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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Ｘ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学府。它不仅学术成绩好，运动项目也很强，尤其是它的棒球队，在各项比赛中常常是拔得头筹的。

    棒球队不像是一般的社团，新学年的开始，不用费尽心机招揽新生，它的社员都是钦点的，网罗了大多是在高中时，就崭露头角的棒球好手。

    开学以来第一次的训练，照例是要测试一下新成员的实力。

    这届的新生实力不弱，可是在测试的同时，老鸟们“当然”也有意无意的展现出他们的水准。

    下马威？那是一定要的啦！否则怎么维持球队的纪律跟传统？

    此时，练习刚结束，休息室里因为挤满了汗流浃背的大男孩而恶臭难当。

    九月的天气热到爆，大部分的人都脱去湿透了的上衣，当然也有些老鸟是连裤子都脱了，只穿着内裤走来走去。

    哎！反正都是男人嘛！自然就随便一点了。

    “学长。”

    几个大男孩挤在一起，走到樊德风跟杜丞谚的身前。

    “可不可以请你们签名？”

    面对一双双满是崇拜的眼睛，樊德风跟杜丞谚很爽快的接下他们的棒球跟笔，俨然开起了小小的签名会。

    今年才升上二年级，这两个人就已经是Ｘ大球队的名人，在校外也拥有不少的粉丝，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已经驾轻就熟。

    Ｘ大去年夺得全国比赛冠军，靠的就是樊德风每场连轰的骇人打击能力，还有杜丞谚神乎奇技的防守。

    “学长，您那场对Ａ大的那场比赛实在太精采了！就是看了您的比赛，我才立志要考上Ｘ大的！”

    一个菜鸟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激动模样，对着樊德风说。他必须仰起头来，因为樊德风一百九十的身高，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平视的。

    “好好加油！你也可以！”爽朗的笑容，巨人般的大掌，热情又亲切的打在菜鸟的肩膀上，让他差点脱臼。

    虽然痛歪了脸，可是菜鸟还是一脸感动加感激。

    “会的，学长！有您当我的目标，我一定会努力！”

    砰！

    粗暴的开门声打断了这一幕。

    全部的人都往门口看。进来的是一个头戴棒球帽，穿着一身运动服的人。

    “喂！你们队长是哪一位？”

    那人开口，才知道是个女的。

    她的身高比一般女生高，估计有一百七十几，会看不出性别，是因为她中性的打扮，还有一点都不女性化的站姿，跟一脸高傲愤怒的表情。

    当然，还有她粗鲁的言语。

    女生……啊啊——

    有几个人连忙用毛巾遮住自己只穿着内裤的身体。

    那些人多虑了，那女生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往举起手来的队长走去。

    “我是棒球队长，有什么事吗？”

    队长是三年级的，也是用毛巾遮住下半身的男人之一。

    愤怒的女孩眯起猫一样的眸子，站在队长面前，虽然队长比她高，可是气势好像没有她来的高。她的模样像是如果队长不是打赤膊的话，她就会揪起他的衣领。

    “为什么退回我的入社申请？”

    “啊？”

    一时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复，可能是从来没有被人，或者说被一个女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队长愣了一下。

    “我是建筑系一年级陆咏婕。你为什么退回我的入社申请？”

    “我……啊……棒球队是不收女生的。”

    对了对了，他记得看过申请书，脑子开始运作，终于让他想起怎么回答了。

    “为什么!?”

    “为什么？棒球本来就是男人的运动！”这女人的问题问的太莫名其妙了吧！这不是当然的事情吗？

    “什么叫做棒球是男人的运动？沙猪！”队长的话显然激怒了女孩，她大骂，“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打棒球？我有自信比你们这群弱鸡都好的多。”

    她环视休息室里比她高大的男孩，冷傲的视线逼得几个白斩鸡、瘦排骨，都不自觉的瑟缩了。

    她的视线回到队长身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势，让队长不禁有些气短。

    她挑眉，睥睨着发呆的队长。“我不接受性别这个答案。你要拒绝我，至少先看过我投的球。我在这里向你下战帖，你们全队没有一个人打得到我投的球。”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就如踩了狗的尾巴一样，要知道男人的自尊是不容被挑战的。

    “怎样？接不接受我的挑战？”语气是无比的臭屁。

    孰可忍，孰不可忍！

    “兄弟们，回球场！”

    队长的命令，所有的人都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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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Ｘ大的棒球队是全国冠军，Ｘ大的棒球队里还有几个，是放弃了职棒挖角的棒球明星，Ｘ大的棒球队不是什么弱鸡！

    本来只派了几个菜鸟，想要挫挫这搞不清楚状况的女生锐气，但这企图很快的就面临了意料之外的挑战……

    球速看起来不快，软绵绵从投手丘飞来的球像是一个高球，可是偏偏在进垒前，突然失速下坠，正巧掉进了捕手的手套里，打击者奋力一挥，挥到的只是空气……

    又一个狼狈的家伙，挥棒落空之外，还丢脸的整个人停不住挥击的力量往前跌倒，跌了个狗吃屎。

    原本充满戏谑笑声的球场，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这已经是派上球队的正式球员，三年级的老将了……

    “阿谚，你试试。”队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杜丞谚是球队排名第二的打击者，以冷静沉着闻名。

    他站上打击位置，看着投手丘上的人。

    投打的对决就像是两个人的决斗，无异于两个剑士的对决。

    对看的一眼，虽然看起来跟胜负无关，可是往往只要一眼，就可以决定谁胜谁败。

    投手丘上的人已经证明不容小觑。看着她笔直回视他的眼，杜丞谚感觉好像看到一团火，燃烧着高温光热的火焰，令人难以逼视。

    才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发愣了一下子，那人就毫不留情的喂了颗好球。

    整顿心情，他命令自己专心。下一个球是坏球，他忍住不动。接下来又是一记变化球，他勉强出棒，得了个界外球，再记好球一颗。

    应该会投坏球吧？投手球数领先。

    他这么想，那球看起来也是个偏高的坏球，可是就在进垒前掉进好球带。

    呆愣了几秒。“厉害，真的厉害。”摇头，他知道遇上绝佳的对手了。他不怒反笑。

    棒球队能够有这么个队友，一定是个大大的助力。

    “队长，我们球队的强投出现了。”杜丞谚大笑着丢开球棒对队长说。

    Ｘ大的打击能力无人能出其右，唯一的弱点是投手不稳定。

    队长听到连阿谚都这么说，只能苦笑着承认失败。身为队长，这么点风度他还是有的。

    这个女生还真的不简单。

    “看来只能认输……”他喃喃道。

    相信没有人会有异议，这女生展现了她的实力。

    “等等！队长，还有阿德没上场。让阿德上场！”

    还是有不甘心的人，尤其是不甘心输给一个女人。

    “不用了吧！”队长苦笑。

    “不行不行！这事关男人的面子。”这已经不是让不让女生加入棒球队的问题，虽然这是创社以来头一遭。大伙也都认同这女生不简单（虽然不情愿承认啦），可是怎样也不能接受全军覆没的耻辱。

    “阿德你说呢？”

    队长转头问樊德风。

    樊德风眼里有两簇亮晃晃的光芒在闪，那是平常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很少展现出来的。

    “有意思，我想试试看。”

    投手丘上的人激起了他的战斗意志，一种只有在球场上会产生的感觉，一种让全身充满力量的神奇力量……

    他抓了球棒，上了打击区。

    站上打击位置的男人，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那是樊德风特有的气息，也是一股让大部分对手都胆怯的气息。有的投手甚至在对上他的眼神后就失常，有的甚至干脆投四坏球保送，好过被他打出全垒打。

    陆咏婕也感受到那种气息了。

    男人的眼神让她的背脊仿佛窜过一阵微量电流。

    她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令人战栗的兴奋感。

    这个人她不陌生，谁都听过樊德风的大名，可是只有在对战的时候，才真正体会他在战斗时的可怕……

    她先用一个变化球钓他。

    他没有中计。

    清冷的眼神仿佛可以看透她的所有心思，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陆咏婕很少有那种可能会输的恐惧感了，但，那份恐惧感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捏紧了球，全力投出。球一出手，她就知道那是她这一辈子投的最好最快的球，球速起码超过一二Ｏ英哩……

    球棒击中球时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只能僵硬的站着，看着天空那道完美的弧线……

    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心服口服。

    卸下手套，她从投手丘上下来，直直走向打击者。一群男人发疯一样的叫跳入不了她的眼，她直接面对的是她尊敬的对手。

    “我输了。”

    她伸出手，立刻被一只像手套一样粗糙却温暖的大掌包住。

    男人完全没有刚刚对决时的强悍森冷气势，反而露出阳光一样的笑容。

    “你投得很好，真的很好。”

    那笑容让她怔住，也许是一下子没有办法适应男人这么大的反差，而且从相接触的手，还传来一股奇怪的酥麻感，直接冲击到她的心。

    幸好她的皮肤不像一般女生那么白，脸红不会那么明显……

    抽回手，有些慌乱的，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陆咏婕转身就走，挺直的背脊就像她来时那样的潇洒落拓，只是脚步有些快了……

    “ㄟ……等等！”

    棒球队的队长拦住她。

    “什么事？”

    “请你加入我们球队。”

    她挑眉。“我输了。”

    刚刚她说了大话，说棒球队没人打的到她的球，现在有人打到了不是吗？她是个愿赌服输的人。

    “不、不！你的实力我们都认同了，请加入我们球队吧！”

    队长的话没人有意见。

    她皱眉扫视了眼前的一堆男人，眼睛看到樊德风的时候，心脏又是一阵奇怪的鼓动。

    “好。”她答得干脆。反正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

    “太好了！欢迎你！”

    熊一样的巨掌打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差点得内伤，她抬头看着比她高二十公分的巨人，面对的是一张笑得灿烂、笑得没有任何芥蒂的黝黑脸庞。

    这个叫做樊德风的男生，是在球场上让她第一次吞下失败苦果的男生，让她高傲的自尊第一次尝到挫败的人……

    她有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一种从来没有对别人产生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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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里有女生在，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吧？

    比如说，不能光着上身在休息室内跑来跑去，不能随便开黄腔，还有就是大剌剌放在桌上的清凉杂志跟交换的Ａ片光碟，也不能拿出来了……

    所以说一个传统上只有男性的社团，一旦有女生加入的话，实在是大大的不方便ㄚ！

    刚开始所有人是这么想的没错，可是过没几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休息室里传来大笑声，那种独特而豪爽的笑声，现在全棒球队已经都不陌生了。

    “哇哈哈哈！怎么有这么笨的人？哈哈！”她不只是大笑，还笑到用手猛捶桌子。

    陆咏婕跟一般女孩子听到黄色笑话的反应不一样，她从来不会假装听不懂，也不会一脸厌恶的骂男人变态恶心，不好笑的笑话她会说不好笑，好笑的笑话她会笑得很夸张。

    跟第一次见面时的臭屁模样不同，队员们在几天的相处过后才发现，陆咏婕是个“特别”的女生——她坦率、直爽、从不拐弯抹角或是故作姿态，她是个特别得不像女生的女生。

    总之，这样的陆咏婕很快的就赢得全体队员的一致认同，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团体。

    闹哄哄的休息室，这时走进来一个像山一样巨大的人物。

    “嘿，阿德！”

    立刻有人把注意力转向刚进来的樊德风。

    “怎么样？”几个人挤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又是羡慕又是气愤的表情对着他。

    刚刚大伙练球的时候，可是都看到了喔！外文系的大美人萧萍，把樊德风单独找出去，说要“私下”谈一谈。

    大个子男生搔了搔头，呵呵傻笑。“没什么ㄚ！”

    “看你笑得一脸淫荡，就知道不可能没什么！”几个大男生对着阿德就是一阵海扁。可是，不晓得是因为那些拳头玩笑成分居多，还是樊德风天生皮厚，反正对他而言，就像是被蚊子叮到一样，没什么感觉。

    “还不从实招来！”怒吼。

    “没什么好说的啊！就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她说要当我女朋友，我说好。”

    云淡风轻的话一说出口，立刻引来干声连连。

    长得也不是说多么俊俏，不过就是壮了点、球打得好一点，可是樊德风的女人缘却好到令全校男生发指。

    从一年级到二年级，他已经交过十根手指头数不完的女朋友了，其中还不乏本校跟外校的系花、校花。一个人占尽了所有便宜，怎么不令人捶胸顿足。

    “哇啊啊！天啊！还有没天理啊？萧萍耶！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恶啊！我的萧萍！”爱慕了萧萍很久、一直都不敢行动的阿胖，冲向樊德风，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

    “喂、喂、喂！你们——”

    寡不敌众，加上一群激愤的男生根本就失去理智，樊德风怕伤了队友，连忙呼喊：“阿谚！”

    杜丞谚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比较理智的一个。

    杜丞谚过来拉走了几个，这时候门打开，指导老师探头进来。

    “吵什么吵!?屋顶都快被你们掀翻了！”

    还是老师的怒吼比较有用，没几秒，打闹在一起的大男孩们就作鸟兽散了。

    陆咏婕是唯一没有介入这场混战的。她从头到尾坐在一边看，觉得有趣，不由得呵呵笑着。

    休息室里剩下的人不多，好戏看完，陆咏婕拍拍屁股，也起身准备要走了。

    “等一下！”

    “什么事？”

    回头，叫住她的正是刚刚众人挞伐的对象。

    高大的男人低头看着她。站得近，陆咏婕才感觉到男人山一样的体型对人造成的压迫感。

    男人的身体她不陌生，可是这个男人让她有些不自在，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你现在急着回去吗？”

    “我？”她耸肩。“没有、还好。”怎样？

    “可不可以陪我练几球？你那天投的那个变化球蛮有意思的，我一直想再试试看。”男人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说的话某些程度满足了她的自尊心，她可以理解他眼睛里的光芒，她也正想跟他再战一回。

    棋逢对手，嗯，就是那种感觉。

    “好啊！”

    “也算我一份吧！”

    杜承谚插进两人之间。

    三个人对看，三双眼睛里全部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走吧！”

    抓起球棒、手套，三个人往球场走去……



第二章    从那以后，樊德风、陆咏婕跟杜丞谚他们三个人，就常常在一般的练习之外，又约了一起打球。

    教练警告过他们好多次，过量的练习会造成反效果，可是那三人一旦碰在一起，就很难控制住自己，就会忍不住技痒，想要跟对方分出个胜负。

    他们把对方当成了一生中难得的对手，他们都不想输给对方。

    除了敌人之外，他们也把对方当作唯一可以了解自己的朋友。

    站在投手丘，面对樊德风，虽然说只是练习，而且他们现在是队友而不是敌人，陆咏婕还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还真是个怪人！外表虽然高大粗勇，可是总带着阳光一样的笑容，跟人相处的时候也很亲切热情，可是一站上球场，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熊熊的杀气常逼得对手喘不过气来。

    她投出球，是她最自豪的变化球。应该会进捕手杜丞谚的手套的，可是清脆的一声响起后，球又被他给打出去了。

    陆咏婕气死了，很不淑女的骂了一声脏话。

    对面的大男生咧开嘴，开心大笑。

    她瞪他一眼，却突然发现他仰头大笑的样子很吸引人，他低沉、男性的嗓音鼓动着她的耳膜……

    她不知为何的愣了一下。

    那笑声停了。她看见杜丞谚拿开捕手头盔，起身对樊德风讲了什么，暗示性的朝场边瞄了一眼。

    跟樊德风一起转过头，她看见场边站着一个穿着碎花洋装，还搭着一件粉色针织外套的女孩！！萧萍，樊德风的女朋友。

    萧萍绷着脸，一看就知道很不高兴的样子。

    “暂停一下！”樊德风抛下这句话，往场边小跑步而去。

    跟杜丞谚继续投传球练习，陆咏婕却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向场边的那两个人……

    樊德风跟萧萍讲了好久的话。

    她看见萧萍低头委屈的哭了，投进樊德风的怀里。

    高大的男人怀抱着娇美的人儿，大手有些无措的接任她的肩头，低头跟她说了什么。

    好温柔的表情呵……她都不知道樊德风会有这种表情……

    “哇！痛死啦！”

    上臂被球K到，陆咏婕哇哇大叫。这才发现她晃神了，竟看樊德风看呆了。

    杜丞谚马上跑到她身边。“有没有怎样？”

    抓起她的手臂，他查看她的伤势，幸好球速不快，只是擦过手臂。

    他的关心反而让她很糗，是她自己分心了。

    “没有。”其实痛死了。咬紧牙关，她忍着挤出笑容。“对不起，是我的错。”

    杜丞谚若有所思的看她，然后转头看了眼樊德风的方向。

    他似乎察觉了些什么。

    陆咏婕总觉得他的眼睛，好像雷射光，能够穿透她的脑子，把一些她都搞不清楚的东西给照得一清二楚。

    “休息一下吧！”他淡淡的说。

    “不，不用。我没事，我们继续。”

    “你确定？”

    “对啦、对啦，我又不痛，没事啦！”

    她一再保证，杜丞谚才点头回到捕手位置。

    这回她不敢分心了，专心看着杜丞谚手里抛出的球。

    又过了一会儿，樊德风重新加入他们。

    她还以为樊德风是要说今天到此为止呢，结果他居然说：“咱们继续吧！”

    “你不用陪女朋友？”杜丞谚挑眉。

    樊德风用手耙了耙头发，烦躁的说：“不用啦！我叫她回去。ㄜ……我忘了今天约了她，所以她生气了。不过，我已经叫她先回去，我等会结束再去找她。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打球了！

    “快点！阿婕，我越打越顺手了喔！你的变化球就快要被我攻破了！嘿嘿！”

    “听你在放屁！”陆咏婕当然不甘示弱。

    嘴上占便宜没有用，他们在球场上又厮杀了好几回。今天三个人的状况都奇佳，兴致也很高。

    这是因为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的关系，每个人的实力自然又向上提升了。

    他们三人打得昏天暗地，忘了时间，直到管理员伯伯出来赶人了，他们才不情不愿的收拾了球具离开。

    背着背包，三个人走在黑夜中的校园，清风拂面，没有比流汗过后微微的酸软感更好的了。

    “呼！好累！可是好爽！”

    陆咏婕讲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会讲的，可是樊德风跟杜丞谚都觉得深得我心。

    “我有预感，今年的全国比赛我们可以十场全胜，不可能有比我们更强的队伍了！”

    “可惜阿婕不能上场。”正式比赛女性还是被排除在外。

    陆咏婕很不服气的哼了声。

    知道她又要发表一连串男女平权的言论，已经受过几次炮火攻击的杜丞谚连忙开口。

    “没差，有阿婕在我们队上，没有投手能投出她那么强的变化球，跟她练习的话，对我们的打击实力大大的有帮助，这样就够把那群肉脚杀得片甲不留了！”

    果然听到这样的话，陆咏婕直率的咧嘴笑了起来，笑容中有隐藏不住的得意和自信。

    咕噜……

    尴尬的声音闯入了热烈的谈话中，也不知道是从谁的肚子传出来的，惹来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阵大笑。

    “好饿喔！”陆咏婕说。

    “去吃郑记的烧腊饭吧！”杜丞谚笑着看她。那家的分量多，口味好，是棒球队员的首选。

    “好哇！好哇！走吧！”

    走着走着已经出了校门，樊德风却还跟着他们。

    “咦？阿德，你不是要去找女朋友？”

    想到他们可以一起吃饭，而他却得回去陪萧萍，就气闷不已。

    壮硕的男人搔搔头，有些为难。“哎……先填饱肚子再说。”

    老实说，他觉得跟阿谚还有阿婕聊天吃饭，比起面对萧萍的臭脸要好得太多，他还不想这么结束这快乐的时光。

    萧萍知道的话又要闹脾气，想起来他又头痛了，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明天的问题明天再烦恼。

    “去吃饭！吃饭最重要！”

    他一手搭在阿谚肩上，一手搭在阿婕肩上，仰起脖子大声喊，似乎下定决心了。

    肩上的重量让陆咏睫征了一下。

    暖热的触感，还有贴近的身体传来男人身上独特的气味，都严重干扰着她的神经……

    她感觉脸烧热了，幸好现在是晚上，别人看不出来。

    男人她不是没有相处过，爱玩好动的她，根本是在男孩子圈里长大的。可是没有一个男人，会让她产生这么奇怪的感觉……

    这时候拨开他的手会很突兀，因为他也把手搭在阿谚肩上，表示这只是他显示友好的一种方式，所以她忍着心里那怪异的酥痒感，一路走到了郑记烧腊。

    他终于放手，然后三个人各点了加大分量的三宝饭，端着餐盘坐下来……

    “阿婕，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杜丞谚讶异的问。他果然是三个人里面观察最细微的人。

    “啊？有、有吗？哈哈……可能是因为太热了，刚刚运动完血液循环比较好……厚，好饿喔！我要开动了！”

    陆咏婕为了掩饰尴尬，下意识的把辣椒酱一匙一匙的往盘子里放。

    “哇塞！你能吃这么辣喔？”

    “ㄜ……”看着盘里已经变红了的叉烧，陆咏婕有一点后悔……“呵！辣一点才够味呀！要不你们试试看！”

    说着，她把两块最红的叉烧，丢进对面两个男生的盘子里。

    杜丞谚吃了，皱皱眉可是没说什么。

    樊德风看阿谚吃了，当然也不能落人后，一口就把叉烧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不只脸红，而且还有从头上冒烟的可能……

    “水！给我水！”

    灌了一大瓶水以后，还猛咳的樊德风，那狼狈的模样，让杜丞谚跟陆咏婕抱着肚子笑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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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他们不但一起吃饭，吃完饭还回杜丞谚跟樊德风的宿舍里去续摊。一路上在大学附近的夜市买了一堆吃的，当然也少不了到便利商店拿了一手啤酒……

    “ㄟ？不错嘛……”

    这是陆咏婕第一次到他们的宿舍，那可不是一般穷学生住得起的高级社区。

    听说樊德风跟杜丞谚家里都很有钱，不过这是陆咏婕第一次体会到，那是什么意思。毕竟要在城市的菁华地带，拥有这么大坪数的“宿舍”，不是简单的事情。

    “就你们两个人住啊？”三房两厅的格局，每一间房间都是套房不说，用的建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斐。

    “是啊！”

    陆咏婕吹了声口哨。

    “这间房子是我爸的，本来是租人的，我上来念书他就给我住，然后我再租一个房间给阿谚。”樊德风解释。

    “来、来、来！坐！”

    宽敞的客厅铺着原木地板，这屋子高级归高级，家具倒是不多，整个客厅除了电视，就只有一张和式桌还有几个抱枕。

    樊德风把食物放在和式桌上，招呼陆咏婕坐下。

    啵的打开啤酒罐，仰头灌了一口，三个人同时发出舒服的叹息，然后相视而笑。

    “哈！夏天的晚上喝口冰凉的啤酒，是最棒的了。”

    陆咏婕的话深得其他两人的心，他们不断的干杯，没有多久，桌上的鲁味、盐酥鸡也遭到风卷残云似的快速减少。

    “对了！我们录了上一场洋基队对红袜的比赛！”

    “放来看！放来看！我要看！”

    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兴致勃勃的讨论这一季两队的表现，直到红袜队的大棒一挥，打出一个全垒打，陆咏婕跳起来大喊万岁，气氛一下变得怪异。

    樊德风的脸沉下来。

    “你是红袜队的迷？”他的声音阴恻恻的。

    她一怔，然后危险的眯起眼，提高声调：“你是洋基的？”

    “没错！”

    “我真不敢相信！洋基？！”陆咏婕激动的大叫。“洋基根本就是一个暴发户！”

    “暴发户又怎样？战绩就是洋基比较好！”

    “红袜比较好！”

    “洋基好！”

    “红袜！”

    “洋基！”

    脸红脖子粗的争辩，最后变成完全没有意义的意气之争。

    杜丞谚没有加入，或者该说根本不屑加入这场论战。他是唯一保持清醒跟理性的人，带着莫可奈何的苦笑看着两人。

    陆咏婕就像是只被激怒的小兽一般，而那涨红了的脸、那散发出火焰的双眼……悄悄的让他的心震荡了一下下……

    吵吵闹闹中，没有人注意到时间有多晚，没有人注意到喝了多少啤酒，只知道争论到最后没有结论，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然后倒的倒、躺的躺，终于连讲话的声音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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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咏婕作了个梦，梦到自己被一只大熊追着跑，最后大熊抓住了她，它没有一口吃掉她，反而把她压在地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走……走开……好重……”她费力挣扎，可是沉重的熊掌怎么部移不开。她咬紧牙，一直挣扎……

    从恶梦中醒来，她有一种没有办法呼吸的感觉。

    眨眨眼，这不是她熟悉的女生宿舍房间。她回想起昨晚的一切，也知道了自己会作这种恶梦的原因！！一只不亚于大熊的家伙，把他的手臂搁在她胸前。

    对了，昨天她到阿谚跟阿德的宿舍里喝酒，然后不知道怎的就睡着了。

    “滚开……”她用力想要推开他的手，可是男人咕哝了一声，不但没有醒来的迹象，还下意识的抱紧了想要逃脱的“抱枕”。

    经过几分钟的努力，陆咏婕累得频频喘气，可是却动不了一分一毫，终究敌不过一个身高一百九的巨人的蛮力。

    早知道这家伙的睡癖这么差，昨晚就是醉死了，她也要回宿舍去。

    她瞪着他。

    进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男性脸庞，在沉睡中，脸部的线条看起来柔和很多，像个大男孩，可是下巴刚冒出来的胡渣，又显得很有男人味。

    男人味这三个字，让她意会到自己是在一个男人的坏中。

    脸红了。越是意识到这点，越是感觉到全身上下接触到的身体，都是那么阳刚，那么坚硬。

    她可从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躯体呐！

    这家伙近看的话，长得还蛮有味道的，浓眉、高挺的鼻、还有一双让人想要碰触的薄唇……

    仔细想想，这家伙还不错，至少，他是第一个在球场上，让她输得心服口服的人。

    真要说他有什么缺点，可能只有他是个头壳坏掉去支持洋基的大猪头吧！

    嘿！等等！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她喜欢上他了？！

    心跳失速的狂擂，陆咏婕拚命的摇头，想甩掉这可怕的念头……

    铃铃……铃铃……

    电话的声音惊醒了她，也让旁边地上睡着的杜丞谚，迷迷糊糊的张开眼，偏偏樊德风仍然像死人一样的熟睡。

    等一下！这被当成抱枕的样子，万一让阿谚看到的话，那不就太丢脸了！

    想到这里，她使尽全力一推。

    “起床了啦！电话！”

    头上传来的巨痛，跟在耳边炸开的高分贝吼声，让樊德风终于惊醒。

    “什么呀……”

    头怎么那么痛？该死！他刚刚作了个好梦说，可是现在怎么想不起来到底梦到什么，反而全身骨头都痛。

    尤其是头，好像撞到地上了。

    一手抚着头，另一手被塞进了一支电话。

    “电话！你的电话！”

    阿婕？她怎么会在这里？丫！对了，昨天一起喝酒看球赛……然后就……

    “电话啦！”她又再吼了一遍，他才想到要接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昨天没去找你，因为打完球很累很饿，就一起吃饭了……我知道，就说对不起了，不是吗？”他边说，边揉揉疼痛的太阳穴。

    真是的，女人为什么就是这么歇斯底里？

    不用说，听樊德风讲话的语气跟内容，就知道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女朋友。

    她看他拿着无线电话走进自己房间去，一边又低声安抚着对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阿谚，借一下洗手间。”

    “嗯。浴室柜子里有全新的牙刷毛巾，自己拿去用。”

    “噢！”

    阿谚还真是细心！她咂舌走进浴室梳洗。

    她的头发很短，随便拨两下就好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有点红。

    真是奇怪，最近这阵子脸红的次数，恐怕是她一辈子脸红次数的总和了。

    这一切似乎都跟“某人”有关……

    “你在想什么东西啊？人家有女朋友了……”她骂着镜子里的自己。

    用冰凉的水泼了泼发昏的脑子，她甩甩头，走出浴室。

    激烈的争吵声传入耳膜，她一看，赫然发现萧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难不成刚刚她是用手机打的电话，否则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看阿谚。后者回给她一个无奈的耸肩。

    “在你心目中，我到底算什么？！打球、打球、你每天都说要打球。好，我也不是不明理的女人，可是，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做到？！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你！”

    拔尖的哭喊加上咄咄逼人的言词，让陆咏婕吓了一跳，她印象中的萧萍学姊是个气质美女呵！

    樊德风灰着脸。

    他是有错。可是萧萍歇斯底里的怒骂，让他心烦极了。

    “你说话啊！你解释啊！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到底是我比较重要，还是朋友比较重要？为什么我约你就那么难，朋友约你就二话不说的去？你说啊！你开口啊！”

    萧萍气得浑身发抖，见男人始终抿紧的唇，她终于爆发了，发狂似的捶打着他坚硬的胸膛。

    “够了！”

    她的拳头虽然没有办法造成任何伤害，可是樊德风感受到两个朋友的视线，不禁一阵发窘。他抓住萧萍的手，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你、你这个混蛋！”

    手是被抓住了，可是她还有脚，脚上还有高跟鞋……

    脚背一痛，他闷哼了一声，放开了手。

    萧萍愤恨的瞪他一眼，捣着脸转身哭着离开。

    她应该想说阿德会留她，因为要走出门外之前，她还转头看了阿德一下，可惜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表示。

    真是伤人呵……

    砰的关门声之后，室内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ㄜ……阿德，你不用去追她吗？”陆咏婕试探的问。

    “不用了。”他抓抓头发，一脸烦闷。

    她没多问。“噢……ㄜ……那我回去了。”

    “唉，别急着走，我们一起去楼下吃早餐，我们这边的那家豆浆店不错。”

    他没有急着把女朋友追回来，反而约她去吃早餐，这点让她有些窃喜。

    她点点头，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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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个周末。

    这两天，他们三个每天早上也都约了打球，樊德风绝口不提萧萍的事情，她以为他们已经完蛋了，所以当星期一的练习时，阿德又跟萧萍一起出现，她的手还亲密的搭在他腰上，她才知道，一切都不是她想像的那样……

    她的嘴巴张得好大。

    “发什么呆？”杜丞谚从后面拍了她的头一下。

    “他……他们不是吵架？我还以为……”

    杜丞谚耸耸肩。

    “别看阿德那样，他是很会哄女孩子的。”

    听到阿谚这么说，她的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很沉、很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杜丞谚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她，而她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樊德风的身上……



第三章    棒球队有了陆咏婕的加入以后，热闹了不少。她的个性大而化之，又爱兴风作浪，鬼点子也很多，所以棒球队除了原本的练习比赛以外，又在她的带头下，做了很多平常不会做的事情！！

    鼓动大家到偏远的山区小学陪小孩子打棒球，帮助棒球队的男人跟别校的女孩子联谊，还有还有上次大学学费决定上涨，陆咏婕集结了他们系上还有棒球社的成员，一起到教育部去举白布条抗议。

    升上三年级，樊德风、杜丞谚接下棒球队队长跟副队长的职务，陆咏婕以二年级的身分，却受到众人的拥戴，当上另一位副队长。

    棒球队的大小事情，都是他们三个人共同决定执行的。除了上课时间以外，本来就一天到晚混在一起的三个人，更是紧密的连结在一起。

    无怪乎学校里的人，都把他们三人叫做棒球社的三剑客。

    棒球队的休息室里，大家在讨论着下一次的全国比赛赛程……

    “咦？阿婕怎么不见了？”有人问。

    陆咏婕是全队里最认真的，每次练习总是第一个到，最晚走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练习完就不见了。

    “哈罗！我来也！”

    像是呼应着那个问题似的，爽朗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哇靠！那是什么味道？”

    “恶！臭死了！”

    除了声音以外，传进来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气味。

    陆咏婕一个人抬着一个纸箱走进来。

    “什么臭死了？这是好东西，你们很不识货喔！来来来，我切给你们吃！今天我请客！”

    有些受不了的人已经夺门而出，有些好奇的人则留了下来。

    “榴梿可是水果之王耶！”

    她对着仅存的几个人满意的点点头。“那些人笨死了，不懂欣赏，我们几个就把这些分了吃吧！这样正好，一个人可以吃半颗！”

    半颗？

    又有几个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嗯……现在一个人可以吃一颗了。

    陆咏婕不罗嗦，当场剖开一颗榴梿。

    留下来的只有樊德风跟杜丞谚，她就分给他们各一陀黄黄软软的东西。

    “好好吃！”樊德风吃了之后大叫。

    “对吧！对吧！”陆咏婕跳起来，像找到知音般，感动的抓住樊德风的手一直摇。“我就说很好吃！呵呵呵！终于有人跟我一样！阿德，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她兴奋的转头看杜丞谚。“阿谚，你觉得怎么样？”

    她那兴奋的语气让人很难说出扫兴的言论，杜丞谚笑着点头。

    “是不错。”其实他真正的感觉是——还好。

    他只是喜欢看她那高兴的样子、喜欢看她吃东西时满足的表情，会让人觉得什么东西都好好吃！

    含笑看着吃得满嘴都是的短发女孩，他没有错过她始终都快乐的看着阿德的样子，于是他的笑容慢慢淡去……

    “德风？”

    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探进头来的是樊德风的女朋友。

    不是萧萍，是个一年级的学妹。没错，他又换女朋友了。萧萍不过撑了三个月……现在这个也才两个月……

    “我想说你练习完了，怎么迟迟没出来，所以我就进来找你了。”

    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是一只柔弱又怕受伤害的小白兔。

    “珊珊，快进来！”

    刘玉珊难过的捏着鼻子，嘟起小嘴。“那是什么味道？好可怕……”

    樊德风丢下手里的榴梿，擦擦手，走过去把女朋友给搂进怀里。

    “这是榴梿啊！很好吃的！虽然味道刚开始有的人受不了，可是试过一次以后，你就会爱上它。来，吃一口试试看？”

    “不！”女孩柔弱的好像就要晕倒的样子，躲进樊德风的怀里。“我不要……那味道……我快晕了……”

    “好、好、不吃就不要吃，我带你出去！”对坏里的女孩保证后，他抬头看了眼两个死党。

    “我先走罗！阿婕，谢谢你的榴梿，帮我留一点，我明天还要吃！”

    交代完，高大的男人就搂着瘦弱的女孩走出去了。

    陆咏婕突然觉得美味的榴梿，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她丢下吃了一半的榴梿，学那女孩一般捏着鼻子，轻声细气的道：“噢……我快晕倒了。阿德……快带我出去……”

    杜丞谚勾起嘴角没说话，他注意到阿婕说话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酸味。

    陆咏婕皱眉，噘起嘴。“阿德就是喜欢这种女生吗？”

    从她认识他，看他换过三个女朋友，每个都是那种娇娇柔柔的女孩，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每个还真是脸蛋跟身材，都该死的无懈可击。

    不舒服！哼！她就是觉得不舒服！她很受不了那种弱不禁风的女生！

    不，应该说本来也不讨厌的，可是最近却越看越不顺眼……

    “阿德是喜欢有女人味的女人。”杜丞谚淡淡的说。

    女人味三个字像把刀，刺进陆咏婕的心中，鲜血汨汨涌出……

    女人味！！她没有。她起码有这么一点自知之明。

    “哼、哼！你们男人就是喜欢那种女生！可以满足你们大男人的自尊心嘛！”

    她尖酸的攻击，让阿谚微笑了起来，他深深的看着她。

    “那也不一定，也有喜欢比较直率、自然、不做作的女孩的。”

    阿谚的眼里有种什么，让她心惊，她迅速移开视线……

    “是喔！呵呵……那就好！”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知道要转移话题。“对了！我们把这些没吃完的收一收，放在你们宿舍吧！下次再去你们那里吃！”

    望着突然忙碌起来的身影，杜丞谚敛下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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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得全国大赛的那天，棒球队简直乐得快要疯掉。当天晚上，一行人在北投的温泉餐厅，举行庆功宴。

    二、三十个人喝酒喝了一轮又一轮。

    “不行……”说话的人口齿已经不清楚了，“我不能喝了……ㄜ，阿婕你是女中豪杰……不，你根本不是女人……”

    陆咏婕今天拚命的找人拚酒，这已经是第四个被她给“干掉”的家伙了。

    “少找借口，输了就输了！”陆咏睫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摇摇晃晃的对手。

    “是、是、我甘拜下风……”

    解决掉一个，陆咏婕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站起来，想走到另外一桌去，可是脚步有些蹒跚。

    怎么？看来她也有点醉了……呵呵……平常酒量不错，可也很少喝这么多……

    “阿婕。”抓住她让她免于跌倒的是阿谚，他黑着一张俊脸。“别再喝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开心啊！我们赢了耶！”她笑着说。

    她的理由显然没有说服他。阿谚的眼睛彷佛可以看透她所有的思绪和情感。她的心一恸，转头，却看见坐在主桌的樊德风，跟他的女朋友……

    胃部涌上一股酸涩，只不过她知道那跟喝醉酒无关……

    他带女朋友来。

    这是棒球队的庆祝活动，他为什么要带女朋友来？

    心中的圣地彷怫被侵占了，她不爽，很不爽。

    她是费尽多少心力才进到棒球队，她是突破了多少的障碍，才跟这群人变成哥儿们的，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只因为她是阿德的女朋友，就可以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吗？

    可恶……咬紧牙，她甩开阿谚的手。

    “来、来、来！阿谚，你陪我喝！”

    “阿婕……”杜丞谚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阿婕！你要喝，我陪你！”

    一个豪爽的声音介入两入之间，然后一只大手粗鲁的抡住阿婕的脖子。

    陆咏婕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的转过头。

    “你来干嘛？不用陪你女朋友？”

    “再忙，也要跟你喝一杯！”樊德风呵呵大笑。

    他笑的时候胸口传来震动，整张黝黑而男性气概的脸也彷怫布满阳光。她喜欢他的笑，喜欢到不介意他说的笑话有多冷。

    “喜欢”？

    是的，她喜欢他，再也没有办法对自己否认……

    “喝就喝谁怕谁？”她瞪了他一眼，粗鲁的语气丝毫没有泄露出一丝丝内心真正的情感，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来呀！”

    抓起满满的啤酒杯，砰的跟对方干杯，然后一仰头饮进。

    夏天的生啤酒应该是清凉回甘的，可是为何入口却带着苦涩？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喝完，两个人相视一笑。

    “好样的！”樊德风用他招牌的巨掌拍拍她的肩。

    陆咏婕也不甘示弱的，在胸膛回敬一记重拳。

    那一拳里包含了很多说不出口的情绪，生气、怨怼、酸楚，所以下手不算轻。

    樊德风扬住胸口大叫：“哇塞！你真打？”

    佯装生气，他向她扑来，扭住她的脖子缠斗起来。

    没有人想要去“劝架”，因为已经习惯这两个人疯疯癫癫的打闹样子，充其量那只能算是两只小兽的嬉戏运动。

    像麻花一样扭在一起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先绊到谁的脚，就这么跌倒在地上，变成了女下男上的暧昧姿势。

    陆咏婕僵直着身体，脸不自觉的红了……

    因在旁边看好戏的好事者，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嘲笑两人，一下子口哨声、狼嚎四起。

    “哇哇哇！你们在干嘛？当场就表演起来？”

    “对丫对丫！很可疑喔！平常就你们两个一天到晚混在一起。”

    “大胆阿德，女朋友还在，你竟然就公然偷腥！该当何罪？！”

    旁人的对话窜进阿婕耳里，又是生气，可是又有一点点的欢喜，相当复杂的情绪……

    樊德风的反应是哈哈大笑。

    “我跟阿婕？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同性恋！”

    “哈哈！对、对、对！阿婕跟个男人婆一样，不对，比男人还像男人，跟她谈恋爱还真像同性恋的感觉。”立刻有人附和阿德的说法。

    陆咏婕平常就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但没有人知道这玩笑多么伤人，所以玩笑就越开越过分。

    她的眼眶一热，心很痛，可是倔强的她不容许自己哭出来，于是咬紧牙根，把眼泪给逼回去……

    “滚开啦！”一脚踹开压在她身上的大熊，现在她想做的不只是想踹他，还想揍扁他的那颗大猪头！

    “生气啦？”阿德拉住她的手。

    见鬼了！平常迟钝的家伙现在怎么这么敏锐？该死的，被他那敛去嘻笑、带着关心的眼睛，弄得又想哭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哭！不能让他看出她其实真的……

    死也不想泄露自己心情的陆咏婕，逞强的装出一脸厌烦。

    “生气？跟猪生气值得吗？你压的我全身都是汗！我要去泡温泉了啦！”

    “泡温泉？好主意耶！兄弟们！有谁想泡温泉的？”

    樊德风登高一呼，立刻引来大伙的回应。

    听说喝太多酒泡温泉是件危险的事，可是可能是年轻，也许是胜利的喜悦，没有一个人在乎这天杀的规定。

    一行人往男女汤走去。

    要进浴场的时候，还有人没有放弃刚刚那个笑话，抓住阿婕的手臂。

    “呵呵！阿婕，你走错了吧？应该跟我们进男汤。”

    回应他的是一记回旋踢。

    陆咏婕怒火高张的走进女汤。

    终于摆脱那群吵死人的家伙，让她疼痛的头可以稍稍缓和一些。

    用力刷洗自己的身体，还有用几乎要拔光头发的力气，搓洗一头短发以后，她走进温泉池里，坐下来，享受被热水包围的舒服感……

    半眯着眼，她看到刘玉珊也进来了。跟她的粗鲁不一样，她慢吞吞的清洗那一头乌黑亮丽宛如绸缎的长发。

    也许她也该留长头发……她悲哀的想着，可是不一会儿，就又推翻了刚窜上来的想法。热死了！从小到大，她要留长头发从来没有成功过！

    洗完，刘玉珊纤纤弱弱的向她走来。雪白的肌肤，纤瘦窈窕的身子，又是另一个让陆咏婕自卑的理由。

    她的皮肤恐怕永远不可能那么白，她的肌肉也不是说消就消得掉的……

    她不再看她，有些自弃似的仰头半躺着。

    想到樊德风曾经抱过那样的身体，就让她难以忍受……

    “学姊。”

    然而，并不是她不理人，人家就不会来找她。

    怯危危的细弱声音，让她不情愿的张开眼。

    “学姊，你的身材好好喔！”

    红着脸，刘玉珊瞄了一眼陆咏婕在水中若隐若现的高耸酥胸。

    陆咏婕的身材是不差，只是一天到晚都藏在一身男性化的装扮下，没有人注意到。

    她耸耸肩，不觉得那有什么。

    见她不回答，刘玉珊低头拨了拨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虽然看得出来，可是陆咏婕可没有心情去跟她哈啦，更别说要哄她说话了。

    “学姊……嗯……你跟德风好像很好喔？”扭捏了半天，女孩试探的开口了。

    “我们只是棒球队的好朋友。”陆咏婕咬紧牙关。

    是的，“只是”朋友。

    被自己的话剌伤，还真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哪！

    “可是，我看除了打球，你们还常常在一起，温书啦、出去玩啦、看球赛啦、吃饭啦……”

    呜……她这个正牌女友有够哀怨的，跟男朋友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朋友来的多。好不容易放假，樊德风也总是说已经跟“朋友”约好了。

    恋爱中的女人眼里，都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她其实一直就想问清楚，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跟“情敌”私下谈谈的机会。

    陆咏婕的个性喜欢直来直往，对女孩迂回的问题很不耐烦。于是她很简短而直接的回答她：

    “一起温书是因为我们是同科系的、一起打球看球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兴趣、一起玩是因为我们是同一个社团的。

    你不用在意我，我再强调一次，我跟阿德就‘只是’朋友。你听到刚刚他说的话了——我在他心目中就是个‘哥儿们’。你是他女朋友。我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听到陆咏婕的话，刘玉珊好像释怀不少，可是她还是有一点点的疑虑，她必须再确认才能安心……

    “那学姊……你真的对德风没有一点点喜欢吗？”

    宛如被揭开最难堪的伤疤，陆咏婕又羞又怒。

    她究竟还要怎样？是，她是他正牌女朋友，可是谁赋予她探测别人内心的权利了？

    难道连默默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也不能容许吗？！

    到底还要把她逼到怎样才满意？！

    她霍地从水里站起来，睥睨着被她突然的动作，还有被激怒的脸，吓得脸色苍白的女孩。

    “不、关、你、的、事！”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她火大，非常非常的火大！

    转身，陆咏婕气呼呼的离开这个外表柔弱，却充满心机的女生。

    温泉屋外面的空气好多了，冰凉的夜风吹得人头脑清醒不少。

    陆咏睫坐在大石头上，独自生着闷气。

    有个人默默走到她身边，陪着她。

    没有回头，可是她知道是阿谚。阿谚不常说什么，只是以沉默但坚定的力量，让她感受到支持和鼓励，一切彷佛尽在无言之中……

    “喂！你们两个这么早就出来啦！”有个家伙的大嗓门破坏了这气氛。

    男人湿湿的头发像刺猬一样向上竖立，咧开的嘴角露出洁白的牙，他脖子上像工人一样缠着毛巾，身上是T恤、短裤，还有夹脚拖鞋，十足的台客模样。

    她偏偏就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受不了自己似的闭上眼睛，再张开，樊德风旁边出现了一个女孩。

    “德风。”

    勾住他的手臂，就像是宣示主权似的，刘玉珊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身边。

    那画面剌痛了陆咏婕的眼。

    她蓦然站起来，抓住阿谚的手。

    “我们走，别当电灯泡！”

    她必须转身，否则，她怕眼泪会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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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阿德变得很忙，忙到除了例行的练习以外，她很少有机会碰见他。

    据他说，他这任的女朋友很呆又很迷糊，很需要人照顾——所以，他得花时间照顾她。

    当然啦！他是她男朋友嘛！

    朋友自然就得退到第二位去了。

    况且朋友又不像刘玉珊那样“柔弱”，那样“需要人照顾”。

    “阿德！你不留下来喔？我们这边收拾完以后要去喝酒耶！”

    今天刚好是陆咏婕的生日，练习结束，大伙儿计重要好好庆祝一下。

    陆咏婕的人缘本来就好，交游广阔，所以要来参加的除了棒球队的以外，还有一大票她的朋友。

    樊德风困扰的抓抓头发。

    “哎，我也很想去。可是，珊珊说她宿舍漏水，叫我去帮她看一下。”

    “厚！你最近很机车耶！”队员们有的看不下去了，大叫。“约你每次都有事！你自己说，已经有几次放我们鸽子了？”

    “这……”

    他的为难看在陆咏婕的眼里，虽然内心刺痛了一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为他解围。

    “去！你们就别为难阿德了，换了你们还不是一样？你们哪一个敢说朋友比跟妞约会重要？”

    众人心虚，模摸鼻子，都不敢讲话。

    樊德风好不容易可以脱身。他拿起包包，走向阿婕。

    “阿婕，生日快乐。”

    陆咏婕挤出一个笑。“谢啦！”

    “这几个礼拜我真的很欠扁，也不知道为什么珊珊变得那么黏人……总之，球队的事情好像都让你跟阿谚承担了很多，真是抱歉。”

    他这样说，她反而没有办法抱怨了吧？

    “算了算了！我早知道你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了！”她在他的胸前一捶，就像她平常一样。

    “去吧！别担心，球队里有我们呢！哼！就算没了你，我们还是没两样。现在你知道自己在这个球队，有多不重要了吧？”

    故作轻松的语气，还有开玩笑的口吻，她相信自己把“朋友”的角色跟分际扮演得很好。

    “阿婕……”

    “好啦好啦！快走！别在这里罗哩叭嗦了！我们收拾完还要去狂欢呢！”

    “该死的！我真的很想跟你们去！”

    “别说蠢话了。你敢不去找珊珊的话，明天就会被她的眼泪给淹死喔！”

    这是实话。她不会责怪，她也不会像泼妇一样骂人，就只是一直哭。

    奇怪的是，本来他觉得这样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很能够满足他的男性自尊，可是最近他越来越受不了了。

    哭哭哭，一天到晚哭，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只等待别人来帮她。

    唉……谁叫他答应跟这种女孩交往？

    后悔？

    嗯……老实说，是有一点。他想念跟兄弟们去喝酒的日子，他想念可以自由自在爱跟谁约就跟谁约的日子，他想念跟阿谚、阿婕一起打球的日子……

    他特别想念阿婕，跟阿婕，他甚至比跟阿谚还要有话聊。

    阿谚虽然认识比较久，但是他的个性比较冷，反而跟阿婕在一起，就是有很“麻吉”的感觉……

    “阿婕，我晚一点去找你！”

    “咦？”

    以为阿德要走了，想不到他又转身回来对她说。

    “你手机别关，我可以走的话，就去跟你们会合！”

    她有点受宠若惊的喜悦。可是想到什么，嘴角的笑容又僵住了。

    “算了啦！你们约会就约会，别把你女朋友带来，她跟我们不熟，这样大家反而尴尬。”

    她想着他该不会是这个打算吧，内心涌起一阵不悦。

    就算她再想得开，至少在她自己的生日宴上，她不想看到他跟她卿卿我我。这种要求不算任性吧？

    “我知道。”阿德一脸尴尬，他知道珊珊似乎没有办法融入他的朋友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晚一点‘一个人’去找你。”

    他的话，让她整个人宛如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变得轻飘飘的，如果不紧紧捏住拳头，她怕自己会就这么飘进空中……

    笑容是压抑不住的，她太过兴奋而不自觉的对他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

    那笑轻轻撞击了樊德风的心一下，他突然觉得阿婕好亮眼……

    “好！说定了！不准黄牛！”

    她丢下这句话，就迅速从他身边跑开，怕的是自己会忍不住泄露太多情绪。

    阿德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甩开奇怪的思绪，重新拿起背包。

    要去找女朋友，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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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婕！你这个寿星在干什么？还不过来？”

    餐厅里，二、三十个大学生笑着闹着一、两个小时了，有的醉茫茫，有的唱起歌来，有的划拳拚酒，就是今晚的焦点人物——寿星最不进入状况。

    真是怪了！每次有聚会，玩的最疯、最大胆的一向就是陆咏婕，大家都还记亿犹新她在上次的庆功宴里，一人应付一群人的敬酒车轮战，几个大男生都倒下了，她还屹立不摇。

    可是，今天她也不晓得怎么搞的，喝没多少不说，连话也讲没几句，就是一直看手机……

    “看什么呀？等男朋友电话喔？”有人开玩笑。

    “男朋友喔？阿婕，你有男人吗？是哪个倒楣鬼？”

    “阿婕有男朋友？女朋友还比较可能吧？哈哈哈！！”

    “烦死了！滚开啦！”

    她粗鲁的推开那些嘴贱的家伙。平常队友们开的玩笑她都不介意，也很能反击回去，可是今晚她没有开玩笑的兴致……

    怎么还不打电话呢？他不是说要打电话的吗？

    烦！

    她霍地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ㄟ？”

    “什么？走？有没有搞错！！”

    “阿婕，才九点耶！”

    不管大家再怎么说，陆咏婕没有理会，潇洒的背起背包，挥挥手，就走出餐厅，发动她的野狼机车，一人一车就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第四章    陆咏婕一口气冲上三楼的套房，那是她二年级以后在外面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离阿德他们的宿舍也不远。打开房门，迎接她的是整室的黑暗。

    “我到底在干什么？”

    也不过是他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她却一整个晚上心不在焉，把那堆特地为她庆生的朋友都给抛在一边。

    真是没用！她把背包丢在床上，生着自己的闷气。

    突然，手机传来铃声，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忘了刚刚还骂自己太没用这件事。

    “喂？阿德，我？我在家。什么？噢，没啦！今天很早就散摊了……你要来找我？好丫！”

    挂上电话，她脸上挂着傻呼呼的笑容。

    认识她的人看到这个表情，一定会跌破眼镜吧！可是她就是忍不住高兴咩！

    阿德比她想像的还要快到。

    听到门铃声，她立刻冲去开门。门外，高大的男人几乎占满整个门框。

    她咧开嘴笑。

    “嗨！阿婕！”

    “进来再说！”她扯住他的手臂，把他往里面拉。

    “喝什么？啤酒？”

    “啊？好啊！”

    “你不急着走吧？”

    “不急。”

    “那好。”

    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一瓶塞进阿德手里，一瓶自己打开了喝。

    心情很High，阿德有一阵子没来了，今天可以这样跟他单独在一起，她真的很开心……

    “对了，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樊德风拿酒罐碰了阿婕的酒罐一下，两个人相视而笑，一同仰头喝了一大口。

    阿婕的眼睛亮晃晃的，脸颊也红扑扑的，他有些呆住了似的看着阿婕……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种好怀念的感觉？他有这么久不曾跟阿婕一起喝酒了吗？

    没有说话，两个人一下子又开了两瓶啤酒，可是却不感觉到沉默的尴尬，反而觉得就算不讲话，对方也能够了解自己。那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樊德风放松的坐在阿婕的床上，看到一个随意被放在床头的礼物，他才想到——

    “噢！差点忘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硬盒子，盒子用漂亮的包装纸包着，还系上缎带。

    这种风格实在不像阿德，陆咏婕想像这么个高头大马的家伙，用那又粗又厚的手指，迟钝的包装着细致的缎带，她不禁噗哧笑了，心里有股淡淡的甜在蔓延……

    “是什么呀？”她装作不在意的问。

    “ㄜ……你拆开来看就知道了。”男人吞了口口水，表情看起来有些怪。

    她更好奇了，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装……

    一本……一本相簿？！

    她傻眼。

    阿德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这是珊珊挑的，她知道你生日，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应该合送个礼物给你……”

    陆咏婕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很想把这该死的礼物给撕成碎片！

    在心里骂过千百句脏话以后，她站起来，把那盒礼物紧紧抓在手中，放在其他人送的礼物堆里，镇定的、僵硬的开口：“谢谢。”

    他的女朋友在想什么，她不是不明白，说的好听是送礼物，其实根本就是在标示地盘。

    其实她不用这么做的，她很清楚她在他心目中的定位。

    朋友，只是朋友，再好的朋友都比不上恋人。

    “今天喝多了有点累，想休息了。谢谢你的礼物，也帮我跟你女朋友说谢谢。”

    她淡淡的跟阿德暗示——他可以滚蛋了！

    “ㄟ？什么？”本来想今天好不容易可以跟阿婕在一起的阿德，听她这么说，万分的诧异。

    “阿婕，你还好吧？”迟钝的他却没有察觉她心情的低落，反而真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担忧的把手放在她的额头。

    “没发烧……”

    “就跟你说只是累了，我想睡觉。”拨开现在只会令她痛苦的手，陆咏婕说。

    “那好吧。”虽然不想走，可是阿德也只好说：“我走了。”

    她连送都懒的送他。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此刻的陆咏婕深深体会到这个道理。

    躺在床上，翻过身刻意不管他。她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就要走了吧？突然有点舍不得……

    朋友就朋友嘛！她何必这么小鸡肚肠，当朋友的话，她现在还可以享有跟他一起喝酒的时间……

    后悔……有一点……

    她注意着任何一点声音，当关门声音传来，她体会到心痛的滋味。

    “阿婕！”

    是幻听吗？当阿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的时候，她真的怀疑。

    转身，“你不是走了？”

    “我是要走，可是又想到还有东西没给你。”

    “什么东西？”

    “生日礼物。”

    “你刚刚给过了。”这家伙是有失忆症吗？

    “刚刚那个是珊珊挑的。这个才是我自己挑、自己想要送给你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团衣服，没有任何包装，可是一看那颜色跟款式，阿婕马上大叫着从床上跳起来。

    她一把抢过那件球衣，背面的背号正是她最崇拜的球星的号码，不只这样，还有那位球星的签名。她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看见她的反应，樊德风得意的笑了。

    “我几个月前，托我在美国的朋友帮我买的。我那朋友跟我一样是洋基迷，要他去买红袜队的球衣，简直要他的命，况且我还规定他得拿到签名。”

    “阿德！”她感动的仰头看他。

    “怎样？喜不喜ㄏㄨ——哇啊！”

    他的话还没有机会讲完，就被一个扑上他的家伙给打断了。

    陆咏婕紧紧抱住他，惊喜尖叫不己，让他的耳朵都开始痛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很喜欢了。”

    樊德风苦笑着忍受她的八爪缠功，可是他不讨厌，一点也不讨厌。

    她原本是因为太高兴才楼住他的，直到稍微平稳下兴奋的心情，才意识到自己跟阿德的亲昵接触。

    她还不想就这么放开……让她稍微沉溺于这奢侈的快乐当中……

    阿德为了她的生日礼物而费了很多心思；阿德是在乎她的；阿德心目中她是有分量的……

    这就够了，她不能再贪心的要求更多……

    双臂搂紧了阿德的脖子，她把流露过多感情的眼睛藏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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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的脚步近了，街上到处都是情人节商品的广告，学校里也到处看到情人双双对对，同学们讨论的话题，都是情人节该去哪里吃饭、送什么礼物、去哪里约会……

    真是……够了！

    那些没有情人的人怎么办？那些黑心商人有没有考虑到这点？那些沉浸在爱河里的幸运家伙，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情？

    显然是没有。

    陆咏婕对这类不公不义的事情最看不过去，于是她在学校登高一呼，组了个单身阵线联盟，发起一连串的动作，包括警告那些情侣不得在校园里做出亲昵碍眼的行为，发起行动剧、挂白布条、静坐……等等，着着实实闹了一个星期……

    可是，不管怎样不情愿，二月十四这一天，还是不会凭空从日历上消失。

    这一天，毕竟来了。

    而且该死的又是礼拜六，她有整整一天没课可上，没有社团可以去，又约不到朋友！！她们早就“有约”了。

    闷！只有一个字！！闷！

    睡一整天算了！她正这么打算，吃完早餐，却接到阿谚的电话。

    “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啊！”

    “今天有什么计画？”

    “没有。”

    “那出来玩吧？”

    “我跟你吗？”

    “对。我们两个都没有情人不是吗？一起过吧！”

    阿谚长得帅，头脑又好，可是奇怪的是，从来没有听说他有女朋友。

    不是他行情不好，每次球赛有一半的女生，都是冲着阿谚来的，可是他从来没有跟哪一个比较好。

    虽然觉得有点突兀，可是阿谚的提议听起来很吸引人，特别是今天她实在不想要一个人待在家。

    “好啊！去哪里？”

    “我开车，我们去北海岸，去吃鸭肉，然后再去洗温泉。”

    “好哇！好哇！什么时候出门？”

    “现在。”

    “我去你们宿舍找你！”

    “好。”

    不用几分钟就冲出门外，因为她不像一般女生出门还要化妆、擦防晒油、挑衣服。背起一个简单的包包，戴上帅气的棒球帽，她就准备好了。

    阿谚跟阿德的宿舍她已经来过许多回，跟管理员也只要点一下头就可以进去，不用登记。

    “嗨！”

    阿谚早就在门口等她。

    “早！”

    “我拿个钥匙。”

    在阿谚拿车钥匙的时候，她探头看了一下屋子。

    “阿德不在喔？”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怎么可能在！”

    对喔……她干笑。被刺了一下下，可是现在已经训练有素到，很快就把那痛放到一边。

    “我们走吧！”

    “好！出发！！”

    跟阿谚在一起很愉快，他很细心也很体贴。他们先去金山泡温泉、吃鸭肉，然后又一路从阳明山玩回来。回程，他还带她到天母的一家法国餐厅吃饭。

    东西很好吃、装演也很高级，这家餐厅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名店，因为几乎满座。硬要挑毛病的话，只能说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太正式的用餐环境。

    要她选的话，她宁可去那种平价海鲜快炒店。

    还有就是店里清一色都是情侣。对了，今天是情人节。桌上的红玫瑰提醒了她。

    话说回来，这种日子、这种餐厅，怎么会有位子？而且他们坐的还是包厢……莫非……阿谚早就订位了？

    不、不太可能吧？他今天早上约她的时候，明明就是一副临时起意的样子。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本来约的人不能来，她才临时被找来代替。

    “嘿，阿谚，你很不够朋友喔！”

    “嗯？”他停下切肉的动作，挑眉看她。

    附带一提，阿谚吃西餐的样子还真是有够优雅。

    “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我？我没有女朋友。”

    “还装！”她把她刚刚的推理跟他说了一遍。

    阿谚弯起嘴角。“你的推论有部分正确，有部分错误。首先，我是有喜欢的人；第二，我确实特别安排了今天的行程。不过你错误的地方在于——你不是临时被抓来代替谁的，一开始我就是想要跟你一起来。”

    啊？陆咏婕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鸭蛋。

    阿谚说什么？他一开始就打算跟她来……这种地方？在情人节？他还说他有喜欢的人……不会……不会是……吧？！

    相对于她，杜丞谚很镇定，直直的看进她的眼睛。

    “我很喜欢你。阿婕。”

    这太令人意外了！陆咏婕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怎么会是我？我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我说过，也有喜欢比较直率、自然、不做作的女孩的男人，我就是。”

    对！她还记得阿谚讲过这句话，讲的时候那奇妙的眼神，还让她吓了一跳。

    “阿谚，我不知道，我是说、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ㄜ……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我知道。”他苦笑。

    陆咏婕发现，阿谚就是苦笑，也很俊美。这样优秀的男生，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她为什么就不能对他产生朋友以外的感觉呢？

    她脑袋里转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时，阿谚又讲了一句话，让她感觉好像被几吨的炸药炸过！！

    你喜欢阿德。

    她猛地瞪大眼睛。

    “我、我、我……”她说不出话来了，脸整个涨红。被人一下子戳中弱点，让她完全没有反应能力。

    阿谚的手越过桌子，握住她不断发抖的手。

    “阿德不懂得欣赏你的好。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会让你幸福。”

    “阿谚……我不知道……”天啊！怎么会这样？！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没关系，你考虑考虑，我愿意等你。”

    说完，阿谚收回手，又低头拿起刀叉来切肉，动作还是一样的优雅从容，就像他不曾说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

    对阿谚的镇定，她实在望尘莫及。

    “吃吃看这里的小羊排，很不错。”

    他抬头对她一笑，她才回过神来。

    “噢……好……”



第五章    回程的时候，在车上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跟阿谚说什么。

    “你不用急着否定或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觉。”阿谚先打破沉默。

    “嗯……ㄜ……谢谢你。”

    阿谚先送她回家。

    已经快九点了，当她回到家，看到公寓楼下的大门前站着的人，她惊讶莫名。那是不可能出现的人……阿德！

    “阿德？”她还没等阿谚把车停好，就急急开车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找你啊！你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了很久。”阿德的脸色很差，也难怪，天气很冷，他的嘴唇都白了。

    “找我做什么？”

    “找你喝酒。”他扬了扬手里的塑胶袋，里面果然装了一堆啤酒。

    “喝酒？”

    “我失恋了。该死的！在情人节失恋，也真够衰的！”

    “阿德！”杜丞谚也从车上下来，喊了一声。

    “阿谚？！怎么你也在？”

    “ㄜ……我们两个都没有情人丫！所以就一起出去玩。”陆咏婕回答的有些心虚。

    幸好阿德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真好，那个可恶的女人，如果她早一点讲要分手不就好了？那我今天还可以跟你们出去！”

    听他这么说的阿婕，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阿德这么说，就像是失恋还比不上跟他们去玩让他在意。

    “要喝回我们宿舍喝好了。”阿谚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语气淡淡的，正常得有些可怕。

    “好主意！”

    “嗯。”

    他们三个人于是上了杜丞谚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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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呃……”醉眼迷茫的男人低咒，“我都已经尽量配合了……还说什么我都不关心她、不爱她……去！”

    一个一百九十公分的人靠在你身上，那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可是陆咏婕没有把他推开。

    “好啦！好啦！别想啦！既然她不懂你，分手就分手吧！有什么好在意的？”

    “在意？我才不在意那个女人，哼……我只是、呃……很烦。女人为什么都这么烦？为什么谈恋爱这么麻烦？为什么我老是没有办法留住一个女朋友？为什么我得在情人节给抛弃？可恶……”

    听着他讲述他跟她的事情，陆咏婕的心一阵阵刺痛。

    她不喜欢那个女的，从来就不喜欢她搞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在阿德面前，她从来不讲。

    如果阿德跟她在一起，能够开心幸福的话……她没话说。可是，现在她竟然伤害了阿德，她不能原谅！

    “别把那种女人放在心上了！”她抓住阿德的头，忿忿不平的对着他大吼，“那种笨女人，不要算了！阿德，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更适合你、更了解你的女人！”

    她的反应比阿德还来得激情。

    阿德醉了的双眼渐渐聚焦，看着阿婕，浓眉底下的黑眸瞬间盈满了感动。

    “阿婕，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他回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之大几乎折断她的肋骨。“你说的对，那个女人不算什么！她根本不了解我！只有你最了解我……”

    阿婕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阿德的意思是说……是说她……

    她还没有沉浸在太多粉红色的幻想中，一声“呕”，让她立刻回到现实，把阿德推开。

    “垃圾桶！垃圾桶！”

    她哇啦啦大叫，阿谚发挥捕手的绝佳反应，把准备好的垃圾桶，及时拿到阿德身前。

    恶……

    接下来的画面让两个人都决定，以后不要喝太多。

    陆咏婕拍着他的背，试着让他舒服一点。

    “我去清理一下。”倒楣的阿谚拿着那个垃圾桶走到浴室去。

    吐完以后，阿德好像比较舒服了一点，靠着阿婕坐在地上，有种虚脱了的感觉。

    “要不要喝点水？”

    “嗯。”

    倒了杯水，喂他喝下，陆咏婕又用湿毛巾擦拭他的头脸。

    看着平常强壮又高大的他像个大男孩，仰起头乖乖任她摆弄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透过毛巾的手指感觉他刚强而绝对男性的脸部线条……她的心涨得满满的……有些想笑……有些怜爱……

    “你真好。”

    他低哑的叹息让她的心跳加快……

    “我真希望珊珊能有你的一半。”

    心跳更快了……

    “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

    陆咏婕没有想到她最渴望的事情，会在这最想像不到的情况里实现！！她激动、她兴奋、她的脸迅速涨红……

    “我也、我也喜欢你，阿德。”

    他满足的叹了口气。“对丫！像我们这样多好，什么狗屁爱情全部都是短暂、说变就变的，只有友情，只有我们的友情不会变。阿婕，答应我，永远当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脸瞬间刷白。她真的很想用这条毛巾，把他给勒死！

    而以为他说的喜欢是“那个”意思的自己，真的笨得像猪一样！

    她实在没有办法忍受再待在他身边，可是才想要起身，就被一身蛮力的酒醉男子给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不要走……阿婕……不要离开我……”

    看来她又被当作抱枕了。

    无奈，她却没有办法对这样的一个男人生气……

    阿德似乎睡着了，稳定的呼吸声告诉她这一点。

    她一动也不动，为的只是让男人有个好眠。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太没用，她已经不去想这个问题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她看着他紧闭的眼帘，伸手去拨开覆盖他额头的一撮顽皮的头发。

    心柔软了，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柔软了起来……

    “情人节快乐，阿德。”

    轻轻的一声，却让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杜丞谚听清楚了。

    他脸上唯一的表情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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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的时间在兵荒马乱、轰轰烈烈的情形下，不知不觉的流逝了。

    他们的友谊始终如一，经历了阿德、阿谚的毕业、当兵，阿婕也从大学毕业了。

    毕业以后，同样是建筑科系的阿德跟阿婕，开了一间建筑师事务所，没有选择已经呈现饱和的台北大都会，反而到中南部去发展。

    阿谚留在台北创业，有家族的支持，加上他的好脑筋，短短几年，把公司变成最有潜力的科技业新星。

    而阿德跟阿婕的事务所成立不过几年，却也已经闯出名号。它专门走顶级豪宅路线，特殊的品味获得不少名人巨贾的青睐。

    在前几年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有远见的两位合伙人，又大量抢购了菁华区的土地。这些年来因为科学园区的设立，而狠狠大捞了一票。

    才年纪轻轻，两位合伙人俨然成为中南部营建业新兴的一方霸主。

    不过，他们行事很低调，甚少参加地方性的商业团体，光是埋头在画图，还有在工地里监工，就耗去了两人大部分的时间。

    好多年好多年了，他们依然是好朋友、好哥儿们；好多年好多年了，经历了许多事，他们的生命也有了很大的变动，很多事都变了，可是有些事情彷佛永远也不会变……

    “我以为这次一定会成功……”颓倒在沙发上的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桌上、地上，躺着一些空了的酒瓶。

    这个场景相当熟悉，出现的人物也还是那两个！！樊德风跟陆咏婕。

    该说他们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总之，樊德风经历了他人生中第N次的失恋，而安慰他的依然是陆咏婕。

    她机械性的举起酒杯，咕噜咕噜往嘴巴里倒。

    对阿德的失恋，她似乎已经有了免疫能力了，没有喜悦，也没有难过，只是有点悲哀的想——也许她这辈子都得当他的垃圾桶、救伤站。

    “唉，果然是你对我最好。世界上只有友情是永恒的，只有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爱情一点都不可靠，我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在他照例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似乎预告着今晚的结束。樊德风又再次度过一次失恋的打击，而她陆咏婕也不会再为他的宣言而脸红心跳了。

    说什么再也不谈恋爱，这家伙不到一个月，八成就会陷入情网。

    她如果再相信这种鬼话，就是蠢蛋！

    他喝的差不多了，斜躺着似乎快睡着，陆咏婕苦笑。

    看来阿德好像也有了免疫能力。这次的失恋，他好像也不是太难过，喝的酒不算太多。

    应该说他们两个都有点麻木了。这么多年来，阿德恋爱、失恋、两个人一起喝酒，好像变成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她踢踢他的脚。“喂，别睡死了，去洗个澡，要睡到房里睡！”

    男人应了声喔，爬起来，虽然喝的有些茫了，还是熟练的走向浴室。

    对他而言，阿婕的家就像自己的家一样，他闭着眼睛都能够在这里走动。

    “阿婕，我的牙刷咧？”

    从浴室传来的声音，让陆咏婕停下收拾空酒罐的动作，无奈的翻了翻白眼。

    走进浴室，她推开让整个空间变得狭窄的男人，打开洗手台上方的置物柜，取出他的东西。

    “呐！你的！”

    “干嘛把我的东西收起来？”男人抱怨。

    “这是我家。”她挑眉。

    “有什么差别？我家还不是到处都有你的东西？我都没有把它们收起来！”

    他似乎对她“把他的东西收起来”这件事情，有着非寻常的执拗。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样，她第一次觉得他还真“卢”。

    “你不是就是因为这样，女朋友才受不了的吗？”

    “受不了？哼！我就是不懂她干嘛这么敏感。我跟你就像哥儿们一样，有什么好在意的？女人就是小心眼。”

    陆咏婕哭笑不得。

    他这么对她说是什么意思？忘了她也是“女人”吗？

    这家伙显然神经线不是普通大条，难怪会一直摆脱不了被甩的命运。

    没力气跟他讲话了，她拿出他的牙刷牙膏毛巾，甚至是换洗衣物，一并丢给他。

    “快洗澡吧你！”

    走出浴室，她到客房去把橱柜里的枕头薄被拉出来，铺在床上。

    做完这些，她耳中听见从浴室传来的水声，颓然坐在床上，仰头，轻轻叹息。

    家里有另一个人活动的声音感觉很好，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即使没说什么话，只要知道有人在房里，就不会感到寂寞。

    她知道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她都不会感到寂寞了。阿德只要没有女朋友的话，就会一直赖在她家，要不然就是叫她去他家。

    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其实他有女朋友的话，也常常三不五时往这里跑，只是不会留下来过夜。

    原因除了他们是无话不聊的好朋友以外，还有就是他家……就在隔壁。

    这是他们建筑师事务所第一栋自己盖的房子，一户五十几坪的饭店管理式小豪宅。他们事务所分得了二十户，其中两户他们留下来自己住。

    她嘴里常说他很烦，其实心里很高兴阿德能够在她身边。

    可是，这种情况能够维持多久呢？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跟他告白，可是每次等她终于鼓起勇气了，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就会一脸春风得意的跟她宣布——他又谈恋爱了！

    不夸张，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受到诅咒丫？怎么就是那么刚、刚、好！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好累，这样长久的单恋，究竟会不会有结果？

    或者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是他终于找到一个百分百的女朋友，抑或是她告白了，然后……

    “你发什么呆？”

    男人毫不客气的一掌打在她后脑，让她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没啦！你快睡吧！”

    “等等！”他抓住她。

    媲美日本相扑选手的蛮力，把她给压制在床上。

    “一起睡吧！”

    他的话没有让她产生任何浪漫的联想，根据多年的经验，他就是想把她当成抱枕而已。

    “不要，我还没洗澡。”

    “没关系！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一个拐子打在男人的肚子上，成功的听到一声闷哼，陆咏婕正得意可以脱身，想不到男人还不放手。

    “滚开啦！”

    “别这样。”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给她颈部的一阵酥麻，“我今天过得很糟，身为我最好的朋友，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这招真是太烂了！

    陆咏婕咒骂，可是又很不甘心的承认……这招有效，他知道她做不到硬下心肠不理他。

    “嗯……”坏抱着温暖的身体，樊德风有种满足的感觉。

    刚分手的女友都不能给他的感觉，只有在阿婕身边，他才会那么安心、那么……那么好。

    男人很快就睡着了，睡着的他还露出令陆咏婕咬牙的微笑。

    她却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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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咏德建筑师事务所最近接到一个Case，帮国内一家科技公司建造他们在南部的员工宿舍。

    虽然说是宿舍，但那可跟一般对宿舍简陋又丑陋的印象不同，对方老板的要求是要达到商务饭店的水准。

    之所以那么大手笔，是因为这家公司从事的，是当前最红的产业，并拥有独门的专利技术，所以公司虽然规模不算相当庞大，也没有上市，却获利惊人。

    这样的客户，当然是所有建筑师事务所梦寐以求的客户，可是他们的老板却指名咏德。

    樊德风跟陆咏婕对这样阿莎力的客户都很喜欢，也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个案子作成功的决心。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设计图、企画案都在期限内交给对方公司，也从老板秘书那边得知对方老板相当喜欢。原本已经都要计书发包开工了，才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中午过后，事务所午休时间结束，才刚打了钟，柜台的接待小姐都还在补口红，就有一名身着黑色套装的小姐，指名要找咏德事务所的负责人。

    “我是振羽企业的财务长。”

    看来很年轻，可是一头长发紧紧绑在脑后，扎成保守发髻的模样，显得有点老的小姐，想不到有这么高的头衔。

    接待小姐知道振羽企业是事务所的大客人，立刻把口红给随便放在桌上，站起来。

    那名穿套装的小姐眯起眼，不悦的看了混乱的桌面一眼。

    她那宛如雷射光线的注视，让人心里一阵发麻。

    “ㄜ……樊先生不在，陆小姐在。”

    “樊先生可以决定的事情，陆小姐可以决定吗？”客人冷冷的问。

    没想到客人会问这么没礼貌的问题，接待小姐楞了一下。“啊！可、可以的。樊哥跟陆姊都是公司的老板，而且他们两个的意见通常都一致。”

    “那就好。”

    在接待小姐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她们已经走到陆咏婕的办公室外，接待小姐敲了敲门。

    “陆姊！这位是振羽企业的财务长。ㄜ……她说要找你。”

    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稿里抬起头来的陆咏婕，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嗨！你好！”

    阳光遇上北极的冰山，恐怕也要稍稍减少威力了。

    陆咏婕发现对方并没有笑，她愣了一下子，可是她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冰山打倒，她站了起来，往前走去，“我叫作陆咏婕，是咏德建筑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

    “我很清楚你是谁。我是振羽企业的财务长，周静竹，今天我来，是想要跟你讨论一下，你的企画书中不合理的几项支出。”

    哇塞！看来是来踢馆的。而且看她手里沉重的手提箱，就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

    接待小姐一看这情况，缩了缩肩，连忙退了出去。

    两个女人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办公室里。办公室有一面是透明的，所有进出事务所的人，都可以看到两人之间的桌上，资料越叠越高，不时还传出陆姊的怪叫声，还看到她抓狂的抓头发。

    相反的，那客人一直都是冷静的，可怕的冷静，只是拾眼冷冷的看人，就足以今周围的气温降了两度……

    樊德风在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才从工地回来，一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一样。

    安静的出奇。

    “怎么啦？”

    他绷紧了肌肉。不寻常、太不寻常了，办公室一天到晚都是闹哄哄的，充满了笑闹声。最吵的人往往就是阿婕，可是今天什么声音部没有，反而奇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的那一点，告诉了他原因可能在那里。

    “樊哥！”负责室内设计的小李，主动提供情报。“振羽企业的财务长来找陆姊，两个人已经讲一个下午了，气氛有够僵的。看来那个女人不是简单的角色！”

    听到有人上门来找麻烦，樊德风哪里忍的住，几个大步就走进阿婕跟他的办公室。

    砰的打开门。

    两个女人对瞪，没有人讲话。

    “阿婕？”

    看到樊德风出现，阿婕憋了一整个下午的闷气，终于爆发。

    “这位是振羽企业的财务长周小姐，他们公司老板同意的企画书，她今天又拿来跟我吵，讲了一大堆我听都没听过的问题。真是有够%&*！没见过这么OO××的人！”

    周静竹忽略了陆咏婕的人身攻击，冷静的回答：“这项企画本来就还有很多不尽完美的部分，我只是希望能够在动工前厘清所有细目。”

    “ㄚㄚ！！我受不了了！”陆咏婕烦躁的抓着头发，她最受不了那种不冷不热，可是头脑又像玻璃一样清楚的人，那是急性子的她不了解的人种。“我不要跟你谈了啦！我脑袋都快要爆炸了！阿德，换你！”

    说完，陆咏婕冲出办公室，甩上门。

    樊德风没有办法，只能搔搔头。跟朋友合伙就是这么回事，有问题的时候两个人要一起面对。

    “说吧！周小姐。”

    几分钟过去……樊德风终于知道陆咏婕的痛苦。

    他黑着脸，隐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尽量装出平和的语气。“周小姐，你可能对建筑这行不太了解，一般的契约不会规定那么细的项目。”

    “我不管一般情形如何，我只知道要维护振羽企业的最高利益。如果你在这点上无法同意的话，那我们的合作恐怕要再重新考虑了。”

    好！不做就不做！谁稀罕？！

    他很想这么吼，事实上也准备这么开口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不得不暂时忍住气。

    “喂？”

    “樊先生吗？我是乔振羽。”

    樊德风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很不客气的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乔先生如果要取消合约的话，大可明讲。”

    “什么？！不不不！怎么可能？你们的东西正是我所要的！”

    “那你为什么派一个什么财务的女人，来跟我罗哩叭嗦什么？！”

    “对不起，周小姐在你那边吗？她的大哥大关机，我一直想联络上她，可以让我跟周小姐讲一下话吗？”

    樊德风把手机交给周静竹。

    看她的脸色，两人的对话不会太愉快，没有几分钟，她又把电话还给樊德风，并冷冷的说：“乔先生有话跟你说。”

    “喂？”

    “樊先生，今天晚上可以请你跟陆小姐一起用个餐吗？我们到时候再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

    “不，请别这么说。希望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对方都这么说了，樊德风也不好再拿乔，他同意了，记下时间跟地点。

    周静竹一直绷着脸，收拾了一桌子的文件，挺直了身子，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第六章    晚餐约在一家高级私人俱乐部的餐厅。

    樊德风跟陆咏婕尽管是到这种场所，还是一样一身休闲服跟牛仔裤打扮。他们自己觉得这样舒服就好。

    别人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关他们什么事？！

    在餐厅门口报了乔振羽的名号，服务生带他们走进里面的包厢。

    包厢门外隐约听见里面有一对男女的争吵声，等他们到了以后，那声音不见了。

    一个长相宛如电影明星般俊帅到不行的男子，站起来迎接他们。

    “欢迎欢迎！樊先生、陆小姐，我是乔振羽。”

    没想到乔振羽本人这么年轻、这么帅，阿德跟阿婕有点傻眼。

    不过那确实是会令人傻眼的长相。完美无瑕的五官，配上一双会勾人的桃花眼，唇边一抹淡淡坏坏的笑容，恐怕不知道骗了多少女人。

    除了惊人的外貌以外，他全身上下的行头也不简单。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斐的义大利手工西服，把他高瘦结实的身材展露无遗，身上的配件也看的出来都是名牌，更衬得他贵气十足，可贵的是又不显得张扬。

    “你好，乔先生。”

    樊德风立刻决定自己不讨厌这个人，因为他握手的方式，就跟他一样，热情真诚而没有保留。

    然而，包厢内并不只有三个人……

    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三人的，正是下午在事务所造成风暴的女人——周静竹。她还是那样保守的装扮，眼神还是冷冷的，让人无法产生亲近的好感。

    乔振羽察觉到另外三个人目光对上，空气中甚至迸出火光，雷电交加，连忙打圆场。

    “呵呵……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这是我们公司的财务周小姐，她的个性有点太过一板一眼了，不过对我这个不拘小节的老板来说，却是最强有力的左右手。如果造成什么误会的话，我在这里向两位抱歉，同时藉着今晚的聚会，正好大家多沟通沟通，以后合作的时间还长。”

    云淡风轻、不愠不火的一段话，巧妙的定位了两方的立场，也化解两方的对立，更保证双方的合作关系，不会因为这个“小小的误会”而有改变。

    这个乔振羽不只外表好看，倒还挺有两下子的。

    虽然周静竹还是一张冰封的死人脸，可是有了振羽企业老板的一再保证，樊德风跟陆咏婕也就打消了取消合作的念头。

    乔振羽是个很健谈的人，包厢里虽然只有四个人，可是却充满了欢笑。

    其中笑得最夸张、最豪迈的，当然是阿婕，嗯……当然也有完全不笑的，像是周静竹。

    陆咏婕虽然外表看起来大剌剌的，可其实是个观察蛮细腻的人。也许是多年的单恋让她产生的某条纤细神经吧！她无法忽视乔振羽跟周静竹之间，某种奇妙又熟悉的感觉。

    像是周静竹总是冷冷的看着乔振羽讲笑话，可是当他转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时候，周静竹默默递给他一条手帕。当他讲到公司的某项数据，忘了正确的数字时，周静竹淡淡的补充。

    这种默契跟她和阿德很像，这种默契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培养出来的……

    “乔先生，你跟周小姐是什么关系？”她忍不住好奇了。

    “我们是大学同学。”

    “噢！那跟我和阿婕一样嘛！”樊德风说。“你们也是好朋友吗？”

    乔振羽噗哧一笑。

    “我们？”他看了面无表情的周静竹一眼。“我们不算是朋友，正确描述我们在大学的关系，应该说是死对头。”

    “咦？那为什么一起工作？”

    “哈哈！这就是所谓的互补吧！”

    是吗？陆咏婕倒觉得那是叫自虐。

    想不到樊德风竟然点了点头。“有道理，像我跟阿婕就太像了，两个都大而化之，常常没有注意到细节。”

    “有时候你的敌人，可以是你最好的盟友喔！”乔振羽勾唇而笑。

    陆咏婕不同意。如果要她跟像周静竹一样的人，一起工作的话，她一定会发疯。她闷着头喝了口红酒，没说话。

    “吃饱了？不如我们到外面的吧台喝点东西吧！这个俱乐部的酒吧气氛还不错。”

    所谓客随主便，没有办法违逆主人的意思，说出比较想回家两个人喝酒来的自在快活这种话，樊德风跟陆咏婕只好跟着到酒吧去了。

    乔振羽显然常常出没在这种地方，服务生、经理、酒保都跟他很熟。

    这个酒吧——就像乔振羽说的，气氛不错，有现场的乐团演唱，有个小小的舞池可以让人跳舞，幽暗摇曳的烛光，舒服的枣红色沙发椅，到处弥漫了一种暧昧的气息。

    这样的地方用来“认识异性”，再适合不过了。

    事实上，这里的男男女女条件都不差。

    乔振羽出现，立刻引来一群女孩们的兴奋低语，几个比较大胆的已经主动过来跟他攀谈。

    他抱持着来者不拒的态度，就像只花蝴蝶一样的悠游在花丛之中，自在而惬意。

    陆咏婕翻翻白眼，有点受不了这种男人。

    她转头不想看，眼角的余光扫过一直坐在角落，让人几乎忘了她存在的周静竹，蓦然发现她的一双眼睛正盯着乔振羽。

    那双眼睛中，有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痛楚……

    忽然之间，陆咏婕好像了解了些什么……

    也许乔振羽跟他大学时的“死对头”之间，并不只是那样的关系，至少在周静竹这方面来说……

    本来很讨厌她的，现在竟然有点……同情起来……

    “阿婕，你试试看！这里的Vodka很顺口。这是什么牌子的？我们记下来，下次买来喝。”

    好像对这里的女孩子不感兴趣的樊德风，完全无视酒吧里的气氛，反而喜孜孜的品尝着这里令他惊艳的酒。

    该说他神经线大条吧！

    现在想一想，阿德虽然交过很多女朋友，可是对女人好像一向不是太主动、太热衷。

    他的恋情都有一定的模式——女孩先对他告白，他接受，然后交往一段时间，女方受不了，要求分手，结束。

    “喂，阿德！”

    “嗯？”仰头喝下一口透明的酒后，阿德看着她。

    “你好像很久没有交女朋友了喔？”

    “是吗？”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好像是这样没错。”

    “嗯……你会想交女朋友吗？”她有些紧张的等待他的回答。

    “我？”他搔搔经过一天已经长出胡根的下巴，想了一下。“不会吧！现在的生活过得蛮好的，谈恋爱的话就很麻烦。”

    “哼！你要是怕麻烦的话，怎么会谈那么多次恋爱？”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想找个女人定下来，可是偏偏部找不到一个能够了解我、适合我的。唉，如果你是女人就好了。”

    一掌打在樊德风的后脑，伴随着怒吼响起：“我是女人！”

    “呃……”痛哼了一声，他模模后脑，苦笑。“对不起、对不起，我常常会忘记。”

    “樊、德、风！”

    阿婕很少叫他本名，通常这么做的话表示她很生气，加上她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所以樊德风了解这玩笑可能开过头了。他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哥儿们、好朋友，不是那种关系，如果有一个女人能像你这么懂我，那也许我就可以定下来了。”

    樊德风的话让陆咏婕心里升起了希望。

    她的手甚至因为兴奋，而有些微微颤抖了，她连忙将手藏在桌子底下。

    阿德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他们不是朋友关系，那么她会是最适合他的女人吗？他们之所以卡在这里，是因为阿德没有把她当成恋人吗？

    那么……那么如果她做些什么的话……

    这些年不是没想过告白，可是阿德总是在失恋后，很快就陷入另一段感情，让她连付诸实行的机会跟勇气都没有。

    可是……这几个月来，阿德一直没有谈恋爱呵……

    心怦怦的跳动了起来，她都怕坐在旁边的阿德，可能会听到她的心跳声了……

    “阿婕。”

    “啊？什么？”回过神，她的脸红了。

    “来，干杯！”

    “噢！好……”

    他们喝酒的同时，陆咏婕也不时瞄着旁边的两人……

    只见乔振羽已经搂着一位美女步下舞池拥舞，周静竹沉默的盯着他，一边猛把烈酒往自己嘴里灌……

    阿德似乎注意到周静竹喝酒的举动，不过好像注意错重点了……

    “周小姐，你这么会喝喔？”樊德风单纯只是发现同好的惊喜。

    在陆咏婕阻止他之前，他已经主动向她邀酒。

    “来，我们来干一杯！”

    周静竹瞪着他，瞪着酒杯，她已经醉了，从她的眼神就可以感受到一种危险的气息。褪去了总是冷静的眸光，闪动着豁出去了的疯狂……

    她把后脑紧紧籀住的保守发髻给扯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宛如飞瀑般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

    长发披肩的她，看起来危险……而且不可思议的美艳……

    她勾唇一笑，那是第一次看她笑，她的笑是那样的媚惑，让人无法动弹。

    “周……小姐？”

    就算再迟钝，樊德风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个周小姐不太一样了。

    只见她微眯着双眼，看了眼舞池中跟陌生女子耳鬓厮磨的男人一眼，咬牙，回头，像只被激怒了的猫一样，抓起樊德风的领子，用他想像不到的蛮力把他拉过来——

    “周……呃！！”

    她吻住他错愕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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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气气气气气气、气、气死人啦！

    被亲了！竟然这样就被亲了！她想了那么多年都不敢做的行动，竟然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简简单单做了？！

    陆咏婕一路把樊德风给拖出了酒吧，胸口憋着的那个气呵！久久不能消散……

    “阿婕，你走慢一点好不好？你在干什么？！”

    一直走出了酒吧，外面夜晚的清新空气，一下子进入到污浊的肺里，她滚烫汹涌的大脑才稍稍冷静了一下。

    她瞪了阿德一眼。“不把你抓出来，难道要白白让你给人‘非礼’吗？”

    阿婕的用语让樊德风笑了起来，低沉好听的男性嗓音传进夜风中。

    “阿婕，你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

    一百九十公分的肌肉男，怎样也很难想像被非礼的状况吧？

    她皱起眉头。“刚刚那个周静竹那样……该不会你很享受吧？”

    看阿婕对这件事情介意的态度，樊德风觉得有趣。

    阿婕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他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可是阿婕那气得涨红的脸，怎么看就怎么好玩……他不想结束这样的游戏……

    “嗯……”他故意抓抓下巴，沉吟了片刻。“是不错啦！我以为周小姐是那种冷冰冰的人，可是她的嘴唇还蛮软的！！”

    他没有机会继续回味那个吻，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胸膛。

    “烂人！烂人！烂人！男人都是烂东西！”

    “会痛呐！”他抓住她的拳头，现在这个游戏变得不好玩了，阿婕好像是认真的了。“阿婕，你生什么气啊？”

    “我！！”

    她怎么能够跟他说她忌妒？她怎么能够跟他说，是气他随便就跟人家亲吻？她有什么权利生气？

    她不过是他的朋友。

    就只是朋友而已……

    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垂下手。

    “没有……我想，我是喝太多了……”

    “阿婕？”她态度的转变让他疑惑，她没精神的模样让他忧心，他倒宁可她像刚刚那样打他，那至少还是他熟悉的阿婕。

    他都不知道阿婕失神的模样，会这样的……让他心慌……心疼……

    下意识的，他伸手去拉她。

    “走吧！我们回家。”

    她的手被圈进一个温暖粗糙宛如棒球手套般的大掌中。

    阿德虽然迟钝，可是有时候流露出来的温柔，却又让人心动，在他身边就能够感觉到一份安全感。

    可悲的是，就因为他是这样的男人，才会吸引这么多女人“前仆后继”的跟他告白，他也都照单全收。

    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

    无奈的转头看身边的男人，他低头回视，朝她咧开嘴笑。

    啊……她最喜欢他的笑了！

    发现自己陷得那么深，还真是一件莫可奈何的事情呢……

    她握紧了他的手，他也回她一个紧握。

    不想再放开这个人了……陆咏婕告诉自己。太危险了，这家伙是个容易被牵着走的笨蛋哪！再不好好把握的话，又要被人抢走，她不能再怯懦退缩了。

    她要告诉他，告诉他她喜欢他……已经好久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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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你。”

    刚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樊德风一下子还没有办法会意过来，陆咏婕说了什么。

    他们刚刚喝着啤酒，看完一场电视转播球赛，就像他们常常做的那样。

    支持的球队赢了，两个人的心情都很High。

    至于为什么一下子跳到这个场景的……老实说，被酒精还有球赛的高涨情绪影响的脑袋，还一下子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皱着眉，歪着头，樊德风想他一定是听错了。

    “我喜欢你。”

    阿婕看着他的眼睛很清澈、很认真。

    樊德风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我也喜欢你啊！我们是最好的哥儿们嘛！”带着厚茧的大掌拍在她肩上，不只这样，他还给了阿婕一个熊抱。

    “不是这样啦！笨蛋！”

    坏中的人挣扎，咒骂，还抓起他的耳朵。

    该死！阿婕的手劲还是那么大。痛死人了！樊德风的酒一下子醒了不少。

    “我说的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情人那种喜欢！”

    他瞪大眼睛。“你是喝醉了吗？”

    阿婕的双眼很清醒，并没有喝醉的样子。

    “樊德风，我说我喜欢你，你的答案呢？”

    阿婕就是阿婕，连讲这种话都咄咄逼人。

    他实在觉得整个情况诡异又滑稽得很，在看到阿婕那闪着火光的眼睛，他忍不住噗哧笑了。

    “死阿德！你敢笑我？！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居然笑我！”

    “嘿、嘿、嘿！轻点！别打人！”

    就算他皮粗肉厚，可也禁不起阿婕几记重捶，由力度来看，她还真的是动怒了。

    樊德风抓住她的拳头，可是阿婕的力气太猛，他还是被她给扑倒在沙发上，变成两个人贴在一起躺着的奇怪姿势。

    奇怪……而暧昧的姿势……

    “你到底怎样啦？”阿婕俯视着他。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看过阿婕这种表情。她的声音有些抖颤，她的双眼透着不确定，她的脸甚至……红了？那是他认识多年的阿婕吗？

    他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因为……此刻的阿婕，看起来好脆弱……好……让人疼惜？

    他咽了口口水，意识到柔软的身体熨烫着他的。糟糕……他居然、居然起了不该有的“反应”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阿婕耶！

    是酒精的关系。他告诉自己——一定是酒精的关系……

    “到底怎样啦！”她已经不耐烦在催促他了。

    有人告白是这么凶的吗？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她怪叫了起来。

    “我没想过。”他决定诚实是最佳的策略。

    陆咏婕咬紧下唇。“那你对我……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ㄜ……就好朋友，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也很快乐。”

    她的脸红了一些，敛下眼睑，移开了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阿婕的睫毛很长，五官也很精致漂亮。

    她那个样子……还蛮可爱的。

    “那我们可不可以……再进一步……交……交往看看？”

    阿婕的嘴唇微微发抖。他突然好想……好像亲看看那张可怜兮兮的小嘴……被自己的念头吓到的樊德风，愣了一下。

    “怎么样啦！是男人就干脆一点回答！”

    直到阿婕已经捺不住性子出声催促，他才匆忙收回乱飘的思绪。

    “什么？噢……好啦！”

    等一下，他答应了什么？几乎是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可是来不及了，阿婕已经兴奋的抱住他的脖子。

    “真的？我好高兴！”

    丧失反悔的时机，他只能僵硬的任阿婕抱住。

    男性的身体敏感的感受到女性的柔软摩搓着他，那份舒服的感觉让他没有推开她。

    奇怪，他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阿婕有胸部？

    有点恍神的樊德风想着这个问题，浑然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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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咏婕的心跳得好快，快得就像是要跳出喉胧那样。

    可是，在外表上没有人看的出来。除非非常、非常注意，才能从那抿紧的唇，还有微微发青的脸色发现……

    此刻的她，在一家最近开幕的六星级汽车旅馆，就是一般所谓的LoveMotel里。在那个有着十几坪大的空间，按摩浴缸还飘着玫瑰花瓣的浴室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赤裸着身体，跟时下流行的病态苍白不同，回视着她的镜中女子，有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修长又宛如黑豹般优雅的四肢。

    她的眉毛很浓、眼睛亮而有神、微噘起的红唇给人不羁的感觉。那双眼尾上扬的杏眼，深邃且迷人，将她的五官衬托的精致而帅气。

    她的身分是咏德建筑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在工地现场，有上百个工人听她差遣，要在一个以男性为主的职场站稳地位，她比任何男人都要敢冲、敢做、敢拚……

    可是，此刻的她，只是个女人……

    一个准备面临自己人生初次“亲密接触”的平凡女人……

    就是今天。她自己都无法相信，会有这么一天，她要跟她暗恋了好多年的那人，发生关系……

    吞了口口水，她的脸上露出这辈子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展现过的表情——那叫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她试着鼓励自己。

    转了转身，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她的身体没有一处不完美，平常总是藏在男性化的穿着下的，其实是百分之百的女人。

    “还不赖嘛！”她挺起胸脯，自豪的笑笑。

    随即又垮下肩。她骗谁啊？明明担心害怕的要死。

    担心？

    她当然担心了！

    那个家伙跟他老实憨厚的外表大不相同，可是交往过无数美女、“阅人无数”的大色狼。

    他每次的恋情都维持不了太长，却又很容易掉进另一段感情当中。这几年当他的朋友，也不知道听过他跟多少人交往了，也陪他喝过好几次失恋的苦酒。

    她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档”，跟他告白。

    告白以后，说实在的，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改变。

    没办法，两个人实在当太久的朋友了，总觉得他还是没有把她当成恋人。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一般恋人都还来的长。

    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下班一起吃饭，住在彼此的家里，假日也一起打球、喝酒……

    可是，就不像是恋人的感觉啊！

    终于要“做”了。

    这是她苦思好久得到的结论。

    “做”了以后，就一定不一样了吧！

    所以在她的“命令”下，他们来到这里。

    “加油。”她捏紧拳头，对着镜中的人说。

    裹上一件白色的大毛巾，她带着一脸从容赴义的表情，大步走出浴室。

    像极了一个勇敢的女战士……



第七章    樊德风坐在那张柔软的粉色双人大床边缘，一双眼睛紧盯着电视看，看的不是旅馆准备的Special的节目，而是新闻节目。

    他拿起手里的啤酒，灌了一大口，铝罐差一点就被他捏扁，他才发现到自己有多紧张。

    他连忙把罐子放到床边，跟其他的四五罐空瓶子放在一起。

    这种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是从没有一次像这一次那么紧张……

    怪，他就是觉得怪，全身都不对劲的怪。

    虽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可是耳朵却一直仔细听着浴室的状况。水声停了很久，可是阿婕一直都还没有出来。那半透明的浴室其实是可以看到里面人的动静的，可是他看也不敢看。

    怎么说呢？跟自己的好朋友上床，真的好怪。

    那天糊里糊涂的答应了阿婕交往的要求，其实真的没有想太多，一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事态严重” ……

    喀！

    开锁的声音让他几乎跳起来。

    他回头，看见身上只穿着浴袍的阿婕走出来。

    咽了一口口水，他从来没有注意过阿婕的身材，可是这么一看他才惊觉——天！阿婕不只是有身材，身材还该死的好极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樊德风只是看着她，动也不能动。

    陆咏婕受不了这僵凝的气氛，别开眼。

    这一瞬间，两人都不像是认识好几年的朋友，反而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的陌生、那样的手足无措。

    “咳……好了。”她紧张的舔舔唇。“ㄜ……开始吧！”

    听到这句话的樊德风瞠大了眼，不禁为她的干脆咂舌。

    下一秒，阿婕躺上床。

    横陈在床上的，是一双浴巾掩盖不住的美腿。不是时下流行的白，可是那蜜色的肌肤下匀称的肌肉线条，却令人血脉愤张。

    他从来不知道阿婕有这么标亮的一双腿，光是想像它们有力的缠绕着他，就让他全身处在“备战状态” ……

    他从来没有以看女人的眼光去看阿婕；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阿婕会跟男人谈恋爱，有一阵子他还以为她是所谓的拉子，跟他一样爱女人。

    但，显然不是……

    那么是不是她也跟别的男人做过？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一旦这么想，脑中就出现阿婕跟另外的、一个没有脸孔的男人做爱的画面。

    她是不是也给人看过她的身体？那双长腿是不是也曾经缠绕过某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想法令他很火大。

    “喂！你发什么呆？”陆咏婕再也忍不住开口唤他。

    这男人有够可恶的，不知道她有多紧张、多不安吗？为什么放她一个人晾在这里，只是看她，却什么都不做。

    樊德风跳了起来。“我也去洗澡！”

    “不用了啦！”

    她拉住他，身子投入他的坏中。他刚硬的身体，属于他的、属于男人的气息，让她深深沉醉迷恋。

    已经好久了……她暗恋他好久了……幻想这样的拥抱好久了……只有把脸藏进他的肩窝，她才敢让自己真实的感情流露出来。

    对啦！她会害羞。

    怎样？不行喔？如果有人敢问这种问题的话，她一定大声呛回去。

    总在人前表现出无畏模样的她……也会害羞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阿婕……”

    陆咏婕抬起双臂圈住他的颈项，嘟起粉色的唇，轻轻献上一个吻。

    他被她的主动吓了一跳，瞠大了眼。

    这么近的距离，他看到她紧闭着眼，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的模样是那么可怜。

    阿婕很紧张吗？可是她的动作却是这么大胆呵！

    这样强烈的反差，还有那贴着自己唇的软嫩触感，细细发抖的身子，让他怜惜不已。着魔似的，他的双臂拥紧了她，忍不住加深了那个吻。

    她尝起来好甜，迟疑的回应着他的小舌头也好惹人怜爱，他忍不住探索更多，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不记得以前曾经有过的吻，是不是有这次那样的激狂，只知道当彼此的气息变得不稳，当一个原本只是试探的吻，变成足以燎原的狂猛欲望时，他稍稍放开她，让两个人可以免于缺氧危机。

    他看到阿婕微张着一双湿润而迷惘的双眼，和那被自己吻得红通通、沾满了两人嗳昧情液的双唇，他唯一的念头是把她压倒，狠狠的再吻一回……

    她显然也感受到跟他一样强烈的“某种东西” ……

    “阿德……”她发出梦幻般的叹息，伸出手，碰触他的胸膛。

    樊德风全身僵硬。

    呃……不只是肌肉僵硬，连……连“那个”地方也……

    他一下子吓醒。脑子里那些龌龊低级下流无耻的画面，全部都后退。

    哇哇哇！不行！怎么可以这样？！绝对不能让阿婕发现！她可是他的好哥儿们。他怎么可以对他的哥儿们产生这种反应？！

    樊德风完全忘了，他们现在“应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没有办法，多年来的习惯，加上一直认定的关系，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阿婕！”像是烫手般的把坏里的女人推开，樊德风跳了起来，“不行！不行！不行！”

    “什么东西不行？”心缓缓的沉了下来，不安的预感在脑中成形，掩藏住颤抖，陆咏婕问。

    用力抓着一头硬发，樊德风用力的像要把它们连根拔起，也显示了他有多么烦恼！！

    “不行！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跟你上床！”

    像是一把刀残忍的刺进心里面，陆咏婕的脸一瞬间白了。

    强忍着不崩溃，她深吸了一口气。

    “阿德，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不举。”

    “乱讲！”面对这种指控，任何男人都受不了。“我的身体好的很！我只是没有办法跟你！”

    所以……是她的问题。

    是她——她没有办法引起他的情欲。

    他不想要她。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fmx.cn＊＊＊

    败。

    惨败。

    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与屈辱——身为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没有办法引起自己心仪的对象，一丁点欲望……

    她想哭，可是不能哭。

    面对他，一个刚刚拒绝了她的男人，她最好的朋友，她只能僵硬的挤出笑容，装作没事……

    “没关系。”她说。

    怎么可能没关系？！

    “算了”。她说。“让我们都把这事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掉？！

    阿德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深深的伤害了她，心好像被扭曲了般疼痛，她麻木的不让眼泪流下。

    “这样太好了。”擦了擦冷汗，樊德风咧齿而笑。“呵呵……刚刚真是让我捏把冷汗。怎么说呢？我把你当哥儿们，哥儿们做这种事好像很奇怪。对了，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第一次觉得“好朋友”这三个字。有多么残忍……

    “对。”嘶哑的声音光是要发出这个单音，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但阿婕还是笑着，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的笑着……

    “呼！那太好了！你快把衣服穿一穿。我们去喝酒吧！这里怪怪的，待在这里，好像全身都不对劲了。”

    甩了甩头，樊德风把最后一丝怪异的感觉甩去。

    阿婕的干脆让他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达成了共识，也让他终于不用再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

    还是当朋友好！阿婕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不能想像他们变成情人的样子。

    想想那些数不清的，在他生命中来来去去的女人，很多甚至都想不起长相来了，他不想他的阿婕变成那样。

    阿婕是不一样的。

    阿婕是个他不想失去，也无法承受失去的人，比那些单纯因为欲望而交往的女人，重要太多太多了。

    他不愿意用低俗的欲望，玷污了他们的关系。

    阿婕回浴室里去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樊德风迫不及待的拉她离开这个暧昧至极的小房间。

    电梯里，阿婕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也不讲话。

    只有种淡淡的气味，弥漫在只有两人的空间中……

    那是沐浴精融合了阿婕体香，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

    怦怦！怦怦！怦怦！他的心跳突然不稳了起来，身上的某个部分也不听话的热了起来……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转过身去面对墙壁，不想让阿婕发现自己的糗样。

    太久没有女人了。一定是这样。他得想想办法……也许该再交个女朋友了……

    樊德风龇牙咧嘴地跟自己的身体对抗，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到陆咏婕。

    如果他抬头看一眼的话，就可以看到阿婕脸上泣然欲泣的表情……

    那是阿婕从来没有给他看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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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德风走进事务所。

    从他的穿着很难看出他的身价——沾满灰尘的连身工人装，工程用头盔，一条湿透了的毛巾围在脖子上，脚上穿的是他最心爱的一双耐摩擦、耐穿、耐操的登山鞋。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先去过工地了

    柜台的接待小姐第一天上班的时候，还把他误认为工人把他赶出去，不过现在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樊哥早！”

    “早！”

    咧开嘴笑的时候，男人味十足的一张黝黑脸孔变得十分迷人。接近一百九的身高、结实强壮的胸膛、还有挽起的袖子下偾张的肌肉，樊德风全身上下散发出强烈的男性费洛蒙。

    看到一滴热汗从他的脸颊，沿着那粗犷的脖子流下来，汇入男人肌肉隆隆的胸前，接待小姐脸红了。

    “阿婕呢？到了没？”

    看樊先生看得呆了，接待小姐呆了几秒钟，才把樊德风的话听进去。

    “噢……噢！陆姊说要请几天假。”

    “请假？”樊德风的浓眉皱了起来。

    阿婕从来不请假的。不，就算请假，应该也会先跟他讲才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请假？”

    “没、没有。”

    没有办法从接待小姐那里得到满意的答覆，樊德风拿出手机，拨了速拨键1——那是他最常拨的号码。

    “您所拨的电话现在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手机传出的电子音让他的眉皱得更深了。

    找不到阿婕，那让他相当烦躁。

    他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两个合伙人的办公室相连，中间只隔了个桌面高的隔板。那是方便他们两个人随时转头，就可以跟对方讲话。

    隐私？

    那是他们之间最不需要的东西。

    樊德风瞪着隔壁空着的皮椅，心里很不舒服。

    阿婕为什么请假？

    难道……跟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不不不，应该不是。他们讲好继续作朋友的不是吗？

    深深相信阿婕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更以多年的朋友经验，确定阿婕是那种提得起放得下的女中豪杰，樊德风很快就排除了那个想法。

    再拿出电话来拨了重拨键，又是无法接听。

    那天早上剩余的时间，他就像着魔似的，一直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自己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不正常。

    他非得要找到阿婕，不听到她的声音，他就浑身不对劲。

    到了下午，她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喂！陆咏婕。”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率性嗓音，樊德风握紧了话筒，对着电话狂哮。

    “阿婕？该死的你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开。”

    “噢！呵呵……没什么啦！家里有事情，所以我回家一趟啦！”

    “有事？有什么事？”

    “ㄜ……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快点回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急切。

    “ㄟ……我可能没那么快回去。”

    “你说什么？！”

    “我想顺便休个几天假，上台北去找阿谚玩玩。”

    “休假？！那工作怎么办？你就把我丢下来去找阿谚？太不公平了吧？！”樊德风吼道。

    “嘿嘿……我难得放松一下嘛！最近又没有什么很赶的Case。你就让我度个小假。”

    阿婕说的其实没有错。印象中，她从来没有休过假，这样的要求不能说过分，别说她是合伙人之一了，就是一般员工也有休假的自由。

    于是樊德风虽然内心有千万个不爽，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绷紧了声音说：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看心情而定。”

    “什么？！一、两个星期？！”樊德风怒吼了起来。“不行！”

    “就这样啦！我在台北会住在XX饭店，有事Call我。Bye啦！”

    相对于他的愤怒，电话那头阿婕的声音轻松又洒脱，更令樊德风吐血的是，她竟然就这么挂了电话。

    “阿婕？阿婕！喂！”

    樊德风把电话摔在桌上，嘴里流泄出一连串的脏话。

    这下子所有的工作，都落在他头上了。

    这家伙这么任性，他跟她当朋友这么多年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然而，让他心情不好的，究竟纯粹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还是其他的，他没有细想。眼前一堆工作等着他去做……再加上阿婕的工作量……妈的！真是整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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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咏婕挂了电话，双手仍微微颤抖，幸好是用电话讲，透过电话，他不会看到她的表情。

    只有声音的话，即使流泪，对方也不会看到……

    现在她还没办法去上班、去面对阿德。

    她没有办法，当作……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作她还是原来那个陆咏婕、当作她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她需要暂时躲起来疗伤。

    是的，虽然嘴上说不在意，虽然她平常总是表现得很勇敢，可是她还是会受伤，就像所有女人一样……

    从阿德讲话的语气，他一定没有感觉到她的异状吧！她一方面放心，一方面又想要苦笑。

    谁让她偏偏就喜欢这样迟钝的男人呢？

    笨蛋……阿德那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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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婕不在，害他得多做一人份的工作，下班的时间也比平常晚了很多。

    回到家已经快要午夜了，樊德风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乱叫。

    “死阿婕！一个人快活不顾朋友死活！”他低咒了一声，抱着干瘪的肚子到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了三个便当。

    真该找个女人定下来了。

    带着便当回到任处，一个人在冷清清的电梯里，樊德风不禁兴起这样的感叹。

    如果有老婆的话，他就不用老是吃便利商店的便当，一天辛苦的工作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等他……多好丫！

    想归想，可是他这几年来谈的恋爱，没有一个撑得过三个月的。

    真是奇怪了！自认为条件不差，事业有成、年轻力壮、外表嘛……虽然曾经有几任女朋友说他太壮有点吓人，但应该也是有人觉得他这样叫做男人味……

    他找的女孩也都是那种看起来温柔婉约、体贴可人的小女人，照理说应该是很合啊！可是就每每无疾而终。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都是被甩的那个。

    你的心思根本没有放求我身上……

    我没有办法进入你的世界……

    我们不适合……

    在你心目中，到底是朋友重要，还是我重要……

    真是见鬼了！每个女人跟他分手的理由，还都一模一样。

    当！电梯到了他所在的楼层，开门的刹那，他突然想到——

    等等！他也不是每次都被甩。

    跟阿婕的话，应该是和平分手。如果跟阿婕那样算有交往的话……其实他是一点交往的感觉都没有。

    呵呵……幸好！

    会说幸好是因为——阿婕总是那个在他失恋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喝酒，听他诉苦的人。

    这次的失恋（？），是不用阿婕陪的（也不需要吧）。

    因为他知道阿婕永远会在他身边，他们不会分开，自然也不会有分离的疼痛。一切只是回到当朋友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他一下子就干掉两个便当，正打开第三个的时候，突然觉得室内安静得让人难受，于是打开电视，转的频道自然是运动台。

    宾果！是那天他跟阿婕看的那场捧球重播。

    “我就说那个球有出界吧！”

    再看一次重播的慢动作镜头，樊德风大叫出声。

    转头，空的。

    对了，阿婕不在。

    有点奇怪的失落感……

    阿婕在的话就好了，她在的话，他要告诉她，那天他们两个人辩得面红耳赤的这个球，应该是出界，应该是他对了！他赢了……

    可是，阿婕不在……可惜，阿婕不在……

    突然没有了食欲，这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现象。打开了的便当不想吃了，就这么放在桌上。

    他看着球赛，场上投球的是一个高瘦的日本投手，那背影像极了阿婕……

    他记起了第一次见到阿婕的样子。

    戴着棒球帽，头抬得高高的，一副高傲又臭屁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那个充满了男人汗臭味的棒球队休息室。

    他莞尔一笑。

    天！他真的好想她。

    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念她，不过才一天没见面而已……

    “死阿婕！快点给我滚回来！”

    对着无人的空旷，他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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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星期后。

    陆咏婕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缩小的景物渐渐的放大。要降落了，她感觉到耳膜传来的压力渐渐增加……

    两个星期，她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可是这两个星期以来，她的心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爱情为什么这么折磨人呢？她想着表妹敏萱对阿谚，阿谚对她，还有她对阿德……

    如果这箭头的方向可以倒过来，该有多好？

    然而，偏偏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可以控制的话，也不会让每个人都那么痛苦了……

    至少，希望阿谚他们有好结局。从阿谚的态度，她可以感觉到，他对敏萱并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如果这样的话就太好了！阿谚如果可以从对她的迷恋中走出来，重新喜欢上一个人，那么是不是她也可以？

    有一天，她是不是也能够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只是……

    为何这个念头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那个幸福的书面里没有他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可能现在还没有办法，以后可能就做得到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

    飞机停妥，走出机舱，她没有太多的行李，全部部在她的背包里，所以不用等托运行李，直接出了机场。

    “阿婕！”

    熟悉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眨眨眼，毕竟一个高大壮硕的像个小山一样的男人，很难是一个幻影……

    “可恶！你就这样给我消失两个礼拜！”

    她被骂了，可是下一秒钟，却被一双可以压扁她的双臂给紧紧拥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她没有跟他说坐哪一班飞机，她自己也是到机场才随机选择的。

    “我等你一天了！说到这个我又要骂你了，只说今天回来，也没说几点！”

    他在这里等她？一天？从早上最早的班机到现在，起码有十个小时了……

    被她惊愕的双眼凝视得有些不好意思，樊德风假装咳了一下。

    他自己也很难解释自己的行为，总觉得阿婕这次的“出走”，让他很不安，他才赫然发现，阿婕对他而言，根本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少了她，他就是全身不对劲。

    “咳，没办法，我好像没有那么久没看到你，除了当兵那段，噢，不对，当兵我也每个礼拜回来。”

    已经快要枯萎死去的心，彷佛一下子又充满了力气，陆咏婕咬紧了牙齿，才能够抑制住满满的感动……

    从来没有哭过的，可是为什么此刻眼睛好热好酸……

    阿德是在乎她的。

    她不在的话，阿德还是会想她的。

    她……她好高兴呵……

    这样够了，暂时……这样就够了！

    “阿德！我也好想你！”她跳到他身上，像只无尾熊一样巴着他，差点把他给扑倒在地上。

    樊德风必须退后两步，才能够化解掉阿婕的蛮力，并且稳稳把她抱住。

    两个成年人在公共场合的“大动作”，引来路人的侧目。可是，樊德风一点都不在乎。阿婕不轻，可是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阿婕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第八章    表面上看来，他们的相处模式跟以前没啥两样……

    “你家还是我家？”

    下班后，他们总是一起吃饭，然后到某个人家里看球赛、喝啤酒。

    “丢铜板决定。”陆咏婕回答。

    “好。”

    两个人，站在两扇相对的门前，丢铜板。这画面有点莫名其妙，幸好这一层也只有他们两户，所以没有人看得到。

    樊德风手里提着两袋啤酒跟一堆零食，所以丢铜板的事情交给陆咏婕。

    “我家。”人头朝上。

    “好，快开门。”

    他们进了家门，陆咏婕把钥匙丢在玄关桌上，说：

    “你把东西冰到冰箱，我先去洗澡。”

    今天天气很热，她已经一身汗。

    樊德风应了一声，把东西拿进厨房，把啤酒塞进没多少东西的冰箱，留了两瓶等一下喝。

    在等阿婕出来的时候，他打开电视。

    浴室里传来水声。

    不知道怎么地，他突然觉得怪怪的。脸红了，全身也热了……

    他想起那个画面——两个礼拜前，他跟阿婕的那一次，那时候他也是坐着看电视，等阿婕洗澡出来，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不会在脑海里面，描绘阿婕赤裸着身体洗澡的样子……

    他还记得那个吻，那恐怕是他这一辈子最火热的一个吻，从来没有想过，光是吻也可以那样……

    顿觉口干舌燥的他，拉开酒罐的拉环，仰头灌下冰凉的啤酒，可是体内被点燃的热意，却怎么也浇熄不了。

    怎么会这样？

    陆咏婕从浴室出来，看到阿德抓头发的样子，吓了一跳。

    “阿德，你在干嘛？”

    “我——”抬起头看到阿婕的那一刻，他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一件宽松的背心、一条短裤，那是阿婕平常在家的打扮，他应该看惯了，可是……可是现在怎么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好热，啤酒给我！”

    她没理会发愣的阿德，刚洗完澡喝杯冰凉的啤酒，再好不过了。她伸手去抓阿德前面的啤酒。

    樊德风作梦都不会想到，阿婕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他居然立刻就产生“反应”了。

    他跳起来。

    “阿德？”

    “我也去洗澡！”

    他冲进浴室，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他没有说的是——他要洗的是冷水澡！

    脱掉衣服，他把冷水打开，从头淋下。

    冷水冲走了他流出的一身冷汗，可是冲不走的是他皮肤上的触感。刚刚阿婕的胸部好像扫过他的臂膀了，她接近的时候还传来一种好香的味道……天！

    低头看着自己诚实又可悲的分身，他咬牙切齿的低咒。

    “笨蛋！她是你朋友啊！你搞什么鬼给我出这种状况？！”

    对谁都可以发情，就是对自己的好朋友不可以发情！

    在一番晓以大义之后……那家伙还是顽冥不灵、依然故我，似乎只要阿婕这个名字出现，他就无法克制自己，他就没有办法不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吻……

    樊德风恨恨的捶了浴室墙壁一拳。

    他又在浴室里待了好久好久，才筋疲力竭的走出来……

    “阿婕，我回去了。”

    陆咏婕错愕。

    “为什么？”住在彼此家里已经是惯例了，不是吗？

    “没！咳，就今天有点累，想回去睡觉。我走了，明天公司见。”樊德风说完也不等陆咏婕的回答就走了。

    见？见鬼了吧！

    陆咏婕瞪着紧闭的大门，内心涌起的是一阵阵针刺般的疼……

    阿德在躲她。他的行为那么明显，分明就是不想跟她在一起。

    回家的时候还很正常，可是在她要拿啤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他就立刻躲开。

    他怕什么？怕她对他纠缠不清吗？

    充满了愉快的心情一起去买的啤酒，在嘴里变成了苦涩的滋味，陆咏婕一个人品尝着这孤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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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下班，陆咏婕在办公室里等到七点，才终于等到那个从工地回来的人。

    “阿婕，你怎么还在？”

    那人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令人合理怀疑，他是因为想说她可能不在办公室了，才拖到这个时候回来。

    挤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陆咏婕说：“忙到现在才回来？一起去吃饭吧？你一定饿了。”

    他几乎要脱口说好，随即想到什么又摇摇头。

    “不，我等会跟人有约！”

    “这样啊……”

    这已经是这个礼拜的第三次了，下班以后阿德就不见人影，甚至连一声招呼也不打。

    强打起精神，她说：“没关系。对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棒球？”

    “明天我也有事。”

    再也没有办法维持脸上的笑容，陆咏婕沉下脸，霍地起身。

    “我懂了。”她僵硬的说。

    越过他，她挺直着背脊大步走开。

    樊德风一直等到她离开，才叹了好大一口气。

    阿婕误会了。她说她懂，其实她根本就不懂，她怎么会懂男人有些情况，是脑袋控制不住的。

    他不是故意要拒绝她，也不是不想跟她在一起过周末，天知道他有多想！

    可是他不能。

    最近只要跟阿婕在一起，他就变得好奇怪。

    他希望自己只是暂时失常，只要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回到过去那样。

    只是……不知道所谓的一段时间，究竟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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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德在躲她。

    刚开始只是怀疑，现在已经变成肯定。

    看着他每次闪躲她的眼神，听着他说的那些蹩脚的借口，她就宛如被人狠狠的甩了一耳光。

    他们不是说好还是朋友了吗？

    有必要把她当成麻疯病人一样吗？

    她只不过是喜欢他，让他知道了，那是一件那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吗？

    他那么急着撇清，划清界限，有必要吗？

    混蛋！是谁说要继续当朋友的啊？！

    难道，就连她想要继续待在他身边，这样小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吗？

    告白失败之后，真的连朋友也作不成了吗？

    陆咏婕又愤怒又伤心的咬着牙，抓紧了手中的方向盘。她几乎是用赛车手的速度，行驶在夜晚的城市里。

    被拍了好几张超速的照片，从闪光灯可以知道，可是她不在乎，她无意停止这近似搏命的危险行为，反而更用力的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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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德风带着设计图跟最新的企画书，到振羽企业去开会，被赋予这个的任务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女人！上次我忍受了一个下午，这次换你了，合、伙、人！”

    阿婕把东西丢给他的时候，还咬牙切齿，可见上次的事情，对她造成多大的阴影。

    他只能接下又厚又重的资料。

    幸亏这次开会的，除了难缠的周静竹以外，还有乔振羽本人。

    “嗯……我很喜欢你们的设计。”

    听到业主的赞美，樊德风当然不无得意。

    “我觉得这部分的成本可以再低一点，根本不用采用那么顶级的建材。”没有温度的声音，泼了在场的两个男人一盆冷水。

    “唉，静竹，你就别计较这么一点小钱了。公司有赚钱，当然要回聩在员工身上，多花些钱，有什么关系？”

    “公司有盈余，应该用在继续投资上面，不是用在花费上面。”

    两个人又开始争论起了那个老问题，这么一开头就没完没了，身为局外人的樊德风，只能坐在一边苦笑。

    “乔先生，你的电话！”秘书小姐走进来通知。

    周静竹挑眉。“我们正在进行重要的会议。”

    秘书小姐对上周静竹冰冷的视线，也不禁微微颤抖。“ㄜ……很对不起……可是那个雪丽小姐她说……”

    “是雪丽吗？把电话给我！”乔振羽听到这个名字眉开眼笑，一把接过电话。“嗨！美人……”

    他压住听筒，对樊德风摆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就匆匆走进总裁办公室去讲电话了。

    会议室内剩下樊德风尴尬的对上周静竹。

    本来以为她会趁机跟他讲些什么令他头疼的东西，可是她却一直沉默。她低着头的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

    “周小姐，你还好吗？”

    他看她的状况好像不太对。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她抬头看他。“谈恋爱很好玩吗？”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呆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恋爱……不一定……有好的部分，也有不好的部分。”

    不知怎地，他明明有过那么多女朋友，可是此刻浮现在脑海的，却是阿婕。

    不对，不对，他跟阿婕应该不是恋爱。恋爱应该就是像他跟以前那些女朋友一

    幸亏这次开会的，除了难缠的周静竹以外，还有乔振羽本人。

    “嗯……我很喜欢你们的设计。”

    听到业主的赞美，樊德风当然不无得意。

    “我觉得这部分的成本可以再低一点，根本不用采用那么顶级的建材。”没有温度的声音，泼了在场的两个男人一盆冷水。

    “唉，静竹，你就别计较这么一点小钱了。公司有赚钱，当然要回聩在员工身上，多花些钱，有什么关系？”

    “公司有盈余，应该用在继续投资上面，不是用在花费上面。”

    两个人又开始争论起了那个老问题，这么一开头就没完没了，身为局外人的樊德风，只能坐在一边苦笑。

    “乔先生，你的电话！”秘书小姐走进来通知。

    周静竹挑眉。“我们正在进行重要的会议。”

    秘书小姐对上周静竹冰冷的视线，也不禁微微颤抖。“ㄜ……很对不起……可是那个雪丽小姐她说……”

    “是雪丽吗？把电话给我！”乔振羽听到这个名字眉开眼笑，一把接过电话。“嗨！美人……”

    他压住听筒，对樊德风摆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就匆匆走进总裁办公室去讲电话了。

    会议室内剩下樊德风尴尬的对上周静竹。

    本来以为她会趁机跟他讲些什么令他头疼的东西，可是她却一直沉默。她低着头的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

    “周小姐，你还好吗？”

    他看她的状况好像不太对。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她抬头看他。“谈恋爱很好玩吗？”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呆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恋爱……不一定……有好的部分，也有不好的部分。”

    不知怎地，他明明有过那么多女朋友，可是此刻浮现在脑海的，却是阿婕。

    不对，不对，他跟阿婕应该不是恋爱。恋爱应该就是像他跟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陪她们出去逛逛街、买买东西，然后她们就会很高兴，接着就是上床……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周静竹失神的低语。

    樊德风不自在的搔搔头。

    话题牵涉到隐私部分，跟一个不太熟悉的女生，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对他说话，因为她的眼神始终停留在一点，那点正好是刚刚乔振羽消失的方向……

    沉默的过了一刻钟……

    她轻轻的叹息，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樊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我？”不要再想阿婕了！“我没有。”

    “那跟我交往好吗？”

    “什么？！”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fmx.cn＊＊＊

    陆咏婕想过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的那么早……

    “阿婕，我有女朋友了！”

    当樊德风这么宣布的时候，她的脑袋一瞬间空白。

    “什么？”

    “我交了新的女朋友了。”

    “……”

    手里的杯子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杯子的碎片跟水洒了一地。

    她连忙低下头去捡，指间一痛。

    会痛！所以是真的了，阿德真的又交女朋友了……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各个像走马灯一样回旋！！阿德楼着萧萍、珊珊像小鸟依人似的靠在阿德身上，还有许多许多女人、不知道是第几号的情人……

    每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刺进她的心里，最后停在一个没有脸孔的女人，跟阿德在一起的样子……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阿婕！你在干嘛？！”

    阿德的大吼进入她的耳膜，她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把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吸吮。

    “这样不行！万一里面还有碎片怎么办？”

    他抓起她的手，细细的翻看，然后不顾她的抗议，把她抓进公司的茶水间，那里摆着急救箱。

    “等等，地上的……”

    阿德回给她的是一个大吼，不过不是对她，而是对公司的员工。

    “小朱？你去把阿婕办公室地板的玻璃捡起来，顺便扫干净！”

    他拖着她走，怒气冲冲。

    看见他又急又怒的看着她的伤口，然后用那笨拙的手轻轻的给她上药，那么认真的表情，让她心里又酸又甜，充满了说不出的感受……

    “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用那么夸张吧？”

    他把她的手指包成一个大包子了！

    他抬头，还是一张生气的脸。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所以他是关心她、是会紧张她的。

    陆咏婕眨眨眼，眨掉可能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咧开嘴嘿嘿傻笑。

    “对不起……”

    “你小心点。”

    “嗯，我没事。”

    她没事，她会没事的。阿德还是她的好朋友，他还是一样在乎她，只不过现在多了另一个人来分享他的注意。

    她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才对。阿德又不是第一次有女朋友，只不过这次相隔比较久一点，久到她几乎开始奢望，那根本不会再发生……

    “你的新女朋友是谁？我认识吗？哪天一起吃个饭吧？”她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

    “呵呵……说起来你一定不相信……”

    她没有听清楚阿德说了什么，只看见他说起女友时脸上的笑容……

    她的眼前已经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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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阿德提出这个邀请的时候，陆咏婕的心一沉。

    “是跟你的新女朋友吗？”

    “嗯。我想你们该多认识对方一点，你会发现她人其实还不错，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严肃。”

    不要！她不想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多么好的女人。

    心里正这么狂吼，可悲的是，她还是习惯性的点了点头。

    无法拒绝阿德，该死的她，就是没有办法拒绝阿德！

    “下班就一起走吧！”

    “嗯……”

    她很想踹死自己，在踹死阿德以后。

    但是尽管她多么不顾意晚上的到来，时间毕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樊德风一下班就来找她，开着他的车，他们来到一家家庭式的西餐厅。

    “她是个节俭的好女孩，不会要求去什么高级餐厅。”阿德这么解释。

    她听着他说女友的好，心里一片冰凉……

    “噢！她来了！”

    顺着阿德的视线朝门口的方向看，陆咏婕的眼睛差点掉下来。

    “周、周、周、周小姐？”

    “你好。”

    女人礼貌的点点头，露出腼腆的微笑。

    见鬼了！

    那张脸的确是周静竹没错，可是放下一头及肩长发，摆脱严肃的黑框眼镜，穿上一袭白色连身洋装的她，看起来……看起来……好温柔、好甜美……

    “我知道你是德风最好的朋友，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相对于陆咏婕瞠目结舌的蠢样，周静竹看起来就优雅多了。

    她闭上难看地大张着的嘴巴。

    “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姊姊在振羽企业上班？”

    女人掩嘴笑了，连笑都笑得那么有女人味。真是&*$！

    “我没有姊姊，我就是周静竹，陆小姐爱说笑了。”

    你这才是开玩笑好不好？！

    “呵呵……阿婕，你也觉得很神奇是不是？我就跟你说过啦，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严肃。其实撇开公事的话，她私底下是个蛮不错的女孩呢！”

    阿德的话把她从震惊的情绪中拉回来。蓦然体会到，周静竹现在的身分是樊德风的女朋友……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她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不已，连忙抓起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水。

    “是我大胆开口的。”周静竹大方承认。“我看德风是个很好的人，就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幸好他说没有，我就提议，不如我们交往看看。”

    然后阿德就答应了吗？

    对了，她都忘记这是他的恋爱模式。

    问题是，他未免也太不挑了吧？！什么人告白都接受，他从以前就是这种滥好人。

    所以她也是吗？陆咏婕突然悲哀的想到，她当初的告白，对阿德而言，也是这样的意义吗？

    难怪阿德一下子就答应了。

    那么她跟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差别呢？

    “陆小姐，你要吃什么呢？”

    周静竹的问话让她回过神来。

    “随、随便。”她现在什么胃口都没有。

    周静竹为三人点了餐，在阿德的牛排上菜的时候，还贴心的为他切了配菜的玉米，那熟练优雅的动作让阿德大为赞叹。

    “我都抓起来直接吃说。”

    周静竹笑笑。“那也可以，我只是希望你比较方便一点。”

    “谢谢！呵呵……”

    眼前两个人微笑对视的情景，今陆咏婕的胃部一阵抽痛……

    “阿婕，你怎么什么都没吃？”

    “我？噢！我要吃啦！我肚子饿死了！”

    低着头吃，重复咀嚼的动作，这样她就不用抬头，不用看见，不用感觉……

    “这里的东西还是偏油偏咸了点，下次到我家吃吧！我下厨。”

    “你会做菜？”

    真是太了不起了。她会做菜呢！

    陆咏婕不看，却无法不听……

    “会丫！一个人住久了，就自然会了。”

    “谁说的！我也在外面住很久，就什么都不会。”

    “你是男人嘛！”

    “那我也算是男人了。”陆咏婕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擦擦嘴巴，牛排已经被解决一空。“我不会煮菜。”

    空气瞬间冻结，气氛尴尬……

    她低声咒骂自己。干嘛冲动开口？她以前都忍得住的，她以前不知道跟阿德的几个女朋友一起吃过饭了！

    “呵呵……从大学时代，大家都说我是个男人婆！”她大笑着自嘲，希望能够弥补自己的失言。

    是她的错，她不应该破坏气氛，所以她应该要补救。

    “我们棒球队只有我一个女生，他们老是跟我开玩笑，我都习惯了。”

    阿德深深看着用力讲着大学时代笑话，用力笑着的她……

    他第一次发现，阿婕的笑比哭还难看……



第九章    “阿婕，你今天晚上有没有事情？”

    “我？没有啊！”

    陆咏婕微笑。阿德想约她吗？大概是去棒球练习场吧！他们一两个礼拜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

    “噢，那要不要去？”

    “去哪里？”

    “静竹说他们公司办一个酒会，她要我参加。我就想说，你如果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那种酒会一定很无聊，你陪我的话，至少我们两个可以喝酒。”

    陆咏婕的笑僵住。她生平第一次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拳头，平稳住怒气，她眯着眼看他。

    “周小姐要你参加，是要你当她的男伴，你又叫我去算是什么？而且你不会无聊，因为你有女朋友在身边不是吗？”

    樊德风没有办法反驳她的话。其实心里也知道那是个很糟的主意，只是他就是情不自禁提出来，他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跟阿婕在一起。

    很矛盾？

    对，没错！

    前一阵子他躲着阿婕，因为他觉得自己对阿婕的感觉太怪了。也是基于同一个理由，他匆匆的接受了第一个对他提出交往要求的女人。

    可是，这一次，他连一丁点恋爱的感觉都没有。

    跟周静竹在一起，他就是会一直想起阿婕。

    他们的约会，他根本就心不在焉。他感觉到周静竹好像也一样，她也在想着谁，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承认，他们也就这么继续和在一起。

    “你真的不想去？”

    “不想去。”她才不要当他跟他女朋友的电灯泡。光是想像，她就受不了。

    “那……好吧。”

    男人灰头土脸的抓抓头，转回自己的位置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咏婕转过头不理他。

    过分过分过分过分！

    神经线大条也要有个限度！

    他是不是忘记她说过喜欢他了？他怎么能够若无其事的要求她，去看他跟他女朋友在一起？

    胃部一阵翻搅，陆咏婕从椅子上站起来，冲进厕所。

    现在她恨起了当初设计办公室的时候，为什么在她跟阿德中间，没有严严密密的隔起来？

    那现在她就不用一个人……

    躲在厕所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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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婕，你还好吧？”

    从厕所出来，她发现阿德竟然在外面等她。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哑，她只希望他不要察觉出来。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在厕所待了好久，我担心你是不是怎么了，差点就想要破门而入。”

    想像那个画面，她又羞又怒的红了脸……不行！她怎么能让阿德看见那丢脸的样子？！

    “樊德风，你是太闲了是不是？！不去画图，竟有时间管我上厕所上多久？”

    “呃——”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是无法不去注意阿婕，就是移不开目光……

    “那你到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还是最在乎这件事情。

    “没有啦！”

    “那为什么！！”

    “大姨妈来了不行吗？！”她吼回去。

    阿德今天未免管太多了，偏偏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注意，他就不能饶了她吗？

    他不知道面对他，她有多么痛苦吗？

    那个理由果然成功的让男人噤声。

    越过他，她走开，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话——

    “我现在要直接回家。生理假！”

    “我开车送你！”

    樊德风得到的回答，是一记凶狠的瞪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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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咏婕是个不爱算命的人。并不是因为她不相信算命这回事，而是她怀疑——万一算命的结果是真的，那么一个知道结果的人生，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没有希望——那才是她害怕的事情。

    在樊德风身边已经十年了，看他换过一个又一个女朋友，她始终存着一丝希望。想着她总会找到一个机会跟他告白，想着他们有可能交往，然后他会发现她才是那个最适合他的人。

    而现在她真的告白了，他们也交往了，结果竟是分手。

    她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继续留在他身边，伪装成他的朋友，因为她已经知道，不可能，他们之间没有其他的可能，前方的路是死巷，他们永远变不了情人……

    没有希望——那是让她心死的理由……

    几天后，陆咏婕走到樊德风的办公桌前，跟他说了她的打算。

    “阿婕，你说什么？”

    “你明明听清楚了。我说，我想出国念书。”她面无表情的说。

    樊德风的感觉好像被人捅了一刀。

    “不行！”

    “我没有请求你的‘允许’，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学校已经申请好了。”

    他霍地站起来。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阿婕怎么可以一个人作这种决定？！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她什么时候有什么出国念书的鬼念头，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阿婕要离开。一听到这个消息，他感觉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心脏，他没有办法呼吸，没有办法想像……没有阿婕的生活……

    “你是开玩笑的吧？”

    她直视他的眼睛里，一丁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他突然狂怒起来，抓住了阿婕的双臂，猛摇晃。

    “为什么？！不要跟我说什么狗屁留学！你为什么要离开？！”

    她没想过，阿德生气的时候，竟然是那么骇人……

    可是，她不怕他。

    因为她没有任何负欠他……

    “我累了。阿德，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你累了？什么意思？”

    她苦笑。

    一定要问清楚吗？他确定想知道答案？真正的答案？

    算了，豁出去了！既然都决定要放弃了，又何必再害怕让他知道——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当你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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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人的吧？

    樊德风没有办法相信，可是阿婕就这么消失了。

    工作上的事情，她把所有经手的事务、待办事项，部详细的记录在她寄给他的资料里面。

    阿婕看起来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可是那份资料做的很详细、很清楚易懂。

    他才发现，原来离开这件事情，她不知道已经计画多久了……

    她没有回家。她告诉他，她要回中部老家，去准备去留学的行李。

    该死的留学！

    她才没有那么爱念书呢！

    可是她还是要走，为什么？

    我没有办法继续当你的好朋友……

    那是什么鬼话？他做错了什么？她怎么可以把他们十年的友情，就这么一笔勾销？

    晚上十一点，咏德建筑师事务所的办公室还是亮着的。樊德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瞪着隔壁空掉的桌椅，究算抓光了头发，也想不出阿婕必须离开的原因。

    背叛！

    那无疑是个严重的背叛，他被女朋友甩了都没有这种感觉。

    失恋的话，只要喝个酒，第二天就又是一条好汉，可是阿婕的走，就像是把他的心狠狠挖了一块，鲜血淋漓，最可怕的是，他知道自己很难再复原。

    深夜的办公室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电话的声响特别的刺耳。

    他看了发出噪音的东西一眼，皱眉。这个时候会是谁？

    难道是阿婕？想到这里，他立刻抓起话筒！！

    “喂？阿婕！！”

    “我是阿谚。”

    樊德风被浓重的失落感淹没。

    “干嘛？”

    “你口气很差喔！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你这种态度！”

    “去，你上次来我们公司，还不是找阿婕，都没找我，而且匆匆忙忙就走了。”樊德风没什么精神的回覆。

    他心情很糟，阿谚正好在他最闷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也别怪他没办法多热络。

    阿谚闻言尴尬的咳了声。

    “上次我是有急事……我打电话是要通知你，我要结婚了。”

    “结婚？”他总算提起一点兴趣了。

    “是啊！你可得来参加。”

    “没问题。可是，我没听说你交女朋友的事。”

    “阿婕没告诉你吗？我未婚妻是她的表妹，很巧吧？”

    阿婕的表妹……阿婕的……阿婕……

    “喂喂喂！怎么回事？你又在发呆？阿德？阿德？”

    他像是即将溺死的人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紧紧抓住话筒。

    “阿婕最近有跟你联络吗？她说要出国，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阿谚叹了口气。

    “那她有跟你说为什么吗？”杜丞谚反问。

    樊德风扭曲了脸，想起阿婕那时的表情、说的话，他感到胸口一阵疼痛。

    “她说什么她累了，说没有办法继续当我的朋友了。那是什么鬼话？”

    阿谚又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懂吗？”

    “懂什么？”他讨厌阿谚一副他什么都懂，他什么都不懂的语气。

    “阿婕喜欢你。”

    “我知道啊！可是我们交往以后，觉得还是继续当朋友比较好。”

    “是‘你’觉得吧？你知道那件事情对阿婕是多大的打击吗？”

    “什么？可是她也同意啊！而且那之后，她也表现的跟平常一样。”

    “那是她太骄傲了，不想让你知道，更不想造成你的困扰。”

    “……”阿谚的话让他震惊，他从来不知道阿婕……

    “阿婕暗恋你很久了，从大学时候开始。”

    “骗人！她从来没讲。”

    “废话！你那时候可了不起了，三天两头换女朋友，就算她想讲，也找不到‘空档’！”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阿婕跟你讲的？”他皱眉。

    “不用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这个当事人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早知道的话……如果早知道……那，给果会不会有不同……

    “我？”杜丞谚想起那段苦涩的单恋、自嘲的苦笑。“我当然看的出来，因为阿婕喜欢你这个笨蛋的同时，我一直喜欢着她。”

    “你喜欢阿婕？！”樊德风心里很不舒服。

    阿谚喜欢阿婕？怎么可以？阿谚条件那么好……怎么可以……

    他很慌乱，又不知道为什么而慌乱……

    “是。我还跟她告白过，可惜她拒绝了。”

    樊德风松了好大一口气。

    “那之后我还是很喜欢她，喜欢到没有办法喜欢上任何一个女人，就连我现在的女朋友，当初也是因为长得像阿婕，我才开始跟她接近。不过，当然啦！最后我发现她的好，也渐渐放弃了对阿婕那种没有希望的单恋。”

    樊德风的神经又绷紧了。

    他都不知道阿谚是这么专情的人，阿婕怎么可能不动心？

    虽然阿谚说阿婕喜欢他，可是他跟阿谚比起来，实在……自惭形秽。

    “你真的不再单恋阿婕了？”他还是不放心。

    “我要结婚啦！”

    “那就好。”

    “话说回来，你干嘛那么紧张？”

    “我……”

    “哼！反正阿婕的事也跟你无关了。”

    “什么？”

    “阿婕要走了不是？”

    “对对对！她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说她喜欢我吗？”

    “樊德风，你给我听好了！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自私的人。你最近又交女朋友了不是吗？你希望怎样？阿婕还要留在你旁边，看你跟女朋友卿卿我我？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若还是不能体会阿婕的心，那你就是个天生的浑蛋！”

    樊德风沉默了。阿谚说的有道理，可是要他放弃阿婕，那是万万做不到。

    电话那头的杜丞谚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在爱情的路上，输给这么个大笨蛋，那还真是他杜丞谚今生最大的耻辱。

    可是，爱情就是这么没有道理的事情不是吗？

    他真的很庆幸自己最后找到敏萱这个宝贝。

    基于老同学老朋友的交情，他给阿德最后的忠告——

    “阿德，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想清楚阿婕对你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你只能当她是朋友的话，那就放她走。就当作……是对朋友最后的温柔和体谅吧！”

    放她走吗？

    为什么光是想到这个念头，就令他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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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念阿婕。

    他才知道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想起的都是一些日常的小事……

    假日午后一起练投接球，下班后一起吃饭看电视，一起彻夜聊天喝酒喝到醉倒在客厅沙发上……

    阿谚问他，阿婕对他的意义是什么？

    老实说，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但，这些日子他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只不过，他还是没有答案。

    因为，阿婕对他而言——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你问鱼，水对它的意义是什么？它能怎么说？

    太过理所当然的存在，反而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樊德风站在镜子面前，他看着里面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

    他看起来还好吗？这袖扣会不会不搭？这领带会不会太单调？

    会让他这么紧张的理由，不是因为他正要去参加大学好友的婚礼，而是……

    今天他会见到阿婕。阿谚说，阿婕会担任女方的招待。

    God！好像有一百年没见过她了。

    想见她的欲望那么强烈，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决定搭早一班飞机到台北。

    他没有办法等待了，没有办法抑制，想要早点到达离她近一点的地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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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他在婚礼前一个多小时，就来到婚宴的现场，五星级饭店的员工部还在布置会场。

    他在饭店大厅的咖啡厅里等着……

    “先生，您要不要再加水？”

    “不用。”

    低沉的声音让女服务生一阵脸红心跳。

    男人高大英挺，走进来的时候，她猜测他是某个职业运动员，因为他的身材实在太好、太结实了。她想问他叫什么名字，请他签名，搞不好还能在网路上卖一个好价钱呢！

    只可惜他一直紧盯着饭店门口，那么认真专注的表情，让人很难有机会开口跟他攀谈。

    他是在等女朋友吧？

    从那么渴望又带着忧郁的眼神里，她这么猜测，而且相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那种表情——分明是恋爱中的男人才会有的嘛！

    真希望他的女朋友快点来。

    他等的那么久了，看的她这个外人都觉得心疼了呢！

    饭店的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排加长礼车车队停在饭店门口。

    樊德风看见杜丞谚挽着穿白纱的纤丽女子走进来，他猛地站起来迎上前去。

    “阿谚！”

    “嗨！你这么早就到了？”

    阿谚看起来春风得意。也对，今天他的大喜日子。

    “阿婕呢？”

    杜丞谚瞪着捏皱了他的白西装的朋友一眼。

    “阿婕呢？”

    算了，就算今天是他结婚，就算他一见面连声恭喜也不说，就算他抓着不放的是他特地为今天添购的手工西装……可是看到阿德这么紧张的样子，呵，也算值得了。

    这幸运的家伙，好运也有用完的一天呵！

    杜丞谚朝身后挪了挪嘴。

    就像要回应他的动作似的，一个女人“扛”着东西进来，左手拿的是新人的结婚照，右手拎着三脚架。

    “阿婕！”

    陆咏婕听到那熟悉不过的声音，身子一震。

    花了几秒钟整理自己的情绪，抬头，她冲着他笑。

    “嗨！你来啦！”

    然后应该说什么呢？

    两个人都不知道，任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中间蔓延……

    樊德风觉得喉咙干涩不已，明明有很多事想跟阿婕说，可是真的见到阿婕了，他偏偏就像个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心跳加快，紧张的不得了。

    等等！这是阿婕，他到底在紧张什么东西？

    “喂！帮阿婕拿点东西啊！”

    杜丞谚的提醒让他回神。

    “噢！”

    接过阿婕左手拿的东西。

    “阿婕……”

    “先上去婚宴会场再说，时间要来不及了！”

    杜丞谚的话再度打断了他想跟阿婕讲话的意图……



第十章    新郎新娘一到宴会厅，就忙着进新娘休息室去补妆什么的。

    阿婕也忙着布置会场，把放大的新人照片放置在会场入口，把糖果、谢卡、礼金簿、香烟什么的摆出来……

    樊德风跟着她团团转。她没有理他，他也不知道怎样跟她讲话，像根超大的木头似的杵在她身边。

    总算什么都就绪了，阿婕也没有理由再对他视而不见了。

    她对他扯动嘴角。“好久不见了。”

    真的好久，一个月，他们从来没有分开那么长的时间。

    “是。”他嗄哑的回答，定定的看着阿婕。

    “你怎么没带女朋友来？”

    “……”

    阿婕的语气好遥远好客气，那就像对陌生人讲话的态度，引来他的不爽。

    可是，阿婕对他阴沉的脸色似乎不在乎，她自顾自的解开外套，披在椅子上。

    樊德风瞠大了眼。“你、你、你……那、那是什么鬼衣服？！”

    没有了外套的遮掩，阿婕身上的露肩晚礼服，性感大胆到几乎露出一半的酥胸。贴身的剪裁把她细致的腰、修长的麦色小腿显露出来。

    阿婕还穿高跟鞋，是的，细跟粉藕色高跟鞋，让她的腿显得该死的性感……

    他顿时感觉到口干舌燥，领带似乎系得太紧了。

    但，他随即又被狂怒所淹没！！

    她、她把自己打扮的这么美要做什么？！想到见到她的男人，会跟他一样有立刻把她压倒的冲动，他就整个人爆炸了。

    “换掉！你把这身衣服给我换掉！”

    她板起脸转身不理他。

    不好看吗？陆咏婕难过的想。他觉得不好看吗？

    不可否认，她心里还隐隐期待着他的赞美，可是他却是那一副见鬼的表情，那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哀。

    “等等，你不要走！”他怎么可以让她穿成这样到处跑。

    该死！她穿着高跟鞋的时候，走路那样扭腰摆臀，根本是他X的引人犯罪！

    “回来！”他追上前去。“至少，穿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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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愿意爱她、保护她，不论贫穷富贵、不论健康生病，一辈子守候着她，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吗？”台前的牧师宣读誓言。

    新郎大声说：“我愿意！”

    新娘娇羞得低下头，可是掩藏不住眉眼间的幸福笑意。

    “你愿意爱他、照顾他，不论贫穷富贵，不论健康或生病，一辈子守候着他，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吗？”

    新娘说：“愿意。”

    樊德风看见阿谚把老婆的手，握得好紧……

    “好了，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杜丞谚欢呼一声，拥住老婆，就像是终于得到特赦般的，深深吻了下去。

    根本没有人要求新郎新娘吻成那样好不好！

    樊德风想对好友说，可是看看四周，也没有人反对，相反的，看见几个女孩带着感动的笑容，偷偷在擦眼泪……

    太夸张了！

    阿谚在他印象中是个冷静理性的男人，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樊德风有点傻眼。

    下意识转头，阿婕的目光锁在台上的两人身上，她的眼神……说不出来，羡慕、为朋友感到喜悦，还有……某种淡淡的悲伤……

    他愣住了。

    悲伤的表情不适合在他面前总是大笑大声说话的阿婕，可是她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或者说，是谁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阿婕也常常有这样的表情吗？

    他恍神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婕不见了。

    婚宴是采自助餐式的，没有固定位置，所以一下子也看不到她跑到哪去了。

    他开始焦急的找寻。

    他得快点找到她，他还没有劝她把外套穿上呢！

    “阿德，好久不见！听说你——”

    沿路他遭遇到不少“阻碍”，把他拦下来。

    虽然阿谚是大公司老板，可是婚礼他不想变成商务聚会，所以尽量低调，受邀参加的也都是以前的同学、社团的朋友，当然也都是阿德认识的。

    “你有没有看到阿婕？”

    他没有空哈啦，只想快点找到她。

    好不容易脱身，当然也要归功于朋友提供的线索，他走到靠近新娘休息室的地方，才看到阿婕。

    她背对着他，正跟阿谚说话。

    “阿谚……谢谢你，我一直很想跟你说，这些年，你是唯一了解我的人。”

    “说什么呢？真不像你！朋友是作什么的？”

    “呵呵……”

    气氛似乎怪怪的，樊德风本想开口叫阿婕的，突然抿紧了唇。

    “我能抱抱你吗？”杜丞谚微笑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结婚的日子似乎特别容易令人感伤，他想抱她，那就像是一个仪式，一个跟过去的自己告别的仪式。

    “当然！”

    听到阿婕的回答，隐身在暗处的樊德风，几乎要跳出来大吼不可以。

    可是来不及了，看到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樊德风快要气炸了。

    在他做出任何动作前，两个人分开。

    “要好好对待我表妹喔！”阿婕捶他一拳。

    “我知道……咦？”杜丞谚直到现在才看见，阴沉着脸，从暗处走出来的阿德。他那是什么表情？一副想杀人的模样。“阿德——”

    樊德风理都不理他，直接走到两人中间，拉住阿婕的手。

    “跟我走！”

    他那山雨欲来的恐怖神色，怔住了阿婕，直到她的手臂快要给他折断了，才痛的反抗。

    “你发什么神经？好痛！放手！”

    他稍稍放松了力道，毕竟还是怕伤到她，可是坚持让她离开的念头没有改变。

    “我在跟阿谚讲话，你干嘛把我拉开？！”

    “我就是不许你跟阿谚讲话！”

    “为什么？”

    那还用说吗？阿谚喜欢过她。只要想到阿谚一直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阿婕的，他就全身不舒服。

    还有他那个新娘……可恶，他都不知道阿婕有一个长得跟她那么像的表妹。阿谚跟新娘的感情不是假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两人有多亲密恩爱。

    可是……可是，谁能保证，他不是把她跟阿婕搞混了！

    他沉着脸不讲话。他清楚，若把他的推论讲出来的话，一定会受到阿婕的耻笑。

    “神经病。”她转身就要走，他不放手。

    “阿婕——”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他没有要做什么，他只是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儿吗？”

    他放软了语调。“你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他的话让她心一酸。

    是啊！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说不难受是骗人的……

    她跟着他走回会场，两个人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着喝酒，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阿婕，你怎么躲在这里？”

    想要安静是不可能的，几个以前棒球队的朋友找上他们。

    “你不是最会炒热气氛的吗？怎么今天那么沉默？”

    “拜托！我表妹跟我好朋友结婚，我今天忙一整天了。”她找了一个最正当的借口。

    “厚！阿婕你身材这么辣，我今天才发现。”

    “对丫！我们都被你骗了。你大学的时候，怎么都不让我们知道原来你这么有料？可恶！早知道我就追你。”

    “我也是！我也是！”立刻有人附和。

    “咦？现在也不迟啊！阿婕，你明天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

    “够了！你们都闭嘴！”原本嘻笑的场合被一声怒吼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愕然的对上阿德怒气腾腾的脸。

    “你们都不许打阿婕的主意！”

    尴尬的沉默……

    众人的眼睛看看阿德，又看看阿婕……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两个人的情况不太寻常，所以自己最好别当炮灰……

    “ㄜ……我去拿饮料……”

    “我去厕所……”

    “我打个电话……”

    一下子几个大男人走得精光。

    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今天是怎么了？”阿婕皱眉。

    不用阿婕说，樊德风都知道自己很怪。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阿婕有一天可能跟别的男人交往，可是，今天他的笃定，却不断的接受到挑战。

    他很慌，被自己狂乱的想法给震住了。

    “我不知道。”他回答阿婕。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忌妒”？

    对一个朋友，他会有这种情绪吗？他的朋友交男朋友，他不是应该为她高兴吗？除非，他的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的“朋友”而己……

    “我要走了。”

    阿婕拍拍他的肩，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要走了？”

    “嗯。”

    樊德风这才注意到，新郎新娘不知道何时，已经在餐厅门口送客，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阿婕离开他，到门口去帮忙收拾那些礼金簿、谢卡什么的，他连忙追上。

    “照相、照相！”不停有人吆喝。

    “新郎新娘亲一下！”

    在众人的吆喝下，新郎吻了新娘好几下，阿谚一脸得意，新娘倒是羞红了脸。不过，两人对视的眼神里，却有共同的讯息——那就是幸福……

    阿婕跟阿德也被拉去照了好多照片，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大伙儿又闹了好久才收手。

    不，应该不能说是自愿收手的，是新郎被那个从新娘胸前咬出一颗糖果的游戏，给弄得欲火焚身，当下在所有人的错愕中，横抱起新娘，直接冲上饭店的套房去了……

    没有过在婚礼中被放鸽子经验的宾客们，没有人有意见，反而都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不用一年就要喝满月酒啦！大家可得快回去准备红包呐！

    嘻笑声中，众人一个一个散了。

    阿婕还在做最后的收拾工作，阿德陪着她。

    “阿谚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对啊！”阿婕笑着回答。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微笑，那个笑融化了两人之前紧绷的气氛，也让阿德看得有些痴了……

    “要看婚纱照吗？”她提议，趁她还没收起来。

    “好！”

    阿婕跟阿德坐下来，一起翻看厚厚的婚纱照。一张张的照片都是洋溢着幸福快乐的脸庞……

    “真好。”

    “对啊！阿谚一定会幸福的。”

    就连看照片的他们，都能够感染他们的喜悦，阿婕跟阿德在同时抬头，互视，然后为两人的默契而笑了。

    合起照片，放进袋子里，终于收拾好了，也意味着离别的时间到了……

    “你结婚的那一天，我也会像这样来帮忙吧？”阿婕突然有感而发。

    樊德风愣住。

    阿婕微笑。

    “我们真的当了好久好久的朋友了呢！大学、创业，每一个重要的过程，都一起经历过。现在可能不行，可是，也许几年后我回来，我们就能够真正没有芥蒂的成为好朋友了……有一天，我会参加你的婚礼，你也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然后，也许我们两家人能够成为好朋友。”

    他没有办法移动，没有办法开口，看着阿婕微笑的脸，胸口却像被巨石压住那样难受……

    阿婕潇洒的勾唇，站起来。

    “拜拜！”

    她已经转身走了几步，樊德风才像突然醒来似的冲上前去。

    不能让她走！那是他唯一的念头。

    “阿德？”

    她被他的模样吓着了。他涔涔的汗水从额头流下，明明没有做什么激烈的运动不是吗？为什么……

    他抓着她的手那么用力。

    “阿婕……”他的声音那么嘎哑，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一样。

    “我想抱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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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店套房的门口根本是被撞开的。

    门砰的撞在墙上，男人根本等不了，就把女人压在门上，热切又绝望的吻住她……

    “不……不要……门没……”女人喘息着在黏腻的接吻空档说。

    他将她拉进坏里，砰的一声甩上门后，再度把她压在墙上。

    没有了被偷窥的疑虑，两个身体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紧紧纠缠住对方。

    吻……像是要吸出对方灵魂般的吻……爱抚……根本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体内一样的揉捏……

    啃咬撕扯……身上妨碍彼此碰触对方的障碍物一一被撕裂了甩在地上……一直到身体没有一丝缝隙的紧密连结在一起，那样强烈的渴求，才能稍稍获得纡解……

    在墙上完成了第一次以后，男人横抱起女人，往那张还没动用过的双人大床走去……

    真正稍微恢复神志，是在床上又做了三次以后，他撑起上半身，现在才担心起躺在身下的女人。

    她半闭着慵懒湿润的眼眸，双颊酡红，气息不稳。

    难以想像她是刚刚那个咬着他的肩头，拚命用指甲抓他后背，用那又长又有力的双腿缠紧他的狂野小猫。

    再热情的猫儿也会累吧？

    他怜爱的抚摸她的脸，抹去她在剧烈的快感折磨下，流出的珍贵眼泪……

    “阿婕……你还好吧？”

    阿婕是第一次。

    他刚刚发现，可是那时候，他根本就像只禽兽一样，完全煞不了车。现在他则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从来没有在性事上如此失控过。

    阿婕对他的意义是那么特别，他居然第一次就把它搞砸，现在才悔恨是怎么都弥补不了的。

    “还勉强活着。”她朝他虚弱的一笑。

    疯狂！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是那么疯狂的。

    很累！比打了整场球还累，可是……却好满足……

    他更自责了。

    “痛不痛？”

    过于私密的问题，让她原本就已经够红的脸，像火烧一样烫了。

    “还好……”

    “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她闻言大惊。看？他想看哪里？

    “等一下！”感觉他的抽离，她下意识的用双腿夹紧了他。原本稍事休息的部位，禁不起这样的刺激，立刻又精神奕奕的填满了她。

    那真实火热的触感，让两人都不禁逸出呻吟……

    “阿婕……”完蛋了！他又……

    阿婕难耐的扭动身体。

    “别这样，我怕又……”这女人简直是折磨男人的魔女。

    阿婕眯起眼，像只不悦的猫儿，噘起被蹂躏的红嫩嫩的唇。

    “有什么关系？我想要……”

    他听到脑中最后的理智绷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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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过了很久很久以后。

    两个人都洗完澡，虽然光是洗澡，也花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然后筋疲力竭的躺在床上。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他无意识的抚弄她的短发，她敛下眼睑，盯着他的胸膛。

    然后呢？

    现实突然回到两个人的脑中。

    现在怎么办？跟好朋友上床了。

    应该很累，却没有人有睡意。

    “我真的是个很迟钝的人。”他先开口。

    “嗯？”她扬眉。难得这家伙有点自知之明！

    “那一次我们在宾馆，我对你有反应，那把我吓到了。”

    “乱讲！你不是说跟我在一起‘不能’吗？”她幽怨的瞪他。“我以为是我太没有魅力了。”

    “才不是。”他苦笑。“正好相反。”

    “那为什么……”

    “虽然我同意交往，可是其实那时候我还是把你当成好朋友。”

    “所以？”

    “所以我觉得不应该这样。”

    她咬唇不语。

    “我马上答应周静竹的告白，我想跟这个也有关。”

    “什么啊？”这两件事情为什么会有相关？

    “我以为是我太久没有女朋友了，才会没有节操的对好朋友产生情欲。可是，其实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却一点也不想做。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就算只是像平常一样看看电视、一起吃饭、打球都好。”

    她看着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期待，可是她又好怕那期待会落空。

    这么多年，失望太多次了，她会怕……所以她屏住呼吸，不敢开口。

    “我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是你，不是什么其他的人。”

    真……真的吗？有可能吗？

    “你说要走，我真的好难过。”像是要强调他的话，他搂紧了她的腰，像怕她消失的可爱举动，让她有了想哭的冲动。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想，我爱上我最好的朋友了。”他深深的看着她。

    滚烫的泪水从陆咏婕的眼眶涌出，这是她第一次在阿德面前哭，因为她再也不用怕他看见了……

    这是欢喜的眼泪……

    “没关系，我有很多年的经验，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办。”

    她边流泪边笑了。

 尾声

    “对不起。”

    餐厅的包厢里坐着两女一男。

    阿婕跟阿德坐在一边，周静竹坐在另外一边。

    她静静的听樊德风解释必须分手的理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因为你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喜欢着你的好朋友？”

    “是的，很抱歉。”

    在餐桌下，阿德握紧了阿婕的手。

    一切都是他糊涂造成的错误，无论周静竹要打要骂，他都愿意承受。

    阿婕愿意陪他一起来面对，令他很感动，可是他同时也担心，万一周静竹要怪罪阿婕或对阿婕说什么难听的话……不，他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欺负阿婕的。

    有什么罪，都由他一个人承担……

    “所以你不出国了？”周静竹转头问阿婕。

    “ㄜ……”陆咏婕尴尬的笑。“对。”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阿德，阿德也看着她，两个人不自觉的看着彼此，许久，脸上出现了白痴一样的笑容……

    “咳！”对面的声响让他们回神，才发现在周静竹面前不由自主失神的模样，未免太没神经。

    两张麦色的脸同时红通通的……

    周静竹的脸还是一样苍白而无表情。

    “分手？好啊！”

    “咦？！”阿德跟阿婕同时喊。太过干脆的回答，令他们都呆住了。

    “反正我本来也……”周静竹低声喃喃自语，说了什么两个人都没听清楚。

    她的电话响起。

    “喂？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可恶！”

    她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在倒是表情丰富，令人怀疑，到底是谁能够让她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我要走了。”

    “噢……好……”阿婕呆呆的回答，ㄜ……说谢谢，会不会太奇怪？

    这个周静竹对她而言，还真是外星来的生物，要搞懂她，实在很难……

    背起自己包包，周静竹要走之前，突然转身。

    沉吟了片刻。“嗯……多年的好朋友，某一天发现自己其实深爱着对方，这种事情还是会发生喔？”

    “啊？呃……对丫！”两个仍然坐着的人，怔怔抬头，不知道这个莫测高深的女人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理由。

    她淡淡的苦笑。“那么……多年的敌人呢？有没有可能……”

    她显然是没有期待两人的回答，因为她只是留下这奇怪的问题，就转身走了。

    自己的爱情，还是只有自己可以找到出路……

    【全书完】

    编注：欲知杜丞谚与卢敏萱之精采情事，请翻开草莓系列220《守住单恋系到》三之一“单恋截止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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