯了凤卿半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瑾王吧！”
　　凤卿替清容说了出来，微微地叹了口气，心头不知是何种滋味。知道他伤了天雷，知道他让清容伤心，但是却怪不起他来。
　　他身为天朝的大将，对峙宁军，宁军对他来说，就是叛军，他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决断的。
　　他这次定计对付天雷他们，也是想要从粮草上下手，粮草是行军打仗的关键，若是宁军缺粮断草，士兵哪来的力量对抗天朝的军队。
　　瑾王这么做，站在他自己的立场，算得上是一个明智的决策。
　　凤卿不解宁王为什么还不出兵，这些天来的风平浪静，太诡异了，他似乎不像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啊！
　　况且，眼下瑾王又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他应该有所行动了吧？凤卿更加疑惑的是，之前宁王给自己的一种感觉是，他在等待，他之前究竟在等待什么呢？
　　“清容，你恨瑾王吗？”
　　凤卿缓缓抬起了眼睛，正好看到一抹泪水慢慢地从清容脸上滑落，许久，她就这样默默地任泪水汹涌地倾泻而出。
　　恨？
　　不恨？
　　清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垂泪。
　　良久，连凤卿都觉得她不会再回答了，她却张了张唇，声音哑哑涩涩的，“他是姐姐的夫君，清容又怎能恨自己的姐夫呢！天雷有此遭遇，或许是天上注定的，给我跟他的一项考验，苍天想要收回我的幸福而已，我天生就是克父克夫，他们说得对，我不认命，可是命却不由我选择。”大概哭久了嗓子不大习惯发音了。
　　夫君？
　　凤卿双眸一闪，觉得夫君这两个字不知是否是讽刺的代表，天下的夫妻，没有如他们议案不能衰吧。
　　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为何越来越模糊了，他离开之前，说要自己等他会来，到底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若是天朝跟宁王的对峙一直僵持不下，他们就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姐姐，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我真的是不幸的诅咒吗？姐姐会不会也会离开我？”
　　恐惧的泪水慢慢地流了下来，清容拼命地摇晃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凤卿，似乎想要寻求慰藉。
　　凤卿动了动手指，抚上清容淌着泪水的脸颊，她红润的脸颊一向透着健康，现在却是苍白的透明，心狠狠抽搐一下，她柔声安慰道：“清容，姐姐不会离开你的，你想多了，天雷不是还没有找到吗？他会平安回来的，你也不希望他出事吧。如是连你都认为他出事了，天雷若没出事，你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泪水吗？”
　　清容这才粗鲁地拂袖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天雷会没事的。”
　　凤卿知道此刻说什么话，也无济于事，除非让清容眼见为实，眼睁睁看到天雷站在她面前，她才会相信这不是幻觉。
　　心思单纯，遭遇不幸的清容，应该得到幸福的，上次既然自己没有阻止清容，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为清容做点有意义的事。
　　“清容，你先去睡一觉，睡一觉海阔天空，醒来或许，天雷就站在你面前了。我去找王爷探听点事情，帮你打听天雷的事，好不？”
　　凤卿劝哄道，想着先让清容回去，清容在，搞得自己也跟着人心惶惶的，她一哭，自己就没辙，着实不知道该帮她抹泪水还是强令她不许哭。
　　清容站了起来，踉跄着出去，发泄了心中淤积的苦闷，她也没有这么难受了，说了一句，“我回去睡一觉，姐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凤卿苦笑，这丫头，这个时候，还不忘让自己也放心，只是，心头已经多了一层忧虑，哪有这么轻易可以除去？
　　凤卿还没有出去找宁王，宁王倒是找上门来了，凤卿看得出他心中有事，连眉头都紧蹙着，似乎发生了什么困扰他的事情。
　　难到是天雷的事情？若是宁王主动的话，那套话也容易多了，她暗想。
　　宁王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院子中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宁王如凤卿所愿，走进了房间，只是他进来，就沉这一张脸，一声不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凤卿暗暗着急，他不会就是过来发呆吧，天雷的事情，他应该有了对策吧？
　　凤卿欲要出声，却不料听到宁王一声长长的叹息，心底浮现浓浓的无奈跟沉郁，难不成天雷真的…
　　“你找到天雷的尸体没？”
　　凤卿想要答案，觉得还是跟宁王开门见山说为好，兜圈子说不定累死自己。
　　宁王表情紧绷，闻言黑眸一闪而逝过一道凌厉，讶异扬眉道，“你怎么知道天雷出事了？”
　　“清容告诉我的。”
　　凤卿的声音冷冷淡淡，很镇定，仿若真是为了索要一个答案而已。
　　宁王嘴角轻轻扯动，眼底一片窒息的冰冷闪过，没有半点波澜，沉声道，“是，还有十丈，他们就要踏入萧然了，但是却出了意外，他还真是会利用时机，是我松了心防，让他有机可趁。”
　　凤卿就这样定定地指着他，直到身体渐渐僵硬，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她口中吐出，她轻轻一笑，“你骗我，天雷没事。”
　　宁王一愣，半晌，才笑了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所有的人都被我瞒过去了。”眼里浮现对凤卿毫不掩饰的赞赏，那是油然而生的。
　　“因为你刚才心虚了，你看我的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心虚。”
　　凤卿直到自己赌对了，既然天雷无事，那么清容就业用不着哭了，她心下宽慰，找了张近点的椅子坐了下来。
　　宁王抚掌大笑，“凤卿，你太聪明了。”他眼神继而微黯，没有说出口的是，我竟然在你面前心虚，这可不是个好现象，以后说不定你还真成了牵制我的软肋，所以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会松手，我要看牢你。
　　他抿了抿唇，继续道，“那批人马出事了，不过天雷跟卫道高幸好没事，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其实也是刚收到天雷传给我的特殊信号，告诉我他没事。不过我刚才看清清容那丫头在外面偷听，然后就将计就计，来瞧瞧你会不会向我求救，你是没有坐定，却没料到你心却不慌张，还瞧出了我的心虚。二十几年了，我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看出我心虚，这让我有点不是滋味，我完美的面具下难道出了反常不成？”
　　“那天雷他们去哪里了？”
　　凤卿皱了皱眉，知道被自己一介女流看出宁王的心虚，宁王心头肯定如五味陈杂，不是滋味，但是她被蒙在鼓中，心头也不太舒服。
　　“想知道啊，要拿条件来换。”
　　宁王唇角勾起一抹好久不见的邪魅，蛊惑人心的笑容朝着凤卿绽放，好整以暇道。
　　“以后你对我，要比对清容的态度好。”
　　宁王暗想，我在她心中，估计连一只蚂蚁都不如，连那个小丫鬟清容都比自己在她面前吃香，若是以往，她就算疑惑，也是不会问出口，可是为了清容，她连我的刁难，都不理会，这多少有点打击到他了，不得不承认他嫉妒了，嫉妒她对清容真心诚意的态度。
　　“做不到。”
　　凤卿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她眼前如浮光掠影一晃而过，咬字清晰道，“清容，她是独一无二的。”
　　宁王没有答话，目光逡巡了她片刻，抿唇浅笑，“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想了想，目光又定在了她身上，补了一句让凤卿哭笑不得的话，“你，也是独一无二的。”
　　凤卿怔然，她刚才明明只在探听天雷的下落，怎么突然间跟“独一无二”这个词扯上了，而且这个词开始还经由她的口中而出。
　　“既然你、我、她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要一视同仁。”
　　宁王强词夺理，仿若为了说服她，还点了两下头。
　　凤卿不由目瞪口呆，最后反应过来，从齿缝间蹦出三个字，“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到。”
　　“做不到。”
　　“那稍微差点也可以接受，不能太差，至少讲话的时候，多给点表情，比如多给点笑容，或者多给点怒容，二者皆可。”
　　凤卿深呼吸一口气，按下想要掐死人的冲动，某人似乎越来越过分了。
　　“天雷他们往京城去了，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而已。”
　　宁王适时又开口，让凤卿的愤怒强制转化成了惊疑。
　　“京城？”
　　凤卿看了他一眼，低喃道，最终闭上眼，脑海中一道精光闪过，却快得又抓不住。
　　好像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三卷【我为卿狂】 第三十四章 往事如烟
　　翌日，当清容再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表情，凤卿只得婉言告诉她天雷没事，去了京城，清容依旧皱着眉头，凤卿不解，都没事了，这丫头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怎么了，听到他没事，你怎么还是不高兴啊，难道是巴不得他出事？”
　　凤卿唇角勾起一抹戏谑，调侃道。
　　“我这叫忧喜参半，”清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叹道，“京城路途遥远况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把你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天雷回来就心满意足了，你再这样熬下却，没几天就要成黄脸婆了，整张脸蜡黄蜡黄的。”
　　凤卿恐吓道，脸不红气不喘，仿若就说着平常事一般。
　　清容还真被下到了，以为自己丑的见不了人，忙扔下凤卿不管，急着凑到梳妆镜钱猛照，足足盯了半晌，才愤愤转头，要骂凤卿骗自己，不经意间，却瞧到了凤卿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
　　猛然，她知晓了凤卿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放松，不要每天提心吊胆，自己吓自己。
　　“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清容再次认真冲着梳妆镜中仔细盯凝了自己双眸下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扯了扯唇，认真说道。
　　“清容，凡是莫强求。”
　　凤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希望她能够听懂自己言语间的涵义，只是她心不在焉，似乎又神游什么去了，愣神回来，反倒追问，“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凤卿苦笑，只得叹道，“没什么。”
　　“对了，姐姐，王爷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清容仿若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带了几个人一起出去。”
　　“估计又要打仗了。”
　　凤卿未再意，淡淡地说道。
　　“又到打仗，不是刚打的么？”
　　清容看凤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有些气急败坏。
　　“难不成你担心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天雷，清容你不会爱屋及乌起来了吧？”
　　凤卿觑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
　　“我不是怕天雷出意外么，瑾王是天朝的不败神话，他要是跟王爷打起来，王爷万一输了。那天雷是王爷这边的人，说不定就要遭殃了。”
　　清容还是免不了担惊受怕。
　　凤卿垂下蝶翼般浓密长睫，看不出深意，平静地问道，“你想得太多了，若是瑾王输了，宁王赢了，那么你觉得宁王会放过瑾王吗？”
　　闻言，清容微微怔然，半晌才叹了口气，“也是，王爷那性子不好说。”
　　“清容，你的心早已偏了，所以你现在只想要宁王赢。”
　　凤卿皱眉低头一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道。
　　“姐姐，我没偏心，我也想两方都不伤，但是若是注定有一方要伤亡，那么我宁可选择对我有利的一方。”
　　清容振振有词起来，满脸都是认真，又想到什么，黑白分明的大眼多了些许茫然，“若这样，那姐姐怎么办？要不姐姐，你就从现在开始，尝试着喜欢上宁王吧，其实宁王也不差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完，她还不住地点头。
　　“清容，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按心意走，天下，没有人能够左右得了我。”
　　凤卿悠悠道出了心声，声音有些飘渺。
　　宁王？她看不透，有时觉得他近在眼前，有时又觉得他在千里之外，瑾王，他是自己的丈夫，曾经情动的对象，为何随着漫漫的等待，她的心仍然不确定他就是自己最终的选择呢？
　　她从不知道等待可以磨灭人的心智······
　　“姐姐，那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走，清容永远支持你。”
　　清容展颜，满是戏谑，“只要姐姐幸福即可。”
　　低低的笑声蔓延开来，“何事开心成这样？”
　　凤卿眉毛一凛，“你怎么来了？”
　　立刻转向清容，发现她也是呆愣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凤卿心下透明，原来清容又被宁王耍了一回，要害自己也跟着遭殃。
　　宁王的脸上看不出是赞是叹，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状似无辜地双手一推，“我只是使了个障眼法而已，没料到清容就上当了。”
　　凤卿什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障眼法，好玩吗？”
　　“好玩，很好玩，非常好玩。”
　　宁王唇角逸出一抹笑，眼中多了深意，凤卿总觉得他话中深藏玄机，另有深意，莫不成指的是天雷深入京城，宁王又布下了什么棋局，等着人家跳下去。
　　“清容，我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吃的来。”
　　凤卿决定打发掉清容，免得宁王不经意又提起天雷，惹她垂泪。
　　清容心思单纯，还真以为凤卿饿了，应了声“怎么不早说呢？”就匆匆而去饿。
　　凤卿哑然失笑，她一进来，就愁眉不展，自己还不是为了安慰她而虐待了自己的胃么，其实也不是很饿，只是不希望她在，受伤而已。
　　宁王若是发火，波及的第一个肯定是清容······
　　清容一走，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宁王捡起了一章靠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靠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慵懒起来了，斜着身子，凤卿总觉得他的目光若有所思，打量着自己。
　　他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锁住自己，她站了下来，觉得房内的空气；流通的不顺畅，决定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
　　“怎么，我刚来你就走，我就这么不受欢迎啊？”
　　宁王凉凉的声音响起，凤卿只觉得背脊跟着发凉，硬着头皮转身面对他，既然他都出声了，是断然不放过调侃自己的机会，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是故意而为之，每天不来逗弄下自己，他浑身不舒畅。
　　凤卿疑惑的是，府内有很多公他消遣的人，为何偏偏就找上自己，他是不是就看不得自己安闲的度日。
　　“没必要想那么多，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筹码了，整个府内，你都可以随便出去逛。当然，要等我出去了，再出去也不迟。现在，陪我坐一会，聊一会天。”
　　宁王饶有兴致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
　　凤卿也不吭声，默默坐了下来，勾了勾唇角，她略微疑惑，“为什么是我？”声音圆润略显清冷，却如煦日里微风轻拂，沙沙凭添情趣。
　　宁王仿若猜到她会这么问，一点也不震惊，神态恣意，“因为你是你。”
　　凤卿微恼，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普天之下，也只有眼前这个人给的出。
　　“我该走了。”
　　凤卿讶然，他不是刚来么，宁王双眸中熏染了些许笑意，“我只是有事返回而已，根本就没有你所谓的障眼法。今天少不了一场大战，万一我不小心幻化成骨，出门之后，我想了想，还是回来看你一眼。免得你把我的样子给忘了，这样，好歹也能够增加点深刻的记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少了三分冷意，淡了邪魅，宛若真实一般。
　　凤卿霍然嘴角歪了歪，噙着一抹淡然的笑靥，“刻骨铭心。”
　　宁王满意地大笑而去，凤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眯起眼睛深思，这个男人，每日前来报道，原来是打着这个目的。只是，他为何要揭开，瞒着自己，不是更能取悦他呢？
　　这道难题，着实令人不解。
　　她神思恍惚间，清容已经回来了，她“咦”了一声，左顾右盼，“王爷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真的走了吗？”声音刻意压低，问得神秘兮兮的。
　　凤卿忍不住失笑，这清容还真被宁王吓到了，她也决定戏弄下清容，面若无波道，“没有走，在屏风后。”
　　清容瞬间惊呆，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了，双目炯炯发亮，瞪着屏风，想要瞪穿，又心下惴惴不安，不敢果真去瞧它个一回。凤卿心底暗暗诡笑，看着清容这表情，还真被逗笑了有一道，眼神一闪，不远处，似乎有一道人影往这边晃来，便决定暂时不捉弄清容了，“清容，他不在。”
　　清容半晌才回过神来，消化掉凤卿话语中的深意，犹豫了一下，才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扯着凤卿的袖子乱晃，“竟然敢骗我，姐姐你实在是可恶了。”
　　凤卿失笑，只觉得心中温暖馥郁，峨眉轻颦，低声叮咛道：“清容，有人来了。”
　　凤卿淡淡的迎上来人打量的目光，那人怔怔驻足看了自己片刻了，清容松开了凤卿的袖子，站好身子，看到一身大红的娇媚女子，不由一愣，绷紧了眼神。
　　凤卿余光扫向清容，却发现她一脸的正经，恍若一致对外、同仇敌忾的模样，眼中多了些许莞尔。
　　容蓉容貌秀丽，言语却极为泼辣，一如眼前她一身的火红，清容是私底下吃过她不少亏，知道是个不好惹的，所以是个不好惹的，所以眼下才是严阵以待。
　　“清容，有客，别忘了上茶水。”
　　凤卿平静地吩咐道，又镇定地迎上容蓉犀利的打量目光，低低地道，“容大小姐，请上座。”容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给出了简短的评论，“相府千金，瑾王妃，言行举止得体，冷静自恃得宜。”
　　“不知荣大小姐近日前来，有何指教？”
　　凤卿本来不想理她，转念一想，或许从她口中打听点消息出来也有可能，便按捺下心头她刻意刁难的不悦。
　　容蓉伸手结果清容递过来的茶杯，“哐当”一声，地上无数碎片溅起，水泼了清容一身，而她自己却恰在那时，退了一步，只是拂了拂衣袖，装若无事般肆意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清容欲要争执，却被凤卿及时打断，“清容，你先下去换衣衫吧。”
　　容承天一生戎马峥嵘，容若多少沾染了军人身上的豪放，她不拘淤泥，自己有着如意小算盘，此次上门乐意找茬，也是算在宁王出门，一时半刻不会回来的份上。
　　凤卿知晓，清容在，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被容蓉适当反将一马，吃亏的不会是容蓉。
　　自己跟清容，身处此处，连寄人篱下也算不上，若不是宁王刻意吩咐，加上自己很少独自出门，并没有给人利用跟找茬的时机。
　　自己跟宁王相处甚久，又没被真正当筹码看待，女人之心，碰到跟自己相关的事情，总是会变得狭隘，不外乎此刻的容蓉，双眸深处暗藏波涛汹涌的暗晦跟嫉妒，聪明如凤卿，身为旁观者，总是看得比别人深切透彻。
　　“我不再是荣大小姐，请叫我容蓉即可。”
　　她在唇间轻轻吐出这几个字，舌尖都是一种醇酒般的酥麻感，令人忍不住战栗。
　　“好，”凤卿淡淡地应着，“容蓉。”
　　沉吟了半晌，容蓉才慢吞吞地点头道：“泗，是不是刚走？”
　　疑问句，明明是问句，但是容蓉给凤卿的感觉却是肯定，那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凤卿猜不出空荡荡的房间，还留有宁王的气息。
　　她还是决定不隐瞒，“刚走一会儿。”
　　找茬者心思或许深不可测，但是有一点，她是来找茬的，这是主要原因，而她找茬的主要对象是自己，自己能够的最她的便是宁王的诸多关注，如此一来，凤卿心中也有了一番思量。
　　凤卿在等待她下文，谁知等了半天，没人说话，她诧异地抬头，却见容蓉正看着自己，她一愣，问道，“怎么了？”
　　容蓉一怔，忽道：“泗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药香。”
　　凤卿正以为她要跟自己炫耀她跟宁王是如何相熟，没料到她又忽来一句，“他幼时中过毒，是他母妃干的，所以他恨女人，尤其痛恨背叛她的女人，若是女人背叛他一次，他便终身不会原谅，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凤卿一怔，抬头看一眼她，装作不知，低头保持沉默。
　　果真，容蓉又径自说开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他中的那次毒，足以要了他性命，大夫都说他活不过来了，可是他咬牙坚持挺了过来，昏睡七天，他终于醒了过来。”
　　凤卿心底浮现一层淡淡地疑惑，还未证实，就听到容蓉又道，这次的声音飘渺了起来，“他身上挥散不去的药香，是因为他还需要服药，他即使表面若无其事，再无坚不摧，但是他的身子却经不起折磨，经不起透支。”
　　凤卿心头一颤，暗暗讶异，没料到健硕的宁王，身子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健康，只能说他装的太好了，骗过了所有的人，当然，也包括自己在内。只是，容蓉跟自己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凤卿不认为她心思善良，特意来告诉自己的。
　　“他的母妃，爱上凤扬，负了孝任皇帝，只是凤扬爱上了莫卿那妖女，听从她蛊惑，因果轮回，凤扬让泗的母妃去盗取孝仁皇帝的遗诏，遗诏不知最终毁掉了还是下落不明。这些年一直明察暗访，还是未果。泗就是从那时候痛恨起她女人来的，他的母妃给泗的补药中下了毒，幸好我那天去寻他玩，发现得及时，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此了。”
　　容蓉幽幽地道，视线却一直落在满地的碎片上。
　　凤卿没料到宁王还有这么一段悲惨的经历，怪不得他用邪魅迷惑他人的心智，他藏起了自己的心，就是怕再受到背叛，或许从那时起，他就下了决定，宁可负尽
　　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了他吧！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何？”
　　凤卿还是猜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但是她的眼神不是善意的，这点她虽然极力隐藏，还是被凤卿看出来了。
　　“泗，或许能够忍我到现在，就是为了当初我及时发现他，就了他一命吧！”
　　容蓉充耳未闻凤卿的话，又妄自说了下去。
　　凤卿人不知皱眉，抿唇打断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心底有一道防线，拒绝听太多有关宁王的事情，她最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人气了，听了容蓉的话，竟然有些同情起宁王来了，脑海中还冒出“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来，这让她不禁有些无措起来了。
　　“我想怎样？”容蓉站了起来，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我想要你背叛他，他只会是我的，我不容你从我手中夺走他。”
　　“我并没有夺走他，”凤卿轻叹一声，问道，“若你真的爱他，那么当初你又为何要背叛他？”听出了她言语中夹带的悔意，凤卿想要逼出她的心魔，暗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天底下，果真还有男祸这一遭。而且让她凤卿遇上了，她明明跟宁王界限划得很清，偏偏麻烦往往主动上身，她是怎么都躲不掉。
　　“那份额该死的女人是他母妃，而不是我，我只不过一时做错而已，每个人都会犯错，你平心而论，你长这么大，难道就没有犯过错吗？”
　　容蓉语气中带着哭腔，她神志不清，有些疯狂了。
　　凤卿后退了一步，只因为容蓉捡起地上一块碎片，越逼越近。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三十五章：媚药
    愕然间，冰凉的瓷片已经横在了凤卿纤细白皙的脖颈间，凤卿骤然变色，抬眸望向容蓉，她一头如墨乌发半拢半散，斜插一枚缕金雕蝶金步摇，衣袂款款，暗香浮动，呼吸浓郁，斜喷于凤卿脸颊，紧窒、逼人。
    容蓉仰高下巴，眸中放出奇异的光芒，战意十足，语带不屑，“相府千金，瑾王妃也不过如此，死亡面前，你也就一个懦弱的女人罢了，怎么，若我就这样杀了你，你还有话要说么？”
    剪剪水眸，眼若秋波，黛眉微蹙，凤卿敛容道：“你即使杀了我，他也不会原谅你，何苦做无用功？”
    容蓉环视一周，然后又将目光调转到凤卿身上，慢悠悠地道：“本来倘若你对我求饶，我还可以放你一马，但是你却不然，那我就不客气了。”
    刹那间，容蓉纤纤素手拈起剔透的一枚药丸，强硬地塞入凤卿檀口中，右手在她身上拍了两下，药丸滑落了喉腔。
    凤卿不由漾出苦笑，双眸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不动声色地偏过头，不理她。
    心里揣测，她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罢了罢了，她不肯给自己一个痛快，估计是打定主意要慢慢折腾自己，不让自己好过，暂时性命无忧，凤卿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见她眸色清冷，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容蓉戒慎地鄙视凤卿，还不忘夹杂上一丝冷笑，“你我本是无冤无仇，怪就怪在你逃跑了为何要回来，你接下来要受的苦，就是你回来该承受的代价。你吸引了他的注意，我要毁掉你在他心目中的特别。”
    指疾手快，凤卿觉得身子被定住了，接着就被容蓉强制推到在床上，还被点了几个穴道，不能动，也不能出声，身上衣襟被容蓉解开了两个，一时间，酥胸半露，云鬓散乱。
    容蓉本来决定放手离去，却瞧到了凤卿锁骨边缘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蝶，，不由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她身子不由一震，目光变得悠长，接着差异地扬了扬眉，面无表情地抚摸上凤卿身上的银蝶，若有所思，半响，又叹道，“我本来还有些不忍，看到它，一切都值了，这银蝶，是泗为你描绘上的了，我今天才知道他也有这般情趣，就委屈你下了。”
    哈哈哈哈……
    放声大笑过后，容蓉得意地抛开了手中的碎片，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本来还想划花你的脸，但怕人家见了，就没了兴趣，我就给你暂时留着，反正到时苟且被撞见，泗也不会留着你了。”
    容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凤卿眼帘中，当体内窜上一股急躁的热流时，她恍惚间，略微明了，容蓉给下了药，还是那种春药。
    一下子明白了容蓉的计谋，凤卿咬了咬唇，原来容蓉是打算找个男人来凌辱自己，然后再使计让宁王回来，正好撞见，大发雷霆，最终自己在宁王怒火波及间，或被杀，或被赶，或被出手当筹码。
    今日，还以为自己真的消除了筹码这个身份，没想到这惊人的意外还火上浇油，这下子，或许，连筹码的身份都要不起了。
    房内燃气的沉香，青烟漫漫，回环缭绕，香雾阵阵。
    凤卿本来双眸寒芒微湛，伴随着身上热潮雪球般越滚越大，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身体愈来愈热，而心底的寒意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时间，脑海中竟然闪过宁王发怒的模样，他嘶声力竭，大吼道，“凤卿，竟然连你也背叛我，太让我失望了，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出现在我面前。若是再给我见到，难不保我会恨意大发，杀了你。”
    凤卿唇角逸出一抹苦笑，没有归顺何来背叛之说？若真如此，是否因祸得福，是否也随之顺了容蓉的心呢？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熟悉的面貌，身材魁梧，相貌英挺，分明是黑轩凌。
    他一件暗若幽夜的墨纹锦袍，笑得恬淡温雅，柔和斯文。
    视线所及，惊得凤卿瞬间怔住，半天回不了神。
    心一凉，难道说黑轩凌跟容蓉……
    黑轩凌微一偏首，却不期然撞进一双清幽的剪剪水眸，晶亮的眸子流光溢彩，如同黑丝绒上镶嵌的钻石焕发出夺人心魂的美丽。
    “卿卿？”
    温柔的呢喃，凤卿脸色骤然煞白，呆望着越来越近的黑轩凌，不知所措。
    他一把攥紧凤卿手腕，疼得她眉头直皱，热流却纾解了稍许，手腕处沁着薄薄的凉意，身不能动，但是却渴望更多，即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黑轩凌默默注视着凤卿，风过琴弦般低吟了声：“卿卿……”充满蛊惑的嗓音绵绵不绝地由耳畔钻入心间，脑袋里徒留一片空白，而内心深处却仍然浪潮澎湃。
    篆烟回环，香味弥漫，黑轩凌唇际犹挂微笑，凤目却眯成一条细线，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没容凤卿喘口气，他就察觉了不对劲，“卿卿，是谁干的？”
    解开了她身上被点的穴道，又欺上她莹润柔滑的皓腕，剑眉紧蹙，满脸霎时阴雨绵绵，“你被下了媚魂。”
    媚魂？想来也是一个烈性春药的名字，凤卿天生冰肌玉骨，此刻灼热的雪肤却透过黑轩凌的掌心，连带的黑轩凌也觉得身体发热，她，终于是自己所爱的女子，爱了十几年的女子。
    凤卿隐约明白黑轩凌并没有跟容蓉窜通，紧绷的神情稍稍舒缓，眉心、额头还是不禁沁出滴滴香汗，她非圣人，也渴望除去这一身的燥热，身子不住靠近黑轩凌，转眼间，双手爬上了黑轩凌的胸膛，想要尝试着扯开他胸前的衣襟，却有心无力，怎么也够不着。
    凤卿秀眉颦蹙，朱唇轻启：“凌哥哥，我好热。”
    软言浓语，钻进了心扉，心仪之人的双手，在他胸前摸索着，尽管隔着一层绸缎，他也经不住这淡淡的撩拨，心猿意马起来。
    好热？
    最后两个字还是敲醒了他，黑轩凌心境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抚平了心头乍然涌现的燥热。
    凤卿浑身上下热的难受，口干舌燥，体内似乎有一股欲要摧毁、逼人疯狂的力量，邪肆地侵略她身体内的每一部分。
    她抬头看他眼神变得茫然，又带着痛苦的渴求。
    燥热难耐、痛苦煎熬，汗水浸湿了红潮蔓延的五官，颈边的衣襟被她揉得凌乱不堪，她眼角甚至因为难熬沁出了盈盈欲坠的泪珠，楚楚动人。
    黑轩凌倒退了两步，责怪自己的迟钝，明明她身上酥胸半掩，云鬓凌乱是人为刻意的，却没有多余关注，黑玉国女子作风大胆，穿着更是暴露，但是她是卿卿啊，她从来都不会穿成这样的。
    她被下药了？
    救她？
    不救她？
    该死的容蓉，还骗他前来，说卿卿急着找自己有要事商量，自己还真以为是了呢？每回碰到她的事情，自己就一头热，晕了似的栽倒，根本就不会多想。
    这个时候，他不能，他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了，自己没有资格了，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若是此刻对她出手，这救人，或许反遭嫌疑，她或许会真的以为自己跟容蓉联袂，欺骗了她。
    得不到她的爱，难道要她这辈子恨自己？
    他做不到，心愈发疼痛起来，左顾右盼，却始终毫无头绪，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到底该怎么办？
    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哑的声音仿佛飘零的秋叶，落寂而无奈地随风幽幽然佛过凤卿耳际，“卿卿，坚持住。”
    黑轩凌从床上抱起凤卿，柔声劝慰道：“一定要坚持住。”
    凤卿靠在他怀中，在他的柔声中，心底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下来，无忧无惧，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安宁与舒坦，心头淤积旺盛的燥热似乎也慢慢消褪，一时，可以隐忍了，他沁凉的怀抱，嵌入了她火热的娇躯，凤卿脑海中浮现幼时俩人相依而为、嘻嘻闹闹的场景。
    神志一散，有浓浓倦意袭来，她阖上双眼，任凭身心再度沉溺于幽深的黑暗之中……
    黑轩凌托着凤卿纤弱的身子，她体内的热流一波一波袭来，连他都感受到了，下药的人好卑鄙，想要因此毁了她。
    自己曾经错过一次，就错过了她的一生，不能再错下去了。
    脸色骤寒，双目凝聚的冷冽如同雷雨前的云层越积越厚，容蓉，这仇，我定会帮她讨回来的。
    黑轩凌带着凤卿不停地穿堂过室，绕进了间僻静雅致的院落。
    幸好，他之前得知宁王的院落中有一天然冰潭，希望对卿卿有所帮助，此一时彼一时，不该尝试的也要尝试。
    将凤卿滚烫的娇躯连着衣衫泡入潭中。黑轩凌发现水潭有点深度，紧接着，便自己也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双手禁锢住凤卿的纤腰，免得她神志不清，一时不慎，载倒潭中。
    寒意刺骨的冰凉，凉彻心扉，黑轩凌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发现凤卿身子也不停地在发抖。
    一时冷热交加，想必她承受的煎熬比自己更甚，况且，她如此一副瘦弱的纤躯，泡在寒潭，即使除去了媚魂的药力，她估计也要静养好多天。
    黑轩凌垂下眼睑，眼见水珠濡湿了她的发，凌乱的领口处露出她晶莹的雪肤，在她锁骨边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蝶，隐隐泛着迷人的光泽。
    她趴在他的胸口，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有规律，慢慢地平稳。
    黑轩凌盯着这只银蝶半响，还是忍不住抚上了它，脑海中思绪纷乱，记得幼时的她，似乎没有银蝶，那是未知男女之防的卿卿有一次强扭不过，硬要拉着他一起沐浴。
    他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那甜蜜的往昔早就已经成了过去，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忘却不掉。
    银蝶，到底是什么时候上了她的身呢？既然不是天生的，那是谁为他描绘的呢？
    黑轩凌是黑玉国中人，对银蝶传说，并未听说过，所以也不会往这传说上绕弯子。
    远处青山浮云，放佛与湛蓝澄澈的天空连成了一线，又如同是条白玉帛带。引领着陡峭的山峦扶摇青云。
    俯身，低头，贴着凤卿面颊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轻轻落下，明明是青山白云，世界 却仿若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黑轩凌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已经失去她了……
    失去了守护她的资格，明明是异常清楚的，那日，他劝她不要沉溺于过去，要放手过去，把握现在，展望未来，不要混淆世间男人跟她父亲，让她勇敢尝试去爱。
    他唇角扯出一抹讥诮，沉溺过去的人，要放手，还真是不容易啊，自己口头上说得再漂亮，心中还是放不开，那一阴霾刻骨铭心，早已眷念浓郁得再也无法松心，心若不在，人活着又有何意？
    看到她身上的银蝶，他不能不告诉自己，这辈子，只能永远默默站在离她远远的地方，那样看着她，注视着她，祝福着她，就足够了，人不能太贪心，若太贪心，就会变得容蓉一样，变得可恨、可憎。
    若是今日，他真对她……
    她想必也不会苛责他，但是他知道，他会永远失去再见她一面的资格了。
    幸好，幸好，他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把握住了自己的定力，虽然很难，很痛苦，但相较得失，还是值得的。
    时间在指尖流逝，几个时辰过去，黑轩凌从不知道这几个时辰，犹如一生一般漫长，他既渴望她能够一直在她怀中呆下去，又对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斟酌不够，脸色腥风血雨般阴沉，时不时观察她的脸色，只有握住她皓腕把脉时，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的药力再褪去，估计还要几个时辰吧，为她输了点真气，就怕饥寒交迫，她会承受不住。连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寒潭中，还是忍不住要打寒颤，浑身的功力，在这个时候，终于发挥出了点作用，黑轩凌不由苦笑。
    流云聚合，渐渐消弭了淡金色的阳光，投射下绵延无际阴影，白日尽去，黑幕降临……
    黑轩凌忍不住担忧起来，她药力几乎除尽，还未苏醒，他不知道要不要抱她回去，又怕还未解完。
    悠悠叹了口气，今日宁王要自己充当后援，自己却跑来此处，虽然是被设计了，但是还是失约了，不知道他们那场仗打得如何，要是真的输了，到时，免不了宁王的大发雷霆。
    不过，自己却不后悔，若是自己不来，那个容蓉或许会找上别人，到时，卿卿若真是遭受了凌辱，那该如何？
    无法想象，他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长睫颤动，凤卿打了个寒颤，才睁开双眸，清冷的眸光满是迷茫，转了一圈，才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被迫服了春药，后来黑轩凌来了。
    低头看了身处不知何处的寒潭，体内本来蔓延的燥热已经褪去，她心中清醒了许多。
    凤卿的反应比黑轩凌预想的明明显镇静得多，她垂眸注视着四周零落满地的凋零花瓣，朦胧的眼神中透出些许回忆的浮光，似惆怅似感慨地轻声诉说道：“凌哥哥，谢谢你。”
    黑轩凌脸色一黯，牵着凤卿的手一紧，凤卿微觉诧异地顺着他的目光投去，深潭边，面无表情的侧脸，光线忽暗，扭头随意一瞥，却愕然发现多出了一抹颀长的人影。
    他逐渐靠近，步履踉跄，逐渐向床前靠近，身上一身玄色宽锦袍，腰围月白色锦带。
    此刻，那条月白色锦带已经浸染了半边血色。
    凤卿心跳慢慢加速，但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距离，又诡异地万分平静。
    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细长而有神还带着点魅惑的味道，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修眉下是一双摄人心魂的深邃眼眸，迷离如夜色，修长挺拔的身材散发盅惑人心的致命男性魅力。
    邪魅的气息越来越醇厚，渐渐随着他的靠近包围了凤卿跟黑轩凌两个人。
    好熟悉的场景，凤卿脑海中一闪而逝，却因为体力透支虚弱得怎么努力也捕捉不到这刹那的须臾。
    光线忽然黯淡，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凤卿警觉地欲要闪开，身后却隔着一副坚硬的男性躯体，进退不得。
    “挺有闲情逸致的么？”
    宁王的声音犹如鬼魅般，冷漠透彻得几近森冷，眼神犹如一把利剑，直接刺入两个相依偎的紧密身影。
    视线最终落在凤卿锁骨边缘的银蝶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衣衫半解，欲盖弥彰，本王是否错过了一场好戏。”
    黑轩凌的视线绞在宁王腰间浸染的血色上，看来，今日，自己没有派出后援，让宁王陷入被动之地，激战受伤，心情本来就低落，外加现在衣衫凌乱，跟凤卿浸泡于寒潭，又令人误解。
    宁王正在怒火上，分不清青红皂白，黑轩凌隐可以看出凤卿之于宁王的重要性，虽然宁王嘴硬不说，但是他也是有眼睛的，如此熟悉的愤怒，只有遭到心爱之人的背叛时，才会流露出，尤其是习惯邪魅惑人的宁王，黑轩凌也是头一次看到他犹如一头暗夜愤怒欲要叫嚣的猎豹，濒临崩溃之边缘…


第三卷【我为卿狂】第三十六章：暴虐。
    夜色迷离，沁凉入水，凤卿浸在寒潭中的身躯惊颤涟涟，体内的药效已经褪去，她体温骤然下降。
    黑轩凌又没有再给她输送真气，一时间，她还真有点承受不住这刺骨严寒的侵袭、蔓延。
    忍不住扯了扯黑轩凌的袖子，凤卿低语道，“凌哥哥，我好冷。”
    宁王耳朵抽动了两下，敏锐地探听到寒潭中两人的私密私语，薄唇如刃锋利，微微掀起，“世子。”状似警告又似狂怒。
    黑轩凌柔声劝慰了凤卿一下，飞身抱着她上岸，决定先带她回去换衣，没料到宁王眼疾手快，两人还未站稳，凤卿被宁王长臂一卷，给勾进了怀中。
    寒潭水面仅仅溅起几多水花，便逐渐归于平静，放佛从未发生任何意外。
    震惊于她冰凉打颤的身体，宁王凤目微眯，在凤卿跟黑轩凌身上穿梭了一回，沉声朝着黑轩凌道。“你先回去，今日个事，我还未找你算账呢！”
    黑轩凌欲要多说，被凤卿一个眼神给阻止了，但他还是出声道，“王爷，不要为难卿卿，任何事，不能看表面，即使亲眼见到，也不一定是真实的。还有，希望你能够管好你那个未婚妻，我言尽于此，还望你盛怒之下能够听进去。”
    黑轩凌不等宁王答话，转身即离，宁王声音略冷，还是让他脚下的步伐滞了滞，“我让管家带你下去换件长袍。”
    声音中虽然夹杂着不甘不愿，但是黑轩凌知道宁王听进去了一半，忐忑的心也随之放下了。
    身为男人，他知晓宁王的愤怒因缘于谁，心头萦绕的那愁绪不知是浓郁还是淡渺，宁王，站在男人的立场，他是一个值得欣赏、有野心的男人，他的人生有追求，永远知道手中要的是什么，这是好现象。
    但是若是身为一个女人，宁王却非是一个好丈夫，他那个未婚妻容蓉三十高龄，依旧待字闺中，今日如此设计陷害凤卿，到底还是源于情字伤人。既然宁王对她无心，那么自己也不便插手，只要他听进去了一半，他家的家务事，还是放任他自己去着手，自己站在一边适时推波助澜一番，也算是为卿卿讨回点公道。
    卿卿那个家伙，一点眉目都不外露，迄今为止，自己还真看不出来她到底对谁有意，对哪个男人另眼相待过，真伤脑筋，也罢，若是她还是这个样子，自己就这样终生保护着她也好。
    黑轩凌一走，宁王直接半抱着凤卿飞身回房，将她放在地上，伸手就要为她换衣，吓得凤卿一愣，伸手遮掩挡在他面前，哑声道，“我自己来便可。”声音中夹杂着几缕鼻音，想必泡着寒潭生病了，体力透支。
    宁王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也好。”
    随即丢给她一套自己的衣衫，便在一旁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道，“快点。”垂下的墨色黑眸，如同卷起了两道黑色漩涡，高深莫测，时而冷冽，时而沉思，似乎在回味、咀嚼着黑轩凌最后那句话隐含的深层含义。
    他聪明至极，当然听出黑轩凌不是无缘无故说那话的，定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眼前的这个女人淡定冷然，定是不会为自己解脱，或为自己辩解什么。
    眯起的那狭长风眸聚敛了一圈一圈水雾似的邪魅，右手的两个手指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避雨扳指。
    倏然，他闻声抬眸，正要看到凤卿倒下来，他立刻如疾风一掠向前头，接住了正要倒地的她。
    原来她早已经精疲力尽了，依旧咬牙坚持自己换衣，然则连拿起衣服的力气也尽失，不由往后仰去，差点坠地。
    幸好他发现的快，一向对风吹草动异常敏感，估计是后天培养的，自小生活环境造就出来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讥笑。
　　宁王苦笑，看来还是得由自己动手，帮她换衣。
    指尖接触到冰凉的湿衣，他指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冰潭在深秋时分，还是寒意惊人。
    触及她额头却发烫，来不及多想，手下飞快地帮她换好衣衫，也来不及多看两眼凤卿如凝脂般的华润雪肤。
    只因，心猿意马，对象也该是清醒的人。
    换好之后，他才舒了一口气，抱起她，飞回她自己的住处，唤了清容跟一个大夫来。
    清容见到凤卿昏过去躺在床上，额头发烫，脸色苍白，吓了一大跳，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大夫说，凤卿先是中了春药，而后浸泡了寒潭，一时冷热交加，体力虚脱，才会如此。
    开了点药，说需要静养些日子，方能够好。
    宁王让清容留下陪凤卿，想着她一时半刻还不会醒来，便决定去找罪魁祸首，黑轩凌口中提示要注意的那个人---容蓉。她似乎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春药都知道用上了，不识好歹的女人，需要惩罚，若不是看在以往曾经的情分上，他也无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宁王回到大厅，让管家去把容蓉找来，有些事，说开，对大家都有好处。
    慵懒地靠在主座上的雕花紫檀木大椅，宁王双眸半敛，脑海中浮现凤卿中了春药后烦躁不安的样子，却觉得太虚了，想象毕竟不如真实可见。
    可恶的是，容蓉竟然对她下药，那天，自己可是说得很清楚了，不容她对她出手，还让黑轩凌的眼珠子占了便宜。
    临脚那一瞥，心头很慌，犹若有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起来。
    她苍白无力地躺在，毫无生机，病恹恹的样子，看着于心不忍，宁可她站起来，用那冷静自恃的淡然态度对待自己。
    容蓉一进门槛，就看到了宁王若有所思的样子，腰间月白色的腰带浸染了半边血，还未换掉，上头血珠凝固，鲜艳、耀眼、刺目的红色触目惊心，他却心不在焉，漫不经心，仿若那不是他自己的伤口。
    心头掠过几缕的痛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泗，你受伤了。”
    宁王抬眼，眸色转深，墨色的黑眸中这昏黄的烛火下熠熠生辉，如同两弘寒潭，欲要人深陷其中，似梦如幻。
    他就这样盯着她，神情斐然，看不出到底是意，抿嘴道。“你来了。”唇角的弧度歪了歪，又状似不悦道，“都说不要叫我泗了，记住，你没这资格。”
    “泗，我是你未婚妻，你父皇御赐的金玉良缘，只要你没有解去我们之间的婚约，我就有这资格，你再否认也都无济于事。这天下，除了我之外，别的女人再也没资格这么叫你。”
    容蓉的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脸上出现愤怒，双手的指甲都嵌入了肉中，却依旧咬唇振振有词道。
    宁王双手把玩着手中的碧玉扳指，语气低沉，却又透露出一股寒彻心扉的凉意，“容蓉，这世间，若是自己无法成为自己的主宰，那么本王就算要了这江山，又有何趣？所以你无需老是打着本王那死去父皇的旗号，跟本王迂回曲折地绕这么多弯子，你肚子里那点小心思，本王只是懒得跟你理会，不要忘记了你曾经背叛过本王。”
    “那不算背叛，我只不过想呀刺激你一下而已，泗，我很高兴你没有沉迷女色，但是你对我不闻不问，我也是个女人，我需要男人的怜惜跟呵护，我需要你的疼爱。”
    容蓉双眸中多了怨言，语气是极为不甘。
    “容蓉，本王说过本王对背叛我的女人没兴趣，一次就以足够，本王是念着你父亲对本王的养育之恩上，才给你一次活着的机会。所以，你就不要得寸进尺，那婚约，不要也罢。”
    宁王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从袖口掏出一副年代久远发黄的宗卷，准确地扔到了容蓉的面前。
    “这……这……不可能……”
    容蓉颤抖着双手从地上捡起了哪卷发黄的东西，打开，上头硕大“圣旨”的两个字惊呆了她。
    “这怎么可能？”
    她还在念叨着，脸色大变，满脸的不敢置信。
    “本王从来就没有打算娶你过，若是本王真想娶你，也不用等到你三十高龄，还对你不闻不问。”
    宁王残忍地打断她的美梦，打碎了她的心。
    容蓉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不停地呢喃着，“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一定在做梦。”
    “容蓉，你该醒来了。或者说，你早就知道了，只是你一直不想对面而已。若你直接来问本王要不要娶你，本王定会直接告诉你的，只是你不敢，不敢前来问本王而已，其实，你自己早已猜到了八分，对吧？”
    宁王声音偏冷，他眼中似乎隐藏了一抹不耐。
    容蓉直觉心已经碎成了片，再也拼不回了原形，然而还有人硬要毫不留情地踩上去，给上一击又一击，直到碎成粉末方位罢休。
    “这圣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蓉强忍欲要留出的眼泪，声音却再也无法压抑，梗咽道。
    “很早，很早，早的本王都几乎忘记了。”
    宁王撇了撇唇，夹杂着惯有的微冷漠然。
    容蓉螓首微垂，伸手扶上这圣旨，上头短短几句话，却一锤一锤毫不留情地只抨她孱弱瑕疵的心。
    “宁王的婚姻自主权，大将军容承天之女容蓉，虽配宁王为妃，若他日宁王弱冠之年，不喜此女，可单方面解除婚约。”
    明显的不平等条约，也从中足以见得宁王是如何得孝仁皇帝的宠爱，这是他最小的儿子，这个他最得意的儿子，这个出生就昭示了九龙玄天的儿子，连婚姻都享有自主权。
    “那你今日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容蓉目光空濛、神情复杂。
    本来以为他找上自己，是见了凤卿的背叛，觉得那个女人也不过如此，而会回头寻找依旧在原地等待的自己。
    只是，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个原地，是自己划出来的，圈住的永远都是自己，那个伟岸的男人，根本就不会踏入。
    “春药事件。”
    寥寥四个字，从宁王口中吐出，声音却冰冻三尺。
    容蓉心头一颤，还是咬牙迎上了他的视线，这个熟悉的高达身影，暗夜中多少次偷偷打量，梦回中多少次出现回头，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催人。
    “怎么？嘴硬，不想说吗？要不要本王找人来对峙？”
    宁王墨黑幽深的眸子不停地在转动，折眉而淡问。
    “我没做过。”
    容蓉否认，表情努力装作镇定，颤抖的双手还是忍不住泄露了她心虚的情绪。
    宁王双眸中漾起一股盅惑人心的邪魅，削薄的两片唇也不由勾起了一抹讥诮，“是吗？本王还没说是你做过的，你承认的这么快干嘛。既然你承认了，也不用浪费本王的口水。”
    宁王眼带深意地睨了容蓉一眼，似笑非笑，希望她快点如实从头招来，免得浪费两人的时间。
    容蓉忽然笑了，一手拂过散乱的鬓发，语气却是极为认真，“泗，你太聪明了，请君入瓮，就早就设计好，乖乖等我跳下去，对不？”
    宁王及其缓慢、及其清晰的声音轻轻的在这空旷的室内间响起，“也许吧。若你没有走到这一步，本王也不会用这极端逼你。”
    容蓉明白，他指的是圣旨，他知道自己对他情根深种，他利用自己，这些，她都知道，但是这圣旨却粉碎了自己的渺茫的希望，粉碎了长久的期盼，粉碎了活着的意义。以致自己心神不安，心魔大乱，让他有机可趁，抓住了把柄。
    容蓉调理好自己的心绪，面色平静而诡谲，痛快地承认道，“泗，春药是我放的，我要你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背叛你，我不是笨蛋，当然也看出了你对那个女人的不寻常。你从来没对女人特别过，所以我也从不担心，但是那个女人，她飘忽不定、淡然自若的性子却让你痴迷，你每日都去，你有没发现就算你白日没有出现，晚上夜深人静，还会悄悄出现在她床前，静静地注视她。你当然不知道了，我偷窥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屏息敛气的功夫，我学的太精了，连你也无法察觉。我很不高兴，我很不高兴，你待她如此特别，要是再这样持续下去，或许，不用再持续下去，你就已经对她动心了。”
    她叹了一口气，又补充道，“泗，从你带她去军营后，我就知道你已经心不由己了，你竟然带她去军营，而且几日不回。大战当即，以你缜密的性格，不可能带个累赘在身边多日，但是你还是带她去了。我知道，你是怕，你是怕她不在你身边，又被人抢跑了，或者是我们这群你身边的，会对她下毒手。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心上只有九五之尊的男人了，你的心头多了一抹牵挂，这牵挂或许会摧毁你从小到大的努力，会摧毁你今生的目标。我不得不抢在你面前帮你解决掉你登上帝位的牵绊，若是神魔教跟阡陌大军知晓的话，一定会鼎力支持我的。泗，不该怪我，你一向奖赏罚分明，你该奖励我的。只要杀了那个女人，断了你后路，就再也没有风浪可以阻拦你了。”
    随着容蓉的话，宁王的脸色变了又变，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有被说中了心声的窘迫，又有被人评头论足的不悦。
    两人四目相对峙，一时，房内沉寂地令人难以呼吸，静谧得只闻到两人益发浓重的呼吸声。
    良久，宁王终于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几许，声音还是那么铮铮简洁，“这些，本王都知道，但是本王已经放不开手了。”
    挥了挥手，他微微闭目，睁眼后，却是清澈污垢，似乎有一股豁然开朗的清明，“你走吧，本王决定不杀你了，走得越远越好，难保有一天本王心血来潮，又想杀你了，所以千万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了。”
    “泗，你竟然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她就有那么好吗？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就算你对她再好，她根本就察觉不到。”
    容蓉闻言大惊，还不忘劝说。
    那抹飘忽不定的身影淡如云烟浩渺，却很真实，每回见到，心态就诡谲地平静下来了，无需说话，四目相交，短短一瞥，就足矣。
    他能个够明白踏出一步的艰难，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又哪能苛责于她呢？那她性子就是如此，若是真变了，就不是她了，偶尔那张白皙若玉的五官多伤一抹恼怒的红潮，调剂下她那冷淡的性子，就足够了。
    只要他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放手。一如曾经给出的承诺，“我不会负你。”
    心思恍惚游离，却吃痛地睁开了眼，唇角抽搐了两下，“容蓉，你……”双手不由捂上了胸口，那里，鲜血枉涌，随着她拔出利刃，更加枉肆。
    好深的一刀，直接刺入了右胸，腰间那点伤，比起这，简直不能算作是伤了。
    在宁王欲要倒下去时，容蓉将那把沾满宁王鲜血的利刃反插自己的右胸，人倒下了她伸手欲要牵住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嘴里呢喃道，“泗，你我鲜血……融为一体，这辈子我们做不成……夫妻，下辈子，我们一起……定会是夫妻。”


________第三卷完__________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一章 凤卿醒来
    宁王眼皮缓缓闭拢，薄唇一牵，却是点点猩红喷溅，直溅上身边已经没了气息的容蓉身上……大口的鲜血随他剧烈咳嗽而涌出，染红了自身玄色的衣衫腰带。
    饶他再神勇无敌，此刻也仅是一个受了重伤、生死未卜的普通男人而已。
    双手无力地垂下，他也仰头到底，失血过多，神智已经涣散，最终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唇角不由扯出一抹苦笑，若是自己就这样撒手人寰，那抹淡定自若的人影是否会很高兴看到这种下场呢？
    排山倒海的倦意席卷了他一身，他坚韧的毅力还是抵不住这昏眩来时的重重一击……
    *************
    凤卿是第三天醒来的，身子还是很虚，但是她醒来时，发现屋内一个人也没，不由讶然。
    喉咙很涩，三天的昏睡，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口干舌燥迫使她起身，却在下床时，一个不慎，直直跌倒在地上，遍体的疼痛袭来，她不禁皱眉咬唇。
    地上坐了半晌，她心情由烦躁到冷静，回想起晕过去前的一幕幕，暗想，估计是自己中计，然后宁王误会自己跟凌哥哥有私情，最后自己被落到这不闻不问的下场，足见人情凄凉。
    眼下，就这样坐着也不太好，地上冰凉，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等折磨，凤卿双手撑地，欲要起来，却无奈怎样也不行，只得愤愤地撇唇，暗暗期盼快点有人闯进来，发现她。
    阳光钻进门缝，调皮地嬉戏，凤卿从光线的暗弱判出此刻已经将近午时，不闻不问，内心有着一股逼人的难受，逐渐膨胀、发狂。
    心乍然一惊，难道是日渐饱受宁王的无聊摧残，心中有了隐隐的期待，乍逢这么一遭，她本以为能够全身而退，却将没料到淡淡的失落还是不由涌上心扉。
    等待得越久，神志恍惚，心智却越发明朗起来。
    门吱嘎一声，被利落地推开，凤卿蓦然抬眸，清幽漾在双眸中，疾风般地一闪而逝，继而是满满的喜悦承载着惊喜。
    “清容。”
    干涩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比变声的鸭子还难听。
    “姐姐，你怎么下床来了？”
    清容大惊小怪地惊呼，放下手中的食盒，匆匆赶来，扶起凤卿，清容个头娇小，身上撑着凤卿的重量，有点吃力。
    沉默片刻，凤卿牵动唇角，语声哑然，“水……”重新躺在床上，她竟然浑身舒畅起来，看来地上那凉意阵阵袭来，她还是扛不住。
    四下环顾，发现暖炉根本就无人问津，燃掉半截的沉香也被弃之一旁，周遭的一切都给凤卿坐落了心头萦绕的感觉——她真的被宁王囚禁起来了，达到了不闻不问这种境界。
    清容闻言，忙手忙脚乱地帮她倒茶，直到泛着热乎乎的水雾朦胧缭绕时，凤卿的喉咙不再干涩、得到滋润后，她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在清容的帮忙下，她稍稍洗漱完毕，也如愿以偿喝了碗热粥，有点体会到“民以食为天”这一深层含义，腹中不再饥肠辘辘，她浑身舒畅不少，精力也正在聚敛、恢复中。
    “我睡了几天了，清容？”
    凤卿迷糊之间，知道自己是昏过去的，坐起身来，倚着栗色缎帛镶边枕头，半是询问半是随意道。
    清容手上一顿，伸出三个手指道，“我的好姐姐，你睡了三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说到后头，清容的声音带点哽咽。
    “现在不是醒来了么，就不要多想了。”
    凤卿看着她，语气变得很轻，“原来只是三天而已。”刚才的等待却犹如一辈子那么漫长，原来习惯了吵闹，顿时身边的人全无时，她那颗寂寞已久的心灵怕了空寂，不愿再缩回去了。
    这即是人之本性，贪婪是也。
    “姐姐，你那天昏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清容脸上满是正经，有点心急如焚的模样。
    “小事一桩而已。”
    凤卿淡淡地道，显然不愿多提。这春药事件，以清容的小脑瓜，是无法透析其中之一的。
    清容的心境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仿若想到什么，又抓住凤卿的手，急急地道，“姐姐，天雷……天雷他回来了。”脸上一下子高兴一下子又有点失落。
    凤卿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深深望着她，霍然哑声笑叹，“天雷回来了，你不是该高兴的吗？怎么又不开心了？”心头涌起一抹疑惑，伴随而来的是深虑，天雷不是被秘密安排入京的么，怎么又回来了。
    用兵之际，反复无常，不像是宁王的作风，他对这些细节的缜密心思，完全超乎了常人的想象，从他的手稿、批注兵书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天雷什么时候回来的？”
    凤卿觉得不对劲，眉心处，多了一抹淡淡的愁绪，化不开，缠得很紧。
    “昨天啊，他本来还没到京城，半途还没到，匆匆赶回来的，日以继夜，他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累惨了。”
    清容对着凤卿，从来不藏私，也没发现凤卿的不寻常，边回想边回道。
    “天雷为什么会回来？”凤卿顿了一顿，又压低语声问道，“宁王叫他回来的吗？”
    倏然，清容再迟钝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她抚掌拍手道，“姐姐，我想起来了，我忘记告诉你了，王爷昏迷不醒三天了，比你还严重，到现在为止还没醒来呢。现在所有的人都围着王爷团团转，而且不得出门，没有对外宣布王爷的病情。天雷就是因为管家的飞鸽传书，才私自赶回来的，萧然城内若没王爷，军队士兵的军心会浮躁不安。结果可想而知，天雷长年累月跟着王爷，是王爷的左膀右臂，天雷出面稳定局面，倒是可以暂时稳定军心。不过王爷若是长久不醒，可就糟了。”
    话音未落，房内又陷入清寂，凤卿脑海中思绪纷飞，乱哄哄地闹成一团。
    恍然间，一切，又都井然有序起来。
    不过，她还有一疑窦，需要人来理清，唇角牵动，轻描淡写地问道，“清容，关于我，王爷有没说什么啊？比如说惩罚？”
    “惩罚？”清容惊呼出来，伸手就要欺上凤卿饱满的天庭，凤卿头一偏，略带责怪道，“我没发烧。”
    清容这才悻悻然地罢手，额头上满是黑线，“姐姐，王爷三天前本来吩咐是你一醒来，就派人通知他的，谁料到，王爷他身手如此高超，还是遭遇不测，被人刺杀，右胸的伤口很深，几乎就蔓延到心脏处了，大夫说了，若再偏一毫，神仙也难救。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王爷除了微弱的呼吸，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大家都手足无措了，天雷除了繁重的公事军务帮忙外，就是眼巴巴的守着王爷了，我也是刚刚从天雷那边赶回来的。”
    凤卿松一口气，敛定心神，心中却又隐隐失落。目光幽深变幻，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惊愕不已。
    原来，他被刺杀了，生死未卜，那个邪魅霸道、心思叵测的男人，那个一心汲汲欲要攀登上九龙御座的男人，此刻，竟然昏迷不醒。
    若是他就这样长眠不醒，这个念头令凤卿不由一震，仿佛整个人都僵住，顿了良久终于开口，
    “清容，哪个人这么有本事能够顺理成章地混入府内，刺杀王爷呢？而且还成功了。”
    清冷的双眸看不出喜怒，眸中逐渐浮现一个悬浮的人影，心思被一层薄雾覆盖住了，怎样也擦不回原先的玲珑剔透。
    心头微动，恍然而笑，目光如炬，声音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清容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耳边轻轻掠过寥寥数语，“是容蓉吧？”
    似是询问，却给人肯定的感觉，清容抬眸，迎上的却是凤卿沾染斑斑笑意的水眸，清容霎时，神色茫然，双眸迷离朦胧起来，仿若被氤氲的水雾蒙住了，怎么也无法挣脱开来。
    “姐姐，你怎么知道是她？”
    胸腔中满是敬佩，神情亦然，语气却是惊讶涟涟。
    “猜的。”
    凤卿莞尔一笑，神情又复如初，双眸中多了一抹狡黠。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算子，可是姐姐没有掐指一算啊？”
    清容螓首微抬，小脸急切，拂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凤卿好笑地睨了她一眼，认真地答道，“姐姐心算，不用掐指。”视线落在清容脸上，在她五官处徘徊了许久，瞎诌道，“天庭饱满，鼻梁秀挺，朱唇润泽，眼睛清澈，良人已现，一生姻缘，幸福安逸，水到渠成。”
    清容白皙的双颊慢慢飘过一朵耀眼的红霞，慢慢浸染开来，渗透至整张脸，满是红晕，嗔怒道，“姐姐定是胡诌的。”却笑得极为甜蜜，心底到底是相信了。
    “清容，宁王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说不出心中到底是何种感觉，有听到他受伤的喜，又似乎有点于心不忍，或许待看到他的人，才能落实一种感觉。
    凤卿知道自己心头是怨的，却不知道到底该怨谁？到底怨的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命不由己，抑或是不可遏止地被迁入其中的愤懑？
    宁王、瑾王、皇帝、凌哥哥，都是生命中的过客，到底自己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啊？
    凌哥哥说自己放手去爱，但是谁才是自己的最终归宿，一个人孤独终老，本是她毕生的追逐、毕生的苛求，如今刚才那短暂的等待，空荡荡的房间，却是如此令人窒息。
    都说习惯了陪伴的人，不会习惯回到单人世界中，踟蹰徘徊，淡定如自己，也最终摆脱不掉这清寂笼罩带来的恐慌啊！
    清容到底被凤卿吓到了，不过她也没有往复杂处思考，帮凤卿整好装，又帮她多系上了一件披风，才罢休。
    凤卿本要拒绝的，又怕清容念叨说个不停。这家伙，越来越有母爱了，难不成多了爱情滋润的女人，会变成如此。
    凤卿心头多了一道憧憬，这种感觉无法言喻，但她又无法想象真成了跟清容一般碎嘴的女人。
    出了门，她绰约身影投映在地，随树影阳光摇曳。迎面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中暗暗明了了清容的心细如麻，体虚的自己走路都需要清容的搀扶，若不多穿点，根本就无法忍受这寒风习习。
    深秋淡金色的阳光，不再具有夏日般的炽热，萧瑟的落叶爬了满地，也无人问津，院中萧条的寂静沉默，如一汪黑色深潭，沉寂，波澜不起。
    清容似乎察觉到凤卿的不适，忙开口道，“姐姐，王爷至今未醒，府内的人都忙上忙下，忙得不得了，所以这打理的事，都荒废已久了。”
    “世子有没来过？”
    凤卿暗想，那天还真没好好谢谢凌哥哥，似乎昏迷前说过一句谢谢，这又太没诚意，不过他那人，估计也不太介意，黑玉国中人，论心机城府，根本就不敌天朝皇室中人，即使再闭关修炼十年，或许依旧是惨败归去。
    “没有，我听天雷说，世子也忙得焦头烂额的，团团转，他比天雷还忙，连喝口茶喘口息的气力都没呢。”
    清容解释道。
    凤卿眨了下眼睛，呢喃道，“这么说，宁王遇刺，世子也知道了！”
    清容听到了，点头附和道，“八成是知道了，虽然天雷没有明说，我猜大概知道了。最近三天瑾王风头鼎盛，杀了宁军好多人，王爷没醒来，世子那边的人马听说也损失不小。毕竟是天朝的不败神话啊，天朝的大部分军队被皇帝带走了，还是不容小看。”
    凤卿陷入了沉默，原来自己昏迷三天，那个人依旧在作战，那个说要自己等他归来的男人，自己的夫君。
    若真等到了，自己该怎么办？
    跟着他回到瑾王府，是否意味着再次成为瑾王妃，或许会跟父亲握手言和，接受一个跟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女人——黑轩玉为继母……
    凤卿猛然摇头，这样的局面，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到底什么才是她想要的呢？顺从自己的心，顺从自己的心……凤卿默念。
    跟着清容七绕八弯，来到了宁王的住处，没想到院落中集聚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头颅，遮挡了视线，连院中的景物都看不清楚，唯一可以探测到的是众人心神不宁，烦躁的心绪。
    当清容说了一句，“让一让。”
    众人纷纷退开，让出一条小路，让凤卿跟清容可以通过。
    凤卿只觉得众人本来焦虑的心情因为自己跟清容的出现，转移了，自己浑身如成了烧焦的猎物，被彻底打量了。
    尽管身体很虚，但还是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她虽然不喜寂寞，但也不喜被这么多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清容低声道，“他们都是来等王爷醒来的。”
    凤卿暗叹，八成府内全部的人都集聚到此了，连清容都被传染了，怪不得自己那房内连暖炉都忘记了点了。
    也是，若是宁王真的死了，跟着他叛逆的这帮人，别说是荣华富贵了，连性命都难保了。这帮人，到底担忧的是什么，就不可而知了。
    凤卿唇角掀起一抹苦笑，宁王，你也不过如此。
    幽深的寝殿，珠帘卷动，帷幔低垂，药味浓郁，殿内四个暖炉燃起，铜炉内燃着宁神的香，青烟袅袅升起。
    整个寝殿很暖和，却静得森然，沉得窒人。
    寝殿内，没人，凤卿让清容也出去了，说要静一静，清容便守在门口，没有跟上。
    步伐不稳，凤卿踉跄着终于走到床幔处，玉手挽起床幔一角，嵌入金勾时，眼前的景象还是，忍不住令她浑身一颤。
    镶着金色边纹的黑色锦被中，宁王唯有长发跟脸庞露在外头，容颜如雪，三天的昏迷不醒，他的长发并没以往那般发亮漆黑的光泽，脸色苍白，狭长的凤目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挡去了他日的高深莫测，唇角紧抿，略微干裂，他浑身，再也找不出一丝游离的邪魅来。
    他就这样静静阖目而眠，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告诉她，他还活着，除此之外，找不出他身上还有别的生机。
    望着眼前这样的宁王，凤卿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眸色多了一抹忧虑。
    这样一个邪魅的飘忽不定的男人，若真这样撒手人寰，还真有点可惜。
    凤卿心头一惊，原来，她竟然替他惋惜起来，可笑，他不是自己的敌人吗？
    难道长日相伴，习惯了某人的嘲讽取笑跟霸道，她心头渐渐滋生了这么一抹眷恋不曾？
    身子无力地顺着床沿坐下，她眉心拢成一团，心乱如麻，她似乎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难不成凌哥哥那日的一语，早就不知不觉中浸入了骨髓，缓缓沁入四肢百骸，连心都不放过，连自己都没有察觉，或者说，她有点眉目，却假装不知，放任这种诡谲蔓延、滋生，想要尝试另外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她的心，何时变得贪婪起来？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二章 清容之死
    雕窗锦帘，帷幔枕衾，无声无息，气氛却愈发沉闷、燥热起来。
    有一种惊惶，似乎从遥远的他方传来，近在咫尺间，又消失殆尽，不等人回味眷劲。
    抚了额头，凤卿只觉神识昏沉，头痛欲裂，或许是冷热交加，满室炉火烤得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怔然片刻，她愕然地缩回了头，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的纤手伸向半空，只有一寸，差点就这样够上了他苍白的俊脸。
    凤卿挑了挑眉头，莞尔间，心头不由浮现一种深不可测的诡谲，萦绕着几许荒谬，竟然一度觉得此刻的宁王有一种婉约的美丽。
    她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渐渐上扬，婉约？若是床上那个在阴间大门前徘徊的男人听到了她人对他的如此评价，估计会立刻怒极醒来吧。
    “姐姐。”
    清容低低的呼唤声，缭绕于青烟炉火的边缘，最终还是依稀飘入耳中。
    凤卿只迟疑一瞬，毫不犹豫抬眸望去，发现清容正往这边过来，她身边跟着的是天雷，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大夫。
    敛起略微恍惚的神色，凤卿当下明了，立刻站起来，就听到天雷低声道，“小姐坐着，没事。”
    小姐？凤卿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天雷一番，饶是天雷心惊，依旧是面不改色，凤卿最后只得作罢。
    八成是宁王吩咐他这么叫的，看着清容的面子上，就算了。
    她还是站了起来，把最佳位置让给了大夫，视线落到大夫身上。
    大夫检查完毕后，摸着花白的胡子道，“估计还要几天才能醒来。”
    天雷脸上尽是暴怒，酝酿着风起云涌，极为不耐地道，“几天到底是几天？”
    凤卿估计是瑾王给了他莫大的压力，连黑轩凌都没有来，这似乎说不过去。依凌哥哥的性子，定要来瞧上一回，若不是被要事缠身，看来瑾王的战略布局很棘手，或许是他豁出了头。
    大夫被天雷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答道，“这要看王爷的求生意志。”
    凤卿还在思考大夫言语间的意思，难道说宁王的求生意志很薄弱？那么桀骜、绢狂、邪魅的一个有着强大野心城府的男人，竟然说求生意志薄弱，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他是累了，钢铁般的男人，也有倦怠的时候，他这一生都为眺望那个九五之尊的御座而活。
    若是他就这样醒来，这也算是死了一回。
    倏然，凤卿听到天雷的呢喃，“王爷？”接着，就是大叫一声，“不对，你不是白老儿，你是奸细。”
    天雷正要伸手抓住他，那人眼疾手快，袖口匕首一伸，就搁在了凤卿的脖颈上，凤卿只觉得一阵冰凉上身，加上身体还未恢复，虚弱的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匕首在那人的慌乱间，压得很近，很近，凤卿身形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就听到那人大喝，“不要乱动，匕首很锋利，再动，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你是谁？”
    天雷眯起眼睛朝着白胡子大夫问道，掠向凤卿的双眸很镇定，很冷静，一边的清容倒是满脸的忧心忡忡，担忧的目光一直在凤卿跟天雷之间穿梭，最后头大概转得有些累了，才放弃，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匕首，就怕那人一不小心错手或者怒极，杀了凤卿。
    那人本来是想要拿宁王做要挟的，只是宁王身材高大，昏迷不醒还是积聚威严，他一则是不便，二则是不敢，凤卿也是倒霉，成为他情急之下的勒索品。
    只是效果不明显，那人混进来，本来是为了查探宁王为何没有出战，宁军内部消息封锁的极严，瑾王只好派精干士兵混进来，没料到“王爷”两字出卖了他的身份，他现在还是想不透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原来，这白老儿是神魔教中人，当然也是跟着叫“爷”，并不是称宁王为“王爷”。
    “我就算告诉你，你也不认识我。”
    白老儿很不屑地答道，凤卿只觉得匕首果真如他所说，极为锋利，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划出，有点点痛。
    这一次，凤卿倒是觉得耳边的声音浑厚有力，不似老人，估计是年轻人伪装的，这人的易容术还真是高深莫测，骗过了这么多人，本以为是瑾王的，转念一想，他身为统帅，不可能如此轻举妄动，听这声音，也不像是他的，心头没由来落下一块石头。
    若真是他劫持自己，自己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要杀就杀，”天雷沉声道，“我不会阻拦你的，不过你今天别想出这门。”
    天雷目光精锐，凌厉一闪而逝，凤卿讶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凤卿知道他这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造成那人的心态不稳，再趁机抓住他。
    天雷那眼神分明是要自己配合，也对，若自己一直不动，天雷再有本事，也无济于事，她黑幽幽的双眸闪过一抹狡黠，那就陪这人玩玩吧？
    没料到清容浑身颤抖，这个时候，她满脸紧张，不敢置信地盯着天雷，又转身睨向那人道，“我来替她，你放了她，她大病初愈，你真挟持她走不远的。”
    清容明明是惊慌失措，却强装镇定。
    “清容，不要……”
    “清容，你想要做什么……”
    天雷的惊呼，凤卿的怒瞪，清容似乎一点也不理会，直直地朝着那人走过去。那人本来就心情不好，暗想抓了个人，天雷跟被要挟的女人，都似乎不当一回事，神情淡然，有人乖乖自动上门来，还主动提出这好意，而且最重要的是刚才冷静的一男一女都有了反应。
    他心底暗喜，天雷还未来得及伸手，那人就飞快伸腿踢倒凤卿，同时匕首搁在了清容的纤细的脖颈上。
    那锋利的刀刃是那么刺眼，天雷脸上阴云密布，就看到那人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了几分，清容清晰地感觉到颈上一痛，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缓缓地淌了下来。
    那人的嘴唇几乎触着清容的耳垂，森寒的声音冷凝地透入清容心底，很冷，很冷，“真想不到一个小丫鬟比一个小姐来的有用。”那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清容，除了清秀，容貌、气质比起刚才那位小姐，失色多了，看不出来哪里吸引人，不过倒是清楚地瞧出了那个男人开始紧张起来了，愤恨地瞪着自己，这是个好现象，他情绪越外露，表明自己成功逃离这里的机会更大。
    死亡面前，只要能够绝处逢生，他当然是不会放弃的，命，很宝贵。
    “放开她，”天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声音低沉，说得很简洁却又很坚决：“你放了她，我代替她。”
    清容身体猛地一颤，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要换自己，不行，虽然刚才他没有出声要求放了姐姐，这令自己心底极为不满，眼下说出如此一句话，莫名令自己感动，她才不要他拿自己的生命跟自己交换。
    “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还是我回来替代她吧。我不是什么小姐，我是瑾王妃。”
    凤卿从地上慢慢爬起，跌倒了，那一推这男人下手还真重，她的脚踝扭伤了，刺骨的疼痛从脚踝处蔓延到四肢，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人，又瞪了清容一眼，这傻丫头。
    天雷的心焦，凤卿都收入了眼底，看来天雷对清容是真心的，眼见为实，眼下越是紧急，越足见天雷的真心。
    天雷若是对清容有如凤卿那般冷静，就是辜负了清容那一片真心，不过天雷现在连怒气都收敛不住，实在是无法安全的救出清容。
    “你是瑾王妃？”那人上下打量了凤卿一眼，嘴角不屑地勾起一抹讥笑，“瑾王妃好好地呆在京城府中呢，人家相府千金，怎么会落入敌穴，我家王爷提都没提到过，再说瑾王妃不受宠这举国上下皆知，就算你是瑾王妃，对他不起作用，那也没用。况且，我都听到他叫你小姐了，你就不要弄虚作假了。”
    那人哈哈大笑，极为放肆，手劲又加重了三分。
    凤卿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外人又岂能知道这个中的复杂，自己接二连三被牵绊其中，也是身不由己。
    瑾王妃即使失踪，皇室也是封锁了这道消息，不为外人道也。
    不受宠？唇角牵起一抹苦笑，的确，他后来对她很好，但是这又怎样呢？在他人眼中，自己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女人，况且，若是他日自己被陷敌营的事情被揭发，天朝的皇室中人又会拿什么眼光看自己呢？不外乎蔑视，唾弃……
    以前的她能够做到不在意，如今，心中繁杂丛生，隐忍似乎越发困难起来了。
    凤卿知道那人是不会放了清容的，以眼前的局面来看，他早就看出了天雷是这里最具权威的人，当然是除了床上昏迷未醒的男人外。
    “不准伤害她，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
    凤卿的语气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那人瞧了她一眼，不敢置信，却很快又强硬了起来，“我要一匹良驹，让我安全出府外一百丈，我就放了她。”
    是否该相信他的话？奸细的话，毕竟做不得数，凤卿还在心底思量，清容的性命，自己不敢妄下定论。
    清容这家伙真傻，凤卿暗暗骂道，拿她的性命来换自己的，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余生不是活在愧疚之中么。
    “你放了她，我都给你准备。”
    天雷竟然不肯死心，还试图说服那人。
    天雷的话，只能骗小孩，这奸细心思缜密，不好应付，凤卿敛眉暗暗思忖，果不其然，那人一声大喝，“不要上前，再上前，我的匕首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凤卿倏然望去，清容脖颈边又添加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心头暗暗焦虑起来，拼命安慰自己莫慌、莫慌，不过眼下天雷的情绪过于激动，容易激怒那人，天雷竟然不知不觉想要靠近那人，那人又不是吃素的，做奸细这一行的，风吹草动，早就练就得炉火纯青，耳朵敏锐得很。
    “天雷，不要轻举妄动，清容在他手中。”
    天雷果然不敢动，他脸上爬满了无奈，冲着那人嘶吼道，“你若是敢伤害她一根寒毛，我定会让你尸骨荡然无存。”
    凤卿暗暗心惊，没料到天雷内心的隐忍这么深，他对清容的情这么深。
    难道这就是清容口中所谓两情相悦的力量吗？
    “只要你们乖乖按照我的吩咐去办，我当然会放了她，若是你们弄虚作假，敢私下背着我搞小动作，这小丫鬟，就让她黄泉路上陪我一起渡过吧，还能做一对鬼夫妻，不错，不错。”那人连连称赞，似乎对自己这念头极为得意，而天雷的那张脸越来越沉郁，越来越黑。
    凤卿心头有点慌，拖着被扭伤的脚踝，往外一拐一拐走去，还不忘道，“你不要伤害她，我出去吩咐准备良驹。”
    天雷是不肯离去的，凤卿只好自己出马了。
    脚上隐隐作痛，但是比起清容的性命，这似乎能够忍受，能够忽略。
    凤卿急急往外走去，出了门外几步，却听到天雷一声惊呼，“清容……”
    她心头没由来一跳，天雷那一声清容带着绝望，极为凄楚，难道出事了？
    凤卿匆忙往回赶，在门槛边缘，太急切，跌倒了，她一下子爬不起来了，眼前触及一汪血红，清容躺在天雷怀中，口鼻间不住流血，凤卿心头一窒，入眼的是清容胸口那一把匕首，插得很深，而那个奸细早已被天雷打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叫天雷不要轻举妄动吗？难道自己没走出三步，天雷又说了什么气话来刺激那人，迫使那人狠下毒手，那人明明不想死的，不可能。
    凤卿双手双脚并用，吃力地爬了过去，清容还剩下一口气，天雷用手不停地擦着清容口鼻间流出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
    “姐姐……”
    清容吃力地喊了一声，清容的手指动了动，凤卿知道，她伸手握住了清容那双满是鲜血沾染的手，清冷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氤氲水雾，哽咽道，“你说，慢慢说，我听着呢！”
    “姐姐，帮我……好好照顾……好天雷，让他忘了我。”
    清容的双眸中满是祈求，明明对生活有着无限向往，却被迫要跟最爱的人辞别，爱情在死亡面前，是如此卑微，是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
    清容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凤卿，天雷的嘶吼，“清容，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忘得掉吗？
    凤卿不假思索道，“知道，姐姐会帮你照顾好天雷的。”天雷一个大男人，伤心、颓废过后，真的需要自己照顾吗？凤卿知道答案是不，但是这是清容最后的希翼，那么她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尽自己最大的力做到。
    “姐姐……清容还有一个要求……王爷很好的，姐姐，我希望姐姐……给王爷一个机会。”
    清容说得断断续续，极为吃力，凤卿的眼泪也顺着脸颊终于滑落，冰凉透入衣襟，她也不顾、不管了。
    “知道，我会的。”
    凤卿心头有着一股揪心的疼痛钻入，清容，清容听到了她的回答，满足地阖上了双眼，松开了自己的手，脑袋垂了下去，一如一朵枯萎凋谢的花儿一般，生命短短十几载，如花般娇艳的璀璨年华，却硬生生被折断了。
    清容是不舍的，凤卿知道，清容还未嫁给心爱的天雷，凤冠霞帔，孩子成堆，那是清容的憧憬，结果却……
    天雷绝望的神情，男儿有泪不轻弹，天雷泪流满面，无声无息地流泪，低头轻轻吻上了清容鲜血沾染的双唇，吻得极尽缠绵，令凤卿也不由感动。
    “对不起，天雷。”
    凤卿满脸的不忍，若是清容不来替换自己，现在躺着的人，该是自己，而非清容吧？
    清容死得很冤枉，天雷该怪自己的，他现在不怪自己，令自己心里更加难受，那淤积的内疚，鞭笞着她整颗心灵，撕咬着她支离破碎的灵魂。
    天雷终于抬起脸，神情满是坚毅，又似决绝，“我不怪你，那是清容的选择，我无法替她做出抉择。若今日你死去，清容定是一生都不会原谅她自己，她太善良了。”
    “爷，天雷无法跟随爷左右了，不管你放不放人，天雷就算硬闯也要离开。”
    天雷的声音坚决，充满了铿锵有力，但还是透露出绝望。
    凤卿心头一颤，猛地一惊，发现宁王已经强撑着坐了起来，他喉咙干涩，答得很吃力，却低哑得很有分量，“天雷，你若真要离去，我定不会拦你，只是你会心甘情愿就这样离去吗？那个死人并非是主谋。”
    “爷，天雷知道你是想留住天雷，怕天雷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爷，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人，外冷内热，天雷以后无法跟随你左右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答应过清容，会活着，就会活得好好的，等有一天我想回来了，我自然会回来。”
    天雷抱起清容，往门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宁王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三章 迫在眉睫
    天雷抱着清容走后，寝殿内则是长久的缄默，清容留下的一滩血色，映衬得凤卿双颊、双眸一如她沾满鲜血的双手，触目惊心。
    她的触目惊心，并不表现在她的脸上，而是发自她内心的伤感，眼眸中掩饰不住的沉痛和不舍。
    血色映入眼中，随着心情的跌宕起伏，仿若是怎么也捉不住的飘摇思绪，亦仿若逝去的那抹飘渺生命。
    咳咳咳……床上传来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剧烈咳嗽，将她从地狱边缘强扯出来，不过她依旧坐在地上，心神不宁，抬眼望了床上的宁王一眼，螓首又不自觉垂了下去。
    “凤卿。”
    宁王的声音低哑，浸透着浑身无力。
    闻言，凤卿神色一凛，一向清冷的双眸添了些许锐利，刹那，竟然光华冷然得连宁王都差点不敢逼视，她愤怒，她怒极，她伤极，她亦痛极，那冷不似往日的淡然，那冷如寒冬坚固的冰柱，牢固得用手都掰不断。
    “清容是怎么死的？”
    答非所问，凤卿抿唇道，眉头却蹙起。
    怅然若失，仿若心中缺少了一块，再也拼不完整，忆起有清容相伴的日子，她明媚的笑容，她俏皮的表情，她清朗的嗓音，她眉飞色舞地渲染爱情的美妙……
    明明近在昨日，历历在目，却又仿若隔了千山万水，穷尽一生，再也接触不到，回忆只能永远沉淀在内心深处，无法再亲身经历了。
    “你先给我倒杯水，我再慢慢告诉你。”
    宁王的语气也带着淡淡的伤感，或许是被凤卿感染了，又或许是天雷的离开，对他来说，一时还难以接受。
    凤卿缓缓站起，她用尽了力气，瘫软已久，加上扭伤的脚踝，她全然是凭着一股毅力站起来的，笨手笨脚地倒了一杯茶，端至宁王身边，递给他。
    宁王并未接过，反而盯着她的脚踝，面色不悦道，“你的脚受伤了！”
    “没事，喝茶，说。”
    凤卿言简意赅，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强势。
    唇角牵动，却又陷入了莫名的恍惚，视线越过地上那一片猩红，望向更遥远的虚空。
    宁王一愣，知道她骨子里定是一坚强的人，近乎偏执，若是她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依旧是勇往直前。
    默默接过她手中的茶水，滋润了下干涸已久的喉咙，他张了张唇，却觉得喉咙中那茶水透露着一股苦涩，一如此刻她的内心，宁王的心骤然一窒，有一股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包围了整颗心。
    他非常清醒，这不是身体上的后遗症，而是眼前的这个人。
    等那股疼痛慢慢褪去，宁王才在凤卿略微不耐的神色中，缓缓开口道：“我并非很清楚事情的缘由，大致应该如此。我躺着，昏迷中，感觉周围很嘈杂，很吵闹，而我疾言厉色，却没人理会。我非常生气，想要努力地大喊，却发现我根本无法发出声，或许更正确的说，我这才发现我尽管疾言厉色，也无济于事，无人理会我。我的身体被包围在一圈白光中，看不到，摸不着。最后那一刻，我跌出了那一圈白光，才可以撑开沉重的眼皮，也就是可以看得见时，我已经在床上了。我醒来后，发现天雷、清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我的寝殿内，那个陌生的男人估计是奸细，用匕首挟持了清容，而天雷满脸惧色跟紧张不安。”
    说到这里，宁王停顿了片刻，又喝了一口茶，再度开口，“我醒来，只觉得浑身无力，身子动了动，而那个奸细发现了我醒来，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反应迅速地欲要伸手向我行凶。天雷发现的快，当下就飞扑过来，而清容见此，也欲要帮忙，无奈，那匕首搁在清容的脖颈上，一直没有离开，结果清容一动，那奸细便毫不留情、利落地杀了清容，又想要我充当他的人质。只是，天雷的爆发力，出乎了那奸细的意料之外，天雷一见清容死于那奸细之手，下手毫不留情，眼疾手快，飞腿踢飞了奸细手中的匕首。奸细被天雷挡住，无法拿我作威胁，又加上清容已死，天雷没了顾忌，下手毫不留情。奸细的武功不及天雷，只得被活活打死。”
    凤卿听完，一声不吭，静默得令宁王不安起来，不由出声唤回她状似脱壳的灵魂，“凤卿？”
    “若是我没醒来，或许清容就不会死。”
    宁王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很沉。
    “不能怪你，若是她没替换我，根本就不会死。”
    论追究原因，自己比起宁王，或许更为之前。
    “那我们都不要责怪自己了，清容的仇，我会替她报的。”
    宁王从生死门前徘徊了一圈，整个人仿若脱胎换骨，对凤卿不再抗拒，承认自己对她的感情，只是还说不出口而已。
    凤卿沉浸在伤感之中，也隐约感到宁王对她的态度有了好转，不再是以前的冷冷的嘲讽。
    清容，他又提到清容，清容闭上眼睛之前，曾经说，要给宁王一个机会，清容的本意，是希望自己能够留下来，帮衬宁王，这样，间接能够保护天雷吧？
    若是自己他日回到瑾王身边，那么若是他日宁王兵败，天雷逃不出九死一生，性命堪忧。
    清容临终，唯独的要求是希望她所爱的人能够好好活着，无关荣华富贵，无关高官厚禄，仅仅是活着，能够替代她，继续她大好的青春年华。
    凤卿闭上眼睛，决定暂时抛去这个烦人的问题。
    “若是他日对决上，希望你能放他一条生路。”
    凤卿想到那个说要等他回来的人，脑海中，他的影像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他之于她，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她还是希望无论如何，他能够好好活着。
    那个人，给过她须臾的温暖，让她有过感动。
    宁王闻言，呼吸声加重，凤卿以为他就要拒绝了，忽然，他沉声道，“若这是你希望的，我便放他一条生路。我有些嫉妒，嫉妒你对他的好，情动不代表情终，只是情动，你就能够如此倾心待他，若是情终，或许你会直接开口叫我去死吧！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不管你先前怎样，我一定要你情终于我。”
    低哑的声音，却充盈着一股强势、迫人的霸道。
    凤卿讶然，敛眉低头，心思又混沌起来，倾心待他？她有吗？
    她只是希望他能够活着而已，清容的死，给了自己一个重击，觉得活着才是最美好的，死了虽然一了百了，但是清容眼中那浓浓的不舍，那浓浓的恋世，激起了她对生活的向往。
    不该再这样默默无闻地沉寂下去，世间的混浊，爱情的美好，若是没有尝过一遍，死了未免太可惜了，人生来就该是享受生活，自己过得太过压抑，宁王过得太过沉重，瑾王背负的责任太重。
    三个人，三种生活，都不是她渴望跟希翼的，她从前一直渴望过自由、独居、无拘无束的漫游生活。
    现在想通了，若是心不自由，身又何来的自由。
    若身自由，那么不管你身处何方，你总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再次抬眸，凤卿双眸清澈见底，仿若白莲从淤泥中出来，孑然一身，洁白无暇，没沾染到半粒尘埃，宁王感觉此刻的凤卿愈发灵动起来，有什么不一样了，看了好久，又说不出来。
    “我饿了。”
    良久，宁王才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
    凤卿错愕地瞪大了双眸，宁王面带愠色，自我解释道，“我又不是圣人，跟你一样，都会饿，不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瞪我。”
    凤卿失笑，的确该是饿了，自己早上醒来时，也是满腹的饥肠辘辘，几天的昏迷，早已体力尽失，何况宁王受伤很重，比起自己，耗尽的体力更甚。
    “扶我起来，我们出去吃。”
    宁王声气孱弱，但表情却是很正经。
    凤卿心底浮上一抹淡淡的感动，这个寝殿，是清容的葬身之地，饶是她再淡定自若，在这里用膳，她也难以下咽。
    凤卿扶着他起来，宁王体虚，几乎半个身子倚在凤卿身上，走了几步，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忙喊停，“等等，你的脚受伤了。”
    “没事。”
    凤卿咬了咬牙，淡淡地答道。
    “不行。”
    宁王停了下来，饶是她拉扯，也不肯再走一步。
    凤卿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刚好是宁王冷峻的侧面，在苍白的脸色杂糅下，竟然柔和了三分，不见邪魅，却见是霸道的坚持。
    凤卿欲要多言，额头上却多了一只手，温热的指馥袭上，摩挲着，正要让他不要如此无礼，却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唇角噙着一抹蛊惑人心的温暖笑容，“看，都出汗了，真不懂得疼惜自己的身子。”
    凤卿这人吃软不吃硬，况且，宁王从未有过如此言语，这足以让她失神，惊讶，爬满了脸颊，蔓延入了眼底。
    除了束手投降，凤卿便乖乖地任他牵着回到了床上，并排坐着，接着又听到了他朝着外头大吼，“来人。”
    人是来了，来的还不少，满满、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门槛，足见宁王那一声吼叫是如此的地动山摇，是如此的威慑惊人。
    “黑老儿出来。”
    黑压压的人头，宁王凌厉的目光逐一掠过，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出乎凤卿的意料之外，这个黑老儿，长得是其貌不扬，瘦骨嶙峋，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年龄，不过走路的步伐稳健，功力足见不斐。
    “其他人都给本王退下去，吩咐厨房，弄点清淡的食物，本王待会自会过去用膳。”
    人慢慢退开了，井然有序，或许是宁王的醒来，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他们似乎每个人脸上都看到了喜悦，那是充满希望的喜悦。
    凤卿暗叹，那些人的表情入了自己的眼底，心中若有所思，宁王能够坚持到今日，或许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仇恨，随着时间或许已经减淡，但是那持续在跟随者身上随处可见的浓烈期盼，是他坚持的动力。
    他挑起来的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已经不容许他恣意破坏了，若是他败了，他这些年逐渐扩大的那帮势力，又岂能容许他就这样衰败，这些人的未来，都早已跟宁王的命运紧密连在一起，息息相关了。
    黑老儿在宁王的授意下，帮凤卿涂了清凉的一层膏药，又帮她包扎好。
    凤卿略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而黑老儿却是神色矜漠刻板，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内，不能碰水，辛辣食物忌吃。”
    “黑老儿，白老儿的死，你不要太伤心了。”
    宁王过了许久，重重拍了黑老儿瘦弱的肩膀，幸好宁王体虚，不然以他往日的大力，黑老儿早就跌了个趔趄。
    黑老儿痛苦地垂下了头，过了许久，才仰起脸，他的眼中有一种刻骨的沉痛，一种无奈的凄清。
    凤卿抬眸望去，仿佛竟是错觉，这矍铄老者似在刹那又老去十载。
    静了片刻，他也不多言，淡淡欠身道：“多谢王爷，黑老儿先告退，要为白老儿送最后一程。”
    宁王神色黯然，似乎也想起了白老儿往日的好，点了点头，让他退下。
    凤卿蓦然回身，毫无预兆地劈面问道：“白老儿是不是黑老儿的兄弟？”
    语声微哑，看似问他，又似自言自语。
    凤卿一身素衣，神容慵倦，唯独手上是凝满了鲜血，宁王也不嫌弃，两人慢慢地朝着门外走去。
    “是，白老儿跟黑老儿是两兄弟，不过白老儿年纪比黑老儿年轻了二十载，白老儿跟黑老儿是因为家乡恶疾才逃出来的，父母都已经死于恶疾，独独留下他们两兄弟。白老儿本是家中两老老来得的子，自是异常宠爱，黑老儿对他也是百依百顺。两人逃难入了我神魔教，潜心修医，自有了一番成就。黑老儿攻毒，白老儿攻医，两人感情一直都很好。此刻来萧然，本来不打算带他们来的，他们上了年纪，有所不便，但他们坚持要来，没料到……哎……”
    宁王重重叹了一口气，言语间，充盈着一股浓浓的可惜。
    凤卿温婉垂眸，淡淡颔首，“怪不得。”
    只有情到深处，才有黑老儿那刻骨的疼痛，这一对患难中的兄弟，相互扶持数十载，没想到年纪小的那一个先去了，黑老儿伤心之余更多的是措手不及。
    两人接下来心思各异，默默用了膳，这短短的上午，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大事，都需要时间。
    “王爷，王爷，不好了。”
    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凌乱，语气也不似有着往日的从容。
    “管家，怎么了？”
    宁王还算冷静，见到管家惊慌失措的模样，没有大惊失色。
    管家看到这样的王爷，心态稍稍缓和，喘了一口气，未平，语气还是断断续续，“瑾王，瑾王他要打进来了，围在外头呢！”
    饶是宁王再镇定，也不禁皱了皱眉，脸色大变，倏然想了起来，自己昏迷这段时间，估计是天雷执掌的军务，眼下天雷一走，众将失去了总指挥，加上这段时间，自己没有去过军营，定会有小道消息传出，涣散军心。
    就算自己此刻现身大军，也来不及了。
    “管家，府内这里有多少人？”
    宁王沉声问道，神情严肃。
    凤卿抬眸，发现宁王眼神似乎透过她，又望向远方。
    “回王爷，府内之前有一批人手已经转移京城那边，但还有五六十人。”
    管家蹙眉，他静待王爷的吩咐，心底有如明镜一般透明，王爷心思玲珑，自然能够想出金蝉脱壳的妙计，只是眼下王爷行动不便，体虚衰弱，难以挺过这一关。
    管家顿了顿，又恭敬地道，“王爷，我问过他们了，王爷不必带我们一起脱逃，我们跟着王爷是累赘，人多反而更容易被发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王爷是我们的希望，王爷，你带着凤小姐离开这里吧，去找大军汇合。这边我已经飞鸽传书过去了，相信军营那边会有人赶过来接应你们。”
    沉寂，一阵沉寂……
    “不可，”宁王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管家，你先去把人都集中起来。府内的众人都去投奔世子黑轩凌，他驻扎的营地离这比较近，本王给你写一封信，你们去投奔他。”
    “那王爷你呢？”
    管家脱口耳而问，眼底尽是紧张，若是他们侥幸成功逃脱，王爷却……这太不值得了……
    “你们这帮人中老弱病残较多，世子那边比较方便接应，这里自有密道通向那边，但是本王走的并不是你们这一条密道。”宁王顿了顿，“那条密道狭窄，每次只能容下一人，你们能逃几个是几个，在本王寝殿的床下，机关在床沿的拐角，你转动下即可。快点去召集人，时间就是生命，本王先走一步，到时他日有机会自会见到，暂时分道扬镳，跟弟兄们说一声，能够留得性命在，就算是一时的侮辱，也要忍了。”
    宁王话中的深意不言而喻，希望他们即使被俘虏了，也不要轻易求死。
    管家再三拜别，才依依不舍离去。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四章 宁王的心声
    “走吧。”
    闲淡的一语，从宁王口中吐出，他的眉宇间轻蹙，他的表现并不如他的言语那般坦然。
    闻言，凤卿一怔，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缓步搀扶着他，没想到他走了半步停了下来，凤卿纳闷地抬头，没想到迎上的是他认真而严肃的神情，邪魅诡谲如宁王，很少流露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让凤卿有些无措起来。
    她蓦地一愣，身子有些僵硬起来。
    宁王垂下眼，嘴角却噙着一抹笑，光线明昧间，显得整张脸俊美得有些飘忽。
    静默一下，他忽然懒懒地笑了，凤眼斜斜地瞥过去，流闪着只有他们两个明白的意味。
    “你想走吗？打倒我就可以走了，我现在很虚弱，你随便拿什么来都可以打倒我的。”
    顺着宁王的眼光，凤卿瞧到了屋角那一只古香古色的大花瓶，历史悠久，却美丽如昔。
    心弦一钩，心头有根丝线断了，一缕一丝缓缓抽痛。
    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了决定。
    这个男人，用他不着边际的方式在关心着她，凤卿知道，如果踏出这个门，她就安全了，但是眼前的宁王，正如他自己所说一般，虚弱的很，身单影薄，甚至还能够看得到萧索的影子。如若自己就这样撒手离去，那么他，或许会死去。
    他将生存的机会留给了府内的大部分人，这点，出乎了凤卿的意料之外，但他此刻仍旧考虑到自己的安危，这一点，还真是有点奇怪。
    “你已经错过回答的时间了，我帮你回答了。既然你迟疑了，那么这辈子，我们就搅和在一起了，谁也不准松手。”
    宁王的手重新搭上凤卿的纤腰，促使凤卿挪动。
    凤卿脚下缓缓前进了一步，但是她心思恍惚，还是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迟疑，迟疑究竟为了什么？
    是担心宁王会出意外死去？
    凤卿敛一下眼，浑然不在意，只是说：“你答应过我不伤他性命，所以此刻我也保你性命。”多她在手，他生存的机率提高几成，万一瑾王攻到眼前，还可以当做交换的筹码，换得一时生机。
    正如他对管家所言，忍一时之辱，留得生命在，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过，东山再起的人不包括宁王，他头上顶着的是谋朝篡位的光环，若是成功了，那就登上九龙御座，若是输了，那么就成王败寇，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以宁王的性格，若是输了，定不会如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过每日担惊受怕的日子。
    凤卿的手被攥得越来越紧，略微吃痛，她猛然抬眸，宁王细长的凤眼微微睁大，薄唇抿得紧紧的，微皱着眉头，似乎很不高兴。
    忽然，他又径自笑开了，“凤卿，你心软了。不过我是不会拿你当筹码的，既然我承诺过不负你，那么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放手。男人天生就是保护女人的，而不是站在女人身后，像个胆小鬼一样躲着，我东方泗才不屑宁死也不会成为那种被女人保护的小男人。”
    宁王眼中带着一抹戏谑，继而是满满的不屑，仿若自己真成了那般的男人，不停的摇头，又觉得好笑，扑哧竟然笑出了声。
    密道原来在厨房，在水缸下，凤卿干瞪着水缸发愁，她一个女人，体力有限，水缸中还有满满的水，若是她打破这个水缸，很快就会被闯进来的那群人发现这边的异样。
    但若是不打破，凭她一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搬开这个巨大的水缸，她低头，不由看了下自己的双手，干净白皙，没有做过粗活的双手。
    她开始头痛起来，最后迎上了宁王高深莫测的眼神，他一声不吭走到墙角，挖开一块砖头，转动了下，水缸移开了，他冲着凤卿一笑，然后又将墙角恢复原样。
    两人这才安然走入了密道，凤卿不解宁王在厨房还多带了一个水壶跟一篮食物。
    踏入密道的阶梯后，只听到上头哐当一声，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我们要在密道里呆两天，这可是赖以生存的食物。”
    密道有点深，凤卿逐渐深入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走着走着，就听到宁王有此一言，她那双远黛秋水的深眸，夹杂了些许莫名的情绪，心中却犹如明镜。
    他们两个，一个伤在脚上，一个虚弱无力，即使成功出了密道，也难以逃远，估计半途就被抓回来了。
    或许抓住了另一条密道的人，成了俘虏的他们或许也会受不了刑罚或者为了邀功降罪说出他们从另一密道逃跑，城内估计也会是大肆搜查，但是密道里的他们至少是安全无虞的，两日养精蓄锐后，再商议也不迟。
    凤卿知道宁王心思缜密，但是这个惊惶的时刻，依旧还能保持头脑冷静，不得不说他很有一套处世的心态，心也跟着平缓下来了。
    在密道出口，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凤卿收住脚步，抬眸，发现他挑了挑眉头，便拉着她坦然坐下，还不忘解释道，“密道口，通风一点，另外，即使被发现了也能便于逃跑。”
    凤卿将双手握拳垫在下巴处，感觉这样的姿势，坐着比较舒服，她闭上眼睛小憩，暗想，这黑漆漆的密道中，要度过两日也不容易，除了睡觉，还真是找不出打发时间的好法子来。
    宁王也紧挨着凤卿坐了下来，侧眼望她，发现她皎洁如玉般的雪肤光泽犹如琉璃一般剔透，蝶翼般的浓密长睫垂下，她身上有一种好闻的香味，淡淡的，靠得近了，丝丝缕缕飘入他的鼻中。
    他猛地身子一颤，薄唇微启，“凤卿。”
    “嗯？”
    凤卿依旧没有睁开双眸，咕哝了一声。
    “凤卿？”
    这次竟然是疑问句，眼前的凤卿明明近在咫尺，宁王却有刹那间的恍惚，她就要变成透明的琉璃，仿若随风而消失。
    他迫切地想伸手去抓，手却似被定住一般，无法伸出。
    “陪我说会话。”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他在害怕，他在胆怯，他一向狂妄霸道，我行我素，此刻，却迟疑了，他淡淡地要求道。
    凤卿莞尔，眨了眨眼睛，光线黑暗的密道中，她漆黑如墨的双眸犹如黑宝石一般璀璨，灿如暗夜的辰星，熠熠生辉，灵动得逼人无法转移视线。
    宁王紧紧的视线，神情却有些失神，凤卿抬眸，映入眼中的就是这么一幅画，他薄唇紧抿，优美的轮廓宛如刀割，长发披散着，几缕拂过额前，苍白的脸色凭空添加了些许狂傲。
    凤卿屈起双腿，抱着膝盖，微微笑道，“你想说什么？”故意拖慢了声调，余光掠过宁王的下巴，有刹那的迷茫，竟然产生了一股错觉，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下巴很倔强。
    宁王心中犹如澎湃的浪潮，一下子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良久，平复好起伏的心境，他才开怀，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瞅着凤卿，“你最喜欢什么？”
    凤卿被他问得一愣，她最喜欢什么呢？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将自己摒弃在生活的圈子之外，最终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得到。
    原来，她以前的生活就是这般碌碌无为，一直在抱怨自由时不我与，心中如死水一般平静，自诩看破这世间的冷淡，却怎料，今日凭凭看穿一件有一件，首先在自由在心不在身，此刻，竟然发现自己从没想过连自己最喜欢都毫无头绪，脑海一片空白，连敷衍的言辞都无法找到。
    “我不知道，”终究，她还是说了实话，讷讷道，“我从来没想过。”
    淡定自若的神情黯淡下来，她整张脸上布满困惑跟迷茫，这样的她，让宁王向来狠硬的心，也揪得生疼，这样的凤卿，他从来没有见到过。
    到底是谁说她坚强？
    她明明就是一个纤弱的小女人，她仅仅是用坚强跟淡定来伪装自己，作为自己的保护色，长久以往，或许，连她自己都迷惑了，她本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们是很相似的一类人，自己习惯戴着邪魅来面对世人，让世人看不透自己的真心，永远也无法把握住自己；而她，则用坚强，淡然地面对这个世界。
    宁王默默品味着她那句酸涩的话语，思索良久，才淡淡一笑道，“其实我也没有最喜欢的，所以我们扯平了。”
    他有些怅然，又有些气恼，似真亦似假，沉浸在对逝去日子的缅怀，凤卿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拧眉想了很久才问道，“你最喜欢的不是荣登帝位吗？”
    密道里的寂静，让两人和平地可以问出所以，凤卿好久没跟清容之外的人敞开心思说过话了，就算清容，有些话，即使凤卿愿意说，清容也无法理解。
    “帝位？”宁王呢喃道，低低的声音，顿了顿，他神色一凛，“那不是我最喜欢的，那只是我活着的目的。”
    凤卿一时愕然，宁王自问自答道：“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帝位不是我最喜欢的，外人眼中，或许我就是一个很有城府的野心家，一心想要万人之上。虽然帝位不是我最喜欢的，但是我却一定要达到目的。”
    “为什么？”
    凤卿斟酌了许久，她才咬着唇轻声问道，“不是最喜欢，还想要，还说你不是野心家，这话，说出去没人相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相信了。”
    或许是此刻宁王的表情，他表情中认真的不掺和一丝虚假，晶亮的双眸，清澈见底。
    宁王闻言，有些惊讶，又有些错愕，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连我自己都很迷茫，觉得该不该相信，我有时很坚定地认定我并不喜欢这帝位，有时又很迷茫，我这样拼死拼活要得到那个位置，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证明我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吗？孝康他对不起我，我该让他在黄泉之下不得安心，我找他的儿子报复回去，这样才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吗？”
    凤卿闷了许久之后又问道，“你不是有你父皇留下的传位遗诏吗？你拿出来，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
    凤卿没有说出口的是，你又何必弄得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呢？虽然宁军跟天朝的军队，对于百姓都采用安抚的态度，但是战乱，还是弄得人心惶惶的。
    “我知道你不屑我这个样子，我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自己这个样子的。或许是母妃的背叛造成的，她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父皇，还偷去了父皇留给我的遗诏，不然我根本就不用挣扎，那遗诏，我寻觅许久，一直没有再找到。”
    宁王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充满愤懑，又饱含心酸，“我不明白，她为何要背叛我，我是她的儿子，亲生儿子，都说亲情是骨肉相连，可是为了一个利用她的男人，她竟然硬生生的背叛我，若不是我命大，我哪能如此幸运逃过一劫，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宁王似乎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了，他下意识寻找寄托，攥住了凤卿的双手，捏得很紧，凤卿有些吃痛，但是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能阻断。
    对他，她竟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若是错觉，也就罢了，但是她，从没比此刻更加清醒，这一点，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
    “你说，她为什么背叛我？若是那个男人对她珍惜也就罢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她为了那个男人，还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伸出毒手。而我……”宁王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有些不忍地阖上了双眸，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而我，竟然还不想杀她，她是我的亲生母妃，骨肉亲情，我都下不了毒手，而她竟然眼睛眨也不眨地对我说‘我不后悔’。我只是等她一句道歉，从鬼门关捡回性命的我，都不计较了，她竟然还不后悔，一点悔意都没。她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凌厉跟不屑，似乎我是她人生的污点一般，那一晚，我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她说她生不如死，让我杀了她，不然她还会下毒手害我。”
    宁王松开了对凤卿禁锢的双手，搭上她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狭长的凤眸中带着激狂跟脆弱，巴巴地望着她，问道，“你说，我残忍不，你说，我残忍不？我，东方泗，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妃。那一晚，看着那把锋利的宝剑刺穿她的胸膛，她如释重负，还说谢谢我，我笑了，在她温热逐渐褪去的身体前，附在她耳边发誓，那个她不想我荣登的宝座，那个她为她心爱的男人所做的事，我都不会让她如愿以偿。她缓缓闭上的双眸，诡异地睁开了，死不瞑目，她最终死不瞑目。她让我不好过，她背叛了我，我今生今世都无法原谅她。”
    “这么说，你要荣登帝位，是为了报复你的母妃，是想要登上那个宝座，让你的母妃在九泉之下还不能瞑目。”
    他胸口的喘息未平，他的言语更加激愤，眼神中带上了一抹疯狂的凌厉，“我还要让那个男人一心保护的皇帝，失势，我要那个男人一无所有，他一心拥护的皇帝，我也要让他一无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不该有好下场。”
    不知不觉，他由晃着她，变成了紧紧地拥住她，凤卿差点喘不过气来，他禁窒的拥抱令人窒息。
    “你依旧爱你的母妃，你不让她在九泉之下阖眼，是怕她忘记你。你恨愈深，就表明你爱的愈深。”
    凤卿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内心剖白。
    他在逃避，更确切的说，他是个渴望被爱的男人，却经受了人生最悲惨的一段刻骨经历，他二十九年，根本就没有享受过一日的亲情。
    怜惜，胸口胀满了一股奇异的情绪，凤卿的纤手反搭在宁王的身后，状似安慰地拍抚了两下。
    “你在干什么？”
    宁王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凤卿双手一滞，“你继续，虽然我不喜欢你用安慰小孩子的方法安慰我，但是那个人是你，我就勉强接受下，想必你也不会安慰你。”
    凤卿失笑，手不自觉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宁王的声音平缓，却一字一字透入她的耳里，“即使你是他的女儿，我也不会放弃报复的。”
    “我宁可我不是他的女儿。”凤卿多少年来萦绕在心头的这句话，今日终于说出了口。
    虽然地点不对，说话的对象也不对。
    “这话，我爱听。”
    凤卿的肩膀上，又传来闷闷的一声。
    “很重，你起来先。”
    凤卿终于受不了了，反驳道。
    “不要，你要继续安慰我，我的心受伤了。”    
    寂静的密道内，却洋溢着一股温馨的氛围。
    凤卿从来没料到，她跟宁王能够和谐相处，宁王也从没想过，这辈子，还有一人，能够倾听自己的心声。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五章 归瑾
    醒来时分，只觉得手脚不同往日一般冰冷，似有暖炉在怀，凤卿低头看向自己的怀抱，却赫然对上一双带有笑意的狭长凤目。
    宁王注视着怀中恬淡的容颜，她没有罗裳飘逸，没有珠玉装饰，没有胭脂淡抹，但她无华的气质，却依旧能够无时无刻吸引人。
    凤卿挣扎着起来，没想到她轻轻一动，换来的是宁王一声低低的抽气声，原来，她不小心牵动了他的伤口。
    凤卿暗想，宁王的伤口还真是大，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虽然宁王没说他跟容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一个当场致死，一个重伤在身，但凤卿隐约猜到了两人之间必定有什么深入的纠缠。
    宁王的大难不死，后福在哪里？凤卿还真看不出来，她唯一看出来的是，眼下他们逃出去不被发现的机率很渺茫。
    凤卿最终还是坐了起来，帮宁王包扎好他的伤口后，拿出水壶跟食物，两人将就吃了点，油腻的食物，对伤口不好，但是密道里，有的吃，已经是上策了，根本就不能挑剔。
    两天的黑暗生涯，真正出去见到明媚的阳光时，刺眼的阳光照射的他们晃了眼，挣不开眼。
    密道出来是海域，原来直接乘船就可以出萧然了，怪不得当初走这条密道走了很久，没想到延伸到这么远。
    凤卿刚吃的食物是油腻的，看到船，就有想吐的冲动，努力将这难受给克制下来了。
    “为什么不早点走？”
    千算万算，凤卿没算到密道出口的通向，既然这么近，她想不通为何不早点走。
    宁王声音放低，附在她耳边道，“我前两天一点力气也没，走也走不动，怎么走？况且这两天人家布下天罗地网还找不到我们，估计会重点放在城内继续搜寻，这海边的放哨会放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宁王的分析，凤卿细想之下，也颇有道理。
    宁王低笑一声，温暖手掌覆上她手背，将她轻轻攥住，两人往船家那边走去。
    两人都是唬弄人的高手，三言两语，就骗的船家让他们上了船，清晨加上战乱，生意并不好，整条船上就凤卿跟宁王两人。
    本来还要等待，宁王出手阔绰，足足给了十倍的价钱，船家欣喜地载着两人出发。
    “你刚才跟船家说了什么？”
    凤卿眉头轻蹙，刚才宁王跟船家嘀嘀咕咕，根本听不到，这一上船，她肚内跟海啸一样风起狂涌，排山倒海般袭来，一波又一波。
    “说我们私奔啊，你肚子中有了，入内休息吧，想怎么吐就怎么吐。”
    宁王满脸的戏谑，凤卿一时没有克制住，“呕”地一声，淤物喷薄而出，直接吐向了对面的宁王，他受伤在身，行动不似往日般灵敏，躲闪不及，衣衫上被溅到了不少，顿时酸臭味扑鼻。
    凤卿倒是后退一步，吐完之后，心中没有这么难受了，看着眼前被定住、满脸不敢置信的宁王，凤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又想到了原先失去的腹中骨肉，这唇角扬起的那弧度又不自觉地瘪了下去。
    “哪里不舒服？”
    本来还生闷气，皱眉低咒的宁王，看到她略微伤感的模样，忙上前问道。
    凤卿伸手隔开跟他的距离，幽幽一叹，“没事，你先去换下衣服，臭死了。”
    凤卿背对着他，一双流波深眸牢牢定在平静的湖面，若有所思起来。
    顺着心意走，现在的她，不知不觉，走到这一地步，不知道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那个说要自己等他回来的人，若是知道自己跟宁王一起离开了，没有再等他，或许会很失望吧？
    宁王盯了她纤瘦的背影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离开，去找船家换一件衣服，他自己出来的匆忙，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换。
    暗暗告诫自己，不要逼她太快，物极必反，她跟普通女子不一样，也要用不同的态度对待她，在必要的时候，引领她朝着自己迈进一步。
    既然自己认定了，就不会罢手，他一向霸道惯了，对她，更加如此。
    凤卿凝视着一圈一圈浅浅旖旎的波纹，荡漾在湖面上，别有一番韵致。
    腹中的酸涩，不再是那么浓郁了，或许是本来进食不多，都吐光了，没有什么再可以吐了，酸水也呕不出来了。
    脑海中浮现瑾王轮廓分明的一张脸，当绝望渗入他黑色的瞳孔时，凤卿心头一颤，微微生疼，这难道是不守约换来的代价吗？
    若真的跟他回去了，还会如此吗？
    眼前忽然出现了宁王俊美无俦的五官，他蹙眉看她，目光幽深，袖袂当风，衣带飘飘，颀长的身影宛如在世外桃源。
    明明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穿在宁王身上，少了几分雍容，多了几分出尘。
    凤卿暗想，瑕不掩瑜，或许说的就是他这类人。
    “在想什么？”
    宁王见她神思恍然，犹如陷入梦境一般，不由坐了下来，紧挨着她温热的身躯，学着她，也望向湖面，余光还是时不时地掠向她。
    刚入初冬，迎面而来的威风，也带着入水般的沁凉，“冷不冷？”
    看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宁王眉头拧起，脸色不由沉了下来，心头隐约涌上一股不悦。
    这女人，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明明轻盈得几乎乘风而去，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承认这现实。
    某些方面，她真有能够逼疯圣人的能力，饶是他自诩冷静缜密，还不是次次被她逼得像个冲动的毛头小子，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冷，但是我想好好看看这浩瀚的湖面，好好呼吸这新鲜的空气，体会一下这不一样的感觉。”凤卿别开了方才话头，状似漫不经意，语气中却又充盈着一种不容置喙。
    宁王心中的阴霾似乎一刹间挥散而去，她明眸善睐如皓月，眼里流露出少女般促狭，这不同的一面，只有他看到，她任性地想要吹这寒风，他也除了点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此刻，他唯一想要留住的，便是凤卿这开心的笑靥，那确切是发自内心。
    不过第二天，凤卿就发起了高烧，宁王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会放任她的任性了。
    她的高烧一直没有退下，反而有越来越烫的趋势，宁王每天手忙脚乱地照顾她，笨手笨脚，不会伺候，还是不遗余力想要拿白布帮她额头降温。
    出了照顾昏迷不醒的她，宁王习惯性开始发起呆来了，他现在不是很确定了，带她出来，真的是好吗？
    对自己好，对她却极为不利。
    或许是天随人怒，老天一向就对他不公平，现在，是否要收回他好不容易意识到、想要抓住的幸福呢？
    他不肯，但是看着她一张通红的小脸，满是痛苦，他于心不忍，下意识攥紧她的手，她如此狼狈的模样，看得他刚硬的心也生疼。
    后面紧跟着有不少追兵，在第二天就出现了，后面有一条大船上，站着那抹冷漠熟悉的人影，那刀削般的容颜，分明是凤卿的丈夫——瑾王。
    宁王的心头一直在拉锯，要不要将凤卿送回去，送回去后，他们夫妻团圆，而她情动于他，自己信誓旦旦的情终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但是不放手，她眼下高烧越演越烈，她的生命，让他不能不重视。
    心的两头，一直无法平衡，在第四天，宁王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将凤卿交予瑾王，他不忍见她痛苦的模样，晕船加上高烧，让她日渐虚弱，本来纤瘦的身子空出了一半的衣裙。
    若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香消玉殒，他宁可跟不公的命运搏上一搏，他发誓，即使这一刻，为了她的性命，他让她回到她的丈夫身边，但是他却绝不会放她跟他在一起的。
    他说过她要情终于自己，就必定做到，即使排山倒海的艰巨如海上狂风一般恶劣、一般诡谲。
    “凤卿？”
    宁王低低的叫了她一声，她陷入了高烧，根本怎么叫也叫不醒。
    小心翼翼解开她衣襟，露出莹白的肩膀，锁骨边缘，他狠狠地吻了上去，势如破竹般的决绝，直到那只银蝶看上去恍若充血，方才罢休。
    正要帮她拢好衣襟，他忽然眯起眼睛，又欺上她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印触目惊心，而她吃痛地嘤咛一声，他才满意地收手，附在她耳边半威胁半警告道，“一定要等我，情终于我东方泗，不准先爱上别人。”
    凤卿吃痛一声后，努力撑起眼皮，不悦地皱眉看了他一眼，她生了重病，整个人被烧得迷迷糊糊的，他还不忘趁机欺负她，实在是可憎。
    明明该是可憎的嘴脸，却令她困惑的是，映入眼帘的模糊身影逐渐放大，他清晰的五官满是认真，黑眸中满是不舍。
    不舍？凤卿很想擦一把眼，看清楚，总觉得还恍若梦中，宁王脸上会出现不舍？
    一定是烧糊涂了，眼皮越来越重，在快要阖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他低低的一声告白，带着别扭的威胁，“我的心已经寄放在你这里了，你的心，要赔我。”
    凤卿还是阖上双眸，蝶翼般的长睫颤动了两下，一切，倏然，又归于沉寂。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宁王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憔悴的脸，清冷的容颜依旧，淡然的光华因为憔悴失色不少，不过倒是添加了三分楚楚可怜的动人。
    要将她交还到另外那个名义上的夫君手上，自己心中跌宕起伏，五味杂陈，异常难受，那里头夹杂的不止是嫉妒，还有胆怯，他害怕等到自己再找到她时，她会不会喜笑颜逐地整颗心都围绕着别人而转。
    攥紧手，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只紫色荧光手镯，套上她的皓腕，恰如其好。他叹了一口气，又用霸道的语气警告道，“凤卿，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不准拿下来，等我，等我……”
    最后两个字慢慢成了呢喃，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他转身决然地离开，不忍回头，快步走出。
    又给了船夫一张银票，让他安然将凤卿送到后面紧跟着的那一条最大的船上，宁王言辞暗晦，只是叮嘱了要小心移动她。
    而他自己，悄悄跳入了冰冷的湖中，刺骨的寒冷一下子上身，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能束手就擒，他还要来接回她，现在暂时的放手，真的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
    他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她生命流逝，他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暂时的……
    湖面上火箭四起，他知道她平安抵达了，本来瑾王会顾忌，一直没有出狠手，是因为担忧船上有凤卿的存在，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风水轮流转，没了凤卿的存在，瑾王听了船夫的描述，定然猜到了自己遁水而逃。
    身上的伤口浸了寒冷，似乎开裂了，这几天养的伤似乎都白养了。
    湖面上，火箭四起，他屏息，良久才贪婪地浮上水面吸一口气，免得窒息而亡。
    身体的寒冷，却远远比不上心头的那抹担忧，希望她身体早日康复，还有他最希翼的则是，她不能爱上别人。
    他很想霸道地说不准，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情这字，真是人间最折磨人的一个字。
    终于游上了岸边，远远看不到那船的影迹，他又忍不住担忧起来，难道她的发烧有了军医，还是很棘手，还是瑾王船上的军医都是庸医。
    ********************
    坚固的大船上，用来作战的大船并不像皇家游艇那般豪华奢侈，但是统帅的厢房布置得还算舒服，该有的都有。
    此刻的凤卿，高烧不退，正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香槟色衾被，通红的小脸满是痛苦的神色，额头上不时沁出汗水。
    一边的床沿坐着瑾王，他一身银色铠甲，在沉寂的房内，气魄压人。
    一边是上了年纪的军医，被自家王爷那张紧绷的酷脸吓得双手不由打起哆嗦，这房内的氛围令人窒息。
    猛然抬头，余光不小心掠过王爷冷峻的侧面，接触到的却是王爷冷冰冰的眼神盯着自己，摸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大冷天的，王爷也真是会吓人。
    “她到底怎样？”瑾王怒瞪着眼前的军医，还没等到军医回答，瑾王又径自接着问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军医扶住床沿，借力站了起来，咽下一阵惶恐，才敢迎视自家王爷凌厉的视线，声音的断断续续，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王妃她暂时……还不会醒来，她高烧……褪去之后，才会醒来。”
    “那她高烧什么时候褪去？”
    瑾王逼问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字一字郑重道。
    “王妃的高烧烧了几天了，延迟了病愈的最佳良机，估计看药效才能推算王妃什么时候醒来，这边军中，名贵的药材不多，最好还是回京城。不过王妃的身体又不适长途跋涉，嗯，这……”
    最后，军医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振振有词地劝诫王爷回京治疗王妃，还是留在此地。
    “然后呢？”
    瑾王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军医，直到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良久，军医才呐呐地回道，“王爷等王妃的高烧褪去，才回京较好。回京好好施以名贵的药材加以调养，定会好起来。”
    三天后，皇帝派人八百里加急，要瑾王当下赶回京城，瑾王犹疑再三，决定带着烧退了一半的凤卿上路，不过他不加骑马，只能用马车。
    凤卿在萧然，他不放心，瑾王府内，原寒跟原漾留守，他思虑一番，决定回去将凤卿交给原寒，好好调养。
    原寒的医术，比起军医，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况且，好不容易凤卿重返他的怀抱，他当然不能够忽视她的身体，他一定要将她养的丰满一些，高烧憔悴后的她，比起先前离开之际的她，更令人心疼。
    他后悔，万分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好她，自己离开之际要她等自己回来，却怎么也没料到等她回到自己身边，是如此的一个她，令人心痛，无比的心痛。
    马车内，瑾王怀抱着凤卿，她高烧半退，偶然也会醒来，但是醒来的时间过于短暂，他抱着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她又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对于凤卿让船夫送回的行为，瑾王有些不解，宁王为何如此大方起来了？难道他被迫得走投无路，交还凤卿拖延时间，还是因为怜惜她的身子，怕自己无法承受眼睁睁地看着她香消玉殒？
    瑾王心头一窒，他恍然间，发觉自己宁可希望是前者，凤卿的独特，宁王跟她相处那么长时间，对她产生好感很有可能，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六章 入宫
    凤卿一路醒醒睡睡，真正烧退清醒已经是十天后的事情了，十天后，即是她回到瑾王府后的也有两天了。
    不知道瑾王用什么方法入内的，只听闻京城被大部分的宁军为围堵起来了，宁军的主帅宁王却没有听说过在京城出现。
    低头睨了一眼皓腕上的这只紫色荧光手镯，若有所思，那天昏睡间迷糊听到了他霸道的语气，提到什么“定情信物”，还说不准脱下它。
    当然，着清醒后的两天，她尝试过用各种法子脱下它，却怎样也无济于事，这镯子仿佛有灵气，认定了主人似的，怎么脱也不下来。
    费尽力气后，她就决定放任不管了，反正这镯子也挺漂亮别致的，她身上基本不佩戴什么首饰，如今，这镯子成了她唯一的点缀。
    荧光透亮，皓腕生辉，它总是能够时刻吸引他人的目光，这也是她欲要摘下它却不遂愿的苦衷，低调，她不喜欢招摇。
    记得清醒过来后，瑾王虽然每日匆匆忙活，但是却偶尔会盯着她的镯子发呆，欲言又止，那神情真令她很苦恼，却又觉得这是自己的隐私，没必要件件向他交代。
    回来之后，凤卿明显觉得自己跟瑾王之间生分了，不知是否前一段时间或距离造成的。
    瑾王不敢开口，她也不屑于解释的人，他对自己越小心翼翼，仿若对待上好的珍惜陶瓷一般呵护，却对她另有想法。
    两人之间，多了一层隔膜，撕不开、撕不裂的隔膜，虽然很薄，却成功阻挡了他们之间的进一步沟通。
    回来之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瑾王大多都在皇宫度过，商讨军机要事，宁军都围攻竟成了，京城危及于一旦。
    身为国之栋梁，军之左膀右臂，凤卿知道这是他的使命，也没有强求他留下来多陪陪自己。况且，就算他每次来看自己，风尘仆仆，疲惫倦怠的模样，凤卿有点感动，却发现两人除了默默对视，却没有共同的话题。
    他愈希望对自己好，自己愈不甚喜欢，总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对。
    他的确是对自己上了心，但他那态度好像自己是一出即碎的琉璃一般，晶莹得不堪一击。
    凤卿骨子里的坚强根深蒂固，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被对待，但是每每触及他小心翼翼的眼神，这句话又不自觉被吞了回去。
    仿若这般出口，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一般。
    毕竟，他现在两头忙，每天抽出见她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她暗想，还是过段时间，等这风波过去再说。
    又是一天，梅香居内，凤卿在院落南边的一处水榭处旁边的石椅上，手持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淡金色的阳光投射于她身上，侵染开来，她白皙恬静的五官，略微清冷，却跟她一身素蓝极为搭调。
    凤卿自从回到瑾王府，就没有再回吟人居了，瑾王也没有让她入住紫金轩，或许是在给她时间适应王府的生活，毕竟在外头奔波一段时间了。
    她殊不知那天瑾王提及紫金轩，自己略微迟疑，却在他提及梅香居时，双眸闪过一道欣喜，她那细微的表情，全被瑾王纳入眼底。
    “卿儿。”
    一声低低的呼唤，凤卿忍不住抬头，映入眼帘的则是瑾王一袭衣襟跟袖口滚了斜条金线的紫黑色锦袍，锦袍缓带，于他的英气逼人外，平添了几分风度翩翩。
    凤卿讶然，秀气的眉头不由打了个结，他不是每天傍晚才回来吗？
    没料到今天才午时，就出现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可是看他一身清爽，没有往日的疲态，若是出事，也不会有这闲情逸致来自己这边。
    “什么事？”
    凤卿仰起脸，唇角微牵，悄然绽开一丝笑意。他心情不错，也仿若带给了她。
    瑾王缓步靠近，醇厚的男性气息越来越重，他手指一挑，缠上凤卿直垂腰际的长发，轻轻笑了，“卿儿的头发越来越长了。”
    凤卿睨了一眼他的，他今日束发玉冠，的确是短了点，就视觉上而言，不着痕迹地追问道，“王爷这是故弄玄虚，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临门？”
    凤卿颦眉，轻问，今日的瑾王变得有些不同，让她还真是捉不到痕迹。
    猛然，他的手紧裹了她的发，凤卿一吃痛，他趁机压住她的背，逼她紧挨在他的胸前。
    皓蕴融融的双眸，近在咫尺，朦胧迷离，近乎飘渺。
    微微上挑的眼梢凝了无限浓情，让人沉醉。
    凤卿一时看呆了。
    额头轻轻被敲打了下，瑾王附耳下来，在她耳边咬了一小口，宠溺的语气，却饱含怒意，“喜事？你竟然还没认出我来，该打！”
    手被抓住，重重拍了一下，还真有点疼痛，凤卿尝试性收回，却被攥得愈来愈紧。
    腾地一下，她整个人被抱起，坐入了他的怀中，而他轻轻一提，自己坐了原先她坐的那张石椅上。
    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凤卿刚才是由于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他哪里不同，这一刻，她忍不住错愕地瞪大眼，愣愣地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唯独一根指头指着他，惊愕蒙上她清冷的双眸。
    绕是她再镇定淡然，也被他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瑾王，是宁王假扮的，他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如今宁军跟天朝的军队开战在即，他竟然还有这闲情跟胆量潜入敌营，假扮人家的主帅。
    “除了假扮他，没人怀疑之外，我还真想不出来假扮谁才能光明正大见到你呢？”
    他眼中满是兴味，明明是瑾王轮廓分明冷漠的一张脸，却硬生生让他轻佻的言辞给生出三分邪魅来。
    凤卿一怔，心生恍惚，这个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是怎么潜进来的？难道瑾王府的守备不严？”
    不可能吧？大敌当前，以防奸细或者此刻入内，守卫增加了起码三倍有余，没料到他还如此胆大包天。
    “光明正大从大门走进来的。”宁王一只手极不老实地欺上凤卿的下巴，细细摩挲着，凤卿伸手去拍，他却眼尖地睨到她伸手皓腕上被自己强行戴上去的紫色荧光手镯，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赏地轻拍了下她莹白的手心道，“还戴着，不错。”
    凤卿恼怒地白了他一眼，她是想尽法子，也脱不下。
    “不过，”他放开她的手，又缠绕上她黑软的秀发，意犹未尽地把玩着，“我刚才好像碰到原寒了，他被我捉弄了一会，估计就要找来了，我得走了，这下真要被发现了。实在太不小心了，这瑾王府除了原寒，其他人，还真不会怀疑我这个假冒的瑾王。你住在这里，没住在紫金轩，我倒是放心了。”
    凤卿对他略微无语，手不自觉往后一捣，却听到他一声抽气声，凤卿从他怀中不着痕迹地退了开来，闻到点点血腥味，皱了皱眉，问道，“还没好？”
    宁王面带愠色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唇角又上扬开来，“没事，过几天就会好的。”
    伸手很快地一抱，又在她耳边警告道，“你要忘记我，记得，不准脱下我的定情信物。还有，我还会偷偷来看你的。你要猜猜身边哪个是我？下一次，就不会是瑾王了。”
    宁王放开了她，翻墙而出，凤卿望着这堵墙，若有所思，却听到身后传来原寒的声音，带着一抹迫切，“刚才冰山有没来过？”
    不知为何，凤卿摇了摇头，原寒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说了声抱歉，匆忙离去。
    凤卿知道原寒在怀疑自己，原寒是瑾王最好的朋友，两人异常熟悉，他刚才盯着自己看了半晌，若不是她自制力惊人，或者是他再多盯着自己会儿，自己定然会心虚，从而路出马脚。
    心头松了一口气，还沉浸在宁王刚才的乍然出现，低头瞧着皓腕上的手镯，还是猜不透他千方百计混进来，就是为了警告跟戏弄自己一番？
    这被抓住的代价也太大了些吗？不能不说，宁王这人胆子忒大了点。
    不过，这些天在瑾王的小心翼翼下，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宁王的肆意，倒是让她自然多了。
    一惊一乍之间，凤卿又坐了回来，却又听到脚步声传来，略微急促。
    螓首微抬，发现管家正往这边而来，看到她忙道：“王妃，宫内来人了。”
    “噢，”凤卿淡淡地应了一声，发现管家还恭敬地垂首而立，不解地问道，“王爷还没回来吗？”
    “大门口，侍卫说看到过王爷回来的，但老奴找不到王爷，可能他又出去了。可是现在宫内来人是找王妃你的，高公公还在大厅候着呢！”
    凤卿眯了眯眼，暗叹，这宁王出没也太狂妄了，根本就不把这瑾王府当一回事，堂而皇之而入，个个都见过他，幸亏跑得快，不然保不定就会被乱箭刺死。
    不过他混入京城来了，这京城内部那一边的防守松懈了，他能够在京城来去自如，而京城外围的宁军，却没见到主帅。
    这到底是宁王的有心隐瞒还是他另有妙计？
    不过他伤口未愈，估计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凤卿暗暗思附，她哪里知道宁王是刚刚到达，还未来得及去军营就先来见她了。
    “王妃，高公公在候着呢！”
    管家还不忘重复提醒着，王妃神思恍惚，也想不通王妃都深陷敌营那么久了，还能平安回来。宁王没有为难她，这让大伙都不得不怀疑，王妃是否已经失身宁王了。
    只不过自家王爷吩咐，不准碎嘴，他们只好将满肚子疑窦都埋在腹中。
    凤卿对人心有一定的了解，这些天伺候自己的丫鬟嬷嬷，经常会用异样的眼神关照自己，这让她不自在的同时，又喝斥不得。
    澄清，她不想，也没想过向世人澄清。
    她失身于宁王，这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不是他人以为的这一段时间，而是早在新婚洞房花烛夜，唇畔牵出一抹苦笑，她料定没人会相信。
    他们也绝不会猜到他们的王妃曾及一时，身怀五甲，而腹中的骨肉却不是他们家王爷的，而是他们王爷的死对头——宁王的。
    “走吧。”
    瑾王不在，这整个王府她这个王妃最大，吟人居那帮女人据说全部都遣散了。下人就算再多疑，也会摄于她瑾王妃的称号，至少会掩饰下，不会无法无天起来。
    凤卿蹁跹而去，也不管身后的管家有没跟上。
    大厅内，高公公正在喝着茶，目光炯炯，余光不时掠向门边，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不过毕竟是伺候皇帝的，耐性自然比常人多的多。
    凤卿倒不是摆显，高公公也不敢怠慢她，他是聪明人，早就发现皇帝对这个瑾王妃特别好，自然对凤卿也就态度阿谀起来。
    凤卿倒是不吃这一套，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道，“高公公，麻烦你了。不知所谓何事？”
    他手上没有圣旨，这倒是怪了，一向皇帝身边不离身、最受看中的高公公来这里，还是因为自己而来的，连王府的管家都对他小心翼翼，凤卿还真猜不透所谓何事。
    “王妃，咱家是奉陛下口谕，让王妃即日进宫去的。陛下都说了，王妃刚回来，而王爷忙着部属逆贼宁王的篡位，忙活得你们夫妻都几乎没有团聚的时日。陛下最为体贴，让王妃进宫，王妃若要见王爷，也方便，王爷见王妃，也不用来回奔波皇宫跟王府了。”
    高士振振有词的一番话，表面上挑不出什么刺来，凤卿却觉得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她是推脱不得，圣旨犹如一座大山，压下来，重的根本就令人喘不过去来。
    “那公公稍等片刻，容凤卿收拾点东西前去。”
    凤卿缓缓退了出去，敛眉沉思，差点撞到了一个人，她猛然抬头，发现了原寒，他眼角带着深意，凤卿心头一窒，便欠了个身，绕转开去。
    擦肩而过时，她耳边飘过一句话，冷冷的钻入她的心扉，“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不希望你伤害到他。”
    他们这辈子，看来，还真做不成朋友。
    凤卿唇角缓缓牵起一抹讥诮，连原寒都不信任自己了，曾经的欣赏，犹如清风吹拂，叶落归根，何处才是她自己停驻的港湾呢？
    原寒不信任自己，那么瑾王呢？他没有说出来，对自己又万分小心，他对自己，或许有了打算？
    或者又是皇帝帮他盘算好了，才会有此次进宫的行为。
    其实，他们的怀疑也是正常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对宁王，存着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思，她跟他，明明牵连甚多，明明是敌人，却都不希望看到对方死去。
    他最后离开时，说假扮他人，会时常出现，却不知他的当下离去，就有意外出现，他能够胆大包天，混入瑾王府，但也是因为瑾王不在，人家畏惧瑾王一时的威严而不慎严防。
    但是那个满是内侍跟宫女的深宫院内，他能够如此侥幸混入吗？
    凤卿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决定不要想了，他若真的大胆，定也是算计好了能够成功而退，不必为他担心。
    而面前需要自己应付的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那里有对自己愤恨交加的莫雪雁，还有潼歆，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对宁王情有独钟的淑贵妃，前面两个是明的，最后一个是暗的，防不胜防。
    两个时辰后，凤卿已经入了皇宫，入眼的是，亭台楼阁，雕栏画栋，琉璃瓦硕，殿阁错落幽深，宫阙万间，明明是满目沉醉的景物，心头却没有拂上片刻的喜意。
    她宁可独自坐在梅香居内持书观景，也不愿入宫面对层起叠伏的暗流涌现。
    雪白狐裘在出门时，被她披上了身，她虽然不愿意多穿，但是瑾王看到了，定要多说，出来时，顿了顿，还是披上了身，不管怎样，能够做到的，她还是不愿意拂了他的心意。
    穿过雕梁砌玉的暖阁，寒梅根节盘曲，绽出芬芳花朵，香气沁人心扉，高士在这边停了下来，凤卿怔然，错愕地抬眸对上他肯定的眼神。
    “王妃，陛下吩咐王妃大病初愈，体虚，特容许住入暖阁。”
    高士双眸带笑，说了这番话，对凤卿不由更加尊敬取来。暖阁，这是后宫妃子最期盼的梦想，这暖阁里头，四季如春，外头梅树萦绕，里头姹紫嫣红，百花繁茂，芳香馥郁怡人，是防寒的圣地。
    当今陛下登基以后，后宫嫔妃无一有幸入住，陛下跟太后偶尔前来住上一宿。
    如今，陛下让瑾王妃入住，除了另眼相看，另外也多了一层字面上的涵义，不容宫内人对她放肆与不敬。
    陛下看重的人，高士自然是尽本分，但是这面前的瑾王妃却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表情，似乎不甚领情啊！
    高士蹙眉，不知如何令眼前冷淡的瑾王妃高兴，却听到瑾王妃轻问，“王爷住在哪里？”
    高士轻拍额头，暗骂一声，原来把这个忘记了，也是，人家夫妻好不容易团圆，自己却忘记了这点。
    不过，消息封锁紧，除了瑾王府中人跟皇宫中人，外头百姓并不知道瑾王妃失踪，这是秘而不宣的事实。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七章 勾心斗角
    “王爷住在紫金轩，”高士声音有些不自然，顿了顿，又接着说，“王妃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紫金轩是一处偏殿，离御花园跟藏书阁都太远。让王妃住暖阁这个建议，是王爷提的，陛下也点头答应的。”
    闻言，凤卿黛眉轻拢，不知瑾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住暖阁，到底是将自己推到了矛盾激化的前端，亦或是让暗中操纵的敌手不敢光明正大的陷害于自己？
    凤卿思索不透，只得作罢，却看到高士的目光越过自己，望向自己的身后，“陛下。”声音微微尖锐，带着些许激动。
    凤卿顺着高士的目光转身，迎上皇帝有所思的黑眸，而皇帝却觉得眼前的凤卿冷静如古井水，无波无澜，深不见底。
    白裘飘飘若行云霞，衣袂迭迭逶迤月华。
    “皇上。”
    凤卿虽然心中惊讶，但也没有过多外露，下意识地微微欠身，礼节优雅周到无比。
    皇帝迥然的目光自她身上的雪白狐裘，掠过她露出的莹润的皓腕，飘荡在狐裘外垂曳的袖，噙着一抹浅笑的唇，最终落在那双清冷的眼里。
    “弟妹不必多礼，”伸到半空的手欲要去扶，想着不对，只得尴尬地收回，见高士跟凤卿不着痕迹地装作没看到，皇帝干咳了一声，神情一凛，淡淡地道，“弟妹叫朕大哥即可，一如在萧然城时的称谓便罢。”
    皇帝俊美如昔，不似萧然的轻装简便，身上一身刺眼的明黄，凤卿双眸暗了三分，中规中矩地答道，“在萧然时，可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如今身在宫中，礼不可废。”
    宫中明的、暗的，从自己入宫的这一刻，有多少双泛着敌意的眼睛盯着自己、防着自己、隔岸观火的不知道。
    一步错，步步错，繁琐的礼节，得体的举止，在这点上，凤卿不想犯错，也不想让人握住把柄。
    梅香飘溢。芬芳扑鼻，风轻轻吹拂，粉色、白色花瓣轻晃，或者无声无息坠落地上，如织锦毛毯一般，染上一层暖色。
    暖阁楼廊依旧四下幽谧，皇帝见眼前女子黛眉轻颦，清目幽幽，修颈削肩，别有一番婉转韵致。
    悄然挥退了一旁的高士，敛了笑容，郑重道，“来者是客，好歹皇宫是朕的家，让弟妹站在廊檐，若是让碎嘴的家伙瞧到，少不得要去别处搬弄是非了。”
    皇帝率先迈开步伐，看到凤卿尾随其后，唇畔间才逸出一朵笑容。
    擦肩而过时，鼻尖萦绕一缕若有似无的酣甜余香，似细微的丝线，缓缓钻入心头。
    暖阁院落内，鸟语花香，花团锦绣，绿树成荫，清幽宜人。
    正门装饰华丽，门为朱色，缀以金钉，屋顶为铜瓦，在红艳艳的霞光中，闪着金灿灿的亮光，那光芒耀眼无比。
    暖阁宽敞的大殿，殿内结实的高柱上鎸镂龙凤图案，金碧辉煌，光耀夺目。
    毕竟是皇宫，凤卿暗想，哪里也少不了奢靡的本性，不过此处的气候温馨，恰如其好，怪不得是冬日避寒、夏日避暑的圣地。
    推门进去，内殿最大的一间寝殿，高高的房梁上，明黄的锦缎帷帐铺天盖地地落落垂下，角落蟠龙金鼎内燃着皇帝专用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整个大殿肃穆而安静。
    凤卿有刹那的恍惚，觉得此处适合议事，而非小住。
    “此处是建造年代过久，朕有心改建，祖宗规矩，也破不得。弟妹就先住在此，有什么需要的，跟高公公说即可，他会为你办妥的。不满意的，直接跟朕言明，呆会，会拨几个手脚伶俐点的宫女过来。”
    凤卿猛地抬眸，皇帝冰雪剔透的双瞳里，明澈得丝毫没有掺和杂质，语调却象极从前的瑾王，是不容拒绝的坚决。
    隐约，凤卿有一种错觉，眼前那精致无匹的眉目，与瑾王，竟是惊人的相似。
    也对，他们是兄弟，他们是亲兄弟。
    凤卿笑得虚无缥缈，眉梢隐隐然一股捉摸不定的暴戾之色，“送三餐即可，凤卿不需要宫女。她们只会碍手碍脚，打扰我的清净而已。”
    皇帝一怔，心思敏锐，当然也看出了苗头，她不悦，她脸上那笑，带着满满的悲伤，乍然想起了她身边的清容已经死了，那小丫鬟还是从宫内出去的。
    估计是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没必要在小事上为难，蓦地语调一转，语声温柔若涓涓溪水，“也好。”
    暮色渐浓，晚霞弄得好似化不开。
    眼前的这抹纤细，只要映入眼帘，犹如秋天的清风吹走了夏日烈阳的沉闷；又如秋天满园的菊花芬芳馥郁浓烈，沁人心脾。
    此刻，眼前的人浑身圈上了一层淡金色的伤感，弥漫了空荡荡的奢华寝殿，极为不搭，却又脆弱令人心头一窒。
    那样清雅的人儿，该是带着和煦霏霏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而非平添伤感，让人心中堵塞得无处可以宣泄。
    “皇兄，”冷漠的声音顿了顿，柔和了三分，“卿儿？”
    凤卿吃惊地抬起眼，水眸中顿时星光点点，绚烂夺目，正好映入瑾王漆黑如墨的眸中，他瞳孔一缩，轮廓分明的五官骤然拂上一层冰魄寒霜，薄唇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厉目毫不留情地瞪向皇帝，“你欺负她了？”
    一字一句，带着一股浓郁的恹气，皇帝愕然不已，伸手指着自己，面露委屈，不平地抱怨道，“朕哪有？朕尽心尽力地在尽地主之谊。只不过提及拨几个宫女来，不小心触及弟妹的伤心而已。”
    皇帝坦言交代，免得事后这个四弟要找自己算账，比方说，打着练武的旗帜，要知道，拳脚功夫跟功力，他这个成天安坐高堂的皇帝哪能跟他一介雄赳赳、气昂昂、闻名天下的大将军相抗衡呢？
    瑾王一愣，回想起是有这么回事，此事追究起源，自己也逃脱不去，便遂转了话题，“皇兄，这里有我就好了，你自便。”
    言下之意，是赶人，皇帝却不是个识相的人，故意为难他，朝着凤卿笑眯眯地道：“朕除了尽地主之谊，还有给弟妹办了个洗尘接风宴，快开始了，你们先跟着来，呆会事后，你们想要促膝长谈，想要亲热暧昧，朕绝不强加阻拦。”
    凤卿耳垂一热，瑾王干咳一声，警告道，“皇兄……”
    皇帝飞快转身，装作没有听到，“跟上吧，皇后估计已经在等待许久了，自家晚宴，本来就朕跟你们一起，不知哪个奴才碎嘴，皇后偏要拉上潇潇、还有潼歆前来。这三人行顿时成了六人行，哎……”
    皇帝的语气充满了浓浓的可惜，俊美的神情却有些许幸灾乐祸，背对着两人的薄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听到一个个人名从皇帝的口中蹦出，瑾王刀削般的容颜愈发冷峻起来，寒光闪烁，冷冽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皇帝的后脑勺。
    皇帝觉得后脑勺跟背脊一阵发凉，也猜晓是瑾王的杰作。他暗想，待会有好戏看了，也不枉自己旁催侧敲让凤卿入宫来。
    皇宫真是许久不曾热闹过了，晚霞绚丽，五彩缤纷，有着别样的迷人风情，今晚，注定是一个月明星灿的清朗夜晚。
    夕阳留下的温暖余辉撤出了他深邃的眼眸，一贯得寒冷卷土重来，瑾王浓眉紧蹙，心却一点一点儿地沉到了谷底。
    开始反思起自己点头应和皇帝的邀请凤卿入宫的提议是否是正确的，虽说皇宫的守备比起瑾王府更加森严，而刚刚接到原寒的飞鸽传信，信中提及原寒的揣测，本来是坚定的信念，现在却多了一抹疑虑。
    这么多嘈杂的人，喜欢清净的凤卿会喜欢吗？当初只顾虑到她的安危，却没有思及那么多有的没的事。
    自己真的只是顾虑到她的安危吗？
    瑾王扪心自问，自己都觉得此话拿出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宁王为保凤卿危机一旦的性命，宁可自己跳入冰冷的湖中，饱受火箭四射，枉顾自己的性命，足见他是断然不会对凤卿下毒手的。
    当初没有猜透，这几天，慢慢想透了，自己也开始担惊受怕起来，不敢问，又怕她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被人劫持走。
    思虑再三，也觉得皇宫最为安全，所以今日皇兄旁推侧敲，也有这意向时，自己也没有反对。
    只不过，自己却没考虑到她的心情，本来凤卿回来后，两人间夹一层猜疑，现在难道还要往上面叠加吗？
    他明明要走近，为何却隔得越来越远呢？
    “四弟，想什么呢？都到了。”
    皇帝凛冽的语气中带着霸道的威严，失去了以往的懒散。
    瑾王当下顿住，一愣，没想到面前的已经是门槛了，差点跌倒，幸好皇帝非常及时提醒了他，他回了个感激的眼神。
    侧目，发现凤卿已经跟自己并肩而立了，里头已经坐满了今日前来的人，就缺少他们三个了。
    凤卿当下明智地伸手，挽上瑾王垂在腰侧的左手，两人跟在皇帝后入内。
    虽说刚才瑾王走的是漫无目的，凤卿也是神色朦胧恍惚，入内，才发现这宫殿甚是熟悉，原来是曾来过的阳西宫。
    里头的摆设却跟那日不同，今日，就一张圆桌，三个人已经坐好，皇后左边留了空位，那明显是为皇帝留的，皇后的右边是潼歆，皇帝的空位左边是潇潇。
    三人向皇帝行了礼，凤卿也向皇后跟雪妃行了个礼，皇帝挥手说，“此乃家宴，不会过多遵从繁文缛节，诸位尽兴即可。”
    既然皇帝都发话了，众人便也不再拘于礼节。
    瑾王坐在了潇潇的旁边，而凤卿挨着瑾王坐了下去，如坐针毡，潼歆跟她紧邻而坐。
    凤卿有刹那间的错觉，觉得围绕着桌子而坐的三个女人，似乎对自己都怀有浓浓的敌意。
    暗叹一声，这瑾王的魅力还真是大。
    不过，潇潇因为皇帝的存在，不敢放肆，加上她见到皇帝，登地笑容明媚，水眸潋滟无双，面含秋波，对凤卿的敌意也尽陷于一刹那，她炙热的眼神都绞在了皇帝身上。
    一时间，空旷的殿内充盈着一股窒息的氛围。
    “潼歆，在皇宫内住的还行吗？有没人欺负你？”
    皇帝俊美的五官如沐春风，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潼歆眼中有一股幽怨，眼波如水，可眉宇间的那抹痕迹写着她心中的苦涩，“还好，只不过钰哥哥真生我气了，连我一面都不愿意见。”
    顿时空气凝结，无语凝噎，皇帝没想到潼歆这么大胆，余光小心掠过凤卿，她面色秀研，并未生气，才抿唇道，“四弟很忙，哪有你这闲情逸致，天天儿女私情，再说他要儿女私情，也要跟他的王妃。你是他妹妹，做妹妹的，岂能天天缠着哥哥呢？你也不小了，朕帮你赐婚得了，择个良婿，你也卿卿我我去，免得成天抱怨无所事事，日子过得太闲暇了。”
    潼歆本有所期待，她那幽怨的心思日月可鉴，皇帝若是有心撮合，定会为她做主的，毕竟皇帝好歹也算得上自己半个师兄，虽不至于如瑾王一般疼宠自己，但是自己提的要求，至今为止，也没有拒绝过。
    没料到皇帝温言暖语，却饱含犀利，打断了她的思绪，酸酸痛痛的感觉拨弄着她的心扉，悲苦的暗流狂涌，却被淡淡地微笑粉饰了太平。
    “皇上要若真为潼歆择婿，那男子必定要符合潼歆的三个要求。”
    符合这三个要求的除了自己的钰哥哥，天下根本就没有第二人。
    除了他，这世间男儿，她都无心再嫁。
    “说说看，都有什么要求呢？还三个，小丫头片子也会挑人了，小心太挑剔了，这辈子嫁不出去了。”
    皇帝眼带笑意，语气沉稳。
    一直没有讲话的皇后也插话进来，“皇上，人家潼歆早就心有所属，她那三个要求根本就是强人所难。但是有一人独独符合她的要求。不知皇上要不要为她做主呢？”
    潼歆虽然住在后宫，但是跟皇后并没有过多接触，反而跟个性活泼的潇潇合得较来，也从潇潇口中得知，潇潇的姐姐，也就是当朝皇后，也是喜欢钰哥哥的。
    潼歆对莫雪雁倒是没有敌意，毕竟人家身为皇后，就算对钰哥哥再有心，也不可能有结果的。
    她深谙这点，所以这次听说皇后邀请她参加家宴，本来欲要拒绝，但潇潇在一旁吹鼓，说钰哥哥也要来，便也跟着来了。
    自从伤了那个女人，钰哥哥对自己不假辞色，连面都视而不见，本来远去萧然，苦于见不到面，相思成灾，如今回来了，没料到次次上门，还是吃闭门羹。
    此次，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那个女人，怎么也回来了。本以为她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没料到，她还如此不知廉耻跟回来。她定跟那个谋反篡位的宁王有过什么，不然哪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连上次被自己毁去的左脸颊都泛着玉色光泽？
    “对对对，皇上表哥，”潇潇见自家姐姐给自己使眼色了，不由附和道，“潼歆很喜欢瑾王表哥，你该为她做主，他们青梅竹马，郎情妾意，男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作之和。”
    潇潇直接挑明，皇后十分满意，点了点头，秀眉一挑，“皇上觉得如何呢？”
    皇帝没想到这当和事佬最后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局，瑾王面色高深莫测，凤卿优雅地用膳，状若未闻。
    凤卿表面再镇定，心中也不由掀起了惊涛巨浪，莫雪雁，她分明是故意要挑起事端，想要自己出面吗？妒妇？
    她凤卿好像还没当过，要不要当呢？权作衡量，她还是作罢，想着尖锐的言辞，她或许说不出口。
    “潼歆的婚事，本王自会帮她安排，不容皇后担忧。”
    凤卿觉得下一刻自己的手，在底下轻轻被瑾王握住，瑾王双目泛着冷意，拒绝得毫不留情。
    皇后没想到瑾王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盯着面前气宇轩昂地男子，心中生出一股闷气，压抑不住，声音也不由冷了三分，“瑾王妃的事情，迟早会隐瞒不住，本宫以为，为堵天下悠悠众口，为了皇家子嗣的纯良，还是该为王爷再择妃。若王爷不肯休妻，王妃正妃的位置那就保留着，侧妃是有必要再添一个。”
    皇后似乎在做最后一搏，瑾王欲要开口，凤卿抢先一步，“若王爷不肯休妻，也不欲纳侧妃，皇后会如何对凤卿呢？”
    瑾王跟皇帝都没有想到凤卿会出口，相继纳闷地抬眸望向她，前者双眸浮现纵容跟宠溺，后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不过，皇帝也察觉到了皇后有心为难凤卿，早在她提出要参加家宴时，就猜到了，只是未料到一向雍容端庄的皇后也会如此咄咄逼人。
    她芳心暗许瑾王，自己也是知晓的，三个女人一台戏，瑾王还真是艳福不浅。
    皇帝眼底泛起一层冷意，自己不在意的女人，有时候，无需如此要强，要强的女人，面目是如此可憎跟丑陋。
    不过，她毕竟是母后的亲侄女，只要她不要过分到要人下不了台，这点面子，看在母后跟舅舅的份上，他还是愿意给的。
    眼角银辉一闪，视线落至凤卿淡然的面色上，心头浮现斑斑喜意，还是内敛型的女子为好。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八章 勾心斗角2
　　皇后闻言，面色薄红，几分恼，几分气，“本宫身为皇后，为皇家子嗣的纯良着想也是应该的。”
　　凤卿虽仍冷着一张素颜，唇角已上扬出笑意，“那皇后放心邃罢，凤卿这辈子无出。”
　　无出？饶是愤懑如皇后，天仙般的容颜也不禁拂上讶异，微张的粉唇没有合拢，半晌，才续道，“王妃无出，这个理由更加充足了，王妃既然深明大理，就不该阻拦王爷纳妃。王爷的子嗣若是断在王妃手中，王妃不会觉得愧对王爷、愧对皇上、愧对太后吗？”
　　“没有觉得，”凤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回道，又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凤卿只是询问下皇后会如何对凤卿，然则并未阻拦王爷纳妃，若王爷有此需求，凤卿也会深明大理，绝不妄加阻拦的。”
　　凤卿将了皇后一军，同时也将这道难题丢回给了瑾王。凝脂般的皓腕被攥得紧紧的，她知道那是瑾王，他在变相地警告自己，不准逃脱。
　　回给了他一笑，不着痕迹的柔情一握，他手劲稍稍松缓，她忙趁机抽出，他如此攥着，她连填饱肚子都不成。
　　况且，深宫大院，跟皇帝进膳时，人家下毒的机率少，此时不放开胃口大吃，更待何时？
　　莫雪雁越要打压自己，她怎能让她如偿所愿，必定要笑得更欢、更甜，让对方食不下咽，咀嚼晦涩。
　　“皇后没必要为难凤卿，本王此生绝不会再娶，也绝不会再纳，子嗣的问题，皇后也没必要纠缠，本王一生杀戮过多，既然上天注定，那么也不用再强求。”
　　瑾王错愕于凤卿抽出手，但面对皇后的神情依旧镇定，深邃的黑眸一闪而逝过一抹不悦。
　　“母后是断然不会答应王爷这无理的要求的。”
　　皇后内心有一团旺火在燃烧，语气依旧强势。
　　长长的指甲扣住手心，一抹揪心的疼痛袭上心扉，她方有所感觉。
　　“那让母后自己来跟本王说便可。”
　　瑾王皱了皱眉头，“不饶皇后费心。”
　　他不知为何凤卿说她这辈子无出，原寒曾经提及，但是自己坚信人定胜天，他们若是这辈子有小孩，那定会是世间最可爱的孩子。若真的没有，便不会再强求。
　　只是，还未试过，她为何说得这么坦然断定，难道她一点也不想为自己生孩子？或者，更确切的说，在萧然跟宁王的相处，她对宁王也不由上了心。
　　当初她都愿意怀上别人的孩子，为何如今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留给自己？明知道母后对子嗣问题近乎苛刻、传统，凤卿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她不适孕育。
　　“那好，就让母后来劝劝王妃。”
　　皇后又恢复了雍容，倾国倾城的容颜拂上了一层朦胧，笑得是轻柔如云。
　　凤卿猛地抬眸，正好将她这抹算计纳入了眼帘，凤卿垂下蝶翼般的浓密长睫，孤傲冷清的眼神一凌。莫雪雁，她还真花了一番功夫对付自己，这算不算是撒手锏呢？
　　搬出太后，自己此生最厌恶的女人，如愿以偿让自己心潮起伏，波澜不定。心头倏然一窒，为何每每还要受那个女人的影响呢？
　　她现在是独立的个体，母亲去了，离开了相府，也不容那个男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出言训斥，那么，这一次，若真要面对太后，她定然不会低头臣服于那个女人。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是稚嫩而倔强的小孩。
　　“让母后自己来找本王即可。”
　　瑾王侧目，眸光在凤卿云淡风轻的神情上顿了顿，坚定地回绝道。
　　“王爷这么怎么啦？”皇后娇笑，莺啼般的嗓音清脆婉转，撩人心怀，“母后又不会吃了你的王妃，男人谈论的该是建功立业，女儿家谈的才是尊夫育子，母后跟王妃同是女人，想必定会敞开心扉，好好聊上一回。”
　　皇后顾盼生辉的眼神一转，落在皇帝俊美的五官上，气质高贵典雅，冲着皇帝道，“皇上，王妃自从嫁入瑾王府，还未拜见过母后呢？论起来，这婚事，还是母后撮合的呢！”
　　皇帝被她这么一提，也觉得似乎有这回事，的确，虽然母后没提，但是这婚事还是母后指的，自己后来有所憾事，但也没有光明正大表现出来。
　　四弟毕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身为兄长，他就要扛起兄长应尽的本分，拂去不该有的错误念头。
　　“是该让弟妹拜见下母后，四弟，丑媳妇都要见公婆，何况弟妹并不丑。你也好久没见到母后了，隔日不如撞日，你们今晚宴会后就去慈宁宫走上一回吧？”
　　皇帝嘴角上扬，气定神闲地建议道。虽然不明白皇后为何要提议单独让凤卿面对母后，皇帝还是好心地捎上瑾王，以免凤卿出错。
　　他暗暗思忖，这天下，哪有人为情敌跟欣赏的女人尽心尽力做到这种地步呢？自己还真是具有伟大的情操。
　　“今夜太晚了，明日一早，我们自然会去。”
　　瑾王冷峻的容颜如刀割，眼神明锐，淡淡道。
　　凤卿本想推诿，后又觉得自己若是胆怯，就是不敢面对那女人，她既然要真正面对，就不容这种懦弱的行为发生。
　　点头附和道，“我们明早自会去。”
　　潼歆见瑾王处处维护凤卿，璀璨的黑眸黯淡无光，她是一个少女，当众被拒的难堪，不是没有过，一而再，再而三，都是被同一个拒绝的，心中的涩然，很苦，很苦。
　　以前就算是自己说出口，也是钰哥哥婉转绕开话题的，除了上次自己下毒手毁了他王妃的容颜，他说了一句“我爱她”，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这一刻，又让她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甚至更加激烈。
　　这个女人，相信皇后有法子应付她，刚才，自己一直在关注她，以女人的敏锐，她真实地捕捉到当皇后提及太后时，这女人似乎有点不对劲，虽然她总是一副冷凝的冰样，连面对瑾王都热络不起来，但是刚刚的那一刹那，自己真的觉察到了。
　　难道说，太后是她的死穴？皇后似乎知道很多，而且皇后的手段比起自己来，肯定要高上一把。
　　自己就暂时耐着性子，拭目以待吧。
　　就算钰哥哥不愿意娶自己，自己也要让这个女人的日子过得不甚安稳。
　　而且，依自己之见，钰哥哥对她一直另眼相待，凭什么她还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得体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钰哥哥。
　　在潼歆眼中，世间女人都配不上钰哥哥，世间男儿都根本及不上钰哥哥。自己浓烈的爱，都觉得有所亵渎，何况眼前这女人令人生气，明明轻易得到，却不珍惜？
　　凭女人的直觉，潼歆不相信萧然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凤卿跟宁王没有什么。她都听说潇潇说了，瑾王妃回到瑾王府后，两人还没同房过。
　　一对团聚后的夫妻，不是小别胜新婚吗？虽然心中有着庆幸，但多少为钰哥哥的付出不值。
　　除了恨恨的咬牙，潼歆此刻别无他法，身边坐着的身份都在气势上压倒自己，皇宫不如瑾王府，容不得她放肆。
　　如今，钰哥哥待自己不复初始了，她也是识时务，知道隐一时之忍。
　　“潼歆的婚事暂时作罢，那今晚的晚宴，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先散了吧。朕也累了。”
　　皇帝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
　　“皇帝表哥。”
　　潇潇容颜艳丽娇嫩，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皇帝抬眸，发现潇潇身着一件湖绿色的宫装，上头还缀着栩栩如生的粉蝶，神思恍惚起来，浮现第一次见到凤卿时，她也是这样一件相似的宫装，如一株空谷幽兰一般，别有一番韵致。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炯炯，伸手揽过潇潇的纤腰，潇潇趁机软倒了他的怀中，皇帝唇角一扬，调侃道，“潇潇，这就叫投怀送抱。”
　　皇帝伸手亲昵地点了下她娇嫩饱满的额头，潇潇面若桃花，笑得甜蜜，脸上浮现一抹潮红，埋在皇帝的怀中嘤咛了一声，“皇帝表哥欺负人。”
　　“哪里欺负人了，潇潇投怀送抱，朕刚好接住，不算欺负人，晚上再欺负你，让你一晚都不能睡觉，怎样？”
　　皇帝坏笑道，手不自觉顺着她曼妙的脖颈下滑。
　　凤卿垂眸，装作没有看到，瑾王目光灼热地掠向凤卿，皇后神色高深莫测，潼歆一脸赧然，没想到潇潇这么奔放，大庭广众下也不避敛，同时，也羡幕潇潇的肆意，若能够跟钰哥哥如此，那是多么幸福啊！
　　“皇兄，我们先走了。”
　　瑾王干咳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暧昧的地方，总觉得这殿内的温度愈来愈高，让他有一种无从遁从。
　　“呆会来御书房，朕还有要事跟你商讨，有关后天迎战的部署。”
　　皇帝声音清越，褪去了刚才的嬉笑，一脸正经地道。
　　“你今晚不是很忙吗？”
　　瑾王纳闷地回头，却迎上了皇帝狡黠的双眸，心下了然，当下点头道，“知道。”便随手牵起凤卿的手，要离去。
　　凤卿听到背后淡淡的声音传来，分明是皇帝的，淡淡中，却充盈着一股强势的霸道，“潇潇，今晚是十五，按照惯例，朕要去皇后那，看来，不能欺负你一整晚了。你先回去睡吧。”
　　凤卿暗想，若是此刻回头，潇潇跟莫雪雁两人的神色定会非常有意思，但还是朝着前头走，没有回头。
　　一路上，凤卿沉默不语，瑾王也相对无言，身边多了一个人，从阳西宫一直跟着，本来凤卿以为是同路。
　　没想到好长一段距离，她依旧不依不饶，紧紧跟着。
　　终于，瑾王沉不住气了，语带不悦，“潼歆，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早点回去就寝。”
　　夜色很浓，如墨一般渲染了整个星空，清风泠泠，却沉寂得惊人。
　　这一次，潼歆毫不避忌的迎上那剑似的双眸没有逃避躲闪，深吸了一口气道，“钰哥哥，我是不会把你让给她的。”
　　“胡闹，快点回去。”
　　声音更冷凝了，深不见底的两汪黑潭也多了一分冷凛。
　　“那钰哥哥晚安。”
　　潼歆面露委屈，本还要多说，又觉得后面那句意味深长，似乎带着警告，暗想，还是不要跟钰哥哥杠上为好，反正今晚皇上还要找钰哥哥商量军机要事，这坏事，算不得自己头上，没必要跟钰哥哥争执，便压抑着一口气转身翩然离去。
　　状似潇洒的行为，心中苦涩却不由滋生，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潼歆离开后，气氛更加紧窒，除了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风起落叶声，便听不到其它。
　　暖阁近在眼前，满地的雪色梅花缀着粉色，暗夜当空，依旧拂不开迷人的光芒，粉白，在夜色笼罩下，益发夺目耀眼。
　　楼廊穿过，入了内殿，推开寝殿大门，瑾王才止步，声音清翟，“早点入内睡吧。”
　　转身便要离去，凤卿眼中多了一抹深意，清润的声音骤然响起，“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吗？”
　　四目相对，明明是黯淡无光的殿内，炯炯有神的黑眸对上熠熠生辉的清冷容颜，静默无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今晚的事，事先，我并不清楚，若让你为难，明日不去，也随你。”
　　瑾王一时思绪纷飞，偏偏却找不到最重要的那句话来讲，半晌，才悠悠吐出这么一句话。言罢，他又心生恼怒，恼自己言不由衷，明明最想问的是，在萧然，你跟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你回来，跟我渐行渐远？
　　唇间苦涩盎然，怎样也挥之不去，只得悻悻然咽入喉中，独自品茗这难耐的干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懦夫，明明想要贪恋更多，贪婪地企求更多，却无法出口。
　　“我明日自当回去，”凤卿湖水般的双眸掠上一抹怅然，却如浮光掠影一般飞逝，连一抹漾起的痕迹，都没留下，“若你无法奉陪，我自己也能行，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不依赖你，就会寸步难行。这皇宫，若是缺少前行的路，我凤卿自会踏出一条来。”
　　瑾王只知道她是下了决心要去，却始终没能明白她脸上为何有一丝决绝的凛然，猜不透，女人心海底针，以前是不屑费心思，如今是，费尽心思，却终无所获。
　　结果，还是一样。
　　“明日，我自当奉陪，明早我回来陪你。”
　　瑾王调头离去，离开之际，双拳不由紧握，他其实心中还存着一丝妄想，企盼她能够留住自己，叫住自己。
　　“等下。”
　　凤卿圆润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迟疑，但听在瑾王耳侧，却犹如天籁，轮廓分明的冷峻五官顿时柔和了三分，墨色的瞳孔中燃起了满满的欣喜，更准确的说，该是狂喜。
　　“有什么事吗？”
　　尽量，他将声音压低，听起来自然点，失控的情绪，在自己看来，有点像毛头小子一样，会吓到她。
　　陌生的对话，加上皇后今晚的一腔话，虽然没有伤到凤卿，但她心中多出了些许介意。子嗣？也对，若是瑾王这辈子没子嗣，那么那个太后，定然是不会放任自己吧？
　　不过，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当初会钦点自己为瑾王妃的候选人之一，难道是为了弥补红颜早逝的母亲，难道那女人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母亲？
　　冷哼一声，心头一颤，螓首微抬，暗夜中瑾王的容颜依旧很清晰地映入了双眸，在他脸上，多少还是找出了那女人的痕迹。
　　只一面之缘，没想到那女人的容颜，在自己的脑海中，依旧是如此清晰，一点也不随着时光流逝。母亲的相貌都逐渐褪去，而那女人，却依旧深刻印在脑海中。
　　压下心中荡然起伏，凤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早点睡，不要太晚了。”
　　瑾王眼中有着浓浓的失望，狂喜随之泯灭，攥紧的拳头紧紧贴在腰的两侧，他略微忍耐的言辞，“卿儿，你是我的王妃，非要这么客气地跟我讲话吗？”
　　“是你客气在先，我礼尚往来而已。”
　　凤卿挑了挑眉，语气波澜不兴。
　　“那我收回。”
　　瑾王深邃的双眸亮了三分，语气醇厚有力，下一刻，凤卿就被紧紧拥入他的怀中，她微微讶然，但却没有挣扎。
　　眉头轻蹙，觉得这怀抱，嵌合了她，却没有熟悉感，眉宇间，染上了一抹不解。
　　她撇了撇唇道，“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王爷一言既出，又岂能如市井泼妇一般，言而无信呢？”
　　瑾王觉得怀中多了一个她，浑身舒畅起来，低头将脸埋入她纤弱的肩膀，汲着她清幽的发香，满足地嘤咛了一声，“卿儿，不要拐着弯欺负我。”
　　欺负？
　　凤卿耳垂一热，忆起阳西宫内皇帝跟潇潇两人的对话，整张脸，如火一般灼烧着，她略微懊恼，干嘛叫住他。
　　“卿儿，你思想不健康！”瑾王的声音近乎呢喃，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喜欢。”
　　下一刻，他缓缓放开了她，哑声道，“本以为你不愿意留我，但高兴似乎又太早了，早知道就不答应皇兄了。那我现在去跟他说一声，你乖乖等我回来。”
　　凤卿知道这是个误会，没想到自己一时的询问，将自己陷入泥沼，一时间，万分懊恼，却又想不出较为婉转的拒绝。
　　等她回神过来，他早就兴冲冲离开了。
　　这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呢？
　　想到明日见太后，她心中又不由掀起阵阵心烦，那个女人，还是要见的。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九章 捉奸在床
　　这一晚，凤卿一直未入睡，瑾王却没有如他所说，很快就回来。
　　临近凌晨，她才有了浓浓的睡意，暖阁，温暖宜人，睡意袭来，连她自己都挡不住。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是高公公派来的小宫女催醒自己的，小宫女面含泪珠，左脸颊高高肿起，印上了一座通红的五指大山，异常清晰。
　　凤卿还未彻底清醒，猛地触及小宫女脸上的大山，心头如捶响钟，“是谁干的？”轻问，却夹杂着一抹凌厉。
　　小宫女摇头，估摸着不敢说。
　　凤卿也不知哪来一股怒气，追着问道，“谁干的？”这下，清冷的声音沉了沉。
　　小宫女被她阴霾的神色震惊到，畏畏缩缩地交代道，“是皇后。”
　　莫雪雁？
　　凤卿没料到莫雪雁心这么狠，连一个小宫女都不放过，不过小宫女她何其无辜，若不是派来伺候自己，定不会遭受这等待遇。
　　“这药拿去擦一擦，”凤卿从怀中掏出个奶白色的小瓷瓶，递给她，顿了顿，“每天早晚两次，涂于肿起来的那部分，两天后就看不出来了。”
　　此药是原寒开的，成分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而且效果奇佳，清凉透彻，很舒爽，药效又明显，所以凤卿便一直带在身上，人有个跌打损伤是很正常的。
　　“王妃，”小宫女似乎是被感动到了，凤卿浅浅一笑，不语。
　　小宫女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迅速的望了面前的凤卿一眼，又赶忙垂下了头，心中计较着该怎么回禀王妃这件事情……
　　“是不是有事？”
　　凤卿一眼就瞧出了她脸上的迟疑，沉吟片刻问道。
　　小宫女深吸一口气，迅速道，“王妃，太后、皇后、雪妃一干人等在外殿等候。”
　　不是慈宁宫相会吗？
　　怎么变成全部来这里，那个女人是否听了莫雪雁的说三道四，就前来了。
　　心头拢上一层迷雾，但凤卿并没有慌乱，反倒是愈发冷静下来，吩咐小宫女帮她更衣装扮。
　　飘逸的长发被巧妙地挽了起来，斜插入一只雪白剔透的玉簪，耳朵上戴了两只同样质地的玉蝶，随着凤卿款步轻移，也晃开一个小小的弧度，手中就那只脱不下来、拔不掉的荧光手镯。
　　脸上不施脂粉，身上一件月白色衣裙，衣裙样式简单，上头没有繁琐的花纹，就衣袖跟水云袖口几朵傲然的寒梅，简单不失大方，别有一番韵味。
　　铜镜中那清冷的容颜，在凤卿看来，似乎有些单调，觉得那镜中之人不像自己。
　　眉宇间又多了一抹犀利，扪心自问，自己似乎越来越被逼出真性情了，不过，都快不认识此般的自己了。
　　小宫女脸上满是彷徨，凤卿让她呆在室内，但她不肯，凤卿只好强制命令她留下来。
　　不知外头艰险，还是不要让无辜人士再饱受硝烟的浸润，何况是三个不知为何来此的女人。
　　还有，凤卿心中最大的困惑是，瑾王为何没来？看他昨晚那个样子，就算有急事或者皇帝强制留下他来，也该派皇帝身边的高公公前来禀报一声，不闻不问，这不像如今瑾王的风格。
　　想不透，已经辗转到了外殿门口，便不由作罢这疑惑，眼前一亮，悄然踏入时，三双视线都积聚到自己身上，凤卿哑然失笑，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荣幸，值得后宫女人大驾光临，看着情形，还颇为重视。
　　凤卿倏然抬头，随着轻盈的步伐踏入内殿，湖水般的双眸漾起一抹浓浓的兴味，盯着主座上那个不再年轻、却依然雍容华贵的华服女人，那就是当朝最尊贵的晋元皇太后——莫卿。
　　皇后坐在皇太后下座的右边，潇潇坐在左边，还颇有三个女人一台戏的感觉，却夹杂了一个凤卿，四个，有点不伦不类。
　　殿内的气氛沉寂紧张，燃起的紫檀香袅袅飘起，熏香，反倒让凤卿头脑愈发清醒起来。
　　凤卿傲然着一副身躯，神色波澜不兴，与那人对视。殿内三人，让她在意却只有一位。
　　“瑾王妃，见到母后，难道不需要行礼吗？”
　　皇后面色不善，双眸射出一股冷意。
　　凤卿本来就性子偏冷，当然也不会将她的挑衅放于身上，只是凤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王妃。”轻声的提醒，声音略偏尖锐，凤卿知道是高士善意的提醒。
　　不过，就算受刑，自己也不会向那个女人行礼的，这些年的恨意，积聚到一起，让她此刻心情无比沉重，而且，即使她再坦然，也做不到向那个女人行礼。
　　在凤卿心中，若是行礼，就表明自己向那个女人低头，承认自己的失败。这决不可能，她要那个女人看着自己好好地活着。
　　凤卿抬眸，莞尔一笑，“她都没开口，皇后这么急干什么？”
　　继而眯了眯眼，淡淡地道，“皇后身为天下女人的典范，定要母仪天下，对人家的夫君过分关注，小心报应。”
　　一席话，夹杂着暗棍，明着是指责莫雪雁，暗着道的是皇太后。
　　高士在一旁拼命给自己使眼色，凤卿却浅浅笑道，端容大方，清冷的双眸浮上浓烈得化开的情绪。
　　指尖轻捋过额前的发，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厉。
　　静默，宽大的殿内，流淌着上等紫檀香浓郁的馨味。
　　莫雪雁端正着坐姿，脸上满是愠色，却触及凤卿的眼神淡淡的向自己一瞥，虽是一眼，却看的她寒毛直竖，无形的压力迫的她几乎想遁地而逃。
　　为何自己无形中气势输给了她？莫雪雁觉得是刚才凤卿的话语中触及心中的软肋，让自己有刹那恍然的心虚而已，神色一凛，她会，难道自己就不会吗？
　　母后是自己人，一直没有出声，就是默许自己这么做。
　　“王妃不要得意得太早，知道瑾王为何没有回到暖阁吗？”
　　状似询问，却不等凤卿出言，皇后又接着道，声音带着一抹冷意，“他昨夜就寝的是临湘宫。”
　　临湘宫？那不是潇潇的宫殿？
　　凤卿眼神锐利似箭，满室静淌流转的空气都似要被她割破斩碎一般，唇微微一抿，“皇后想说的是昨晚瑾王未归，宿于临湘宫，跟潇潇一起。是否如此？”
　　凤卿反问道，吐字清晰，喉间却挥之不去苦涩袭来。
　　他明明一而再再而三，说不喜潇潇，为何又跟潇潇在一起？莫雪雁那神色，不像是欺骗人。
　　镇定，莫卿在，自己不能流露过分在意的情绪，况且，现在仅是一个皇后，自己就被打倒，不是让那个女人看笑话吗？
　　“怎么，王妃，这是不信吗？”皇后顿了顿，从袖口掏出一条月白色罗帕，上头还有凝固的血迹，这条罗帕，早在萧然的逃亡时，拿来给他用过，之后，他就说不还给自己了，自己那时只是付诸一笑。
　　那时，他拿去明明是分外珍惜的，此刻，却是如此的讽刺，凤卿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她明明该相信他的，却硬生生地信了莫雪雁的话。
　　或许是莫雪雁使计，让瑾王跟潼歆春风一度，瑾王就算是被设计的，那潼歆可是他的师妹，他就算事后不认账，女人的贞节，天下哪个女人不在意，何况人家少女跟他青梅竹马，而她的父母又是为救瑾王而丧命。
　　他若娶潼歆，那么自己看不起他，若他不娶，自己更看不起他，或许，她可以选择不信。
　　没有亲眼目睹，她或许该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王妃，显然还是不信。”
　　莫雪雁站了起来，眼中多了一抹深意，“本宫带王妃前去，母后就不必多走远路，回来之后，让母后跟王妃好好谈谈。”
　　“王妃也太不知好歹了，今日母后着了凉，喉咙不舒服，还是跟本宫前来见王妃，王妃却不领情，太伤母后的心了。”
　　莫雪雁敛眉浅笑，垂首整了整大袖，隐下了唇角边的一丝不屑，再抬首时仍旧是雍容优雅。
　　凤卿默默跟在莫雪雁身后，高公公也跟了上来，小声在凤卿耳边道，“王妃，眼见也不一定为真。”话中深藏玄机，凤卿却听不出来，以为高公公也是看到了那场景，来劝自己给瑾王一个机会。
　　心中一黯，敛起眉头，双眸再次睁开，益发灵动无垢起来，若真是他犯了错，就不该仁慈。临湘宫雅致，全都是摇曳的墨竹，冬日，竹子在寒风中傲然独立，比暖阁的梅花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君子的优雅。
　　远看如一副山水画，山清水秀，犹如到了隐居的竹园：近看，竹子更加细致，淡淡的馨香令人心旷神怡。
　　凤卿没想到皇宫还有如此典雅幽静的环境，而皇帝却大方地将此处赐给了潇潇，看来，皇帝对潇潇，多少还是有点心的。
　　临湘宫整体不大，五脏俱全，两厢寝殿连着廊檐，成了一座小型四合院。东面的寝殿是潇潇住的，而西面的寝殿是身为贵客的潼歆住的。
　　此刻西厢的寝殿，朱红色的正门牢牢的紧闭着，莫雪雁吩咐身边的一老宫女推开，吱嘎一声，两扇大门开了。
　　织锦毛毯上凌乱的衣衫，女人肚兜的碎片，洒了一地，空气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情欲后的味道，连熏香都遮盖不了，足见昨夜的战况是何其激烈。
　　莫雪雁脸上也不禁起了一抹潮红，潇潇跟尾随而来的宫女更别提了，羞得都不敢抬头。
　　那双明眸皓澈的双瞳，微一挑眉，唇边虽含着一丝淡笑，却笑的那么冷。
　　这算什么？抓奸吗？
　　眼睛眨也不眨，视线落在一件紫黑色镂金锦袍上，那件锦袍华绸，是那么得触目惊心。
　　床上隐约可见，两个赤裸的人影，女人如藤蔓一般缠在男人身上，一时间，只听到绵长沉稳的呼吸声。
　　死寂，四下死寂。
　　凤卿静默，莫雪雁竟然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床上的人影似乎有了动静，一只光滑白皙的玉手伸出，半撩床幔，涂满丹蔻的手背上都有淤痕，有过经验的人心底如明镜，都知道那是吻痕。
　　一惊，凤卿本能的浑身一阵战栗，再也顾不得胸中疼痛，上前掀开水蓝色的床幔，挽入了金钩。
　　潼歆身上布满吻痕，青紫交加，而瑾王赤裸地闭目沉睡，锦被半掩，遮住了他身上的重要位置，而雪梨色的床单上却绽放着一朵凝滞的血色妖莲，刺得凤卿双目很酸，很涩。
　　他刀削般的容颜依旧冷峻，尽管衣不蔽体，依旧是那般耀眼，凤卿从他的俊脸上挪开了视线，转向那朵妖艳、诡谲的红色时，愣了半晌，转身便走，没有一丝迟疑。
　　潼歆的嘲讽止住了她的步伐，“就这样，你就判了他的罪？不给他申辩的机会？”
　　“放心，他被我下了迷药，暂时还不会醒来。”
　　潼歆一点也不在意自身的赤裸，依旧俯伏于瑾王身上，侧着头睨向凤卿，声音带着一抹自嘲，“我也就靠药才能得到钰哥哥的垂青。”
　　从来没觉得钰哥哥这三个字是如此刺耳，在这一刻，凤卿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似的，觉得犹为刺耳。
　　明知道是药性使然，那日她被下了药，饱受折磨，在寒潭浸饱了半天，还带动旧伤，接着昏迷不醒，在床上躺了好多天才醒来。
　　这滋味，她也经受过，神魂不清，唯独渴望那一瓢清凉除去身上狂燃的燥意。
　　“你不该高兴吗？”凤卿挑了挑眉，淡淡得道，“终于如愿以偿了。”声音如霜，冷上了三分。
　　“我知道你无法忍受他身体上的背叛，所以设计钰哥哥，”潼歆慢吞吞的道，“但是我这是为他不值，凭什么他娶了你，为你遣散了吟人居的所有女人，却不碰你。他对你有心，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你不让她碰。”
　　“贞洁烈女？”潼歆满嘴嘲讽，“你是吗？”甚至更加咄咄逼人，“你跟宁王那点破事，我多少听说了，那流掉的孩子，不是钰哥哥的吧？”
　　“孩子，不是瑾王的？”
　　皇后本来束手旁观，听到潼歆此言，不由一愣，呢喃道。
　　潼歆点头附和道，“我跟钰哥哥相处那么多年了，他心情一不好，就喜欢喝上母亲给他留下的一坛虎雕酒。他每次心中郁结都会喝一小杯，我曾经戏言这是他的解忧酒。可是那日，我伤了你，而他也知道你怀孕之后，却将那坛虎雕酒全部都喝完了，我见到的是那一个空坛子。若他喜欢的是你，而你腹中骨肉是他的，他该高兴的是吗？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我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那就是你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所以他才如此苦恼。狠不下心对你，只能将苦往自己身上浇，我设计，这后果我自己必然会承担，我要看看你会不会原谅他的无心之过。其实也算不上无心之过，这对男人来说，很正常，何况他是身份尊贵的瑾王。”
　　凤卿神色一凛，双眸逐渐转深，没想到潼歆对他这般了解，连莫雪雁都没查到的事情，却让潼歆觉察到了。
　　自身不洁，难道就丧失了批判的资格吗？
　　凤卿不以为然，压下心中的那股不舒服，“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想要我让出瑾王妃的位置，退位让贤，给你留出来吗？”
　　潼歆俯身低头，在凤卿震惊的神色中，她轻轻吻上了瑾王半染胭脂的薄唇，潼歆那动作，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可谓风情万种。
　　皇后轻声叱责道，“潼歆，不要太过分，在瑾王妃面前，要收敛点。”
　　这个潼歆，也太恣意了，虽然两人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是她在自己面前这样放浪地吻上自己的心上人，心头多少不是滋味。
　　潼歆这才罢休，似乎也将皇后的话听了进去。
　　“这当然要王妃自愿，若是王妃坚持不肯，我谅钰哥哥最后也会听王妃的，对潼歆做到视而不理。”
　　潼歆唇角勾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似笑非笑。
　　凤卿知道眼前这满殿的人，都是站在潼歆这一边的，莫雪雁，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了，加上瑾王每次对她不假辞色，这更加积郁了她内心的不满。
　　这一次设计，若说莫雪雁没有参与，定然说不过去。
　　以潼歆的智力，还不足以想到这点，她昨夜离去虽心怀愤懑，却根本就没想这么多。
　　只有一点可以说明，这布局，这设计，全然出自莫雪雁之手，潼歆也心甘情愿被利用，毕竟能够跟她梦寐以求的心爱男子共度良宵，今生就算真的无法在一起，那也是一眷恋的深刻回忆。
　　莫雪雁想要报复自己，或许，更确切的说，莫雪雁是想要报复瑾王。她自己得不到的人，她不容许她人也得到。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十章 迷情氤氲
　　凤卿转身即走，乍然觉得这寝殿刺鼻的味道是多么难闻。
　　回到暖阁，莫雪雁没有跟上来，或许是留下帮助潼歆收拾下场，或许猜到太后不会让自己好看。
　　不管是哪个原因，不过对凤卿来说，都没有过多的意义。
　　踏入大门，发现太后还在，而宫女嬷嬷都不见了。
　　眉头一拧，锁上高位上正打着瞌睡的太后，“是你。”圆润的声音，却是极为肯定的。
　　金钿额黄，镂凤步摇，烟罗轻妙，雍容奢华，款款行来，风致嫣然，容光绝丽。
　　太后从高座上下来，朝着凤卿行来，凤卿眼前一亮，人家装的极像，却在她眼中，极为不敢苟同。
　　想到是宁王假扮的，不由感到好笑。
　　“怎么，心情好点了，不枉我牺牲形象，扮这个老女人进来安慰你。”
　　宁王一把撕开了人皮面具，拉着凤卿躲到屏风后，免得有人突然闯进来，被假冒太后吓到。
　　“你早知道了？”
　　凤卿眯起眼睛问道，语带威胁。为何是人都知道，就自己被埋在鼓里，而且还被几个找茬的女人硬生生邀请过去看戏，看一场捉奸在场的戏。
　　宁王先是点点头，接着又猛地摇头，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凤卿目光如电，直勾勾地望向宁王。
　　“还好，还好，”宁王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此事稍后再议，保证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对待情敌，虽然要像冬天般的寒冷，我那侄子也忒可怜了点，此事他陷入水火之中，这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那即宁可得罪小人也不可得罪女人。女人一发起狠来，比男人狠多了。我不得不提醒你，在这深宫大院，一定要提防皇后那男人，那女人美貌如花，心如蛇蝎。”
　　凤卿在临湘宫时，由于眼前那一幕过于震惊，以致没有静下心思索，回到暖阁一路上，心中跌宕起伏，猛然间回想起了高士那一句警告，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
　　难道说高士也知晓些内幕，因为不得已而无法明说，毕竟他也要顾忌莫雪雁，她的手段，连高士也惧怕不成？
　　“我就知道我的卿很聪明，女人太聪明了也不好，也要给男人留点表现的余地么？”
　　宁王黑眸灼亮，促狭地道。
　　“不要乱称呼，”凤卿一抬眼，却看到一双狭长的凤目中有着深深的了然，不由心一颤，竟说不出话来。
　　宁王，你是故意的，想要转移我的思绪，可这又是为何？难道真若你说你是喜欢我，要我情终于你？
　　“我想好了，叫你凤卿太见外了，为了拉近我们的距离，就这么叫你了，礼尚往来，你也要叫我泗。”他得寸进尺要求道，又顿了顿，接着道，“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不肯的了，女人么，多少会不好意思，不过么，我还是愿意等的。谁叫你是天下第一聪明女人，我是天下第一聪明男人，我们本就是绝配，虽然中间有了点挫折，便宜了我那侄子。不过，最后抱着你的诚然是我。”
　　明明是调侃，最后一句话，却是贴着她耳垂说的，一股浓郁的男性气息喷薄在她耳垂上，热乎乎的，令人不由想要逃避。
　　而宁王却仿若猜到什么，紧拽着她柔若无骨的皓腕，拥得也紧，不让她有机会遁逃。
　　“说说，你是怎么猜出我假扮的？”
　　宁王自认做的天衣无缝，连跟太后一向亲厚的皇后都没有看出是假的，没想到被凤卿看出来了。
　　他又径自咕哝一声，“你不是最讨厌那个女人吗？”
　　凤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这个邪魅男人霸道至极，而且就算给他脸色看，他也还是嬉皮笑脸，一点也不为意。
　　如此一来，生闷气的总是自己，这让她多少不是滋味。
　　凤卿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解释道，“你就是抓住我讨厌那女人这一点，以为我不会对她起疑，你装扮的再像，可你不发出声音，这一点让我起疑了。再来就是皇后是心中有鬼，想引我去临湘宫，而你却没有阻止，也没有跟来，这不像是太后所为。回来的时候，看到宫女嬷嬷都不在殿内，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
　　“聪明。”
　　宁王眼角含笑，眼中含着一抹意味深长，凤卿垂眸敛眉，他炙热的迫视令她有点不敢迎视。
　　“卿，现在是不是对我有点感觉了？”
　　低沉的磁性声音，沉稳掺和着节奏，如同古筝在指尖流淌出悦耳的音符，心弦一窒，凤卿心念一转，深深呼吸一口，再次抬眸，容颜又渐渐恢复冷然淡定了。
　　打量着宁王，不过几天，他削瘦苍白了许多，倒越发清俊了。
　　宁王有些意外，黑眸中一闪而逝失望，继而展颜欢笑，俊美的脸，居然有了些许羞涩，他嗫嚅了一下，“卿，你不该如此看我，我都情不自禁想要吻你了。”
　　他鲜明邪魅的五官，流转着难以琢磨的神情，那略显苍白的容颜，焕发了慑人的风采。
　　审视了他，他深黑的眼眸里除了认真，还是只有认真，与不容质疑的坚决。
　　凤卿有点愕然，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弧度弯弯的，恰如其好，是一道优美的弧线。
　　凤卿在宁王黑的发亮的双眸中，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自己，一个笑意盈盈的自己。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聪颖、洒脱、孤傲，浸在骨子里面，却又不甘于深陷阴谋，不甘于沦为世俗，在漫漫红尘中苦苦挣扎。
　　何时，自己可以笑得如此欢欣？
　　忽而，他低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默不作声。
　　凤卿略微失望，自己的影子消失了。
　　凤卿没有注意到的是宁王眼中的一抹狡黠也随之被深掩了。
　　他眨了眨眼睛，抬眸粲然一笑，骨子里的冷峻高傲，糅合了邪魅倜傥，凝汇成一种蛊惑人心的独特魅力。
　　一时间，凤卿竟舍不得移开目光不看他。
　　他明澈的瞳仁里，有自己迷蒙的身影。
　　怔怔看他，胸臆间有什么沉甸甸的，迫得她心悸。
　　宁王也默不作声，只深深的看着她。
　　两双透亮眸子默默看着对方，似在揣度对方心意，又似若有所思。
　　他的头，越来越低，他的唇，越靠越近。
　　他的唇角悄然扬了一丝豁然开朗的笑意，深切地看着她，眼眸深处坦荡并且柔软。
　　凤卿斜着眼睛瞥他一眼，忍不住笑出来，刚才的暧昧旖旎气氛扫空大半。
　　宁王的长臂将凤卿牢牢得圈在怀中，闭上眼睛用下巴轻轻摩擦她的发顶，轻声叹：“你真会破坏气氛。”
　　“你穿着女人的衣服，一脸深情款款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凤卿小声嘀咕道，一直没有注意，倏然地一瞥，迫使她乐了出来。
　　“能够取悦你，不枉我扮女人，不过，”宁王的语气凝重了起来，脸色微沉，警告道，“过了今天，就把这事给忘记，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邪佞如他，多少还是在意自己装扮女的事，万一以后天天被她拿来调侃，那不是男性尊严尽数扫地么？不过，转念一想，若有幸得她相伴，此生就算被调侃终老，也不孤寂。
　　有点发慌，凤卿沉吟无语。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声，“这是不对的。”状若警告的是宁王，又似在提醒自己。
　　自己跟宁王？
　　凤卿没想过，但是宁王却不放过，总是时刻出现在她面前，每每她欲要压下这股莫名滋生的异样时，他又出现搅和得乱七八糟，让情形更加混乱不堪。明明可以要挟自己作为筹码，他却提供自己过着贵宾一般的上等待遇。
　　那天，他明明可以推出自己作挡箭牌，却为了护住她的命，而他狼狈地带伤遁水而逃。
　　他总是霸道地主宰一切，却跟她一样不会爱人，她是逃避，而他，是笨拙地一味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在待她好。
　　这一切，凤卿看在眼底，也放入了心底，她不善言辞，但是她有双眼，她有心，她会体会，她会衡量。
　　若是否认自己心底对宁王一点情意都没，这是骗人的，凤卿唇角浮现一丝苦笑。
　　“不准多想，”宁王心中波动却不露声色，声音变得很严肃且意味深长，“你只要顺着感觉走，不准否认我即可。”
　　凤卿心头一震，回避了他的目光，心下一片黯然，她不明白他为何看上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明明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心，却让他有机可趁。
　　难不成真要应验他的“情动于瑾，情终宁”？
　　一个女人可以对一个男人情动，又可以对另一个男人情终吗？
　　凤卿不知道，也不愿往这个方向探索。但是宁王似乎看透了她又要逃避，落下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字似乎穿透了他的胸腔，再传进她的耳中，“卿，不要逃避，逃避是解决不了办法的，我说过此生不负你，你只要勇敢地往前一步，后面一切都有我。”
　　他的声音诚挚无比。
　　他的怀抱，是紧窒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同时，可以确定，又是安全无虞的。
　　在湛亮的黑眸中，凤卿看到了一个心思恍惚的自己，眉目间，清明又夹杂了一丝心烦。
　　宁王的指尖挑开她额头遮挡的几根飘逸的发丝时，她微微愣了下，指尖的冰凉，让她清醒许多。
　　“太后哪里去了？”
　　凤卿神智逐渐清明起来，暗暗低咒，宁王就算除去了满身的邪魅气息，依旧是那么的蛊惑人心。
　　若是宁王假扮了太后，那么太后人呢？偌大的慈宁宫，也想不通宁王哪来通天的本领混进去，挟持了太后，还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凤卿觉得宁王这人实力隐藏的很深，总是在悄然无声中，他又恰如其好地险中求胜。
　　“那个女人啊，被我绑了，藏在她的床底下了。”
　　宁王满脸戏谑，漫不经心道。
　　看他轻描淡写地描述，凤卿却没被他糊弄过去，“你是怎么绑的她？”
　　“拿根绳子，绑了她的双手双脚，再弄一条白布，直接将他们丢进床底去了。”
　　宁王悠然言道。
　　凤卿错愕地瞠大了双眸，定定望着他，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呢喃道，“他们？”细想之下，不对劲。
　　宁王并没有直接回答，先是轻轻在她耳根吹了口气，湿热的，微痒的，接着觉得玩够了，才抬头，神色肃静起来，睨了一眼她，郑重地道，“你保证不生气，我才说。”
　　“嗯。”
　　凤卿一心想要知道事情真相，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宁王抿了抿唇，才道，“你父亲跟太后在一起，我在床上抓了他们，直接绑了。”
　　太后跟父亲？
　　没想到他们还真有内幕，捉奸在床？原来，皇宫中有这么多奸可以捉来着？
　　哑然失笑，不知道心头到底是苦涩还是难受，或是失落，抑或是怅然。
　　“你不会赤裸地将他们直接绑了吧？”
　　这很像宁王的作风，凤卿挑眉问道。
　　宁王一本正经地点头，还不忘解释道，“我凭什么要给那对狗男女穿戴整齐，我又不欠他们，算起来，若不是他们狼狈为奸，我也不至于谋反篡位了。”
　　凤卿听出他话语中的苦涩，他是为他母妃不平，即使那个女人差点陷害他致死，但毕竟是骨肉亲情，血浓于水，那女人不在意，宁王嘴硬，口头说不在意，心中还是拂不开这阴霾。
　　“那他既然钟情太后，为何娶黑轩玉？”
　　凤卿不解，既然心中有爱，坚定认同，这么多年来，也一直秉持着母亲死后，不纳正妻，那个男人为何又娶黑轩玉呢？想不通……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有当事人才会知晓，若卿很想知道的话，我可以代劳，去盘问下。”
　　宁王又变得不正经起来，语调慵懒，“那个你父亲，跟那个太后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并不长久。”
　　也就是说，是最近，这两人才有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
　　凤卿怔然，神色一凛，难道说是父亲长久的等待，终于开花结果了？
　　宁王也沉默了一瞬，然后叹：“虽然我不是君子，但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的，就是有关你的丈夫为何会躺在潼歆床上。”
　　“为何？”
　　凤卿脱口而出。
　　宁王把玩着凤卿的长发，认真地下了定论，“这事确确实实是一个乌龙。”
　　“昨晚，我混进宫内，准备来看你，在暖阁外，却不经意地碰到了急匆匆回来的瑾王。我一不小心，就被他发现了。结果，我们就打了起来。中间的招式太复杂了，最后我侥幸获胜，而他则被我敲晕了。”
　　“敲晕了之后，他被我点了穴，然后被我拖到一边的树下，没想到我还没走几步，又来人了，我只好藏起来。却见到了皇后鬼鬼祟祟地进来，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尖，就看到了瑾王，接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又出去了，片刻，找了人来，将瑾王拖出去了。”
　　“我便先打消了看你这念头，决定先看戏为妙。”
　　“然后呢？”
　　凤卿接着问道。
　　“哪有什么然后啊，”宁王稍稍松开我，认真道，“我跟到一半，发现有更好看的戏，就偷偷去看另一场戏了。”
　　凤卿听出了他话中藏着的苗头，他说的另一场戏，定指的是慈宁宫那一场春宫戏。
　　“结果一直忙到现在，加上威胁了一个宫女帮我忙，假扮太后，好光明正大来瞧你，看你能不能猜出我来。没想到，那个莫雪雁大清早就来请安，嘀嘀咕咕烦了我好久，真想直接将她劈死。扮女人真不爽，还要使出缩骨功，整个人连四肢到现在都发麻着。”
　　“然后呢？”
　　这人明明有话要说，却拐着弯，绕着路，凤卿忍不住加以催促。
　　“我想说的是我那个侄儿没有背叛你，至少身体上。我的独门点穴功夫，估摸着还要过一个时辰才能解开。”
　　宁王轻咳一声说。
　　“为什么告诉我？”
　　凤卿不解，若是自己这样误会瑾王了不更好，至少对他来说。
　　“这乌龙算来我还是帮凶，我还不至于卑鄙无耻到那地步，坦白从宽。你这么聪明，迟早要被你看穿的，还不如老实点，早点交代。”
　　宁王似明了我的惊诧，自负的扬了扬眉。
　　手悄然滑上凤卿的耳垂，轻柔抚弄着，低语道，“也就是说那两个女人狼狈为奸，切莫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那潼歆？”
　　凤卿思绪纷乱，想不透潼歆竟然肯牺牲这么大。
　　“只能说破了潼歆处子之身的男人不是我那侄子，而是另有其人。一切都恍若真实，不然又岂能骗人？不过我摆的乌龙便宜了皇后那个狠毒的女人，还真是不爽，感觉自己被利用了似的。”
　　宁王不满地抱怨道。
　　凤卿暗暗思忖：瑾王醒来，若是知道是你所为，定最想杀的人不是皇后，而是你。
　　“不要为我担心，瑾王不知道是我，我是假扮刺客进来的。”
　　宁王微微一笑，俊朗的眉目在秋日下熠熠生辉。
　　凤卿怔怔看着宁王，又恍然有所顿悟，脑海中一闪而逝，有一丝疑窦盘旋，心中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沉吟半晌，才轻问，“高士，不会也是你的人吧？”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十一章 卿之抉择
　　“卿，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幸好你身为女子，若你是男子，定会成为我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过若你是男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宁王颔首微笑。
　　凤卿芳容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不动声色地，心中却是震惊无比，没料到宁王会有如此惊人之语。
　　凤卿迟疑了下，心底嘀咕道，我身为女子，已经如此徘徊了，若是男子，更加定是断然不肯的，宁王如此惊世骇俗，自己却决然做不到。
　　“卿，高士是我的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宁王见她不言不语，俊脸上有片刻的恍惚，继而又浮现浓浓的兴味。皇帝都没发现，自己也是近日因为高士找上自己才知道他也是父皇临死之前为自己安排的人。
　　原来，孝仁皇帝派高士潜伏在皇帝身侧，一直都忠于皇帝。
　　孝康年间，他还是没有名气的宫内小卒，后来孝乾年间，他才开始往上爬，一路荣升至内侍总管这宫内人人要阿谀奉承的位置。
　　孝仁皇帝吩咐他，一定要按兵不动，若是孝康皇帝没有遵循诺言，一定要助宁王一臂之力。
　　但后来宁王一直处于韬光养晦中，远在阡陌城，高士便又尽心尽力服侍当今皇帝东方铭，心中却暗暗期待宁王的到来。
　　“若没有他的帮助，你也定不会这么轻松混入宫内。”
　　凤卿轻描淡写地道。
　　“卿，你实在太小看你未来的夫君我了，这皇宫的地图，我耳熟能详，深更半夜我也能够行走自如，避开巡逻的侍卫。”
　　宁王转了转眼珠，嘴角衔着一朵和颜悦色的笑意道。
　　未来的夫君？
　　凤卿黛眉轻拢，不满意地抬眸瞪了他一眼，这男人，似乎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曾经还觉得他身世值得怜惜，怎么如今却觉得他越来越痞了，根本就如一个无赖，一点道理都不讲。
　　“怎么，不认同？”
　　宁王神色一凛，语带威胁。
　　凤卿哑然失笑，这男人，一下子威胁，一下子又威逼利诱的，仿若自己不答应，就要活活生吃了自己似的，巴不得在这个时候推自己上前一把。
　　前面的哪一道路是如此陌生，不知道是否坎坷，不知道有没荆棘，不知道是不是绝路，不知是有没后路？她顾虑的总是比常人多一步，所以踌躇的时间也比人多。
　　“你看出高士是我的人，定是因为他警告你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吧！”
　　宁王忽然凑近凤卿的耳边，轻轻呢喃道。
　　凤卿身子一颤，心里震了震，面上有波澜起伏不定。
　　拥抱着她的宁王明明是一派轻描淡写的姿态，偶尔邪魅飘忽拂上脸颊，心机却深得可怕。
　　他谈笑风生之间，便将在场之人的行动都预料在心，又从寥寥数言中辟出一条蹊径来请君入瓮。
　　一切，即使风云变昔，皆在他掌握之中。
　　“卿，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如此可爱，每一个平静到不起波澜的表情却次次表达不同的意思，猜透你的表情不难，猜透你的心，也不难，但是让你跨出一步，却难如登天。都说烈女怕缠郎，我不辞辛劳变着法子出现在你面前，你怎么就不给感动下呢？”
　　宁王哀怨涟涟，露出一张委屈的脸给凤卿看。
　　他见凤卿心不在焉，便在她耳边唤道，“卿，卿？想什么呢？”
　　凤卿刹那间回神：“没，没什么。”
　　“你只要躲到我的羽翼下，就可以了，什么都不要想。”
　　宁王嬉皮笑脸尽褪，一脸认真。
　　他的认真，让凤卿不习惯，灼热浓烈的逼视让她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脑海中突然浮现清容的身影，一掠而过，给他一个机会？
　　垂眸低掠过地面，拧了眉，心头波澜不定，若高士真是宁王的人，里应外合，不用宁王大军压境，就可以攻入皇宫了，若真如此，皇帝、瑾王又该如何自处？
　　皇帝，那个说让自己叫他大哥的俊美男子，他不能算上是一个坏人，他针对宁王，纯粹是为了祖宗社稷着想。诚然，若这么一座心腹大患摆在面前，蠢蠢欲动，谁都会夜不成寐。
　　若自己为帝王，也会想方设法铲除宁王，皇帝的做法，并不是不能值得原谅的事。若宁王因为仇恨，对皇帝下毒手，也不会落人口舌，毕竟宁王的江山被孝康皇帝的食言霸占了。
　　“你是不是得到遗诏了？”
　　体内澎湃，仿佛有什么被束缚的力量要迸发出来，凤卿顿时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逝的飘渺影迹，低喃地问道。
　　“卿，你实在是个天才，这都能被你看出来了，我一直隐瞒的很好，连言谈举止都没有透露出来。”
　　宁王剑眉微蹙，瞳仁陡然放大，盛满惊愕。
　　若不是你在我面前越来越真实地自我流露，我也看不透，若你跟以往那般邪魅冷峻，我会连一点苗头也抓不到。
　　凤卿暗暗思忖。
　　其实，宁王的心思越来越剔透了，她没必要一直退后，他在自己面前真实，自己在他眼中也真实，或许，她这辈子，真的要辜负瑾王了。
　　不过，他夸奖自己时，那纯真的笑颜，倒真是像足了一直餍足的猫儿，不得不承认有点贼。这个男人，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了他的厉害，一直逃避，最终还是无法逃脱。
　　清容临死时，跟自己说要给他一个机会时，那时自己的心底却没有拂上反感。
　　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再对他抗拒了，是他霸道地说一生不负时，还是他信誓旦旦地索要情终时，还是他宁可自己遁水也将她送回时，还是他费尽心机混入皇宫时，还是他认真的说会等待时……
　　若最终真要情终于他，何不先实行这权力，尝试毕竟不犯法。
　　如此一想，凤卿心头如拨云雾开，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凤卿微微勾起唇角，莞尔一笑，“遗诏，是不是在我父亲哪里得来的？”
　　宁王微敛的俊目动了动，脸上的笑容益深，没有言语。
　　他的唇如轻羽覆上凤卿的，温柔频啄，舌头如灵蛇般，由浅而深。
　　一阵呼吸困难，唇不自觉的张大一些，却让那舌头趁机窜了进去。
　　良久，他微哑的声音才响起，“卿，你好聪明，虽然我已经不想强调了，还是不得不说。”
　　“卿，你刚才没有抗拒，我可不可以认为你答应我了。”
　　宁王问得小心翼翼，一向狭长的凤目中多了些许不确定，用力扳住了凤卿的肩膀，不让她的视线犹疑。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凤卿，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本来是有些确定的，但是凤卿一直没有出声，让他多少无从适从，他开始不安起来。
　　希望越大反而失望越大，他振作了一下精神，脸上勉强露出微笑，“是我逼得太紧了，我愿意等。”
　　凤卿终于受不了宁王渴盼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宁王反倒震惊住了，一下子回不了神，半晌，错愕地不敢确定眼前是不是幻觉，这幻觉是不是太过美好，似琉璃一般一不小心便碎。
　　她湖水般深邃的眼多了一丝兴味，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这不是幻境，这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了，不然，她何曾如此和颜悦色对待自己？
　　宁王意识到了这一点，下一刻，用力将她拥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入体内。
　　凤卿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没想到轻易的一个点头，能够让他如此反常，她微微蹙眉，暗想，他是不是太过热情了。
　　“不过，我还有话要说。”
　　凤卿的话让宁王多少有点摸不着头绪，他还沉浸在她答应了自己的美好回忆中，暗恼地回想着自己为何在狂喜惊诧中将她点头的神情给忘记了，到底是勉强的还是心甘情愿的？不过不想了，她比自己预想中踏出这一步要快，这已经是很好了，他该满足。
　　人总是难改贪婪的本性，得到了一点，便想要得到更多，即使得到了全部，仍旧不满足于现状。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中扑通扑通跳得非常厉害，一颗狂喜的心，似乎将要冲破胸腔，一跃冲天。
　　他心终于安定下来了，只到此刻，他才非常肯定原来自己先前一直信誓旦旦、霸道地要求她一定会情终于自己，都只是镜花水月，没有她的点头，他的心老是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你有什么话要说？”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性感。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这张清冷的容颜，什么邪魅，什么冷静，什么镇定，什么犀利，什么深沉，什么高深莫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心神一荡侧下头，低头又封住了她的唇。
　　彼此的唇舌终于相离，她睁开眼，却又不敢看他的脸，轻喘着依在他胸前。
　　而唇上的那种柔软的触感也久久地停留着。
　　定了定心神，她缓缓地说：“皇上他，其实是无辜的。”若不是身为莫卿的儿子，东方铭根本就无需对付宁王。身在其位，也有不得已。
　　“你之前让我放瑾王一命，现在又是皇帝，还有谁，一并说来？”
　　宁王倏然冷下了一张脸，语气不悦，却依旧没有松开她。
　　凤卿不解，这男人变脸也太快了点吧，不放就不放，只是觉得皇上待自己也算不错，大概是幼时太缺乏亲情了，尽管是那个最厌恶女人的儿子，当他待自己好，却生不出反感之心。
　　冥冥之中，她总是认定他对她是真心的，而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讨厌他的母亲。
　　“随便你。”
　　寥寥三个字，凤卿的声音极低，圆润略显清冷，却令他为之一窒。
　　宁王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入了她的肩窝，呢喃道，“我是栽在你手上了，希望你刚才的那个点头不是因为让我放过皇帝才点头的，免得让我白高兴一场。”
　　没想到自己的抽出，让宁王如此患得患失，这个冷峻的男人，总是喜欢唇角勾起一抹邪魅，仿若对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
　　从未有过的震撼感觉让她不知所措，只能浑身乏力的任他抱着。
　　宁王如此，瑾王其实亦然。
　　自己骨子里的淡定，在感情上，却束缚住了两个男人，更束缚了自己，没有要求的人，其实比有要求的人，踏过的门槛要更多，走过的路要更漫长。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只能选择一个，那必定要辜负一个，一个人的人生，也就短短数十载，长大成人十来载，若再踌躇花上个十来载，人生剩下来的日子也就不多了。
　　“你该自信、狂妄。”
　　凤卿抿了抿唇道，眼波流转间，如云烟浩渺。
　　“你处处打击我，我狂妄的锋利早已被你磨褪了棱角。”
　　宁王攥着她的手，声音中却夹杂着些许揶揄。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凤卿失笑，勾了勾唇角。
　　“是我三生有幸。”
　　宁王苦笑一声，闷闷地道。
　　凤卿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忙问道，“今日不是要打仗吗？”
　　哪有主帅这么安逸的，混入宫内假扮太后，还趁机缠上自己，这男人，说他心机深，说他可怕，倒不如说他做事总是喜欢出其意料。
　　宁王挥了挥手道，“不打了，诚然若你所说，遗诏都在我手上了，哪用得着带兵打仗？现在整个皇宫内的部署都已经悄悄换成了我的人马，半刻钟后，一切皆成大局。”
　　“遗诏，是拿太后做挡箭牌，威胁我父亲得来的吧？”
　　凤卿抬起头，脸色清冷，秋水眸中此刻尽是惘然。
　　“是，那个老匹夫，本来还死硬着不肯，我一说要将那女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他就投降了。”
　　凤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宁王，怎奈宁王一脸认真，显然所言属实。
　　不过拿人软肋加以要挟，这是最佳的法子，皇太后那女人，一直是父亲的死穴，父亲或许年少时是一风流倜傥的才子，性情耿直，可是遇上了那女人，整个人生都因此篡改了。或许因她而辉煌鼎盛一时，也是因为她，逐渐走向毁灭。
　　“皇上人呢？”
　　瑾王的乌龙案是宁王不小心弄的，但是皇帝呢，他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若遗诏拿到手，宁王登位是顺应天理，顺理成章，天下悠悠众口，也不能再给他套上篡位的帽子。
　　不过，他向来我行我素，根本就不在意这一点，名声之于他来说，声名狼藉更能够昭显出他的与众不同。
　　“他，也被我喂了点药。”
　　宁王伸了个懒腰，将她也拉了起来，坐的太久了，四肢都发麻了，一把扯掉身上这件衣服，觉得浑身不自在，扮女人，真是太不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卿不相信就如他所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好好好，别生气，”宁王安抚道，缓缓道，声音变得微冷，“昨晚我去看戏，没料到皇帝也正好去看太后，他挥退宫女，估摸着给太后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成了惊吓，他没料到自己的母后跟他的丞相一起赤裸裸地躺在床上，行苟且之礼。他那脸色，实在是很阴沉，就差指着那对狗男女痛斥出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宁王顿了顿，随即笑道，“趁着他惊诧时，我在他背后点了穴，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制服，比瑾王容易对付多了，他现在应该躺在慈宁宫里头那张肮脏的床上。”
　　皇帝好制服，估计是对于眼前所见太过震惊了，才给了宁王可趁之机。
　　如此来说，这皇宫已经在宁王的掌握之中了，两个男人都成了瓮中之鳖，而后宫的女人们却还在争风吃醋，不知道她们的性命早就轻贱如蚁，被踩在人家的脚下了。
　　“如此来说，整个皇宫，你是轻而易举地拿下来了。”
　　凤卿觉得匪夷所思，还是没有从这转变中回过神来。
　　“没料到我费尽心机，没有一张遗诏跟一个高士这么顶用，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得这天下。”
　　宁王叹息道，似乎心有不甘。
　　只能说你的父皇对你太好，处处都为你想得那么周到，即使你的母妃背叛了你，你的父皇却是真心实意待你。
　　你如此费尽心机，多少还是有点为了你的父皇吧。即使他不在人世，你还是想要让他在地下见证你的不凡。
　　凤卿陡然间清醒了不少。
　　“若你登基，那皇上该何去何从？”
　　抬头便看进宁王了然的注视，她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才迈出一步，纤手便已被他轻轻抓住。
　　“你该思索的是你该如何跟我相处，我若登基为帝，你必为后。原来冥冥之中，银蝶已经为我做出了选择。闲杂人等，不必多理会。该放的，我自然放一马，该惩戒的，我也绝不手软。”
　　她一愣，心湖似被这短短的问话投下了千斤大石，久久无法平静。
　　帝后？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十二章 瑾宁对峙
　　思绪紊乱如麻的什么都想不清楚时，她听到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好。”
　　原来内心的挣扎，只是虚伪的忏悔，而她的意愿早已背叛了她的意志。
　　睁大眼睛，唇角轻挑，弯出个优雅的弧度，宁王低沉笑语响起：“既然答应了，我就不容许你反悔。”
　　凤卿看了他一会儿，挪开目光，低垂的长睫在她眼底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暗影，“我并非适合这个位置。”
　　若是跟他一起，必须并肩而立，那么她扪心自问，真的能够胜任吗？真的能够在那个位置过得如鱼得水吗？
　　她不确定了，心中存着更大的迟疑是，自己的身份问题，她是凤卿，相府千金，瑾王妃，若是成了一国之后，不贻笑大方吗？
　　“你就是你，我不会换掉你原来的身份。”
　　宁王俊眸之中精光一闪，拂袖而道。
　　璀璨的黑眸中尽是雄姿英发的豪气，傲然中展现了有王者之风。
　　他的邪魅，他的孤寂，他的霸气，哪一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外头的嘈杂声，接踵而来。
　　宁王拧眉，眼中冷芒一沉，抬眸与凤卿相对。
　　凤卿警觉，双目微眯，眼缝里一道精光暗闪。
　　令凤卿讶异的是率先入内的是瑾王，他闯了进来，一向冷静的他此刻鬓发散乱，长及腰身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身上胡乱罩着一件足以当作里衣的月白色锦袍。
　　他脚步急促而凌乱，若不是真正见到他略微狼狈的容颜，凤卿根本就不相信进来的人中有瑾王。
　　瑾王的后头跟着一帮人，大部分都是宁王替换掉的侍卫，瑾王将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
　　四周空气微微浮动，却难掩他神色间一股倦意。
　　当瑾王站定后，那帮人才团团围了上来，或持剑，或拿刀，防备得滴水不漏，却又不敢上前。
　　毕竟眼前的这个人的威力，所向披靡，这数十人根本就挡不住他的攻击，瑾王好歹是名闻遐迩的少年将军，令整个黑玉国闻风丧胆，他的实力，没有人敢小看。
　　瑾王缓缓上前，眼中光芒骤现，两人目光一触，一动不动地锁定对方，宁王眼中冷意凛冽，瑾王面如寒霜。
　　眉对眉，目对目，沉抑的气氛，对视之间复杂而锐利的锋芒，随着逐渐紧窒的气氛，慢慢弥漫出一股慑人的杀气。
　　四周无人敢妄动，屏住呼吸，只怕一丝声响，便能引发血溅三尺的局面。
　　倏然，瑾王身影一动，几乎如一阵疾风飞快掠过，宁王遂而退后，手自然朝着凤卿一揽，凤卿整个身子措不及防被他扯过去了三丈之遥。
　　她猛然抬眸，就接触到瑾王那浸满血丝的双眸，凝神望去，他腰围上还沾有斑斑血迹。
　　心头一跳，难道他受伤了，目光仿若被定住了，怎么也无法挪开。
　　“卿儿，”他幽幽一叹，声音中有着苦苦的压抑，“你还会在意我吗？”
　　他踉跄退了一步，眼中焦灼迫目的精光瞬时变得空洞，隐透着绝望。
　　凤卿咬着唇，只觉得此刻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多出这么多人，益发浓重窒人起来。
　　他的神情，一丝一丝渗入她的心底，心，微微生疼，他的绝望，她即使选择了宁王，也无法做到忽视。
　　依稀忆起他要自己一定要等他回来，她终于等到了他，却发现两人间明明近在咫尺，心却遥遥相望，隔了千山万水。
　　到底是她爱得不够深，到底是她付出的不够多，到底终归是他们有缘无分。
　　难道洞房花烛夜过那一晚的错过，错过的便是今生今世吗？
　　瑾王剑眉微蹙，唇角却亦牵出一丝笑容，“卿儿，难道此时此刻，你连跟我说几句话都不肯了吗？”
　　“你还愿意跟我走吗？我知道我犯了下不可磨灭的错误，但是我依旧想要问你一句，你还愿意跟我走吗？今生今世，再也不分开，只要你点下头，任凭前头是刀山油锅，我都会完好将你带出去。”
　　凤卿感觉唇间涩然，同时感到一道极其强烈的目光落在身上，抬头处与宁王四目相对，他似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只是沉默着看着她，眉头微皱，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
　　而她纤细的皓腕，却被他攥得很紧，很紧，很疼，很疼，或许淤血都抓出来了，但是她却清醒了三分。
　　她不能犹豫，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定了下，遂而垂眸敛眉，她凤卿今生或许缺少亲情，但是眼前这两个男人灼热的目光逼迫，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情意。
　　或许他们心机深沉，或许他们是身份尊贵，但是此刻，在自己面前，他们仅仅是一个男人，他们眼中浓浓的情意，让她无从遁从，却又不得不狠心面对。
　　宁王虽然一直没出声，他其实不得不承认瑾王这是在逼她选择，她虽然之前选择了自己，但是他心怀忐忑，怕她心软，怕她不愿意。
　　“卿儿，我不管这社稷江山，不管这天下万民，只管眼前的你，只要你应我一声，我便放下这一切，愿意与你畅游这美丽的大好河山，去你心中所想去的地方。”
　　瑾王的话，连在场的男儿都动容，他们看到的本是一个俯瞰众生、高高在上的瑾王，手中权势滔天，面对困境，面对一干持刀的人，都临危不乱，反倒让他们仗着人多还讨不到半分便宜。
　　他们虽然身为宁王的手下，但是瑾王还是他们敬佩的人，英雄不问出处，强势的人，永远有令人臣服的气魄。
　　此刻，他刀削般的容颜依旧英挺，身上尽管着一件月白里衣，身上依旧沉稳肃严，天生带有的皇家贵气不怒而威，气势不因他的狼狈而遭损半分。
　　这般气势，这般胆略。坚毅，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
　　面对瑾王的问话，凤卿眉头猛的一皱，她迎上宁王射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最终轻轻吐了口气，“对不起。”她脸上露出一丝渺远的微笑。
　　明明腹中有千言万语，却哽咽在喉咙，最终吐出的却是这寥寥三个字，她略带歉意的清冷双眸掠向他，迎上的却是他偏过头去的浓浓失望。
　　黑眸黯淡无光，迫人的气势褪去三分，凌厉散去，他最终也不过是一个为爱、为情而伤的男人，一个平凡的男人。
　　在他的步步紧逼中，她在退却，在她欲要前进时，自己却不在她身边，她举手抬眸，迎上的却不是自己。
　　宁王，那个男人，夺取这江山霸业，他不是不服，慈宁宫的皇兄，凤相跟母后，他都逐一见过了，也得知了这其中的纠葛。
　　皇兄被母后跟凤相苟且之事打击到了，似乎对什么事情也提不起兴趣了，即使让他失去皇位，他都变得无动于衷起来。
　　凤相跟母后，自己早已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母后最终还是应了他。
　　宁王，自己跟皇兄一直防备着的十四皇叔，没想到最终还是大权落回了他的手中。原来，不是他们的，根本就不能强求。
　　这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早就有了定数。
　　只是千算万算，瑾王没料到的是他在捍卫他人的江山时，也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了。
　　宁王得了天下，又得了凤卿。
　　这天下的好事，凭什么都被他占尽了。
　　都说上天是公平的，为何对自己，却没有公平可言，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
　　“你没有犯错，是我的错，是我先对不起你，潼歆并没有对你怎样，这中间的缘由，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得清楚。我只能说她事实上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更加没有对不起我。”
　　眉心间一股钻心的疼，凤卿直直看着他，他那两汪深邃的黑潭将她淹没了。
　　片刻后，俊朗的脸逸出一丝浅笑，那笑，很勉强，很苦涩。
　　他深邃的黑眸闪着冷光，看她许久，仰天长笑：“卿儿，你好狠的心！”
　　明明知道这是一处阴谋，依旧不原谅我，他是你的皇叔，你却枉顾人伦纲常选择了他，他或许此刻是爱你，但是你能肯定他这一生都护着你吗？
　　为什么你不愿意随我走？在这最后的一刻，我还是不得不为你着想，还是不忍放下孤独的你，留在这吃人的皇宫中度日。
　　他的笑声，凄厉入骨。
　　凤卿猛然心惊，回过神来。
　　耳畔传来人声，蓦然抬头，迎上瑾王犀利的目光。
　　眼前寒光讪讪，一把冰凉的利刃，无声无息从后伸了过来，瑾王是沙场猛将，那利刃是疾驰而来，如阵措不及防的猛风，刹那飞掠而来。
　　凤卿神色霍然一变，眸中闪烁锐利的光芒，直直地站着，忘记了闪，就算她想要闪，也来不及。
　　她根本就没想过闪，若这是欠他的，那么受他一刀，还了他的情，也是好的，再也不欠了。
　　倏然，一股狠力将她整个人推倒了，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让她遂然清醒多了。
　　眼光一沉，清冷的眸光掠向宁王，他半膝着地，小腹上，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把利刀，那分明就是瑾王刚才射出去的。
　　宁王只觉得一阵剧痛从小腹处猛然涌来，遍及全身，宛如被烧红的刀子刺入腹部。
　　“她欠你的，我帮她还，这一刀，若是不够，”
　　他语气稍顿，目光中掠过一道寒气，咬牙低声道：“我再还你一刀。”
　　殿中骤然沉默下来。
　　宁王一下子抽出那把利刃，又狠狠朝着刚才那位置飞快地刺了一刀，旁人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鲜血，刹那溢了出来，通红的血色，染红了瑾王的双眸，他唇角逐渐牵起了一朵微笑，不再是那么苦涩，反倒是释怀。
　　温热的液体，滴在衣袖上，滴落在地上，透明的鲜红，令人触目惊心。
　　先前围绕着瑾王的一帮人，此刻对他怒目相向，欲要持着利器相向，饶是他气势再慑人，但是此刻他们伤了他们心目中的最英勇、最睿智的王爷，就不该再存有敬佩之心。
　　呼吸急促，脉象紊乱，让凤卿的指尖微微颤栗起来。
　　刚才自己站在他面前，遮住了瑾王袖口那一闪而逝的寒光，加上身边那么多人围绕着，遮挡着，宁王反应较之以往稍稍慢了几许，但是凤卿却清醒地意识到，当他黑眸捕获到那寒光闪耀时，就当即推开了自己，那是不假思索的坚决。
　　他这又是为何？
　　自己欠下的情，何必让他蹚这趟浑水？
　　“卿儿，”瑾王平静的面容上，有浓浓的温柔和从容，唇角含着笑意，如作梦般轻柔的语气，“我放心了。”
　　瑾王扔下了手上的利刃，身影一起一掠，“卿儿，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机会，三天后，若你反悔了，依然可以跟我走。”
　　虽然那个男人通过了自己的考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把利刀，其实只有瑾王知道，也看懂了那个男人眼中的意味，他是不想将她再牵入这泥沼，她性子再淡定，对于情这字，心中还是免不了疑虑。
　　那个男人，那个自己内心不肯承认的皇叔，不管怎么说，却比自己更了解凤卿，更懂凤卿的心。
　　他其实可以避开的，可以拉着凤卿一起退开的，但是他没有，他本还有瞬间可以侧过身子，那瞬间，他却挺直了身子，毫不犹豫地选择让那利刃刺入身体。
　　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震惊到了，根本就不会观察得这么细腻，只有出手的自己，没有错过。
　　他想要偿还，想要弥补卿儿心中对自己的歉疚，可是失落在她身上的心，又岂能如此轻易偿还。
　　自己这一尝试，至少可以觉察出他对卿儿是真心的，而非是一时兴起。
　　“追，他伤了王爷。”
　　终于，吓得目瞪口呆的人有了反应。
　　“叫御医，王爷受伤了。”
　　慌乱中，又有人喊道。
　　……
　　嘈杂的声音，凤卿没有理会，眸中的清冷被几许慌乱替代，眼前映入眼中满是血红血红，
　　宁王嘴角动了动，按着腹部的手也被浸红了，声音虚弱无力却还能够震慑住眼前这帮人，“不要追。”
　　这是自己心甘情愿承受的代价，自己终究成了她的选择，情终，不再是一个笑话。
　　他唯一期盼的是两人能够共同携手走下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随便哪一个，在此刻，都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憧憬。
　　银蝶，她身上的银蝶何时幻化成金蝶？
　　若是他们的人生终结后，史官会不会记载道，银蝶传说，成就一段千古帝后情呢？
　　他很好奇，他更加期盼，只是身子越来越虚，他在倒下去时，却见到了她脸上有几许惊慌失措，而她冲着他几乎是爬过来。
　　是他看错了吗？
　　她是那般淡定自若，如一株空谷幽兰，又岂会如此仪态尽失。
　　他明明不信的，却在她执起自己的手时，垂下的手指还是忍不住稍稍动了动。
　　脸色苍白，血色尽失，但是他唇角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褪去。
　　*
　　血色骄阳，从都城东方冉冉升起。
　　今日本来是宁王登基的大好日子，可是他却依旧昏迷不醒，暖阁内，本来温度就适宜，却还是添加了火炉，烘得整个寝殿有一股窒息的感觉。
　　殿内的沉寂，宁王脸色的苍白，都令凤卿眉头逐渐加深。
　　御医明明说他会清晨会醒来的，但是他却还未醒来，依旧稳稳不动地沉睡着，唇角依旧如昨日般噙着那抹浅笑，一直没有褪去的浅笑。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来？”凤卿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她的心为她做了选择，她明白他的伤口极深，他受伤也是为了自己。
　　她曾一直以为自己最终选择他，是因为他比起瑾王，更了解自己，总是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明白她心中所思，为她周到地考虑到一切。
　　但是在他说出那一句话时，她的心中竟然滋生了一股酸楚，蔓延到了四肢，“她欠你的，我帮她还，这一刀，若是不够，我再还你一刀。”
　　鲜血狂涌，触目惊心，触动的不仅是她的眼，更加触动的是她的心灵。
　　这个邪魅的男人，老是说自己聪明，其实，他才是最聪明的人。
　　凤卿的脸色煞白，秀气的眉纠成一团，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涌，一滴一滴滑下了两腮，滴到宁王苍白的脸上。
　　“若你醒来，我便再也不退缩了。皇后就皇后，我不就不信我凤卿连一个皇后都做不好。”
　　她抚上他的眉心，抿唇轻吟，状似发誓般道。
　　仿若应验了她的话，宁王一声低哑的呻吟逸出，低得几乎不可闻，但凤卿还是一震，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十三章 宁王登基
　　罢了，情之所钟，身不由己，终归是挣脱不开。
　　凤卿淡淡微笑，心间一片澄明净澈。
　　宁王睁开微微干涩的双眸，干咳了两声，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凤卿知道他就要醒来了。
　　迎上他湛亮的黑眸时，凤卿就在适才的一刹那，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的唇角温润含笑，他的眼神郑重无比，仿若见到她，如饥渴的路人，骤然碰上酣甜的甘霖，欲罢不能。
　　“还好，你还在。”
　　在凤卿指尖触上他的腕时，他浅笑，语带调侃。
　　凤卿清冷的双眸漾过一丝不自在，心中却如释重负，默默回了他一句，还好，你醒了。
　　“外头很多人在等你。”
　　凤卿放开宁王的手腕，略一沉吟，还是撩起一角覆在他身上羽绒锦被，以指尖，轻触他小腹上几近致命位置的伤痕。
　　上头裹着厚厚的白布条，依稀忆起昨日那狂涌的鲜血，心，刹那间，还是忍不住一颤。
　　指下胸膛中的心脏，停顿一拍，倏然剧烈怦动。
　　宁王蓦地隔着锦被，按住凤卿的手。
　　“卿，你真是不解风情。”
　　他嘀咕。
　　凤卿讶然，手欲要收回，却被他握住了，挣脱不开，她又怕过于用力，不小心伤了他，他那小腹，御医说过，他的身体再也经不起过激的折腾了。
　　若不是他自小练武强身，深厚的内功护着心脉，他这几个月受的伤累积起来，足以减寿十年。
　　这次虽说捡回了性命，但是身子骨却不复初始了，加上幼时中毒过深，一直没有痊愈。
　　此时，高士端了药膳走了进来，见宁王醒来了，“王爷。”
　　凤卿觉得一日不见，高士给人感觉是老了十岁，他见到宁王醒了，似乎有老泪纵横的迹象。
　　此次皇宫易主，而且不费一兵一卒，高士功不可没。
　　在凤卿瞠目结舌中，却见他放下药后，随即跪了下来，身子挺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宁王半睁开狭长的眼，淡淡睇了一眼。
　　“有什么事，你就快说罢，不用跪着，起来吧。”
　　“老奴希望王爷能够放过皇上。”
　　高士跪在他榻前，认真的说道。对民间而言，东方铭还是孝乾皇帝，高士还是如此称呼。
　　“起来吧，本王答应你就是，”宁王深长的眸里，滑过星般的明光，伸手轻轻抚平自己眉间淡淡褶皱，顿了顿，轻声道，“其实，本王并没有打算杀他泄愤，毕竟若本王换了他，或许做得更绝，更狠心。”低低的声音，听在高士耳中，迢遥起来。
　　沉默，漫长的沉默。
　　“高士，你尽忠于父皇，本王甚为感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对东方铭也算是有心，毕竟好歹也跟了这么多年了。你帮本王是不想背叛已下黄泉的父皇，在你成功达成了父皇的目标做了本王的内应，进而面对你跟从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时，你的心还是忐忑不安，终究觉得你还是做出了违背良心的事，你还是受不了这折磨，本王也不为难你，叶落归根，你老了，不想老死宫中，本王这就放你出宫去吧。”
　　宁王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掺进了一些复杂的意味，炯然有神的锐眼透出堪破这人心的明光。
　　静默半晌，宁王垂下眼睫，悠悠轻喟，“你退下去吧，这些年的积蓄都可以带走。”
　　高士略微迟疑，终于还是一拱手。离去之时，多看了凤卿一眼。
　　那个淡定自若的瑾王妃，他看不透，没想到最终这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会走到一起。邪魅高深如宁王，还是逃不过情字。
　　都说皇家是非多，叔叔爱上侄媳妇，又能够获得多少的祝福呢。这普天之下，若是知道，都会等着看这笑话吧。
　　强势如宁王，不知道会如何面对呢？
　　万般皆红尘，他高士远离了这个黑暗的皇宫，今后也可以松口气了。
　　这些年，做总管内侍，积敛的财富不少，宁王还真是太厉害了，连这都能够料到，若自己没有帮他一把，凭他的手腕，也能够攻入这皇宫大内，只是时间跟士兵伤亡的问题。
　　瑾王跟皇帝，都是高士自小看着长大成人的两个伟岸男子，如今宁王当权，他们的下场堪忧，不过瑾王妃在，应该不会让宁王对他们赶尽杀绝，毕竟，他们两人对她，不错。
　　宁王、皇帝、瑾王，三个不凡的男子，论成长过程，或许宁王过得最为艰辛，但落最终结局，宁王却是最幸福的，毕竟，那个淡定自若的女子，三个男人，都将她放在了心头，而她，却毅然站到了宁王的身边。
　　她，对宁王，也是有心的，若是没有这份心，哪会有如此勇气，甘冒叔侄媳这违背伦理纲跟宁王一起呢？
　　只是，这两个人还没有看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蛮腰尺素，玉靥凝霜，凤卿弯月似的水眸，眯了起来。
　　润雅无比的声音，不疾不徐，“躺着，免得牵动了伤口。”
　　宁王枉若未闻，脸上怅然寥落无比，慢慢支起上身，注视凤卿的眼，修长而略显凉意的指，缓缓伸出，转而如蝶触般拂过她清秀精致的眉宇。
　　“我不怕他人一个个离我而去，但既然你留下来了，我毁天灭地，也不会放任你离去。”
　　他璀璨的双眸灼亮无比，眼神认真无比，声音听起来有股断肠的沉寂。
　　凤卿抬起头，望着他带着些许黯然的眼，淡淡微笑，反手攥下他的手，“我不知道如何做皇后，但我相信这应该不会很难，除非……”
　　“没有除非，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因为整个后宫除了你没有另外的女人，你会是天朝开国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皇后。”
　　明眸善睐，她是那样的美丽，眉目如画，神情宛若一江秋水。
　　宁王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这张清冷的容颜，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她身穿凤袍，头戴后冠的模样，少了三分淡定，纵然会多了几分雍容。
　　低低的嗓音，却是分外的性感，汤药过后，他在凤卿的扶持下，慢慢躺了回去。心头暗恼，这残破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不中用了，需要好好补补，不然如何护她一生。
　　在他心中，几个月前那一声不负，如今早已融入了骨血，幻化成了“相伴终老”四个字。没有健康的体魄，哪来的精力陪她终老。
　　“不悔？”
　　他轻轻呢喃道。
　　他心中依然还是有郁结，那个侄子，竟然在拿广阔无垠的天地来引诱她，她那时的眼神，浸润着微微的黯然，他不是没有看到。
　　从来没有拿过这江山霸业跟她相比过，若是她真的不喜，那他便舍弃了这江山吧。
　　这也是他赞成她，没有杀东方铭的一点原因。
　　四目相对，凤卿迎上了他的眼神，他黑眸中有着矛盾，烦恼，他心中定有什么被困惑住。
　　她是聪明人，江山已经到手了，他迟疑的毕竟是自己，心思了然，“都说了做皇后，不尝试又哪会知道自己不胜任。”
　　轻描淡写的言语，从她口中吐出，宁王微微动容，黑眸一凛，涌现了一股执念。
　　凤卿被他灼热的眼神盯得差点透不过气来，既然这是自己的选择，她，必定会尽最大的力量去做。
　　恍然间，她顿悟，情，是需要双方都付出的，若是一方付出，而另一方理所当然的接受，那么最后，或许会酿成悲剧。
　　若他此刻为自己放弃了帝位，就无法向他死去多年的母妃证明他也能成大器，无法让那个驾崩后依旧坚持他是九龙天子的父皇在黄泉地下瞑目。
　　这是他的心结，心结若是不亲手解开，毕生断然放不开。
　　“卿，只要一年，等我一年，一年后，若你不喜欢，我们就丢弃这位置，让旁人去争个头破血流吧！”
　　铮铮言辞，缠绵动人。
　　宁王向凤卿伸出手，玄色有金线滚边的袍袖下，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筋脉可见。
　　凤卿恭顺地将手交到他掌中，没有犹疑。
　　心头微微生疼，他身上的伤，一直反复无常，这个月来，他整日弹精竭虑，耗尽心力，外人只知他睿智英明，殊不知他所作出的每一步都经过缜密的思索的。
　　这一点，从他手稿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就可以看出来，他攻读兵书，研习兵法时，比常人耗的时间更多。
　　静静迎视他眼中骤然凝聚的黑洞，凤卿诧异，继而倏忽一笑。
　　他非俗人，她亦然，陷入世俗的棋局，苦苦挣扎，终究还是有个尽头，谁说他看不透，谁又能苛责她心性淡定薄凉？
　　他就是他，她就是她。
　　他懂她，她知他，这已足够。
　　他与她，离得如此近，近得，看得到彼此瞳孔里的倒影：看得到他瞳孔独有的颜色和纹路，深褐幽邃，连光线都仿佛被吸了进去，形成一个足以吞噬人的两弯神秘而危险的黑洞。
　　他削薄的唇，抿过她的指尖，留下温热湿润的怪异感觉，象火一样，燎灼她的神经。
　　他轻笑，似早已料到般，掩住口鼻，檀嗽一声。
　　她退开了一步，微恼地怒瞪着他，伤得这么重的人，还要吃她豆腐。
　　看她懊恼却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垂眸而笑，心底划开了一道淡淡的喜悦，甜蜜滋生，他没有说出的是，他是故意的。
　　她咬唇的样子很可爱，粉面桃腮，盈动之间，居然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韵味。
　　或许在别的女人身上，都达不到她这效果，她的清冷伴着这股楚楚动人流露出来，宁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跳出“可爱”两字。
　　最后他的反应是将头埋进锦垫中，闷声窃笑。
　　窃笑，还是牵动了小腹的伤口，他低低的一声抽气声，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凤卿似笑非笑地凝视他，心中暗自低咒“活该”，最后，看他咳嗽声越来越急促，微微慌了。伸出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看他起伏不定的身子终于平缓过来后，才松开，顺便将刚才汤药不小心洒出那点污质抹回他手上，算是报复。
　　宁王轻笑，修长的手指沿着她裙裾上摇曳雪梅，缓缓描摹，凤卿捉住了他，帮他调好姿势，正经躺好。
　　宁王也有些累了，没有反抗，攥着她的手，不放，“你陪我。”
　　在他倦怠的眉宇间，她竟然看到了有着些许沧桑。
　　微微一愣，忘记了挣扎，便顺着床沿坐了下来，悠然道，“好。”
　　“那陪我睡。”
　　他忽然睁开眼，得寸进尺要求道。
　　“卿？”
　　见凤卿不答，他润雅声音里染上一丝淡愠，轻轻挑眉。
　　罢了，被他修长温柔的大手牵着，掌心感受彼此，竟让凤卿有奇异的安心。
　　仿佛，一切都可以交在他手里，再不用操烦。
　　凤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瞄了下他伤口，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爬上了床，倚在他身边，并肩而躺，没有旖旎暧昧，没有缱绻缠绵，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这已足够。
　　宁王笑容扩大，一扫刚才的倦容，露出罕见的轻松惬意表情。
　　“睡吧。”
　　凤卿低吟道，脸色倦意，挥之不去。
　　忧虑除去，她的倦意袭来，身旁男子熟悉清冽的气息，让她平静，安下心来。
　　垂下眼帘，觑见他搁在她皓腕的手，修长，干净，坚定，并且，掌握着他人生死，也把握住了她。
　　外头暖日当头，暖阁里温馨恬静，两人都少顷步入了梦乡。
　　*
　　两日后，血日骄阳替代月柔和的光华，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将光芒洒向大地。
　　万里晴空泛出片片金辉，彩絮横飞，朵朵红霞将广阔无垠的天空间隔成很多个空间，柔和的光彩层层漾开，绚丽磨人的血色满布各处，煞是人间美景。
　　宁王锦绶玉冠，帝袍金龙，皆尽匍匐在下，金銮殿上，俯瞰众生，高绝而孤独。
　　他的眼，徐徐眯起，慵懒神色被无尽幽黯所取代，看不出喜怒，只是黝深。
　　半阖的眼帘下，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青影，玉冠束发，邪魅面容，一抹明黄上绣金蟒龙，栩栩如生，袖口皆以金丝龙腾做点缀。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恭贺声，在整个大雄宝殿中持久没有褪去。
　　“平身。”
　　宁王以一种慵懒且漫不经心的语调答道，尾音淡淡勾着，却沉得令人心悸。
　　“今日是朕的登基，诸位也都是跟随朕出生入死的爱将，具体的晋封，朕早已拟好，待会内侍官许公公自会宣布。”
　　他的声音蛊惑人心，让人难以戒除，只想沉沦。
　　一言九鼎的雍荣威严，举手投足间的潇洒融入那指点江山的泱泱气度，魅力逼人。
　　“臣等谢主隆恩。”
　　殿内又是一股恭贺的言语，却都入不了东方泗的耳内。
　　余光却总是掠向门槛，殿内有几个眼尖的也似乎觉察到皇帝的不耐烦，却想不通一个男人登上权力的顶峰时，还有什么不满的。
　　想不通，最后便放弃再想。
　　倏然，殿内骤然静了下来，凤卿一身绛红帝后服，头上绕着挽起大髻，繁复缀满了簪珥、步摇，那份沉重压得她丝毫不能扭动颈脖。
　　她款步往前走，拖起层叠逶迤的裙摆，挪动间，锦绣的裙幅以轻盈的姿势盘旋而开，如平静如水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夕阳西下时，遗下一缕耀眼的红色，晕开后又瞬息恢复了平静。
　　她给人一种端庄高华又淡然如风的感觉，这两种本该是相互矛盾的，放置她身上，却又是那般自然，仿若她浑然天成、本该如此。
　　她薄施脂粉，皎皎如天山最璀璨的一颗辰星，宁王觉得她明明就在眼前，如斗星辉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要乘风而去。
　　足，不由迈开，迈向她，快步向她走去。
　　勾她入腕，他才眸光轻转，却见她正好迎上他灼亮的视线。
　　抬眼看向她，想从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看出些端倪，可她的神色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眉宇间仍是透着那股柔情刻骨的气韵，此时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拂耀光辉下，隐隐散发着慑人心怀的剔透润泽。
　　他皱眉，笑容敛去，漆黑的眼眸更显深不见底。
　　看着凤卿，仿佛能洞察她的一切，目光深远，对视半晌，方才低声开口，“若是你耐烦，就表现出来，不会损伤你半分美丽。”
　　曾经有人将莫雪雁喻为天朝第一美人，她的确是美得惊人，但是在宁王眼中，莫雪雁那美，是庸人之俗，凤卿的韵致才算是美，她若跟莫雪雁站在一起，论光芒，不输半分，反而能够夺去他人对莫雪雁的注意力。
　　只是凤卿不喜欢出头而已，她总是将她的魅力内敛，其实，这点，宁王也赞同，若是她出去，走在街上，说不定有很多男人偷偷觊觎她，或者光明正大想要追求她。
　　自己不知不觉受她吸引，瑾王亦然，那个黑轩凌，也是。
　　凤卿她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尽管她一直低调处事，依旧能够在黑暗中发光，耀眼夺目，比任何一颗珍珠都要来得熠熠生辉。
　　此刻，宁王眼中只有一人，那就是凤卿，殿内有人认出了她是瑾王妃，而她此刻身着凤袍，七嘴八舌，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第四卷【花落谁家】 第十四章 大结局
　　金銮殿上，还是有人忍不住开了口，恭声道：“皇上，此女乃瑾王妃，不配为后。”
　　“那又怎样？”
　　宁王声音中没有丝毫波动，他似是早料知了这结果，半眯了眼，看不清目中神色，那人的言外之意他当然明白，挪回目光不再看他，只淡淡道，“朕的后宫，自然是朕做主，难道朕登基连选个女人这点权利都没？”
　　眉尾微挑，恣意邪佞，他话里有话，偏偏笑意丝毫不减，环顾四周，犀利的目光穿梭过一人又一人，薄唇勾起一道有没的弧线，声音极为冷凝，“朕的文武百官，该是实现雄才伟略，施展一身抱负，造福百姓，繁荣社稷来着，而非跟个市井妇人一般，一张利嘴只会夸夸其谈。即日起，朕不希望从文武百官口中听到诸如此类的话语，后宫之事，即是朕的家务事，朕不容许自已家务事扰烦诸位爱卿插手。”
　　似是能读懂殿内每一个人眼底的每一分情绪，片刻静默之后，眼中凌厉的锋芒渐渐褪去，墨色荡漾，那泓澄净如同漆黑的夜晚，他淡淡说道，“诸位爱卿的家务事，旁人都没有插手的余地，难道朕的家务事，就该容人插手指点吗？”
　　轻描淡写，寥寥数语，却令整个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冷俊邪魅的轮廓笼在其中，喜怒难辨，唯见明黄龙袍之上飞扬倨傲的金龙，不怒自威，森然迫人。
　　沉寂，漫长的沉寂。
　　有几个本来踊跃积极的老臣欲要多言，却被宁王凌厉的目光吓得闭紧了双唇。
　　这宁王，不是皇帝的时候，就极为有手段，该绝的时候，他绝不手软，如今荣登大宝，成了皇帝，气魄更加摄人。
　　家务事，连皇帝都说了选后是他的家务事，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了，何况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呢？
　　他们自己的家务事，都诚然若皇帝所说，不容许他人插手，此刻，若是硬要迎击插手皇帝的家务事，除非不想活了，皇帝显然就不希望听到反对声。
　　宁王满意地收回目光，满场的寂静，他忍不住将目光调转到凤卿身上，觑见她母仪风姿，清华夺目。
　　炫黑的眸，缓缓流出浓烈动容的色彩，不深，不浅，恰如其好。
　　牵着凤卿的纤手，十指相扣，最终走上了那象征权力、高高在上的雕龙御座。
　　他微微一使力，下一刻，凤卿便掉进了他怀里，宁王灼热的黑眸一抹促狭流淌，轻声道，“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你是我的女人，今日起，便是我的皇后，怕什么？”
　　凤卿脸瞬间红了起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痴迷的眼神，于是脸更红了，心里却涌上了几分甜蜜。
　　她是懂他的，他既然说过不负她，就会给她应有的一切，名分，便是他想要给予她的第一样。
　　其实，瑾王并未休了她，而眼前的男人，却霸道地娶了她，而且还是天下众女为之欣羡的皇后。
　　邪魅如他，桀骜绢狂，行事乖张，便是他登上这九五御座，依旧是我行我素。
　　凤卿知道，他没有改掉行事，有一点，或许是为了自己，他用自己浮夸的名誉来护着她，不让她忍受苛责，让世人都以为是他强娶了她，而非她的错。
　　凤卿清冷的眼中泛起一丝疼惜的暖意，握住了他的手，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怯意，镇定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坦然。
　　她的眼睛闪出一丝奇异的光彩，恍若繁花盛开。
　　他静静地睨着她，四目相对，都清晰地在彼此的瞳孔中找到了自己闪耀着流光溢彩的迷离倒影，斑驳处依旧道不清的风华旖旎。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微微讶然，有刹那间的遐想，竟然觉得御座上光华迫人的皇帝跟皇后是如此和谐，仿若他们本该就在一起，两人相依的场面给人一种幸福的滋味。
　　那个瑾王妃，如今是皇后，站在那御座之前，遗世而立，素雅如莲，淡然若风，又恍若清水涟漪，夏荷初染。
　　跟邪魅的皇帝站在一起，没有失色半分，也没有拂去她的半分清雅。
　　这个凤卿，当上这皇后，若没有点内在魅力，定然当不上这皇后的。
　　皇上对孝康皇帝深有怨言，自然而然对孝康那两个出色的儿子也怀有深切的敌意。
　　如今，却没有对他们两人痛下杀手，难道都是眼前这个姿容端庄又仪态万千的女子从中斡旋的？
　　众人面面相觑，那个刚才壮大胆子出头的官员背后冷汗直流，为自已不识好歹揪紧了心扉。若日后皇后想起自己曾在金銮殿上对她不敬，对她质疑，会不会暗中抓自己的小辫子呢？毕竟枕边风着实历害，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想到此，头不由低下，恨不得今日抱恙在床告假称病没有前来。
　　遗憾，重重来回翻撞，硬生生地剜割心房。
　　“今后，凤卿她便是朕的妻子，诸位爱卿的皇后，朕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嚼舌根瑾王妃这称号。朕不信祖宗规矩，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当然这是在被特殊情况下激发才会爆发出来。朕曾经一直认为站在天下人翘首仰望的地方，不会再有任何反抗和忤逆……”
　　宁王掷地有声的话，顿了顿，转头看着凤卿略微失神的模样，声音低沉回荡在整个大殿。
　　“但是朕也并非是个暴君，若是合理的理由，大家可以互相共勉，拿出来集体商讨，只要不触犯朕的底线就行，朕的底线不多，只有一条，就是朕的皇后，朕不希望诸位爱卿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她，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恰巧被朕喜欢上的女人而已。她没必要愧对天下，没必要忍受诸位爱卿，更没必要愧对世人。朕说过此生定不负她，诸位爱卿在此做个见证，朕言出必行 ，一诺千金，今生得妻如此，斯以足矣。除此之外，朕希望文武百官能够尽忠尽职，发挥各自最大的才能，共同协助好朕管理这泱泱大国，该放权的地方，朕绝不武断，自然放权给下面的人去做。”
　　他眸底那无边无际的深黑浓烈得似要将她湮没，他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她，舍不得挪开视线。
　　她清冷的眉宇间又透出一股脱俗淡然，从容洒脱的神态仿佛做什么都漫不经心。
　　她就是她，不管她是什么面貌，他都喜欢，喜欢了就是喜欢，从来没有原因。
　　微微怔然，凤卿眼中闪过一道绚丽的五彩光芒，他的话中的含义，让她有些动容，这男人，为自已做的足矣，但他还是觉得不够，他那句话，她深信不疑。
　　但他还是破例在众目睽睽之下，或许更确切地说，百官犹如万民，他如此做，一如在天下万民前宣布了她的身份，永远不会褪色。
　　下一刻，凤卿的唇角缓缓上扬，云烟浩渺般的剪剪水眸愈发清洌透彻，洗尽铅华的笑意中还夹杂着一抹感动。
　　这一日，宫城上方红光乍泄，宛若凤舞。
　　此次，他登基封后仪式中，红霞浸染了半边天空，诡谲的现象，寓意却是祥瑞、吉意。
　　宁王强娶侄媳本该遭到谩骂，却因天象使然，没有多生事端，此后竟然在民间逐渐成为佳话。百姓不经提及宁王出生那日九龙盘旋，孝仁皇帝曾经预言此子天命注定他为帝。
　　兜兜转转一大圈，宁王亦不负众望，荣登大宝。这不就是冥冥之中只有定数吗？
　　宁王是如此，凤卿或许亦然。
    ＊＊＊＊＊＊＊
　　是夜，华灯初上，阳西宫内歌舞笙箫，席间丝竹撩绕，觥筹交错。
　　宫宵影重，花灯摇拽，绵延宫室，重重楼阙，平檐素阁。
　　气氛浓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凤卿借着酒酣出来透气。
　　庭中月华如水如练，将碧树玉阶笼上淡淡清辉。
　　碧树边，一道紫色的颀长身影，宽大的袍服广袖被风吹起高高扬起，修长身形较之前削瘦了三分。
　　那人五官深邃，轮廓分明，薄唇紧紧抿着，冷酷坚毅，但凤卿却恍惚间，在他的英挺的眉宇间，捕捉到些许寂寞跟苍凉的痕迹。
　　阳西宫内，鼓乐齐平，而外头，却清寂得薄凉。
　　刹那间，凤卿只觉得胸闷无比，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怔怔地抬起眼望月，银辉倾洒而下，笼罩在两道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身影上。
　　凤卿神色一窒，向他走去，脚下虚浮，又似沉重如铅。
　　“卿儿，”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我放不下你，只要你。”
　　月光如水，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逶迤拖起，映在地上，浸在如华的月色里，微微浮动。
　　浓郁的月色模糊了眼前的身影，浓浓的酸涩袭上喉间，双眸半敛，螓首低垂，任凭他目光如霜似刃，她都不愿意出声，无论她说什么，一切都早已成了徒劳。
　　如削的薄唇，抿出一缕无尽的凄凉，熏染了一抹沧桑。
　　他灼亮的墨色双眸看向她，她良久的沉默，终究让他的心不禁寒了三分，目光森寒，如霜似刃，似有千钧。
　　瑾王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到高高的宫墙外，一方璀璨的天空上，笑着说道，“卿儿，对于你的选择，我心知肚明，却依旧想要前来。三天前所说的那个‘三天后’纯然就是一个借口，我欲见你最后一面，将你的影子深深印在心头，然后再努力忘却，或许我根本就不想忘却。我在说什么呢？”
　　瑾王的手在袖口里紧握成拳，他的心情激荡澎湃，脸上却找不出激动的迹象，“卿儿，我似乎在为难你，对不对？我是想要你内疚，想要你这辈子都记得我这个人。我没有休了你，就算他重新娶了你，你还是我的妻子，先来后到，这个道理，谁都懂。”
　　凤卿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一直一直的定格在那里，那个眼神看着他，盯着他，祈求着他。
　　不要再说下去了，胸口歉意，内疚，依旧旋转，荡漾。
　　她心中的惶恐，不安，委屈，难过一起涌了上来，千言万语却淡成了一句数不尽的叹息。
　　倏然，颊上一凉，他的身影近在咫尺，他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很冰、很冷、恰如这冬日的凛冽，没有一丝温度，“还是不说话么？”
　　他另一只手随即贴上她的胸口，“你的心中到底有没有我呢？”
　　她浑身颤抖，手足冰冷，终于抿唇道，语气充斥着一股飘渺，“你又何必执着？你故意勾起我的负疚，不就是要我一辈子良心不安么，好，我记着你便是。”
　　他乌黑的眼底，一片幽暗，透出令凤卿惊悸的寒意。
　　刹那，他的唇已飞快地压了下来，颤抖着侵入她樱红的双唇，狠狠蹂躏着她唇上的胭脂，那么冰冷，那么霸道。
　　“对对对，我就是要你一辈子良心不安，记着我。我就故意的。”
　　他整个人似是痴了一般，声音里透着疲惫。
　　“铭，你是想要我恨你，你是想要我忘了你，对不对？”
　　脑海中刹那间闪过一道凌厉，重重敲打着她的心，她清醒过来，他是想要勾起自已的歉疚，然后让自已因为他的得寸进尺而忘掉他。
　　瑾王带着残忍的笑意，眼中是钻心的痛楚和深切的悲哀，面上涌起奇怪的神色，似是欣喜，又似是愤恨，“你为何到最后还是这般聪明，这般钟灵毓秀，让人无法淡忘。你这声铭字，终究是有心了。从来没有如此亲昵叫过我，却在离别之际让我震惊，你不要对我太好，你对我太好，我过得就更加不好了。我就不想走了，或许是我想要将你劫走。”
　　凤卿听了他的话，宛如受到一记重锤，他言语之中，似乎有些释怀了，“我从没有这么叫过他。”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刻，瑾王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罢了罢了，终究是你欠了我，他帮你还了那一刀。那个人，我终究是对他尊敬不起来，我本不该放任你孤独留下，你不喜孤寂，但你又不愿意跟我走，我所做的一切，终究是白费心机，他对你，也算有心，堂而皇之地在天下人面前立你为后，你的身份，本不该浮上水面，他如此一来，或许会遭来铺天盖地的谩骂，你亦然。不过，我想你纵然不会背上这红颜祸水之名，他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有了思量。”
　　他忽然仰天大笑，“你愿意为他当这个皇后，多少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今日他登基、你封后，我就猜到了你是不会再跟我走的。他日他若是不好好珍惜你，我定会回来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不过，他那金銮殿上一番话，倒也不免是有心了，天下万民为证，他就算想要出尔反尔，也无法翻身了，这辈子，他注定会跟你纠缠到底了。”
　　沉吟半晌，眼神禁不住一黯，瑾王忽然低声道，眉宇间，竟然有着淡淡的欣羡。
　　“钰，敞开心怀，坐拥大千繁华，也不枉来这人世间一趟，你不会再呆这宫中了，我明白，但也不想放任你堕落。我对你有歉意，但我并没有欠你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心而已。情字伤人，但我依然希望你以后能够幸福。”
　　凤卿的唇边不禁泛起一个恬静的微笑，语气郑重无比。
　　“卿儿，答应我好吗？”
　　长叹一声，目光一闪，似乎看到了一道明黄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而来，而卿儿正背对着那人，没有发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主意。
　　他的眼神朦胧，银色之下，那浓密的睫毛很长，他轻问，她有刹那的恍惚，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以后不准叫他泗，”他霸道的要求道，卿儿选择了东方泗，自己虽然伤心，但也希望她最终能够幸福，若东方泗能够给她幸福，自已纵然不愿，也无可奈何。真想劫走她，但她是断然不肯的，对她，自已还是下不了狠心。
　　凤卿怔然，还以为他会有千奇百怪的要求，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不由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有如此叫过，也没想过以后。
　　还以为要费点唇舌说服她，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瑾王一愣，余光飞掠到另外一张逐渐阴沉的脸上，心情渐转，顿了顿，又道，“卿儿，你这辈子许了他，下辈子定要还我。”
　　人生这辈子都无法预测，何来的下辈子，若能使他心安，也罢，她也不由点了点头，清越的嗓音，在这月色星辉下，听起来分外悦耳，“我答应你。”
　　头缓缓低下，瑾王的薄唇贴向凤卿，猝不及防间，凤卿听到他的叮嘱，“卿儿，皇兄我带走了，天下任我行，皇兄，他也该好好清醒一番，留在京中，只会加深他对母后的恨意。他那儿子东方凌才六岁，希望你能够照拂他，他还小，吃不消跟着我们两个大男人东奔西走。莫雪雁那女人，已经被断去了手脚，毒哑了喉咙，她算计我，我也不会让她好过，让她这天下第一美女生不如死的活着要饭，就这样当个破乞丐吧。潼歆是我师妹，终究是师父师娘的孩子，已经被他毁了相貌，长伴青灯，栽了个天大的跟头，希望她能够醒悟。至于母后跟凤相，他没杀了他们，将他们两人流放，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相隔万里，也算是报应……”
　　瑾王还没说完，有人对他的得寸进尺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东方钰……”声音冷到了极端。
　　瑾王睨了来人明黄的龙袍一眼，微微不屑，视线又落回了凤卿的脸上，“卿儿，我走了。”
　　黑眸中含着浓浓的不舍，转瞬即逝，唇角勾起一道讥嘲，冲着宁王道，“东方泗，我还会时刻回来骚扰你，让你不得安生的。”
　　宁王按下心中浓浓的不悦，这男人，挑衅意味过于鲜明，自己明明心下明净，但是事关凤卿，自已的心总是经不住挑拨。
　　“你还想怎样？一道说来，朕必定洗耳恭听。”
　　身影飞快一掠，将凤卿抢回了怀中，心中的忐忑才渐渐止住。
　　凤卿扯了扯他的袖口，宁王身子一顿，知晓她必定是让自已不要为难那个人，叹了口气，还是不忍见她为难。
　　自己也算是幸福之人，较之眼前这抹削瘦的身影，就事论事，终究是自已抢了他的妻子，虽然他先前不珍惜，后来想要珍惜，却失去了那资格。
　　瑾王面无波澜，那双深邃而明锐的眼中此刻透露着冷峻，“我还能想怎样？我并未输给你，我只是输给了她的心而已。别得意，这辈子算你好运，下辈子，我定会牢牢地护着，不让你有机可趁。”
　　“你若是不想走就不要走，”宁王沉思半晌，深深看进他的眼，“就算你我身份使然，无法相互喜欢，也不可否认你战神将军的威名，不可否认你的才干。”
　　“你这是在挽留我吗，你不怕我心怀不轨，一不高兴就夺了你费尽心机到手的江山吗？不怕我这个情敌时刻在身侧吗，还是你太自信了，有把握掌握这一切的平衡呢？”
　　瑾王他压抑的怒意终于在此刻如脱缰的野马汹涌上了心头，“你这算是弥补还是施舍？这江山，我从未放入过眼底，你夺去，就好好守护着，就算被人家算计去了，我也不会回头来帮衬。这战神将军的威名，能够抵挡得住皇上你的声名显赫，我此后就将会是个浪子一个，畅游这大好河山，你们不必将我放在心上。”
　　“若你真心大方，就把阡陌城给了我吧，那地方倒是不错，我早就想去看看那繁饶的一方沃土，捡个城主当当也好，至少不用担心温饱问题了。”
　　瑾王飘忽的眼神却泄露了散漫的心思，唇角一抹嘲讽更深，他会肯吗？定定地注视着他。
　　“你若想要阡陌，就拿去吧，明天我就下一道圣旨，让你去那里。”
　　宁王看着他，若有所思道，阡陌城？是自已幼时生活的地方，他这后知后觉去探敌情，是不是已经为时已晚了。
　　“那神魔教，不介意我去闯一闯吧？”
　　神魔教的总部设在阡陌，这是个天大的秘密，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宁王微愕，但是面目依旧平静，不起端倪，应了声，“你若有本事，我又岂能拦你？”
　　瑾王脸色微变，眼中有难解的神色，静默刻，却终究没有什么，转身欲走。
　　“钰，放开心怀，坦然面对人生，若外头厌倦了，就回来看看我们吧。
　　气氛似乎瞬间冷凝起来，凤卿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道。
　　那背影一僵，转身回头，静默一会儿，轻柔道，“记着，你欠了我下辈子，不准再食言了。”
　　再？她目中闪过了然，不禁苦笑起来，“我会记得。”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介意，自己应了他那一声等他归来，却没有如他所愿，跟他一起终老，而是渐行渐远，终究背道相驰。
　　刀削疏朗的眉目，英拔隽逸的风姿。黑亮瞳仁深处，隐藏着她看不懂的执着。
　　凤卿终究是点了点头，瑾王刹那间，觉得心中的喜悦直如蔓生的野花，簇簇，芳香着溢满胸臆。
　　人生终究有了期盼，只是下辈子，若我能够寻到你，你还会记得我吗？我相信缘份天注定，既然你许了我下辈子，我就算纠缠到底，也会跟你一起。
　　“信我，我一定不会有负于你。”
　　皓腕上搭上宁王修长的手指，缓缓一动，终究彼此十指紧缠，目光交汇融和，达成共识。
　　凤卿微敛了眉头，片刻，饱含深意的笑了，“我自然是信你的。”
　　冰眸莹莹流辉，衣袂纤尘不染，安娴高雅，她就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双眸内宛如高山飞瀑，狂涌激荡，完全不似素日的淡定和宁。
　　“那你还许了他下辈子？”
　　宁王眉头轻蹙，有些不悦地抱怨道。明明他不信人有下辈子，但是真有下辈子，他也不愿意将美好的她让给那人，想到她被他拥着，心头就万分不是滋味，苦涩，更多的是嫉妒，疯狂的嫉妒。
　　反握了她的手，宁王郑重低语，似叹息似感慨，“卿，我也不忍你为难，既然你下辈子许了他，那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许给我吧。”
　　凤卿淡淡一笑，轻拥着他的腰，悄声俯在他身边道，“好。”
　　顺带的，将一抹幸福的笑靥藏入了他的怀中。
　　“卿，叫我一声泗，可好？”
　　“你明明知道我答应了他，你还为难我？”
　　“我是故意的。你是叫还是不叫？”
　　“不叫……”
　　“叫一声，一声就好。”
　　“夫君。”
　　下一刻，霸道的吻重重覆上她的唇……

______正文完_______

第五卷【番外】 瑾王
    我知道，自小，母后就喜欢皇兄多于自已，虽然是一母同胞。
    民间盛传父皇喜爱母后，所以让母后坐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我也曾经一度以为是，若不是那次撞破，我定会一直如此认定下去。
    那一年，我才五岁，不小心误入紫鸾宫。提及原因，如今想来着实可笑，皇兄在外人跟父皇面前一直举止得休，一言一行被喻为天家皇子的典范，却老是喜欢在我面前露出符合他年纪的幼稚跟顽皮。
    那一次盛夏，天气异常闷热，我心情也跟着烦躁不安，正在书房练字，以静心。却拗不过皇兄的纠缠，跟着他的贴身宫女一起陪着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一时心血来潮，想要躲得远远的，便躲进邻近东宫的紫鸾宫，待藏好后，却听到了悉悉索索的碎响。
    眉头不由一皱，心弦拨动，接着就听到父皇严厉的声音响起，“退下”。
    隔着屏风，我看到了我那个不足而立之年的父皇，他颤抖的双手抚上墙上一副美人图，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痛心。原来未曾遭遇，根本就无法体会那发自内心的一股悲哀跟伤痛。
    父皇神色凄凉，除去了高贵雍容，原来，他也仅仅只是一个男人而已，一个痛失所爱的男人而已。
    父皇在紫鸾宫呆了很久，我一动也不敢动。
    如此落寞的父皇，我从未见过，身处深宫大院，即使我身为皇后之子，我也不敢恣意妄为。我虽年幼，但我从不无知，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是得体的，这也是身为天家儿女必备的礼仪之一。
    父皇终于走了，我松了一口气，身子屏风的小小身子也几乎瘫软了，轻手轻脚地靠近，走到那一副画像前，呼吸骤然变得杂乱，半响才松开忽然握紧的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
    真是没想到，这满屋子的先祖画像，今日我才彻底看清楚刚才父皇萧索颀长身影伫立的地方，眼前就挂着已逝太后的肖想，年轻貌美，素雅如莲，自才一股无华的风韵，一般女人都望尘莫及。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幡然醒悟，原来父皇喜欢的是淡雅如莲的女子，可惜红颜薄命，听内侍官跟碎嘴的宫女偶然提及，这位早逝的太后生前并不得宠，先皇最喜欢的是那位生下十四皇子美艳无双的女人。
    母后雍容华贵，自然也是绝代风华，但是比起眼前这一幅活脱脱似乎要跳来的生动肖像，母后少了一份清雅的灵动跟狡黠。
    震惊之后，看到肖像中那个临窗独自倚着碧纱窗，眼神微微上挑，带着一抹恬淡的慵懒，嘴角噙着一抹清雅若莲、飘忽似风的笑容。
    如此绝色佳人，只会舒心润肺，我并没有怨气，心境反而愈发清澈、坦然起来，对她也莫名滋生了那么一股好感。
    我总觉得这样的绝美女子不该薄命，上天实在是太不厚待他了，名义上，她也算是我名正言顺的皇祖母，但是我却从没见过她。因为我还未出世，她就香消玉殒了，早早入了万恶的黄泉了。
    自那次误入之后，每当我心情阴霾或者陷入低潮时，我总喜欢悄悄潜入这个地方，竞自舔着伤口疗伤，看着她那恬淡悠然的笑容，总能够除去我心中那层层狂涌的晦涩黑暗。
    这是我的秘密，紫鸾宫，也是我独一无二疗伤圣地，这里是禁地，只有父皇能入，平日内连这里打扫也是父皇贴身的内侍宫亲自打扫，外人不能私自闯入， 我也不例外。
    因为人少，我也每每能够幸运地躲入其中。
    稍稍长几岁后，我暗想，也许父皇也是喜欢上肖像中女子那双宁静的明亮双眸，喜欢她浅笑如云，喜欢他的悠然自得，喜欢她的恬淡狡黠。。。。。
    很多年后，等我娶了凤卿后，我才知道原来她身上也具备这么多特制，第一眼看到她，我确实不待见她，看到她我心中微微生出懊恼之意，凤卿，她跟那副肖像中女子的气质极像，连微微上扬的那抹浅笑，也是极为想像。
    对上凤卿那晶亮璀璨的双眸，我觉得心中的秘密似乎被揭开了，什么隐私都悄然无踪褪去，似乎血淋淋地抽丝剥茧被暴露在她面前，任她肆意窥探，而我，竭力挣扎，也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气度尽失去，一边极力用冷漠跟嘲讽来伪装自己，一边不屑地甩门而去，洞房花烛夜，我本来打算给她难堪的，毕竟她素雅如莲的气质，一直是我心中偌大的追寻，我风流冷酷，吟人居内收藏着无数美人，个个千娇百媚，风姿过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让我心绪波动一分。
    而她，第一眼，就让我做到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魅力独具一体，无形中总能够渗入他人的心扉。
    甩门离去那一刻，我并没有立刻就走，在梅香居内吹了会冷风，我才离去，我告诫自已，我不是冲动之人，一面之缘的女人，并无法撼动我这颗冷硬的铁石心肠。
    那一夜，我没有留宿梅香居，也没有回到我的紫金轩，我去了吟人居，极力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发泄我的满腔欲火跟怒火，我的粗暴跟低喘，令身下的女人兴致莫名高昂起来，抱着工苦苦哀求。
    我冷笑，身下动作却是更快，更迅猛了，一阵痉挛跟抽搐之后，我趴在女人雪白的身体上，一动也不想动，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般素雅的女人此刻是否在床上躺着，睡得更加欢畅，更加欣喜。
    眸色转深，双手不由握得更紧，莫非她心中早有了意中人，所以她对我的淡然清冷不是伪装未来，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全然发自内心？
    我径自揣测着不好的念头，脸上波澜不定，异常平静，心中却是阴晴不定。
    身下的女人伸出红艳艳的檀舌，在我抓着她一方高耸的指头轻舔一下。
    我皱了皱眉，快速收回手，本想喝退她，如此大胆放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身下的女人凝神我良久，我也眯起狭长的双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她终究被我看得头皮发毛，怯怯地央求到“王爷，玉儿。。。。”
    似乎欲要哀求，我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孤度逐渐蔓延，扩大，原来身下的女人名为玉儿啊，我从来不记得女人名字，对我来说，女人除了暖床，就是别无用处，自然就不用费心尽力去记住她们不值得一提的名字了。
    皇兄曾戏谑，“老四，你现在这样毫不留情地对待那些为你伤心的女人，迟早要受到报应的，现世报，很快的，我拭目以待。”
    戏言，我曾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一女人能够入住我的顽石般的心，那时，我每回回应皇兄的，就是冷冷的一瞥，仿若这就是我最好的证明，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并不会出现一个值得我倾心以待。
    后来，我才彻底明白了，原来感情这种事，来时是汹涌澎湃，去时，我胸腔内撕心裂肺，疼痛地无以复加，根本忘记了今昔是何朝，妄想着如果苍天在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会松一寸手。
    或许就是那晚洞房花烛夜，我迟到那么一晚，在我不清楚间，我让人有机可趁，让我后半辈子都被那么一个女人困住，即使她离开了我，我依旧忘不掉她。而她，却那么吝啬，连我的梦中，也不愿意踏足。难道不要了，就可以如此潇洒离去吗？
    狠心冷漠如我，都无法做到如此绝情，爱情早已入侵入骨髓，任我挣扎，依旧缓缓流淌在我的心田跟四肢，血液沸腾，冷夜寂静，我每每辗转反侧，脑海中却依旧会浮现那一道纤细的身影，她那清冷的容颜，原来，早已一笔一笔、毫发无差地印上了心湖，云烟浩渺的那弘清澈深潭，随着思念的加深，根深蒂固地在心头扎了根，愈发清晰了。
    原寒跟皇兄都告诫我，我该忘记她，然后开始新生活，何必活在回忆中呢？
    我却不想，若是连回忆也没了，她许诺我的下辈子，我怎么样霸道地要求她跟着我走。我一该也不能忘记，我至死也无法忘记她。既然这辈子，我不相信这世上还能够找出如她一般美好的女子供我倾心相爱，我又何必作茧自缚，伤害万千女人心。
    报应？这或许就是皇兄口中所谓的报应，这样的报应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或许是我之前伤了太多女人心，上天就派卿来惩戒我，让我知道女人不是全然供男人暖床玩弄的，女人，是该让男人怜爱呵护的。所以，我要谨记这份教训，既然之前已经无力挽回了，我接下来的余生，总不能再造孽了，我得好好收心，让她对我愈发愧疚。
    我从不否认我具有私心，我想，只要她对我愧疚，那么下辈子，她定要成为我的人，我也再不会放手，我要成为她心中独一无二的男人。
    我只记得那一晚，在玉姬身体内进进出出，累及了才昏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时，额头隐隐伤痛，却连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事，身下躺了什么人都想不起来了。
    我依稀记得昨晚是我的洞房之夜，而那惊鸿一瞥却愈发清晰起来，无法挥散去。
    房内弥漫着浓郁的欢爱味道，软榻上，玉体横陈，玉姬娇媚的脸蛋、丰满的娇躯，盈盈不足一握的柳腰被我揽在怀中，我跟他肢体相连、如藤蔓着一般纠缠着。
    那暖洋洋的呼吸，喷在我赤裸结实的胸膛间，酥酥麻麻，异常暖味。
    我张开双眸时，下意识地从女人柳腰处抽出双手，眸色掠过几许黯淡，隐约闪过一丝后悔。但我东方钰做事，如下棋一般，落子必定无悔，我眯了眯眼，暗暗思附，昨夜，是她赶我离去，是那个女人一点也不会察言观色，对自已新婚之夜的丈夫言语冷淡，着实是可恨、可恼，她是罪有应得。我要亲眼看着她如何在这个女人众多的瑾王府内建立她瑾王正妃的威严，如何震慑下人。
    可是身下的玉姬被他一动，也悠悠转醒。红唇一扬，娇滴滴地嚷了一声，“王爷。”涂满丹蔻的双手下一刻抚上我性感的喉结，笑得益发灿烂。
    我的瞳孔漆黑幽深，只是随意地轻轻一瞥，流露出不悦，她打断了我的沉思，真是没想到玉姬还会欲求不满，明明记得昨晚在软榻上她哭声哀求不要了。对于我这群暖床的女人，我从没吻过，也从没前戏，只是想不通为何她们依旧一副享受、欲仙欲死的模样。
    在这一刻，我有些厌烦了，厌烦这些女人的贪婪，我挑了眉头，语气冷冽，让她滚出去，顺便喊时小梅和小菊这对双胞胎姐妹为我更衣，玉姬竟然不走，还妄想我留情，我对她既然没有一丝情份，又凭什么会对她留情？她想得太简单了吧，这女人，八成了得了痴心妄想症了。
    梅香居最中间的那幢楼是建在一处天然瀑布旁，亮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折射下，那鳞次栉比的闪耀映入瀑布，交相映辉，异常美丽。
    阁楼临水而建，紧密相连的是一处比楼阁建筑面积还要宽广的平台水榭。
    水榭的湖面上那初露荷尖的白莲，在那蜿蜒的鹅卵石铺砌而成的沁凉地面上拖出一片迤俪，一绿一白，随着风轻拂，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瑾王府的设计包罗万象，全是根据我的喜好而建，其实我最喜欢的并非是我的紫金轩，而是梅香居。梅香居，论它建成以来，我根本就没有踏足过，昨日因为另一个女人的进驻，连带的，让我也有踏足的理由。
    我明白吟人居内，有一大帮女人肖想这个地方，却没有敢提，因为她们的微分不配。
    我是掌握天下兵马的瑾王，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皇上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我在朝堂上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势惊人，权臣们喜欢巴结我，喜欢将女儿往我这边送，他们期望她们的女儿能够抓住我的心，可以让他们升官，可以让他们更有底气理论。
    当我踏入梅香居内时，四周忽然静了下来，我发现今日较之以往，更加寂静，威夏的清晨，那丝丝缕缕雅竹掀起的微风都无法驱散内心的那抹逼人的燥热。
    鼻端飘过一丝异香，清雅幽淡却不是那朵白莲的味道。
    门口，两个侍卫昏迷不醒，细细瞧了下，居然被点了穴道，而且这点穴的手法有些棘手。 
    不像一般人所为。
    我脑海中掠过一丝飘渺的零散痕迹，心一惊，慌忙开门入内。
    足下一滞，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红，我本是沙场征战的好手，却嗅觉尤为敏锐，房内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等等……这明明是欢爱过后的味道。
    而昨晚，我明明是离开了这里，没有跟自已新娶的王妃做那等事。
    大红的纱帐垂地，而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经得起自已的新婚妻子在洞房花烛夜就给自已戴上一顶绿帽子，我也不例外。
    周遭是逼人的冷凝，或许我的脸上流露出一股浓厚张狂的杀意，俊眸严邃而凌厉，足以洞穿一切，粉碎一切。
    我大步向前，大力地一把扯下这片艳色的纱帐，双手指节握的咯吱作响，薄唇透出一种苍白的冷厉：“究竟是何人所为？”
    眼光忽尔一锐，唇角微冷，死死地盯着凤卿背向着他的那一片晶莹的裸臂肌肤满的微暗紫色吻痕。
    深黑的瞳孔紧紧一缩，我的喉结滚动，声音低哑，“给我醒来！”
    她拧起秀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扯了扯艳色色的棉被，盖好自已，才睁开双眸，清冷的眸中带了朦胧，漾着迷茫，漆黑的眸子转了两圈，仿若她才意识到眼前的我是她丈夫。
    我眯起眼，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凤卿目光平静的看向我，如暗夜，遮掩了一切密幕，又或许不是，她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没有紧张，没有解释的念头。
    凤卿的沉默，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一楞，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股势如破竹的火焰，燃起熊熊烈火。
    我皱了皱眉，竭力按耐不住心头的狂怒，克制住杀人的冲动，冷声质问道，“本王是不是该让世人瞧瞧，本王新娶的妃子，洞房花烛夜就给本王戴上了一顶绿帽子。不要再在本王面前装聋作哑！”
    我眉间蹙痕越收越紧，攥着的拳也愈来愈紧。心中狂掀起了狂风巨浪，在这一该，我只知道我还未采撷的这一朵素雅的白莲被人捷足先登了，心中角落那个秘密仿若也如同被人硬生生践踏掉了。
    凤卿螓道未垂，神情淡漠，不曾因这话有丝毫震动，声音清冷，“凤卿不敢，一切任凭王爷做主。”
    我眉头一皱，继而松开了拳头，冷峻的唇角勾起一抹锋锐，仿若严冬里的积雪，寒彻心扉，然而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本王今日才知道娶了个好王妃，知道如何维护奸夫的声誉。还让本王做主，难不曾王妃还想让本王成全你们这一对扰乱纲常的奸夫淫妇，让你们双宿双飞，一起快活去吗？”
    所有的人都知道，东方钰是一人习惯用冷漠来维持表相的人，冷漠长期驻扎，连我自已都分不清我脸上到底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最为恰当。但是这一刻，我真的很想很想掐死她，房内刺鼻的情欲味道，时刻都提醒着我新娶的好王妃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被人玷污？看她的神色，并不像，能够闯入瑾王府神不知道鬼不觉的人，这世间还真是少有，难不成是她的心上人？所以她心甘情愿将她的初次奉献出来。
    我难道就不配？这一刻，我早已遗忘了昨晚我在跟别的女人缠绵，唯一充盈我的脑海的是眼前这个女人跟另外一个划不上等号的男人在原本该属于我的新婚床上抵死缠绵，她身上那深紫色的吻痕，她冷淡的态度，逐渐令我生出一股冲动。 
    我给她留出了解释的空端，而她樱唇轻启，却说了那么一句“如王爷所愿。”
    果真当如我所愿？我冷笑，唇角的嘲讽跟着扩散。
    我痛恨她的云淡风轻，神情瞬间变得异常冷峻，粗鲁地抽开了覆盖在她身上那一条红色的锦被，在这一刻，我觉得红色是如此刺眼，似乎在提醒着我眼前这个女人对我不屑一顾。
    紫鸾宫内那一张肖像莫名换成眼前这个女人的容颜，我恨恨地低咒，目光还是死死绞在她赤裸的娇躯上。
    我的浑身洋溢着一股暴戾，在叫嚣着我要占有她，占有这个女人，让她牢牢记得我才是她的丈夫，要我除去昨晚另外那个男人在她身上制造的痕迹，我要湮没她。
    我的双手紧紧固定住凤卿晶莹的皓腕，但是下一刻，我近乎粗暴的将凤卿拖进怀里，滚落到地上，霸道的吻饥渴地落下，根烈到失了所有技巧，激窒而盈满了失控的暴戾，即将窒息难受让她反复挣扎，想要试图逃开我的吻，却遭到更窒息的追索。
    她软玉香馥的身体被紧紧的拥住，无法动弹分毫。
    我就这样打量着她，眼底明显露出了炙热的欲望，赤裸裸的，没有稍加掩饰。我暗暗嘲讽，我是她的丈夫，我夫须掩饰，况且，对于女人，我没有怜香惜玉过。
    慢慢地，我俯首，火热的嘴唇一寸一寸往上舔，在青紫吻痕处，我带着惩罚意味，狠狠吮吸，直到我制造出更加明亮的紫色盖住了那片暗紫。
    最终，我湿热的舌尖停留在她锁骨下方那一处银蝶处，用力地吮吻着，我皱了皱眉，当她只是不适应我的暴烈而已。
    我再次抬起头，异常恼怒地发现怀中的这个女人眼中没有一丝欲望，清冷的眸角澄清、透彻。
    我忿忿地伸出湿热的手指探入她的下身，刻意挑起她的不适也燥热。
    我的攻击不带温柔，粗暴又肆意。
    狂乱地纠缠，我墨瞳中酝酿的灼热越来越烈，最终别无其它，唯剩一片炙热欲念。
    我将她放到毛毯上，欺身压上她，霸占与掠夺，凤卿秀眉堆积成一团，下一刻便被卷入了混乱又强烈需求中。
    凤卿来不及惊愕，我快带节奏的律动夹着急促的喘息而出。
    我俊逸的脸上情欲逐渐退去，一个抽身，退出了她的体内。
    凤卿没有理会我，顾不及双腿的虚软，她撑着毛毯，缓缓站了起来，她没有瞧我，也没有低头注视自己身上的惨不忍睹。
    我有些讶异地对上那双依旧清冷的眸子，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他的身下，还能做到不动如山，我此刻心中没有丝毫的欣赏之情，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冲到了脸上。
    那是极致的愤怒，成功地将欲望发泄到这个女人身上，我却没有如愿以偿得到所谓的报复感觉，是因为这个女人没有苦苦求饶吗？
    我愤怒之下，再一次离开梅香居，原来我曾经未经踏足，这是对的，在短短的昨晚跟 今晨，我来了两次，不知是否可以算作频繁，我却享受到这个女人的两次冷淡的态度。
    我让她搬进吟人居，其实出口后，我有些后悔了，但是还没有收回这一句话，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成功的阻止了我的下文，如此不给我脸色看的女人，我为何要给她我一向吝啬的怜惜之意呢？
    出了梅香居后，我进宫准备去见皇兄，明明是要往御书房的方走，足下却毫不犹疑地往紫鸾宫走去。
    紫鸾宫，在父皇死后，依旧如初，那张素雅如莲的肖像还是栩栩如生，并未蒙上几许暗淡，对着那副肖像，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凤卿那张清冷容颜。
    其实我不否认当我进入她体内时，我根本不想退出，我的动作粗暴，但是她体内包容我时，我真的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柔致，仿若是夏日的凉风，又似冬日的旭日，美好至极。
    但是她脸上的神色令我气愤，又加上想到昨晚她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婉承欢，我的欲望一点一点的丧失，飞快地退出她的体内。如此女人，不给点教训定会爬到男人头上祟。
    很久后，等我逐渐了解她之后，我才明白了那一股清冷是她独一无二的气质，就一如我的冷漠，连我自已都无法成功卸去这一副冷漠的面具，我对她，又岂来这霸道的苛求？


第五卷【番外】 芙蓉帐暖
    明黄纱帐半垂，精致的龙纹铜炉内燃起袅袅龙涎香，寝殿入口，他的大掌霸道地搭在我不盈一握的纤腰上，占有欲十足。
　　我冰眸莹莹流辉，略微失笑，自他看到瑾王后，身边这个男人就霸道地将自己搂进怀中，他难道不明白自己既然选择了他，这就是最好的回答吗？
　　我唇角化开淡淡一抹笑意，他或许能够明白，只是，还是无法彻底放心吧。
　　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心头还是有些紧张的，肌肤相亲，跟眼前这个人也是有过，但是却远在一年前，不是眼前高贵的明黄，而是一片滟滟的红色。
　　那不是舒服愉悦的一次回忆，加上那个未成形鹅孩子悄然离去，对于那一晚，我还是选择性遗忘。
　　他没有察觉到这一转眼间，我的思绪早已百转千回，抬眸，却他低头一顿闷笑，抬手挥退在场宫女：“都给朕下去。”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他灼热的眼神，盯着自己，眉头轻皱，似乎在查探我的心思，不禁连带着掀起我心头那淡淡滋生的懊恼，未来得及拿冷厉的眼神瞪回去，耳边却传来他略带几分嘶哑的低沉洪厚的嗓音，“让卿久等了。”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浓浓暧昧跟宠溺。
　　下一刻，身子莫名腾空而起，我来不及惊呼一声，双手便下意识环上他的脖子，纤细的手指触及他温热的肌肤，似乎被针扎一般，我瞬间又忙不迭地收回。
　　脸不受控制地发烧，我并非是不经人事的女子，论起这种经历，心头有些不是滋味，普天之下的女子都希望贞洁永远跟自己的丈夫联系在一起。而我，在短短一年，却堪堪经历了两任丈夫，而且还是全天下女子欣羡渴求的那种男人。
　　就算他真的没有表现出来，我暗自揣度他也多少是会在意的吧？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一个不洁的女人，一如去年洞房花烛夜翌日清晨，瑾王那凛冽的目光咄咄逼人，那般不屑的语气，或许是真的吧？
　　他的爱能够持续一年、两年、还会更久呢？都说不会再想了，但心底还有存着那一丝飘渺的犹疑，还无法全然自信，如此绢狂的男人，会心甘情愿能够一生臣服于自己呢？
　　“说，在想什么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微醺的气息正吐在我耳边，热热的，痒痒的，在我耳边辗转呢喃，而我却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不由倒抽一口气。
　　原来在我神游恍惚间，他的魔爪早已伸向我，解开了我胸口两个连襟凤纽，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异样突袭。
　　“卿，”只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却唤醒了我的神智，我努了努嘴角，暗暗思附，都成夫妻了，回头路，可就踏不回去了。细细算来，还是我捡了个大便宜，这普天之下，还没有嫁过人的女子能够嫁得如我一般风光。
　　第一次出嫁，嫁的是权势滔天的当朝瑾王，第二次出嫁，更加飞黄腾达，嫁的是金口玉言的皇帝，甚至这皇帝，后宫独独就我一个皇后。女人做到这个份上，我或许不该贪求更多，不信、多疑，若是今朝还在内心深处存在，那么他日，希望能够逐渐淡去，我若是连自己都不信，又岂能相信别人？
　　每个人的付出，都渴望得到回报，眼前这个男人，或许已经做到他能够做到的最大程度了，他尽力了，而自己却还没有全然释放整颗真心去坦然接受。
　　听到他的呼唤，我一愣，有些怅然，“不用一直叫，我听得到。”
　　“你不认真，洞房花烛夜都不集中心思，这不是明着抗议我床上技巧不佳么？”
　　他嘴角微翘，眼角带着一股笑意，这一刻，明明他已经褪去了满身的邪魅，而我却在他身上感受到排山倒海的邪魅如影随形袭来。
　　我听着心中似乎燃烧起一股旺盛的火苗，火舌沸腾，在叫嚣着男人的劣行。
　　“不要得寸进尺。”
　　我咬牙切齿警告道。
　　“现在，总算恢复点人性了，”他一双剑眉瞬时挑了起来，他温热的气息，从他怀抱里一丝一丝的渗入我的心肺，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其实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多想，接下来全身放松，交给我就行了。”还不忘暧昧地向我眨了眨两下眼。
　　“我不是紧张，”我欲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唇却被他修长的指腹给堵住了，他了然地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懂，你不用多说，很多事，就算我说不出来，就算我承诺了，你也心中存有犹豫，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用心体会，我说过不负你，便不会收回。”
　　是啊，我不知想过这点啊，在答应他成为皇后的时候，什么时候我变得如此不像我？云淡风轻弃我而去，而我却可是患得患失起来。
　　忽然一个古怪的念头拂上脑海，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师父跟母亲曾经过的爱情吗？
　　因为爱情，所以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吗？
　　我点了点头，豁然开朗，心情舒缓了很多，心一静下来，才发现身上罗衫半毁，已经退到腰际了，不由大惊，欲要挽救全褪的下场。
　　我伸手，却被他温暖的大掌包裹于手中，他斜着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露出一个跟他身份极为不搭的痞笑，“怎么，现在想退？”顿了顿，他又抿了抿唇角，补充道，“已经来不及了。”
　　“你都没提醒我一下。”我小声说，更像在轻轻叹气。
　　……………………
　　我这样说话的时候，两眼一直低垂着，他甚至可看见，两排纤弱的睫毛在微微战栗，他于是自然而然地勾起我的下巴，让我被迫与他对视，他眼底浮现出温馨的柔软，情不自禁地笑开了怀。
　　我知道自己干了蠢事，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痴傻，眼下的情形根本就容不得我反驳，而且根本就不适合说这句傻傻的话，白白令他开怀了一把。害我之后，美美床上被他取笑，他总是似笑非笑地觑着我，惯性地挑眉，“这次，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这种事，还需要提醒？”
　　他震惊到了，大惊小怪起来，我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宫女内侍肯定在外殿候着，他这样大声嚷嚷，就算不把大伙招来，定也是有了私下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是我这么糗的事，我可是万分不愿。
　　“轻点。”
　　我小声嘀咕着，抱怨地睨了他一眼。
　　他唇角噙着一抹邪魅，诡异地笑了，“我知道，待会会轻点的。”
　　我没想到中了他的诡计，一时讶然，半响才意会到他话语中的暧昧旖旎，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来，只觉得脸微微发烫，估计是红了。
　　然后，他俯下了头……
　　他的唇，狠狠地吻住了我。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停止。我只感到地转天旋。
　　他紧紧地搂住我，高大的男性身躯熨贴着我。
　　他闭着眼，唇，在我的唇上辗转着，火一样的烫热。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沉沉的呼吸，在我脸上喷洒着热气……
　　“闭上眼睛。”
　　他低笑一声，咕噜一声，含糊不清，唇依旧贴着唇，有越燃越旺的趋势。
　　他的唇，从我的唇上缓缓离开，带着珍视，如同羽毛般，轻轻地吻过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鼻尖，又缓缓下移，来到我的颈边，舔吮，啃噬，轻柔，带着酥麻，我感觉全身仿若柔弱无骨，化成了一滩水一般。
　　“卿，”伴随着他低低的呢喃，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身体，从颈肩到酥胸，再到腰际，最后，他的唇停留在我的肚脐，挑逗着小小的脐圈，带来一阵酥麻。
　　接着，他沿着我的身体一路吻下去，然后吻到腰以下的部分，仿佛极其自然的，利落干脆地剥下了我身上仅有的遮挡物。
　　我只感觉浑身上下，越来越燥热，有一股陌生的暖流涌到了双腿之间，一时间，我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清晰感到他火辣辣的目光，感到他炽热的触摸，我恍如置身烈日下。
　　香汗淋漓，微微张开的双眸，透过缝隙，看到他额头上也是沁满斑斑汗珠，手不由拢上了他精瘦的窄腰。男女之间，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对于他的促狭挑逗，我并不排斥，身体内逐渐蔓延起的火苗是他故意撩拨起来的，当然由他负责熄灭。
　　他热烈如火，他的舌尖挑逗的轻揉我的耳垂，耳根酥痒撩人，四肢无力极了。
　　他的手指婆娑了我的唇，低语道，“可以吗？”墨眉一挑，狂肆无忌的看过来。
　　墨色的眸子，跳跃了奇异的火焰，我直勾勾地睨上了他，点了点头，应了声，“可以。”由觉得似乎回答得太快了，女人不都要注意下矜持吗？我又接着摇了摇头，结果，再三徘徊，我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刚才他到底问了我什么问题也遗忘得一干二净，简直是我毕生所犯莫大的耻辱。
　　接着，我就听到他胸腔起伏不定，一阵错愕的笑声缓缓从他的薄唇逸出。
　　他宠溺得拨开我几撮调皮掩上左脸的秀发，轻柔在我发间印下一吻，长叹一声，“我也真糊涂了，问你根本就是白问。亏我眼前还觉得你聪明来着，现在看来就是一小白痴，哎，我怎么算，貌似都亏大了。不知道可不可以退货来着？”
　　他那一脸哀怨的样子，根本就是伪装的，神情里，无不流露出满满的骄傲，还不等我回答，他又露出一副勉强的表情，凄惨得答道，“货物既出，概不退换。我这辈子，就这么毁在你手中了。”
　　如此他上我下的暧昧场景，我衣衫几乎尽褪，没想到讨论的却是如此没有营养的事情，我不由莞尔失笑。却也明白他只是希望我放松，全然放松，忘掉曾经那一晚的不愉快记忆。他的苦心，不用说，从他眉宇中流露出来的神色，我都是明白的。
　　……………………
    他的黑眸情欲之火璀璨夺目，我轻笑，莞尔发出邀请，“货物都送上门了，再磨蹭就不是男人了。”
　　他身子重重压了上来，我不由嘤咛了一声，状若呻吟，他滚烫的肌肤厮磨着我细致的肌肤，滑腻中，又有着一股说不清楚、只可意会的愉悦跟欢欣。
　　指尖暖意盎然，我忍不住贴得更近。
　　他濡湿性感的薄唇，霸道的舔咬吮吸着。
　　长了薄茧的修长指腹，粗粝的磨过我娇嫩的肌肤，他在我身上不停地点燃、制造欢愉，我不由自主随之颤栗。
　　身体的每一处都变得异常柔软，如山涧淙淙清泉，任他洗涤、拿捏。
　　这是毫无保留的肌肤相亲。
　　我知道，彼此的每条曲线都在愉悦的起伏着，有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热切渴望着融合。
　　他坚实的胸膛紧抵着我的柔软，修长的大腿分开我的腿。
　　接着，他，深深埋入了我紧致的脆弱。
　　轻微的疼，我咬了咬下唇，蹙了眉。
　　“痛？”
　　仿若心有灵犀般，他停止了，怜爱的托起我的脸。
　　我抱紧他，点点头，有摇摇头。
　　他幽深黑眸专注地注视着我，眨也不眨，专注得像我是个眼中的唯一。
　　他大掌摩擦我细腻的肌肤，缓缓细细地探索我神秘的娇躯。
　　他俯下身子，以唇舌含住我的嫣红，尽情的吮吻戏弄，或轻啮啃咬，他炙热的唇舌转而往下，男人灼烫的气息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包拢了我。
　　激情，还在体内奔驰流转。
　　倏然，我浑身软烫、战栗。
　　“卿，你是我的！”
　　他狠狠拥紧我，微眯的狭长双眸中，全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火烫欲望寸寸进噬，我水眸顿时圆睁，欢快的感觉交织成奇异的感觉将我缚住。
　　“夫君……”
　　我柔声呢喃着，指尖在他坚韧的胸上，调皮的画了个圈。
　　轻抚那完美流畅的线条，我知道只要和他在一起，我九是幸福的。
　　酸软的热潮，似逐渐升高的海浪般，一阵阵酥麻了我的腰椎，渐而迅速得泛过身体里每一寸经脉。　　
　　“呃……”
　　他急促的吻着我，汗珠，无声从额上滑落，声音暗哑，却挥之不去一抹逼人的性感，“卿，还痛吗？”
　　他狂乱的吻着我，我放纵自己迎合他，不断沉沦。
　　锦帐上的张牙舞爪的狂龙似迎风微颤，明黄的流苏袅袅娜娜的舞动，可融化一切的热情在四周蔓延翻腾。
　　……………………
　　他在我身体里，那么美好而充实。
　　我呻吟着，抱着他，浑然忘我。
　　随着他有力、快速的律动，我的下腹流窜一波又一波的痉挛。
　　汗水濡湿了我乌黑如上好绸缎的秀发，柔细白皙的玉手掩住热烫的脸颊体内四窜的热火逐渐蔓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像是漂浮在天上，被广阔无垠蓝色的天空包围住，在宇宙苍穹间盘旋，浩瀚云烟，我浮沉在飘渺的天际，那灼烫我肌肤的火热视线，让我莫名的处于激情的狂喜中。
　　火热的视线逐渐加温，好似两簇火炬烧灼我的肌肤，压制的低吼中有不容置疑的狂热，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因为愉悦而战栗。
　　即使没有明黄呃帝袍，他那尊贵的气势有如天神般潇洒自若，难怪天下女人对他趋之若鹜。
　　我的双眸熏染闪着迷蒙莹亮的水光，眸光流转夹杂着些许妩媚，我一愣，在他眼中看到如此的自己，尽管此刻不容我讶异，我依旧还是诧异了一小会。
　　我神游的刹那，自以为还在我体内驰骋的他还未察觉，没料到他不悦地瞪了我一眼，看来他神智还未全然褪去么？
　　我失笑，缓缓弓起腰身，迎合他的深入探索，双手抚上他坚实宽厚的背部，触感良好，没有丝毫赘肉。
　　他身子一僵，辗转间，气势更加凶猛。
　　他的动作激情而热烈，我只能下意识地承受他的需索，与他缠绵深吻，瘫软而乏力的娇胴不由和他的身体更加贴合，整个人完全依附着他。
　　沙帐内交缠的身体，伴随着隐隐约约响起的娇吟跟低喘。
　　春情荡漾，一室缱绻，龙凤花烛燃烧一夜。
　　他匀称有力的胸膛上覆了细密的汗珠，散发着柔亮润泽的光芒，眉梢卓然飞扬邪魅的笑意，眼中偏偏溢满轻怜蜜爱，直叫人看得目眩神移。
　　“卿，大清早，不要用这眼神继续看我，小心我会累得你下不了床。”
　　他的眼中，似有漫天焰火肆意飞舞，一片璀璨绚烂。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性格的魅惑，蛊惑着人心。
　　昨夜的狂野，昨夜的抵死缠绵，一幕一幕慢慢拂上脑海，我的脸刷的一下变红，发烫。
　　浑身酸软无力，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低头，发现手臂上吻痕遍布，看来，昨晚的战况实在是太……”
　　“卿，我等着你彻底交给我的那一天。”
　　他轻轻在我锁骨边印上一吻，似一征服者霸道的垂询，又是豪不逃避的占有欲作祟，更像是另一种诡谲的诱惑。
　　伴着他低语钻入我耳边的热气，我看到了身上本来银色的那蝶一半转成了金色。刺目耀眼，熠熠生辉。


第五卷【番外】 卿的孕事
　　其实，我知道她还是想要一个小孩的，曾经那个未出世的胎儿没了，这淤积的一道心伤总覆盖在她的心头，不会随着时光岁月的流逝而淡去。
　　只是我从来没想到她会用那样危险的方法去怀上，东方钰离开时，原寒曾经来过，我这才知道那个医术惊人的神医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现任的天煞门门主。看来，我把神魔教转赠给了东方钰，原寒也不介意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我知道。
　　不过，江湖跟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了交集，双方都会自主明智地选择在关键时刻退开一步，免得陷入不必要的纠纷之中。
　　原寒为凤卿把脉后，私下告诉我她不会再怀上小孩了，若真的不小心有了，不但小孩有危险，大人也有生命危险。
　　那个时刻，他那样子很嚣张，似乎巴不得我后悔，把卿还给东方钰。
　　他是东方钰的朋友，自然是看不起我的，他内心对我再憎恨，但没有对我出手，多少还是给东方钰跟卿留了面子。
　　那时，我冷睨他一眼，直视他道，“我不介意她没孩子，何况东方凌若能够好好栽培，不失为一株好苗子。”心底暗暗嘀咕，我当这个皇帝只是为了证明我有这个魄力，有这个能力，而非是为了我东方泗的儿子、孙子，未来的一代代绵延不绝都跟帝位挂钩，将一生都葬送在里面。
　　一年多的皇帝当下来，我已经厌倦了，我想稍稍再呆一阵子就离开这里，只是没想到卿儿有了。这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我也取消了本来准备打算带她离去的念头，原寒不知跑到哪个九霄云外去了，我联系不到他。
　　除了原寒，这世间药材最丰富、医术最好的就该是太医院的那帮御医了，此时此刻，我不能走，我承担不起任何一丝一毫失去她的风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两个才短短一年在一起的时光，离相约的这辈子走完还很远，我不能冒险。
　　她的开心，与我的失落成了鲜明的对比，尽管我是皇帝，身居高位，权势惊人，但是我无子嗣，她还是在意吧！不知道是哪个老匹夫在她面前失言，若是让我查不出，一定要诛杀他九族。
　　我恨死了自己，为什么当初不看着她一点，当初若是我不带她前去萧然，那个孩子或许就不会失去了。都说我无情，她或许也是知道的，因为我提都没提过我们第一个孩子，那个尚未成型的胎儿。
　　但是，没有人知道，我心中一直惶恐不安，我忐忑不安，我害怕若是有一天这个话题被她提起，我总是小心翼翼避开孩子这个字眼，免得让她不小心想起伤心往事。
　　她曾经那个苍白的表情一直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中，时不时搅乱我的心湖。
　　我苦笑，再冷峻邪魅的人，一碰上自己心中珍藏的人，心悸总是伴随着心惊而长久存在。
　　卿，她最终还是怀上了，在一个黄昏，我从御书房出来，发现她等在门外，没有进来，冬日寒风凛然，吹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看到她一向清冷的小脸被冻得通红，我心如针扎一般，揪心一般生疼。
　　“怎么皇后来了，都不禀报？”我的声音如寒霜一般，厉声朝着身边两个内侍官叱责道。
　　“是我要他们不用通传的。”
　　卿那时淡淡地道，挥退了还哆嗦着的两个内侍官，既然她发话了，我便不再追究原因，拉着她冰冷的小手进了御书房。
　　今天的卿，似乎跟往日不太一样，我看出来了，但是我却不知道是为何原因，拉着她坐下，安顿在我御座上，我才放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视线恣意地落在她的脸上，却不经意间接触到她璀璨的眸子中有些许喜悦。高兴的话，为何要站在门外吹冷风？
　　我胡思乱想，没有丝毫头绪，猜不透她的心思。自以为一年的相处，我对她知根知底，此刻，才发现我放在政务上的时间太多了，我愧对于她。
　　一年的相处，多少拉近了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此刻的瞬间，我彻底意识到，如此了解，根本就不够。
　　“卿，为什么吹冷风，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故意板起一张脸教训道，任何事情，我都可以顺着她的意愿行事，但是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潼歆那一鞭，还有落胎，还有之后发生的事情，对她的身子来说，都是饱经折磨，她若再不好好养身子，免疫力肯定会越来越弱，趁着还年轻，不注重健身，以后老了，定要酿成疾病。
　　平日里，我一直让整个太医院为她忙活，张罗着天下奇药，能够让她的体质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其实，每次见她皱眉喝下苦药，我心里也难受，但是这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我只得狠下心来让她这么办，不能随她的任性。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激动。”
　　轻描淡写的言语，从她口中吐出，却让我心头一悸，黑眸一凛，眸色逐渐转深，我不动声色地随之问道，“什么事？”
　　心头不由泛起紧张，从四面八方拢住了我这颗心。
　　对视上她湛亮的黑眸、淡淡微笑，我缓缓上前，眼中光芒骤现，只觉得呼吸，益发浓重窒人起来。
　　面对我的注视，她竟然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我下意识伸手，她的纤手皓腕便已被我轻轻抓住。
　　柔若无骨、肤若凝脂，她的触感，依旧是那么美好。
　　她垂下蝶翼般浓密长睫，深呼吸了一口，才回道：“夫君，我有了。”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她指了指她平坦的肚子，我这才意会过来，明白了她指着的深意。
　　一时间，御书房内静默得出奇，她没有吭声，就那样陪伴着我，一如往日我心情不好时。
　　后来，我才知道她特意亲自来告诉我，是因为她太高兴了，她心情无法平复下来，尽管竭力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是她心情还是过于激动。我的无动于衷，让她无法将她的激动释放出来，她之前在御书房门口吹冷风，就是为了让她自己稍稍平缓下紊乱、急促的气息。
　　半晌，我沉下了脸，语气也不好，厉声指责她，“卿，为什么？”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身子，难道孩子就那么重要吗？孩子的重要超过了你我相携走完一生的承诺？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或许我脸色的冷凝可以与此相照应。
　　卿面露沮丧，水眸中的熠辉逐渐随之褪去，我的声音却柔不下来，心中住了一个恶魔，在这一刻，彻底被激活发狂了，连我一向能够拿捏的冷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卿，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又忍不住问道，这一次，我摇晃着她纤细的肩膀，或许是想要摇醒她的神智。
　　她没有挣扎，清冷的双眸对上我，没掺杂一丝杂质，令我渐渐松懈了心防，我一下子退了开来，跌了个踉跄，缓缓立正了身。
　　我甩门而去，我想说的是我也是有脾气的，三天，我三天没有理她，没有回我们的寝宫，我一直站在外殿守着她，在她睡着后，才敢进去看她的睡颜。心头的火苗逐渐褪去，她，依旧是我挚爱的妻，我狠不下心来面对她，只好做贼一般每夜很迟进寝宫，看着她的睡眼，趴着睡上一晚，第二天又很早去上朝。
　　或许是怀孕了的关系，她睡得一直很沉，我三天的来回，她没有发现。而我也吩咐了外头的内侍宫女，不准透露我来过的消息，相信他们都是识分寸的人，不会在皇后身前乱嚼舌头。我真的只能忍三天，三天，卿一直若无其事的生活照旧，除了生活中少了我的参与。
　　我开始害怕了，怕她有一天突然不见了，上朝也开始无力，幸好，那段时间，也没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我的处理。
　　第四天，我扯下脸来道歉，没料到。卿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她只是冷淡地看了我一眼，便视我为空气。
　　我心中一团火，面露焦急之色，她，还是无动于衷。恍惚间，我意识到了这样的她，跟两年前的她很像。我惊惧，难道一年我们和谐相处下来所形成的相恋跟默契，她都要全部、尽数收回去了吗？
　　这样，我焦急，她冷静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子，她才逐渐缓和了脸色，我以为她是原谅了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御医说胎教很重要，要她要多笑，她笑不出来，便在脸色上多留了一分心。
　　我除了处理政务，便粘着她，还将一向我忽视的东方凌给招来，陪伴她。
　　我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东方凌跟她相处良好，或许开始并不好，卿是个奇女子，我一直知道，她用她的冷静跟独有的手腕、学识，让东方凌心服口服，对卿佩服有加。直到很多年后，东方凌当了皇帝，还老是搜罗天下奇药送来给她，无论我们身处何地。
　　多了一个东方凌，我不得不承认，卿才原谅了我。
　　她只说了一句，我记忆犹为清楚，“你若是不对孩子好，就不是一个好丈夫。”
　　这是什么理论？我哭笑不得，但为了能够和好，这是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我匆忙点头答应了，我说我以后肯定会对孩子好的。
　　其实，后来我食言了，孩子从生下来到十岁，我一直都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因为，每次看到她，我都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那回忆是撕心裂肺的疼。
　　卿她生若若的时候，差点将性命地搭上了，她难产，一如当初原寒走时的告诫。
　　那一晚，天色清冷，月亮躲入了云间，树影婆娑，风吹得枝叶沙沙的响，而我的心却忽上忽下，比外头的景物抖动得更加厉害。
　　卿已经在寝宫里了，而我却被阻止在外殿，听到她一声凄厉的吼叫，我再也忍不住了，闯了进去，无论谁的拦截，我都直接手劈了过去。
　　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发白的脸，我心隐隐作痛，除了握紧她的手，我懊恼我什么也干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她难受，我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若能够替她承受这一切苦楚，我心甘情愿。
　　我从不信神佛，这一瞬间，我是真心祈求上天不要让她离我而去，我承受不起一丁点的失误。
　　有她相伴的一年，是多么美好，多么令人怀念，若是她离去了，我想都不敢想，这地狱般的日子如何度过？
　　“卿，你一定要挺住。”
　　我大声道，在她欲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孩子终于出来了，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她听到孩子出来时一声响亮的哭声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睫毛颤抖，似乎要闭上眼睛，长睡不醒。
　　无论我怎么嘶声厉吼，她还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孤独无助，莫名彷徨起来，仿若自己是一个弃儿，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陷入了我一个谁也无法闯入的深渊，天下都再没我的立足之地。
　　后来，东方凌也来了，不知道是被谁带进来的，他让我去休息，我吼了他，“卿她没醒，我要陪她。”
　　自从她闭上眼睛时，我一直无法冷静，整个人处于癫狂的状态。那个孩子，被嬷嬷抱走了，我连一眼也不想看，仿若看她一眼，卿就再也醒不来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以致在若若生下来到她十岁，我一直养成了这个习惯，不敢看她。
　　守了她八天，无论东方凌想什么法子来驾我，我都懒得理他，我已经没有力气了，长期没有进食，没有走路栽倒已经很不错了，当然是懒得费力气跟他斗嘴。
　　在第十天，卿终于醒来了，而我，却想要站起来，靠近她，一阵眩晕，我还是倒了下去，反而吓了卿一跳。
　　内侍官跟嬷嬷都被我赶到外殿去了，幸好这个时候东方凌在，他帮卿叫御医。
　　听卿说，那个时候，东方凌很冷静，行事都很有分寸，她一脸欣慰，而我内心也喜悦不已。
　　把江山丢给他，若是东方铭不来，也无关紧要了，丢给东方凌，我放心了。
　　经历了这一回，我想，是时候带卿去游历一番，去畅游一番。
　　皇宫的氛围毕竟压抑，不利于卿的养身。
　　卿说要去阡陌，感谢原寒，卿能够醒来，原寒功不可没，但在卿即将醒来时，原寒又不告而别，匆匆离去了。
　　我想，原寒能够前来，是东方钰的功劳，只有他能够说得动原寒。
　　卿是想去谢谢他们，我想，一年的时光沉淀，东方钰或许是想开了，虽然没有听说他再娶，但是至少听说了他在阡陌，日子似乎过得挺滋润。
　　只是我没有想到，若若很喜欢他，很粘他，而他对若若，也是喜爱的紧，一点也没有因我的缘故，待若若不好。
　　我也不是不喜欢若若，只是不待见她而已。
　　卿也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并没有强迫我去正视这个问题。
　　离开的时候，若若死拉着东方钰的衣袖，不放开。我气急败坏，一下子脱口而出，“你再不放开，就把你丢给他。”
　　若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那双眼神似卿儿，那张唇跟我很像，她一副倔强的样子，依旧扯着东方钰的紫衣。
　　卿似笑非笑，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或许，她也是希望东方钰过得好。
　　若若留下了，以她独有的方式，扯着人家的衣袖不放，成了她长大后，我取笑她的缘由。
　　卿告诉我，我有她的陪伴，而东方钰没有，所以她放心将若若留给他照顾，她相信他会对若若好的。
　　我当然知道，爱屋及乌么，东方钰根本就没有娶妻，他心头还放着卿，他不能强迫他娶，除了愤愤地诅咒他早点娶妻，还能干嘛？
　　若若，是我跟卿的综合体，东方钰对若若好，就是对卿好，也就是说，他对我好。想着，想着，我不禁想吐，我根本就不稀罕他对我好。我一个大男人，至于么？
　　不过，转而想到，若若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卿时常跟我抱怨，让东方钰当爹又当娘，忙活得团团转，似乎也是一个十分好玩的事情。
　　很久以后，当我去接回她时，我后悔了，她根本就认定了东方钰，气得我内心阴郁成一团。
　　她是认卿，但是她根本就不认我这个父亲。
　　我想，卿差点耗尽生命生下这个孩子，选择根本就是错误的。
　　转而一想，难道卿是觉得这天下没有什么能够克制我，希望她生下的孩子，能够克制我不成？

　　
第五卷【番外】 若若-我的父亲母亲
　　我叫若若，东方若若，我的父亲是东方泗，我的母亲是凤卿。父亲是一个邪魅绢狂的男人，但是我却不喜欢他。
　　即使全天下的人论起他，都会有讲不完的话题，只因为他永远是话题中最具争议的人物。
　　他曾是阡陌城跟神魔教的主人，雅落里一战，他锋芒毕露，正式拉开篡位谋逆的第一幕。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我的父亲，不管他是否真正持有孝仁皇帝的遗诏，总之，他成功登上了那个普天之下男人梦寐以求的九龙宝座。
　　自古皇帝跟后宫总是牵连密切，但是我的父亲，又成功让天下众人再一次睁大了眼睛，他义无所顾地选择了我的母亲为后。我的母亲是他的弟媳，而他却堂而皇之，狂傲地让我的母亲以原来的闺名嫁给他。而本来该是三千佳丽盈满的后宫，唯独剩下我的母亲。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在他为帝的这一年间，我的母亲一直无所出，但是我的父亲力压群臣，让他们根本就连帝王子嗣这个话题都不敢提及。
　　这就是我父亲的魅力与魄力所在，他以铁腕手段将整个天朝打理地井井有条，不得不令天下人佩服。
　　阡陌本是父亲曾经的藩地，曾是一方富饶之地，但是天下在这一年的时间内，经济发展极为迅速，好几个阡陌随之而起。
　　虽然我不喜欢我的父亲，但是我的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引以为傲的。
　　提及我的母亲，她是个大家闺秀，我从未见过外公外婆，但是我知晓母亲不喜欢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从我生下来到我长大成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外公。外婆么，我知道她早在我母亲幼时，就不在人世了。
　　我的母亲，普天之下的女人都觉得她是一则神奇，因为她所嫁的男人都不是一般人。母亲一生，嫁了两次，两次所嫁，都是轰动天下。
　　第一次，嫁的是当朝瑾王，也就是我最喜欢的东方钰叔叔。我称呼他为叔叔，父亲不喜欢，但是我继承了父亲身上我行我素的劣性，我又岂会随他的愿呢？
　　父亲说不允许的事，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并且会摆出一副热衷的样子，最好气得他咬牙切齿，但在母亲面前，他又不能拿我怎么办，只好干瞪眼。这个时候，我其实，心里高兴的要死。我承认我很幼稚，但某人偏偏要跟幼稚的我计较。
　　我总觉得东方钰叔叔虽然长相不如我的父亲，但是也是一个美男子，当然，是很符合我的口味。遗憾的是，我们是近亲，不然，我就一辈子霸占他了。
　　不过，既然不能霸占他一辈子，我就退了求其次，勉强同意他一辈子宠爱我。多个宠爱我的长辈，总是不错的。
　　跟父亲相处，父亲总不给我面子，时不时要教训我，老打着我是“不乖的小孩”。他也不想想，小孩做到我这份上，也不容易了啊。想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见人说人话，总是逗得各位长辈眉开眼笑，我容易吗我？
　　哼，可恶的父亲都不表扬我，是他自己没眼光，我若若才不屑他对我的好，也不会拉低面子，故意去讨好他的。
　　我又不是他的属下，从理论上来说，我根本就没必要讨好他。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父亲除了时不时嘴角噙着一抹勾魂夺魄的邪魅笑容来蛊惑人心外，没什么特别，实在看不出他到底哪一点比东方钰叔叔完美，值得母亲嫁给他。
　　母亲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这不是废话么，亏我还神秘兮兮地问她，她竟然丢给我这么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掉，留下我努力把玩着乌黑发亮的大辫子，分外不解。
　　母亲说话，话语中总是充满着深意，但她这话，我猜不透其中有什么深意。长辈们明明都夸奖我，“若若是个聪明绝顶的乖小孩。”在这一瞬间，我发现我一点也不聪明，猜不透父亲跟母亲。
　　他们是一对完美的组合，在外人看来，在我看来，勉强和谐，至少父亲从不跟母亲拌嘴，若母亲有什么要求，不用母亲提出来，父亲就会给她办好。
　　我满怀疑惑，将这个烦人的问题丢给东方钰叔叔，他似乎有点哀伤，我顿时后悔问他这个困扰我多时的问题了。
　　良久，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声告诉我，“这是默契。”
　　默契？什么是默契？难道父亲天生就注定跟母亲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默契，不用言语，只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对方心中所思所想，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对了，话题扯远了，回归正题，我想提及的是在我的生命中地位占很大分量的一个人，他就是东方钰叔叔，也就是我母亲第一次所嫁的夫君。
　　与父母相处的时间，在我出生到我十岁为止，并没有抵过东方钰叔叔。
　　听东方钰叔叔说，我第一眼见到他，就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他淡淡地陷入回忆中，脸上洋溢着一种很少出现的幸福，他说，“若若，这就是缘分。”
　　他总是说，“若若，你以后要乖乖听你母亲的话，要对你的母亲好。”
　　我知道，我的母亲生我的时候，差点葬送了她的性命，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将我生了下来。我的父亲讨厌我，有一点是，我差点夺去了他挚爱妻子的性命，我出生的代价是极大的。
　　连一向冷漠的东方钰叔叔，每次回忆起来，也是心有余悸。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还是会皱眉。
　　一个男人，一生不娶，只为他的前妻，这样的男人，总是值得敬佩的，尤其在这个一夫多妻的社会，如此卓尔不凡的极品男人，他的所作所为，没人敢认同，但是没人敢跳出来说他是一个愚蠢的人，只因为他身上的气势，总是那么的不凡，那么令人震慑。
　　原寒叔叔说东方钰叔叔是一个冷漠无心的人，我看则不然，他就是太有心了，所以注定神伤一辈子。
　　他爱我的母亲，小时候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为了我的母亲，一辈子做孤寡老人。长大后，当我心中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时，我才知道了爱情中输了的人，也有心甘情愿的时刻。
　　我羡慕母亲，我的爱情之路走得没有母亲这般平坦，但我的童年是幸福的，我的一生也是幸福的。
　　母亲的辉煌，没有人能够超越，父亲曾经说过，我要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东方钰叔叔也曾经说过，我会等她下辈子伸出手来握住我。
　　如此深情的男儿，至少，我觉得比父亲深情，但是我的母亲却鼓足勇气，这辈子离开他。这中间的恩怨情仇，连我这颗聪明的脑袋也还是猜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若是我也亲身经历，我想，肯定能猜透的，我将原因归结于此。
　　东方钰叔叔总喜欢抱着我，我说想荡秋千，他就抱着我坐在上面，轻轻荡漾。我说想吃糖葫芦，他就让下人去买。我说想出去看庙会，他就立刻一个飞跃，施展轻功，带着我飞飞。
　　当他心中有事时，他总会痴痴地注视着我，似乎透过我，辨认出另一个人的影像，不外乎是我的母亲。
　　看他对我这么好的情分上，让我研究下我粉雕玉琢的模样，我也当然是不介意的，加深我在他心目中的影像，以后更加方便我勒索他。东方钰从不懂拒绝我，我还是老是勒索他，有点过分，但是他总是一笑置之，然后说“若若真乖。”我乖吗？我自己都觉得我过分，他是不是看出来了，故意说反话，引起我的反思呢？
　　总之，我还是我行我素，东方钰叔叔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原寒叔叔看不过去了，老是开始找我算账。他超级过分，竟然拿我试药，拿我幼小的身子，也不想想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他用得着从小就开始利用我的价值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剩余价值？可原寒叔叔并不是商人，真是的，江湖中人，就是比商人还奸诈，亏他长了一张无邪的俊脸，迷惑了世人，也将原漾姐姐的心魂给勾走了。
　　我打不过原寒叔叔，只好每次都向东方钰叔叔求救，东方钰叔叔在的时刻，原寒叔叔还是不敢太过分，不敢变本加厉压榨我，因为东方钰叔叔会教训他，只要我用口水悄悄涂下眼角，就成功换取到东方钰叔叔的同情了。
　　看到原寒叔叔乖乖地被东方钰叔叔教训到低下头去时，我觉得我又开始扬眉吐气了，终于一扫郁闷。
　　母亲跟父亲整日游山玩水，不理世事，两人偶尔想到我回来阡陌城看我。阡陌城，我早已经熟悉地摸黑也能玩的不亦乐乎，能够找回来。
　　我遗憾的是，东方钰叔叔不娶妻，少了个可以玩耍的伴。东方钰叔叔虽然是个玩伴，但是年记超龄了点，我总不能吆喝他陪我一起钻狗洞，翻墙溜出去玩吧？这对他来说，太亵渎了点，总之，我是有心无力，开不了口。
　　虽然我很想尝试下，好奇他会不会真的应和我干这种蠢事。
　　在我六岁那年，我见到了十二岁的东方凌哥哥跟他的父亲东方铭叔叔。东方凌哥哥长得跟东方铭叔叔好像，他们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那样的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总之，是让人眼前一亮，目不转睛的那种。
　　当然，长得比父亲好看，东方凌哥哥是成长路上第一个年龄较为相仿的玩伴。不过，他自小受帝王教育，没有我玩的这么疯狂。
　　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对玩一窍不通，我带着他游遍了整个萧然，十天后，他离开了。短短十天，我跟他有了身后的友谊。但是他是皇帝，他的身份注定不能永远陪我玩，他还是离开了，回到那个鸟笼一般的皇宫，还欢迎我去。
　　一般来说，我是不会去的，谁愿意去那个没有自由的地方，又没有什么好玩的，规矩却多得压死人。
　　后来，在他的盛情邀请下，我还是去过几次，因为东方钰叔叔说凌哥哥也是一个孤单寂寞的人，自小丧母，一生都卖给了那个皇位。
　　鉴于我的父亲是罪魁祸首，早早将重担丢给凌哥哥，我稍稍良心不安，还是去见了他，陪他玩了一阵子。呆了一阵子，皇宫都被我玩遍了，那些内侍跟宫女，看到我就跟老鼠见了猫，吓得落荒而逃。
　　真是太没胆色了，还是阡陌城内东方钰叔叔的那些仆人比较有胆色，禁得起我的玩耍。
　　凌哥哥再三挽留，我还是回到了阡陌城。但他送别时，依依不舍的样子，让我看得挺心酸的，害我母性大发，又答应了他明年再去看他。他真是一只白眼狼，我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我虽然调皮捣蛋，但我好歹也是一言九鼎的人，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这一句话，是父亲说的，我唯一觉得有道理并遵从的一条人生准则。在我看来，一个人，要对自己的说出去的话负责，这是人性的根本。若连自己说出去的话，都无法遵从，那么你做不到，就不要轻易许诺，不要轻易开口。
　　在我十岁后，我回到了父母身边，开始跟他们踏上了游山玩水的旅途。
　　见识到了父亲对母亲的体贴，对我雷厉风行般镇压，我的好日子终于到了头，苦日子开始了。
　　曾经央求东方钰叔叔叫我练功，东方钰叔叔只教了我轻功，他说，其它的，交给你的父亲，因为他认为普天之下，我的父亲的功夫在他之上。
　　我见识过东方钰叔叔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了，想不透从不出手的父亲也是个中高手。在我眼中，父亲是个文人，虽然他邪魅，不容小看，我总觉得父亲他城府很深，所以将所有的恶人耍得团团转。
　　我提出要习武，打着健身的口号，父亲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答应了。我开心极了，这还是父亲第一次这么快答应我的要求。之后一段日子，我才知道，父亲是为了打消我这个念头，才每天布置大量作业，想要让我退却。
　　我向来是一个坚强的人，尤其是面对我的父亲，他不想我干的事情，我偏要反其道，这也是父亲没有一口气拒绝我的原因，他想用事实来吓退我，我却乘风而上，一定要他刮目相看。
　　最后，我赢了，凭着我坚忍不拔的顽强毅力，我成功换取了父亲心甘情愿的点头。
　　这代价也太大了，我每天晚上就寝时，浑身酸痛，睡觉连四肢都伸不开。母亲是知晓我的辛酸时，她说了一句很不可思议的话，说我跟父亲很像。
　　我吐了吐舌头，享受着母亲为我按摩的幸福时光，暗爽于心。父亲要是知道他对我的打压，还要麻烦到母亲，估计他要气到头顶冒烟了。
　　我才不跟他这个恶魔像呢？老是针对我，练功时，板着一张脸，活像我欠了他银子似的。不过他从来不在意银子，他生命中唯一在意的，是我的母亲。
　　只要我的母亲有个咳嗽伤寒的，他每次都亲自去熬药，不假他人，还要哄我母亲乖乖喝下药。那个时候的他，别提有多和蔼可亲了，仿若我母亲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他眼中满是情意，柔和软化了一向邪魅的棱角。
　　我有些怀疑，那个人真的是我的父亲吗？那个对我总是那般严厉的父亲？
　　真是的，人比人，气死人，我怎么会有那样的一个父亲呢？母亲啊母亲，你所嫁非人，怎么给我找了一个这样的父亲，思来想去，还是东方钰叔叔当父亲好，比父亲看上去不凶多了。
　　当然，这个念头是我自己衍生出来，在肚子中悄悄嘀咕的，若是让父亲知道了，非要扒掉我一层皮不可。
　　当我踩着枝叶，施展漂亮轻盈的拳脚，持剑舞得像个花中精灵时，父亲终于露出了笑容，当然，我笑得比他更加高兴，终于让他认可了我。
　　父亲那笑容，从不轻易展露，当然在我母亲面前除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对我展露的笑容，蛊惑人心。
　　我这才知道为何父亲不在外人面前多笑，太迷人了，本来他的气质，走在大街上，就能够让人过目不忘，回头率暴增了。要是笑了，街上的女人，肯定趋之若鹜般围堵他了。
　　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给我看时，我才逐渐敞开心扉，接受他是我的父亲这个现实。看到他跟母亲和谐甜蜜地站在一起，如同一幅优美的天仙配时，我才觉得他也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我想，我的父亲跟母亲，能够突破一切阻力，成功走到现在，那么将来，他们也会手牵手，一起走下去。
　　我可以大声说我爱我的母亲，但我只会在心底说，我也爱我的父亲。

　　
第五卷【番外】 东方铭
　　天康二十年，也就是天乾元年，我年仅十五岁，却在老四、凤相，还有母后一干人的鼎立扶持下登基为帝。
　　在我登基为帝后，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帝王之位只有短暂九年，就被我的十四皇叔夺回去了，或许真正的原因，可以归咎为这个皇位本该就是他的，因为是我强制要过来的，最终还是躲不过命运，物归原主罢了。
　　其实，对于这个皇位，我也并不留恋。世人都说我因为母后跟凤相有染，才导致一蹶不振，殊不知我也是厌倦了这勾心斗角的日子，顺其自然而已。
　　女人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的权势地位，就是因为我的俊美皮相，撇开这一切，真正喜欢我这个人的女人少而又少，这也是我对女人不甚好感的原因。谁会对一个处心积虑讨好你的女人能够摆出自然的好脸色，谁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将你当成上等商品，还会恋上他们？
　　后宫，本就是女人的天下，而我身为天朝的皇帝，少不了要纳妃来平衡朝廷中的力量。
　　后来，十四皇叔东方泗登基，他的后宫独独留下凤卿一人，如此盛宠，给予一个女人，这是一个女人的莫大荣幸，也是普天之下女人的艳羡。
　　若是别的女人，我也是定然不服气的，但是凤卿，我觉得值得，反而我觉得凤卿配宁王，她是亏了。
　　她能够二嫁，非但要积聚很大的勇气，还要顶着纷飞的流言站在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上，承受天下人诧异的眼光。天朝虽然民风开放，但很少有嫁出去的女人被休或成了寡妇再嫁。
　　母后来找我谈论有关选秀的事情时，我懒散，并未放在心上，只说了全权交予她处理即可。后宫女人的进出，都是母后在处理，而后宫女人的管理，都是贤妃在处理，她跟了我好多年，这个权力，就当我给她的回报。
　　我原先也是有皇后的，就是我原先的太子妃阮荷，娶阮荷的原因很简单，她是兵部尚书之女。母后安排她下嫁于我，大半是因为她父亲是兵部尚书，母后很有远见，她预料到我登基时会碰到很多阻力，所以希望能够提前尽量为我解除。
　　阮荷的长相，我差不多遗忘了，记得她的名字是因为她为我生了唯一的儿子东方凌。凌儿跟我实在算不上亲近，或许是母亲早丧的原因，他每回见到我神智总是茫然，问他问题又是聪慧得紧，都能一板一眼回答上来。
　　父皇曾经告诫我，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不能专情，博爱是必要的，若是对一个女人专情，那么他就成不了这雄图霸业的拥有者。
　　我也一直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当十四皇叔成了孝祁帝后，他即使独宠凤卿，依旧能够将这江山治理得好好的。我想，父皇大概错了，专情的皇帝也能够成为这雄图霸业的拥有者，关键就在于这个所谓的拥有者是谁罢了。
　　父皇无法成为这个拥有者，他的心太诡谲莫测了，他的前半辈子，将自己的锋芒慢慢磨掉，成了一个平庸的人，导致他的后半辈子，当了皇帝，瞬间扬眉立威起来，可是，他平庸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地植入他人的心中，那时的他，再立威，立的也是他面对的一帮人，无法将他光辉的形象植入民之根本——举国百姓之心中。
　　而我，也无法成为这宏图霸业的继任者，我没有雄心，除了明显的叛逆，我才会颁布去施行，这一点，父皇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他在我身边安了个老四，为我适时排忧解难。
　　其实，就我而言，还是老四最亲，一母同胞，在他面前，我才会显露我真实的情绪，不用遮掩，他也毫不留情地不给我好脸色看。
　　不知何时，总觉得我们生分了，因为我记得他上次跟我谈心事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以前了。
　　母后说选秀还能帮老四选个正妃，他那个瑾王府也是时候有个女人入住了。
　　老四风流多情、玉树临风，黑玉国一战，他声威大震，少年战神将军的荣耀是两国百姓为他封的。
　　老四就是过于风流了，吟人居内已经收罗了大量风姿绰约的美人，各有千秋，独具特色。我跟他提过好好娶个妃子，管管那群人，免得以后女人争风吃醋，他忙不过来。每回都被他推拒，借口千奇百怪，我也不强加为难，免得破坏了我们两兄弟的感情。
　　此次，母后提议，正合我意，有人出面当坏人，而且是母后，我当然是乐意之至。况且这件事本就是我一直没谈成功的事。
　　记得母后似乎内定了皇后跟老四妃子的人选，母后身后最大的两股势力来自舅舅跟凤相。舅舅家的两个小表妹自小就是跟我和老四一起成长的，除了老四出去拜师学艺那几年错过了。
　　母后说，“皇儿，你两个小表妹自小跟你长大，也跟你比较亲近，潇潇天真活泼，不适合为后，雪雁端庄美丽，温柔可人，是皇后的不二选择。”
　　我暗想，母后没有说雪雁是皇后的好人选，直接说不二人选，她的意思就是叫我选雪雁为皇后了。可是我依稀记得雪雁似乎总是喜欢跟在老四身后转悠，她喜欢的应该是老四。
　　“母后，雪雁就留给老四吧。老四这辈子估计不会爱上女人，雪雁喜欢他，让他娶个爱她的女人也不错。”
　　我稍稍点拨了下母后。
　　说了之后，母后叹了一口气，声音明明就在耳侧，听起来却有些悠远，“皇儿啊，母后也知道雪雁那丫头喜欢老四，可是老四若是喜欢，早就过来跟母后提了。老四不提，就表明他是不会喜欢上雪雁的，这些年，也够了。雪雁只有嫁给你，她才会慢慢死了这非分之想。母后也是不愿她受苦，老四这人太冷酷了，什么怜香惜玉，都不懂。吟人居还有那一票子的女人，比你的后宫还充盈，雪雁若是真过去，定要来个大扫荡，母后可不希望那两人大打出手，今后吵到母后面前。凤相家的女儿凤卿性子清冷些，嫁给老四，较为安分，不会无理取闹的。”
　　母后这一席话，甚是令我佩服，原来不出宫门的人，却还能够看透这一切，无可否认母后的眼线无处不在。
　　我的心不由一震，若母后为帝，那么我这个皇帝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只是，女人是不能为帝的，尽管母后更具备当一个皇帝的特质。
　　离开慈宁宫，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翌日晚上，我就召来老四，跟他谈了这事，他虽然眉目清淡，对这话题提不起兴趣，我以为他会抗争到底。没料到，三言两语之后，他便应下了这门亲事，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那个他应下的场面，直至今日，还在我面前异常清晰。
　　“皇兄，不必了，”转瞬即逝，老四抬头站直了身，身形突然停顿一下，眉头微皱，“皇兄，有什么人选？明日我就不过来了。”
　　“母后说宰相家的千金凤卿很适合你，你觉得可以的话，朕就把她内定给你了。”
　　我缓缓坐起了身，炯炯有神的目光密切注视着老四的动静。
　　他走了几步，捡起了地上那本发黄的书籍，轻轻地放回到紫貂皮软榻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似的浅笑，“凤卿，这名字念起来还不错，就她吧！”
　　如此一来一往，凤卿跟老四的婚事就这样定下了。若我知道她是如此一个不凡的女人，我就不会将她跟老四捆绑在一起，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老四变得不像老四，我也变得不像自己。
　　皇宫选秀那日，我终于见到了凤相的女儿，凤相的女儿之前，我从没见过。母后偶尔间的提及，我才知晓原来在很早很早之前，她曾经进宫来过，我们是见过的。
　　只是，我一点印象也没，大概是时隔年岁过久，而我，也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午时一刻，在飞华殿内殿中，我接见了她。
　　在所有的秀女人选中，她是最先让我眼前一亮的一个。或许她的容貌还差表妹天下第一美人莫雪雁三分，但她浑身散发的气质，令人无法忽视。
　　那一日的她，我看得尤为仔细，薄施粉黛，穿上一身湖蓝色新宫装，脚上蹬着的一双深蓝缎绣蝶头厚底女鞋。
　　宫装上缀着三三两两的绿色蝴蝶，栩栩如生，恣意翩翩起舞，衣袖、襟前、袍角却用素金色镶了宽宽的边儿，是合着宫内选妃的规格特制的。
　　上衣下裳，颜色跟款式都是最近京城极为流行的，凤卿本来气质就偏冷淡，这一袭衣裳穿在她身上，如同一株空谷幽兰，更加显得遗世而独立，别有一番韵致。
　　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幽雅的流云髻，斜插着一支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翡翠盘肠簪，尾部缀下密密麻麻的金线蝶形流苏，与宫装上头绣着的绿蝶相形映衬，两只金蝶耳坠挂在脸颊边灿烂耀目，更衬得她肤若凝脂，丽质天生。
　　她有双似湖水般深邃的眼，波兰平静，带着孤傲冷清的神情。
　　即使面对我这个万人之上的皇帝本尊，她似乎一点也没紧张，气色镇定，第一眼，我就由她的神色看出来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的镇定自若，连朝堂上众多百官也望尘莫及。
　　“哪位是凤相的千金？”
　　我气定神闲地迎上她的视线问道。
　　我的额前流苏挡住了我俊美的这张脸，她似乎正在努力透过流苏看我，但还是未果。我第一次讨厌头顶上这个皇冠的设计，当她看我的时候，我内心竟然有些雀跃，心跳较之往常急促了些。
　　我随之想想，暗笑于心，我竟然想要借着美色迷惑她，我堂堂一国之君，心中竟然闪过如此龌龊的念头。
　　我忙敛神，发现她依然面无波澜，缓缓跪下，“民女凤卿，参见皇上。”声音圆润清越，在这燥热的夏日，听着如清风吹拂，心情阴郁扫除了三分。
　　“钗头凤斜卿有泪，斯人寂寞已憔悴。”
　　我脱口而出，出口了又有些后悔，怕她心中在暗暗讥讽我卖弄文墨。这句诗词中，包含了她的名字出处，但这整首词却是用来抒发闺怨的，貌似不太适合她清冷的性子。
　　只是出口了的话，我即使想要收回，也是无能为力。
　　凤卿眸中多了一丝讶异，继而恍然，她肃静着表情，定定地望着御座上的我。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记得这诗吧，身为一个皇帝，的确是用不着看这种怨妇抒发闺怨的诗词，这首诗词，曾是我无聊之下，随手翻翻瞥及的，没料到，早已深刻于心头了。
　　我静下心来，才发现周遭女人的视线都绞在她身上了，暗暗唏嘘，看来我的无意之举，却给她带来了麻烦。要知道，女人的嫉妒，比暗箭伤人的小人更加可怕。
　　我忙召来高士，让他宣布了我提前拟好的圣旨，虽然我万分不愿，好不容易对上眼的女人，就这样硬生生地送了出去，还是跟我亲爱的老四。
　　只是心中暗暗期盼老四能够对她另眼相看，也算是了却心头一桩事。
　　雪雁表妹在高士读完的时候，脸色大变，我看出来了，不动声色地开口下封。这殿上的女人，除了凤卿，全部都充盈后宫，但是我的心中却一点高兴的影子也没有。雪雁的不悦，又哪里抵得上我心中的阴郁，一个皇帝，连选择自己女人的权力都没有。
　　我开始暗暗恼恨母后，若不是她早将凤卿内定给老四，我还能有回旋的余地，眼下，老四也知道自己娶的女人姓啥名啥，我金口玉言，又岂能在此刻反悔。
　　都说母后待我好，连我也一直是，现在我则认为不然，天姿国色的莫雪雁，就算是十个，也比不上凤卿的一根头发。
　　她看凤卿的眼神狠毒，我暗想，若是她真敢惹是生非，我定然不会看在母后的颜面上，对她客气的。
　　貌合神离的日子，我已经过厌倦了。
　　那日凤卿、老四大婚，洞房花烛夜，我在潇潇的临湘宫，要了她一回又一回，她以为我热情似火，殊不知一向清心寡欲的我，心情非常难受，需要极度的发泄来缓解紧绷的神经，缘解莫名其妙的烦躁跟无名的嫉妒。
　　翌日，我听说了老四在洞房花烛夜给了凤卿脸色看，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回房。
　　我很想痛驾他一顿，如此独特有韵味的女人，老四他现在不知道珍惜，将来有得他受苦的。若是他真的无法对凤卿好，还不如趁早放手算了，让她也能够寻求绑缚的身心受困。
　　不出所料，老四的报应还真灵验了，老四喜欢上了凤卿，虽然他倔强不肯承认，但他每回进宫，跟我屡屡提到凤卿的名字。
　　我本来就提防着一颗心，有心留意他，我在意他为凤卿彷徨、犹豫，我在意他借由无视来加倍冷落凤卿，我在意……
　　跟老四聊天，我能够了解她日常的生活作息，了解的更多、更透彻，我内心的恶魔疯狂成长，我竟然想要更多，我胆怯了，我无法跟自己的亲兄弟夺取一个女人，她已经是自己的弟妹了。
　　其实，除却我跟十四皇叔东方泗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我对他，还是佩服至极的。他能够破釜沉舟，夺取自己的侄媳妇，凭借这点，我就做不到。伦理道德，我自小受的教育早就根深蒂固，我无法违反常规。
　　萧然之行，是我一生中做过最正确的事。老四失踪，她在皇宫中消失，给了我正当的理由，我可以堂而皇之去萧然。
　　我是私下去的，母后也是知晓的。她劝诫我过，但我还是一意孤行，义无反顾地去了。我跟母后说，“母后，你总不希望老四回不来了，我去把老四找回来。”
　　母后说，“老四是要回来的，他那个妃子，就不用回来了。”
　　母后八成了听了莫雪雁跟潼歆的谗言，或许又听闻了什么小道消息，竟然对凤卿起了疑心。
　　不过，我并未放在心上，老四整颗心都在她身上了，我根本就不用担忧，老四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住。母后真要跟他杠上，老四也绝不松口投降的，有些事，老四做得比我绝。
　　萧然之行，我有一段时间跟她一起渡过，没有老四，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很想就这样相伴下去，即使前方是重重困难，但是事愿人违，我没有那般幸运，我们两个一起的时光，是如此短暂，在我小心翼翼中，它就流逝了。
　　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对她的好感，我从没有提及，或许她已经猜到了，但是她是聪明人，没有点破。


第五卷【番外】 幸福生活1
　　盛夏，天气燥热，山间小道上，骏马疾驰，一樵夫抬首，马蹄扬起一阵灰尘，绝尘而去，依稀只瞧到马背上一男一女相拥而去。
　　两人都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连坐骑都是雪白通透，远远望去，仿若乘风而去。
　　马上的一男一女是东方泗跟凤卿两人，凤卿生完若若满将近两年了，东方泗便带着她出来游山玩水了，若若在阡陌城，不愿离开东方钰，便将她留在那里。
　　“夫君，你说若若会不会想我们啊？”
　　凤卿还是不太习惯那个成日嘟嚷吵闹的小丫头不在身边了，天气燥热，她有些担心若若会热晕了头，没了自己在身边督促她，她八成玩得不亦乐乎，还真难为了东方钰，能够忍受那个小魔头。
　　“你担心她做什么，她巴不得我离她远远的。”
　　东方泗没好气地吱了一声。那团皱皱的小东西，可是差点要了卿的命，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凤卿知道他的心事，感觉他的拥抱更加紧窒，使人透不过气来。回想起自己刚生完若若那阵子，身边这个男人老是半夜醒来，还时不时做恶梦，每回醒来，额头都是满满的汗水。
　　虽然他死不承认，但凤卿知道他是被吓出来的，男性自尊作崇而已。
　　“她也是你的女儿，你就不能给她点好脸色看看吗？”
　　凤卿撇了撇唇，对他别扭的心态不太苟同。
　　“为什么我要给她好脸色，我是他父亲，当然是她来讨好我才是。”
　　东方泗语气中透出一股狂妄不羁，仿若在他看来，女儿讨好父亲，这是天经地义。
　　凤卿垂下蝶翼般浓密长睫，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每次被摆出来，每次的结果都是一个样，无疾而终罢了，简直是浪费她的口水。
　　“卿，快到清水县了，我们要不要休息下，你的身子估计受不了。”
　　东方泗体贴地问道，拉了拉马缰，速度骤然开始减慢，顺手拂袖拭去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凤卿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我还好，也好，我们休息下。”
　　顿了顿，凤卿又补充道，“五天后，便是若若的生辰了，清水县离阡陌城很近，我们顺道回去看下她吧。”
　　明明只是询问的语气，东方泗低头，望着她清澈的双眸，心中起了一道涟漪，抿了抿唇道，“好。”
　　这样的眼神，他就算狠下心，也开不了口拒绝。
　　喉结滚动两下，他略微不适地调转开视线，“卿，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圣人。”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额头上，这本来闷热的夏日，凤卿感到更加燥热了，一股暖流在四肢中乱窜，搅和得她静不下心来。
　　跟他相处越久，情绪越受波动，以往的淡定自若，在他面前，仿若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心中被他整个身影充实得满满的，洋溢着甜蜜跟幸福。
　　他给了自己一个家，真心渴望的家，还有若若，虽然嘴硬，还是不会放任不管的。东方泗没有花花肠子，他喜欢用行动来表明他对自己的爱，凤卿一直知道。
　　清水县？
　　他这么赶，还不是心底也是希望能够赶到阡陌城，毕竟是他的女儿，只是他拉不下面子而已。
　　凤卿暗暗好笑，这一对父女，每回见面，都如临大敌似的，其实双方都对对方在意不已的。
　　清水县是个淳朴的小县，半年来，凤卿见惯了各色具有名族特色的小县城，不管繁华还是僻静，都有它们独特的韵味。
　　刚开始记得每回看到一点点奇人异事，就很激动，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每回东方泗都用怜惜的眼神看自己，那个时刻，他真想将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她的童年，比自己韬光养晦的岁月更加无趣枯燥，跟她比起来，东方泗甚至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至少，自己的父皇将好的都留给了自己，连忠诚的心腹也安插好了。
　　“夫君，到了。”
　　凤卿一声低喃，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
　　东方泗停下了白马，抬头就看到了歪歪斜斜的三个字“清水县”刻在石碑上，好多年轻男子往内拥进去。
　　凤卿不解，“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说完，将凤卿抱了下来，免得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到了。
　　凤卿头上刚戴上去不久的面纱有些斜掉了，东方泗眼尖，顺手将她理了理，将她拢在自己身边，免得他人撞到她。
　　“这位公子，此处到底发书了何事？”
　　凤卿清润的声音响起，成功地阻止了身边一个年轻男子的步伐，他睨了凤卿一眼，又觑了她身后身材高大、气势威严的男子，感觉男人迫人的气息直逼而下。
　　便不再看凤卿了，小心翼翼地道，“你看上头的通告就知道了。”语毕，他指了指墙壁上一张红色的榜单。
　　凤卿听到他小声的嘀咕，“外乡人。”
　　抬眸觑了一眼东方泗，发现他目光炯炯，闪烁了两下，视线正好落在那张红色的榜单上。
　　自己身材不够高，周围又充盈着一股窒闷的气息，凤卿很想离开，“夫君，到底是什么事？”
　　游山玩水这些日子，还没见到过这么多人涌现城门的情况，实在令人费解。
　　“今日清水县首富为他唯一的女儿绣球招亲。”
　　东方泗勾了勾唇，连带地，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蛊惑人心。
　　凤卿好久没见到他这个模样，顿时失笑，却听到他沉厚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卿，我们去瞧瞧，凑凑热闹。”
　　“我是女子，难不成夫君要纳妾不曾？”
　　凤卿意兴阑珊地道，他是男子，进去了，难不成要自己在外头等他不曾？
　　东方泗拥挤了她，俯身附在她耳边道，“卿，我哪敢如此嚣张，为夫晚上可不想独守空闺啊？况且我东方泗的娘子，唯卿而已，普天之下的女子，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够入我眼。”
　　“那你瞧什么？
　　凤卿轻描淡写地问道，还是提不起兴趣，最近身子老是倦怠，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绣球招亲？一辈子难得一回看到，其实她内心雀跃不已，欲要看看，但是想想她也进不去，便作罢，强烈压制这念头浮出水面。没想到身边这男人还不时加以挑衅，他难道想要勾起自己的兴趣后，拍拍屁股一个人偷溜进去。
　　拉住他的手，凤卿怒瞪了他一眼，心底暗自道，我都不能去，凭什么你去？我既然不能去，那么，你也别想去享乐。
　　“卿，我有法子，能够让我们两人都进去。”
　　东方泗眨了眨眼，神秘地附在她耳边吹嘘道，还不忘趁机咬了一口她小巧饱满的耳垂。
　　凤卿身子一颤，欲要推开他，却没料到他眼疾手快，一只手飞快地握住她两只皓腕，凤卿只得悻悻然地用眼神杀死他。
　　“什么法子？”
　　还是不忘问了出来，看他那副模样，八成脑海中有了完整的计划。
　　“你，女扮男装，跟我一道去。”
　　最普逼的法子，的确是可行，凤卿暗暗思附。
　　依旧不动声色，挑眉道，“我没兴趣。”
　　“那就不去了。”
　　东方泗也干脆，抱起她，亦然上马，人流逐渐散去，刚好可以供他们入内。
　　不会吧？随便耍下小脾气，他果真不去了，凤卿有些懊恼，平时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是去吧。”
　　应和地勉强，凤卿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自己、若若，还有他，越来越像一家人了，连各自的性子都摸透了。
　　“卿，你不想去，就不要勉强。”
　　凤卿看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明明是笑得温雅，看在她眼中，却是一抹奸诈的笑。
　　“你赢了。”
　　凤卿不由冷笑，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恼恨。
　　弄巧成拙了，她好像生气了，自己令不会是太过分了。
　　东方泗瞥了一眼凤卿，又注视前方的路线，此刻大街小巷里还有点空旷，大概是成年男子都去绣球招亲去了，其他的，都去凑热闹去了。
　　“卿，我保证这次见到若若，给她好脸色看，这下总行了吧？你就不要生气了，来，笑一个给我看看。”
　　东方泗低声哄道。
　　凤卿也不是不识抬举之人，僵化的唇角缓缓扯出一抹笑靥，只不过被面纱给挡住了，看不清楚。
　　“唉，还是晚上就寝的时候笑比较好，我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到你绝美的笑靥。”
　　语气，却仿若淡淡的抱怨。东方泗目光深邃，唇角微牵，悄然绽开一丝笑意。
　　凤卿眯了眯眼，暗叹，连女儿都有了，这男人，连行人的醋也吃。
　　东方泗低头，望进凤卿一双冰雪剔透的双瞳里，明澈得丝毫没有掺和杂质，轻轻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被人看到可不好。”
　　凤卿嘀咕一声，将脑袋埋入他的怀中，免得他又做出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心中暗暗庆幸，还好都去参加绣球招亲去了，没人会注意他们两人。
　　不然这大街上出没，还恣意枉妄，定要惹来纷纷议论，可是身边的男人，屡教不改，还仿若犯了瘾似的。
　　“卿，我们先去客栈稍稍休息下，呆会再去那个好玩的地方，如何？”
　　语毕，白马停了下来。


第五卷【番外】 幸福生活2
　　东方泗唇角噙着一抹淡淡温润的浅笑，白衣胜雪，身材高大，凤卿莹润白皙的皓腕被他握住手中。
　　将手中的马缰交给了小二，向店家要了一间上房，东方泗不理会店家目瞪口呆的模样，便直接走向他刚才所说的那一间房天字上房。
　　店家神智稍稍清醒过后，发现两个谪仙般的人儿已经缓步上了一半的楼梯，慌忙喊住，一边跑上来，“两位，如果缺少什么，尽管吩咐。”
　　店家还不忘轻轻问了一下，“请问两位是兄妹吗？”
　　若是这位气质不凡的男子去绣球招亲，定会抱得美人归，说不定我这客栈还能一炮而红，沾染点喜气。
　　还没等到男子回答，清越的女声如一弯清水拍在手心，清凉透彻，“我们是兄妹，不知店家有何贵干？”
　　凤卿唇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不过被雪白的面纱遮住，朦胧而神秘。
　　东方泗宠溺的眼神拂过凤卿狡黠的水眸，视线掠及店家，变成了怒蹬。
　　店家头不由自主低垂，心跳倏然慢了两拍，站在这个气势迫人的男子身边，店家总觉得心虚，即使没有犯什么事。
　　东方泗望着店家落荒而逃的背景，满意地重新牵起凤卿的手上楼。凤卿莞尔失笑，“夫君，你没必要吓他，看他那样子，八成你晚上要入他噩梦中去。”
　　“卿，为夫还没找你算帐呢，刚才说什么了，可不许忘了。”
　　东方泗眯起眼晴，眼角微微上挑，危险地睨着凤卿。
　　“我说什么了？”
　　凤卿满脸无辜的表情，还东张西望，环视周遭，疑惑的语气，“我刚才说什么了吗？谁听见了。”
　　空寂的楼梯口，当然是无人问答。
　　“我听见了。”
　　东方泗补充道，低低的嗓音，不疾不徐。
　　“你听见了不算数的。”
　　凤卿咬了咬唇，狡辩道，“而且我没有说你是我叔叔已经很好了。”
　　论起辈分，在凤卿嫁给东方钰时，东方泗算是她的十四皇叔，此刻凤卿提及，还是有些道理可循的。
　　“还想叫我叔叔，卿，”东方泗暧昧地眨了眨两下眼，露骨地说道，“明早你就不要想起床了，我不会饶过你的，看我这叔叔如何加倍在床上疼爱你。”
　　凤卿白皙滑腻的脸上熏染上朵朵红云，羞赧地不敢看着他。
　　他脸皮功越来越厚，不可抵挡，她怎么说也是个女的，比起他来，还真是望尘莫及。
　　最终，凤卿决定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就率先推开天字一号的大门，里面布置得简洁舒适，她基本上颇为满意。
　　取了东方泗手中的包裹，凤卿在床上打开，取出一件男式白衫，转身入了屏风后。
　　“卿，不需要我帮忙吗？”
　　东方泗慵懒地倚靠着门扉，懒洋洋地道。
　　“不需要。”
　　凤卿咬字清晰答道。
　　“不要就算了。
　　东方泗走到床前，躺了上去，满足地叹了口气，顺道伸展了下四肢。
　　这床柔软性还行，他暗暗思附，少顷，凤卿就转出屏风，连发髻都变了，顿时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清秀儒稚，别有一番韵味。
　　“卿，你若身为男子，定会成为一个招蜂引蝶的主。”
　　东方泗抬了抬高他的双腿，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打量着凤卿的装扮，下了定论。
　　“有你就够了，天下无需多个我。”
　　凤卿瞥了他一眼，邪魅勾魂，倏然这些年他的形象有些改变，骨子里那股狂傲的劲却没有消失三分。
　　修长的高大身影，俊美无俦的脸蛋，是女人都都会为他趋之若鹜。
　　这段时间，游山玩水下来，凤卿早就见识到了他无与论比的魅力。
　　若不是他每回摆出冷峻的脸色，冷漠地面对那些蜂拥而至的狂蜂浪蝶，她早就淹死在醋缸里了。
　　“走吧。”
　　凤卿迫不及待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起来。
　　“卿，一躺下去，我不想动了，怎么办？”
　　唇角牵了牵，东方泗斜睨了凤卿一眼，接着就闭上眼晴，纹丝不动。凤卿正要推他一把，却反被他侧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勾，跌入他的怀中。
　　她上，他下，他灼热的视线迎上她的，暧昧、炙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饶是她天生耐热的冰肌玉肤，也生出滚烫的细汗来。
　　“让我起来。”
　　她咬了咬牙，但却没有动作，对他愈发了解，若是她挣扎，他越会反其道而行之。
　　“好。”
　　他也答得异常痛快，凤卿扰豫片刻，还不太敢相信他所说的话，孤疑地瞄了他一眼。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倒身下，成了他上她下如此暧昧的姿势。
　　“你说话不算话。”
　　凤卿反驳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索个吻而已。”
　　紧接着，他削薄的唇，封住了她红润的樱唇，密密攫住了她的唇，甚至入侵至她的口腔内，啃噬，舔吮她香甜的舌头，他的舌头，灵活如蛇，伸缩自如，窒得她差点吮不过气来。
　　凤卿只觉得隔着她身子，有一处被一灼热的硬物抵着，而她非是不经人事之人，自然是明白的。
　　良久，她动都不敢动，他终于放开了他，声音沙哑，黑色的瞳仁中泛着情欲，“卿，你还不起来，难道还想我继续不成？”
　　凤卿微微一愣，手忙脚乱推开他，起床，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衫，抚平了不平的皱痕。
　　片刻后，两人已经在热闹的清水县首富家门口了，张灯结彩，熙熙攘攘，喧哗热闹。
　　看到人家年轻男子手中都将有拜帖，凤卿微微愕然，用眼神示意东方泗下一步怎么办，没有拜帖，定要被挡在门外。
　　东方泗却直接拉着他，上前，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还真没人拦住向他要帖子。
　　也对，他这皇帝的气势向来能够震摄人，刘府的守卫呆了一下，就让他有机可趁，带着凤卿飞快闪了进去。
　　两人进去，好像正开始投递绣球了，一蒙着面纱的小姐，体态婀娜，粉衣锦带，手中捧着一耀眼的红色绣球，犹豫不决，台下人声鼎沸，热闹之极，纷纷鼓吹，“这边，这边。”
　　凤卿抬眸，只见黑压压的人群，而最上面是成千上百只形状各异的手在摇晃，这场面，还真是震撼人心。
　　她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的人，在黑压压的头颅上晃动起来，还真如夏天到来，人们在扇风乘凉，只是各人的志气高昂，仿若夏日的沉闷，丝毫不影响人心的烦躁。
　　“我们要挤进去吗？”
　　凤卿淡淡地问道，内心却不敢苟同，这么多男人，有粗犷的，有魁梧的，有高大的，类型不一，唯一无法否认的，个个都比她强壮。
　　她勉强把自己归类为斯文型，斯文之人，当然无法跟那些男人相比较，若她挤入那群人之中，八成要挤成肉饼状，心中顿生胆怯之心。
　　“当然不用，我们又不是真正来参加绣球招亲的，我们只是来参观而已。”
　　东方泗安慰她道，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还真是大快人心，看来，白已改造她还挺成功的，她越来越像一个女人了，会胆怯，也会示弱，不会老将情绪往肚子里深藏。
　　凤卿跟着东方泗在一堆人群中坐下，这算是流水宴吧，有人在这里大吃将特吃，估计是进来混吃的。
　　“你们两个这么年轻，怎么也来这里了，不去那边。”
　　看着凤卿他们坐下，身边一个正往嘴里塞鸡腿的男人问道，语气含糊不清，似乎对眼前两人的行为不敢苟同。
　　“跟你一样，我们也是进来混吃的。”
　　东方泗不动声色地说道，拿了碗筷，往凤卿碗中添加吃的，三两下，几样可口的小菜，都夹了点。
　　凤卿也不说括，埋头苦吃，她也有点饿了，而且东方泗夹入她碗中的食物，自然都是她爱吃的。
　　看了就食指大动，胃口顿开，看到他体贴他为自己布茶，恍惚间，她觉得这饭茶比皇宫御膳房中的山珍海味还要可口。
　　“你也吃。”
　　凤卿夹起了一块笋干，山间的野笋，鲜滑肉嫩，舌尖还萦绕着一股酣甜的馨香，估计也就在这淳朴的小县才能品尝到原滋原味的野笋了。
　　看着身边东方泗自己筷子没动一下，很自然地，凤卿夹了一块笋干，伸到他面前，他也很自然她张嘴去含住，还不忘含情脉脉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男子一个抽气声，看着两人如同看怪物一般，良久才若有所悟，呐呐地道，“我也看出来了，你们是进来混吃的。”
　　凤卿后知后觉，暗叹，习惯可不是好事，刚才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东方泗也不加以阻止，他看来也是故意的。
　　断袖之癖，这混吃的男子八成是这么看待自己跟东方泗的，也罢，吃的尽兴也算是有所收获。
　　水眸瞥向热火朝天的绣楼，刘首富家的女儿还在犹豫不决，看来，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交给一个绣球，还是不太确定，八成是家里人出的主意。
　　“你说谁会抱得美人归？”
　　凤卿讶异地抬头，发现混吃的那男子兴冲冲地跟隔壁的一男子讨论起来了。


第五卷【番外】 幸福生活3
　　“难说，清水县第一才子白公子在，枫林县知县大人的大公子也来了，两人都是青年才俊。江湖中几个名门公子也有慕名而来的，总之是各有千秋啊。以我之见，那个绣楼上粉衣姑娘不是刘家千金，而是刘家千金身边的小丫鬟红鸾，两人身材相似，别人一时也看不出来，我老林可是在刘家于过二十年活的人，小姐，我还是识得的。”
　　大抵喝了些酒，隔壁一位中年男子经过混吃的这男子挑拨，大发酒威。
　　“老林，真看不出来你的眼晴这么犀利，连我都没看出来呢。”
　　混吃的男子继续开始拍马屁。
　　老林打了个酒嗝，被混吃的男子吹捧的老高，又开始爆出惊人之语，”只有我老林知道刘家小姐是不会嫁他们的，他们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哪里懂得小姐的好。”
　　“那你的意思是刘家千金心中早有了意中人？”
　　混吃的男子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下，露出迷茫的表情，顿了顿又感到奇怪，“那这个绣球招亲举办根本就没有意义了，刘员外这不是白折腾，还要得罪好多人吗？”
　　幸好人声鼎沸，两人声音再高，也搞不过喧嚣的场面，刹那就被其它声音覆盖了。
　　凤卿他们坐得离他们最近，这些字，一字一拉被听进去了，凤卿跟东方泗相视一笑，明白真正的好戏应该在后头，这个老林不像是说假的。
　　“哥哥，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要插手，还是纯粹看热闹？”
　　凤卿挑了挑眉，清澈的水眸中掠过些许狡黠，似笑非笑地睨了东方泗一眼。
　　凤卿那一声哥哥，声音压低，但还是钻入了心中，荡起了阵阵涟漪，酥酥麻麻，说不出的旖旎舒畅。
　　东方泗心中滋生了一股诡谲的滋味，那是从没有过的，仿若浑身的骨头都被她那一声哥哥叫得酥软了，喉结滚动，抿唇付诸一笑，“出门在外，当然任凭卿做主。”
　　“这可是你说的，你随我来。”
　　凤卿站了起来，平静地道，眼神闪烁，东方泗一时还真无法窥探出什么深意来。
　　见她起身，他也配合地跟了上去。
　　倏然见两个俊美惆怅的男子起身，身子在流水席一角穿过，还是有人不时抬头，幸而东方泗神色冷峻，眼神如寒霜，没人敢出声质问。
　　七弯八绕之后，来到了一个园子，周围全是幽雅的绿竹，清幽宜人，环境有说不出来的舒适。
　　这里的竹子都是上等的冬竹，比不上深宫中临湘宫内的雅竹，也竞不过瑾王府星宿园内的斑竹，但也是价值不菲。
　　看来这刘员外对女儿也是宠爱非常的，连这珍贵稀有的墨竹都不知从何处给移植过来了，只是不解为何还要为女儿绣球招亲。老林都说刘家千金是有心上人的人，刘员外不成全就是要棒打鸳鸯了。
　　这中间，肯定还有什么烦扰的症结，刘家好歹也是这清水县的首富，而刘员外也就这一千金，膝下无儿。
　　“卿，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女人心，海底针，东方泗望着这周遭清幽的环境，一下子还真不了解凤卿脑子里装的走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嘘，不要出声。”
　　仿若听到很轻的脚步声，凤卿一把扯住东方泗的衣服，悄悄往一大片竹子后躲去。
　　跟做贼心虚没两样，东方泗还是头一次经历，而且身边还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他这辈子还没人对他指手画脚过，不过被凤卿拉着跟躲猫猫一样，他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心里倒是装满了好奇。
　　“有人来了。”
　　东方泗耳朵一动，教锐他探测到了那脚步声渐行渐近，离两人很近了。
　　“好像还是两个人。”
　　东方泗蹙眉补充道。
　　“卿，你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
　　他俯身低头询问道。
　　“你看着就知道了。”
　　她抬眸，眨了眨眼，东方泗唇角扯开一抹笑，墨色的瞳仁中满是宠溺，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我看着。”
　　“东哥，这里没人会打扰我们的，我提前把人都打发走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东方泗挑眉，睨了凤卿一眼，知道下文肯定会很有趣，只是不明白凤卿是怎么猜到他们一定会来这里的。毕竟，凭自己对卿的了解，卿从来没有来过清水县，这是第一次来，更可况这刘员外的家里，卿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具体的地形。
　　而一个刘家千金，一个相府千金，两人若说有交集，估计没人相信，连他东方泗都觉得不可能。
　　还是按下好奇心，呆会再拷问。
　　“香儿，我们私奔吧。”
　　这个叫东哥的男子，没想到一出口，就是这么劲爆，饶是东方泗镇定，也不禁瞪大了眼晴。
　　“东哥，难道我们就再也没有办法了吗？如若我们私奔，我们的父女怎么办？爹爹虽然对我们的婚事不赞同，但他从小对我几乎百依百顺，而你是郑家唯一的根苗，你的父女亲，又该作何处置？”
　　刘香声音忍不住亢奋起来，还没被情郎惊人之语跟震摄住，头脑还算有点清晰，能够明白事理，分析事态的严重性。
　　“香儿，我爹娘要我过三天就要李家小妞，我也是苦无办法了，除了私奔，我还真想不出其它法子了。香儿，我说过我是非你不要的，那个李家小姐，我连她一面都不想见。还有你家这绣球招亲，若你没有出去，你爹如何下场，你都想清楚了吗？”
　　被香儿称东哥的男子愤懑的语气中充盈着一股说不出的心酸无奈。
　　“东哥，我知道，我都知道，香儿也是非你不嫁的。但是香儿还是希望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接触后顾之忧，你我爹娘都已经老了，我们就这样离开，他们定要伤心很大的。”
　　香儿说到底还是个孝顺的姑娘，低声啜泣道。
　　“香儿……”
　　“东哥……”
　　声声啜泣，饱含压抑，两人抱头痛哭，发泄不满的情绪。
　　“卿，我们需要行动吗？”
　　东方泗低声问道，眼前被大片竹林遮挡住视线，连影子也瞧不到三分，但是那对情投意今的男女心中的无奈，东方泗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怜悯，大概是凤卿在身边的休故。
　　“顺从你的心声，你想帮忙吗？”
　　凤卿饱含深意地道。
　　东方泗修长的手指搭上凤卿的皓腕，缓缓一动，终究彼此十指紧缠，目光交汇融和，达成共识。
　　帮……
　　“需要帮忙吗？”
　　凤卿清润的嗓音骤然响起，惊醒了相拥痛哭的一对男女。
　　刘香大眼娇媚，噙着眼泪问道，语气惊愕，“你们是谁？”
　　一个冷清儒雅，一个冷峻邪魅，两人都是纤尘不染的白衣，如谪仙一般美好的人物降临在面前，刘香抽纳闷，连东哥也是表情呆滞。
　　这个叫东哥的男子身材瘦弱修长，看上去就是一酸儒书呆，看得出来刚才他提议私奔，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东方泗淡淡一笑，心中却是如明镜般清澈。
　　凤卿莹莹冰眸一转，“两位，需要帮忙吗？”
　　双手抱胸，浑身上下浸润着一股说出去的潇洒写意。
　　“你们是天下下凡的神仙吗？”
　　东哥吸了吸鼻子，拂袖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掉刘香的眼泪，一边瞪大双眸盯着凤卿跟东方泗，双手却是占据性地搂住刘香，呈母鸡护小鸡状。
　　凤卿暗暗道，看来他对刘香是真心实意的，既然人家郎有情妹有意，那不妨放手帮上一把。
　　东方泗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凤卿左脸颊上轻啄一下，飞快地退了一步，得意地朝着凤卿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魅笑，凤卿倒是见怪不怪，眼前的两位倒是成了僵化的石像，动不了，也失了声。
　　东方泗狂妄地一笑，霸道地搂住凤卿的纤腰，“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不是神仙。”
　　凤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脸皮倒是很厚，脸不红气不喘。
　　“我是女的。”
　　凤卿为了避免尴尬，出声解释道。
　　“我看出来了。”
　　刘香比那个子子东哥聪慧多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平静地说道。
　　以凤卿看来，刘香配那个呆子东哥还有点亏了，怪不得刘员外不同意，这刘家千金能够配更好的人选。
　　不过爱情是盲目的，刘香一颗小女儿的心都已经放在东哥身上了，东哥对她，也是情意浓浓，或许，刘香就是看上东哥的老实，东哥也算是一块未雕琢的璞玉。
　　“他是女的。”
　　东哥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指着着凤卿道，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原来是女的，怪不得。”
　　凤卿猜想，他刚才八成以为自己跟东方泗是断袖之癖，东方泗就喜欢在大庭广众做引人误会套的事情，还玩得不亦乐乎，反正他性子绢狂，向来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偶尔捉弄自己，也能够令他开怀大笑。
　　这是他们夫妻间相处的乐趣，凤卿也不好向人家解释东方泗就有这吓人的癖好。
　　“我们要如何才能帮你？”
　　凤卿唇边不禁泛起一个恬静的微笑，语气郑重无比。
　　“你们真要帮我们？”
　　惊呼声出自东哥口中，他脸上满是雀跃。
　　“你们为何要帮我们？”
　　到底是刘香精明，还不忘防人，饶是伤心，心怀没有松懈半分。


第五卷【番外】 幸福生活4
　　“觉得我们有缘而已。”
　　湖水般深邃的水眸流转，横波如渺，凤卿的声音淡然，去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不要帮，我们可就走了，好不容易愿意出手，还遭人怀疑动机不纯。”
　　东方泗挑了挑眉头，措辞不善，态度也当然没有好到哪里去。
　　“香儿，说不定他真能帮我们。”
　　东哥的视线在东方泗一贯的慵懒以及凤卿淡定间寻索，抿唇还是决定相信眼前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
　　“东哥，你就是太善良了，天下哪落掉下馅饼来的好事，他们身上虽然觉察不到对我们不利的气味，但好歹也是外人，外人便不可亲信。”
　　刘香声音可一点也没有放低，盯着眼前一对不俗之人，欲要从两人神色上下功夫，只是两人都面色依旧，似乎一点也没有着急。
　　犹豫再三，刘香还是决定相信眼前之人，“既然你们觉得我们有缘，那我们便相信你，你说你要怎样帮我们？”
　　刘香盯着东方泗在光影明晦间显得深沉难辨俊雅高贵的脸，轻启樱唇，道。
　　“你先说说你们的状况，比如你的父亲是如何为难你们，为何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矛盾我们若不清楚，又岂能对症下药呢？”
　　东方泗薄唇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眯起狭长深幽的凤眸，煞是震摄人心。
　　明显一震，东哥愣了愣，叹了口气道，“我原本是香儿父亲请来教香儿的私塾老师，我跟香儿日久生情，奈何刘员外死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八成是嫌弃我一穷酸书生。后来香儿死活都要嫁给我，刘员外便适时松了口，答应若我入赘，便同意我们的婚事。虽说我家穷，但我年老的父母都是有骨气的人，我们家没落之前，也是书香门第，父母死话不答应我入赘刘家，劝说我不动，便开始从暗她里帮我张罗我的婚事。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只是想安分跟香儿一起，平平安安相伴一生罢了。奈何天地难为，我们如今走到这一步，也算是豁出去了，私奔这法子，我也是迫不得已。”
　　“刘香，你确定你是誓死不嫁他人吗？”
　　凤卿嘴唇动了动，似是在思虑，待刘香毫不犹豫的点头过后，凤卿睨着东哥，过了良久方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也是今生非她不娶吗？”东哥深情款款地看了刘香一眼，重重他点头应和。
　　“那好，我成全你，接下来我所做的事情，你们可不能抗议，若想真的在一起，就全部听我的命令行事。”
　　凤卿清冷的双眸瞬间熠熠生辉起来，微微一笑，如骄阳普照，世间繁华似瞬间照亮了她。
　　东方泗高大颀长的身子挺立，如星般闪耀却深浅莫测的黑眸紧紧地锁着凤卿，满脸的宠溺。
　　刘香跟东哥对视线，开始不确定起来，不能抗议，希望眼前这两人真是苍天有眼派来拯救他们的贵人。
　　“刘香，我问你，本来你想怎么做的，你如此瞻前顾后的，难不成真叫你的贴身丫鬟代替你绣球招亲吗？”
　　凤卿意味深长地睨着头越来越低的人，心中的猜测大致有了大概。
　　“红鸾说她是心甘情愿成全我们的，那一年，她差点被他那个嗜赌成性的爹给卖入妓院，是我途经，将她解救出来，之后，她便成了我的贴身丫鬟。我真心待她，虽然表面上我们是主仆，但私底下，我真把她当成我的妹妹。我跟东哥的事情，她是知晓的，从中周旋不成，她说她愿意本天帮我一把。”
　　刘香说完，明媚的大眼中也承载着满满的忧虑，看得出来她也是迫不得已才同意如此下策。
　　“你去把你那个贴身丫鬟叫回来，我代替她上去，看得出刚才她那踌躇不决的样子带着莫名的恐慌，这种场面，她紧张也是正常的。”凤卿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仿若刚才的提议只是她的无心之举，连东方泗都忍不住蹙眉起眉头，低喝一声，“我不准你去。”
　　“我不去，难不成还你去？”
　　凤卿一挑左眉，意兴阑珊道，“若你真去，我就不去了。”
　　“我去就我去。”
　　东方泗冲动之余，还真应下了，，眉宇间浮现恼怒，乍似有些悔意。
　　凤卿菱唇微抿，笑靥轻浅，含笑以待，“夫君，这可是你应下的，不得反悔。”
　　东方泗俊脸阴翳重重，轻道，“卿，你不会要我男扮女装吗？”看她那少有的笑靥，他虽然心动，但浮现更多的是不安。
　　“夫君真是太聪明了，不枉我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
　　凤卿秀雅清贵的纤影在大片墨竹衬托下，风姿别有一番雅致、绰约，心情异样地舒爽，看着那张那怎的俊脸越来越沉。
　　刘香跟东哥心领神会地互看了一眼，一致选择沉默，心里暗暗唏嘘，这位气质无华的夫人真是下手不留情，对自己的夫君，都不另眼相待，还鼓舞人家男扮女装。
　　而来天朝男儿都以好女风为耻辱，更可况这位轩昂伟岸、气魄摄人的卓绝男子。
　　看他脸色难堪，刘香很想顺从心意，掩口而笑，又怕这男子将怒火发泄自己身上或者波及东哥，看他不敢对他自己亲爱的妻子下手，便忍住这股冲动。
　　忍一时之忍，方能得到先苦后甜的如意生活。
　　默默期待起这位夫人会如何对付他的丈夫，让她的丈夫帮自己跟东哥摆脱目前的困扰。
　　“卿，我们能不能商量下，我上去，不用扮女装如何？”
　　东方泗拉下脸，知道卿一旦倔强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语气压低，商量道。
　　东哥看得目瞪口呆，明明要生气的人，却将怒意收敛起来，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不好。”
　　凤卿俏提鼻尖，撇了红唇，“我很想看你扮女装的模样。”
　　“那我可私下扮给你看如何？”
　　怎么听，怎么有点委屁。
　　凤卿蛾眉淡挑，答得有点勉强，“也好，不为难你了。”
　　她本来也就不打算他在大庭广众下，给人观赏驻足，这个念头起了也有一阵子了，今日戏弄他一番，没料到他真的上当了，凤卿内心暗暗偷笑。东方泗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将这个仇给记下来，又接着挑开话题，免得又绕回来，“卿，我上去换了那丫鬟，干什么？”
　　刘香跟东哥也不禁好奇起来，不过心底多少还是有点可惜，刚才竟然起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有点期待东方泗扮女人。
　　“任你发挥，临场的东西，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无法窥测。”凤卿螓首微摇，敛袖轻声道。
　　东方泗面色沉重地接过话来，“那我去了。”
　　看那背影，还真有视死如归的决裂。
　　“不要做得太过分哦。”
　　凤卿还不忘朝那背影补充道。
　　东方泗戛然止步，嘴角抽搐了两下，迈步前行。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刘香有些担心，不确定全权任眼前这个雅致俊秀的标致人儿做主，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无法止步，只能硬着头皮观战到底了。
　　“有好戏，又岂能错过？”
　　凤卿垂眸淡笑，率先走了出去，而身后两人讷讷地如两尊石像不动不摇。
　　“怎么不跟上？”
　　凤卿没有如愿听到脚步声，回头莞尔一笑，催促道。
　　两人被凤卿这么一说，迟疑了片刻，面面相觑之后，跟了上去。
　　绣楼旁，却见东方泗一身雪白衣衫，而本来那个粉衣小丫鬟已经不知被赶到哪里去了。
　　场面有些好笑，台下众人一副傻愣的表情，个个都沉浸于震惊中。
　　东方泗表情凌厉，浓眉挑得老高，冷峻的俊脸板得紧紧的，活像迫不得已被人赶上场一样。其实，就是被人赶鸭子上架的，只是台下诸人都不知。
　　凤卿跟刘香、东哥来时，场面由于台下众人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绣楼上去了，便没有引起他人怀疑。
　　刘香小声惊呼，“我爹怎么也上去了？”
　　凤卿抬眸，发现东方泗身后，站着一个上了年纪，身材不高、发福的男子，一身上好绸缎制成的长衫穿在他身上，还真有些糟蹋。
　　“那个是你爹？”
　　凤卿低喃，发现刘香她爹努力想要扯东方泗的衣袖，奈何东方泗向来讨厌他人近身，刘员外肥胖的身子，跟着东方泗转悠的煞是辛苦，还不忘停下喘气、拭汗。
　　少顷，东方泗也被刘员外烦得有些不高兴了，伸手点了他的麻穴，他顿时不动了。
　　台下人声鼎沸，开始议论纷纷起台上那个嚣张狂妄的人到底是谁。
　　东方泗好歹也是久经江湖中人，他之前还曾是神龙教教主，当然对台下的人心能够把握十之八分。
　　“静静，我要宣布一件事。”
　　运用内功，全场霎时静了下来，东方泗要的就是这效果，他想要以功力震摄住一帮欲要滋事的江湖中人。


第五卷【番外】 幸福番外5
　　“今日刘家绣球招亲之事取消。”
　　绣楼上，东方泗水已眉宣布道，目光犀利，一抹嗜血的残忍混杂着邪魅在他狭长的双眸中隐隐乍现。
　　“为何取消？”
　　人群中挑衅之人不乏一二。
　　有了领头之人，便有第二个出头之人。
　　“你是刘家什么人？”
　　咄咄逼人者大有存在。
　　“我是魔教中人，刘家之事，我管定了。不服气的人，尽管上场，我今日有空可以指点尔等一二。”
　　东方泗语气狂妄，目光梭巡了台下众人。
　　儒雅的书生本来热情高涨，想要以文会亲，没料到有此变卦，个个缩了缩头，他们是想分杯羹，可不想为此丢了宝贵的性命，十年寒窗苦读，可不是为了陪魔教中人练手的。
　　魔教？
　　本来有几个蠢蠢欲动的江湖中人，一听闻魔教，愣了愣，开始胆怯起来。魔教，行事手段可是狠辣诡异出名，而且，绣楼上这人，端的是异常邪魅，语气狂妄，貌似的确是魔教出来的人。
　　事关生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东方泗眼角微微上挑，声音冷嘎，“没人的话，那就全部退下去，希望个后不要找刘家的麻烦，不然的话，这事，我管定了。”
　　“清水县没有魔教的分舵，你说你是魔教中人，我不信。”一个挥着扇子附庸风雅的棕色薄衫男子上前，两旁的人纷纷退开一条小道。
　　东方泗唇畔逸出一抹飘荡的笑意，似笑非笑的睨着越来越近的这人，“你算的是哪根葱？”
　　棕色薄衫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异常难看，扇子指着东方泗差点言不成句，“你……你才算是哪根葱？本少爷是枫林县知县大人的儿子，你有眼不识泰山。”
　　“泰山在哪里？”东方泗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棕色薄衫的男子，不屑的语气，令附庸风雅的这男子更加愤怒。
　　“二弟，这种事情，轮不到你出头，惹了魔教中人，可没好果子吃，就算是爹出马，也救不回你来。”
　　一青衫男子出来，劝解道。
　　“你就是那个枫林县知县的大公子？”
　　东方泗眼底别有意味，目光抹过青衫男子。
　　青衫男子点了点头，望着东方泗的目光带着谨慎。
　　后者眼底微微一波，“以后你好好看好你家二弟，不要放他出来乱咬，今日我不计较，并非所有人都有我这般雅量的。”
　　凤卿听了这一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引来旁观的人的注意，这么紧张的局面，她还能够笑出来，着实值得关注。
　　刘香扯了扯凤卿的衣袖，以眼神询问，“他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啊？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又牵扯到魔教了？”好多好多问题深埋心头，阴郁得很。
　　“没事，反正会妥帖地安排好你们小两口的事。”
　　凤卿也用眼神回答。对东方泗台上的恣意吹嘘，唬得人家一惊一乍，感觉很新奇，相处也有些岁月了，从不知道他还有如此与众不同的一面。
　　那个被点名的枫林县二弟显然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挣脱开自家大哥的手，大声喊道，“我要跟你一决高下，抱得美人归。”
　　一个经不起挑拨的人，既然这是他的选择，东方泗没有推拒，淡淡一瞥道，“那上来吧？上来能别后悔了，等下哭爹喊雄，也没用了，我出手向来不客气。”
　　“我家二弟神志不清，大侠不要见怪。”
　　青衫男子立刻扯住棕衫男子的衣袖，还不忘快手快脚点了他的穴道，转身离开。
　　“我就允许他走了吗？”
　　东方泗飞身下台，对着棕衫男子的腿就是一脚，骨碎声响起，周围的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吓得浑身战票，就怕自己就是第二个棕衫男子。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东方泗出手，足见他的功力菲浅，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
　　青衫男子没有为棕衫男子求情，背着他家二弟离开，而棕衫男子附庸风雅的扇子早已坠地，悄无声息，一路只听到他哭喊“痛死了，”表情紧绷，生不如死。
　　东方泗倒是有些欣赏起这个枫林县知县的大公子了，挺识相的，知道此刻弱，就没有强出头，即使在他脸上看出他对自己击伤他家二弟的不赞同。飞身转回绣楼上，大声宣布，“还有没人有异议？”
　　这以儆效尤的效果不错，没人应声，几个胆小如鼠的甚至往外躲闪，凤卿认出逃得最快的是那几个刚才喊的最响的人。
　　东方泗满意地眯着台下不一的表情，“今日婚礼照常举行，真心愿意留下来的，刘家的流水席照常欢迎你们。”
　　不管目瞪口呆的一群人，东方泗解开刘员外的穴道，在他耳边道，“这下，不容你反悔了。”
　　凤卿带着刘香跟郑东哥上了绣楼，刘员外气得差点晕了过去，暗叹女儿不成器。
　　绣楼上凤卿站在东方泗身边，雪衫飘飘，虽是男衫装扮，也成功转移了众人的视线，令东方泗心中顿生恼怒，恨不得挖掉一群盯着凤卿看的豺稚狼虎豹们。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打伤了枫林县知县的二公子，回头枫林县知县找上门来，我们刘家可怎么办？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愧对黄泉之下的爹娘，我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女儿来？”
　　刘员外愤愤地盯着郑东哥，浑身的肥肉剧烈地抖动。
　　凤卿还以为刘员外最恼怒的是女儿跟东哥一起，没料到他更加担忧的却是枫林县知县找上门来。
　　这下，就好办了。
　　抿了抿唇道，“我保证枫林县知县不会找上门来，你也退一步，成全你的女儿跟她的心上人。若你还是迷途不返，我愿意带他们小夫妻离开此处，阡陌，比起这清水县，人杰地灵多了。”
　　阡陌的富饶，去过阡陌的商旅回来，不忘传播，久而久之，在天朝，阡陌，甚至比起京城来，更广为人知。
　　阡陌的居民，享受的福利，比起天朝其它郡县来，不知好上几十倍。但若想成我阡陌的居民，很难，除非祖上在阡陌已有百年历史。
　　刘员外听了凤卿的话，瞪目结舌，他们刘家跟东哥家的郑家世代都居住于清水县，根本就不敢妄想阡陌城会接纳他们入籍。
　　眼前这俊俏的男子，淡定自若，不像是装虚弄假之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女儿是我自己的，我这个做爹的，难道连女儿的嫁娶都无法做主吗？媒妁之言，不该是听从父母长辈的吗？”
　　刘员外回过神来，游移过后，还不忘振振有词道。
　　“刘员外，你到底想要怎样？到底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幸福重要？”
　　凤卿音量微微壮提高，质问道。
　　刘香心有所触，“爹，你就答应东哥吧，女儿这辈子非他不嫁，难道你还想逼死你的女儿才满意吗？而且女儿跟东哥，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了，就算爹不同意，也无济于事了。”
　　东哥着急地喊了一声，“香儿，不……”
　　凤卿发现刘香眼底的决绝，心有领会，打算东哥的插嘴，“刘员外，难道你还要等到你外甥的出世，才愿意答应这婚事吗？”
　　刘员外看着位不成言的女儿，背挺得直直的东哥，似笑非笑的东方泗，淡自若的凤卿，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同意你们。”
　　刘香破涕为笑，东哥傻愣了半晌，凤卿倒是期待刘员外的下文，果然，他再度开口，“不过，香儿生的第一个孩子必须要性刘，过继拾刘家。我知道你们郑家也是有骨气的书香世家，我也不强求东哥你入赘刘家，免得香儿难做人，我刘某两头不是人。”
　　“爹，你答应我跟东哥了。”
　　刘香不敢置信他大叫，东哥郑重无比地道，“爹，我答应你，我以后都会对香儿好的，今生我只要香儿一个人就够了。”
　　“哎，我不答应也不行了，女儿养大了，早就胳膊肘向外了，我心言余而力不足，总不至于等你肚子大起来才办喜事吧？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刘员外摇头晃脑离开了。
　　虽然他应的勉强，东哥却是很开心，“香儿，我会让爹真正承认我的。”
　　“东哥，我知道，我相信你，我也会好好照料婆婆跟公公。”
　　“香儿，刚才你为什么骗你爹说你……我……”
　　“这样我爹就再也没有机会反悔了啊，你看他不是答应我们了。”
　　“可是我不希望你拿你的清誉来……”
　　“东哥，只要跟你在一起，香儿没有关系的。”
　　“浓情蜜意够了吧？”
　　东方泗没好气他打晰他们，“若不想留我们下来喝杯你们的喜酒，我跟卿可就告辞了。”
　　“怎么会呢？你们可是我跟东哥的大恩人，大恩人在上，请受我跟东哥一拜。”
　　香儿急急地拉过东哥，两人跪下去磕头。
　　“快快请起。”
　　凤卿转伸手去扶，她最受不了人家朝自己下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香儿忍不住问道。
　　“东方泗，凤卿，这两人听说过没？”
　　东方泗挑了挑眉，声音低沉性感。
　　“东方泗，你不就是那……”
　　东哥大声叫了起来，一反刚才那书呆气。
　　“你……”
　　香儿也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第五卷【番外】　幸福生活6
　　经过香儿跟东哥的推举，凤卿跟东方泗到成了座上宾，跟刘员外一起坐到了主位。
　　看刘员外不停拭汗时，凤卿不禁好笑，身份被暴露了，就知道会有这下场，但是若不暴光，那么刘香跟东哥的后顾忧就无法解除。
　　枫林县知县那边，送封信给东方凌，他会解决。
　　一个小小的知县对一国之君，他会分得清楚轻重缓急，更何况究其原因，错还在知县二公子。
　　在刘香他们极力挽留下，凤卿跟东方泗又住了一天。
　　郑家父母也是通情达理之辈，虽然责怪自家儿子自作主张，但看在凤卿跟东方泗的面子上，两家人不再争锋相对，嫌隙一解，握手言和，和睦相处，自是后话。
　　此间，东哥自知道东方泗的身份后，言语举止间，满是崇拜，凤卿猜测，若不是他在新婚期间刚抱得美娇娘归，定要尾随东方泗，尽责效忠，愿当一贴身小厮。
　　东哥本来欲要上京赶考，想要今后走上为官这路。他本性存有迂腐的物质，而且对于自己遵从前人的道理，冥顽不灵遵从，不知变通，并不适合在官场上沉浮。
　　官场上呆久了，总会磨掉一个人的锐气，若没有一定的恒心跟变通，定会被官场上的潜规则排挤在外。
　　总而言之，东方泗并不赞同东哥为官，东哥本来的热情被东方泗给浇熄了，安安分分开了一家书肆，当了个安分的老板，既可以赖以为生，又满足他酸儒本性，从汪洋中汲取知识。
　　提及开书肆，还是凤卿无意中的插嘴。
　　当东哥在东方泗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凤卿本来正与刘香在亲聊。
　　看到东哥那落寞的样子，凤卿知道他定是在东方泗面前受挫，心情沮丧不已。
　　刘香拉过东哥盘问，凤卿才知道事情的经过，东哥心情不好的最大原因是对人生前途的迷茫。本来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光濯门楣，如今听了东方泗一席对自己人格解剖，官场黑暗的话，开始灰心丧气，不知下一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凤卿问了他一句，“你喜欢看书吗？”
　　“当然喜欢。”寒窗十八年苦读，他若不喜欢，也不会每天闲下来就捧着书籍读得津津有味，不知倦怠。
　　“喜欢的话，那你就一辈子读书好了，书肆，你开个书肆好了。我看这清水县，跟你一样酸儒大有人在，开个书肆，既可以满足你读书的兴趣，又可以营生。若你觉得无趣，也可以开一间书院，当个体私塾先生，你本来就是凭这娶到了像香儿这么精明能干又温柔体贴的娘子，在这清水县经过这绣球招亲这么一插曲，定成为轰动一时的佳话，你的书肆跟书院，定会引来很多人慕名或者因为好奇而来。”
　　凤卿证据低柔，缓缓解释道，一言一语，都是正中东哥的心事。
　　他本来沮丧的心情，听了凤卿一席话，霍然开朗。
　　刚才在东方泗那边受到的打击仿若一阵云烟，而凤卿的劝解如同一阵清风，清风一指，吹走了云烟，而他心中的阴霾，来得快，去得也快，消失在刹那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东哥有感而发，万分感激地望着凤卿。
　　刘午也心有感慨，“若你们夫妻今后有空，定要来清水县长住，我跟东哥都很感激你们。”
　　凤卿莞尔一笑，“以后有空定会前来打扰，等你们的小宝宝出生，我们会来看你们的，好歹这段姻缘，是我第一次撮合成功的，也算是终生难忘的一段深刻记忆。”
　　跟东哥、刘香他们告别时，他们泪眼汪汪，凤卿不禁有些好笑，认识根本没有多久，他们就已经将自己跟东方泗当成了亲人一般。
　　这世间，感情跟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在清水县耽搁了一段时间，回到阡陌时，已是晚上了，而第两天就是若若的生日。
　　夜深人静，凤卿还是去看了一会若若，她睡得很熟，凤卿正要离开时，听到她说了一句梦话，“叔叔，不要走，陪若若玩。”
　　凤卿吓了一跳，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闭上红滟滟的粉唇，抿得紧紧的，睡得很熟。
　　为她挪好被踢开的小被子，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了吻，才缓步离开，连阖上门扉时，也是轻手轻脚。
　　原来，在自己游山玩水时，若若长大了不少，粉雕玉琢的小脸还是肥嘟嘟的，但是五官却逐渐清晰起来了。眉眼似自己，薄唇梁似东方泗，在若若身上，看到了自己跟东方泗的影子，凤卿觉得心中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甜甜的，滋生出来。
　　她知道，这就是幸福，自己一直在渴望的幸福。
　　看着若若，那种幸福的感觉更加浓郁了，她现在有一种冲动，想要快点回房，将这种奇异的感觉跟另一个人分享。
　　阖上门，没走几步，发现不远处松树下，有一个颀长的人影，靠着树干，似乎在遥望泛着银辉的月亮，身影有着一种落寞的萧条。
　　他过得不好吗？
　　凤卿的双脚，不由自主往那边移去。
　　“钰。”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东方钰却似未曾听闻一般，抬首看着天空，夜色空濛，星光点点。
　　她抿了抿唇，准备再唤一声，却发现他顿时转过身来。
　　恍惚间，东方钰看到了柔和的月光下，朦胧着倒映出那个女子清晰的轮廓，清清冷冷的秀雅乌黑飘散着秀发，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那一双流光四溢的星眸……
　　显得那样真实，却是那样的遥远！
　　凤卿看着呆呆矗立着的东方钰问道，“你在发什么呆？”
　　他的目光空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中，凤卿有些着急，伸手准备去扯他雪白的衣袖，却在半空停了一上来。
　　她，不能给他过多的希望，虽然她很想关心他，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令人担心。
　　“你回来了。”
　　冷不防东方钰忽然出声道，低沉却夹杂着一抹沙哑。
　　“对，我回来了，”凤卿应和道，她发现明明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解又缩了回去，那不是由自主的，“谢谢你帮我照看若若。”她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出了口，她又开始郁闷，这明明不是她原本要讲的。
　　她想要说的是“你还好吗？”又觉得以他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这客套的问好，或许他会认为自己这是很假。没有自己，他不一定会过的很差，他的生活，自己最好是再也不要插手。
　　很久之前，原寒就告诫我自己，若无法跟他在一起，那么最好彻底放手，不然对他的伤害，更加深刻。
　　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明白，但是总觉得心中藏着愧疚，想要看到他好好的。
　　“若若很乖，根本就不用我费心。而且，该是我谢谢你，将若若留在我身边，有了她的陪伴，我觉得生活有了期待。”
　　东方钰低低地道。
　　凤卿明白这就是疏离，若这样能够让他好过，就继续这样吧。
　　“那我先离开了，今夜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明日若若还不知如何折腾人，她一向调皮捣蛋惯了。”
　　凤卿依旧是笑意盈盈的，墨玉似的瞳眸如无垠的夜空，黑而深。
　　看着他的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黑眸波光闪烁。
　　转向离开那一瞬间，听到他轻轻的呼唤，“卿儿，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
　　凤卿足下一滞，忽然神思恍惚起来，但还是咬了咬唇，没有再回头。
　　她不知道，身后那个颀长的身影，那朦胧的双眸银忽然变得幽深，定定的看着眼前逐渐消失在眼帘中的人。
　　在那一刻，他有一股冲动想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却发现他根本就不再有那资格，他胆怯害怕，即使他真的伸出手，即使她真的被他抱入怀中，若是她挣扎，那他除了放开她，在受伤的心头再添加几道伤痕，还能怎样？
　　伤痕累累的心经过疗伤，在自己都以为愈合的这一刻，他发现那并不是一个疗伤的过程，而是一个思念的过程，浸入骨髓的思念，在见到她真人的这一刻，早已泛滥。
　　渴望她回来，又害怕她回来，溃不成军。
　　若若的留下，其实自己也是使了手段的，若不是百般讨好，难缠如若若，根本就不会这么快让自己有机可趁。
　　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卑鄙，若不留下若若，或许阡陌，她再也不会来了。
　　跟心中的疼痛比起来，他渴望能够再看到她一面，就怕有一天睡醒，她的模样逐渐淡去，模糊得无法再清晰了。
　　不知何时开始，他喜欢静静地抱着若若，陪着若若玩耍，看着若若，他觉得卿儿还在自己的身边，而若若五官中，那双眼睛跟卿儿极像。
　　发呆，他二十来岁璀璨卸货，却独爱发呆，连原寒都看不过去，老发出言讥讽自己，可是，自己却一点也不在乎，还是原寒自己都受不了他自己的唠叨，最后也懒得理自己了，放任自己如此下去了。


第五卷【番外】　幸福生活7
　　夜色深沉，朦胧而迷离。沿着依稀的星光，凤卿缓步回到了自己跟东方泗的住处。
　　这是东方泗封为宁王时在阡陌的住所，虽然好久不曾居住，但还是每日有人负责清扫，环境清爽宜人。
　　悄无声息，除了风吹草动。
　　站在门前，凤卿黛眉轻蹙。
　　房门是紧阖的，一丝光线都没有，黑得沉寂。
　　凤卿一推开房门时，反被一欧洲共同市场外力用力一扯，入了一个健硕的怀抱，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男性气味。
　　她怔然过后，樱唇微启，肯定似的疑惑，“夫君？”
　　有奈何这个怀抱的主人闷声不吭，他的怀抱拥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下一刻，他低头，缓缓埋入她的发间，汲取清淡的馨香，那是独属她的。
　　凤卿惊愕过后，便由他抱着，搁在身侧的双手也下意识地环绕上东方泗结实有力的背部。“卿？”
　　良久，发间终于有了动静，他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恐慌。
　　“夫君，我在这里，我刚才去见若若，她越来越可爱了，跟你很像。”
　　凤卿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似冷又似热，仿若猜到他的心声，声音柔软润致。
　　“你还见了谁？”
　　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不悦，苛责道。
　　凤卿猜他八成看到了自己跟东方钰对视的场面，还推诿说他不想看若若，还不是偷偷去了，真不知是否该称他言不由衷还是表里不一呢？
　　“你吃醋了？”
　　凤卿淡淡的吐出，神色平静的看着暗夜中的东方泗，唇角甚至还勾起一丝柔和的暖暖的浅笑。
　　“鬼才吃醋呢！”
　　闷闷的声音反驳道，似乎带着恼羞成怒。
　　湿热的怀抱下一刻，松开了，东方泗坐到了床前坐下，目光怔怔落凤卿身上，语调淡淡，“过来。”
　　凤卿也没有生出不悦，目光落在他脸上，偋有些疑惑，有些茫然，声音却是那样的平缓，终究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莲足轻移，款步移向了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上他深幽、如宝石般璀璨亮辰的墨色瞳仁，在那熠熠生辉处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恬淡安然，怪不得他不悦呢。
　　聪慧如她，心中顿有所悟，一个轻如鹅毛般的吻落到他灿若银芒的双眸上，印上他浓密发颤的长睫。
　　当湿润袭上他的长睫，他浑身战栗，有一股暖流杀那涌上心头，似乎被雷电击中一般，下一该，他修长的手指落到了她的纤腰上。
　　他的眸光似极其柔和，静谧的看着她，声音清朗，“卿，不要让我生气了。”
　　凤卿潋滟的双唇还未动，他右手的手指飞快地堵住她的唇，轻轻摩挲着，似乎当它是上好的玉器，把玩着。
　　凤卿玉手轻抬，柳忧虑微扬，水眸流溢，那样的娇研而婉转，仿如一枝夏日素雅的白莲，惹人怜爱。
　　她的手触上他堵住她唇畔的指，轻轻握住，抓起，最后落在她锁骨边缘，按住那一处。
　　她流光四溢的水眸恰如一池春水波光荡漾，东方泗静静地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娇颜中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注视着她如瓷般的双颊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唇角终于扯开了一抹释怀的笑。
　　他明白，她按住他的手指，是因为那边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蝶早已幻化成形。
　　那是自己的杰作，也是自己的骄傲所在，那是他为她描绘的记号，她与他都明白，这是深情不悔的印记。
　　他笑的一瞬间，银芒灿放，眉宇间迫人的尊贵与霸气让人不由自主的便要低头，凤卿有丝动容，告诉自己，这便是自己的夫，一生欲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另一半。
　　当他笑意收敛那一刻，他璀璨的黑眸中烯起两簇火苗，盯着她，在他放肆的注视中，她浑身开始炙热起来。
　　并非不经人事之人，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他浓郁的欲火，正在燃烧，他从不掩饰以自己的渴望，而她每回看到这样的他，双颊还是经不住发烫。
　　看到她赫然的模样，东方泗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忍不住搂住她，让她坐上他的双膝，左手揽住她，右手抚上她的锁骨，那一片蝶形的金色，闪耀着无垠的光芒，即使在暗夜中。
　　他的眼神如猎豹般，手指描绘间，薄唇也蠢蠢欲动起来，凤卿指尖微微一颤，而他滚烫柔软的薄唇就落在了自己的唇上，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被凝固住了。
　　她纳闷的那一刻，他灵活的舌头开始进军，搅乱她清醒的神智，恣意狂然，舌与舌的交缠与嬉戏，时而如在广阔的天空翱翔畅游，时而又如在无边的地狱堕落沦陷。
　　今夜的他，似乎无比的热情，他满爱的热情都似乎想要在他身上寻找一处释放，他的双手与唇，在她身上点燃无边的欲火，想要攀登上一处只有两人相依的高峰。
　　“卿，喜欢吗？”
　　他喘息着，怕她无力承受他的热情，终于给她喘息的片刻，怕她遗忘了呼吸而窒息。
　　经过刚才那恣意的一吻，她的红唇被他蹂躏得红肿而饱满，她清澈的双眸潋滟氤氲，熏染上了一抹迷离跟茫然，如一叶飘零的小舟在无心的大海中随着浪花起伏，而他就是那股拯救小舟的力量，在泫花推波助澜下，让她迎风驶向这片她急需停泊的港湾。
　　炙热的薄唇，留给她片刻的喘息之后，又急迫地落下，似乎不给她留有余路，薄唇沿着她精致的五官吮吸，在她蝉若蝶翼般的长睫上，重重留下一个濡湿的吻。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还是蹦出了四个字“礼尚往来”，凤卿唇角微微上扬，那是发自内心，下意识的举动。
　　他留有薄茧的双手，如带着魔力一般，在她白板无暇的娇躯上游走，点燃旺盛的火苗，一波随着一波烯得更加旺盛，更加热烈。
　　凤卿感觉自己仿佛躺在温暖的波涛上，随着潜水的起落，缓缓起伏。
　　浪头不住涌来，身体也一荡一荡，越飘越远。
　　偶然有几朵浪花溅起，打湿了自己肌肤，除去夏日的燥热。
　　内心，随着他强有力的撞击，愉悦，无可遏制蓬勃成长。
　　“我爱你……”
　　在他释放的刹那，凤卿如坠美丽梦境，只抓紧了他的背，干燥的喉舌里，不可自持的逸出这三个字。
　　三个字，令他更加着魔了在她身上摄取一切，想要沉醉在她娇媚迷人的体内，想要将她与自己融为一休，想要共同达到令人颤抖的巅峰。
　　“我也爱你……”
　　沾满情欲的沙哑嗓音，低沉而魅惑，格外性感撩人。
　　迷离月光下，他的眼中，似有漫天焰火肆意飞舞，一片璀璨绚烂。
　　四目相对，凤卿微微愕然，他健硕的身躯匍匐在她的身上，而他殷切深邃的眸子如火舌一般蔓延至她全身四处，火似乎还未燃尽，余光洒在她身上，浸润着她的四肢。
　　他的热情，甚至比刚才更加浓烈，温柔的动作，带来冲击，却比刚才更加狂野更加缠绵。
　　缱绻，温馨，一波胜于一波，新奇的体会，藤蔓一般的纠缠，这就是欲望燃烧的极致。
　　他的喘息，带着热气喷在她的身上。
　　诱惑，绮丽旖旎，两人的灵魂探索中，各自追逐、迷失、沦陷。
　　她疲惫之极，东方泗才放过凤卿，黑眸中带着怜惜，眉梢飞扬着邪魅的笑意，不见丝毫倦怠。
　　凝视着她早已闭上双眸，他揽着她，神智还在转动。
　　是否真的那般在意狠跟东方钰相见，其实早在将若若寄放于此，自己就好明白了终有相见的时刻，只是，心中还是那般不舒服，为的还是担忧。
　　其实真的没必要，或许是自己过于小人，今晚，真是累倒她了。
　　之前，他都会考虑到她的身子承受能力，她对于自己，总是不会厌倦，要了那么多回，还是不知*足，渴望更多。
　　闭上眼睛，他德州旧习惯，明白还要见若若，需要休憩。那小家伙，为何偏偏对东方钰独好，反而对自己这个亲爹摆脸色，端在是什么礼节，需要好好调教一番，到底谁才是让她从卿肚子中出来的人。
　　不过，如若自己对若若的脸色稍霁，那家伙肯定爬上自己的头上来，这也不行，况且，自己每回看到她，都妃起当初卿生她那模样，苍白的脸色，陷入昏迷之中，实在是太令他悚然了。
　　那场面，若可以弃置，他今生都不想再回味。
　　临睡前，东方泗发誓兵来将挡，水来土埯。
　　东方钰这人，不会再在他们夫妻之间再生波澜，只是，东方泗没料到原来醋缸子打破的滋味忒不好受，明日，定要好好守着卿，不让东方钰有机可趁，跟卿闲聊。
　　对于情敌，他无法生出同情之心来。


第五卷【番外】　父女大战９
　　东方泗毕竟跟凤卿做了不短时间的夫妻，对她的心性极为了解。
　　但是一想到每晚孤枕难眠，而若若这小家伙却径自在凤卿软玉香怀中睡得香甜，心中煞是不平，想想都觉得是一种煎熬，更别提这小家伙还补充了但书…好多好多天。
　　“卿，我是你的夫君，你怎么可以喜新厌旧呢？”
　　东方泗见硬的不行，立马改用软的，低沉性感的男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委屈，忿忿不平道。
　　喜新厌旧？
　　凤卿闻言，不由哑然失笑，这当娘亲的面对自已的亲生骨肉，都能狠下心肠，那还算得上慈母吗？
　　话说东方泗平日里睿智风趣，怎么就偏偏跟若若这一小孩子较上了真。
　　这一对父女王不见王，真是让自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娘亲喜欢若若，不喜欢爹爹，娘亲要跟若若睡觉觉，不要跟爹爹睡觉觉。若若讨厌爹爹……”
　　若若啃着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那一脸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模样，东方泗真有下手狠狠揍她小屁股的冲动。
　　不过她在凤卿怀中，若真的不顾一切抓她过来教训一番，不是应验了自已真的是坏爹爹一流吗？
　　东方泗深深呼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东方若若，你莫要得寸进尺。”
　　“东方爹爹，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稚气未脱的小脸仰得高高的，一脸傲然不逊，仿若天塌下来，也有娘亲挡着，不关她若若的事情。
　　东方泗愠怒激起，邪魅悠远，眉头紧锁，语调高扬，“东方若若，现在到底是谁比较过分呢？”
　　“东方爹爹，是你比较过分。”
　　若若瞪圆了乌溜眸儿，好整以暇道。
　　“东方若若，今夜偏不随你愿。”
　　东方泗眯起狭长深幽的凤眸威胁道，敛起怒气，高深莫测道。
　　“哼……”若若也不是吃素的，撇了撇粉嫩嫩的唇，大声道，“娘亲娘娘，爹爹欺负我。”还不忘遮住双眸，装成哭泣委屈状。
　　凤卿苦笑不得，对这一大一小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的情景实在不敢苟同，想笑，却又不能笑，免得伤了这一大一小的心。
　　“哎……”
　　终究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悠远，低回绵缈，“夫君。”
　　“卿，这是我跟若若之间的事，你莫要牵入，难道你就忍心见我夜夜孤枕而眠吗？是若若这家伙太过份了，我已经退了一步，她偏要得寸进尺。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我这个做父亲的，还不被她瞧扁了。今日我定要她瞧瞧何为父亲的余威！”
　　东方泗抢先在凤卿欲要多言时插嘴道，卿那表情、那眼神、摆明了要偏向若若这家伙。
　　“算了，除了不准动手动脚，其它，你们看着办吧。”
　　凤卿犹豫过后，衡量东方泗话中的意思，也觉得该放任这父女好好相处下，间接培养下父女感情。
　　“娘亲，你不能走，你走了，坏爹爹就要欺负若若了。”
　　若若扯着凤卿雪白的袖子，撒娇道，还不忘抽空狠狠瞪一眼东方泗加以挑衅。
　　凤卿真是左右为难，又听一东方泗轻笑到，“卿，我保证我不会揍她小屁屁，如何？”
　　“娘亲，坏爹爹就算不揍若若的小屁屁，也会揪若若发发的。”
　　若若转着小脑袋，泫然欲泣道，仿若东方泗此刻正在毫不留情蹂躏她的小屁屁。
　　“东方若若，你不要在你娘亲面前将我的形象毁得一无是处。”
　　东方泗将俊脸逼近，咬牙切齿。
　　看到东方泗气急败坏的模样，而若若却是得意洋洋，凤卿心中了然，若若处于上风，况且东方泗就算再恶劣，也不屑揍女人，更何况是他们爱的结晶。
　　声音放柔，“若若，娘亲生辰有礼物要送给若若，但是放在娘亲的房中，娘亲现在就过去拿过来给若若，好不好？”
　　若若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凤卿，视线又迎上东方泗微挑的凤眸，东方泗眼中那眼神似乎在挑衅自已不敢，若若冷哼了一声，经不起一激，点了点头道，“那若若就在这里等娘亲回来。”
　　听到若若的回答，凤卿终于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应道，“恩，让东方爹爹陪若若一会，娘亲去去就回来。”
　　凤卿莲步轻移，款步离开。
　　屋内的两父女盯着凤卿的背影离开，视线一致地对上对方，“哼……”若若率先偏开头。
　　“哼……”
　　东方泗也接着冷哼一声，各都不给各面子。
　　“东方若若孝敬长辈，难道不懂吗？”
　　东方泗低咒一声，好不郁卒。
　　“东方爹爹，钰叔叔说过虎毒不食子，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若若咕哝道，一点也不含糊地加以反驳。
　　“东方若若，你皮很痒么，是不是很欠揍啊？”
　　东方泗修长的身子靠近，气息浓郁，包围小小胖胖的若若。
　　若若眼神一闪，惊慌一闪而逝，嘟着嘴吧道，“你在娘亲面前不是保证过不揍若若的。”
　　“我只是保证过不揍你的小屁屁，不揪你的头发，但是没有保证过别的，你可不要混淆视听。”
　　东方泗心头沉了沉，这小家伙是上天派来惩罚自已的，日子这么逍遥，却多了一个她来激起自已沉睡的怒意。不把自已这个亲生爹爹的话放在心头，却将东方钰那个情敌的话记在心头，还拿来反驳自已。
　　“你……你要干嘛？”
　　若若毕竟还是小孩子，真的察觉到东方泗脸色不善，心中也不由开始恐慌起来，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我要干嘛？”东方泗很满意若若此刻的反应，挑起眉头，继续恐吓道，“你不是很聪明么，猜猜我现在最想干嘛？”
　　修长有力的臂膀举起在半空，若若强忍恐惧，哭喊到，“若若不知道，爹爹是坏爹爹，若若要告诉娘亲，告诉娘亲不要坏爹爹，东方钰叔叔好好，若若要东方钰叔叔当若若的爹爹。”
　　望着她上小的身子躺在床上手舞足蹈乱踹，东方泗双手僵在了半空，半响没有了语言。
　　不该是她哭着求饶，然后自已一脸勉强，再来她继续哀求，之后自己提出条件，不准跟自己抢凤卿的么？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到底那个环节出了错？
　　而且她现在根本就是变本加厉，竟然妄想让凤卿改投东方钰的怀抱，万一凤卿真的不相信听了她的挑拨离间，将自已打落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那自已不是更加可怜了么？
　　这小家伙注定不能宠，宠了定要爬到自已头上去了，需要教训，一定要教训，让她乖乖服从自已。
　　手落在若若粉嫩的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白皙莹润，东方泗觉得这张脸明明讨喜，明明跟凤卿极像，为何个性背道而驰，恼怒之下，摩挲着她粉嫩的小脸，恣意搓柔成不同的造型，一下子让她看上去像只狐狸，一下子又像只小猫……
　　这算不算上欺负，不疼，但是很不爽，若若小小脑袋不停地运动着。
　　“不要欺负若若的脸。”
　　若若终于受不了这变相的欺负，大声喊道。
　　“若若若不要变成丑八怪，必须答应爹爹不准跟爹爹抢娘亲。”
　　东方泗告诫道，脸色凶神恶煞一般。
　　“若若不要变成丑八怪，”她是人见人爱的小美人，怎么可以变成丑八怪，若若着急地反驳，顿了顿，又踌躇道，“若若也想跟娘亲睡。”
　　“不行。”
　　东方泗毫不留情的拒绝道，这家伙要是习惯凤卿柔软温馨的怀抱，肯定天天想要霸占，那自已幸福不是被剥夺了。
　　“坏爹爹，爹爹是坏爹爹，若若要跟娘亲睡。”
　　哭得一脸惨相，有点做作的成分，东方泗还在怀疑，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若若，爹爹欺负你了吗？”
　　“对，娘亲，爹爹欺若若，若若告诉东方钰叔叔，若若爹爹是个坏爹爹，娘亲，若若不要坏爹爹，娘亲也不要这个坏爹爹好不好？”
　　“为什么不要爹爹，爹爹其实很好的。”
　　使了个眼神给东方泗，凤卿有些无语，自已本以为让两个相处下，能够改善一下两人间箭张驽钝的关系，没料到这两人已经达到水火不容的境地了，真是欲哭无泪，只能下意识为东方泗平反。
　　“因为爹爹不让若若跟娘亲睡。东方钰叔叔都愿意和若若睡。娘亲，我们跟东方钰叔叔睡好不好？”
　　东方若若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爹爹脸色越来越阴沉，额头筋青爆裂的情景，只顾摇晃着娘亲的手。
　　凤卿叹了一口气，“若若，娘亲只能跟爹爹睡的，不然爹爹要生气的。”她不知从何开始解释父亲跟叔叔是不一样的。
　　“那娘亲不跟若若睡，若若也要生气了。”
　　乌黑发亮的眸子张得大大的，小嘴儿鼓起。


第五卷【番外】 极品幸福10
　　“好好好，娘亲跟若若睡。”
　　凤卿搂着她苦笑。
　　若若手舞足蹈，仿若大战胜利耀武扬威的将军，向东方泗抛了一个得意嚣张的眼神。
　　东方泗瞪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魅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现在就让她高兴一会儿，晚上就不如她意了。
　　“娘亲给若若的礼物，若若喜不喜欢？”
　　凤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上好的南海墨玉雕刻而成，千年凝结的精华，玉佩被挂到若若脖子上。
　　若若掏出那根绑在玉佩上的红线，玉佩做工精致，上头是一只小小的老虎，若若本身就是属虎的，更爱不释手。
　　“娘亲，若若好喜欢哦。”
　　若若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靥，还不忘在凤卿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呵呵，若若喜欢就好。”凤卿当初也是看中这块玉佩雕琢的是老虎，跟女儿的属相相同，才花重金买下来的。
　　顿了顿，凤卿余光瞄到静默的东方泗，挑眉朝着若若道，“爹爹准备了礼物要给若若，若若想不想要呢？”
　　若若小脸上尽是挣扎，要，还是不要？
　　“什么礼物？”
　　她犹豫片刻，故意装作很不屑地在东方泗身上转悠，看不出所以然来。
　　东方泗也仿若猜出她小心思，故意动作迟缓，伸手拍了三下，门外两人搬来一架小小的木马，摆在地上，才恭敬地告退。
　　若若两眼放光，再也无法装作视若无睹，立刻从凤卿怀中草药蹦了下来，好奇地走到木马前，东摸摸西摸摸，奈何身子太小，爬不上去。
　　倏然，感到身子一轻，被东方泗抱了上去，她闷闷地说了一句，“若若不会谢你的。”
　　小女孩矛盾的心态，明明心中在意的要死，偏偏嘴硬，东方泗也是心中有数，看着她两眼发光的模样，知道自已是送对了东西。
　　早就猜到她好动的初性子，一般俗物还真入不了若若的眼，他才苦思冥想，设计了这一只会摇动的木马，光设计图就耗费了他不少心力，如今看到她兴高采烈地骑在木马身上，胖胖的小手搂着木马的脖子，还真有骑马者那姿势，开始忍俊不禁起来。
　　凤卿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握住他一只手道，“有何感受？”低声很低，再加上若若现在有了新玩具，便不将注意力放在凤卿身上了，也不跟爹爹抢要娘亲了。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东方泗邪肆挑眉，问道。
　　刚才若若还缠着她，非要她陪伴，这不，一有了新玩具，娘亲的地位立马往后退，让贤的滋味因该不好受吧？
　　“你就得意吧，玩具总有玩厌的时候，娘亲可只有一个，若若才不会忘本呢？”
　　凤卿没好气地反唇相讥。
　　“你试试看？”
　　东方泗认真地跟风卿对视。
　　“好，试就试，谁怕谁？”
　　凤卿抬起下颔，径自往前走，在若若身边停了下来。
　　“若若？”
　　凤卿唇角绽放着灿烂的笑靥，轻声叫道。
　　“娘亲，好好玩哦！”
　　若若双腿一用力，很高兴地继续晃着马的脖子。
　　“若若不要玩，陪娘亲玩好不好？”
　　凤卿轻哄道。
　　“若若有了木马便不要娘亲了，那娘亲可要走了哦。”
　　凤卿见她还在迟疑，轻描淡写的说，转身就走。
　　“娘亲，”若若见凤卿真的要走，挥手不舍地嚷道，“若若还是陪娘亲玩吧。”
　　小脸尽是不舍，表情满是挣扎，声音都夹着浓浓的委屈。
　　“娘亲看若若似乎比较喜欢木马，这么依依不舍的，看的娘亲也很心疼呢？”
　　凤卿继续煽风点火道。
　　“若若还是比较喜欢娘亲。”
　　若若狠下心，咬牙切齿道。
　　“真的吗？”
　　凤卿装出一副不敢置信地表情。
　　若若缩了缩头，弱弱地问道，“娘亲，若基可不可以既喜欢木马又喜欢娘亲啊？”
　　凤卿脸上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回头瞪了一眼在偷偷窃笑的东方泗，他也似乎猜到这个结局，笑得好不得意。
　　“可以。”
　　在若若水汪汪大眼注视下，凤卿还真狠不下心来拒绝。
　　“那娘亲陪着若若玩木马好不好？”
　　若若发现奸计得逞，继续用水盈盈的大眼哀求道。
　　凤卿叹了一口气，中计了。
    ***
　　是夜，群星璀璨，夜色独好。
　　若若很早在奶娘的帮衬下，沐浴完毕，爬上娘亲香香的床，躺进娘亲香香的怀中，死命地想要挤去一边的爹爹。
    她不依地抗议到，“娘亲，娘亲答应不赔爹爹睡觉，陪若若睡觉的，娘亲反悔，叔叔说反悔的是小人跟女人，不是君子所为，人食言而肥的。若若不要娘亲变成奶娘那么胖乎乎的，若若要美美的娘亲么么。”
    凤卿被她指责的一无所是，只好愤愤地瞪了一眼身旁边无动无衷的东方泗，这个粘人的牛皮糖，比若若还先爬上床，推他都不走，霸道占了床，还不忘狡辩道，“你在哪里，我的床就在哪里。”
    东方泗翻了一个白眼，东方钰那家伙，都给自已的女儿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若若，爹爹赶不走，不是娘亲的错，若若把爹爹赶走就好了。”
    凤卿蓄意蛊惑道。
    “卿，不要带坏女儿。”
    东方泗手指一挑，缠上凤卿垂直腰际的长发，轻轻笑了，笑意中不忘记威胁，狭长深邃双眸眯起。
    “坏爹爹……坏爹爹……”
    凤卿还未回答，若若小小胖胖的身子就爬上东方泗结实的胸膛上，身子歪歪晃晃地站好，提起左脚用力踩，踩得有些累了，便开始走来走去。简直把他这个人当成了一块地板。
    凤卿莞尔一笑，而东方泗整个人僵化，傻愣地看着若若软绵绵地踩在身上，最后终于叹了一口气，轻问，“累不累？”
    若若冷哼一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一屁股粗鲁地坐在他肚子上，咕哝一声，“坏爹爹的胸膛好硬，娘亲，若若好累。”
    凤卿心疼将她从东方泗的胸膛抱了过来，放在身边。
    若若夹在东方泗和凤卿中间，此刻，某人不服了，抗议到，“卿，我宁可她呆在我肚子上，也不要她夹在中间。”
    “若若说你的胸膛太硬了，她睡着肯定不舒服。”
    凤卿娇睨了他一眼，嗔怒地道。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 
    下一刻，一阵昏眩，凤卿发现自已经在东方泗的胸膛上，而若若被放置到了她怀中。
    然而她听到东方泗满意地叹息，“如此甚好，睡吧。”
    这下凤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不知从何时开始辩驳，而她此刻又听到了若若满足的呢喃，“娘亲，你香香软软的，好舒服哦。”
    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呢？
    临睡前，凤卿心头盘旋着这个念头。
    ……

________完结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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