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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的错位婚姻：婚迷不醒
作者：芷辛
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这么悲惨到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居然就发生在康乔身上。“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这么诗意的悲剧，就在大美人方沐优身上重演了。故事从康乔参加好朋友刘之双和前女友常夕的婚礼开始，常夕的闺蜜方沐优暗恋康乔多年，并为此一直单身。婚礼上康乔接到了捧花，并送给方沐优，事情似乎有了转机。但康乔介绍方沐优认识已婚画家张艺宝，而张艺宝对方沐优一见钟情，展开了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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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婚礼是一场行为艺术
 
　　我孤独得像一只丧偶的鸳鸯。
 
　　1
 
　　"看着我，"方沐优说，"你挺想哭的吧？"
 
　　"沐优，你其实没有传说中那么冰雪聪明。"康乔端着酒杯，似笑非笑。
 
　　方沐优有些咄咄逼人："难得你还有雅兴来参加婚礼，换了我，早就找间黑屋子，躲起来与世隔绝了。"
 
　　康乔摇头："无非是女朋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他们大大方方给我派了喜贴，我自然大大方方地来。你看，我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这条领带好看吧？"
 
　　"我无语，"方沐优转身走开，"懒得与你理论，累。我去抢捧花了！"
 
　　她迈开腿，一路小跑起来，暗红色棉布长裙下面穿着细高跟鞋，她倒也不怕摔倒。抢捧花的一堆女人形态各异，看去都还养眼，并不是嫁不出去，可一个个心急火撩，盯着新娘手里的捧花，仿佛花里便藏着个如意郎君。
 
　　新娘叫常夕，3个月前，她曾是康乔的女朋友。当然，3个月，总共有90天那么长，发生些变故还属正常。
 
　　这时，婚礼摄像师跑来找康乔："哥们，我看你闲着没啥事，搭把手，给我打个灯！快点啊，发什么呆呀！"
 
　　无奈，康乔只好跟随摄像师来到抢棒花的地方。常夕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一扭头，下巴仰得比天还高，叫嚣着："姐妹们，一定接住这花啊！谁接住，谁就能跟我一样幸福，能找到好老公！"康乔倒还有职业道德，此时他便只是个灯光师，负责将这场面照亮就成。万没想到，新郎刘之双将康乔手里的灯夺了过来："我来吧！"
 
　　"这……"康乔原本想说点什么，可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站到一旁看热闹去了。
 
　　这场面，新郎打灯光，新娘在抛花，一群女人在唧唧喳喳。
 
　　"1、2、3……抛啦！"常夕背对着众人，将捧花狠狠一抛。方沐优早就虎视眈眈了，双脚蹬地，竟然像个跳高运动员一样跃了起来，再将长手直逼捧花……角度没控制好，捧花反被她推了出来，先是砸到一棵树上，再从树上掉下来，稳稳当当落到了康乔手里。


　　康乔拿着捧花，一脸无辜。常夕扭头看到这场面，居然红了脸。所幸胭脂本来就是红的，没露出破绽来。刘之双将那大灯往草地上一扔，高声说道："重新扔一次，扔到男生可不算数，"他还不放心似地补充了一句："康乔，这一次，请你离远点，拜托拜托！"
 
　　方沐优叫道："怎么能不算数呢？兴你们结婚，就不许人家康乔接捧花啊！刚才常夕说了，谁抢到捧花谁就能得到幸福。你们幸福了，就不许康乔幸福啊！这可真不厚道呢！"
 
　　"沐优，你捣什么乱嘛？"常夕急得直跺脚。
 
　　康乔走过来，将捧花放到方沐优手里："只怨刚才风太大，把这花刮到我手中了。你看，这花本该是你的，幸福也是你的。沐优，不要生气，好吗？"
 
　　方沐优看着神情有些颓然的康乔，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了。
 
　　说来也奇怪，突如其来地下起一场雨。户外婚礼最忌讳天气骤变，新人和宾客都乱哄哄吵了起来。方沐优拉起康乔的手，快步跑去，她觉得这场雨来得很及时，她正好可以带着康乔逃离。
 
　　她比谁都懂，西装革履来参加婚礼的康乔，他的心里破败得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新娘常夕看着这对快速逃离的宾客，低声说了句："真没劲！" 
 
　　2
 
　　方沐优红着眼睛，坐在康乔的车里，拿着纸巾擦拭那束来之不易的捧花。康乔摇着头："至于吗？就这么一束破花！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好象还哭了嘛！哭什么呢？似乎该哭的人是我吧。"
 
　　"其实，我是为了你哭，替你抱屈。本来，今天常夕的新郎应当是你。"
 
　　"沐优啊，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它离我太遥远了。比如刚才，我看到穿着燕尾服梳着大背头的刘之双，特别想笑。我不是嫉妒他，厌恶他，我觉得他就像个木偶人，被大家作弄来作弄去。结婚原本是两个人的事，可惜，旁人都觉得这对新人的婚事需要他们的操心，一来二去，搞得乱哄哄。"
 
　　"你的想法我不认同，反正呀，我挺眼红的--常夕嫁人了。我和她是好姐妹，交情归交情，时常也在相互攀比。比相貌、比身材、比学业、比事业……可是，现在我完全输给她了--因为她结婚了。对一个女人来说，婚姻比相貌、身材、学业、事业更重要，婚姻是一辈子的经营呢！"


　　"好吧，希望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沐优，我们以后不提常夕和刘之双了，行吗？"康乔把车停靠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的方沐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开开眼。"
 
　　"开眼？"
 
　　"是的，我带你去看行为艺术。"
 
　　张艺宝的行为艺术展在一个废弃仓库里举行。方沐优还没来得及开眼，就被仓库大铁门上的钢丝勾开了裙角。她正懊恼，康乔说："这样挺好的，多有后现代感。你又不是参加婚礼，是来看行为艺术展，没那么多瞎讲究。"
 
　　仓库很大，是张艺宝央求父母买下来送给他的。自然，它的功用早已不是仓库了。张艺宝把这里改造成了loft风格的独特空间，从中分隔出居住、工作、社交、娱乐、收藏等各种空间，在面积超大的厂房里，他创造着异于常人的生活方式--创作行为艺术，淋漓酣畅，快意人生。他给这间仓库起了个名字--独1980。
 
　　独立。独霸。独裁。独创。独特。
 
　　独辟蹊径。独具慧眼。
 
　　当然，还有孤独。
 
　　此时，仓库里坐满了打扮各异的年轻人，椅子和沙发早就被抢占一空了，有人便席地而坐，却也惬意。一个露着肚脐，鼻子上贴满亮片的女孩拍拍方沐优的肩膀："你这裙子真好看，哪买的？瞧瞧，裙角那道口子，真是浑然天成！"
 
　　方沐优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亏你还经常自诩为时尚潮人呢，原来你也有怯场的时候，哈哈！"康乔忍不住笑道。
 
　　"我叫1989，你们可以叫我小九。"亮片女孩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热情地说着。
 
　　方沐优问道："1989是你的网名？"
 
　　"确切的说，1989是我的代号，也可以称ID。我生于1989年，抓住了80后的小尾巴，真是尴尬又为难啊。我现在也搞不懂，我到底是80后还是90后。做人难，做80后更难。我看到你们这些80后，我就觉得同情……"
 
　　"小九，你难道不是80后？"康乔拿了包烟出来，抽一根点上。
 
　　小九顺手将康乔手里那包烟拿了过来，抽了一根给自己，请求康乔帮忙点上。她吐着烟圈："我看你们挺和善，像是好人，好吧，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般情况下，在80后面前，我说自己是90后，显年轻嘛；在90后面前呢，我就说自己是80后，显成熟嘛。"


　　方沐优疑惑地问道："要是80后和90后同时在你面前，你怎么说呢？"
 
　　"真要这样，我就不说话了，反正他们的话比我多，"随后，小九嘘声说着："别吵了，别吵了，我懒得和你们扯了，张老师要出来啦！"
 
　　3
 
　　张艺宝是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一排神色严肃的男人。那些男人，统一穿着怪异的服装。左边看去，他们穿的是男装；右边看去，他们穿的是女装。张艺宝则披着一块暗红色棉布，头发乱糟糟竖在脑袋上，还打着赤脚。掌声呼啦啦响起一大片，张艺宝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他们全部走到观众中间的小舞台上，张艺宝拿起画笔，在画板上折腾起来。3分钟后，一只活灵活现的鸳鸯跃然而出，掌声再次响起。那排表情严肃的男人齐声叫着："鸳鸯啊，谁让你如此孤独？"张艺宝扯开身上的棉布，方沐优本能地闭上眼睛。
 
　　"哎呀，张老师又没露点，你害什么羞呀？"小九捂着嘴笑道。
 
　　方沐优尴尬地睁开眼，幸好幸好，张艺宝里面还裹了块白棉布。只看张艺宝将画好的鸳鸯撕成两半，高声朗诵着："飞飞兮海滨，去去兮迎春。炎皇之季女，织素之佳人，未若宋王之小史，含情而死。忆少妇之生离，恨新婚之无子；既交颈于千年，亦相随于万里。山鸡映水那自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合会，无胜比翼两鸳鸯。观其弄吭浮沉，轻躯潺涿。拂荇戏而波散，排荷翻而水落。特讶鸳鸯鸟，长情真可念。许处胜人多，何时肯相厌？闻道鸳鸯一鸟名，教人如有逐春情。见临邛卓家女，只为琴中作许声。"
 
　　张艺宝半闭着眼睛，抑扬顿挫地念着，时不时伸出双手，做拥抱状。这次的掌声比前几次更热烈些，小九几乎感动地哭了，连康乔都神色黯然地低着头，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方沐优拉拉康乔的衣服："喂，不要紧吧，怎么了？"
 
　　"这诗，念得挺好的。"他轻声说着，继续低下头去。
 
　　"想起那只本该属于你的鸳鸯了吧，唉，伤感一下也好，没必要死扛着。"


　　边上的观众渐渐散去，张艺宝把头发也梳正常了，换了T恤和牛仔裤，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时，仓库里只剩下4个人--康乔、方沐优、张艺宝和小九。
 
　　张艺宝一把抓起康乔："你可是有阵子没光临寒舍了。"
 
　　但是很快，张艺宝就松开了康乔，把目光转移到了方沐优身上："这位是……"
 
　　"方沐优，我的朋友。"康乔说道。
 
　　"朋友？"
 
　　"朋友。"
 
　　张艺宝拣起刚才表演时扔的暗红色棉布，找出一把剪刀，迅速将布剪成某种形状。接着，他将剪好的布递给方沐优："这个送你，初次见面，备感荣幸！"
 
　　"啊……"方沐优摊开布块，张艺宝剪出来的竟然是方沐优的身形。一个高挑的女孩，卷发垂肩，婀娜多姿。只可惜，光有身形，却无脸孔。
 
　　"喜欢吗？"张艺宝眼神温和，细腻的皮肤散发着特殊的类似檀木的香味。
 
　　"张老师，我崇拜你都一个多月了，你什么东西也没送过我呢？你才和这个姐姐认识几分钟，你就送她这么好看的礼物……我嫉妒！"小九在一边直跳脚。
 
　　张艺宝敷衍着："下次送你，行了吗？"
 
　　康乔看了看表，说道："都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小九将鼻子上的亮片都剥了下来，扔到地上："吃牛排，我要吃牛排。"
 
　　方沐优把张艺宝的礼物塞到随身的大挎包里，点着头："牛排就牛排吧，我现在连一头牛都吃得下去。今天可真够累的，那边参加完婚礼，这边又来个行为艺术，不过刺激极了！"
 
　　张艺宝理了理头发："那么，是康乔做东吗？若是康乔做东，我便去；若要我做东，我就不去了。"
 
　　4
 
　　几个人挤进康乔的车里，张艺宝想当司机，抢了康乔的驾驶座。
 
　　康乔问道："张艺宝，你的跑车呢？你不是有辆新跑车吗？" 
 
　　小九马上说："如果不是很有必要，张老师是不会开跑车出门的，他不愿意太张扬……"
 
　　康乔说："最近油价是见涨，可你买了车不开，这也太……"


　　小九又说："其实是被师母开走了……"
 
　　"哎呀，小九，人家是跟我说话，你插什么嘴……"
 
　　康乔轻声对方沐优说："张艺宝最怕美女知道他有老婆了，瞧那德行，没准这艺术家看上你了。"
 
　　方沐优操起皮包，猛砸在康乔头上："你这嘴，早晚要叫人给撕了。"
 
　　吃过晚饭，张艺宝提议去喝茶，他做东。自助式茶楼，50块一位。4个人挑了一堆东西来吃，小九抢先占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颇有胜利感地昂着脑袋，还冲着张艺宝甜甜一笑。张艺宝有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不自然地用傻笑来回报这个女生超乎寻常的热情。
 
　　他并不了解小九，从来不问她从哪里来，她是干什么的。但连续4周，小九每天不间断来找自己，一口一个"张老师"，亲切得像认识了几十年。刚开始张艺宝并不怎么理会她，但是时间一长，再端着架子也不好意思了，他就开始和她对话。可见，他们谈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不然，张艺宝不可能连小九的本名也不知道。可小九总归是个不讨人厌的女生，时下流行的单眼皮和瘦身板，她全都有--据说，这是一种国际化的审美标准。
 
　　更神奇的是，小九的来访居然没惹麦麦生气。麦麦就是小九口中的"师母"，在张艺宝看来，麦麦哪里像个"师母"，她完全是只"老虎"。这只老虎并不住在"独1980"，她有自己的房子，曾经，那房子是他们的婚房。麦麦也只是偶而来一下"独1980"，目的是检查老公的行为是否检点。面对着小九，麦麦表现出了惊人的宽容。
 
　　有一次她对小九说："你这样一天来一趟多累，索性我给你买张床，你住在'独1980'，也好照顾一下你的张老师。"张艺宝甚至有了种错觉，也许哪天麦麦一高兴，就会答应和自己离婚了--他等离婚，已经等了N年了。
 
　　康乔打断了张艺宝的思路："咳，刚才那场行为艺术，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孤单、孤独、孤立无助。康乔，每当我一个人在'独1980'的时候，就会有那样的感觉。开阔的空间里，只有我的存在。尽管一敞开门，便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但我已经不再习惯那些热闹。我孤独得像一只丧偶的鸳鸯……"张艺宝压低声音，故意要营造出艺术氛围来。


　　方沐优抿着嘴笑："丧偶的鸳鸯？亏你想得出，你们搞艺术的都那么悬乎。"
 
　　张艺宝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康乔："今天是常夕和刘之双结婚的日子吧？"
 
　　"她和刘之双没给你派请柬？"
 
　　"当然给我派过请柬，不过，我今天不是要举办行为艺术展吗？份子钱已经送过去了，心意也就到了。不过，你也不能全怪刘之双……大家都是哥们。"
 
　　方沐优给他续了杯茶："哥们？哥们会挖康乔墙角？"
 
　　"沐优，我们不是说好不提他们的吗？"康乔玩着打火机，"谁想陪我喝一杯？我们去酒吧好了，茶楼也太闷了。"
 
　　斯文了很久的小九站了起来："不如去KTV，又能喝酒又能HAPPY。"
 
　　5
 
　　这家量贩KTV坐落在繁华的湾城中心地段，每到晚上，KTV楼下就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其中不乏名车、好车，也有像康乔开的这种面包车。这辆面包车还是康乔的老爸送的，老爸换了新车，转手将面包车给了康乔。表面上是"送"，但康乔每个月得给他租金，雷打不动，拖欠个几天就要交滞纳金。
 
　　康乔是在经济开发区上班的，路途远，地铁或者公交都要转好几站。没有这破车，还真不方便；有这破车吧，明显多了开销。每个月上缴给家里伙食费、生活费，还有这租车的钱，种种费用搞得康乔囊中羞涩。
 
　　幸好康乔的老妈宠着他，偷偷将伙食费和生活费还给他，并一再嘱咐他别告诉老爸。
 
　　他并非不了解老爸，老爸也是为他好。如果不控制着康乔的银根，这个年轻人挥霍起来，也是很厉害的。勤俭过日，是老爸的美德，如此一来，做儿子的自然要继承并发扬。
 
　　不过康乔朋友多，应酬也多，有些开销是无法避免的。
 
　　比如现在，要去KTV消费，做东的肯定又是他。
 
　　方沐优了解康乔的经济状况，要了个小包厢，酒水之类的也尽量从简。
 
　　张艺宝看到方沐优一副要为康乔省银子的做派，暗想：康乔还真有福分，只是看形势，他还不知道这女孩对他有意思呢。


　　小九霸占着话筒，扭着腰肢，放开了嗓子。另外几人也不和她抢话筒，端了酒，各怀心事地喝了起来。一个多小时后，小九唱累了，就把话筒给了方沐优。
 
　　方沐优有点醉了，傻笑着："我不会唱……"
 
　　张艺宝说："我陪你唱呗，唱歌还不简单，吼着来就成了。"
 
　　"那我们吼一首？"她摸着头发，醉态撩人。
 
　　他们唱了张国荣的《胭脂扣》，还是粤语版。张艺宝的粤语半生不熟，听着刺耳。倒是刚才说自己不会唱歌的方沐优，字正腔圆，难得的是，她还唱出了感情。
 
　　小九拼命叫好，康乔说："我们沐优可是参加过选秀比赛的。"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沐优不太高兴。
 
　　康乔仰脸大笑："导演让她演女4号，她不乐意……"
 
　　方沐优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康乔，你就知道损我！本来我想着……想着你今天不开心，这才陪你看什么行为艺术，陪你吃饭喝茶唱K，你却这样损我！你知道吗？常夕和我闹翻了。我帮你说了几句话，也怪我，言辞激烈了一些，她就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你没看到婚礼上，她对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吗？也许她说得对，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你不值得她来爱！"
 
　　张艺宝拉着方沐优："沐优啊……他是在开玩笑呢，你别当真，更别着急上火……"
 
　　"'沐优'是你叫的吗？我跟你很熟吗？张艺宝，我最恨你们这些臭男人！"
 
　　"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时，方沐优忽然双臂一挥，直倒在了沙发上，看来，她醉得不轻。康乔没说话，点了烟，对着张艺宝和小九笑。小九赶紧给方沐优叫了解酒茶，他却将茶夺过来，一口喝下。
 
　　喝完之后，他说："让她醉着吧，醉着倒清净。"
 
　　然后，他将方沐优扶起来："我送她回家了，你们继续玩。"
 
　　张艺宝鼓足勇气说道："那么……你先把单给买了……"
 
　　康乔将方沐优放到车上，看到了挂挡器边上的那束捧花--玫瑰百合满天星天堂鸟勿忘我郁金香，它们统统被笼络在这样一束捧花里，拥挤不堪却又无可奈何。他将捧花拿起来，自言自语："这东西能带来幸福？笑话！婚姻能带来幸福？更是笑话！"
 
　　尽管八街九陌，车流如水，接袂成帷，而康乔亦感无处可去。他想起了张宝生的话"尽管一敞开门，便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但我已经不再习惯那些热闹"，也许他也应该找个仓库，把自己储藏起来了。
 
　　他想起了白天那场户外婚礼，繁覆的婚纱掩盖了常夕的美丽，而高雅的礼服更让刘之双显得笨拙不堪--或许，婚礼倒更像一场未经构思的行为艺术。


　　二 爱情是一件奢侈上品
 
　　没有任何事或任何人重要到需要你过了半夜12点还苦想不睡。
 
　　1
 
　　常夕结婚了。
 
　　她向来温婉体贴，关于康乔和她之间的变故，大多数人都将矛头指向康乔，毕竟是他始终不肯给她一场婚礼。长达5年的恋爱，已经让他们无比疲倦。她也以为他们会结婚，只是时间问题。她总是拉着方沐优去看礼服，礼服师告诉她，婚礼上新娘至少需要3套礼服，中式的旗袍、西式的白纱、俏丽的晚装。她一件件试穿过去，在大镜子前转来转去，幻想着那场应该会到来的盛典。
 
　　礼服师问她："婚礼定在何时？这些礼服都很紧俏的，你要早点定下来才是。"这时候，常夕才从幻觉中醒来，尴尬地说着："快了，应该快了。"
 
　　而今，她真的结婚了，仿佛是要狠狠补偿自己，便一口气要了5套礼服。这些华丽的礼服缠绕着她的身体，她并没有感到舒心，反而有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情绪。化妆师在她脸上施了浓墨重彩，头发被高高地拢起，抓成一个耸立的发髻，她看着圆镜里的自己，并不满意。
 
　　糟糕的是：红色的高跟鞋不合脚，还总觉得款式颜色都不如放在橱窗里时好看；婚车在中途出了点事故，差点撞到了一个过马路的老人；小花童一直在哭，嚷嚷着要找妈妈；新郎刘之双的胸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居然换上了伴郎的；户外婚礼的场地太小，草地修剪得像理坏了的头发；自助餐菜色不够多，宾客们都像喂不饱的大马象；捧花扔到了康乔身上，弄得大家都挺难堪；天气预报说是晴好天气，没想到忽然下起一场大雨。


　　虽然方沐优和康乔早早离席，但没有影响婚礼的进度。然而，在面子上，常夕和刘之双都觉得过不去。因为方沐优是常夕最好的朋友，康乔也是刘之双最好的朋友，当然，这都是在她和刘之双没结婚之前。可是，在众人看来，一场完美的婚礼应该是能得到所有亲友的祝福的，何况是最好的朋友呢？就算康乔不祝福他们也就算了，那方沐优怎么能这样呢？方沐优不是说好要陪在常夕身边，帮助她打点婚礼上的琐碎吗？未了，方沐优连当伴娘也不肯答应，来参加婚礼，居然就穿了T恤和棉裙，连妆都懒得化。看样子，她那头卷发也是好几天没洗了。
 
　　想到这些，常夕的眼圈就红了。方沐优啊，大家都能体谅我的难处，偏偏你就不肯体谅。方沐优啊，我什么事情都让着你，什么东西都肯送给你，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却不能陪我举行完这个婚礼……
 
　　洞房设在酒店的大套房里，但闹洞房的时候，常夕已经累得不行了，却得强撑着来充当一个被耍的角色。他们要刘之双躺在床上，在他身上各个角落里放了香蕉片，找块红布蒙了常夕的眼睛，要她用嘴巴去找那些香蕉片，并叼起来吃掉。常夕也不好拒绝，毕竟闹洞房是个传统，宾客们给面子，这才陪你闹，不给面子的……比如方沐优和康乔，早就跑掉了。
 
　　她俯在刘之双身上，开始搜寻那些该杀的香蕉片。运气还算好，找到了好几片，可能她也饿了，就吃了起来。宾客们不愿意轻饶新人，又要求他们讲述恋爱经历。刘之双变得腼腆起来了，迟迟不肯开口。常夕倒是不紧张，笑了笑："我们吧，是自由恋爱……"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有人发问了。
 
　　怎么认识的？常夕微微低着头，假睫毛让她的侧脸更生动了，但生动里却带了不可名状的忧郁和感伤。然而，她很快就从那些低落里情绪里跑了回来，她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恋爱的呀。似乎你们还有段故事吧，哈哈。"


　　有几个知道底细的宾客撇着嘴笑，其中有人说道："你们的媒人应该是康乔吧？他好象来参加婚礼了呀，这小子，吃完抹抹嘴就走，殊不知道好戏在后头呢。你们真的应该谢谢他--要我说，得在五星级宾馆单独请他一桌，到时候，请我做陪客。"
 
　　"好的，我会请的。"常夕尽量保持着泰然自若的语调，而刘之双明显感觉到她的手迅速变烫，像是火山爆发。
 
　　2
 
　　送走宾客，这对新人顾不得辛苦，开始清点红包。有人说，清点红包是新人最大的快乐。不知道其他人结婚时，执行到这道程序的时候是否快乐，但常夕是边清点边打盹的。粉红色的钞票，一张张从她手里滑过，她边数还边念："1、2、3……周小平，800……1、2、3、4……柳扬，1000……"负责记账的是刘之双，他还用Excel做了表格，早就把宾客的姓名输入进去了，现在只消把红包的金额输进去就行了。
 
　　程序进行正顺利的时候，常夕忽然不念了，呆呆捏着2叠钞票，有几个硬币掉了下来。刘之双惊讶道："还有加送硬币的？谁那么有创意？"
 
　　"沐优和康乔……他们送了数目一样的红包……"
 
　　"啊……"
 
　　"都是1982块，你记下来吧……"常夕憋屈了一整天的眼泪水终于溢了出来，"你看……之双……你看看，他们还都是把我们当朋友的。很早之前我开了个玩笑，我说等我结婚时，最想收到的红包是装着1982块的，因为我是1982年出生的。他们怎么还记得？沐优可是个'月光女神'啊，不知道这个月她的银子还够不够花……我就说嘛，好朋友之间不用封红包的……"
 
　　"别哭啊，小夕，不许哭。她没钱花了，我们就借钱给她。"
 
　　"为什么要借？我要送给她。"
 
　　"好，那就送给她！"
 
　　常夕还是很激动，在房子里来回地走，还掏出手机给方沐优打电话。
 
　　"谁啦，这么晚……"
 
　　"沐优啊，我是小夕……"
 
　　"我喝醉了，头疼得很，有事明天再说……喂，不对啊，现在你应该在洞房……不会出事了吧？刘之双欺负你了吗？"


　　"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谢谢你的红包。你要是缺钱花了，一定跟我说，好吗？其实我那就是个玩笑，你还当了真……"
 
　　"我好歹饿不死，你放心。赶紧洞房去……"
 
　　"你不生气了？"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改生康乔的气了！"
 
　　还没等常夕问个究竟，方沐优就挂掉了电话。常夕发现了一条未读短信，竟然是康乔发来的。她连忙去洗手间，假意梳洗。不管怎么说，在新婚丈夫面前阅读前男友发来的短信，似乎不太妥当吧。
 
　　短信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内容却很丰富：恭贺新婚、婚礼吉祥、新婚大禧、结婚嘉庆、新婚快乐、龙凤呈祥、喜结伉俪、佳偶天成、琴瑟和鸣、鸳鸯福禄、丝萝春秋、花好月圆、并蒂荣华、幸福美满、吉日良辰。
 
　　常夕"扑哧扑哧"地笑开来，还边笑边往浴缸里放水，差点没把手机给掉进去。洗好澡，她觉得舒服多了，却忘记了自己的新娘身份。等刘之双洗好澡出来，发现常夕早就睡着了，但她始终捏着那只手机，像揣着个宝贝。
 
　　刘之双轻轻松开她的手指，将手机拿了出来。键盘没锁，被触碰了一下，显示屏就亮了。显示屏上是一条短信的内容，发件人是康乔。刘之双的心微微一震，并不敢去看这条短信的具体内容。他得尊重常夕，可是……他敌不过好奇心的牵引，终归是仔细看了下去。看完后，他着实松了口气，短信的内容健康向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在于……刘之双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问题在于常夕何至于看着这条短信入睡呢？她难道还在乎康乔，她还爱着他？刘之双不愿意多想了，他把希望寄托到接下来的蜜月旅行里，他们将要去欧洲。在欧洲，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康乔。
 
　　随即，刘之双开始嘲笑自己的傻。毕竟常夕和康乔有5年的感情，她一时间忘记不了以前的种种，心存怀念，并不是她的错。他浮现出了难得的爽朗笑容，对自己说着："你和她有5年，我和她有一辈子，我到底是赢了你。"


　　一辈子到底是多长，刘之双没有再去琢磨。他给常夕盖好被子，自己便也规规矩矩地睡下了。
 
　　一夜无话。
 
　　3
 
　　这个晚上，康乔将方沐优送到她楼下，开了车门："姑奶奶，您装醉也醉得差不多了，该起驾回宫了。"
 
　　方沐优"腾"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何以见得我在装醉？"
 
　　"这是你的老毛病，沾点酒便装疯卖傻，还要别人送你回家。"
 
　　"你……"
 
　　康乔把那束捧花放到她手里："别闹了，拿着你的'幸福花儿'乖乖回家。回家后啥也别想，洗洗就睡吧。别失败了一次，就跟被打残了似的。选秀比赛那么多，你重整旗鼓，再去试一次就得了。"
 
　　方沐优撩了一下头发，轻声说："今天，我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难过。康乔，我为你感到悲哀。"
 
　　"沐优，我挺累的。这一整天，看过了杂乱的婚礼、怪诞的行为艺术，肚子里填充着各种食物、茶水和酒。接着，我开着这破车，载着装醉的你，绕着环城公路，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送你回家，但是我同样不知道，送你回家后我又该去哪里。一天之内，我失去了小夕，并且，我很有可能就失去了刘之双这个朋友，当然，我对这样的失去并不在意。沐优，你无法了解我的真实想法，或者，我和你们不一样。假如今天的新郎是我，我也并不开心。婚姻离我很遥远，并非是我不负责任，但是，当我没有能力来承担这婚姻的时候，你叫我怎么能安心将常夕娶回家。她嫁给刘之双是件好事，之双厚道善良，并且家境优渥，更重要的是，他比我有前途。我愿意衷心祝福他们，不是因为我懂得成全他们，而是，而是他们成全了我。我要过一些自由的生活……"康乔说完这段话，上了车，将车门用力关上。
 
　　方沐优咬着嘴唇，把捧花扔掉，将双手摁在车窗上："你要去哪里？"
 
　　"也许再去喝点酒。你快回家吧，再不回家，就要变回原形了！"
 
　　"原形？"
 
　　"12点就快过了呢……"
 
　　"你……你居然说我是灰姑娘！你有点过分呢！"


　　"谁说你是灰姑娘，你的领悟力真差劲。我的意思是说，你是灰姑娘的南瓜马车。"
 
　　"你……"
 
　　"行了，快回去。"康乔把方沐优的手从车窗上拿开，摇上了玻璃窗。
 
　　她没能分辨他的表情，褐色的玻璃窗将他们隔开。她也只能甩着手走开，未走几步，便听到他那辆破面包车发动的声音。好象发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启动。她转了身，想一探究竟。说来也蹊跷，她一掉头，他的车居然就顺利启动了，车身摇晃了几下，如同害了癫痫病。
 
　　尽管如此，它到底载走了他。
 
　　她低头看到被自己扔掉的捧花，俯身去拾。捧花已被这群人折腾了一整天，大概早已疲惫，她一拿起它，它就不争气地散了架。各色各样的花落了一地，煞是壮观。她不能接受这种类似悲情戏的场景，关于这束捧花，她本该珍爱。
 
　　而之前，好象是她先将它扔掉的。
 
　　她为什么要扔掉它？
 
　　是因为她要腾出双手去摁康乔的车窗，她想留他。
 
　　此时，这个25岁的年轻女子如同一幅非主流派的颓废画像，站在一堆残花里，似笑非笑。转念间，她想道：便是他不走，我还能留他吗？我又不是他的谁……或者我应该继续装醉，好让他背我上楼。上楼之后呢？上楼之后，他得从我包里掏出钥匙，帮我打开房门。我可能还要假意呕吐，最好吐到他的新西装上，然后……
 
　　"你是这里的住户吗？喂，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你……"
 
　　方沐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维，不悦地说道："我当然是这里的住户，我在这里晒月亮，关你什么事？"
 
　　"我是保安，你没看到我这套新制服吗？我们队长说了，叫我好好巡视，最近治安不太好。"
 
　　她来了气，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保安，却又不敢造次，便撇着嘴："没见我这花落了一地吗？我正准备把它清理掉。"
 
　　"我帮你捡吧。"他边说边蹲下去，一副为人民服务的姿态。
 
　　他真的把所有花枝都捡起，顺带把包装纸都捡来，还像模像样地扎到一起："你看，这就行了。"


　　她接过捧花，他笑道："以后和男朋友闹别扭，不要乱扔东西了。看样子，这花不便宜呢。"
 
　　"我没乱扔……"她试图辩解，他扭头却要走了。
 
　　她加大音量："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你要干嘛？"
 
　　"我给你写封表扬信，然后交给你们领导，没准能让你加点薪水什么的……"
 
　　"为什么要表扬我？"
 
　　"你做了好事，助人为乐。"
 
　　"哦，我叫雷小柱。"
 
　　"我记住了。"
 
　　"雷雨的雷，蜡笔小新的小，擎天柱的柱。"
 
　　4
 
　　开夜车是件快慰的事情，至少康乔是这么想的。
 
　　且不去计较这辆面包车的种种毛病，此时此刻，它倒是他最可依赖的亲人，还像个小小的收容所。
 
　　他坐在这小小收容所里，开了车窗，冷风吹灭了他的香烟。他仿佛不甘心，又点了一支，这次，差点连zippo也被吹走。刚换不久的车载音响还算凑和，放着一支歌。这歌应该是常夕喜欢的，他从未仔细听过。如果是他独自开车的话，是不喜欢开音响的。唯有载着常夕时，他才会做这样矫情的事。
 
　　迟疑了几分钟，他把音响关了。
 
　　湾城的午夜，退却了喧嚣与拥挤，真是条条大路都通畅。驰骋在如此通畅的街道上，是康乔曾经的期盼。那没法躲避的上下班高峰期，让他几欲想放弃这辆面包车。但他得用这车接送常夕上下班，风里雨里，他和它从来都不迟到。它也许是辆好车，他这样想。起码载着常夕的时候，它几乎从没出过大毛病。
 
　　"老家伙，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接送那个女人了……哦……我们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接送过她了……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也是。"他说完之后，却被自己吓了一跳。
 
　　夜实在是太寂静了，以至于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这时，车从市区开到了城郊，夜空似乎明亮了起来，漆黑的山峦有着柔和的形状，恍惚中，漆黑又变成了墨绿，飘忽不定。
 
　　他还看到了星星，这让他很是惊讶。
 
　　很多年没做这样的事情了--看星星。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他和常夕刚开始交往，两人拉了手在大操场上闲逛。逛累了，坐到草地上数星星玩。她问了他很多关于爱情、未来和人生的问题，他逐一解答。他的滔滔不绝令她折服，她主动亲吻了他。
 
　　他很虔诚地发誓："小夕，我绝不可能放弃你。"
 
　　"我相信你，康乔。你看那些星星，他们大概已经在天上挂了几千几万光年，牢固得像是长在天上。而我和你，假如我们都能活到100岁的话，我们最多能在一起80年。我们只是厮守这短短的80年罢了，有什么难的。"
 
　　"可是……星星也有从天上掉下来……变成陨石的……"
 
　　"嘘……那是因为星星和天空有时候要打架……打着打着，发脾气的星星就开始扔东西。那些陨石，一定是星星家的玻璃茶杯呢。"
 
　　"哦，原来星星也是女人，也要耍性子。"
 
　　常夕伸出粉拳来打他，他边跑边叫："星星打人啦……不对，是猩猩打人了……母猩猩从动物园跑出来啦……"
 
　　康乔不愿意再回忆下去了，把车停靠在了路边，想安稳地抽根烟。他吐着不规则的烟圈，把腿架到方向盘上，有种要昏睡过去的感觉。从没停顿过的一天，猛然歇息下来后，他有了强烈的疲倦感。
 
　　迷糊中，那些星星掉落下来了，一颗一颗的，不间断的，它们落地的时候，发出玻璃破裂的声音。康乔很想阻止这场灾难，却浑身无力。最后一颗星星落到了他的车上，砸得他粉身碎骨……
 
　　是梦，万幸，这是个梦。
 
　　康乔看了下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有父母的、朋友的……没有常夕的。她再不会给他电话了吧，除非有天，他们能像朋友一样相处。那现在怎么就不能做朋友呢？对，现在，现在……他紧张起来，兴奋起来，又高兴起来了。
 
　　常夕，我要给你发一条短信。
 
　　他抽完烟盒里最后的烟时，终于写完了这条短信。60个字，4个字一组，统统都是婚礼祝福语。他才发送过去半分钟，就收到了她的回执。


　　言简意赅的2个字--谢谢。
 
　　他觉得没必要回执"不客气"这3个字了，索性关了手机。
 
　　今晚，是刘之双和常夕的洞房之夜。
 
　　康乔继续开车，驶过好些村落，有几幢房子的窗户里透着微弱的灯光。那些午夜时分仍然不眠不休的人是谁呢？是因为太过快乐，还是因为太过哀伤？
 
　　他经过这里，这里被他经过。
 
　　交集只在一瞬间，接着，他离去。
 
　　5
 
　　视爱情为生活奢侈品：有最好，没有也能活。
 
　　人越少则冰箱要越大，精神空虚，食物填充，若打开冰箱没有食物，可鼓励自己努力工作。
 
　　任何时候都不要喝多。头天晚上吐的东西次日早上还要自己收拾，吐第二次的可能性很大。
 
　　独居的好处之一是，你不必在一个很久以前爱过的人的臂弯醒来。
 
　　床买大一点的，可以横着睡，枕头买两个枕着一个，抱着一个。
 
　　床头放本好书。
 
　　……
 
　　这是网络上颇为流传的单身女子守则，总共有一百三十八条。
 
　　方沐优能背出好几十条来，必要的时候总是拿来自勉。效果不错，所以她决定把一百三十八条都背下来。比如，在睡不着的时候，在有心事的时候，在身边的女友们结婚的时候……她就开始背诵。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结婚呢？她一直很疑惑。令她更疑惑的是--既然每天都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去结婚，怎么就轮不到我方沐优呢？
 
　　都说女人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这一点，她不肯相信。但是她希望25岁之后，自己能有明朗的生活，也就是说，她想要些看的到明天的生活，想要些有所寄托的生活。
 
　　我们不能说方沐优没有寄托，问题是，她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寄托。她有着满腔的热爱、热情、热烈，甚至，她像一把浇了汽油的柴火，就欠缺一根火柴，当然，打火机也是可以的。我们更不能说方沐优寂寞，她绝对不会承认。
 
　　她有些孤独，这是真的。
 
　　就在方沐优洗好澡，躺到大床上，开始复习"单身女子守则"的时候，常夕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推说自己醉了，没有多聊。挂掉电话后，她感到了一些温暖--她和常夕的关系到底是铁，常夕在洞房间隙，都还抽出时间给她打电话。


　　洞房洞房……这个词汇让她有些懊恼。搞什么嘛，忽然间，身边的好些朋友都洞过房了！她倒好，连男朋友也没有。
 
　　每次她说自己没男友的时候，都会遭来一片质疑。
 
　　"你身材好、相貌好，学历也不错，能力也不弱，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呢？"
 
　　"方沐优，你是在放烟雾炮弹吧！你都25岁了，又不是小女生，谈恋爱不用害羞的。有男朋友又不丢脸，怎么就不承认呢？"
 
　　"也许是人家沐优要求高，看不上普通男人呗。"
 
　　"那也是，要是沐优找了个普通男人，我们也不放心……"
 
　　个别有心人还在那里猜测：方沐优不会是……不会是给人做了小吧？所以才要遮遮掩掩。
 
　　她几近崩溃，便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秘密说了一半出来--她一直在暗恋一个人。
 
　　未料到，这话更让人当笑料：暗恋？暗恋是少女们才玩的把戏。三八妇女节公司发奖金，你不也上赶着去领吗？这倒好，走纯情路线了。
 
　　这些话，方沐优都能忍受，最害怕的就是常夕也来搀和。
 
　　常夕听说方沐优有暗恋的对象了，很是激动，严厉拷问了很多次。常夕胡乱说了一个男人，计划没周全，没挑好被她"胡乱说"的对象，又惹来一身麻烦。虽然是随便说一个，可说谁都不能说同在一个公司，还同在一个办公室的男同事Bill……
 
　　不能怪常夕，她也是为方沐优好。常夕一意要当红娘，将方沐优的"秘密"捅了出来。末了，Bill倒是真的在暗恋方沐优。方沐优没折了，和Bill出去约会了几天，她不肯拉手，还不肯往没有灯光的地方走……之后，她找了个借口和此男Bill分手。
 
　　万没想到的是，Bill遭受了打击，辞职了。
 
　　从此，方沐优又落下了"很随便，不稳重，太狠心"等罪名。
 
　　常夕问她："你暗恋得那么辛苦，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呢？"
 
　　"我……"
 
　　"要我怎么说你呢？好沐优，乖沐优，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的，你不要太不在乎。"


　　"我……其实……"方沐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吞进了肚子，却跑出来一句，"小夕，对不起，我错了。"
 
　　"嗯，知道错就好。对了，下次碰到心仪的男人，一定要最先告诉我，我还是会帮你的！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
 
　　多少次了，方沐优想把常夕按住，然后告诉她："你听着，你给我坐好，乖乖听着！我……我爱的人是……对，我爱康乔！你爱了他多久，我就爱了他多久！你明白了吧？"她又觉得这样的话会伤害常夕的，所以还得加几句："虽然我爱他，可是，我没想过要和他怎么样。小夕，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既然不想打扰人家，为什么还要告诉人家呢？于是，生性藏不住话的方沐优硬是将这些话藏了许多年。甚至当常夕要和刘之双结婚的时候，方沐优近乎癫狂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爱到某种境界了，也就是传说中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的境界。
 
　　这个夜晚，她的双人床照旧是大得离谱。她翻了10个跟斗，做了100个仰卧起坐，默念了2遍"单身女子守则"。害怕明天早上会有黑眼圈，她又开始做面膜。敷上面膜后，她终于来了点睡意。不幸的是，这睡意不持久，她的思绪仍然不能控制地飘来荡去，严重影响着睡眠。
 
　　她在做一个推论：常夕曾是康乔的女朋友，现在嫁给了刘之双；那么，常夕是有家庭的女人了，而康乔现在成光棍了；那么，我没有男友，康乔也没有女友；那么，我得出的结论就是，我可以爱他了。
 
　　她要去爱他了。
 
　　面膜做完后，她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神采飞扬，明眸流转……还好，她的青春都在，没有逃跑。
 
　　就是这个刹那，她想起他的话"我要过一些自由的生活"。她不明白这个"自由生活"到底是什么，不过单身的滋味是不好受的，这一点，她希望他能早点领悟。如果他暂时无法领悟，她倒是能等他。
 
　　她一时觉得有点感动，是被自己感动的--方沐优，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伟大的女人呢？
 
　　凌晨3点，她躺在大床上哭泣。她的泪水来势凶猛，刚刚做完面膜的俏脸蛋马上就被淹没了。
 
　　方沐优忘记了"单身女子守则"的第24条，那条守则上明确写着--没有任何事或任何人重要到需要你过了半夜12点还苦想不睡。


　　三 恋人是一把细软黄沙
 
　　合久必婚，还是合久必分，这是个问题。
 
　　1
 
　　打造最浪漫的攻略。
 
　　从法国、意大利、希腊到梵蒂冈、摩洛哥。
 
　　欧洲行11站5国，全程17天，将浪漫和爱情进行到底。
 
　　这是常夕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的广告语，尽管她很清楚广告语的可信度不会太高，可她仍然拿了杂志去找康乔。
 
　　"很好啊，17天，还能游玩5个国家。"
 
　　"那我们去吧，康乔……我很想去。"
 
　　"没看到人家写的是蜜月旅行吗？我们又没蜜月。"
 
　　"那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
 
　　"结婚呐，像其他恋人一样，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步入神圣的婚礼殿堂。我们在一起快5年了呢……"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你一定是不爱我了……"
 
　　"这个和爱不爱没关系。"
 
　　于是，正如剧情发展，他们开始吵架。
 
　　他们之前也吵过架，却没有这次那么激烈。温顺的常夕把康乔的手机砸到墙上，摔门而去。
 
　　扔手机的事情，很让常夕后悔。也许手机就此坏了，他不能给她打电话或者接她的电话。或者，她也可以打到他家里去，可是她不太喜欢和他的父母讲电话。再或者，她可以打到他公司去，可是她觉得这样做会让她丢份。
 
　　这个晚上，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久等不来，她和父母撒了谎，说方沐优生病了，她给送点吃的过去。
 
　　方沐优在湾城孤身一人，常家两位长辈都很关切她，每次常夕用方沐优当借口，一般都能瞒过他们。
 
　　她走出家门，路过了还没打烊的手机卖场。她忽然想：给康乔买一部手机吧，反正他那手机早就该换了。她用10分钟的速度买了一部手机，作为卖场的最后一位顾客，老板亲自出面给打了折。


　　常夕鼓足勇气敲开了康家的门，门里探出康母的脑袋来。这个中年老太太仿佛预料得到常夕会来，什么也没说，开了门，示意她进来。康家3口人正在吃夜宵，好象吃得是馄饨。
 
　　"你要来一碗吗？"康乔这样问。
 
　　"我很饱……"她边说边气恼--她三番五次跟他说过：吃夜宵不是好习惯。尽管她也很喜欢康母做的馄饨，可这会儿她哪里吃得下。
 
　　"小夕啊，这么晚，还有事？"康母随之看了下表，"都快11点了呢……"
 
　　"阿姨好，叔叔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是这么回事，下午我不小心把康乔的手机弄坏了，我晚上买了一只，顺路给他送过来。"
 
　　"哦，难为你那么有心。小夕啊，手机呢，你叔叔已经给康乔买了。诺基亚的新款，什么型号来着……老康，是什么型号？"
 
　　康父从馄饨碗里抬起头，并没有回答康母的问题，而是直接将脑袋转向了常夕："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出来，可不太好。你刚才说是顺路来这里的，你等下还要去哪里？"
 
　　"那个……"
 
　　康父用命令的口吻对康乔说："你送送小夕，送她回家！"
 
　　"我这碗馄饨还没吃完呢……"
 
　　常夕把手机放到茶机上，站起来就走。康乔放下碗，尾随而来。接着，康母拿着常夕买的手机，也紧跟上了他们。
 
　　"小夕，你把这个落在我们家了。"
 
　　"阿姨，这是我给康乔买的……"
 
　　"他有新手机，用不着你买。"
 
　　"阿姨，我是他的女朋友，我给他买部手机，这也很正常啊……"
 
　　"你的确是他的女朋友，可你到底不是我们康家人。等你正式过了门再替他着想吧……不过这过门可不是儿戏，小夕啊，你能不能过门，这还未必。"
 
　　康乔有点着急了："妈，你说的是什么话呀？"
 
　　"我说的是什么话？哼，你让常夕回家去问问她妈，她妈说的话才叫厉害！"康母扭头就走。
 
　　"这是怎么回事？"常夕有点搞不明白。
 
　　康乔并没有像以往那么拉着她的手下楼，而是走在她的前面，默默无语。她伸出手去拽他的衣服，他没有阻止，却也没有其它任何反应。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从5楼走到1楼，像走了10公里那么漫长。


　　他们坐在康乔的面包车上，他给她递了水和纸巾："别哭了，喝点水。"
 
　　"快告诉我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夕，你觉得你的身价值多少？"
 
　　"身价？"
 
　　"对，身价。"
 
　　"我又不是名人，哪里需要计算这个。"
 
　　"下午你妈妈帮你算过了，她来过我们家，算给我妈听。"
 
　　"什么？"
 
　　"这些也都是我妈告诉我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回去问你妈。你妈说，她把你培养长大，花掉的钱足足可以买2套大房子--像我们家现在住的这种2室1厅，可以买3套。要是我想娶你呢，没那么容易。除去买房买车之外，还要给你们家一笔礼金。礼金是传统，如果我要娶你，我父母是肯定会把礼金给你们家的。可是，你妈开出的礼金数目……有点让我们家无法接受……"
 
　　"她怎么这样……"
 
　　"小夕，你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家也只有一个孩子，你若嫁到我家，就成为康家人了。你这辈子挣的钱，你的大部分精力，都会在康家消耗掉。所以，她需要一些补偿。我知道你妈妈不是拜金的人，也许，她只是想试试我们家的诚意。可是很抱歉，她的这些话让我父母感到了压力……也让我感到了压力……"
 
　　"康乔……"
 
　　"你什么都别说，你听我说，行吗？你妈还想出了另外一个主意，她说，若我们家没法满足她的要求，而我又一定要和你结婚的话--方法只有一个--我到你们家去。然后，让我这辈子挣的钱，我的大部分精力，都在你们常家消耗掉。她还说，要是可行的话，她愿意给我们家一笔钱，当作补偿。你妈说这话的时候，都把我妈气晕了。"康乔拿出烟来，慢吞吞地点上。
 
　　常夕瞪大眼睛，像个无辜的孩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婚姻不是儿戏，我妈说得对。小夕，我想，爱情和婚姻到底是不相同的吧？爱，可以很简单，仅仅是我们双方的事情。而婚姻，是两家人的事情。两家人各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思考模式，谁都不肯去迁就的。"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
 
　　"你是想和我分手？是不是？"
 
　　"就这样爱着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结婚？"
 
　　"康乔，我会老的！"
 
　　"你老了也会很好看的。"
 
　　"可是我不需要好看，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永远陪着我的人。"
 
　　"我也能陪着你……"
 
　　"未来无法预测，我们需要一个保障。"
 
　　"婚姻是保障？"
 
　　"是的。"
 
　　"对不起，我不认同。"
 
　　2
 
　　婚姻是爱情的保障吗？或者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人到了一定阶段，会需要这样一个伴侣，共同组织一个家庭。婚姻这模式在人类文明史上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它能存在，便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当然，任何人都有权利来决定是否结婚，和谁结婚。因为这是每个人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但对很多80后的年轻人来说，比如康乔，他眼中的婚姻仅仅只是一个传统和习惯罢了，他在意识深处已经不把自己的一生与一张法律文书或一个异性捆绑在一起了。
 
　　我们的生活模式一直在变，现而今--
 
　　人们问你最多的问题不再是你初恋时有多大，而只问你的贡献出"第一次"时，你是多大。
 
　　没有人认为你时常挂在嘴边的老婆或老公真的是你合法配偶，他们都知道那大概只是目前与你一起生活的伴侣，不过他们很愿意把你们看成合法夫妻。
 
　　没有人再好奇地向你打听你新交的男（女）朋友的岁数，因为他们知道再悬殊估计也超不过杨振宁和翁帆。他们更关心的是你那位朋友的经济能力，但是如果你不小心傍了大款或者富婆，他们会比你还快乐。
 
　　假如你越轨犯科或红杏出墙，不用担心你的另一半会寻死觅活跟你没完没了，大家都明白这个年代谁离开谁都活得挺好。那个插足的第三者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束这场婚姻，你能分到多少家产。
 
　　假如你还没有结婚先有了孩子，根本不用担心旁人歧视和鄙夷的目光，这叫"先上车，后买票"。相反，他们大多数人肯定是佩服和赞赏你，并且会衷心祝福你。"奉子成婚"是一些年轻人火速结婚的理由，这个理由再好不过。当你没有勇气去承担婚姻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当爸爸（妈妈）了，于是，你只能结婚。


　　然而，换个角度来说，对80后的年轻人来说，或者婚姻也是一种获取安全感的方式。婚姻是坟墓这一说法基本已经不流行。
 
　　我们太孤独了，所以要找个人来陪伴。
 
　　而这个能陪伴你的人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
 
　　80后一般是独生子女，每个人都是家里的宝贝。再没有家庭会有5个儿子，6个女儿。然后父母双亲在那里发愁--那么多儿子，娶媳妇可不容易；那么多女儿，嫁出去同样不简单。他们选择儿媳妇或者女婿的要求会放宽很多，没关系，只要家里还过得去，为人还不错，也就能结成连理。
 
　　当家庭里只有一个儿子或者女儿的时候，父母也很是发愁，愁的倒不是儿子（女儿）能不能找到另一半，而是他们对这另一半的要求明显高了起来--
 
　　儿媳妇会不会孝敬我们，她愿意早点给我们生个孙子吗？她会做饭吗？懂得照顾我儿子吗？女婿的家底怎么样？他有前途吗？他要是没钱，会不会委屈了女儿？他要是有钱，会不会变坏？
 
　　双方父母都抱着满腔希望替孩子在期盼，这跟他们当年期盼孩子考上大学，期盼孩子找个好工作一样热切。他们想着，只要孩子成家了，他们也该好好歇一歇了。为了能完成这个任务，他们甚至比孩子更辛苦。
 
　　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还有最好的婚姻。但遗憾的是，很多家庭并没有达成这些心愿。他们退而求其次，无奈又焦急。关于孩子的婚姻问题，到了最后，也只能放手一搏。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孩子比父母懂得还要多。孩子们接受的教育和吸收的思想，早就超越了父母所能想象的范围。父母总觉得孩子还小，却并不知道，也许就是这个看起来似乎总长不大孩子，他已经让另外一个家庭的独生女怀了身孕。更要命的是，那个独生女的父母同样也不知情。两个年轻人相携去医院，仿佛只是他的女朋友患了重感冒。
 
　　不要觉得80后很迷茫，他们能看清楚自己的路。当他们要做一件事情，又没有胜算的时候，他们可以去参考别人的做法。他们获取资讯的途径太多了，多得他们无从选择。


　　无从选择，这是他们的软肋。
 
　　一段80后人认为正确的婚姻起码要符合这些要求--
 
　　我可以和这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很多年，也许是一辈子，而互相都不厌倦。
 
　　这段婚姻能得到父母亲友的祝福。
 
　　他（她）对我的父母很好，愿意把他们当成亲人。
 
　　他（她）有一定经济基础，受教育程度和我相当。
 
　　门当户对最好，也不介意他（她）家比我家有钱，或者他（她）家比我家稍微穷一点点。
 
　　他（她）应该能理智面对这段婚姻，能平和地处理夫妻间的各种争执。
 
　　最重要的是，当有天我们需要照顾4个老人和1个小孩的时候，他（她）不会喊累，而是应该和我一起面对。
 
　　对于27岁的康乔来说，他还没有准备好要去应付这些。
 
　　对于康乔的父母来说，他们没有预料到--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对常家提出要求，常家先下手为强，主动提了要求。
 
　　康家只有一个儿子，常家只有一个女儿，互相都觉得会吃亏。
 
　　这婚事，多半是成不了的。而常夕关于婚礼的种种梦想，包括那个浪漫的欧洲蜜月旅行，也只能另找人去实现了。
 
　　康乔与常夕开始了冷战。
 
　　常父常母开始给女儿物色符合他们要求的另一半。
 
　　3
 
　　康乔的生活里少了常夕，不免会觉得空虚。但是他始终没办法低头认错，毕竟，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多半的闲暇时间，他用来喝酒。
 
　　酒或许是男人之间很好的交际工具，但康乔更愿意把喝酒当成乐趣。他喜欢喊上一堆朋友，纯粹地喝酒。他对这些朋友没有要求，朋友们也不需要托他去办什么事情。简简单单，没有拘束。
 
　　不仅仅只有女人之间才会互相诉苦，男人也会，喝了酒的男人尤其会。正是因为酒，康乔才得知张艺宝正在闹离婚，他已经和妻子麦麦分居；也是因为酒，康乔才明白刘之双的相亲之苦。
 
　　已婚的男人，有因为已婚所产生的烦恼；未婚的男人，也有因为未婚所带来的困扰。这很极端的两个方面，让康乔觉得无所适从。康乔和他们不一样，他从来不会诉苦，即使喝得再醉，他也不会把心事吐露出来。他只说和常夕闹了点别扭，再无其它。


　　张艺宝说："男人就应该狠一点，有些事情，不能轻易低头的。"
 
　　刘之双的意见大不相同："常夕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负她。趁早结婚吧，两个人恩恩爱爱过日子，其实也蛮好。总比我打光棍，老是被家人拉去相亲要好……"
 
　　"结婚有什么好？你们都无法理解我。当初麦麦骗我，说她怀孕了，我才娶的她。这下好了，甩也甩不开，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们说我怕老婆，其实并非如此，只是我不与她计较罢了。何苦与一个女人较真呢？"张艺宝似乎有些醉了。
 
　　"你难道没有爱过麦麦？"刘之双摇着头问。
 
　　"爱……也许爱过吧。可是，婚姻已经把我们所有的爱都磨灭了。麦麦不会做家务也就算了，过年过节也不肯都去看我父母，而且花钱大手大脚……唉……我容易吗？我……"
 
　　"可是男人不该对自己的妻子好吗？要是我结婚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他们给我介绍的女人，我都不满意。唉，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理想的伴侣呢？"
 
　　康乔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到最后，变成了吹瓶。
 
　　康乔和常夕冷战之后的第二周，他被公司派到外地去做市场开拓。他在这家品牌运营公司就职2年，也被提升过一次，没什么意义的一个职位--市场部副主管。公司帮一些企业做品牌运营，同时，也开发着自己的产品。这次新开发出的化妆品，据说有神奇的焕肤功效。产品顺利研发出来，广告也轰轰烈烈地做起来了。剩下的跑腿的活，就交给了康乔。
 
　　他拿了几瓶样品给康母和方沐优。很显然，方沐优对这个更感兴趣，她灵机一动，拿了一瓶给常夕，说是康乔叫转交的。常夕以为康乔有认错的倾向了，高兴了一会儿。次日，她决定打电话给康乔。
 
　　"康乔，那瓶焕肤霜挺好用的，谢谢！"
 
　　"哪瓶？"
 
　　"你叫方沐优拿给我的啊……"
 
　　"……我没叫她拿给你。"
 
　　"那她……"
 
　　"小夕，我马上要登机了，不能再和你通话了。"


　　"你要去哪里？"
 
　　"我这次要去好几个城市，做新产品的市场开拓。大概要去一个月……"
 
　　"那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不解决了吗？"
 
　　"这一个月，我们都冷静考虑一下吧。我要挂电话了，小夕。"
 
　　"等一下……那你会想我吗？"
 
　　"会吧，如果不忙的话，应该会。"
 
　　常夕先挂了电话，她觉得这完全是自讨没趣。她将只用了两次的焕肤霜扔进垃圾桶，走出房门，对常母说："妈妈，黄太上次不是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吗？"
 
　　"你愿意去？"
 
　　"我很愿意。"
 
　　"小夕，我太高兴了。我这就给黄太打电话！"
 
　　一通电话之后，黄太竟然兴冲冲跑来了。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是，常家住的是普通3居室，但黄太家住的是别墅。两家距离500米，这次，黄太是骑着新买的保健自行车来的。
 
　　常母有个梦想，那就是让女儿也住进那样的别墅。她想，只有住别墅的人才认识那些同样住得起别墅的人吧。于是，她把女儿的婚事托付给了黄太。
 
　　黄太住到这个小区一年多了，很少和邻居打交道。看到常母亲自找上门来，黄太半是感动半是兴奋。她说自己只有一个儿子，送到国外去念书了。儿子念完书，娶了洋媳妇，横竖是不肯回国了。每年两次探亲，根本就安慰不了她。她的老伴平时也挺忙的，一天到晚不在家，据说是做大生意的。平时，她身边只有一个保姆陪着。
 
　　说到亲事，黄太有些伤感，但她很愿意帮忙。当初就是儿子没听自己的话，不回国来成家，她才落了个"思儿成疾"。说来也巧，她有个干儿子，刚刚研究生毕业，在证券公司上班。那孩子不但模样讨喜，还特别求上进。
 
　　"家境呢？家境怎么样？"
 
　　"还凑和吧，那孩子的父亲是我丈夫的朋友。"
 
　　"那他们住哪里？"
 
　　"城西。"
 
　　常母心里一喜--住在城西的人非富即贵，要是女儿能嫁给这样的人家，再好不过了。
 
　　两个女人象征性地握着手，仿佛这次相亲已经取得了圆满成功。


　　4
 
　　黄太决定把两个年轻人初次见面的地点安排在自己家里，时间是晚上7点。她吩咐小保姆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亲手点了两根玫瑰香味的大蜡烛。
 
　　她这个家，很久没有热闹过了。上次儿子带着洋儿媳回来探亲，洋儿媳不管她叫"妈"，这也就算了；但她蹦蹦跳跳，全然没有一个儿媳妇该有的妇道。她也不敢有意见，生怕儿子以后再也不回国了--儿大不由娘啊。
 
　　幸好还有个干儿子，这多少能让她宽慰一些。她看过常夕之后，大为赞赏，觉得常夕完全符合她干儿的择偶要求。
 
　　7点未到，男主角先出场了。干儿子想得真周到，买了黄太最爱吃的豆沙糕。她笑咪咪地说着："这次啊，你一定会满意。"
 
　　女主角来得比较准时，手里拿着一篮新鲜的进口水果。
 
　　直直的长头发很有垂感，长长的裙子也很有垂感，眼睛不大。却黑亮有神采。她笑起来的时候眯着眼睛，一副很温柔的样子。
 
　　可是，干儿子似乎认识这位女主角，一下子慌张起来。
 
　　"怎么是你……"两位主角异口同声。
 
　　但碍着黄太的面子，他们还是履行了一套自我介绍的程序，坚持着把饭吃完，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黄太眉开眼笑："现在的年轻人呐，做事情都讲究'速度'。"
 
　　这对年轻人告别黄太后，来到了附近一家咖啡馆。正如你们推想的一样，这位男主角就是刘之双。
 
　　"之双……我没想到是你……"
 
　　"我更没想到……我的相亲对象会是你……你和康乔发生什么事了？"
 
　　常夕叹了口气："之双，你爱过谁吗？"
 
　　"我和康乔一样，今年都已经27岁。一个27岁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爱过呢？"
 
　　"不怕你取笑，我的内心其实很传统。我总以为，我和康乔会结婚，过一些四平八稳的小日子。恋爱的结局是婚姻，我一直这样认为。"
 
　　"你的想法没有错，我很赞同。"
 
　　"可他似乎很害怕结婚。"
 
　　"他从小就这样，很多时候过于谨慎。在他觉得不能给你美满生活的时候，他怕你受委屈。他还怕失去自由，这一点，我也许比你更了解他吧。他喜欢登山，30岁之前想去珠穆朗玛峰；他喜欢旅行，30岁之前想去西藏和新疆。他害怕和你结婚后，你也许不再让他出去冒险。毕竟，结婚后，他将成为有家庭的男人，也许还会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这些东西，让他觉得不能承受。"


　　"他就像一个在饭店吃了大餐，却不愿意买单的人。"
 
　　"他总以为你会理解他，婚姻他安排在30岁之后，他说过。"
 
　　"我无法等待，我和他在一起5年了……再等下去，我们都会累的。"
 
　　"这是你来相亲的原因吗？"
 
　　"我……这样做，原本只是为了气气他。"
 
　　"要是今天来相亲的不是我，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
 
　　"你这么优秀，难保其他人不来纠缠你。你把相亲当游戏，也太不应该了。"
 
　　"对不起……之双……"常夕红着脸，不敢正视刘之双。
 
　　"那么，这件事情，咱们不要告诉康乔，好吗？就当没发生过，行吗？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之间恐怕会越闹越大。"
 
　　"嗯，之双，你说的对，是我太任性了。"
 
　　"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帝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放了一把沙。有的人握的是金沙，而大多数人握的是普普通通的黄沙。日子过去，沙也渐渐从指间漏下。一切的一切，都随指间沙的漏去而逝去。而未漏下的沙，就是我们的末来。当我们手中的沙落完之后，我们也就永远的躺在了沙落下的地方，留在尘世间的仅仅是我们漏下的沙！当大风扬起的时候，刮散了它们也会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我们的一切都会消失在风里了。只有沙刮散的瞬间，会有轻轻的哭沙声音。那或许是爱我们的人在轻轻的呜咽吧。平淡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之双，没有想到你的口才竟然这么好。"
 
　　"这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故事。"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你，我真的很庆幸。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你还开导我，真的要谢谢你。"
 
　　"康乔是我的哥们，你是我未来的嫂子，我当然有责任照顾你。"
 
　　"你的未来嫂子，大概不会是我了。"
 
　　"谁能预测未来呢？小夕，时候不早了，我得送你回家了。"
 
　　常夕仍旧挂着一缕貌似默许的浅笑，却摇着头："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若送我回家，我妈肯定会觉得我们这次相亲算是成功了一半。"


　　刘之双说："那我只送你到小区门口，然后，我目送你进去，行吗？"
 
　　"你没有必要这么体贴的，即使是康乔，也不见得如此呵护过我。"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匆匆离开，他紧跟上前，见她上了一辆的士。她打开车窗，冲他摆了一下手："之双，再见。"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若干年前，这一幕曾经上演过的戏码，直到现在，仍然令他黯然神伤。
 
　　5
 
　　当常夕问刘之双是否爱过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想起了那段许久不愿意提及的往事。爱，或者爱过，它们的区别在于现在进行时和过去时。爱是一瞬间的吧，当人越发成熟，就越明白这些道理。
 
　　把"爱"字挂在嘴边，无非是为了应景。
 
　　大学时代的刘之双，腼腆又不懂得表达情感。如康乔所说，刘之双的情商和智商成反比--情商是零分，智商却是满分。刘之双不介意这些，颇有几分我行我素的意思，按时上课，连晚自习都不肯落下。年年都拿一等奖学金，镜片从薄变厚，即使后来去做了激光矫正，视力依然不够好。
 
　　同学们都喜欢作弄这个书呆子，一次他拿到奖学金，大家执意要他请大家去酒吧消遣。
 
　　就是那天晚上，他遇到了阿净。
 
　　阿净站在酒吧大厅的正中央，一道湖蓝色追光打在她身上。粉红色的短裙让她娇好的长腿更显媚惑，黑色卷发闪着夺人的光彩，倒像个做洗发水广告的俏女郎。她用手臂勾住身旁的钢管，露出明媚的笑容来。这笑不性感，却透露着几分知性美。
 
　　待追光打到她脸上，刘之双看到了一双蕴涵着温情的眼睛。浓黑的睫毛轻轻扇动着那只属于她的年轻与激情，每一个肢体动作都是语言不能替代的华丽。
 
　　刘之双觉得有些口渴，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待猛喝一口后，才发现是一杯列酒。他咳嗽着，不安地笑着，一双手几乎找不到地方放，只好左手抓右手，局促而颤抖地寻找些安全感。
 
　　阿净忽然随着音乐的停止而消失了，刘之双有些遗憾，便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想洗把脸，清醒一下。他更相信，刚才自己所看到的只是个幻境。


　　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靠在墙壁上，左手拿烟，右手点火。打火机久久点不了火，她有点泪丧地摇着头。
 
　　是她。
 
　　原来是她。
 
　　刘之双朝她靠近，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摇了几下，顺手就把火打着了。她一手护着那看似微弱的火苗，一手将烟放在嘴里，凑近火苗，一副终于了却心愿的满足状。
 
　　"你好，我是刘之双。"
 
　　"我叫阿净。"
 
　　"你为什么要跳钢管舞？"
 
　　"我喜欢。"
 
　　"喜欢？"
 
　　"你不明白的，你只是个小男生。"
 
　　"我不是小男生，我已经20几岁了。"
 
　　"没有踏进世俗大染缸之前，即使你已经40几岁，你仍然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白痴。"
 
　　"我想提个建议，你该去找个正常的工作，而不是在酒吧里跳这样的舞蹈……"
 
　　"不要认为钢管舞只是性感魅惑，不要认为钢管舞只是低俗下流，这是一种需要力量的舞。小男生，什么叫力量，你懂吗？"
 
　　"那么，你明天晚上还跳吗？"
 
　　"怎么？"
 
　　"你若还跳，我还来看。"
 
　　"呵呵，也许，大概，可能，或者……我还会跳吧。"她掐灭了烟，转身离开。阿净的卷发在空气里略过，走廊幽暗的灯光下，余有些呛人的烟雾。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刘之双深陷于这场爱恋，不能自拔。
 
　　在这段近乎于烂俗的爱情故事里，刘之双始终对阿净一无所知。剩下来的日子里，他不再去上晚自习，偷偷去了酒吧。终于有天，阿净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她的家很小，养一只褐色的猫。
 
　　他第一次触摸到除却母亲外，另外一个异性的躯体。阿净安抚着他的焦灼，如同邻家可亲的姐姐。
 
　　"之双，我们多寂寞。你要记得，我拥抱你，只是因为我们都寂寞。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孤单，不过，这一刻，我们至少拥有彼此。"
 
　　"可是……阿净，我以为这是爱……"
 
　　"我以为不是……爱是需要力量的。"


　　"跳钢管舞的力量？"
 
　　"傻瓜，爱比跳舞要吃力。我很累，不想去爱。"
 
　　"我想爱……"
 
　　阿净抚摩着刘之双的头："如果你想，不如……我们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
 
　　"另一种方式？"
 
　　"比如……"
 
　　猫叫了，天幕低垂，窗外落着一场细碎的夜雨。阿净的粉红色短裙晒在阳台上，有风吹起它的裙角，是一面鲜艳娇嫩的旗帜。
 
　　谁都不知道刘之双曾经得到过爱情，甚至大学毕业前夕，仍有人说他是班级里唯一的处男。他不辩解，不参与这样的讨论，保持着一直以来的书呆子形象。
 
　　同样，他失恋的时候，所有滋味也是独自品尝。
 
　　阿净也只是拎了黑色旅行袋离开那座城市，他执意要送她，被她阻止。她坐上的士，摇下车窗，她说："之双，再见……之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傻笑着，没有说话，车子开动后，他也没有跟着车子跑，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一口气跑回了寝室，蒙上被子就睡。三伏天，汗水几乎要渗湿厚重的棉被。所有人以为他撞邪了，结果，他中暑了，险些丧命。
 
　　关于如此跌荡的往事，他绝口不提。在他考上研究生之后，他才和康乔说起这些。
 
　　但康乔对刘之双只有一句评价："你很傻。"
 
　　刘之双不知道阿净来自哪里，去往哪里。
 
　　可是，他是爱过的。
 
　　他爱上过一个跳钢管舞的身材均匀的少女。
 
　　她说爱是需要力量的。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团结就是力量。
 
　　可惜，他们已经分离。


　　四、离别是一个崭新开始
 
　　如果你的女朋友和你的哥们牵手了，你会怎么办？
 
　　1
 
　　异乡的夜晚，应酬后的再次应酬。
 
　　吃过晚饭，喝过酒，一帮人又去了夜总会。康乔很明白，如果不伺候好这些合作伙伴，新产品的市场开拓就无法继续。
 
　　比如此刻，他的身侧有个窈窕的美娇娘，端了杯子哄他喝酒。他除了喝，再也想不出法子。5杯下肚，他总算有了想上洗手间的冲动。便是这样，人家还要说他耍赖，没有酒风。
 
　　他尴尬地站起来，一路小跑去找洗手间。包厢里一堆人乐不可支，小姐们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刺耳。逢场作戏多半是男人们的借口，真真假假谁又知晓？
 
　　康乔去洗手间时，并没有带上公事包。所以，当他的手机响起，有人开始怂恿小姐们接电话。有个胆大的小姐翻开康乔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千娇百媚地问道："那么，我接起电话……该说些什么呢？我是不是要说，对不起，康乔在洗澡……"
 
　　她按下通话键，如是说了一番。挂掉电话后，她无不担忧地说着："看样子，这个人是康先生的女朋友呢。"
 
　　康乔正好如厕完毕，急匆匆跑回包厢，见到自己的手机在小姐手里，不禁吓了一跳。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偏偏让那些合作伙伴欢快。他一把夺过手机，看了通话纪录，果然……常夕几分钟前打来电话。
 
　　"哎呀，康先生，刚才有个女孩子给你打电话，我说你在……洗澡……哈哈……"那小姐花枝乱颤，捂着嘴在笑。
 
　　康乔也笑了几声，却很快平静了下来，将手机放好，笑道："继续喝啊！"
 
　　他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否则，这一天的应酬很有可能会白费力气。他要陪着这些人，陪着他们玩闹，陪着他们吃喝，陪着他们……陪着他们作弄自己……这就是他的工作。上司曾跟他说："开拓市场就是开拓人脉。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客户、准客户与潜在客户，很有可能，他们会决定你一生的成就。"
 
　　康乔那么沉得住气，也不仅仅是因为上司教导有方。他转念想到，这或许是考验常夕的一次测试。不过他没有想过，爱情往往很畏惧这样的临时小测试。
 
　　这时，常夕正在博客上大写特写，倾诉着自己的委屈。近日来，她和康乔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一场关于婚姻观念的争执；再是他的忽然出差；这个晚上她甚至还负了气去相亲；然后有个女人负责帮他接电话，告诉她，康乔在洗澡。
 
　　这篇日志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多半还搀杂着他们大学时代的回忆。那时候差不多是完全真空的爱情，无关一切，唯有爱意。


　　常夕似乎一下长大了，看透了，也解脱了。她郑重地宣布：从今日起，本人算是加入庞大的单身队伍了。
 
　　她的博客有个好听的名字--坐看夕阳。或许是因为博客的内容比较有趣真实，表现着一个80后小白领应该有的矫情和认真，点击率还算不错。经常有不认识的网友上来留言，细密地观察着博客女主人的生活点滴。
 
　　将自己的生活展现出来，"晒"到阳光底下，是平日里稍显内敛的常夕所不敢想象的。幸好有网络，她可以无所畏惧地"晒日子"。日子是什么？日子就是浪费着娇好的青春，去换取实现梦想的机会。
 
　　而梦想呢？这个问题很严肃，严肃到需要用很多时间与精力来讨论、探索与研究。我们的常夕没有时间与精力，在她的头脑里，想得更多的是爱情。
 
　　爱情是她目前的梦想。
 
　　所谓梦想，就如抵达不了岸边的小帆船。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一阵飓风吹破了帆布，灭顶之灾悄然来临。
 
　　常夕免不了一阵心烦，总觉得有些问题是要想透彻的。她希望有个人能开解开解自己，至少，能陪她说点什么。她想到了以往那些情投意合的姐妹，包括方沐优。但方沐优只会说康乔的好，劝慰常夕好好珍惜此人。
 
　　心事这东西，倒不见得一定要对死党说的。
 
　　常夕想到陌生人。
 
　　到处都能找到陌生人，最便捷的方法是在网络上寻找。在网络上寻找一个不知道彼此性别、年龄、职业、身份的人，简直太容易了。
 
　　不过，网友不够直观。现在常夕需要找一个活生生的人，坐下来，聊一聊。她想告诉那个陌生人，自己陷入了一场不能自拨的爱情劫难。她想结婚，想有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家。100平米的房子差不多了，有阳台，楼层不许太高。小高层她是不要的，万一电梯坏了可怎么办？装修嘛，得有自己的风格。要不要预备一个儿童房呢？儿童房得用环保漆。书房是要用的，老公不乖的时候，叫他呆在里头面壁思过，惩罚他写检讨书。


　　她正想着，常母推门而入。
 
　　"妈，你怎么又不敲门。"
 
　　"别来隐私权那套，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我还不清楚吗？"
 
　　"我还能盘算什么。告诉你，这回，你算是成功了。"
 
　　"什么？"
 
　　"你棒打鸳鸯成功了。"
 
　　"这么说，你是彻底和康乔断了喽。不过，他这小子还算不错，就是他家里人不讲道理。想白娶了我女儿过门，可没那么简单呐。我只想考验下他是否有诚意，唉，原来他那么经不起考验。"
 
　　"你……我……"
 
　　"别你你我我的了。对了，今天晚上相亲的对象可还满意？"
 
　　常夕似乎想起了什么，抓起包就往门外跑，常母拦也拦不住宝贝女儿，只有叹气："这孩子，在外面斯斯文文的，在我面前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常父放下报纸讪笑着："那么，你几时在我面前讲过道理呢？"
 
　　2
 
　　刘之双已经睡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是常夕打来的。
 
　　"之双，打扰你了，是吧？"
 
　　"没有，没有……我还在玩游戏呢。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在闲逛……"
 
　　"你在哪里闲逛？别乱跑，马上在原地等我。"
 
　　刘之双套了件外套，飞奔出门。
 
　　他们是在一个广场上碰面的。常夕看到刘之双，抑制不住狂笑起来。他上面穿着相亲时的西装，下面却套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睡裤。
 
　　刘之双不以为然："你先看看自己的鞋吧，未必不如我这条裤子经典。"
 
　　常夕赶忙低头去看，左脚是自己的粉红色拖鞋，右脚却是爸爸的黑色人字拖鞋。
 
　　"你这是在闹离家出走吗？常夕。"
 
　　"我就在想找个人说说话，发现你这个人挺适合充当倾诉对象的。"
 
　　"这么说，你是需要陪聊？"
 
　　"愿意吗？"
 
　　"试试看吧。"
 
　　"那我们去哪里？"
 
　　"去我家。"
 
　　"啊？"
 
　　"我回家先把这该死的睡裤换了，然后，我得给你找双鞋。你是37码吧，和我妈一样。"


　　"你看得出来？"
 
　　"差不多能。"
 
　　刘之双匆匆把车停到楼下，掂着手脚打开家门。他打开客厅的小夜灯，发现老妈坐在沙发上冲自己笑。
 
　　"妈，你吓我一大跳。"
 
　　"怎么，女朋友都到楼下了，也不上来坐坐？"
 
　　"你怎么知道车里坐着……"
 
　　"我当然知道。你平常也有晚回家的时候，但这次先是心急火燎地从家里跑出去，又偷偷溜回家，等下怕还要偷偷溜出去。你的车灯还没熄呢，车里应该坐着一个人。坐着什么人呢？肯定不是男性朋友。那……就应该是女朋友了。你回家是要拿什么吗？哦，是为了换裤子。"
 
　　"妈，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现在可能不是，以后就是了。"
 
　　"以后也不可能是。"
 
　　"如果她对你没感觉，至于大半夜地还把你叫出去约会吗？是黄伯母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吗？"
 
　　"是……倒是那位……"
 
　　"那就对了。"
 
　　"我都被你搞糊涂了！妈，给我一双鞋。"
 
　　"鞋？"
 
　　"你的鞋。"
 
　　"那姑娘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连鞋都来不及穿啊。"
 
　　刘母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拿出了一双新鞋，递给了儿子："刚买的，一次都没穿过，我嫌太花哨，没准我儿媳妇穿上正合适……"
 
　　"妈，你说什么呢……"
 
　　"快走快走，别让人久等。"
 
　　刘之双关上门的那一刻，刘母突如其来地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她笑的是，儿子的睡裤居然还是忘记换了。当然，这笑里带着无限欣慰--儿子开窍了，儿子恋爱了。
 
　　和刘母不一样的是，常母懊恼地无法入眠。她打了很多电话找女儿，但常夕始终没有找到，甚至连方沐优都不知道常夕在哪里。闹别扭摔门而去，这样的事情之前常夕也不是没有做过。不过这回，事情的性质可就不同了。因为以往这位焦虑的母亲只要拨打几通电话，就能轻松地将女儿找回。
 
　　这次，常夕恐怕是来真的了。
 
　　关于常夕与康乔的事情，常母倒也没那么铁石心肠。但凡康乔那小子肯真心待常夕，她最终还是愿意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有什么来表示真心呢？当然是用钱。别的东西都是虚的，钱攥到手中才是真实可信的。常夕虽然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因为是独女，却也娇生惯养。如今真的要结婚，要成家了，做父母的怎么舍得女儿受半点委屈呢？


　　常母灵机一动，拨打了康乔的电话。
 
　　酣睡中的康乔竟然随手挂掉电话，并关掉了手机。
 
　　常母失望了，她气急败坏地叫嚣着，用枕头敲打常父的脑袋。
 
　　如果康乔肯接一接她的电话，她恐怕也就原谅并接纳他了。但是他没有接电话，并且关了手机。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想让她做他未来的丈母娘，简直没门--连个小小门缝也无。
 
　　正当常母怒气难平的时候，康乔居然打电话过来了。
 
　　"对不起，阿姨，我刚才睡着了。"
 
　　"听说你去出差了？你倒还有心思睡觉呢，小夕丢了，你知道不？"
 
　　"什么？"
 
　　"小夕离家出走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她本来就任性……"
 
　　"我这做妈的都没说她任性，你却来说，呵呵……"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赶得回来吗？"
 
　　"现在？"
 
　　"对，现在。"
 
　　"恐怕不能……最早的那班飞机也得早上9点，现在是凌晨……阿姨，你先别着急，这样，我先叫些朋友去找小夕。"
 
　　常母狠狠地挂上电话，常父眯着眼低声说着："换作我是康乔，我也没办法马上回来。"
 
　　"哼，小夕离家出走可是最大最重要也最十万火急的事情。他就是走，也要走回来。"
 
　　"他要是买得起私人飞机，倒也能飞回来。"
 
　　"他可以包架专机啊，不一定要买。"
 
　　"包专机？亏你想得出。"
 
　　"怎么不能包，为什么不能包？我们家女儿不值得他这么做？"
 
　　"敢情他买得起火箭才好。"
 
　　"买火箭！哼，要娶我们家宝贝女儿，就是买宇宙飞船也不能眨一下眼。"
 
　　"唉……当初你选老公的时候怎么不选买得起宇宙飞船的呢？"
 
　　"那年头，谁晓得宇宙飞船是什么？"
 
　　话音落下，常母自己先笑起来，常父咳嗽了几声，也忍不住大笑着。笑过后，却又出现了两张发愁的老脸。
 
　　常母忽然说道："就是出去和男孩子幽会了也好，可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夜里风凉……她有个去处便好，有个人陪着便好……菩萨保佑我们小夕平平安安……"


　　3
 
　　康乔也着急，他给常夕的朋友们打去电话，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末了，他打了张艺宝的电话。在康乔想来，没有人比张艺宝更熟悉那座城市，也没有人比张艺宝更懂得哄女孩子。万一他找到了常夕，一定能想办法把她哄回家的。
 
　　张艺宝却想着，要么把刘之双叫上，一起去找常夕吧。刘之双却支吾着，半天不知所云。差不多五分钟后，他才说道："小夕和我在一起……"
 
　　张艺宝惊讶地叫着："不厚道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自己给康乔电话，他急得不行了。你在他后院烧了把火，唉……"
 
　　在一旁的常夕十分淡定地开了手机，看了刘之双一眼。
 
　　她示意他挂掉电话，接着，她说道："我打电话给康乔……"
 
　　康乔接到常夕的电话，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和刘之双在一起，你放心。"
 
　　"请让之双接电话，好吗？"
 
　　"为什么？"
 
　　"我得让他送你回家。"
 
　　"他会送的，你放心。"
 
　　"我相信他会送的。"
 
　　常夕将手机拿给刘之双。
 
　　刘之双又将手机还给常夕。
 
　　常夕有点不知所措，她关掉手机之后问道："为什么不接？"
 
　　"为什么要接？"
 
　　"为什么不接？"
 
　　"为什么要接？我该和他说什么？"
 
　　常夕微低了头，长发盖住了半边脸。在一瞬间，她的眼泪掉下来，她说："我经常为他哭，也许……他终究不能实现我那些关于爱情的理想。我想结婚，之双，我只是想要结婚。我害怕老去，等他想娶我的时候，我会老的。你知道苍老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吗？我已经像个自怨自艾的老女人了……有时候，我和他隔了很远，远到我们像是陌生人。"
 
　　"小夕，我忽然想，如果你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们相亲的时候，我该抱着怎样的心情……应该是惊喜吧。或者……这就是我不肯接他电话的原因。我无法从容不迫，在我心里，有个若隐若现的魔鬼。"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晚还把你叫出来。"


　　"别那么说……小夕，康乔不是笨蛋。三更半夜，你和我独处，并且，我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他是清楚的。"
 
　　"可是，事实并不是那样。"
 
　　"那事实是怎么样？"
 
　　"我只是想找个人聊天，就是如此。"
 
　　"我还以为你想找个人结婚。"
 
　　"什么？"
 
　　"没什么，我送你回家。"
 
　　当穿着睡裤的刘之双出现在常家的时候，常父常母诧异地说不出话来。常夕脱下鞋子，还给刘之双："谢谢……"
 
　　刘之双将鞋子平整地放在地板上："你穿着很好看，鞋子是全新的，我妈并没穿过。"
 
　　之后，他有礼貌地和常父常母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常母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你是……"
 
　　但来不及了，刘之双已经走了。
 
　　常夕迅速回房，关好房门。常母刚想闯进去，被常父拉住了："你还想逼她离家出走吗？"
 
　　常母连连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愁绪。她差点就要哭了，半晌之后才说得出话来："我看到过他的照片，他就是黄太给小夕介绍的男孩子……看这情形，小夕和他……不会发生了什么吧？富人家的小孩，做事情可是不计后果的。都怪我不好，现在想来，倒是康乔稳重些。大半夜的，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居然穿着睡裤，而我们小夕，连鞋子都丢了，好象穿的还是他妈妈的鞋。今天晚上他们才刚刚认识的呀，相亲也没有那么迅速啊。老常，我得给黄太打电话，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她得负责。"
 
　　"你说了那么多，该轮到我说了。我总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在这个家，怎么管女儿一直是你的事情，看上去我似乎没起什么作用。但小夕的婚事，我想做一回主。"常父声音不大，眼睛直视着常母，半是严肃半是温和。
 
　　这样矛盾复杂的表情，是常母之前从没见过的。她后退了几步，捋了捋袖子，摆出了不屈挠的样子。其实她很害怕、很慌张、也很尴尬，但多年的强势作风让她没办法低头。
 
　　常父眼睛的那一半温和也变成了严肃，满脸的威严和不可抗拒，他握住她即将要大动干戈的手："小夕的婚事，我要做主。这件事情，我们要尊重她的意思。她愿意和谁结婚是她的事情，我们不要去干涉。总有天我们要离开她的，迟早的事，我并不比你少疼爱她，也并不比你少关心她。不过，我比你懂她。她的心情比谁都矛盾……我告诉你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不是我们拆散了康乔和小夕，而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康乔还不想结婚，他一点都不想结婚。我们不能去责怪他，因为，我们没有权利责怪他。还有那个小伙子，刚才送小夕回来的那个，我们也不能责怪人家。不管他和小夕之间发生了什么，这都是他们的事情。女儿长大了，她有主见，有想法，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


　　话音刚落，常夕从房门里走出，带了几许微笑："爸爸，我原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你这番话说得可真好，我会记得的。"
 
　　常母挣脱开常父，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你妈妈的脾气就是这样，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还有，爸爸，我和刘之双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便发生了什么，你也没必要给我们汇报，你是自由的。"
 
　　"自由？"
 
　　"我想清楚了，不管你决定嫁给谁，我都支持。我得相信你的眼光，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常夕没有再说话，默然地依偎在父亲身侧。
 
　　嫁给谁呢？这个选择题并不成立。
 
　　现在的问题在于，她想嫁的，不想娶她。
 
　　还有一个问题，她想自己不够爱康乔。如果有足够的爱，她会等他，等到他来娶她。当然，他也不够爱她，否则，他怎么不肯给她一个婚姻来作爱情的保障？他们不够相爱，那么，他们也只有分开。
 
　　4
 
　　常母可没闲着，一早就去了黄太家。黄太还没醒呢，披了晨褛，小跑着从楼下冲下来。白色的晨褛让她显得飘逸又年轻，常母不无惭愧地别过脸去。同样是女人嘛，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怎么了，怎么了？"黄太比常母还要着急。
 
　　常母拉着黄太坐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这个细小的动作，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瞬间就有了情同姐妹的感觉。
 
　　"黄太……"
 
　　"别着急，慢慢说。"
 
　　"昨天，那两个孩子在你这里吃完了晚饭，先是出去喝咖啡了，是吧？"
 
　　"应该是的，怎么？"
 
　　"喝完咖啡，小夕就回家了。过了没多久，她又出去了……我到处找她，这个孩子真让我闹心，她居然把手机给关了。我找不到她，没法子了，就在家里死等。大半夜里，刘之双把她送回来了……"
 
　　"这……"
 
　　"黄太，更要命的是，之双这孩子，竟是穿着睡裤……而小夕连鞋子都弄丢了，穿的还是之双母亲的鞋……"


　　"他们能去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按理说，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多过问。要说做父母的，可都不容易呢……"
 
　　最后一句话算是落在黄太心坎上了，她"腾"地站起来："我给素心打个电话，叫她来一趟。"
 
　　"素心？"
 
　　"哦，素心是之双的母亲。她是个明事理的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刘母是半个小时之后到的，常母的情感酝酿得差不多了，红着眼圈，一副半哭不哭的样子，着实吓了刘母一跳。
 
　　与常母想象的不一样，刘母倒不是贵太太的打扮。她穿着简洁的运动装，像是刚晨跑回家。黄太帮她们相互引见之后，她先是跑去黄太的厨房找了点吃的，然后才坐下来参与这次恳切又庄重的对话。
 
　　刘母说的第一句话是："常太，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倒没必要过分参与。"
 
　　"可是……昨天……"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这样的，你家女儿打电话给我们之双，之双已经睡了。他匆忙之下，忘记换睡裤就出门了。至于你家女儿呢，大概也是个急性子，出门的时候没穿鞋，要么就是穿错鞋了。之双折回家来，让我奉献出一双鞋来。情急之下，他的睡裤仍旧忘记换了。说来说去，就是一条睡裤和一双鞋子的问题。"
 
　　"他们之间……"
 
　　"他们可都是成年人了。"
 
　　"你这话说的，你家生的儿子，我家生的女儿，这男孩子和女孩子可不一样。女孩子的声誉是顶顶要紧的。"
 
　　"那是对的。他们既然是恋爱，之双是肯定会对她负责的。对了，你家女儿叫什么？"
 
　　"常夕。"一边的黄太嘀咕着。
 
　　"对，常夕。之双会对常夕负责的。那么，亲家，你希望在哪里摆喜宴？你要多少聘礼？咱们是不是要选个日子……"
 
　　"你在开玩笑吧？刘太。"
 
　　"亲家，我这个人，一般不开玩笑。结婚吧，我看这俩孩子很合适。"
 
　　"结婚……"
 
　　"结了婚，他们爱怎么就怎么，喜欢大半夜出去玩，尽管去。之双从小就不爱玩，找个会玩的老婆，刚刚好。"


　　"那可不成，老那么疯玩，我不答应。"
 
　　"瞧，你保准是个厉害的丈母娘，我有点为之双担忧了。"
 
　　刘母、常母、黄太，包括黄太的保姆都笑出声来，刘母随即揽住常母的肩膀："亲家，咱以后可是一家人了。"
 
　　"可不是一家人吗？"黄太最自豪了，她自己都没想到平生做的第一桩亲事竟成功了。
 
　　但常母忽然清醒过来了："咱们在这里亲家来亲家去……孩子们想不想结婚，还是个问题呢。"
 
　　5
 
　　如果你的女朋友和你的哥们牵手了，你会怎么办？
 
　　康乔曾经在BBS上看到过这样的帖子。
 
　　他回复给楼主的只有一句话：既然他们都牵手了，你唯一可做的，就是先从这个糟糕的关系圈中撤退出来。
 
　　想起这个帖子，并不是没有原因。
 
　　他们要是牵了手，倒还好办了。可是，他根本就不清楚状况。凌晨时分，自己的哥们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而他们，居然没有说过半句解释的话语。
 
　　按理来说，他们可以有很多可以解释的措辞。比如，他们是半路遇到的，在一起聊了会儿天，聊着聊着，便忘记了时间。
 
　　但这个超烂的解释，首先在康乔这里就过不了关。
 
　　他们不辩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二是他们之间没有什么。
 
　　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刘之双是谁？是那个小时候被人欺负，康乔领着人马去帮他报仇的家伙；是那个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一定要和康乔填报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是那个没有情商，只会读书，义务帮康乔写作业的家伙；是那个不是兄弟，却亲如兄弟的家伙。
 
　　刘之双从没做过对不起康乔的事情，从来没有。
 
　　但他还是订了早上9点的飞机票，匆忙地往回赶。拓展业务、应酬、喝酒……这些都被他甩到一边去了。
 
　　他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给刘之双和常夕打电话，约他们出来吃饭。后来，他似乎隐约觉得不妥当，便又叫上了方沐优。
 
　　方沐优兴高采烈地出现在康乔面前，没心没肺地点着菜，什么贵她就选什么。她倒是来得积极，主角很没到，她却预备着开动筷子，要吃起来了。


　　"小夕昨天晚上闹离家出走，这个事情你知道？"康乔忍不住发问。
 
　　"她不会出事的，这一点，我更是知道。"
 
　　"你知道她昨天去哪里了吗？"
 
　　"我今天问她了，她说闷得很，出去溜达溜达。女孩子嘛，难免会有这样的时候，谁都不想理，就愿意一个人呆着。"
 
　　"她其实是和……"
 
　　"什么？"
 
　　"没什么。沐优，你真是大智若愚。"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好再装笨了。她就是和你那哥们刘之双在一起，就是想找个人聊聊，没别的。我了解她，她呀，是和你赌气。"
 
　　"赌气？"
 
　　"你不肯结婚，是女人都得和你赌气。"
 
　　"我不是不肯结婚，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你叫她出来吃饭，怎么不去接她？"
 
　　"车坏了。"
 
　　"车不在门口停着吗？怎么就坏了？"
 
　　"沐优同学，你不要这么较真好不好？"
 
　　方沐优摇晃着一瓶香槟，笑眯眯地说："这饭局，我怎么看怎么像鸿门宴。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们4个人也一起吃过几顿饭。那时候，似乎某些人还想撮合我和刘之双吧。无奈刘同学完全是个书呆子，姑娘我又不喜欢这一号，这才没遂你们的愿。说实话，我不了解刘之双，但是，我了解小夕。她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了，是吧？还是个女孩接的呢，她说你在洗澡。"
 
　　"那完全是个误会。"
 
　　"既然是误会，你为什么不解释呢？她能不生气吗？因为结婚的事情你们刚闹过，这下又是洗澡，又是刘之双的。唉，你把他们叫来吃饭，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呢？本来我打算和小夕一起来的，但我想和你谈谈，就撇下她提早来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公司本来是要派小夕去国外进修，你是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外企，不充电绝对是不行的。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了你放弃了，因为她不想离你太远，她想和你结婚。"
 
　　"我倒觉得她应该去。"
 
　　"所以她说你没责任感。"
 
　　"第一，我不想结婚；第二，我们双方父母之间有分歧。"


　　忽然包厢的门开了，常夕和刘之双竟一起出现。
 
　　康乔忽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把头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你们……来了，很好。"
 
　　刘之双点上2支烟，递了一支给康乔。康乔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怎么，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
 
　　"你不是喜欢抽吗？我路上买了一包。"
 
　　"印象中，你从没给我买过烟。怎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哎呀，我都饿死了。小夕，你饿吗？来，大家都吃饭吧。对了，想喝什么酒？红的还是白的？要么就上啤酒？"方沐优赶紧跑出来打圆场。
 
　　常夕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挺丰盛的，似乎来点红酒才衬得上这桌菜。"
 
　　红酒打开后，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康乔拿着酒杯，一仰而尽。然后将一张信用卡扔给方沐优，笑道："请帮忙刷下卡，我有急事，先走了。"
 
　　常夕冷笑道："你怕了？"
 
　　他转过头："我怕什么？"
 
　　"怕我先说出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
 
　　"分手。"
 
　　"哦，分手。"
 
　　"那么，谢谢你这顿饭。"
 
　　"也谢谢你捧场。"
 
　　康乔狠狠关上门，决意离去。常夕不依不饶将门打开，喊住他："姓康的，我和之双的婚礼，你要来参加吗？"
 
　　刘之双"蹭"地站起来，拉住常夕："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酒，我还来不及喝酒呢，他姓康的就要走人啦。康乔，你倒是回答啊，我和之双的婚礼，你要来参加吗？"
 
　　方沐优踩了下常夕的脚："别说胡话！"
 
　　康乔双手插口袋，展露出特别好看的笑容。但他的双腿却微微打颤，手心里全都是汗。他点了一下头："会来，我当然会来。"
 
　　这回，他真的走了，谁也拉不住他。
 
　　方沐优也拿了包，快步离开。离开之前，她瞪了常夕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比说什么都有力度。常夕像是被谁打败了，瘫倒在椅子上。刘之双沉默着点上烟，坐在她身边。
 
　　很久之后，服务员来敲门，说是要打烊了。


　　在送常夕回家的路上，刘之双依然保持沉默。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交通堵塞，据说前面发生了恶性车祸。刘之双只要将车停下，打算再抽支烟。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做人，光身体好还不行。"
 
　　"你这句话，一点都不像是在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的打算。"
 
　　"呵呵，也好。之双，你看，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前面发生车祸的人，他们原本在路上好好的，也没犯到谁，也没做错什么。可是，只在瞬间，就车毁人亡了。"
 
　　"那就珍惜现在。"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像极了世界末日。暗沉的夜晚，前面发生了流血事件，后面是长长的车队。"
 
　　"世界末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之双，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预备做些什么？"
 
　　"我得考虑一下。"
 
　　"给你5秒钟。5……4……3……2……"
 
　　"我预备娶你。"
 
　　"什么？"
 
　　"小夕，我们结婚。"
 
　　"你……"
 
　　"我喜欢你。"
 
　　"怎么可能？"
 
　　"我要用我和康乔的友情来换取我和你的爱情。小夕，你觉得这样能不能称得上'喜欢'？
 
　　一阵车喇叭惊动了车内暧昧的两个人，原来路障已经解除，可以行驶了。排在他们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发出刺耳的喇叭声，示意他们快点发动。
 
　　"小夕，嫁给我。不然，我就不开车。"
 
　　"那样不好，要影响交通的。"
 
　　"那你嫁给我。"
 
　　这时候，一个交警跑过来，叫刘之双快点开车。
 
　　刘之双说："我在求婚。"
 
　　常夕又好气又好笑："快开走吧，别闹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
 
　　"你给我开车，不然我下车了。"
 
　　刘之双笑着踩下油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盖在常夕的手上。常夕的手躲闪了一次，却又被刘之双抓住。
 
　　他在想，自动档的车就是好，可以腾出一只手来。这只手，差不多是能成就一段婚姻的。
 
　　他很少去做没把握的事情。
 
　　他算准了常夕会嫁给她，这一点，在他们相亲的那次就已经肯定。
 
　　他也是喜欢她的。
 
　　她端着咖啡的时候，眼帘低垂，是一只温和的梅花鹿。
 
　　和她在一起，他仿佛不再是个没有情商的傻小子了。
 
　　还有，她的眼睛酷似一个女孩。富有温情，又隐藏着不容忽视的强悍。


　　五、失业是一种高调资格
 
　　写字楼里的OL们常说，结婚和辞职是一对双胞胎。
 
　　1
 
　　这桩婚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常夕仍然有些犹豫。
 
　　犹豫转化成了忧郁，严重影响了工作。
 
　　主管Adela将她叫到办公室，亲手给她泡了红茶，笑道："有心事？"
 
　　Adela毕竟是Adela，习惯在眼镜片后面洞察人心。
 
　　常夕说："对，有心事。"
 
　　"原本是派你出国深造的，公司中高层都很看重你。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我们不需要那么能干的职员，所以，要培养你为管理人员。"
 
　　"我只想当个小职员。"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有发展？"
 
　　"不想。"
 
　　"哦……你不想……我们还以为你想呢。"
 
　　"我要辞职呢，Adela，请祝福我，我要结婚了。"
 
　　Adela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稳当地坐在大班椅上。她随手摆弄着自己的名牌手表："人各有志，常夕。你要辞职，这是你的决定，我不阻拦你。我只能给你3个月的工资，然后，给你一只纸箱，让你把私人物品带走。"
 
　　"谢谢。"常夕有礼貌地鞠了个45度的躬，像她刚来面试时那样。
 
　　她开始收拾东西，在抽屉里找到了她和康乔的合影。整整一本影集呢，拿起来似乎还有点重。她把影集放到方沐优桌上："你替我保留着，行吗？"
 
　　方沐优用文件夹遮住半张脸："不行。有本事你自己保管，有本事你自己拿去当嫁妆。"
 
　　常夕没有气恼，拍拍方沐优的肩膀："我要结婚了，可是，我失业了。公司大概早想辞退我了，从我拒绝去深造之后。这下子，我们都有台阶下啦，挺好。沐优啊，我有资格失业。失业是需要勇气的，这样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有。我笃定要做个贤妻良母，做个全职太太。本姑娘的职场生涯算是终结了……可是，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还记得吗？你说过要做我的伴娘。"


　　"结婚……辞职……值得吗？为了刘之双？值得吗？"
 
　　"不，我是为了自己。"
 
　　"常夕，我会看不起你的。你难道要做黄脸婆吗？"
 
　　"那么，方沐优，你不找男朋友，是要做老姑婆吗？"
 
　　边上有同事拉扯方沐优的衣角："快别吵了，都影响大家工作了。"
 
　　常夕深呼一口气，转而大声说道："各位同事，我常夕要离开这个公司了。而且，我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会来派送请柬的。大家都不用送我，电梯很方便。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道路也很宽敞。我桌上的植物、玩具、文具，总之，这些东西我都不带走了。你们喜欢的话，就留着玩；不喜欢呢，就扔了。"
 
　　她就这样，高调无比，拎着随身的通勤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沐优把头埋在键盘上，一只手拼命地敲打着鼠标，她的眼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快下班时，她到常夕的桌上拿了盘仙人掌。不小心被仙人掌刺到，一失手，这盘仙人掌又落到她的脚上。她蹲在地上，抓了把泥土，狠狠砸到落地窗上。隔着落地窗，她居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
 
　　那么难看、那么老土、那么亲切的车。
 
　　除了康乔的那辆面包车，还会是谁的车呢？
 
　　他到底是想来接常夕的，可惜，常夕辞职了。
 
　　他晚了一步。
 
　　那不入流的面包车停在高档写字楼下，刺伤了方沐优的心。
 
　　如果有能力的话，她多想给他换辆车。她没有能力，因为她只能做个小职员。每天穿梭在这个城市里，从单身公寓到格子间，便是她生活的全部。
 
　　失业是需要资格的。
 
　　她没有资格。
 
　　在外企当OL，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
 
　　如果还是20岁该多好。那时，她参加选秀节目（要知道，当时的选秀节目还没有那么火暴），被一个导演选中，要她去当女4号，演一个丫鬟。她发了脾气，说凭什么自己不能当女1号。
 
　　她甚至还气呼呼地往他脸上泼了杯冰水，难得他还有涵养地笑着，没有为难她。


　　想起来，她有些后悔。
 
　　女4号又如何？
 
　　女4号总有天会变成女1号啊。
 
　　总比在这格子间耗费青春来得轰轰烈烈。
 
　　她掏出手机，给康乔打了电话："别等了，她早走了。"
 
　　"我不是在等她，我是在等你。"
 
　　"等我，呵呵，等我做什么？"
 
　　"我们商量一下，常夕结婚，该凑多少份子钱。"
 
　　方沐优把手机往裤袋里一插，自言自语地："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狠。"
 
　　2
 
　　离职后，常夕便全身心投入到这场婚礼中去了。
 
　　刘之双做事情很稳妥，买房、买家具、买电器，都像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信手拈来。
 
　　但刘家没有常家想象的那么富有，刘之双买房子，首付是父母出的，按揭还得他自己来。常母有点不太乐意，嘴上没说什么，却都写在脸上。
 
　　这些，常夕都看在眼里。她安慰母亲："你就烧高香吧，老妈。人家给的聘礼是5位数，却连嫁妆都没问我们要呢！其实刘家的房子很大，我们根本不需要买房的。只是我不想和之双的父母住在一起，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你想啊，我们都那么年轻，什么都给我们预备好了，之双就没上进心了嘛。"
 
　　"还没过门呢，倒替人家说起话来了。不过我那未来女婿倒也贴心，那套房子我还是满意的。你说他怎么能想得那么周到呢，居然就买在你娘家和婆家的中间，不偏不倚。我看过地图了，连距离都差不多，娘家、你家、婆家，3点成一线了呢。这样一来，你们也方便。料想你们也不会做饭的，到时候来蹭饭也近些。"
 
　　让常家没想到的是，刘家还给常夕买了辆车。车倒不贵，是雅阁，但对常家来说，算是笔大数目了。
 
　　常母一看到是雅阁，先是高兴，随之便微微露出不悦来，她悄悄对常父说："都说雅阁是二奶车……"
 
　　常父连忙拧她的手臂："胡扯！"
 
　　以前，常夕总以为婚礼意味着甜蜜、憧憬、期待；未曾想，等待着她的是紧张、焦灼、忙乱。种种琐事，让她疲惫无比，不过这样也好，她几乎要忘记康乔了。婚期、宾客名单、婚礼形式、伴娘伴郎、花童、婚纱、婚车……一堆的问题汹涌而来。


　　摆在最前面的，怕是拍婚纱照了。
 
　　拍婚纱照的时候，摄影师要求常夕和刘之双做亲密无间状。当刘之双的鼻尖触到她的鼻尖时，她嗅到他身上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她不讨厌这味道，自然地将双手环绕在他腰际。
 
　　她要嫁给他了。
 
　　说实话，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了解。
 
　　还有，她并不爱他，最多也只是喜欢，流于表面、顺水推舟的喜欢。
 
　　常夕的人生规划就是如此，28岁之前结婚，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她要做女主人，打点这个家的一切。从窗帘的颜色到老公的袜子，她都要一一过问。这一点，她酷似常母。
 
　　与常母不同的是，常夕的强悍藏在心里，常母的强悍流于表面。
 
　　在康乔面前，常夕表现得过于感性。她总结出来，这是那段感情失败的主要原因。她要做个理性的女孩，确切地说，是做理性的女人。
 
　　刘之双想要一段婚姻，她想要一个家庭，似乎就这样简单。
 
　　去领了结婚证，碰到同样准备结婚的几对男女。每个人脸上都写了淡定，仿佛事不关己。 拿到证后，在车上坐定，常夕感到一阵心悸。她偷偷看了刘之双一眼，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问他："我们该进行哪个环节了？是不是该确定婚礼形式了？我要西式的，要户外婚礼，你觉得怎样？"
 
　　刘之双听出来了，这话完全不是在询问自己，常夕的口气虽不强硬，却透露出了不容拒绝。
 
　　他点着头："你喜欢就好。"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后，刘之双忽然问了一句："我们得请康乔来参加喜宴。"
 
　　这话，同样不容拒绝。
 
　　常夕笑道："当然要请，为什么不请？"
 
　　3
 
　　写字楼里的OL们常说，结婚和辞职是一对双胞胎。
 
　　常夕耳濡目染，心底早打定了主意。
 
　　职场纷争她有些厌倦了，要想挤到公司高层去，除非是当老姑娘。就像Adela，拼命钻营，也只能当部门主管。常夕自觉资质不够，不是当女强人的料。与其在写字楼里消耗寿命，不如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出去。


　　OL们中，有多半是这样打算的。
 
　　所以常夕是幸运的，至少遇到个刘之双。刘之双家境优、工作好、学历高，为人又还不错，待她也体贴……还能要求他怎样呢？
 
　　他们把婚期定在国庆节，举国同庆，是众人认可的好日子。
 
　　新房两室一厅，还有大小阳台、露台，是精装修的样板房。都嫌房价高，可是，哪个楼盘开张，哪里就能吸引乌拉拉一堆人。刘之双托了朋友，才顺利把样板房买到手。省了装修那套烦琐的工序，他很是愿意。
 
　　忙里偷闲时，刘之双也会去酒吧。有次，刚好碰到康乔和张艺宝。
 
　　康乔身边坐着一个女孩，看上去就是长期泡吧的那种姑娘。张艺宝倒没此等福气，在一边做陪。刘之双原本是一个人坐在别处喝闷酒的，康乔先向他打招呼："怎么了，之双，过来一起玩吧。"
 
　　刘之双心想，冤家路窄倒说不上，但相互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没想到人家康乔比自己豁达，看他那神情，已经完全忘记了刘之双的"夺妻之恨"了。
 
　　他们喝了很多酒，看上去，刘之双已经大醉了。
 
　　张艺宝接到老婆麦麦的电话，三步并作两步，撒腿就走了。他们的婚姻状况已经恶劣到某种境界--张艺宝根本不想招惹她，而她，想尽各种办法招惹他。所以麦麦叫他干什么，他一般就都应允，以免惹祸上身。
 
　　自从他搬到"独1980"后，麦麦招惹他的次数持续下降了。这回她打电话给他，说是要谈谈过去、现在和未来，还说要沟通一下。还有，家里的马桶坏了，还等着他回去修。
 
　　张艺宝知道麦麦说的这些都是借口，但他仍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面前。在没有离婚之前，他还是她的法定丈夫，那么最起码的一点，他得随叫随到。这也是他能离开那个家的筹码，是麦麦开出的条件。
 
　　好一个筹码和条件，好一个随叫随到。
 
　　这边，康乔和刘之双还在继续泡吧的。旁边那个叫娜娜的女孩借故有事，匆忙离开了。康乔笑着对刘之双说："看到没，就那女孩，刚才还说想和我深入发展。现在看到我们都醉得不行了，就一溜烟跑啦。唉，要是她愿意送我们回家呀，我还真会喜欢上她。"


　　"不管她送不送你回家，你得送我回家。"
 
　　"兄弟，我这还怎么开车啊。是人都看得出来我们是醉汉，酒后驾车，问题很严重的。"
 
　　"那我送你回家……康乔……我得送你回家。"
 
　　"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好，不行就不行，没什么大不了。我叫我老婆来接我……我叫小夕来接我。"
 
　　"谁都知道你老婆是小夕，没必要说明。"
 
　　常夕只用了15分钟就赶到了酒吧，先是看到横躺在沙发上的刘之双，她赶紧坐到他边上，把他的头放到她大腿上，替他揉太阳穴。
 
　　"真是的，你是在和谁喝酒呢？那些人都跑啦？没人管你了？"
 
　　刘之双并不回应她，嘴巴里"乌拉乌拉"叫着，她完全听不懂。
 
　　"怎么会没人管，我在管呢。"康乔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不禁一阵心酸。以前他喝多了，她也喜欢这么帮他揉太阳穴。不知道她是哪里学来的招术，她自以为很灵验，其实毫无用处。
 
　　常夕一怔，慌乱中将刘之双的脑袋往沙发上一放，站了起来。她的长发盖住半张脸，康乔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他说："不要紧张，你们是合法夫妻，法律允许你们亲密无间。"
 
　　"你损我？"
 
　　"我哪敢？"
 
　　"你还会胆小吗？出差在外，都有女孩替你接电话，还告诉我……你在洗澡！"
 
　　康乔虽有醉意，却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淡淡笑着："小夕，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常夕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正因为没有意义，我才说。"
 
　　他看到她尖瘦的下巴，明显比之前憔悴了些。于是他说："当新娘固然是要漂亮些，也没必要减肥的。"
 
　　"谁减肥啦？我这是累的。"
 
　　"不是辞职了吗？还那么累？"
 
　　"你也知道我辞职的事情？"
 
　　"沐优告诉我的。"
 
　　她暗暗高兴，原来他仍然是在关切着她的。
 
　　康乔扶起刘之双："你找找他的车钥匙，赶快送他回家。"


　　"不用找车钥匙了，他的车就停在这里算了。等他明天早上过来拿车，好让他长个记性，以后也会少喝点。哦，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也有车了。"
 
　　"你这是炫耀？"
 
　　"算是。"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能坐面包车；跟了他，你有车了。是这个意思吧？"
 
　　"你说呢？"
 
　　"要我说，你要是能和之双白头偕老，才是最值得炫耀的。几十年后，我没准还孤身一人；你们呢，子孙成群，四世同堂。那时候，你就可以炫耀了。"
 
　　他们把刘之双弄到常夕的车上后，常夕说："康乔，你也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的小面包车还停在那里呢，我得开回去。"
 
　　"小心碰到交警。"
 
　　"我不着急回家，大可在酒吧里喝冰水，等待酒精浓度下降。"
 
　　"那我走了。"
 
　　"走吧。"
 
　　车子刚发动，常夕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以后少喝点！"
 
　　康乔没有任何表情，朝她挥着手，转身就往酒吧里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来不及再和他说些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她是已婚的人了，尽管还欠缺一个仪式。
 
　　躺在她后座上的，便是她的法定丈夫。
 
　　而她并不知道，她的法定丈夫没有她所看到的那么逊色--他没怎么醉，他完全可以自己走进这辆车。
 
　　他听清楚了她和康乔的每一句对白。
 
　　然后，他也听到了她轻微的叹息声。
 
　　她是后悔了吗？
 
　　4
 
　　"我真后悔嫁给你。"麦麦劈头盖脸就来上这么一句。
 
　　张艺宝已经听习惯了。
 
　　他在卫生间里围着马桶团团转，修了很长时间，还没解决问题。
 
　　"你说说看，不就是修个马桶吗？这样的事情你都做不好？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呀，叫我怎么说好。"麦麦边说边笑。
 
　　谈恋爱的时候，麦麦可不这样。她大小是个文艺女青年，还组过乐队，在酒吧唱过歌。他先是喜欢她唱的歌，接着也就喜欢了她。她那头火红的短发，尤其让他心动。


　　折腾半天，马桶算是修好了。麦麦又变得殷勤起来，端茶递水，还从冰箱里拿出巧克力蛋糕来。她把他按在沙发上，要一口口喂她吃蛋糕。
 
　　张艺宝没吃蛋糕，他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我去打圆场时，你都来这套。"
 
　　"不喜欢这套？"
 
　　"很喜欢，相当喜欢。"
 
　　"好，那你坐好。我告诉你啊，老公，我辞职了。"
 
　　"什么？"
 
　　"我辞职啦，也就是说，我自由了。"
 
　　"为什么辞职？"
 
　　"辞职了，我就能专心照顾你了。"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好吧，我是想专心炒股。今天叫你回来呢，就是想和你商量下，我想动用你的存款。"
 
　　"有商量的余地吗？"
 
　　"既然叫你回来了，那我就是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
 
　　"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不会的。"
 
　　"可是我不想答应。"
 
　　"只要你答应了，我就给你买跑车。"
 
　　"还跑车呢？我那点存款，只够买辆二手面包车。像康乔开的那种，我那点钱估计还买不起。"
 
　　"等我挣了钱，就买得起了呀。我已经问公公婆婆借了钱，还问我爸妈借了钱，还问亲戚朋友借了钱……总之，所有人都愿意借钱给我。你是我老公嘛，你好意思不借？"
 
　　"你居然还问我爸妈借钱！"
 
　　"他们是有条件的，要我早点给你生儿子。"
 
　　"唉……存折密码你不是知道吗？你自己去取就是了。"
 
　　"你答应了？"
 
　　"我是花钱买个消停。不过，你要是赔了钱，我是不帮你还债的。"
 
　　"好嘛，我也没说让你还。"
 
　　张艺宝疲惫不堪地伸着懒腰，看了下表，都凌晨2点多了。
 
　　他说："我先走了。"
 
　　麦麦一把抱住他的腰："不许走。"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先暂时分开住。"
 
　　"我现在挺冷静的。"
 
　　张艺宝看着她温柔的模样，也忍不住心动了一下。他点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当他躺在那张久违的大床上时，竟然有种刚刚结婚的感觉。麦麦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哼着一首歌，像只驯服的小绵羊。
 
　　"要是你一直这样该多好。"他说。
 
　　"我一直都这样啊，没变过。"
 
　　"自从结婚后，你很少这么温柔，真的。"
 
　　"那……你搬回家来住，我天天这么对你。"
 
　　"再说吧。对了，你一共借了多少钱？"
 
　　麦麦笑着伸出3个手指。
 
　　"3万？"他问。
 
　　她摇头。
 
　　"30万？"
 
　　她点头。
 
　　他掀开被子，咆哮道："麦麦，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那么凶干吗？要是亏了，你把'独1980'卖了给我还债呗。"
 
　　"你算准了我会帮你，对吗？"
 
　　"对，因为你爱我。"
 
　　"我也许会帮你，但绝对不是因为我爱你。"
 
　　"你不爱我？"
 
　　"爱？自从结婚后，我们谁都不配再说这个字了。"
 
　　"那你滚！"
 
　　"不用你说，我早就想滚了。"
 
　　麦麦站在床上，双手叉腰："有本事就别再回来！等我发了财，你就后悔去吧！该死的文艺青年！就知道搞你的行为艺术，就知道画画，就知道和你那帮朋友出去鬼混！"
 
　　"你以前也是搞文艺的，麦小姐。"
 
　　"是你不许我出去唱歌的，偏要我去当什么白领！谁愿意谁当去！"
 
　　"好了，我不跟你吵了，我走了。"
 
　　麦麦气急败坏，撕破了一个枕头，把里面的鸭绒一古脑全倒了出来。飞舞着的白色鸭绒飘到他们头发上、身上，像是下了场雪。
 
　　张艺宝摔门而去，一副不可饶恕的样子。
 
　　10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麦麦竟然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里吃水果了。
 
　　她问他："你饿吗？"
 
　　"我的包忘在这里了。"
 
　　"那么，你饿吗？"
 
　　"我拿了包就走的。"
 
　　"你到底饿不饿？"
 
　　"说实话，有点饿。吵架太伤元气了。"
 
　　"那我给你做碗鸡蛋面吧。"
 
　　"太麻烦了……再熬两个小时，就可以吃早餐了。"


　　"老公啊，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什么的，我习惯了。"
 
　　"你吃了鸡蛋面再走，行吗？"
 
　　"一定要吃吗？"
 
　　"我希望你吃。"
 
　　"那好，我吃完就走。"
 
　　麦麦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朝厨房走去。
 
　　张艺宝摇着头，哭笑不得。
 
　　厨房里传来声音："要几个鸡蛋？"
 
　　"两只。"
 
　　"两只是最好的，成双成对，像我们一样。你说对吗？"
 
　　"我能说不对吗？"
 
　　"你不能。"
 
　　"哦，那我就说对。"
 
　　"请大声说'对'！"
 
　　然而麦麦没听到那声"对"，却再次听到了摔门的声音。她知道他又走了，而且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忘记他的包了。
 
　　"怎么会这样呢？"麦麦问自己。
 
　　接着她冷冷地笑道："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5
 
　　当天晚上，像张艺宝和麦麦一样几乎彻夜未眠的人还有常夕、刘之双，当然还有康乔。
 
　　常夕本打算送刘之双回家的，没想到半道上刘之双清醒过来，说是不想回家。
 
　　去哪里呢？
 
　　他提议去参观新房。
 
　　她有点不情愿："新房里东西还不齐全呢，半夜三更去那里，是要做什么？"
 
　　"怎么不齐全，除了一对新人还没住进去，那里什么都不缺。"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小滑头。
 
　　不都说他忠厚老实呢？她能预料得到去新房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她和康乔如果想做些什么的话，一般都得去酒店，而且她还得撒谎骗父母，大多时候的借口就是去陪方沐优睡。
 
　　这或许是她想和康乔结婚的原因。
 
　　她想有个家，有个安全妥帖、不被窥探的空间。
 
　　有时候她会去康乔家玩，在康父康母都不在家的时，他们就在他的房间里亲密。不过这样的时候一般是在白天，康乔还得拉下厚重的窗帘，把门锁死，生怕父母回来。
 
　　最刺激的一次是在她家。周末，她趁父母出去郊游时，把康乔带回了家。正当宽衣解带时，常母居然提前回来了。她只能把康乔藏在床底下，像个偷情的女人。常母的声音很洪亮，在外面喊她。她开了门，全身都在冒汗。常母见她这么热，冲进房间帮她开窗。


　　"怎么有股陌生人的味道？"常母问道。
 
　　"有吗？"她耸着肩膀。
 
　　"你是不是发烧了，脸那么红。"
 
　　"妈，你让我好好休息下，行吗？不然我要发脾气了！我正午睡呢。"
 
　　常母摇着头："我本来是回来拿东西的，马上就要走。现在看到你身体不舒服，我也没心情玩了。我先给你拿几片退烧药……"
 
　　"妈妈……我求你了……我真的没事……就是工作压力大，想一个人清静下。"
 
　　"你确定没事？"
 
　　"我确定。"
 
　　常母总算是出门了。
 
　　康乔从床底下装出来时，满头满脸全是灰尘，还在床底下拣到了常夕的内衣。他笑道："床底该清扫了，还有这内衣，就送给我做纪念好了。"
 
　　笑归笑，他们却没办法继续亲密下去了。康乔沮丧地离开了常家，这件事留下的阴影差不多2个月后才消除。
 
　　而现在，刘之双提出去新房，她内心既矛盾却又涌动着小小期待。她还不想向他开放出自己的身体，但这也是迟早的。迟早，迟早，迟和早有什么区别呢？她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那小小期待无非是终于能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没有顾虑地享受人生乐趣了。
 
　　她顺着他布下的梯子往上爬："真拿你没办法，那去吧。不过，我得跟我妈报备下。"
 
　　她打电话给常母："妈，我今天住新房了。"
 
　　常母的语气稀松平常："哦，也该去住住了，让房子有点人气。"
 
　　她合上手机时，大声地笑了出来。毕竟是有结婚证了，毕竟即将嫁做人妇了，毕竟做母亲的也管不到她了。
 
　　刘之双问："你很高兴吗？"
 
　　"非常之高兴。"
 
　　新房里布置得差不多了，他们将早就买好的新被褥铺好，一副直奔主题的样子。依次洗好澡，把卧室里的灯光调到最合适，常夕甚至还点了香熏。玫瑰香味诱惑又迷醉，刘之双很是欢喜，称赞常夕想得周到。
 
　　一切准备工作似乎都做好，那就进入主题吧。
 
　　刘之双比常夕想象得要胆大，要勇猛。


　　紧要关头时，她连忙推开他："糟糕，没有安全措施。"
 
　　他一脸坏笑，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进口的，无色无味。"
 
　　她也笑了，这样的气氛让她放松了许多。
 
　　他们的快乐时光持续到凌晨时分，乐此不疲。
 
　　康乔也有他的快乐时光。
 
　　他在酒吧里等酒精浓度下降时，娜娜出现了。她一脸的兴奋："你居然还在，你是在等我吗？"
 
　　"就当是在等你喽。"
 
　　"我回家后，发现自己很担心你。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啊，你醉了。可是我又害怕，因为我背不动你呢。不过，我还是来了。原本想拖也要把你拖回去，现在看来，你自己能走了。"娜娜的话还是真诚的，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康乔，虽然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但我觉得你特别需要呵护，需要女孩子的呵护。"
 
　　她拉住他的手："是去你家，还是去我家呢？我一个人住。"
 
　　"我哪里都不想去。"
 
　　"可是你闷坐着，会更伤心的。"
 
　　"我没伤心。"
 
　　"别人看不出，我能看出。你是受了什么打击吧？失业还是失恋？"
 
　　"失身。"
 
　　"别闹了，说真格的呢。"
 
　　"刚才和我喝酒那哥们，呵呵，要和我的女朋友结婚了。"
 
　　"就为这个？"
 
　　"基本上，就是因为这个。"
 
　　"满大街各种型号的女孩子，总有一款属于你，也许还有两个、三个……N个，没必要为找不到合适的型号而难过。而我，娜娜小姐，现在就代表满大街的女孩，邀请你去我家。我什么都不想和你做，就是想安慰你。"
 
　　"怎么安慰？我这个人可不好安慰。"
 
　　"打电玩，怎么样？"
 
　　"主意不错。我有言在先，我已经失恋，不想失身了，请您手下留情。"
 
　　"我不是色女。而且，我也不想失身，哈哈。"
 
　　打电动这样单纯的娱乐活动，也不需要浪费笔墨去详写了，我更倾向于把康乔塑造成洁身自爱的男性。
 
　　这就是常夕和刘之双那个盛大而糟糕的婚礼举行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婚礼结束了，这个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六、缘分是一门未知学科
 
　　为了和她结婚，他抱着"为一棵树而放弃一个林子"的决心，舍弃了那些花花草草，打算从一而终、浪子回头。
 
　　1
 
　　2006年10月1日，常夕的婚礼举行完毕。
 
　　从法国、意大利、希腊到梵蒂冈、摩洛哥。
 
　　欧洲行11站5国，全程17天，将浪漫和爱情进行到底。
 
　　这是常夕计划中的蜜月之旅。
 
　　在婚礼前，刘之双已经办好了所有旅行手续。
 
　　也就说，10月2日，他们就可以拎起箱子去蜜月了。
 
　　一行4人送他们去机场，常父常母、刘父刘母。在去机场的路上，刘父心脏病突发，于是，整个旅行计划泡汤。所以，在婚后第一天，常夕就需要履行一个好媳妇的责任，承担起照顾公公的重担。
 
　　新婚燕尔的小两口在医院的过道上来来回回地走，不知所措。为了配合蜜月的甜美气氛，常夕穿着粉红色的洋装，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她先将常父常母送回去，又匆忙地赶回医院。初秋时节，天气还是热，汗水打花了她的妆容，她累到连擦汗都没力气。
 
　　刘之双眉头紧锁，小声慰藉着母亲。
 
　　刘母看上去要坚强得多，还反过来慰藉儿子："没事，老头子的心脏病也不是一两年了。送医院急救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嘛，每次都可以化险为夷。"
 
　　"但愿爸爸可以化险为夷。"
 
　　常夕听着母子间的对话，感觉自己是个外人，她也插不上嘴。
 
　　刘母继续说道："万一真的发生点什么，你得把老头子的公司接手过去，明白吗？"
 
　　"我恐怕不是做生意的料，妈，现在说这些干吗？爸爸一定能好起来的。"
 
　　常夕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人家把她当外人，她却是不能把自己看轻的。常母交待过她，一定要成为刘家的顶梁柱，关键时候需要挺身而出。
 
　　她走到刘母跟前，半蹲下，握住刘母的手："妈，别着急。吉人自有天相，爸爸那么有福相，不会有事的。"


　　"嗯，小夕啊，委屈你了。等你公公的病好了，婆婆我出钱请你们出去玩，给你们补过蜜月。"
 
　　"妈，我和之双都还年轻，以后出去玩的机会很多的。你累一天了，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我想等老头子醒过来。"
 
　　"之双还在这里呢。走吧，我们回家。"
 
　　"我回家干什么呢？空荡荡的屋子……"
 
　　"那我陪你。"
 
　　"真的？"
 
　　"真的。"
 
　　当常夕站起来时，感到一阵眩晕，一手扶到墙上，才没有摔倒。而刘之双完全没注意到妻子，目光始终盯着手术室。
 
　　刘母虽然看到了，也只是问道："你也累了吧？"
 
　　那口气，好象常夕安慰她、送她回家、在她家作陪，这些统统都是很有心计的策略，目的就是为了常夕自己也能休息一下。
 
　　常夕好强，但没表现出来，只是说："不累。"
 
　　"不累的话，你就在这里陪之双，我自己回家。老头子要是醒过来了，你们记得打电话给我。公司里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我也实在坐不住。小夕啊，反正你已经辞职了，这阵子，照顾老头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那是当然。"常夕照旧服服帖帖。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康母的种种好处来。她想，要是她嫁的是康乔，康母是绝对会待她好的。尽管康母心直口快，说话不懂得把门，但她没有洞察人心的习惯。不像刘母，那双眼睛直盯常夕的眼睛，仿佛她的任何小聪明都藏不住。
 
　　刘母走后，常夕去了医院洗手间。她在洗手池的大镜子前哭了起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妈对她说："姑娘，别哭了，看着怪让人难受的。你这是怎么了，是家里哪个人得病了吧？"
 
　　"我公公……"
 
　　"多好的媳妇，能为公公的病操心。现在像你这样的媳妇已经很少了，啧啧，你的公婆是有福气哩。我都病了半个月了，儿子媳妇都还没来看过我呢。"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看你是刚结婚，还不懂得婆媳相处的道理。要我说，婆媳相处是门大学问，学一辈子都学不透。"


　　大妈前脚刚走开，常夕的手机就响了，是常母来电。
 
　　"小夕啊，还在医院吗？"
 
　　"不然能在哪里？"
 
　　"我和你爸爸很担心你。"
 
　　"又不是我得心脏病。"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怕你吃不消。从小到大，你可从没照顾过谁，都是别人照顾你呢。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孩子，转眼就结婚了，转眼就要伺候公婆了。"
 
　　常母这番话，让常夕小感动了一会儿。她的语气转为柔和："妈，我没事……"
 
　　"我晓得你委屈。才新婚第一天，就摊上这样的事。你有气，就对妈妈发，没关系的。"
 
　　"我没气呢，妈妈。"
 
　　"有气别憋着。你想吃什么，我做好给你送过来。"
 
　　"妈，我现在特别想吃康家伯母做的馄饨……"
 
　　"傻孩子，还提康家做什么？馄饨我也会做，我这就去忙，很快你就能吃到了。"
 
　　"谢谢妈妈。"
 
　　"小夕，你对妈妈很少这么客气的。现在嫁人了，到底变得不一样，你是长大了。"
 
　　常夕离开洗手间，去找刘之双。
 
　　手术结束了，刘父也转危为安了。刘之双一把抱住常夕："爸爸没事了。"
 
　　"是啊，我早说过，吉人自有天相。"
 
　　"对不起，小夕。"
 
　　"你不用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有事情就要一起承担。"
 
　　"嗯，小夕，其实我这人特别重感情。刚才我害怕极了，要是爸爸真的发生了什么，我要承受不住的。你能理解我吗？"
 
　　"当然能。"
 
　　"走，我们去看看爸爸。"
 
　　刘父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刘之双靠在床沿，脱下眼镜，搓揉着眼睛，清晰可见的红血丝让常夕觉得心疼。她拿出湿纸巾，给他擦脸，好让他精神一些。
 
　　他微笑着说道："欧洲的旅行怕是要延后了。"
 
　　"算了，不要去了。"
 
　　"怎么，又不想去了？那是你的梦想嘛。"
 
　　"之双，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
 
　　"这两个梦想我都要帮你实现。不过，你也得帮我实现一个梦想。"


　　"你说吧。"
 
　　"既然你现在辞职了，已经专心做我的好太太了，接下来，你有没有做妈妈的打算呢？"
 
　　"生孩子？"
 
　　"确切地说，叫繁殖后代。"
 
　　"我还没想好……"
 
　　"那你好好想想，不着急。"
 
　　2
 
　　方沐优并不知道可怜的常夕正在看护病人，她满心以为常夕已经飞往欧洲度蜜月去了。方沐优的国庆长假也有安排，她参加了湾城一批驴友组织的远足活动，还配备了帐篷和大背包。
 
　　驴友集合的时候，她遇到了张艺宝。张艺宝被一群女孩子包围着，他正兴高采烈地向她们分发着画展的门票："张艺宝个人画展，主题是鸳鸯。"
 
　　"怎么又是鸳鸯？"方沐优嘀咕着。
 
　　不得不佩服张艺宝超强的听力，他居然听到了她的嘀咕声，并且迈大步朝她走来："沐优，你不喜欢鸳鸯吗？"
 
　　"喜欢，喜欢，很喜欢。"
 
　　"那就好，你来看画展嘛，就不需要门票了。"
 
　　"谢谢哦。咦，你也参加驴友俱乐部的活动？"
 
　　"是的。说起来，咱们还真有缘分的。"
 
　　边上的女孩子都笑开了，方沐优红着脸，又嘀咕起来："张艺宝，你这个不知道害臊的家伙。"
 
　　这次的嘀咕，张艺宝却又听不到了。他仍旧没皮没脸地笑着，主动扛起了她的背包："我帮你。"
 
　　这时，一个女孩子冲了过来："喂，张老师，你怎么不帮我背包？"
 
　　"小九！"方沐优笑着向她打招呼。
 
　　"漂亮姐姐，早上好，国庆快乐。"小九快活地笑着。
 
　　"各位，我们的驴男驴女总动员活动马上开始了啊！"有人拿着扩音器在讲，"这次我们的目的地就是--东山。大家记得旅途中要拍照片，拍完照片还要写日志，到时候我们要评选最佳驴男一名、最佳驴女一名。为了让旅途有意思，我现在给大家分分组。我们共有20名驴友，刚好是10男10女，那就分成10组，每组都是男女搭配。各位，出发后呢，就分组行动，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晚上8点前，我们在山顶集合。"


　　张艺宝和小九被分到了一组，但他很不乐意："我要和方沐优一组。"
 
　　"为什么啊，张老师，你不喜欢我？"小九嘟着嘴巴，几乎要哭了。
 
　　"不和方沐优一组的话，我就不玩了。"
 
　　小九气坏了，背起包就跑，跑了几步又回来："好嘛，那就让你和她一组……谁让我国庆长假没有其它活动呢？"
 
　　方沐优没有意见，其它男驴友都不熟悉，走在一起也别扭，张艺宝好歹算认识，也有安全感些。
 
　　出发前，她没忘记给康乔发条短信--长假快乐。
 
　　康乔懒得连短信都不回，索性打了电话过来："我没长假，我得加班。"
 
　　"有没有搞错？"
 
　　"我主动申请加班的，怎么了？我不能表现得积极点吗？"
 
　　"喂，你能不加班吗？一起出来玩吧。驴友俱乐部的活动，蛮有意思。张艺宝居然也参加了呢！"
 
　　"那挺好的。我忙去了，回见。"
 
　　方沐优觉得自讨没趣，有些失望地耷拉着脸。
 
　　张艺宝说："那小子还真是不解风情。"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你说话都这样吗？搞得自己很聪明似的。"
 
　　"我这个人不但特别有内涵，而且分析能力超强。"
 
　　上东山有两条路，一条路平整而没有任何危险；另一条路却陡峭而危机四伏。很显然，驴友们都必须选择第二条路。他们打算花一天的时间来爬山，晚上在山顶上搭帐篷、过夜。
 
　　张艺宝拽着方沐优的包不肯松手，生怕主办方改变主意，把她分配给别的男驴友。他讲述着以往的出行经历，希望能够引起方沐优的兴趣。料他所想，她睁大眼睛，细细地听着他的故事，不肯放过一字一句。她的眼神恳切又充满着期待，令他想起了很早以前的麦麦--那个佩服他、尊敬他的麦麦。
 
　　但张艺宝的感觉出现了误差，方沐优那么仔细地听他说话，仅仅是因为他的故事还算精彩。
 
　　康乔也很喜欢当一只远足的驴，他也经常讲出行经历给朋友们听。


　　他说驴行是没有规律的，也没有固定线路。驴行是像驴子一样，永远不停步地向前走，直到走不动。这种乐趣，也就是当一只驴的快乐。
 
　　方沐优并不明白当驴有何乐趣。她这次来参加活动，就是想寻找对户外运动的兴趣，好和康乔有些共同话题。也许某天，她可以陪着他去登珠峰，陪着他去西藏和新疆。
 
　　可以想象，如果此刻她身边的人是康乔，她定然是欣喜而雀跃的。但眼前这座东山，在康乔眼里，怕是不屑去攀登的。她目前的能力只限于挑战低难度，不过她相信，总有天她能成为一只老驴。
 
　　抵达东山脚下后，方沐优夺过自己的背包，戴上鸭舌帽，长臂一挥："走吧，出发啦。"
 
　　各组队员也都陆续上山了，小九和她的搭档却一直跟在张艺宝后面。她不时拿出相机，东拍西拍，还要求给张艺宝和方沐优拍合影。
 
　　虽已入秋，但秋意不浓。走到一颗杉树下，张艺宝从背包里拿出咖啡壶，吩咐小九和她的搭档去找山泉水，说是要煮咖啡款待大家。
 
　　小九明白着呢，他不过是想和方沐优独处一会儿。
 
　　张艺宝没想到小九的心计比他还重，她明明答应去找水来着，却在不远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小九的搭档叫阿贺，也是在校大学生。阿贺不情愿地拿着水壶："要我一个人去找山泉水啊？"
 
　　"嘘，来，你也躲在这里，我们可以聊聊天嘛。"
 
　　"那山泉水呢？"
 
　　"十分钟后，我们拿两瓶矿泉水往里一倒，不就行了吗？"
 
　　"喂，你有没有搞错，人家要的是山泉水。"
 
　　"管他呢。"
 
　　"你躲在这里，是打算偷懒？"
 
　　"不，我是奉命来监视他们的。"
 
　　"啊？"
 
　　小九趴在阿贺耳边，说了番悄悄话。那语气神情，就像在说国家机密。
 
　　3
 
　　张艺宝从包里取出件宝贝，很显然是他亲手制作的。
 
　　其实方沐优早把此男列入怪人行列，他做的东西她不是没见过。昨天在"独1980"时，他剪的那快布，她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这回，人家拿出的不再是布了，倒是包在布里的一个罐子。他小心地打开罐子，她瞬间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没吃过吧？来，吃吃看？"
 
　　"是什么？"
 
　　"我故意把小九他们支开，就是为了拿这个给你吃，吃了好补充点体力。"
 
　　"拜托你先告诉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我心里没底，不敢瞎吃。"
 
　　"神奇的补药。"
 
　　"大力丸？"
 
　　"总之，很神奇。"
 
　　"是什么成分？我妈妈嘱咐过我，不能乱吃药。"
 
　　"天山雪莲，你总听说过吧？"
 
　　"哦……雪莲就这味道？"
 
　　"天山上有种鸟，就吃这雪莲。"
 
　　"不会是……把鸟'喀嚓'了，磨成粉……再做成小丸吧。"
 
　　"这是鸟的分泌物。"
 
　　"鸟屎？我的天！"
 
　　"答对了。"
 
　　方沐优惊讶地看着张艺宝，嘴巴张得老大，半天不敢说话。此时，那两个原本去找山泉水的人也回来了。
 
　　阿贺提着一壶水："山泉水，绝对正宗，可甜了。"
 
　　小九一把夺过张艺宝的罐子："这是什么？"
 
　　方沐优笑道："你那张老师全指着它长命百岁呢。"
 
　　"还给我。"张艺宝急了。
 
　　"好东西，大家分享嘛。"阿贺从小九手里抢过罐子，"来，小九，我们也吃点。"
 
　　方沐优已经笑得不行了，趴在草地上，前俯后仰。她拉扯着小九的衣服，："别……别吃……哈哈……"
 
　　"为什么不吃，就许你们偷偷吃啊？"
 
　　说话间，小九和阿贺已分别吞了10来颗小丸下去。
 
　　"那是鸟屎！快吐出来！"方沐优连忙去拍小九的背。
 
　　小九和阿贺各自扶着树，吐了个底朝天。
 
　　张艺宝趁势拿回了罐子："你们呀，就会糟蹋好东西。"
 
　　这帮人就这样磨磨蹭蹭，直到晚上9点多才到山顶。途中张艺宝多次想支开小九和阿贺，但他们就像甩不掉的不干胶，死死粘住他，说什么也不肯就范。
 
　　虽然累得抓狂，方沐优还是被热闹的山顶晚会感染了，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没有音响、没有舞台，20个人围成圈，中间是燃烧着的篝火。在张艺宝的怂恿下，她还唱了首歌。


　　唱完后，她默默坐在一边，欣赏着驴友们的表演。一个中年男子坐到她边上，拍拍她的肩膀："还认识我吗？"
 
　　"这个……还真有点眼熟。"
 
　　"5、6年前，你参加过我们组织的选秀活动，这些，你都忘记啦？我是黄开平。"
 
　　"黄导！"她不敢相信。
 
　　"你还朝我脸上泼冰水，所以我对你印象深刻。在山脚集合时，我就认出你了。"
 
　　她尴尬地低着头，坐在她对面的张艺宝透过篝火看到了这一幕，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怎么了？"
 
　　"这位是……"黄导问道。
 
　　"我叫张艺宝，搞文艺的。"
 
　　"艺宝……搞文艺的活宝，是这个意思？"
 
　　"我说你这人，你怎么说话呢？"
 
　　方沐优推了张艺宝一把："干吗？这是黄导。"
 
　　"我跟你说，现在说自己是导演的人可多了，到处招摇撞骗。"
 
　　黄导摇着头："方沐优，你这个男朋友可不太地道。"
 
　　"他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说张艺宝，你别没事找事好不好？黄导怎么会是骗子呢？6年前我们就认识了，那时，他还想让我去演戏来着。"
 
　　张艺宝情绪复杂，但他握住黄导的手，上上小小摇了好一会儿："失礼、失敬……"
 
　　黄导还是像以前那么有涵养，微笑着表示原谅。
 
　　与黄导的忽然相遇，不免勾起了方沐优很多关于过去的回忆。她想起那个"女4号"，也想到了很多"如果"和"假如"……
 
　　她叹着气，26岁了，来不及了。
 
　　黄导递给她一张名片："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你现在从事哪一行呢？"
 
　　"OL啦。"
 
　　"OL？"
 
　　"Office Lady。"
 
　　"哦，白领。"
 
　　黄导笑着站起来，用力拍拍屁股，转身去扎帐篷。
 
　　4
 
　　小九的帐篷坏了，她钻进方沐优的帐篷，提出合住的请求。
 
　　方沐优很乐意，毕竟是第一次野营，她多少有些怕，小九能陪她，是最好不过了。
 
　　躺进各自的睡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叹着气。
 
　　小九问："你怎么也叹气？"


　　"那你呢，是为什么叹气？"
 
　　"沐优姐姐，你是个好人。"
 
　　"因为我是好人，所以你叹气？"
 
　　小九从睡袋里钻出来，盘起腿坐好。看起来，她显得十分为难。
 
　　方沐优也躺不住了，只能坐起来："怎么了，有心事？"
 
　　"你愿意听我的心事？"
 
　　"当然愿意。"
 
　　"从来没有人会关心我是否有心事，沐优姐姐。"
 
　　"怎么会呢？"
 
　　"我很孤单，你没看出来吗？"
 
　　"可是你那么开朗……"
 
　　"我是外向型抑郁。"
 
　　方沐优笑着，她搂住小九的肩："你喜欢张艺宝，对吧？"
 
　　小九摇头："我怎么会喜欢他呢？唉，不说了，我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总之，你要记得，千万不能太接近他。看起来，他对你有几分意思。但……这很危险。"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怪人。再说了，大家也都是朋友，有什么危险呢？"
 
　　"你知道他有老婆的事情吧？"
 
　　"知道。"
 
　　"那就行了。他老婆是很厉害的……沐优姐姐，我得睡觉了。将来你要是因为张艺宝而受了什么委屈，你……不能怪我……"
 
　　"小九，你说什么呢？我越发听不明白了。"
 
　　小九重新钻进睡袋："沐优姐姐，晚安。"
 
　　"安啦。"
 
　　"姐姐，可是我想家，我失眠。"
 
　　"我也想家。"
 
　　"你也不是湾城人？"
 
　　"不是，我的家乡在茗城。"
 
　　"那为什么来湾城？"
 
　　方沐优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没有睡意，回忆便像浪一样翻滚上来。
 
　　为什么来湾城？
 
　　在上海念大学时，她和常夕有个约定：现在当同学，以后当同事，不离不弃。
 
　　她相信常夕是真心实意的，可方沐优多半是为了康乔才来的湾城。
 
　　常夕和康乔都是湾城人，当然，刘之双也是。在湾城时，常夕和康乔并不相识。说起来，也还是方沐优给他们牵线搭桥的。
 
　　康乔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方沐优是拉拉队员。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方沐优知道他是湾城人后，就把同样是湾城人的常夕扯了进来。


　　正当方沐优想告诉常夕她对康乔有好感时，常夕却先说了出来。而康乔也告诉方沐优，他喜欢上了常夕。既然他们互有好感，那么，方沐优就只能悄悄出局了。
 
　　方沐优其实想留在上海，常夕和康乔却想回湾城。临近毕业时，方沐优做出了决定，跟着他们走。后来，刘之双念完研究生，竟然也回到了湾城。
 
　　刘之双回湾城合情合理，那是他的家乡。但方沐优来湾城，仅仅是因为她舍不得常夕，更舍不得康乔。她想参加他们的婚礼，做他们的伴娘，也许她还可以做他们孩子的干妈。
 
　　自我牺牲的伟大感胜过了一切，她放弃了在上海发展的机会、放弃了回茗城的机会，也只是为了这虚无的伟大感。
 
　　命运是不可预料的。就如她在东山顶上遇到的黄导，她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他；她没想过常夕和康乔会分手；更没想过，常夕竟然会和刘之双结婚。
 
　　方母时常打电话来，叫女儿回茗城，不许她再留在湾城。
 
　　有次方母发了脾气："你是要嫁在湾城，是不是？"
 
　　"是！"方沐优的火气也不小。
 
　　母女俩像对冤家，每次都为在湾城还是回茗城的事情吵闹。
 
　　方沐优也想家，也想茗城。但是在湾城，她还有一些事情没完成。她隐隐有着不甘心、有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勇气。
 
　　总有那么一天，她要告诉康乔，她爱他。
 
　　他必须给她一个回答。如果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她就回茗城。
 
　　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谁怕谁？厚着脸皮往前冲呗，这年头，女追男，根本就不稀罕。
 
　　5
 
　　张艺宝失眠了。
 
　　他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想着和方沐优的再次邂逅。
 
　　艺术家的浪漫，让他浮想联翩。
 
　　这是上天的眷顾，他对自己说。
 
　　他必须从那段糟糕的婚姻中脱离出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得有个女孩，有个像方沐优那么健康、积极向上、美丽大方的姑娘。
 
　　他要和她在"独1980"里做画、生活，过着神仙般美好的日子。


　　她是他的鸳鸯。
 
　　曾经，他以为麦麦是他的鸳鸯。
 
　　酒吧小舞台上，那个穿着细高跟凉鞋、红色超短裙、染着一头红发、斜着眼睛看人、有把好嗓子的麦麦早就变了。
 
　　变得物质、庸俗，彻底成为了性格极端、性情善变的小泼妇。
 
　　他原是欣赏她的，当她梨花带雨地趴在他胸口，说她怀了他的孩子时，他的内心激动无比。他要和她结婚，从此做个好丈夫。
 
　　他们的洞房之夜是在医院里度过中。
 
　　当晚，她告诉他，其实她并没有怀孕，那是她想和他结婚的一个伎俩。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眼泪一点点流出来。为了和她结婚，他抱着"为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林子"的决心，舍弃了那些花花草草，打算从一而终、浪子回头。而她，居然欺骗了他。
 
　　他砸破了他们的巨幅结婚照，镜框的碎片飞溅出来到他脸上，血水混合着泪水，他凄惨得像个末路英雄。
 
　　她不知从哪里拿到一把水果刀，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他守着她，坐在医院的病房里。他的新郎胸花还来不及脱下，而她也还穿着红色晚装。
 
　　她醒来后，拉着他的手："不要离开我……宝贝……千万不要。"
 
　　从此，她的胸口多了道不可祛除的伤疤。
 
　　他不敢招惹她了，她比他狠。但他要求她去上班，像个正常女人一样。他四处托关系，给她谋到一份朝九晚五的文员工作。公司不允许染发、不允许涂颜色鲜艳的指甲、不允许穿超短裙。
 
　　他的麦麦成为了大街上最寻常的妇人。白衬衫、深蓝色西装裤、黑色通勤包，便是她的日常装扮。她给自己买了各种颜色的假发，下班了就戴上，红黄蓝色青橙紫，每次都吓他一大跳。
 
　　这是他要娶的女人吗？很显然，不是，绝对不是。
 
　　辞职后，麦麦全身心地投身于炒股这项近乎全民运动的潮流中去。前期投入的30万很快就翻了倍，她把债务都还清，还挣了不少。不知不觉中，她成了精明的股票行家。她兑现了诺言，给他买了跑车。


　　那辆跑车，他才开了一星期，就被她收了回去。原因很简单，她怕他用跑车载别的女人。事实上，他确实想利用这辆跑车来增添个人魅力。而她，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对他的动机一清二楚。
 
　　她说："想要车也行，那就搬回家住！我想让你开着这辆车回家，而不是让你开着它，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他当然不愿意和她住在一起，不肯为一辆车而丧失个人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提到"离婚"二字，她笑道："没那么容易。"
 
　　"有多难？"他问。
 
　　"买彩票中500万难不难？我们离婚比这个还难。我们的缘分还未尽呢，宝贝。"
 
　　想到这些，张艺宝更加难以入睡了。他走出帐篷抽烟，看到燃尽的篝火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沐优！"他兴奋地叫着。
 
　　"嘘……"方沐优示意他安静。
 
　　"你怎么还不睡？"他压低了声音。
 
　　"我想给我妈发条短信呢。"
 
　　"这里没什么信号的。"
 
　　"也许等等就会有信号。"
 
　　"那我陪你等。"
 
　　他在方沐优身边坐下，拿过她的手机，两个人开始等待信号跳动。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有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立在山顶飒飒的风里，纹丝不动。


　　七、婚姻是一部经典大片
 
　　有人说，失恋是失去了生命中的一种生趣，而失业则是失去了生命中大部分的生趣，那么失恋加上失业是不是就要失去生命中所有的生趣？
 
　　1
 
　　康乔加班期间，康父和康母双双去长白山旅游了。因为这个，他终于有机会开康父新买的索纳塔了。
 
　　夜晚来临时，他开着车，辗转在湾城，悠闲地寻找他的晚饭以及饭后娱乐生活。没有朋友，似乎此时并不需要朋友，他就这样度过了好几个夜晚。
 
　　这个晚上，他在之前常去的小饭馆吃晚饭。饭馆虽小，却因为有特色而经常出现爆满的情况。
 
　　在排队等候点餐的长队伍里，他看到了常夕。
 
　　她不是度蜜月去了吗？
 
　　他不可相信地看着她，这个才新婚数日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长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拿捏着几张钞票："三份番茄盖浇饭！快点，快点哦。前面这位大姐，麻烦你让一下，好象是我先来排队的。"
 
　　他没见过这样的她。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排队从来只是他的事。她只负责站在一边，笑咪咪地看着他。
 
　　他没办法假装看不到她，便走到她身边，笑道："怎么，没去欧洲吗？"
 
　　她有些须惊讶，回避着他的眼神："公公忽发心脏病，所以，我们没去成。"
 
　　他把她从队伍里拽出来："你去那边坐着，我来帮你排队。是外食吧？"
 
　　"对，外食。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婆婆家的保姆回老家了，我总不能让他们都饿着。所以……"
 
　　他似乎对这些不敢兴趣，有些敷衍地点了几下头："应该的，应该的。"
 
　　很快，他便给她买好了饭。她把钱塞到他手里，他也没拒绝。
 
　　"要去医院看看我公公吗？"
 
　　"改日吧。"
 
　　她没有多少时间闲聊下去了，转身朝门口走去，接着快速地找到自己的车，快速发动引擎。
 
　　他看着她如此利落而神速的动作，不禁想起张艺宝的话--婚前女人胆小心善，踩着了蚂蚁都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婚后女人胆大心硬，连捕捉害虫的青蛙也要摆到肴桌上来。婚前女人睁着一双清纯的眸子看世界，婚后女人训练成一副精明过人的火眼金睛，护己防人。
 
　　可她才结婚几天啊，至于吗？
 
　　让自己的新婚妻子出来排队买饭，这刘之双也太不像话了。他并不知道，刘之双并没有支使她出来买饭，支使她的人是她自己。
 
　　刘母原是问常夕会不会做饭的，当然，问这话时，刘母心里就很没底气。后来她想，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儿媳妇一点面子的。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不会做的话，我叫之双去买饭。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没关系的。"
 
　　刘母补的这句话，激起了常夕的表现欲，她笑着对婆婆说："做饭嘛，这个不难。"


　　"你会做饭？"连刘之双都不相信。
 
　　"会，当然会。"
 
　　常夕先打电话给父母求助，父母却去老朋友家搓麻了，战绩辉煌，不能轻易下桌。她没主意了，便想到了去小饭馆叫外食。把外食放进自己家的碗盘里，不就一切OK了吗？
 
　　刘母吃了常夕"亲手做的饭"，大为赞赏，表示等公公出院，他们要去儿子儿媳妇家吃顿大餐。
 
　　康乔不明原委，在心里骂了刘之双一百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常夕排着队，叫嚷着"番茄蛋饭"的模样。因为思想不集中，他接连闯了两次红灯。然后，他接到了方沐优的电话。
 
　　"我下山啦。"
 
　　"哦，小尼姑下山开洋荤了。"
 
　　"什么话啊……我远足回来了呀。"
 
　　"有多远呢？不就是去了一趟东山吗？"
 
　　"你在哪？我们晚上在'老驴酒吧'举行颁奖晚会，你来参加吧。没准我能得个最佳女驴友的奖杯呢，嘿嘿。"
 
　　"好吧，我也正郁闷。"
 
　　康乔的出现，不免让张艺宝有些不爽。张艺宝对方沐优有意思，方沐优对康乔有意思，这会儿，张艺宝是把康乔当情敌了。让张艺宝焦急的是，康乔一来，就把方沐优拉到一边单独说话去了。看方沐优那表情，简直是受宠若惊。
 
　　"我今天看到小夕了。"
 
　　"啊？"
 
　　"她没去度蜜月。
 
　　"啊？"
 
　　"她公公病了。"
 
　　"啊？"
 
　　"喂，你别一惊一乍的，行吗？我在跟你说很严重的事情啊。"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都让我很吃惊，我有什么办法。小夕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你非得等人家给你打电话啊，你不能打电话去问候下她吗？真是的。"
 
　　"我自然会去问候她，对了，你怎么不去问候她呢？你在这里瞎着急什么啊？"
 
　　"我怎么打啊，你就是头笨驴。"
 
　　"我笨，我最笨，行了吗？"
 
　　康乔可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好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这样吧，你明天去看看小夕。你们是好姐妹，以后，你得多关心一下她。"


　　"这个不用你说，我等下就去找她。"
 
　　"改天请你吃大餐啊。"
 
　　"别莫名其妙对我那么好，我不习惯。"
 
　　"我跟你说，对街刚开了家燕窝店，味道好得没话说。燕窝哦，美容的。"
 
　　方沐优摇着头："唉，你居然贿赂起我来了。"
 
　　康乔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没贿赂你。现在我没几个朋友了，你算是一个。难得小夕和我分手了，你还肯做我的朋友。所以，我得对你好一点。"
 
　　她终于笑了："少来。"
 
　　张艺宝坐不住了，冲过去拍康乔的肩："干吗呢？可不许欺负我们沐优。"
 
　　"什么时候她成你们的沐优了？"
 
　　"我们驴友俱乐部的沐优。"
 
　　方沐优看到张艺宝来了，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走到一边去了。
 
　　张艺宝显然有些尴尬，但他仍然对康乔说："我们沐优一定是生气了，你欺负她了？"
 
　　"我哪里敢？"
 
　　"哥们，我看上沐优了。"
 
　　"我看出来了。但我得提醒你，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你觉得沐优好吗？"
 
　　"不错啊。"
 
　　"你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吗？"
 
　　"什么？"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你别发神经。"
 
　　"你得发誓，她对你有意思的话，你不许对她有意思。"
 
　　"靠，还发誓呢。你先把婚给离了，再跑到我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吧。"
 
　　"我怕你捷足先登嘛。"
 
　　"放心，我只把她当朋友。"
 
　　"你真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啊？"
 
　　康乔不想再和张艺宝纠缠下去了，他突然说道："麦麦，你怎么也来啦？"
 
　　张艺宝慌张地站了起来，四下张望。
 
　　"哈哈，你个怕老婆的衰鬼！"
 
　　"小子，你敢戏弄我！"
 
　　"戏弄的就是你，怎么，不服气，来，干几杯。"
 
　　2
 
　　这天在"老驴"酒吧的颁奖晚会，小九并没有参加。
 
　　她正在茶楼的小包厢里等人。
 
　　任务快结束了，她得到她想要的之后，也就和张艺宝那个圈子脱离干系了。


　　一个戴着蓝色假发的女人走进包厢，她点了支烟，微笑地看着小九："这阵子，辛苦你了。"
 
　　"没什么。"
 
　　"怎么，找出那只狐狸精了？"
 
　　"你要我说实话吗？"
 
　　"当然。"
 
　　"其实，你丈夫是个不错的男人。大多时候，他专注于他的画，沉迷在属于他的艺术世界里。"
 
　　"就这些？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需要明白。"
 
　　"他最近看上一个女孩，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她。"
 
　　"是哪个女孩？"
 
　　"我这里有照片，等下会拿给你。你把调查费付给我吧，这个活，我不想再干了。"
 
　　"那女孩喜欢他吗？"
 
　　"不知道。"
 
　　"我只能给你一半的调查费，因为你调查的并不透彻。"
 
　　"好的，我认了，一半就一半。"
 
　　小九拿过钱，数了两遍，然后站起来："麦麦，你应该珍惜张艺宝。你别把他往外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把他当宝，自然会有人把他当宝的。"
 
　　"我爱他。"
 
　　"你爱他，他知道吗？他只知道你把折磨他当成乐趣，这就是他对你失望的原因。"
 
　　"不用你这个小丫头告诉我该怎么维护婚姻。"
 
　　"OK，那再见吧。"
 
　　小九走后，麦麦开始看那些照片。
 
　　照片上，张艺宝一脸笑意，他身边的女孩高挑迷人，一双大眼睛闪着麦麦所没有的光芒。
 
　　那光芒，麦麦理解为勾引。
 
　　对，只有一个勾引别人老公的人才会有那种无耻的光芒。
 
　　那叠照片中间藏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她叫方沐优，是个好人。我能说的也就那么多，其他的你可以自己去查。但是，请你不要伤害她。爱是需要争取的，但，你的方法用错了。有必要的话，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这个交易到此为止，以后别再见面了。
 
　　麦麦讪笑着："心理医生？"
 
　　她拿下假发，仰头看包厢吊顶上的水晶灯。太夺目了，像极了张艺宝的画。


　　3年前，她第一看到他的画。他画的是红得耀眼的玫瑰花，上面似乎还有清澈圆润的露珠，每一缕光线都清晰无比，花瓣上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她的心脏。
 
　　那时的他们，都还很简单。他会被她的歌声吸引，她则欣赏他所有的作品。而她很清楚，他是个不能轻易被掌握的男人。不过，她笃定要做他生命里最后的女人。
 
　　想起来，她有种傻里傻气的顽固。
 
　　除非怀孕，她实在不能谋划出更好的策略。
 
　　就像现在，除非挣钱，她实在想不到让他另眼相看的方法。
 
　　但这些策略和方法都是愚笨的，这点，她心里清楚。
 
　　她能怎么样呢？
 
　　低了头，好好向他认个错？可是，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过错。
 
　　即便有错，也是因为她爱他。他怎么可以不明白呢？
 
　　张艺宝当然不明白，他正在酒吧里和康乔划拳。被评为最佳女驴友的小九失踪了，他打了很多电话给她，她关机了。这个女孩，总喜欢搞得神神秘秘。习惯了她在一边唧唧喳喳，忽然她消失了，他居然有些不开心。
 
　　方沐优去医院找常夕了，两个人一见面，常夕就嘟了嘴："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康乔告诉我的。你公公好些没？"
 
　　"脱离危险了。"
 
　　"刘之双呢？"
 
　　"被婆婆赶回家了，说他明天还要上班。"
 
　　"不是请假去度蜜月了吗？还上什么班？"
 
　　"替他老爸管公司。"
 
　　"那你婆婆呢？"
 
　　"回去睡觉了。不是有我吗？她就把担子压到我肩上了。"
 
　　"要在这里一整夜吗？"
 
　　"那倒不用，反正请了看护的。你放心，晚点之双会偷偷来接我的。"
 
　　"偷偷？"
 
　　"不然婆婆要怪我影响之双休息。"
 
　　"我说你婆婆怎么……那么恶毒……旧社会啊！"
 
　　"嘘……"
 
　　说话间，刘之双来了。他拿着一束鲜花，笑着向她们走来。
 
　　"看样子，他对你不错。"


　　"还行吧。"
 
　　"还送花呢。"
 
　　"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他老爸的。"
 
　　"孝子啊。"
 
　　"是啊，孝子啊。"
 
　　3
 
　　方沐优见到刘之双，连招呼都没打，一张嘴就开门见山："你这个老公当得挺称职，这都晚上11点多了，还把老婆留在医院里。"
 
　　"沐优，你越发牙尖嘴利了。"刘之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些巧克力，"拿去吧，堵上你的嘴。"
 
　　"光有巧克力还不行，今晚我想借你的新娘子用用。"
 
　　"怎么？"
 
　　"我还想参观下你们的新房。"
 
　　"没问题。"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我不但要住你的新房，还要睡你的新娘。"
 
　　常夕边笑边说："反正……我这个当新娘的没有意见，新郎先生，您有意见吗？"
 
　　"我敢有意见吗？"刘之双说，"小夕，有沐优陪你，我也放心了。今天我留在医院守夜吧。"
 
　　"不是有看护吗？"
 
　　"到底是亲自守着爸爸，我才能安心些。"
 
　　走出医院大门后，常夕对方沐优说："刚才听到没，他说只有亲自守着他老爸，他才安心。这么说来，我替他守着他老爸，他也不放心喽。"
 
　　"这话，你怎么不跟他当面说？你对我发牢骚有什么用呢？要我说，你呀，就是忍辱负重的命。"
 
　　"结婚不到一星期，我这就有些后悔了。"
 
　　"不是吧？"
 
　　"你别担心，我就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后悔。可是看到他对他爸爸那么体贴入微，我还是有点欣慰的。万一有天我也生病了，他肯定也会这么对我。他对家人好，这是没有错的。"
 
　　"那你还发牢骚。"
 
　　"我就是有点委屈，这委屈，也只有对你说。"
 
　　"要是我不搭理你，说不准你就会变成绝望的主妇。"
 
　　"所以我要谢谢你嘛。"
 
　　"怎么个谢法？"
 
　　"以身相许行不？"
 
　　"去！"
 
　　方沐优坐进常夕的雅阁，忍不住笑了："怎么买这么个车？"
 
　　"接下来，你打算嘲笑它是二奶车喽。"
 
　　"没有啦……"


　　"婆婆给我买的，她又不知道这些典故。"
 
　　"婆婆长婆婆短的，你呀，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媳妇了。"
 
　　"你记得我们大学时候参加过戏剧社团吗？学长们教导我们要学会入戏。"
 
　　"这么说，婚姻是一出戏？"
 
　　"在我看来，婚姻是一部经典大片。它需要我们表演地有声有色，却又不显山露水。"
 
　　"你真该去做个演员，做个小媳妇委屈你的天分了。"
 
　　"我看想做演员的是你吧。"
 
　　"对了，这次我遇到黄导了。"
 
　　"他又要你去演女4号？"
 
　　"没有啦，我都26岁了。"
 
　　"要我说，嫁人才是正经。"
 
　　"如果真的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结婚倒也无妨。我看你现在疲惫的样子，有点害怕。我不比你，你会打算又懂得掌握方寸。"
 
　　看到常夕的新房，方沐优多少有些明白常夕为什么那么想结婚了。
 
　　在这个家里，常夕是女主人。
 
　　女主人，意味着能把控这里的每个小细节。
 
　　即使外面风大雨大，只要躲进这里，就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情。
 
　　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个男主人，一个站在女主人身边，和她一起支撑起这个家的男人。
 
　　"沐优，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沙发的颜色真好，柠檬黄，看上去清新明朗。"
 
　　"是的，这是属于我的家，所以，我尽全力让它美观。这感觉，和父母住在一起不一样。父母喜欢给我打点一切，而在这里，我给自己打点一切。"
 
　　"你还得给刘之双打点一切呢。要我说，你就是--贱！和父母住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说不好，只是不够好。"
 
　　"我不理解，谁让我从小就没爹呢？"
 
　　"对不起，沐优，我……"
 
　　"哎呀，小夕，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嘛，我不介意这个。"
 
　　"对了，你可以把你妈妈接到湾城来的。"
 
　　"她不愿意来，她还等着我回去。"
 
　　"那你回去吗？"
 
　　"你说呢？"
 
　　常夕不再说什么，起身去倒红酒。


　　干掉一整瓶红酒，她们都有些醉了，一起盘腿坐在新房的大床上，回忆起美好的大学生活，以及初涉职场的艰辛与苦楚。
 
　　常夕说了很多话，她时而提到康乔。她提到他打篮球的模样、提到他的父母、提到他说过的笑话……喋喋不休。
 
　　不忍心打断她，但实在不愿意陪着她追忆逝水年华，方沐优按住常夕的双肩："既然是爱他的，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常夕笑着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了头。
 
　　三分钟后，方沐优听到了常夕均匀的呼吸声。常夕已经累了，累到不愿意去思考"爱"这个复杂的问题。
 
　　方沐优也不愿意去思考，明天可是她假期最后一天，她要好好享受。
 
　　4
 
　　刘之双趴在刘父的病床上睡着了，早上刘母赶到医院时，叫醒了他。
 
　　"小夕呢？你不是应该在家里休息吗？今天早上我们母子俩得代替老头子去公司开会，这个会议很重要，你明白吗？我原想先过来看下老头子，然后就直接去公司的。"
 
　　"我让她回去休息了。"
 
　　"她可是说8点之前到医院的，现在都快9点了。"
 
　　"没关系的，让她多睡会儿吧。"
 
　　"之双，老婆不是这样宠的。"
 
　　"妈……"
 
　　"老话说，儿大不由娘。看来，这话是有道理的。"
 
　　话音刚落，常夕便走进了病房："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手里拿着两个保温瓶，笑着对刘母说："妈，我给你们熬了粥……"
 
　　刘母笑了笑，她知道常夕适才在门外肯定听到了自己与儿子的对话，她说："难得你这么细心。不过，我们怕是来不及喝粥了，得去公司开会了。"
 
　　刘之双拿过常夕手里的保温瓶："这粥来得刚刚好，我正饿着。老婆，谢谢你。"
 
　　常夕不免流露出得意的神色，马上给他们盛粥拿筷子："不但有粥，还有小菜，这是肉松，这是酱菜……"
 
　　刘母夹了点酱菜尝了一口："这酱菜总不是你做的吧。"
 
　　"是超市里买的。"
 
　　"以后这些腌制食品还是少吃点的好。"


　　"是的，妈，我明白了。"
 
　　刘之双和刘母离开后，常夕总算松了口气。
 
　　早上起床时，她发现已经过了8点。她叫醒方沐优，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头。然后，她带上家里的保温瓶，到粥铺买好粥和小菜，一路飞车到了医院。
 
　　"总算能歇会儿了。"她坐在病床边自言自语。
 
　　病床上原本处在昏迷状态的刘父忽然睁开眼睛，张嘴就说："你歇吧，我可歇不住了。"
 
　　"爸，你醒了！"常夕连忙去叫医生。
 
　　医生检查完刘父的身体后，把常夕叫到病房外："你是他的儿媳妇吧？"
 
　　"对啊。"
 
　　"你公公目前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以后最好不要让他受刺激。"
 
　　刘父醒来后，常夕给刘之双打了电话，刘之双不接。回了短信过来，说正在开会。她在短信里告诉他，他父亲已经醒了。他回了一条彩信过来，画面上有两只可爱的接吻鱼，深蓝色的海水宁静安谧。
 
　　这条小小的彩信慰藉了常夕多日凝结在心头的委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一个容易满足的女人。也许婚姻是一个神奇的魔术师，可以改变的不仅仅是生活状态，还有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
 
　　刘父醒来后，在常夕耳边说："去给我买瓶酒。"
 
　　"什么？爸爸，你不能喝酒。"
 
　　"能不能喝酒，我心里还不清楚吗？你这孩子！"
 
　　"那我跟妈妈说一下……"
 
　　"跟她说了，我还有得喝吗？"
 
　　"她都不让你喝……我哪里敢拿酒给你……"
 
　　"医生可说了，不能让我受刺激。你不给我拿酒，你就是刺激我……"
 
　　"爸……"常夕垂着手，一脸无辜，"等你出院了再喝吧。"
 
　　"你婆婆不会给我喝的。"
 
　　"那你来我家，我陪你喝。"
 
　　"真的？"
 
　　"千真万确。"
 
　　"你得给我做点好菜。"
 
　　"这个……没问题。"
 
　　5
 
　　刘之双坐在刘母边上，刘母坐在刘父的大班椅上。
 
　　股东们的意思很明确，一个总是住院的董事长，是不能继续引领他们发财致富的。


　　刘母轻描淡写地说："那让之双来接任他父亲的所有工作吧。"
 
　　股东们问刘之双："你行吗？"
 
　　刘之双迟疑了很久，反问他们："你们觉得我行吗？"
 
　　在"行"与"不行"的讨论当中，会议延长了一个多小时。刘之双记得父亲告诉过他，和这些家伙周旋，就是要学会打太极。当然，他从没想过要继承父亲的事业，他觉得这是和自己无关的。但是，父亲辛苦创下的这家时达贸易公司，是不能垮的。
 
　　会议最终讨论结果，刘之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时达贸易的董事长。
 
　　因为股东们没得选择，刘之双也没得选择。
 
　　就在刘之双新官上任时，康乔却走了个大霉运。
 
　　公司清查职位贿赂时，揪出了业务部主管。主管被炒了，康乔和另外一个副主管也受了牵连。就算是国庆长假加班装勤奋又如何，康乔还是得乖乖走人。
 
　　先是失恋，再是失业，突如其来而且接二连三。失业的事情被父母知道后，父亲训斥了他一顿，说他只会做事，不会做人。要是会做人，懂得耍些滑头，这事情就不会牵扯到他。母亲倒也没说什么，她用行动来表示对儿子的鼓励和支持，当下就开始联系熟人，给儿子找工作。
 
　　康乔不管不顾地出了家门，约了张艺宝泡吧。
 
　　张艺宝赶紧给方沐优打电话，一听说康乔在，方沐优就兴致勃勃地赶来了。
 
　　张艺宝多少有些不痛快，但是能忍则忍，好歹能见到方沐优，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在酒吧里，他们又碰到了娜娜。娜娜一看到康乔，扑上前来就是一个拥抱。
 
　　这情形，让方沐优觉得诧异。
 
　　张艺宝却是幸灾乐祸，心想：这就是你喜欢的康乔，你看看，他可是来者不拒的家伙！
 
　　"乔，上次在我家玩通宵后，就再没见到你了呢。"
 
　　"是吧，很久没见。"
 
　　她居然叫他"乔"，就算是常夕也很少这么亲昵地称呼他。他们还在她家里玩通宵，都玩些什么呢？方沐优撇着嘴，满脸敌意。


　　娜娜似乎觉感应到了方沐优的敌意，连忙笑道："上次是在我家玩电动来着，大家不要多想。"
 
　　"谁多想了……"方沐优说。
 
　　"这位应该是你的新女友吧，乔。"娜娜把脸转向康乔。
 
　　"新女友？当然不是新的。她可是陈年老友了。来，我介绍一下。美女方沐优，沐优，这是美女娜娜，你们都是我的好哥们。"
 
　　张艺宝半开玩笑："好哥们？怕不是那么简单哦。"
 
　　康乔没心思争论这些，举起了酒杯："你们得安慰安慰我，继失恋后，本人又失业了……"
 
　　娜娜说："我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呢，不就是失业吗？我都失业大半年了。"
 
　　方沐优担忧地看着康乔："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张艺宝的意见比较中肯："哥们，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也是这么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出去走走。"康乔说。
 
　　娜娜睁着一对大眼睛，有故作天真的嫌疑："你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上我？"
 
　　"西藏，我要去西藏。"
 
　　方沐优咽下一口酒，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我也去！"
 
　　张艺宝夺过方沐优的酒杯："你去什么，你又没失恋又没失业的！"
 
　　"有人说，失恋是失去了生命中的一种生趣，而失业则是失去了生命中大部分的生趣，那么失恋加上失业是不是就要失去生命中所有的生趣？当然不是，至少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只是有点背，刚好走霉运。很早之前，我就想放下一切，出去走走。而且，我决定一个人去，不带你们这些累赘。"康乔笑道。
 
　　"你倒是清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张艺宝无不羡慕。
 
　　"是啊，我孤家寡人一个，一无所有。不像你，家里有只母老虎……"
 
　　"什么母老虎，我才不把她当一回事。"
 
　　"麦麦！"
 
　　"你别唬我了，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真的是麦麦。"
 
　　张艺宝下意识回过头去，麦麦正朝他们走来。


　　八、朋友是一个泛滥词汇
 
　　闭嘴！朋友是一个泛滥的词汇，我宁可你把我当路人，起码你还会客客气气对我说话。
 
　　1
 
　　麦麦将黑衬衫脱了，露出里面的亮片背心，虎视眈眈看着方沐优。
 
　　方沐优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对着她笑："是嫂夫人吧？你好，你好……"
 
　　"方沐优？你一定是方沐优。呵呵，只是没照片上好看呢。"
 
　　张艺宝拉住麦麦："你来干什么？"
 
　　"这酒吧是我的，我当然能来。"
 
　　"你的？"
 
　　"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盘下了这间酒吧，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娘。没想到，我开张第一天，你就来光顾了。"
 
　　康乔笑道："麦麦啊，现在改做女强人了？"
 
　　"我一直是女强人。"麦麦将黑衬衫系到腰间，点了支烟。
 
　　张艺宝有怒气，却又不敢爆发，只好说："你开酒吧这样的大事也不和我商量，真是的！"
 
　　"商量的呀，我这不正和你商量着吗？"
 
　　"你不是都已经开张营业正儿八经当起老板娘了吗？"
 
　　"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关了它。"
 
　　"麦麦，你气死我了！"
 
　　"气得死吗？气死了倒好！"
 
　　"你巴不得我死！"
 
　　"对，张艺宝，你怎么不去死！我倒希望当寡妇，有本事你现在一头撞死！"
 
　　大概是因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况且方沐优也在场，这回张艺宝不打算忍受麦麦的无理取闹了。
 
　　他甩手打了麦麦一耳光："我还不想死！但我不想生不如死。麦麦，我们离婚！你就是个疯子！"
 
　　麦麦没预料到张艺宝会来这一出，尽管夫妻之间不和睦，常闹别扭，但是他从没打过她。麦麦并没有被这耳光打倒，反扑上去抓张艺宝的脸。她的指甲修得又尖又长，下手又狠，在他的脸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酒吧里的保安看到自己的老板娘和人打架，二话没说，上前就踹张艺宝的肚子。康乔刚刚失业，火气也大，一看这情形，抡起啤酒瓶就朝一个保安头上砸。瓶子完好无缺，那保安气定神闲地看着康乔，从身后抽出一根棍子。从外表上看，这似乎是一根专门为打架而设计的棍子，配合上这个场景，显得气势凶猛。


　　也直到这时候，麦麦才吓得停了手："不许动粗，不许动粗，他们都是我朋友，大家是闹着玩的。"
 
　　那保安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老板娘，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话？我的脑袋可被砸得不轻。老子不干了！"
 
　　接着，他环视了一下围观的人，将眼神定格到方沐优身上："你怎么也在这里。"
 
　　方沐优不解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以前我在你那个小区当过保安来着。"
 
　　"雷小柱！"
 
　　"对，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嘿嘿。"雷小柱似乎忘记了刚才那场格斗。
 
　　麦麦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甩到他面前："拿去买点补品。"
 
　　雷小柱摇着头："我不稀罕这个。"
 
　　然后，他冲方沐优笑了笑，走出了酒吧。
 
　　张艺宝对麦麦说："我们得好好谈谈。"
 
　　"谈什么？"麦麦问。
 
　　"少来这套。"
 
　　康乔对方沐优和娜娜说："我们先走吧，不要妨碍他们夫妻相会了。"
 
　　麦麦一把拉住方沐优："你不许走！"
 
　　方沐优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你得把你和我们家艺宝的事情说清楚。"
 
　　"我和他有什么事情？"
 
　　"呵呵，他和我离婚，八成是为了你吧。"
 
　　张艺宝呵斥道："闭嘴！我们离婚和沐优无关。"
 
　　"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你说对了，我现在不敢喜欢她，因为我还没有和你离婚。"
 
　　方沐优焦急地看着康乔，而康乔竟然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他还冲着张艺宝竖起大拇指："有种。"
 
　　她气得抓狂，跑出酒吧，娜娜拉着康乔，一起追了出去。
 
　　正当张艺宝也想追出去时，麦麦挡到他面前，阻止了他。
 
　　他沮丧地看着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一般。"
 
　　"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回家。"
 
　　"我不！"
 
　　"跟我回家，乖乖的。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就答应和你离婚。"
 
　　"都跟你回家了，还怎么离婚？"


　　"聪明，你真聪明。"
 
　　"是你聪明。"
 
　　"好了好了，你看，你打了我也骂了我，而且我也不和你计较啊。那么，你跟我回家住一阵子吧。至于离婚的事情，什么时候再好好商量，你说呢？"
 
　　"你会和我离婚？"
 
　　"会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嘛。"
 
　　麦麦一脸的灿烂笑容，依偎在张艺宝身边，可他只觉得周身发冷。
 
　　2
 
　　女人生气常常是没有原因的。
 
　　至少在康乔看来，整件事情里，方沐优并未受委屈，她根本没必要生气。
 
　　方沐优一开始并没有生气，她气的是康乔的姿态--那副站在张艺宝立场上，还竖大拇指夸奖他的姿态。
 
　　所以当他追上去拉住她，问她要去哪里时，她冲他大吼大叫起来："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
 
　　"我招你惹你了吗？沐优。"他问她。
 
　　娜娜似乎看出了什么，便找了借口回家。
 
　　她只喜欢玩，而且只局限于简单自在的玩法。如果游戏复杂了，她便不愿意继续下去。
 
　　方沐优坐在康乔车上，横眉冷对："你为什么还鼓励张艺宝？"
 
　　"我鼓励他什么了？"
 
　　"你这样，不就是鼓励他来追求我吗？"
 
　　"我就是觉得他人不错……"
 
　　"你有没有搞错，他可是有老婆的！"
 
　　"不是要离婚了吗？他们不合适。你看，你年纪也一大把了……"
 
　　"我才26！"
 
　　"26可不年轻了，女人过了25就走下坡路。所以，作为朋友，我也得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下。你看，张艺宝会画画，很有才华，为人也还不错……"
 
　　"闭嘴！朋友是一个泛滥的词汇，我宁可你把我当路人，起码你还会客客气气对我说话。什么终身大事？我不需要你来管！"
 
　　康乔扯扯她的袖子："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去喝酒。"
 
　　她看了他一眼："喝就喝，谁怕谁！"
 
　　"继续回那个酒吧是不合适了，麦麦怕是还要找你麻烦。这样，我们换一家吧。"
 
　　她假装从容，很镇定地说着："不如……去我家喝……我有两瓶轩尼诗。"


　　"合适吗？"
 
　　"你和娜娜……你在她家玩通宵，那就合适？"
 
　　"不是的，你们是不一样的女人。她什么都无所谓的，像个男人婆。"
 
　　"我呢？"
 
　　"你是淑女嘛。"
 
　　"淑女……你这是骂我吗？"
 
　　"我的意思是--你是美女。和那么漂亮的女人一起喝酒，孤男寡女的，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滚！"
 
　　"好了好了，不拍你马屁了，去你家喝酒吧。"
 
　　拍马屁？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居然是在拍她马屁？
 
　　难道她不是美女吗？
 
　　难道她就没有魅力让他难以自持吗？
 
　　当然，康乔并不是第一次来方沐优家。以前他和常夕就常来这里，再有几次，他们吵架，他跑来这里向方沐优诉苦。
 
　　他挺熟悉这里，进了门就直奔卫生间，叫嚣着卫生间里没卷纸，就差没让她把卷纸送进去了。
 
　　她一时间有种错觉，他似乎是她的男朋友了。
 
　　他从卫生间里出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还不快拿酒！有什么吃的喝的，都赶紧拿出来！"
 
　　这两瓶轩尼诗还是公司周年庆宴会时，方沐优抽奖得来的。当时同事们都打这酒的主意，要她奉献出来。她说什么也不愿意，为这个，还请同事们吃了顿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意要留着这酒，大概就是为了能和康乔一起喝。
 
　　记得康乔最喜欢轩尼诗的那句广告语--每个人都有梦想。我相信，只有将自己的梦想付诸行动，才真够有意思。
 
　　她将酒摆在康乔面前："怎样，一人一瓶？"
 
　　"吹瓶？这可有40几度呢！你牛。"
 
　　"你不敢？"
 
　　"激将法？我还就吃这套，来，吹！"
 
　　半瓶酒下肚，他并没有她所想象的意乱情迷，而她自己也清醒无比。唯一可以证明她喝醉了的，便是她看他的眼神。
 
　　康乔不是笨蛋，他其实知道她对他有意。当张艺宝问出"你真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的话时，他也只当做玩笑。
 
　　为什么？因为他对她无意。
 
　　喝完酒，方沐优倚在沙发上，把卷发拢起，迅速地扎好。他看不懂她的表情，拿起遥控器开电视机。


　　她抢过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世上往往有这样的女子，她们既不盛气凌人，也与'奋斗'、'自立'之类的词语无缘，单凭她那心地善良、唯唯诺诺的个性，一个留神，却也能得到莫大的幸福！一看到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幸运儿，那些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并为之而努力奋斗，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地结束了自己徒劳的一生的女人们，真不知道该做如何感想！"
 
　　康乔笑道："你可以给世界各地的妇女朋友们做巡回演讲了。"
 
　　"这话不是我讲的，是渡边淳一讲的。你觉得这话好吗？"
 
　　"还行。"
 
　　"当然，这话对我们来说是不适用的。我们其实是一群无时无刻不在争取精神与物质的女人，真的。"
 
　　"你们？"
 
　　"是啊，1980年后出生的我们。考大学、找工作、嫁人……这些都得去争取。上学时，老师教育我做人要有目标，要有理想。然后，我便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我考上大学了，我的演员梦破灭了，然后我工作了……我现在就是想结婚！康乔，我为什么没有结婚？你知道吗？"
 
　　康乔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喝多了，早点休息，我也得回家啦。"
 
　　走之前，他给她倒了杯水："美人会老。当然，这个不需要我来提醒你。"
 
　　"你接下来打算步入正题，建议我该找个男朋友了，是吗？"
 
　　"你知道就好。"
 
　　让康乔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说："是的，我得找个男朋友了，你也帮我物色物色。时候真的不早了，我困了，拜拜。"
 
　　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和他单独在一起，而且喝了酒；也终于有那么一次，他们的谈话里没有提及常夕；他连遭失恋与失业两大重创，肯定需要一些安慰。
 
　　他说要走，她竟然没有挽留他的意思，白白错过了机会。
 
　　当年，他先认识的方沐优，再通过她认识了常夕。
 
　　这位方同学给他的印象就是聪明、坚强而且独立。对比起来，常同学就温婉得多。太过自立的女人，他有些不喜欢。从客观上说，常夕在长相上要比方沐优逊色些，但常夕有种惹人怜爱的气质。这气质，便足够吸引他了。


　　方沐优可以轻描淡写地告诉人家--她是单身家庭的孩子，她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她懂得照顾自己，从来不肯糊里糊涂将就度日。就像她租的这套房子，明明是两居室，原本是可以与人合租的。但她执意要一个人，并且备齐了家具家电，过起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日子。
 
　　当然，做朋友是好的。至少，他努力在维持现状，不给她机会表白爱意。他不相信方沐优能一直忍受下去，料定她总是要对他说的。她不会一直沉默下去，况且他与常夕已经分手。方沐优没那么伟大，没那么懂成全，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魅力让一个女人久等多年，而不吐露丝毫爱意。
 
　　她为什么不说呢？他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关上房门时，他居然有点失落。
 
　　3
 
　　这天是刘父出院的日子，他已经接受了退休的现实，但要求家人给他买宠物鱼和宠物狗。
 
　　刘母说："鱼倒不是问题，但狗……老头子，养狗很麻烦的。"
 
　　刘父看了常夕一眼，笑道："这样吧，儿媳妇，你替我养只狗。我可以时常过来看看它，怎么样？"
 
　　常夕先是一愣，刘之双却帮她答应了下来："好的好的，爸爸，只要你高兴，什么都行。"
 
　　当日下午，刘之双就从宠物市场抱回了一只4个月大的吉娃娃。他对常夕说："亲爱的，以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爸爸和小吉。"
 
　　"小吉？"
 
　　"对，这只狗叫小吉。"
 
　　小吉不怕生，刚把它放到地上，它就开始四处跑动。几分钟后，常夕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狗屎，她赶紧叫刘之双来处理。他二话没说，就动手去清理了。她赶紧把小吉抱起，不肯再放它乱跑。
 
　　清理完后，刘之双说："小夕，你得去买菜了，晚上爸爸妈妈来家里吃饭。"
 
　　"什么？"
 
　　"我先去公司了，你带小吉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就去买菜吧。老婆，辛苦你了。"刘之双顺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她只好目送他出门。
 
　　常母接到常夕的电话，女儿让她赶紧去帮她做饭。她微微有些不悦，倒不是因为女儿提出的请求，而是觉得亲家很无理。女儿刚刚照顾完生病的公公，肯定很辛苦，而他们竟然不让她好好休息，还要到她家里去吃饭。


　　拎着一堆菜的常母刚到常夕家，就被小吉吓了一大跳："你们还养狗？那么脏！"
 
　　"替公公养的。"
 
　　"什么？他要养，让他抱回家去。"
 
　　"婆婆不喜欢狗。"
 
　　"那就麻烦你告诉你婆婆，你妈妈我也不喜欢狗。"
 
　　"哎呀，老妈，不要惹麻烦了。不就是一只狗吗？再说了，它也很可爱啊。"
 
　　话音刚落，小吉便在常母的裤腿上撒了泡尿。
 
　　"我把你给红烧了！"常母一把抓住小吉。
 
　　常夕连忙安抚常母："我给你买条新裤子，妈。别生气，别生气。"
 
　　"这叫什么事呀，还让我来当老妈子。原本你出嫁了，我可以少桩心事，现在，我却更发愁了。小夕，你有时间也得学学做饭，我是不能掩护你一辈子的。"
 
　　"行了，行了，你赶紧开始做饭吧。做好了就回家……"
 
　　"什么？你不留我吃饭？"
 
　　"今天不是专程请公公婆婆嘛，改天再专程请你和爸爸来。"
 
　　"我可不来，来了也是我自己做饭！"
 
　　"妈，别生气嘛！"
 
　　晚上，刘父和刘母如约而至。
 
　　刘父对小吉很满意，爱不释手："小夕，以后我可要经常来你们这里了。"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菜色很丰富，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刘母撇着嘴："那么油腻啊……不太健康吧。小夕，家里有清淡点的菜吗？"
 
　　刘之双连忙说："我去厨房看看……"
 
　　常夕站起来："一起去吧。"
 
　　小两口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青菜，刘之双说："你出去陪爸爸妈妈吃饭，我来做。"
 
　　"你？"
 
　　"难道让你做？"
 
　　"我……"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妈妈打电话训了我一顿，说你从来就不会做饭。她还说今天下午，她义务在我们家做终点工。"
 
　　"她怎么这样……"
 
　　"小夕，你早该告诉我的，不会做饭也没关系，别逞强。"
 
　　"我没有逞强，我只是不想让你妈妈失望。"
 
　　"她对你很满意的，不然也不会让我娶你的。你说呢？要么，我们请个保姆吧。"


　　"再说吧。"
 
　　"你快出去，厨房里油烟大。"
 
　　"老公，你真好。"
 
　　吃完饭，刘母说："小夕，菜做得不错，味道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健康、膳食搭配不合理。咱们不能光追求口味，是不是？"
 
　　"对，妈说的有道理。"常夕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别收拾了，你过来陪我说说话。之双，洗碗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怎么样？家务事也不能全都让小夕做。不过你忙的时候，小夕也自然会多体谅你，多做点家务事。我说得对不对，小夕？"
 
　　常夕笑道："妈，你说的话，我会句句记在心里的。"
 
　　刘之双捧着堆碗："妈，我看我们这里也请个保姆好了。"
 
　　"请保姆？现在小夕不是没去工作吗？一个全职太太，是不需要请保姆的。"
 
　　"对，我们这里不需要保姆。"常夕附和着。
 
　　刘父刘母走后，常夕对刘之双说："你想啊，我又不工作，成天在家里，总要做好后勤工作。做饭、洗衣服、养狗……这些我都能做好，你得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我要做一个全职太太、全能太太！"
 
　　"那我就放心去工作，把老头子的事业发扬光大。"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我现在可是董事长夫人了。"
 
　　"在外面，我是董事长；在家里，你是董事长。"
 
　　"那我命令你给我放洗澡水去！"
 
　　"遵命。"
 
　　"然后帮小吉清理排泄物。"
 
　　"遵命。"
 
　　4
 
　　这天早上，方沐优在写字楼里碰到了雷小柱。
 
　　他兴奋地朝她跑来："那么巧！"
 
　　"是挺巧的。你在这里上班？"
 
　　"对啊，当保安，还是当保安。不然又能怎样？"
 
　　"我先去上班了。"
 
　　"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
 
　　"我们算是熟人了吧，你都知道我叫雷小柱了，我就不能知道你叫什么？"
 
　　"方沐优。"
 
　　"落落大方的方，风栉雨沐的沐，养尊处优的优，是吧？"
 
　　"你……"
 
　　"从一个保安嘴里吐出这些话，很奇怪，对吧？"


　　"有点吧。"
 
　　午休时，方沐优刚下电梯，就看到了雷小柱，他邀请她共进午餐。她原本是想推脱的，但他说："难道你看不起我们劳动阶级吗？"
 
　　雷小柱把她带到一家拉面馆，叫了两碗牛肉面，也不问问她是否喜欢。
 
　　拉面馆的老板拍着雷小柱的肩膀："女朋友啊？蛮标志的。"
 
　　"就是普通朋友，别乱讲，人家可看不上我。"
 
　　"有什么看不上的，你也算是半路大学生嘛。"
 
　　方沐优问雷小柱："你上过大学？"
 
　　"上大学有什么稀罕的，我不过是没交齐学费，学校不给我毕业证书嘛。现在干保安不是挺好吗？"
 
　　"为什么不交学费？"
 
　　"要是家里有钱，我早就交了。"
 
　　雷小柱这爽快的回答，一时间让她有些难过。她说："今天这顿我买单吧。"
 
　　"喂，说好我请客的。你要是真的可怜我，你就多吃点，别浪费。我见不惯人家浪费粮食，谁叫我是农民的儿子呢？"
 
　　"你没找过别的工作吗？为什么不去试试看？"
 
　　"找过，但是没找到。没有毕业证书，还不就跟没上大学一样吗？我还买过假文凭呢，一下就被揭穿，差点都下不来台。后来我心一横，就去了劳动力市场，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当保安也不容易，你看，我都换了3个地方了。我只想先干着，存点钱，把毕业证给拿出来……"
 
　　"你还欠学校多少钱？"
 
　　"怎么，方沐优，你还想做善事，帮我还钱？不用了，我能存够的。"
 
　　"雷小柱，你这个人，蛮有骨气。"
 
　　"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所以才请你吃拉面。"
 
　　"下次我请你吃点好的。"
 
　　"吃好的？算了吧，怎么吃都是一顿。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多瞎讲究。"
 
　　当天晚上，方沐优来到常夕家，刘之双还没有回家，常夕一个人在家研究菜谱。
 
　　方沐优看到小吉，很是喜欢，她问常夕："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
 
　　"要我说，找男朋友还不如买只狗呢。"
 
　　"买只公的？"


　　"去你的。"
 
　　"你要喜欢，你拿去养，行吗？"
 
　　"我不养，我怕麻烦。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狗做什么？不比你们阔太太，唉……"
 
　　"说什么呢？我是替公公养的这只狗。"
 
　　"对了，你们刘董还不回来啊？"
 
　　"我都不想他，你想他？"
 
　　"不是，我是想向你们刘董推荐一个人才。"
 
　　"人才？"
 
　　方沐优便把雷小柱的事情告诉了常夕，常夕笑道："美女惜英雄嘛，故事不赖。我会对之双说的，他肯定能给雷小柱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忘记告诉你，康乔失业了。"
 
　　"什么？"
 
　　"他失业了。"
 
　　"那他现在……"
 
　　"你放心，他休息一段时间后，就会去找新工作的。他还打算去西藏走走，人家乐观着呢！"
 
　　"他……还没女朋友吗？"常夕放下菜谱，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沐优。
 
　　"我不知道。小夕，你自己过好就行，别为康乔想太多。也别觉得有负罪感，他有属于他的幸福。"
 
　　"幸福……"
 
　　"是的，你离开他，并不意味着他就找不到幸福，对吗？"
 
　　"我从没这么想过。"
 
　　"那就收起你怜惜他的情绪，好好做你的全职太太。"
 
　　"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我知道你很好，你不用说。说出来的'好'，反而只证明你并不好。"
 
　　常夕笑着拿菜谱砸方沐优："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跟康乔一样臭了？"
 
　　"你不是喜欢吗？"
 
　　这时候，刘之双推门而入，问道："喜欢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方沐优笑道："她还能喜欢谁，当然是喜欢你。你看，人家正研究菜谱，发奋学习呢。"
 
　　常夕闻到刘之双身上的酒味，不太高兴："又喝了？不是叫你少喝点吗？"
 
　　"只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你确定？"
 
　　"不过就是一杯嘛。"
 
　　"一杯？"
 
　　"一瓶啦，一瓶还不到。"
 
　　方沐优摆着手："唉，欢喜鸳鸯啊。我先回家了，小夕，别忘记我拜托你的事。"


　　5
 
　　第二天，方沐优就收到了消息，雷小柱可以直接去时达贸易公司上班了。工作出奇得好，当刘之双的秘书。
 
　　但常夕交待方沐优，叫她转告雷小柱，在外应酬的时候，要多看着刘之双一点。方沐优暗想：小夕可真懂得利用资源，但凡雷小柱在刘之双身边，刘之双的任何行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刑侦电影呀。
 
　　为了庆祝雷小柱换工作，也是为了帮康乔走出失业阴影，方沐优做东请了他们吃饭。但感觉光请这两个男人总不太好，她想到了小九。
 
　　这个小姑娘可是很久没联系了，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了小九的电话，没想到，电话居然打通了。
 
　　"是小九吧？"
 
　　"你是……"
 
　　"沐优。"
 
　　"沐优姐姐啊。"
 
　　"想叫你出来吃饭。"
 
　　"这……张艺宝也会来吗？"
 
　　"我才不请他呢。"
 
　　"那好，他不来的话，我就来。"
 
　　"怎么回事，一副有他没你的紧张局势。"
 
　　"没什么，姐姐，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康乔看到雷小柱，不免有些尴尬，那天他可是拿酒瓶砸过这家伙的脑袋的。但雷小柱不介意，兴致勃勃地坐在方沐优身边，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倒酒。方沐优多了这么个小跟班，也是一副美滋滋的样子。小九倒比先前文静了许多，小声说话小口喝酒的。
 
　　雷小柱说起自己租的房子到期了，叫大家给他留意一下租房信息。
 
　　康乔有些恶作剧地说："沐优住着两居室的，叫她给你一间。你们合租嘛，多好。"
 
　　方沐优看了康乔一眼："小柱，你明天就搬过来，我也好有个伴。"
 
　　"这不太好吧……"雷小柱摸着后脑勺。
 
　　康乔对小九说："看看，当代女性真的很open。"
 
　　反正事不关己，小九只顾着吃饭，没有搭理康乔。他觉得下不来台，便只好往嘴里塞菜，就当自己多嘴--明明只认识几天的朋友，说合租就合租了，这叫什么事情？雷小柱看着老实，谁知道背地里是个什么人呢？搞不好，合租来合租去，他们还会成为一家人了。沐优也太没眼光了吧，就算是退而求其次也不能找个这样的吧。


　　方沐优推了他一把："下岗青年，你在想什么呢？"
 
　　"谁是下岗青年，别乱叫。我在想啊，你最近走桃花运了，遇到小柱，看起来你们还很般配。"
 
　　小九站起来，冲着康乔吼道："幼稚！"
 
　　"喂，丫头，你说什么呢？"
 
　　"吃醋就吃醋，非要搞得那么复杂。你明明就是喜欢沐优姐姐，还在那里装，装什么呢？"
 
　　方沐优拉着小九："他是开玩笑的，我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呢？"
 
　　原来她不计较。那么只能说明，她不否定他的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幼稚，倒不是小九所说的那种幼稚，而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就算方沐优真的和雷小柱在一起，又关他康乔什么事呢？
 
　　难道方沐优喜欢自己，这原本只是他的错觉？如果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那么轻率就和别的男人合租呢？
 
　　可她喜欢自己或者不喜欢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新问题，那就是，他最近在犯混。看来，真的应该出去走走了。
 
　　这时，张艺宝刚好打来电话，康乔故意走到外面去接电话。他告诉张艺宝，叫他在KTV定好包厢等他，说是有惊喜。
 
　　是什么惊喜呢？张艺宝也想不明白，他最关心的是谁买单。
 
　　康乔说："总不至于叫我买单，我可是失业了。"
 
　　"如果要我买单，起码得给我一个买单的理由。"
 
　　"小九和方沐优都会来，你说，她们能成为你买单的理由吗？"
 
　　"能，当然能！沐优就是最好的理由。"
 
　　挂掉电话后，康乔暗骂张艺宝：还真是好色！
 
　　他想象着雷小柱和张艺宝见面的样子，要是张艺宝知道方沐优要和这个小保安（不，确切地说，是小秘）合租了，张艺宝会是多么地怒气冲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大概是生活太沉闷了，他这样告诉自己。沐优说得对，朋友是一个泛滥的词汇。但是没有朋友，这生活便只能充斥着泛滥的无聊了。
 
　　自从刘之双和常夕结婚后，康乔有时候觉得朋友真是最不牢靠的一种关系；但是和方沐优、张艺宝他们在一起Happy时，他又想，朋友还是牢靠的。
 
　　因为矛盾，也因为失落，他比平时敏感了许多。这敏感让他看透了很多东西，那就是，再美好的东西也是要丢失的。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怀念常夕，这失恋像是不痛不痒，毫无悲痛感。
 
　　那场看似清纯的爱情，像是偶像剧里低俗的桥段。
 
　　也许曾经真的清纯过，那是因为校园生活的安谧和恬淡。走出校门，才发现爱情被撕开了真空包装，赤裸裸地放到了充斥着细菌的空气里。还没来得及做防腐处理，爱情早已经面目全非。


　　九、暧昧是一种慢性毒药
 
　　西瓦列夫说，那种不追求结果的恋爱男女，他们的嘴唇从未碰在一起，思想是云雾朦胧的一片，这种爱情不过是臆觉。在我看来，这暧昧是一种慢性毒药，它的成分是半真半假和若即若离。
 
　　1
 
　　在KTV包厢里见到张艺宝，小九下意识地躲在方沐优背后。
 
　　方沐优恶狠狠地看着康乔，意思是说：你怎么把他给弄来了？
 
　　康乔不以为然，将雷小柱介绍给张艺宝。
 
　　"这哥们看着怪眼熟。"张艺宝眼力还不错。
 
　　雷小柱说："我在你老婆的酒吧当过保安，上次在酒吧，我们还打起来……"
 
　　"别提她，怪晦气的。"张艺宝极力想表明自己和麦麦势不两立。
 
　　"小柱即将成为沐优的室友了，呵呵。"康乔开始添乱。
 
　　"有没有搞错？"张艺宝的反应比康乔想象中更强烈。
 
　　方沐优有些生气，但仍然面带笑容："你们玩吧，我和小九先走了。"
 
　　小九也正想走呢，两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离开了KTV。
 
　　雷小柱跑出去追，没有追到，便只好回包厢。
 
　　张艺宝斥责道："笨，你越追，她们自然跑得越快了。还是打电话吧！"
 
　　"打电话其实更笨，如果她们生气了，才不会接电话呢。"雷小柱一副很了解女人的样子。
 
　　康乔说："有什么可生气呢，真搞不明白。"
 
　　"谁知道呢？我也得走了，明天还要找房子呢。"雷小柱站起来要走。
 
　　"找房子？你不是和沐优合租吗？"


　　"哥们，这话好象是你说的吧，我又没说要搬过去。不过是玩笑话，谁来当真呢？就算真的要合租，我还不乐意呢。"
 
　　张艺宝气到不行："还不乐意呢？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是怕被你们群殴！喜欢人家嘛，就去追，别把我扯进去。我在老家是有女朋友的！"说这话的时候，雷小柱是看着康乔的。
 
　　康乔着急了："谁喜欢她啊！"
 
　　"谁喜欢谁清楚。"雷小柱说完便扬长而去。
 
　　张艺宝一把抓住康乔："你小子真不厚道！"
 
　　"我喜欢她又怎样？"康乔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不怎么样，我只是说，你喜欢她就早点说，免得我追到了她，你跑来撬我墙角。"我怕你成为第二个刘之双，不过呢，我可不是第二个康乔。窝窝囊囊的，连女朋友变成别人老婆了，都还忍受得了！"
 
　　这话惹怒了康乔，他一把将张艺宝推倒在地上："就你行，整天就知道在老婆面前装孙子！说离婚都说几百次了，麦麦一传唤，你还不是乖乖回去做人家的好老公！"
 
　　张艺宝讪笑着："我们是在比谁更可悲吗？"
 
　　"我能忍，是因为我把之双当朋友，我们是发小，你明白吗？还有，我希望小夕能嫁个好男人，而我绝对成不了她理想中的丈夫。"
 
　　"那么，我忍，是因为我不想伤害麦麦。那天在酒吧里，我第一次打她。打完后，我心里怪难受的。她总归是因为爱我，才变成现在这样。没离婚之前，我还需要对她负责，不是吗？"
 
　　康乔和张艺宝重新坐到沙发了，两个人都点了烟，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然后就都笑了。
 
　　康乔笑道："我们是傻呢，还是太聪明？"
 
　　"当然是太聪明。"
 
　　"好吧，就当是聪明了。"
 
　　"什么叫'就当'，本来就聪明。你得给我记住，我一离婚就向沐优求婚的，连求婚仪式都策划好了。到时，你别来捣乱。"
 
　　"好，我不会捣乱的。"
 
　　"还有，今天你得买单。"
 
　　"喂，不是你买吗？"
 
　　"我来买。"刘之双走进了包厢。


　　"你怎么来了？"
 
　　"不请自来，不欢迎吗？我今天在这里招待客户，在停车场看到康乔的车，猜想你们一定就在这里。我问前台小姐，今天晚上最帅的两位先生在哪个包厢，她就带我来这里了。"
 
　　"哈哈，越来越会说话了。"张艺宝扔给他一支烟。
 
　　康乔给他倒了酒："来喝几杯吧。"
 
　　"算了，能少喝就少喝，回去要被罚跪的。"
 
　　"小夕变这么凶悍了？"康乔问道。
 
　　"可不是吗？还安排了一个人到我身边，说是给我当秘书。"
 
　　"我知道，就是那个雷小柱。"
 
　　"好象是叫这名。以后怕是没那么自由了，毕竟结婚了嘛。怎么样，你们最近感情生活顺利吗？"
 
　　张艺宝一听这个就来劲："康乔嘛，没有感情生活，所以也没有顺利与不顺利的；我嘛，努力当中。还有，康乔失业半个月了。"
 
　　"我倒听小夕提过，她也是听沐优说的，对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刘之双对康乔说。
 
　　"你刚新婚，前阵子你家老头子又病了，而且你现在还管着一大个公司呢，我这样的小事情也就不需要告诉你了。"
 
　　"你只要说句话，明天就可以到我那里上班。"
 
　　"你觉得我会去吗？"
 
　　"你不会去。"
 
　　"那你还说什么呢？"
 
　　"但我需要你帮助我，我想让你去。"
 
　　"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哥们。女朋友被你抢去当老婆，我还要替你打工，这也太没天理了。"
 
　　"那你打算怎么样？"
 
　　"我没有具体而又长远的打算，但我现在只想灌醉你。"
 
　　2
 
　　湾城的夜晚挺美的，这或者也是方沐优留在这里的理由之一。
 
　　秋月很明亮，照在两个女人精心修饰的脸上，却让她们显得惨白而颓然。
 
　　小九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家。"
 
　　"家？你不是还在上学吗？你不住学校宿舍？"
 
　　"事实上，我早毕业，而且我也不是1989年生人，我是1984年出生的。"
 
　　"你怎么……"


　　"很好奇？还是很生气？"
 
　　"只有好奇，没有生气。"
 
　　"方沐优，女，现年26岁，单身，籍贯茗城。5岁那年，其父与其母离婚，其父再婚，便跟随其母生活，其母至今仍单身一人。19岁赴上海念书，就读于某半知名大学，专业是国际商务。其梦想是当明星，22岁时，参加过某剧组的选秀活动，未成功，自此梦想告灭。23岁到湾城，在湾城某外企上班，工作能力平庸，目前还是小职员。租住在兰莛公寓……"小九如数家珍般将方沐优的底细说出。
 
　　"够了，小九！"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认识你之后，我对你做了调查。"
 
　　"为什么？"
 
　　"瑞德侦探社--本侦探社业务以商业调查、民事调查、债务追讨为主。涉及业务有：公司资产及信用调查、个人资产评估调查、竞争对手情况调查、信息收集、婚外情调查、人员行踪监控、债权债务调查、诈骗调查取证、商务打假维权等。我们的原则是：维护和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及其他法律原则，委托方和被委托方互相保密的原则。"
 
　　"什么？你是侦探社的！我的天，小九，你太让我惊讶了。"
 
　　方沐优抓住她的手："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我？"
 
　　"我得维护托方和被委托方互相保密的原则，这关乎我的职业道德。我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你，就已经不太好了。不过，我现在辞职了，沐优姐姐，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了。"
 
　　"是谁？谁委托你来的？"
 
　　小九笑道："别着急，先去我家，我给你煮点咖啡。上好的蓝山，你应该会喜欢。"
 
　　事情追溯到半年前。
 
　　这天，瑞德侦探社来了位女客户，要求派人去调查她的丈夫。这女客户是麦麦，她的丈夫自然是张艺宝。她承诺，只要有丈夫出轨的信息，她就愿意支付一笔不菲的调查费。恰好小九的男朋友出国，需要一笔钱。急等用钱的小九把这单活接了下来，杯水车薪也是好的。
 
　　她长期潜伏在张艺宝身边，以求得到有力证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张艺宝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风流。没查到蛛丝马迹，便得不到那笔调查费。


　　正当小九着急时，方沐优出现了。而张艺宝似乎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大有即将出轨的嫌疑。当小九拿着方沐优和张艺宝在东山的合影去找麦麦时，她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她很明白，这不过是张艺宝一厢情愿的事情，和方沐优并没关系。但为了给男朋友筹钱，小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哪里料到，麦麦只给了小九一半的调查费。更为悲哀的是，当小九拿着钱去找男朋友时，他早就飞走了。据说，他是和一位富家千金一起走的。而他支使她四处为他筹钱，无非就是要引开她的注意力，然后悄悄离开她。
 
　　说完这些，小九感叹道："所以，世事无常。幸好麦麦并没有找你麻烦……"
 
　　"谁说没找我麻烦，不过，是小麻烦，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只是你……怪可怜的。"
 
　　"我不喜欢人家说我可怜。"
 
　　"可是你男朋友……"
 
　　"那只能怪我自己没眼光。沐优姐姐，你要记住，如果遇到好男人了，千万不能错过。因为这世界上，好男人实在太少太少。本来我不想把这些告诉你的，甚至，我不想再和你们这些人联系。明天，我就得离开湾城了。"
 
　　"明天就离开？你要去哪里？"
 
　　"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收拾行李呢。去哪里呢？我没有想好。明天去火车站，哪辆火车先开，我就先去哪里。在瑞德侦探社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实在受够了。原来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怨妇，她们怀疑自己的丈夫，怀疑自己的魅力，怀疑一切！我原以为自己和这些无关，我不可能成为一个怨妇……未曾想，我却成了弃妇。"
 
　　方沐优环视着小九的单身公寓："其实，一个人住也挺好，我都单身很多年了。"
 
　　"不，我害怕寂寞。沐优姐姐，难道你不怕吗？你想象一下，当再好的脂粉也掩饰不住你的苍老时，你还是单身一人，那该是很凄惨的吧。"
 
　　方沐优没有说话，小九继续说着："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明天送你……"
 
　　"不必了，小九不值得你挂念。"


　　"可是……"
 
　　"快走吧。"
 
　　方沐优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手机号码大概是会换的，但MSN、QQ、Email是不会换的。在通讯如此发达和便利的时代里，不应该发生朋友失散多年又杳无音信的故事。"
 
　　小九笑着抱住方沐优："我没有看错，你是个好姐姐。请帮我照顾张老师，不，我应该叫他张艺宝，他……挺可怜的。"
 
　　3
 
　　大醉的刘之双已经不能开车回家。
 
　　康乔问他："要不要让小夕来接你？"
 
　　"不用了，你送我回家！"
 
　　"我也醉得不轻。你让艺宝送吧。你们打个车，艺宝，你得看着他上楼。"
 
　　张艺宝揶揄道："醉得不轻？如果醉了，思路还会这么清晰？还会吩咐我送之双回家？你就送一下吧，顺便也看看小夕和之双的新房。"
 
　　"你以为我不敢去？"
 
　　"你当然不敢。"
 
　　"你猜中了。"康乔当然不是不敢去，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张艺宝说："也别打车了，我帮他开车就是了，顺便让我过过开好车的瘾。"
 
　　康乔看着他们上车后，不免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到自己的小面包车，上前摸了摸车身："老家伙，现在我们去哪里呢？"
 
　　他上车后，发动引擎，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开。开着开着，不知不觉居然开到了兰莛公寓门口。要知道，方沐优就住在这个小区。
 
　　小区保安过来盘问："先生，您是……"
 
　　"我就是停一下车，等下就开走的。"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来抽。
 
　　五分钟后，有人敲他车窗："你怎么在这里？"
 
　　是方沐优。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好象用刚好路过并不合适。
 
　　她说："我刚从小九家回来，猛一眼在这里看到你的车，吓一跳。"
 
　　"有什么好怕的？"
 
　　"我以为有人偷了你的车，差点没报警了。"
 
　　"不是吧。"
 
　　"我想，你是不可能来这里的。难道你停个车在小区门口，是打算等我？这不可能嘛。"
 
　　"我只是恰好路过。"


　　"既然是路过，我也不叫你进去了，我得回家了，再见。"
 
　　"沐优……"他开了车门，"那个……你家里还有轩尼诗吗？"
 
　　方沐优心里一喜，却并没有表露出来。看来，她这招欲擒故纵已经初具成效。
 
　　她只说："你要喝酒，可以去酒吧。"
 
　　"沐优，你怎么回事啊？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怎么样的？我对你很好，是不是？可是没有规定说我要一直对你很好。就冲你今晚说的那些无聊的玩笑话，我就可以和你绝交了。叫雷小柱和我合租，亏你想得出；还把张艺宝叫来，亏你做得出。小九说得对，你真是个幼稚的家伙。"
 
　　"我不过是喜欢开玩笑。"
 
　　"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知道吗？"
 
　　"那我以后不开玩笑了，都一本正经和你说话，行了吧？"
 
　　"也不是这么说，我只说别乱开玩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回家，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呆着吧。"
 
　　康乔一把拉住方沐优："我很郁闷……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下岗青年。"
 
　　她甩开他的手："那好吧，去小区的超市里买一箱灌装啤酒。"
 
　　"啤酒好象不过瘾……"
 
　　"那算了。"
 
　　"嘿嘿，那凑和着喝吧。"
 
　　看着康乔这副赖皮又讨巧的表情，她有些心酸。这个自信又自负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他要么是无处可去了，也很清楚地明白，无论找哪个朋友，都不如她来得更贴心。
 
　　她现在好象是他唯一可信赖的人了。
 
　　她有些心软了，微微温和了些："快把车停到小区里面去吧，然后去我家。天凉了，喝了酒又吹了风，会感冒的。"
 
　　康乔注视着方沐优，似乎他从来没那么仔细看过她。小脸，大眼，高鼻子，薄嘴唇，这可是正宗的美女脸蛋。高挑身段更没话说了，藏青色短裙下搭配着白色羊皮长靴，小半截大腿露在外面，像是在证明她的年轻和无畏。
 
　　他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你才要防感冒，穿那么短的裙子。"


　　她惊讶极了，甚至有些恐慌："你干嘛？"
 
　　"怕你感冒啊。"
 
　　"你干嘛无事献殷勤？"
 
　　"我这是对你好。"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他回答不上来，便有些发火："对你好也不行吗？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你给我批件破外套，我就得感恩戴德？"
 
　　"什么破外套，这可是我最好的一件外套！"
 
　　方沐优忍不住笑起来："别闹了，快回家吧。"
 
　　康乔一怔--回家？
 
　　回家？回家？
 
　　她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接着，她补充了一句："是去我家！是我回家！所以，请不要多想。"
 
　　他笑道："不是我多想，是你自己多想吧。"
 
　　因为之前就喝过酒，所以只喝了几罐啤酒，康乔便有些吃不消了，除了频频上厕所外，还有些头脑发昏。方沐优没有陪他喝，滴酒未尽，保持着清醒。她打开侧卧："所以，两居室还是有好处的，有主卧和侧卧。碰到这种情况，也没必要让人家睡客厅，可以睡侧卧。对了，你千万别吐到床上。"
 
　　他迷糊着问道："你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吗？"
 
　　"瞎说什么，我可是第一次留异性在这里过夜。"
 
　　他冲进侧卧，把自己扔到床上，四脚朝天："你可不能趁人之危哦。"
 
　　"放心，我不想谋财害命。"
 
　　"我怕你劫色。"
 
　　"切！"
 
　　方沐优见他真的要睡觉了，当然是有点失望的。不过她想象中的结果可不是一次随便的酒后乱性，她不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疗伤。
 
　　上大学前，方沐优是有一个男朋友的。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她常常要忘记那个人。
 
　　这应该是高二那年的事情了。
 
　　那个男孩子叫李敬文，比她高一届，即将参加高考了。
 
　　早恋是严重的，学校得知此事后通知了双方父母。
 
　　方母给了女儿一记耳光，李敬文的父母吓了一跳，连连说不关方沐优事，都是他们的儿子不争气。
 
　　方母拍着胸口，说道："我带大女儿不容易呀，她的爸爸和我离婚了，全靠我拉扯她。"


　　然后方母把女儿拉回家，给她讲了一通大道理，还提到了她那没良心的爹。方母讲到痛心处，忽然扑到女儿怀抱里大哭，哭完之后，方母忽然笑道："你真以为李敬文那小子能照顾你一辈子吗？不可能。"
 
　　"这是我的人生，我有选择的权利。"
 
　　她摇头："沐优，你会后悔的。"
 
　　后来，李敬文如愿以偿考上了北大。他去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他约了方沐优出来。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当他带着她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她竟非常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乖巧得像只小白兔。
 
　　她的第一次并不浪漫，李敬文仓促又激动，迫切希望得到她。她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毕竟对她来说，北京是个遥远的地方，他们之间从此便隔了千山万水。她需要用一些东西来证明她的真诚，比如"第一次"。
 
　　可是这第一次，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在李敬文上大学半年后，他便打电话给她："你妈给我来信，叫我们分手。沐优，你妈给了我太多压力，我无法承受。我不是不爱你，而是，你妈妈阻挠在我们中间，即使我们结婚，也无法幸福的。"
 
　　就这样，她失去了李敬文。他决绝而坚定，对这段感情的结果做了最主观也最客观的判断。
 
　　故事总是如此，男主角很快有了新欢。
 
　　方母不过是他要离开方沐优的一个借口。
 
　　北大是什么地方，那里有的是知识渊博、才华横溢的姑娘。
 
　　而方沐优是谁？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方母说的对，幸福不是那么简单的。
 
　　4
 
　　康乔已经睡着了吧，方沐优这么想着。
 
　　于是她放心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自斟自饮，回忆往事，然后也就慢慢睡去了。
 
　　半夜里康乔醒来，被褥的清香味让他觉得很舒服，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
 
　　方沐优还挺会料理生活的，什么东西都弄的妥妥当当。
 
　　他喝完水想上洗手间，发现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轻声叫她："沐优……沐优……"


　　她没有反应，他便走近了去看她。静下来的她，看上去简简单单。借着月光，能看到她穿着粉红色的睡裙，长腿弯曲着，双手放在胸口。大概是卸了妆，她的五官轮廓反而清晰起来，明朗干净显得特别年轻。左脸上贴了片黄瓜，右脸原本也应该有那么一片吧，掉在地板上的那片应该就是了。
 
　　他笑得有些坏，拍了下自己的脸，告诉自己："想什么呢，别乱想！"
 
　　他掂手掂脚朝洗手间走去，开洗手间门把手的时候，发出的响动惊醒了方沐优。
 
　　她几乎是从地板上跳起来的，左脸上的黄瓜片落了下来，她随手拿起一罐啤酒，呵斥道："谁？"
 
　　他赶紧打开了客厅的大灯："是我，是我。"
 
　　她惊魂未定的站在那里："我忘了你在这里……"
 
　　"别怕别怕。"他走过去安慰她。
 
　　她有些生气："我还以为是个小偷。上次我这里被偷过，弄得乱七八糟，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他本能地抱住她："你生活在一个法制社会里，有什么可怕的？"
 
　　她没有推开他，只问："康乔，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让他清醒过来，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开她。因为他发现，抱着她的感觉并不糟糕。此刻，他是个需要救治，极度缺乏感情的人。他说："我明白。"
 
　　"那接下来，你想做些什么？抱我上床吗？"
 
　　"沐优……"
 
　　"你打算和我搞暧昧，是吗？"
 
　　"我……"
 
　　"你想错了。大概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是的，我喜欢你。"她推开他，认真地看着他，"康乔，我爱你。这是什么样的爱，我自己也无法分析。我原本死了心，以为你会和小夕结婚。当小夕和刘之双结婚后，我依稀看到些希望。我在争取，在你看来，我怕是用尽心计的。我等着你跑来告诉我，等着你先对我表白。而今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你得逞了，我先表白了。这又怎么样呢？因为爱你，就可以和你上床了吗？因为爱你，就可以像该死的飞蛾一般扑到火中，不管不顾了吗？不，不是这样的。爱，是相互的；爱，是要结果的。"


　　方沐优的眼里泛着泪花，眉毛紧锁，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康乔退了几步，又懊恼又尴尬。
 
　　他喃喃地说着："对不起……我一无所有。你和小夕一样，都想结婚，这个我很清楚。或者我可以爱你，沐优，这不难。最难的是，我没有办法结婚，我害怕这个。你要说我没责任感也好，你说我什么都好，我无所谓。"康乔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稍顷，他走了回来："能借你的洗手间用用的，我憋挺久了，要憋坏的。"
 
　　她一记粉拳砸过去，被他一手抓住："沐优，别这么强悍，我喜欢你温柔的样子。"
 
　　她笑道："说实话，你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我反而不太在乎了。"
 
　　从洗手间出来时，他看到她倚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烟，应该是从他的外套里拿出来的。烟雾缭绕里，她的微笑倒真像是某种毒药。
 
　　他不愿意再忍受下去了，上前横抱起她："沐优，你得原谅我的无理。"
 
　　"可我不想当一只飞蛾。"她挣扎着。
 
　　"这个时候，我需要坏一点，我想。"
 
　　她扔掉手里的烟，用双手托住他的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飞蛾的感觉很美妙。"
 
　　"可是你这只飞蛾有点重，我怕抱不住了。"
 
　　她摸索到他的嘴唇，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留男人在这里过夜，而且，她没有办法确定他是否爱他。她极有可能成为他消遣娱乐的一种途径，也极有可能是他的某次艳遇。还有，今晚过后，他们可能就做不了朋友了。另外一种可能是，明天早上，他们在阳光的沐浴中醒来，他亲吻着她，说要娶她。但这种假设基本不能成立，方沐优没有任何胜算。
 
　　她多次警告过自己，把持住、把持住，千万不能轻易把自己交待给某个男人，即使是自己最爱的男人。
 
　　但在这紧要关头，她根本就没办法控制局面。
 
　　这天早上，当康乔醒来时，方沐优已经去上班了。
 
　　等待他的没有温馨的早餐，他还得在地板上找他的衣服。看到洒落一地的上衣、长裤、内衣、内裤，他觉得有些懊悔。


　　不能说昨天晚上冲动，但也不能说不冲动。
 
　　月光下的方沐优美到令他难过，而他又实在是迫切寻找安慰。
 
　　为什么她能安慰他？
 
　　而在娜娜家，他完全就没有这感觉。其实那天晚上，娜娜试图勾引过他，但他没有任何兴趣。
 
　　方沐优……却会让他心情复杂到无从整理。
 
　　他该怎么面对她呢？是酒后的放纵？还是两个寂寞灵魂的火花碰撞？
 
　　聪明如她，是不相信这些借口的。
 
　　怎么办？
 
　　5
 
　　就在这个时候，方沐优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你觉得很为难，此刻？白天不比夜晚，白天比较能保持清醒。你在想该怎么面对我，是吗？是保持暧昧的朋友关系吗？我也不太清楚。西瓦列夫（呵呵，大概你不认识此人，这不重要）说，那种不追求结果的恋爱男女，他们的嘴唇从未碰在一起，思想是云雾朦胧的一片，这种爱情不过是臆觉。而在我看来，这暧昧是一种慢性毒药，它的成分是半真半假和若即若离。我很怕死，所以，请不要给我下毒。那么，让我来等你吧，等你来爱我。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我在你身上花费了足够的耐性，可是，我不可能一直这么傻。忘掉小夕，用半年时间够吗？花半年时间去旅行，然后下定决心结婚，再用半年时间够吗？我最多只能等这么一年，康乔。这一年时间里，我们就只做朋友，所以，请别找任何借口留宿在我这里。就这样吧（其实我想说，不然还能怎样）……
 
　　他奔向洗手间，打开莲蓬头，用冷水冲洗身体，让自己清醒。
 
　　方沐优是如此了解他，他的懊恼、后悔，他的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而他，只因为一次生理冲动和心理贫瘠就将她抱上了床。她说得对，暧昧是毒药。
 
　　洗完澡，他还帮她整理房间。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赎罪？
 
　　他在沙发靠垫下发现一本相册，他打开来看，居然全都是他和常夕的合影。他猜想得到，这肯定是常夕让方沐优帮忙保管的。


　　"你这个傻瓜，还帮我们保管相册。"他骂到。
 
　　同时，他想到一个问题：要是常夕知道他和方沐优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会怎么想呢？
 
　　她会伤心？难过？不，她已经结婚了。
 
　　他将相册扔进垃圾桶，这仿佛还不够彻底，他还将垃圾袋拎起，顺手丢到了楼下的垃圾箱里。
 
　　等他回家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康母把他挡在门口，压低了声音说话："儿子，你去哪里了？昨天怎么一晚上没回家？打你电话，你都关机。"
 
　　"我设了来电防火墙。"
 
　　"可是家里的电话你总不要防吧。"
 
　　"懒得接你们电话，受不了那么你们的罗嗦。"
 
　　"你还是去外面溜达一圈再回来吧，你爸爸正在气头上。"
 
　　"我又没招惹他。"
 
　　"你夜不归宿！"
 
　　"我又不是没这样过。"
 
　　"可是你现在没有工作……"
 
　　这时，康父从书房里走出，他指着康乔："你还知道回来！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回来！失业那么久了，对找工作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你给我滚！"
 
　　康乔也不示弱："我滚！好，我这就滚！"
 
　　"等等，你滚之前把那辆面包车的钥匙还给我。没找到工作之前，不许开车！"康父向来如此苛刻。
 
　　康母用几近哀求的口吻对丈夫说："别这样，老康，千万别这样。找工作很简单的，我已经托了朋友……"
 
　　"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谁也不许帮他，他得靠自己。我年轻的时候，家里什么都不给，我全靠自己。"
 
　　康乔将车钥匙扔到地上："爸，你最厉害，你最能干，你什么都靠自己。而我呢，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儿子。我多失败，失败得连家都不能回了。你满意了吗？这下，你总该满意了！"
 
　　他跑下楼去，看了一眼面包车，笑道："棒打鸳鸯啊，老家伙，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好好保重呗，天知道他会不会给你做保养。"
 
　　康母追下来，塞了张卡到他口袋里："这钱你拿着，出去走走，你不是最喜欢旅行吗？密码是你爸的生日。"


　　"我爸生日是哪天？"
 
　　"你可真是不孝顺。"
 
　　"算了，妈，我不要这钱。"
 
　　"拿着吧，以后要记得了，你爸爸的生日是1955年1月1日，元旦节呢"
 
　　"妈，这钱我不能拿。其实他说得有道理，有些事情是要靠我自己的。"
 
　　"你一定得拿，不然我不放心让你走。"
 
　　他只好收下，正准备离开时，康母拉住他："我昨天在超市里遇到小夕了，她说最近在学烹饪，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想说，小夕都已经结婚了，都给别人煮饭洗衣了，你呢，也该静下心来再找个女朋友了。"
 
　　"妈，你别操心了。"
 
　　"我倒不想操心，可是你这个孩子有时候不争气！"
 
　　康乔抱了抱康母："行了，你回去好好安慰你的老康吧，他估计还在气头上呢。"
 
　　"你这孩子！"


　　十、出走是一种合理逃避
 
　　当然，出走也不是不好。出去了，在风里吹吹，反省反省；留下的那个人，在家里想想，也反省反省；于是回来以后，双方皆自我检讨，以大团圆收场。
 
　　1
 
　　天微微发亮，在郊区可以听到鸡叫，雷小柱把这称为原生态。也是这鸡叫，让他想起了乡下的生活，他还想念着离家20公里的花田镇上那个等着他回去的姑娘。
 
　　他给她发短信，说他找了份新工作，当秘书，也许只要3个月，他就能还清拖欠学校的学费，拿到属于自己的毕业证书了。
 
　　然后，他可以在镇上的小学校里当一名计算机老师；再然后，他们结婚。
 
　　这位叫林小容的姑娘没有回复他的短信，怕是还没有起床。他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他找出一件黑衬衫，这是他准备穿去见林小容的行头。既然是当秘书，便不能太寒碜了，他就穿上了它，镜子前高高壮壮的年轻人看上去健康、阳光又威猛。
 
　　当他出现在刘之双面前时，刘之双吓了一跳，这哪里像个秘书，根本就是来应征保镖的。
 
　　雷小柱对此感到很抱歉，他说自己之前的确当过保安，但没有做过保镖，这两个职业有着根本的区别。
 
　　刘之双说："你也是读过大学的，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毕业证。但是，我得知道你会做些什么，除了当保安外。你还得告诉我，你有那些优势？"
 
　　"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曾经这个专业很热门，真的。你问我会做什么，我懂电脑；我的优势是，比起你们公司的其它员工来说，我更懂电脑。"
 
　　刘之双哭笑不得："那除了电脑呢？"
 
　　"我可以装保镖，装那种看上去很厉害的保镖。"
 
　　"你会喝酒吗？"
 
　　"我会，从小就会。"
 
　　"好吧，这就够了。你的工作就是装一个会喝酒的保镖，好了，你可以开始上班了。"
 
　　"那么请问，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去公关部找个空位置坐下，可以先玩玩电脑。晚上有饭局，你陪我去，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公关部清一色的美女，她们看到雷小柱，都忍不住掩着嘴笑。他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嘲笑，应该是那种"久旱逢甘霖"的发自内心的笑。很快，他便和她们打成一片了。
 
　　雷小柱很满意这份工作。
 
　　中午，他收到了林小容回复过来的短信：小柱，盼望你早日归来。我父母催着我去相亲，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怕是扛不住了。
 
　　他不免多了些愁绪，这愁绪像是不能够抓的痒，令他苦痛难当。
 
　　就因为拖欠学校1万块钱学费，就是为了这1万块钱。
 
　　钱，钱，钱。
 
　　钱是个好东西。
 
　　康乔从银行里取出康母给的3万块钱后，就去了"独1980"。
 
　　他原先的户外装备都放在家里，而家是不想也不敢回了，重新买一套户外装备又得花去不少钱，只好去找张艺宝借。
 
　　张艺宝正在"独1980"做画，画的是方沐优。
 
　　"还别说，画得有鼻子有眼的。"康乔说。
 
　　说这话时，他多少有些内疚。是对方沐优内疚，还是觉得对不起眼前这个痴心一片的哥们呢？还真说不上来。
 
　　"你有没有发现，她最动人的地方就是眼睛。那大眼睛，一闪一闪，像戴了副水晶材质的隐形眼镜。美！真美！"张艺宝边说边赞叹。


　　"你这比喻不确切，要我说，她最动人的不是眼睛，而是她安静下来的时候。"
 
　　"安静下来？"
 
　　"对，你能想象她躺在月光下的情景吗？"
 
　　"你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你见过？你……"
 
　　"我就随便那么一说，逗你玩的。对了，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你把户外装备给我用用，我打算这几天就起程去西藏了。"
 
　　"真要去？"
 
　　"和老爸反目成仇了，出去躲一阵子。"
 
　　"去吧去吧，去了我还省心。"
 
　　"为什么？"
 
　　"你去了，沐优就能发现我的好了。"
 
　　康乔看着张艺宝满面春风又信心百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她什么？"
 
　　"哥们，那你喜欢小夕什么？"
 
　　"我大概是喜欢她的温和、自然。"
 
　　"可是我喜欢沐优没有理由。要我说，若喜欢一个人有理由，那就不是真喜欢。"
 
　　2
 
　　刘之双又不回来吃晚饭，常夕拿着本菜谱在家里发呆。
 
　　菜谱上说，盐少许，那少许到底是多少呢？
 
　　菜谱上还说，适度加热，那到底是加热几分钟呢？
 
　　菜谱上又说，请根据个人喜好放置调料，那刘之双的喜好是什么呢？
 
　　她恍然大悟，菜谱是不可靠的。她完全可以大刀阔斧，大干一场，在厨房里展现着一个主妇应该展现出来的烹饪才华。
 
　　尽管是一个人吃饭，她还是做了很多具有实践意义的菜：西兰花炒鸡蛋、西红柿炒鱼块、银耳肉片汤。
 
　　就在她准备开吃时，刘父却兴致高昂地上门拜访了。
 
　　他手里拎着一瓶茅台："小夕，快点给我准备酒杯，今天你又做什么好菜了。我跟你说，那天你煮的红烧肉，味道没得说。你婆婆那人，不懂得欣赏，偏偏要说清淡。天天清淡，谁受得了？"
 
　　小吉欢快地迎了上去，刘父放下茅台就去抱它："小吉啊，你这几天怎么瘦了？好象还脱毛了嘛。"
 
　　"爸，吉娃娃就这样，胖不到哪里去……它也没毛可脱……"
 
　　刘父瞄了一眼桌上的菜，环视了一下屋子："那小子又不回来吃吧？"


　　"是的。"
 
　　"他不回来你还做那么多菜？"
 
　　"我……正在研究新菜呢……"
 
　　"那我给你尝尝？"
 
　　"当然可以。"
 
　　"那我喝点小酒？"
 
　　"这个……婆婆知道吗？"
 
　　"她今天晚上去健身房了，我这才溜出来。"
 
　　常夕为难地看着刘父，他却毫不客气地找来杯子，开始喝酒吃菜。
 
　　"我说这菜怎么味道怪怪的。"
 
　　"这不是新菜嘛……还在实验阶段。"
 
　　"不是吧，我看这西兰花都没熟，还有这银耳咬起来还是脆的。"
 
　　眼看纸里包不住火了，常夕只好把自己不会做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父倒不生气，只问："上次那红烧肉……"
 
　　"我妈做的。"
 
　　"你这孩子，不会做饭就早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逞强呢？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婆婆活到这个岁数，都不知道做饭是怎么一回事。你没必要听她的，她自己就不是个好典型！"
 
　　"爸，我只是怕你们担心，怕你们担心我照顾不好之双。"
 
　　"你婆婆要担心，她自己担心去，我反正不担心。我把整个公司都交给之双管了，我都不担心他能不能管好。你会不会做饭，我更不管了。只要你们高兴、开心，就比什么都好。"
 
　　常夕一时间有些感动，觉得眼泪水都要掉下来了："爸，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事业有成了？"
 
　　"为什么？"刘父很有兴趣。
 
　　"你善解人意。"
 
　　"好，就冲你这话，我一定要和你干一杯。"
 
　　"爸，这……"
 
　　"怎么，不领情？"
 
　　他涨红着脸，激情万丈地讲述着自己的创业史，常夕听着入迷，完全忘记了刘父是刚从医院里出来不久的心脏病人。不知不觉中，常夕已是3杯酒下肚，而刘父更是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把整瓶茅台喝完。
 
　　就在刘父说到接第一单生意时的雀跃，刘母打电话到这里来了。
 
　　"老头子在你们那里？"
 
　　听到婆婆的声音，常夕拧着自己的手臂，暗想：糟糕了，糟糕了，这下闯祸了。


　　"你在吗？小夕，你没在听电话？老头子在你们那里吗？"
 
　　"在，在这里。妈，爸爸在这里。"
 
　　"叫他听电话。"
 
　　常夕战战兢兢地把电话给刘父，用嘴型告诉他："婆婆……"
 
　　"婆婆你好，你好。"刘父接起电话就来了那么一句。
 
　　常夕急得不行了，抱了小吉坐到沙发上，小吉不安分地舔着她的手，她摸着它的小脑袋，心想也只能听天由命。
 
　　"你喝酒了？老头子。"
 
　　"我没……喝酒。"
 
　　"没喝你怎么大舌头？"
 
　　"我……本来舌头就……就……大。"
 
　　"我马上来接你，看我怎么收拾小夕！"
 
　　发生这样的事情，刘母当然不会忘记给儿子打电话。
 
　　刘之双有雷小柱替他挡酒，这次倒一点都没醉。
 
　　他听说老头子在自己家里喝醉了，而且是常夕给做的下酒菜，又急又气。
 
　　他飞车赶回家中，刘母带来的医生正在给刘父做检查。他并没有理会一脸无助的常夕，奔到刘父身边轻声询问他："爸，你好一点没？"
 
　　医生告诉刘之双，刘父其实并无大碍，打了醒酒针就应该没问题。心脏没有异常现象，明天再去医院确认一下就行。
 
　　但刘母却是怒气冲天，她丝毫不给常夕情面："你是怎么当儿媳妇的？你给他喝酒，就是给他下毒啊！你还狡辩，还说是他自己带来的茅台，对，就算是他自己带酒来，但是你不阻止他喝酒，就是你的错！你还说没有下次了，我看，下次你都敢给他喝二锅头！"
 
　　常夕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她看着刘之双，他一点都没有要站出来为她说话的意思。于是，她对刘母说："我累了，我睡觉去了。"
 
　　刘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想睡觉？"
 
　　刘之双这才走过来，拉开刘母的手："妈，别吵了，我先送你和爸爸回家。"
 
　　"你这老婆，真是被你宠坏了。"
 
　　"你都说了是我的老婆，我自己会管。"
 
　　常夕低了头："妈，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从你来这里直到现在，我从没和你顶嘴过……我都是心平气和地与你对话……"


　　"你还想顶嘴？你这……"
 
　　"够了！"刘之双大声说道，"都给我住嘴。"
 
　　3
 
　　刘母负了气，吩咐医生将刘父搀扶上车，离开了儿子家。
 
　　刘之双不说话，常夕也不说话，小吉在两个主人之间跳来跳去，不见他们理睬它，也只好回窝睡觉去了。
 
　　终于坐不住了，常夕打算去睡觉，她实在想不到该和他说什么，怎么说。
 
　　他发现了她的动机，问道："你还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敢情我爸爸就不是你爸爸，是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照顾好我爸爸，难道不对吗？"
 
　　"刘之双，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这件事情你本来就不对，你应该向妈妈认错。"
 
　　"用你的话说，那是你妈妈，可不是我妈妈。你要分'你我'，那么，我就和你分一下'你我'。"常夕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仍然是轻柔的，"我不想和你吵架，之双，吵架是最无谓的事情。既然在这个家里，我连睡觉的权利都没了，那么，我只好离开。"
 
　　这轻柔的语调让刘之双觉得更可气："你还闹离家出走！你到底懂事不懂事？小夕啊，你……"
 
　　常夕拿了包，关上门就走。她连车都不开，车是他们刘家给的，她不稀罕！
 
　　她跑到小区门口，转回头去看，他居然没追过来。真可气，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追过来吧。
 
　　她跺着脚，拦了辆的士。
 
　　刘之双却想，明明是她的错，他为什么要去追她呢？
 
　　他把小吉从狗窝里揪出来："乖乖，你说到底是谁的错呢？"
 
　　小吉不喜欢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汪汪"叫了几声。
 
　　他继续说着："哦，小吉，你是想让我去找她，是不是？好吧，我是看在你的份上去找她的。"
 
　　他这才出了门，但早就看不到她的影子了，便只好开车出去找。
 
　　常夕正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盘算着怎么办。回娘家？去方沐优家？
 
　　唉，康家伯母肯定不会这样对儿媳妇的，就算是她这样对儿媳妇，康乔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老婆被人欺负。


　　都说婆媳关系难处理，这话果然不假。
 
　　要是刘之双帮着自己倒也好，可他根本就没有立场。就算没有立场，那也得帮忙调解才行啊！怎么可以火上浇油呢？
 
　　一个卖烤白薯的大叔推着摊子向常夕走来："小姐，买点烤白薯吧。"
 
　　她正觉得饿："那来一只。"
 
　　"你看，我这里有两只，只剩下最后两只了。要么，你都给买了？挺晚的了，我也想下班了呢。"
 
　　"下班？"
 
　　"对啊，烤白薯的也有上下班嘛。"
 
　　常夕接过两只温热的烤白薯，顿觉舒畅起来。是啊，烤白薯的都有上下班，全职太太当然也可以有上下班。她觉得此刻自己像个上班时间偷偷从公司里跑出去购物的OL，不免窃笑起来。
 
　　这时，刘之双的车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有点高兴，却还要继续生气下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他一来找她，她就低了头，那肯定是要输的。
 
　　他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他走近她，闻到烤白薯的香气，他说："你倒享受。"
 
　　她不踩他。
 
　　他又说："给我一只吧，我也饿了。晚上都没怎么吃饭呢，肚子是空的，光顾着和客户说话了。你给我介绍的那个雷小柱还真不错，他挺能喝的。要不是他，我也要打醒酒针了。"
 
　　"你怎么不去打醒脑针！"
 
　　"有这样的针吗？我需要打这样的针吗？你看，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这说明我的脑子不糊涂。"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忘记了吗？你第一次把我叫出来，也是在这里。当时，我还穿着睡裤呢……"
 
　　常夕顿时心软下来，递了一只烤白薯给他："拿去吧，撑死你。"
 
　　"快回家吧，老婆。"
 
　　"不想回家。"
 
　　"乖，回家了。"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给她穿上外套，然后一把搂住她，"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其实……我也有错……"
 
　　隔天，常夕在博客上这样写道--
 
　　有时候，夫妻之间吵了架，其中一个人要闹离家出走，这似乎并不是坏事。


　　出走是一种合理逃避，逃避了更为激烈的争吵，也给了双方冷静思考的空间。
 
　　出走的那个人，在风里吹吹，反省反省。
 
　　留下的那个人，在家里想想，也反省反省。
 
　　于是回家以后，双方皆自我检讨，以大团圆收场。
 
　　4
 
　　康乔暂时住在了"独1980"，他需要几天时间来研究进藏的路线、做一些筹备工作。
 
　　青藏铁路通车后，他的心里就有了一张大概的路线图。
 
　　从上海乘火车到拉萨，可以在上海逗留几天，返回母校看看。
 
　　到达拉萨之后，一路经过江孜、日喀则、定日，到达珠峰大本营后，再组队登山。想登珠峰的人可不止他康乔一个，肯定会有同伴的，这个他不发愁。
 
　　离出发只剩下最后一天时，他的装备齐了，路线也有了，可是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没做完。
 
　　是告别吗？
 
　　向谁告别？
 
　　要跟方沐优说一声吗？
 
　　张艺宝正在用康乔的MSN和娜娜聊天，娜娜说要为康乔饯行，她要请他吃顿大餐。
 
　　他扭过头对康乔说："你还真是桃花朵朵开，这娜娜看来对你是情有独衷啊。她说要请你吃饭，你去吗？"
 
　　康乔说："我请你们吧，把沐优也叫出来。你给她打个电话……"
 
　　"既然是你请沐优，你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正忙着呢。"
 
　　"忙什么？忙着发呆？"
 
　　康乔没有理会张艺宝，拨了个电话给方沐优。
 
　　这应该是那个迷乱的夜晚之后，他们的第一次通话。
 
　　方沐优并没有接电话，她正在家里找那本相册。当然，这相册对她来说并没有意义，因为里面几乎都是康乔与常夕的合影。但自从康乔在这里过夜后，相册就奇迹般得消失了。难道是他拿回去收藏了吗？他还是那么爱常夕？很明显，他对那段过往始终无法释怀，他忘记不了常夕。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康乔的名字，一时间觉得心如绞痛，这疼痛比暗恋康乔的时候严重许多。他便是不再联系她倒还好，他这样打电话来，是想做什么？她几乎想把手机摔了。


　　她没有接他的电话，他摇着头，对张艺宝说："看来，沐优很忙。"
 
　　"忙？今天不是周末吗？还有什么可忙的。还是让我来打电话吧，毕竟你叫她出来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
 
　　"对啊，你叫她出来，就是给我机会嘛，真是好哥们。"
 
　　让康乔有挫败感的是，刚才不接自己电话的方沐优居然接起了张艺宝的电话，并欣然答应出来吃晚饭。
 
　　张艺宝笑着对康乔说："沐优说了，给不给你饯行还是次要，这顿饭，完全是看在我面上才来吃的。"
 
　　康乔跑到电脑面前匆忙地敲打着鼠标：娜娜，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你做主。
 
　　娜娜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乔，这次西藏之行一定是充满着惊奇的，同时，也可能会有危险。请保护好自己，还有……不要让我太想念你，所以，请早点回来。
 
　　张艺宝偷瞄了一眼，笑道："乔，不要让我太想念你哦……"
 
　　康乔关掉聊天窗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艺宝："我走了之后，你……要多照顾沐优。"
 
　　"这个不用你多说。"
 
　　"她一个人在湾城，怪可怜的。"
 
　　张艺宝拍着康乔的脑袋："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什么？"
 
　　"就当我没问。还是想想晚上去哪里吃饭比较要紧，不是吗？"
 
　　晚上6点，4个人相约在火锅店。张艺宝觉得这种地方太吵，不太愿意。但康乔说，既然是饯行，就是要热热闹闹。方沐优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看到坐在康乔身边的娜娜，先是一愣，然后不自在地笑了笑。
 
　　她挨着张艺宝坐下，她说："给我叫2盘羊肉片，还有一盘生菜。"
 
　　"你吃得完那么多吗？"康乔问。
 
　　娜娜说："乔，你也真是的，怎么那么小气？有你这样请客的吗？"
 
　　方沐优问张艺宝："怎么，不是你请客吗？我还以为是你请客呢！"
 
　　"好，我就请一回客，为了你。"张艺宝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康乔对服务员说："来3箱啤酒。"
 
　　张艺宝几乎要站起来了："你这家伙真不厚道！"


　　康乔看着方沐优，把一只饭碗敲得"叮当"响："咱们的画家先生可是难得请客的，这一回，我们还是沾了沐优的光呢。沐优，你面子很大呀。"
 
　　方沐优没搭理他，拿起啤酒往杯子里倒。
 
　　娜娜拿起酒杯："沐优，我敬你一杯。"
 
　　"为什么？"
 
　　"因为你是乔的好朋友。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哦，原来如此。"
 
　　一杯喝完，方沐优又给自己倒满酒："娜娜，我回敬你一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回敬你一杯。"
 
　　"好吧，来，干。"
 
　　康乔对方沐优说："行了，别喝了。"
 
　　"你不是叫了3箱啤酒吗？怎么又不让人喝呢？"
 
　　"我怕你喝醉。"
 
　　"只要你自己不喝醉就好，我倒没关系。"她咄咄逼人地看着他，强迫他去回忆那个令他懊悔的夜晚。
 
　　张艺宝说："没关系，沐优喝醉了，我会送她回家的。你送你的娜娜回家就行了，别多管闲事！"
 
　　张艺宝说娜娜是康乔的，他说这是康乔的娜娜。
 
　　方沐优把嚼到一半的羊肉片硬生生咽下去，心已经冷下半截，她轻微咳嗽着，明亮的眼睛里覆了一层稀薄的泪水，并不轻易让人发觉。
 
　　张艺宝给方沐优递了杯茶："吃慢点，别咽着。"
 
　　娜娜红光满面，已经喝到尽兴，她脱掉外套，里面的红色小吊带像狐媚般诱人。她殷勤地给康乔夹菜倒酒，身体微微倾斜到他的臂膀上，随时都有可能倒在他的怀里。康乔下意识地挪着凳子，和她保持距离，她不管不顾地挨着他，不让他有机会逃脱。
 
　　方沐优说要去洗手间，她仓促起身，撞上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托盘上的羊肉片洒了一地，每片都腥红无比。她踩着这堆羊肉片，昂着头，不紧不慢地朝洗手间走去。
 
　　康乔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这几盘羊肉算我的。"
 
　　娜娜笑道："人家张艺宝请客，你凑什么热闹。"
 
　　康乔没有笑，他将凳子挪到了一个娜娜无法挨到的距离："我说话，你插什么嘴！"


　　5
 
　　这顿饯行宴一直吃到晚上10点，结束之后，方沐优点名要张艺宝送她。
 
　　娜娜对康乔说："各回各家，各护各花。那么，你就当我的护花使者，送我回家吧。"
 
　　康乔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沐优就已经拉着张艺宝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甩着手，看着娜娜："我没车，车被老爸没收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娜娜晃荡着拎包："乔，你喜欢那姑娘，是吧？"
 
　　"你觉得呢？"
 
　　"我只觉得，那姑娘比我难缠。如果你只是玩玩，倒不必找她那种类型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玩的话，大可来找你玩，是吗？"
 
　　"大概是这意思。"
 
　　康乔双手插在裤袋两侧，漫不经心地说："可是，我不想和你玩。"
 
　　"很好，这话你该早说。我是识趣的人，这一点你也该清楚。"
 
　　"做朋友不是很好吗？就算是酒肉朋友，也比玩暧昧要好得多。"
 
　　"暧昧？你是说红颜知己吗？只怕你早把那姑娘当成知己，而且已经超出了知己的界限。是你在玩暧昧，而我从来就只喜欢你情我愿，清清爽爽！"娜娜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将康乔一个人留在了火锅店门口。
 
　　方沐优看着坐在身边的张艺宝，她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还真有点对不住他。让他掏了钱请客不说，还要他送自己回家。
 
　　于是她对他说："让司机先把车开到'独1980'吧，你不要送我的。"
 
　　"那不就变成你送我了吗？这可不成。"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今天晚上得回麦麦那里，而不是去"独1980"。麦麦说要和他谈谈，他也想找机会和她沟通一下，以便顺利离婚。
 
　　方沐优微笑着："那谢谢你。
 
　　张艺宝将她送到小区门口，她下车后，冲他招了招手："再见。"
 
　　透过夜色，他看到她的表情，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难过，伤心，还是郁闷或者压抑。可是他十分明白，她不可能会为了他难过、伤心，他也不可能带给她郁闷、压抑。
 
　　她是怎么了？


　　是因为康乔吗？
 
　　司机转过头问他："先生，你要去哪里？"
 
　　"回老婆家。"
 
　　司机撇着嘴，心想：难道刚才那个美女是他的二奶？这世道……
 
　　方沐优进小区时，被门口的几个保安叫住："小姐，等一下。"
 
　　她疑惑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保安拿出一本相册："这个是你的吗？小姐。"
 
　　这不就是常夕和康乔的那本相册吗？
 
　　"怎么……它在你们这里？"
 
　　"清洁工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她说扔什么的都见过，没见过把那么好看的照片丢了的，而且是那么厚的一本相册。她说肯定是哪个人不小心扔错了，所以就放在我们这里，叫我们给找主人。"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的呢？"
 
　　"有几张照片里有你呢，我们就认出来了。"
 
　　是的，她差点忘记，那里面的确有几张他们三个人的合影呢。
 
　　她抱紧相册，道了谢，飞快地朝家里跑去。
 
　　原来他是扔了它，而不是拿走了它；原来他不想珍藏它，而是丢弃了它。
 
　　可是把它丢掉，不可惜吗？
 
　　她觉得自己很矛盾：他珍藏它，她也不高兴；他丢掉它，她还是不高兴。
 
　　他为什么要丢掉它呢，是因为娜娜吗？
 
　　是他要和娜娜在一起了，所以要努力让自己忘掉常夕吗？
 
　　她很生气，这比他珍藏了它更让她生气。倘若他怀念常夕，还合情理；可是他要是喜欢娜娜，就是没有道理。
 
　　康乔回到"独1980"后，见张艺宝还没回来，不免起了疑，心想：这家伙会不会是在沐优家呢？怎么那么晚还不回来？
 
　　他忍不住打了电话给张艺宝，听说他在麦麦那里，就松了一口气。张艺宝说晚点会回来的，他是不会在麦麦那里过夜的。
 
　　康乔才不要听这个，他马上给方沐优打了电话。这回，她倒是接电话了。
 
　　"怎么，送你的小花朵回家了吗？"
 
　　"什么小花朵？"
 
　　"你的娜娜啊。"
 
　　"请问你是在吃醋吗？"
 
　　"笑话，我吃的哪门子醋。"


　　"别闹了，我明天就要出发了，你也不祝福我几句。"
 
　　隔了很久，他才听到方沐优的祝福："一路顺风呗，我就会说这个。"
 
　　"请有点创意，行吗？"
 
　　"哦，我上网搜索找找看，找到有创意的再念给你听。"
 
　　"你太没诚意了。"
 
　　"没诚意？我总比某些人把自己和前女友的相册扔了有诚意吧。我要是告诉小夕，她会气疯了的。"
 
　　"你太厉害了，我丢的东西你都能找回来。你尽管告诉小夕好了，我不担心。"
 
　　"是吗？"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一路顺风。"
 
　　"就这句吗？"
 
　　"一帆风顺。"


　　十一、理想是一个脆弱的碗
 
　　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刘德华主演的，叫《雷洛传》。片尾处，雷洛问管家，知不知道做人最难的是什么。管家摇头，雷洛说，吃饭最难。其实我能懂，他的意思是，做人最难的是选择吃什么饭，做什么行当，用什么来谋生。
 
　　1
 
　　麦麦正在等张艺宝。
 
　　除了麦麦，还有张艺宝的父母和他远道而来的丈母娘与老丈人。
 
　　5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麦麦逐一给他们削苹果。她时而看着墙上的大吊钟，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张父张母要给儿子打电话，叫他早点回来。
 
　　麦麦说："这个家，艺宝是不打算要了。我们分居很久了，这件事情各位也是知道的。只希望你们别怨艺宝，外面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今天来，是打算和我谈离婚的事。我想既然要离婚，是需要双方父母来做个见证的。"
 
　　张母先是吃了一惊，她对这个儿媳妇虽说不上满意，但听到儿子要与儿媳妇离婚，还是有些诧异，她说："怎么能说离就离呢？如果真的是艺宝不对，我们来管教他。"
 
　　麦父麦母互看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原来女儿把他们从老家接过来，是因为这个。
 
　　麦父对张父说："亲家公，按理说，儿女都大了，他们的事情该由他们自己处理。我原以为分居只是他们闹性子，过段时间就能和好如初的。你看，我们都不在湾城，有些事情顾及不到。他们结婚前，你们也是承诺过会好好照顾麦麦，我们才舍得让女儿远嫁。现在好了，从分居一直闹到离婚了，亲家，你得表个态，你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父还没来得及说话，麦母就开了口："要说我们麦麦，虽不是千里挑一的好媳妇，但也算是百里挑一的，对吧？"
 
　　张父张母连连点头。
 
　　麦母接着说："艺宝呢，整天只知道画画，光画画是不能养家糊口的。你们还出钱给他买了一个废仓库，叫什么什么1980。要不是那废仓库，他也就不会和麦麦分居。要我说，你们把那仓库收回来，自然也就把他的心收回来了，对吧？"
 
　　正在一边倒茶水的麦麦露出会心的笑容，知女莫若母，这话是真理。之前她们母女完全没有沟通过，但老妈说的每句话都是她想说的。对，把"独1980"给毁了，让张艺宝没有藏身之处。
 
　　麦麦才不想离婚呢，要是想离婚，也就不会把双方的父母叫来了。她把他们叫来，就是要把事情闹大，给张艺宝压力，让他不敢离婚。
 
　　儿媳妇是厉害的，张母如是想。先是哄骗张艺宝说有了身孕，他们这才急匆匆地接纳了她；再是新婚之夜的割腕自杀，让张家不得安宁；她还不安分于工作，问他们借钱炒股。要不是她最终把钱还给了他们，还额外孝敬了他们一笔钱，他们才不会坐在这里吃她削的苹果呢。离婚那是不行的，他们连孙子都没抱到；离婚也是不可取的，张家也是要脸面的人家。
 
　　张母拉住麦麦的手："等艺宝回来，我让他向你道歉。你是张家认定的好儿媳，我们怎么舍得让你走呢？"
 
　　张父在一边连连点头，一支烟烧到尽头差点烫到了手指。他顾不得烫，几乎拍案而起："麦麦，你等着，我明天就把'独1980'给卖了，看他怎么折腾去！"
 
　　张艺宝打开家门，看到齐刷刷的5个人，吓了一跳。
 
　　他连忙给老丈人和老爸递烟，老丈人没领他的情，推说戒烟了。
 
　　麦麦温和地给他倒了杯水："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张艺宝有些紧张。
 
　　"你不是说要离婚吗？"
 
　　张父严厉地看着他，他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后才点了头："对，离婚……"


　　"畜生！你给我跪下！"张父怒道。
 
　　张母拉扯着丈夫，稳定他的情绪："有话好好说嘛……"
 
　　麦母讪笑道："早就该管教了，只怕现在管教，有点晚了。亲家母你也别宠着宝贝儿子了，宠是宠不出孝子的，你说呢？"
 
　　麦麦走到张父跟前："爸，你不要怪艺宝，不是他的错，是外面诱惑太大，真的。"
 
　　张父直视着儿子："外面有女人了？是不是？张家怎么养出你这样的败类，怎么会呢？你给我跪下，给我跪塌实了！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和麦麦的分居生活彻底结束了。你给我搬回来！还有，我要收回你的'独1980'，那个仓库不再属于你。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给我跪好！"
 
　　听到老爸要收回"独1980"，张艺宝的腿一软，非常自然地就跪下来。他捂着脸，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麦麦想将他扶起来，他甩开她的手："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残忍，麦麦。"
 
　　"艺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你放心，我专门在家里腾出一间房间给你画画。你的作品也不需要放到画廊去卖了，可以直接放到我的酒吧里去卖嘛，咱们可以把这个酒吧装修成艺术酒吧的。还有，以后你就是这家艺术酒吧的老板了，我都听你的。"
 
　　"这么说，你全计划好了？"
 
　　"是的，我想得很周全，对吧？"
 
　　"你的确想得很周全，可是你万没想到，当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是会走极端的。"张艺宝边说边朝窗口走去。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窗口上。他回过头冲麦麦一笑，然后跳了下去。
 
　　2
 
　　凌晨5点多，康乔还没等到张艺宝回"独1980"。
 
　　这家伙肯定是和麦麦破镜重圆了吧，一日夫妻百日恩，想离婚怕是不容易的。
 
　　本来他想打个电话给张艺宝的，又觉得会打扰了张艺宝和麦麦。
 
　　老话说，劝合不劝分，康乔还是希望他们能和好的。再说了，如果他们离婚了，张艺宝就要对方沐优发起猛烈攻势了--这是康乔不想看到的。


　　他关上"独1980"的大铁门，背着沉重的登山包，慢慢朝火车站走去。早上7点的火车，走着去火车站完全来得及。趁这个机会，多看看湾城的景致，多呼吸下早晨还算清新的空气，似乎是一种享受。
 
　　他在火车站候车室门口看到了方沐优，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果然，我猜中了你会坐这班火车。"
 
　　"怎样？你是打算给我惊喜？"
 
　　"你不是嫌我的祝福语没诚意吗？那么我亲自来送你，不是显得很有诚意了吗？对了，娜娜没来送你啊？"
 
　　"呵呵，不是有你送了吗？"他走上前去，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她甩开，他又拉住。
 
　　她有些生气："不许耍流氓，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好朋友，手拉手，我没做错什么啊。"
 
　　她踩了他一脚，他"哇哇"大叫着，这才松了手。
 
　　他问她："对了，你怎么能猜到我坐这班车。"
 
　　她说："以前小夕跟我说，你们有一次过完寒假回学校，坐的就是这班车。她说这是一班安静的火车，车上没多少人，有足够的位置；车内空气清新，列车员服务态度也好；她还说，你很喜欢这班车。"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先去上海呢？"
 
　　"不清楚，总觉得你是要回学校去看看的。"
 
　　"为什么？"
 
　　"不是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吗？你和小夕的故事是从那里开始的，也许，你需要重新回到那里，去审视那段过往。然后开始你的新恋情，和你的娜娜一起开创新的生活。"
 
　　康乔摇着头："是谁说我和娜娜在恋爱？"
 
　　"张艺宝不都说那是你的娜娜了吗？好了，我不想和你谈这个了，我也就是想表示下诚意，这才来送你的。你也快上车了，我走了。"
 
　　"沐优，你要听我的解释吗？"
 
　　"没有必要。"
 
　　"我也不想解释，有些事情，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也不想明白，有些事情，还是装糊涂比较好。"
 
　　她摆了摆手："好好玩，保重！"
 
　　他也摆着手："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转过头："要帮你照顾小夕和娜娜吗？"
 
　　他没有搭理她，朝检票口走去。登山包那么大，几乎盖住了他整个肩膀。她立在那里，看着那只登山包淹没在人群里，直到消失不见。
 
　　这天，她比平常早到了公司1个小时。门还没来，她就倚在门口，摆弄着手机。她为自己对康乔最后说的那句话后悔，想打个电话给他，但是已经打不通了。很显然，他关掉了手机。这是一次坚决的出走，远远离开湾城，到达一个他所追求的理想之都。
 
　　然后，方沐优接到了刘之双的电话："沐优，康乔真的去西藏了吗？已经上车了吗？我联系不到他，你帮我找找他，如果还来得及回头，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张艺宝跳楼了。"
 
　　3
 
　　张艺宝没有死，用麦麦的话来说，他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从5楼跳下去时，被防盗窗勾了一下，再摔到了3楼的防雨蓬上。当他躺在防雨蓬上，睁开眼睛往下看时，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够就这样死掉。他破了头，脸上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可是他并没有觉得疼。他只是想，原来跳楼失败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因为麦麦他们会想办法救他的。
 
　　当消防员和新闻记者同时赶到现场时，他才微微觉得晕旋，手脚发软，控制不住身体了，这才从3楼跌了下去。
 
　　消防员松了口气，所幸他们及时准备好了气垫。
 
　　当他再次醒来时，麦麦正在应付记者。他们很关注这些社会新闻，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跳楼的。麦麦说张艺宝是晒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去的，后来又改口成了擦窗户。记者们历来老到，才不相信这个。
 
　　看到张艺宝醒来了，他们纷纷上前去访问他。他说不出话来，示意他们走开。有个记者认出了张艺宝，叫嚣着："这不是画家张艺宝吗？哎呀，画家跳楼，这下有爆点了！"
 
　　麦麦像只发疯的狮子，轰赶着这群记者。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大叫着："滚，你们给我滚！"
 
　　在医生和护士的协调下，记者们才不情愿地走开。


　　张母在一边哭天喊地，张父板着张脸："别哭了，哭什么！好个不争气的畜生，他怎么连寻死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
 
　　麦家两位父母也忧心忡忡，毕竟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们的女婿，他们可不想女儿那么年轻就当寡妇。麦母轻声安慰着张母，两个当妈的抱作一团，相拥而泣。
 
　　张艺宝看着满脸怒气的麦麦，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麦麦的怒气转换为一种悲哀的神情："艺宝，你怎么可以那么傻呢？"
 
　　"你逼的，全是你逼的。"
 
　　"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让你回家。"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给我走，离开这里。"
 
　　麦麦说："要么，让爸爸妈妈都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你吧。你也别说要我走、要我滚这样的狠话，我告诉你，别说现在你只是摔破了头，就算你成了植物人，我也不可能抛下你不管的。"
 
　　张家父母和麦家父母也不愿意再逗留下去了，小两口的事情本来就剪不断理还乱，他们再掺和下去，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
 
　　病房里只剩下了张艺宝和麦麦。
 
　　张艺宝神情憔悴，看上去就像个刚从战场上败下阵来的伤员。这次死里逃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有勇气跳楼，离婚更不是难事。
 
　　麦麦问他："想吃点什么？"
 
　　她的眼里有些温柔，这温柔并不是伪装的，他能读懂。
 
　　他叹息道："来不及了，我说过来不及了。"
 
　　"想吃点什么？"
 
　　"我不吃！"他吼着。
 
　　"你别乱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么多，乱叫对恢复没好处。"
 
　　"算我求你了，我们离婚吧，麦麦。"
 
　　麦麦半闭着眼睛："艺宝，你忘记我们的理想了吗？"
 
　　"理想？你和我谈理想？"
 
　　她苦笑着："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你带我去看画展，你指着你的作品，骄傲地对我说……你说总有天，你会用美术给我勾画一个理想的世界。我说，我的理想很简单，就是有个小小的舞台，好让我在上面唱歌，唱我喜欢的歌。"


　　"你还记得？"
 
　　"当然是记得的。再后来，我们开始恋爱，我发现自己的理想在变，变得渴望安稳的生活，变得想结婚，变得想要一个家。也是因为太爱你，才欺骗你，说我有了身孕。你说要和我结婚时，我心里其实是矛盾的……我同样不知道结婚后，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也恐慌。"她俯在病床旁，叹了口气。
 
　　他想张嘴说什么，她按住他的嘴唇："你听我说完，我能心平气和讲这些话的机会很少。曾经我也想这样做，可每次见到你，都会吵架。吵得我都失去信心了，吵得我都绝望了。刚才我说到哪里了？说到结婚的恐慌，对，那是恐慌的。我能够预料，结婚之后你不会让我抛头露面去酒吧唱歌的，你觉得那是个需要向男人谄媚的职业。你总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而我就只是个歌女。你要我在格子间里当写字员，你说你能养活我，我只要有个简单的工作就好。是的，因为觉得欺骗过你，亏欠了你，我放弃了唱歌的理想，离开了舞台，开始了小职员的生涯。艺宝，你的画并不是每一张都卖得出去，我们的生活并不宽裕，你还经常伸手问你父母要钱。我想改善生活，才开始炒股……"
 
　　张艺宝摇着头："你误解我了，麦麦，我不让你唱歌，是不想你太辛苦。"
 
　　"是吗？"
 
　　"是的，我发誓。"
 
　　"艺宝，你发过太多誓言了。你说要给我一个光彩的舞台和未来，可是你给我的一段悲哀的婚姻，一段糊涂的婚姻！"
 
　　"所以我要结束它。"
 
　　"可是我愿意悲哀，愿意糊涂，我愿意这样过。我舍不得离开你，就是舍不得。我沉迷在这婚姻里无法自拔……"
 
　　"你该清醒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然我们的一辈子就完了。"
 
　　"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也许我们能改变些什么？"
 
　　张艺宝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很早之前，我的理想是和所爱的人相携共老。包括现在，我的理想也未曾改变。只是，我不再爱你。和你结婚后，我才发现，我只爱舞台上的你。可是我不想让你回舞台，我想独自占有你。这是矛盾的，我知道这很矛盾。然后，你变得无理取闹，变得让我害怕。我怕你那些各种颜色的假发，怕你在浴室里哼唱的鬼魅般的歌，怕你突如其来的任性。或者我们不适合结婚，麦麦，我宁愿从没遇到过你。母鸡的理想不过是一把糠，人的理想也可以那么简单。你不是我的那把糠了，而我也绝对不是你的糠，那么我们为什么要纠缠在一起，为什么要互相折磨下去呢？父母年纪都大了，为什么又要去拖累他们呢？如果今天我真的死了，难道你就不会后悔吗？"


　　麦麦抚摩着他的脸："和我在一起，真的比死还可怕吗？"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默不作声地走出病房，在楼道里啜泣。他隐约听到了她的哭声，竟然也落下了眼泪。隔了几分钟她红着眼睛回来："这样吧，我给你的朋友们打电话，叫他们来看看你，也许你会好过点。"
 
　　"打给刘之双吧，康乔去旅行了。"
 
　　"要打给方沐优吗？"
 
　　"不用了，我不想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你真的很爱她？"
 
　　"是的。"
 
　　"你会娶她？"
 
　　"是的，只要她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懂得什么是爱了，也因为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糠。"
 
　　4
 
　　方沐优还是来医院了，除了她，同来的还有刘之双和常夕。
 
　　麦麦看到方沐优，下意识地离开病房，被方沐优拉住："麦麦，你是误会我们了。"
 
　　"没关系，这不重要了。"
 
　　麦麦继续往外走，方沐优一直跟随着她，两个人一直走到医院的小花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麦麦你真傻，事情都没弄清楚，怎么能乱下定义呢？我和他一点事情都没有，他连'喜欢我'、'爱我'之类的话都没讲过。"
 
　　"乱下定义？"
 
　　"是的，小九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能理解你，所以我并不怪你。清者自清，我只把张艺宝当朋友。"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她这是违约的。"
 
　　"麦麦，不要钻牛角尖了，好吗？小九已经离开侦探社，也离开湾城了。你断定张艺宝要和你离婚是因为我，对不对？是你把他逼到跳楼，对不对？"
 
　　"至少也有你的因素。"
 
　　"好吧，那就让我告诉你，我虽然单身，但我也有自己爱的人。我爱那个人，并不比你爱张艺宝浅；我爱那个人，并不比你爱张艺宝苦。他今天离开了湾城，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他的理想。而且，我无法保证他回来后，我是否能得到他。你至少得到过张艺宝，但我从未得到过那个人！从来没有！你傻，我其实比你更傻。"


　　麦麦怔住了，半晌之后问道："那个人……是康乔？"
 
　　"是的。"
 
　　"常夕的前男友？"
 
　　"是的。"
 
　　"你是常夕的好朋友？"
 
　　"是的，是的！所以，我才说我傻。"
 
　　"方沐优，其实你不必跟我说这番话。就在你来之前，我已决定和张艺宝离婚了。"
 
　　"怎么？"
 
　　"我们过不下去了，就是这样，他说不合适。我原是想祝福你们的，看来，我要祝福的是你跟康乔了。"
 
　　"我们不需要你的祝福，请留点祝福给张艺宝吧。我来这里之前，倒还想劝慰你们的，想让你们和好。可是我想，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好聚好散，是吧？你看，小夕和康乔分手，嫁给了刘之双，她仿佛也是幸福的。麦麦，幸与不幸，本来就是很抽象的，自己觉得幸福了，也就幸福了。失去某样东西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自己。"
 
　　麦麦笑看着方沐优："你怎么那么明事理呢？我不得不对你另眼相看。"
 
　　"因为20几年前，我爸爸和我妈妈离婚时，据说他留给我妈的只有4个字，那就是'好聚好散'。我妈没有再结婚，她过得并不悲伤。她告诉我，幸福无非是种错觉。"
 
　　"那么你幸福吗？"
 
　　"我幸福，你也能。"
 
　　"方沐优……"
 
　　"你可以叫我'沐优'吗，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沐优，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些呢？我蒙蔽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得很辛苦。"
 
　　"可是，现在放手也不晚。"
 
　　"我只是在想，如果他知道你爱的是康乔，他将遭受打击。"
 
　　方沐优站了起来："那我暂时离开湾城吧。"
 
　　"你去哪里？"
 
　　"去实现我的理想。"
 
　　"理想？"
 
　　"对，除了爱情之外，总还需要另外一些理想。我要去拍戏，即使演小配角也无所谓。就算当不了小配角，就让我当群众演员吧。对了，麦麦，你有理想吗？"
 
　　"我的理想……是唱歌，站在酒吧的小舞台，追光灯打到我身上，我拿着麦克风，用歌声左右着气氛。"


　　"这很简单。"
 
　　"是的，我忽然发觉这很简单。呵呵，原来我以前真的挺傻。"
 
　　张艺宝吩咐常夕出来找方沐优和麦麦，他怕麦麦对方沐优无理。
 
　　常夕在长椅后面的大树下，听清楚了她们的所有对话。
 
　　原来，方沐优单身的原因是她爱康乔。
 
　　常夕转身离开，在楼道里碰到来找她的刘之双。他有点着急："怎么去了那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她笑道："没事，她们聊得很开心，我没去打扰她们。之双，我累了，我们回家吧。医院里的气味太难闻，我觉得头好晕。"
 
　　刘之双搂住她："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走。我先跟艺宝说一声，好吗？"
 
　　她略微点了下头，忽然问道："之双，你不会离开我吧？"
 
　　"怎么会呢？你怎么了，怎么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只剩下你了。"
 
　　刘之双拧了她的脸蛋一把："你傻不傻呢？"
 
　　方沐优和麦麦回到病房时，发现刘之双和常夕已经走了。方沐优觉得自己不宜久留，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里便只剩下了张艺宝和麦麦。
 
　　麦麦说："你快点痊愈吧，我想通了，等你痊愈，我们就离婚。"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独1980'。其它的东西都是你的，麦麦。"
 
　　"这不要紧。艺宝，你肯定饿了。我都答应离婚了，你也该吃点东西了，想吃什么？"
 
　　张艺宝红着眼睛，含了泪："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你忍受了我那么久。有时候，我像个疯子。"
 
　　"我何常不像疯子呢？"
 
　　"好了，这下都好了，我们都解脱了。"
 
　　5
 
　　康乔走后的第三天，方沐优拨通了黄导的电话。
 
　　她约了黄导喝茶，说自己想演戏。
 
　　黄导笑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假如4年前，你肯屈尊当女4号，你也不至于在格子间里混日子。你已经后悔过了，是吗？"
 
　　她没有回答，用吸管搅动着冰红茶。
 
　　黄导继续说着："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是--你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为此付出努力。但你这姑娘有些聪明过头，这不太好。"


　　"黄导，你觉得还有戏吗？如果我想当演员的话，还有可能吗？"
 
　　"当然有可能，只是会比较辛苦。你如果怕苦，就此算了，安心去当你的OL，然后找个男人嫁掉，平淡过一辈子也不错；你如果不怕苦，那么我给你安排一个角色，也许是一个很小的角色，戏分很少，说不定还要受些委屈。"
 
　　方沐优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刘德华主演的，叫《雷洛传》。片尾处，雷洛问管家，知不知道做人最难的是什么。管家摇头，雷洛说，吃饭最难。其实我能懂，他的意思是，做人最难的是选择吃什么饭，做什么行当，用什么来谋生。"
 
　　"的确如此，能有口饭吃并不难，难的是这口饭是不是咽得下去，这是不是你想吃的那一口饭。"
 
　　"黄导，我下了大决心，这次。即使你给我的这饭难以下咽，我也要慢慢嚼碎，慢慢咽下。"
 
　　"行，一星期后我带你去横店，我的新片在那里开拍，还缺一个女2号。"
 
　　"什么？"
 
　　"你没有听错，你是我这部戏的女2号。我已经知道你不怕吃苦头了，但是能不吃苦，还是少吃些苦吧。你那么求上进，执着于自己的理想，我也不愿意看见你走弯路。"
 
　　"可是你说，你给我安排的是一个小角色……"
 
　　"我是在考验你嘛。这是剧本，你拿回去好好看。你只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你需要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包括辞职、收拾行李。我们需要在横店呆半年，我不能保证你演完这部片子就能大红大紫，你要有思想准备。"
 
　　方沐优微笑着："我不想大红大紫，只是想实现当演员的理想。"
 
　　黄导感叹道："理想，有时候是一只容易破碎的碗，你要轻拿轻放啊。"
 
　　"这是一只盛满了米饭的碗，我必然要小心翼翼。"
 
　　"当碗破了，米饭洒了一地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这个……难倒我了。"
 
　　黄导笑道："如果是我，我就把地上的饭拣起来吃掉，然后重新去找一只碗，重新去盛一碗饭。"


　　"所以你能当导演。"
 
　　"哈哈，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一周后出发！"
 
　　"是的，我会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
 
　　当方沐优向Adela提出辞职时，Adela笑道："常夕辞职是去嫁人，你呢？你也有结婚的对象了？"
 
　　"尽管在你没有批准我辞职之前，你还是我的上司，但我有权利保护自己的隐私权。"
 
　　Adela阴沉着脸："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和常夕一起录用进来，好朋友往往是不能在同一家公司的，你看，她辞职了，你也呆不住了。"
 
　　"公司不缺我。"
 
　　"你这话讲的没有道理，我们是不会请一个无用的人。你在这里，你还未被炒鱿鱼，那么，你总能发挥你的作用。既然要走，我不留你。"
 
　　"你这话让我觉得很安慰，真的，Adela，我忽然很想抱抱你。每次隔着玻璃看到你在这间独立办公室里发奋图强，努力工作，我都挺想进来给你倒杯水。"
 
　　Adela摆着手："还是别抱了，我不喜欢和下属太亲近。沐优啊，你去追求你的新生活吧。"
 
　　"那你呢，打算在这格子间里呆一辈子？"
 
　　"你见过60岁的OL吗？没见过吧。所以，我迟早也是要走的。只是，我没有退路，不比你们年轻女孩。好了，我今天说得够多了，你走吧。"
 
　　方沐优转身离开时，对Adela说："其实，你该找个男朋友了……"
 
　　"方沐优小姐，谁允许你这么猖狂的？你再说下去，我连这个月的薪水都不会发给你的。"
 
　　方沐优捂着嘴笑，她知道Adela并没有生气。这个老女人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严肃地看着她，可是她的眼睛折射出的仍然是柔和的光芒。只是这光芒里缺少一些必须的生动，她的一些美丽已经被格子间压榨成渣。
 
　　所以，方沐优很庆幸，她满意自己的醒悟。走出这里，走向一个未知的明天，却也是一个精彩的明天。
 
　　她当然要去找常夕，并且，她把单身公寓的钥匙给了常夕，这套公寓她打算继续租下去，方沐优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的。把钥匙给常夕，可以让常夕经常过去看看，帮忙整理整理。


　　她们像往常那样去血拼，方沐优愉悦地说着自己的演员梦。常夕不能够想象，如果方沐优真的爱康乔的话，在他去西藏后，方沐优居然还能如此快乐。并且，她不是安心等待康乔回来，而是辞了职去实现什么演员梦。
 
　　方沐优买了一模一样的两只包，商场打折，她觉得机会不可错过。
 
　　她对常夕说："怎么样？一人一只，这个款式你以前似乎很喜欢。"
 
　　常夕接过包："现在看看这只包，也只觉得稀松平常。"
 
　　"那是因为你当阔太太了，不稀罕这个了。"
 
　　常夕也只是笑："好吧，我收下了。以后别乱买东西给我了，你这一辞职，将来你能不能养活自己还说不准呢。"
 
　　"康乔都有勇气放下一切去旅行，我为什么不能放下一切去演戏呢？"
 
　　她终于提到康乔了，常夕想道。
 
　　于是常夕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的一个人。"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后悔，当初是不是应该再等等他？"
 
　　方沐优没有回答，将话题转开："去前面看看，听说有家百货公司新开张，应该有不少优惠活动。"
 
　　常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我送你回家。"
 
　　"怎么？你以前最喜欢逛街了。"
 
　　"人的爱好是会变的，沐优，有很多东西都会变的。"
 
　　"过几天我就要去横店拍戏了，我们要很久之后才能见面。"
 
　　"沐优，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就只是打电话吗？我以为你会来横店看我，至少，你至少要来一次。"
 
　　"这得看我有没有时间了。"
 
　　"你怎么会没有时间呢？你现在又不上班……"方沐优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了，她吐着舌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
 
　　"沐优，当全职太太就是我的事业。"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没时间就别来了，我们可以视频聊天啊。"
 
　　"我怀孕了，最近都不接触电脑了。"
 
　　方沐优吃惊地看着常夕："你要当妈妈了？"


　　"不然怎么样？结婚了，自然是要有个孩子。"
 
　　"生孩子……应该是很辛苦的……"
 
　　"可是，对我来说，这是件必须去做的事情，之双也想当爸爸了。"
 
　　"你得好好保重。"
 
　　"当然，之双会照顾我的。"
 
　　"你和他看样子还是很适合的嘛。"
 
　　"是吗？"
 
　　"是啊！"
 
　　常夕还是笑，这笑让方沐优觉得不安。
 
　　眼前这个相知多年的好姐妹变得陌生起来，陌生到连笑容都僵硬了，陌生到互相都不知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是因为常夕结婚了吗？
 
　　还是因为常夕有心事？
 
　　方沐优说："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的。"常夕爽快地说。
 
　　这回答让方沐优感到难过，她以为常夕会坚持送自己回家，毕竟她们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常夕怎么舍得就这样与自己道别呢？
 
　　方沐优回味着常夕适才说过的话--有很多东西都会变的。
 
　　是啊，变了。
 
　　几天后，常夕与黄导一起前往横店。
 
　　她打电话嘱咐常夕，不要把她的行踪告诉张艺宝。
 
　　常夕问："如果康乔回来，要告诉他吗？"
 
　　"当然要告诉，我躲的是张艺宝，又没躲康乔。"
 
　　"哦，原来如此。"


　　十二、出轨是一种心理疾病
 
　　出轨的男人对他们的破坏性行为缺乏最基本的认识，他们总会进一步把事情搞糟。对于这些有心理障碍的"出轨男人"，他们必须接受详细的心理学和精神科的检查。
 
　　1 
 
　　康乔走了，方沐优也走了。
 
　　康乔干脆长期关着手机，不与其他人联系；而方沐优则换了手机号码。
 
　　当然，康乔是在逃避。
 
　　他总是这样。
 
　　结婚，他要逃避，所以常夕嫁给了刘之双；失业，他也要逃避，需要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和方沐优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他还是选择逃避。
 
　　而方沐优是在追寻。她很清楚，与其在湾城等待康乔回来，还不如先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对常夕来说，她既不需要逃避，也没有大的追求。自从康乔和方沐优走后，她更多的时候都在回想过去。那些细微的情节在她脑袋里颠来倒去，她责怪自己的粗心--原来先爱上康乔的人是方沐优；她也责备方沐优，虽然是好姐妹，但她们之间竟然隔阂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难道不巨大吗？方沐优爱着康乔，在他还不是常夕男朋友的时候，她就爱着他！那么方沐优来湾城，一定也是为了他。
 
　　常夕想起方沐优刚到湾城，她们两个亲密无间，常夕是把这个远离家乡、只身在湾城的朋友当成亲人的。而就是这个亲人，原来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男朋友。
 
　　可怕、可悲又可笑。
 
　　常夕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她的心胸从来没有那么狭小过，狭小到自从方沐优去横店后，她从没有主动联系过方沐优。
 
　　因为有方沐优的单身公寓钥匙，常夕有次路过，萌发了进去看看的想法。当她在方沐优的大床上发现了康乔的zippo打火机时，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再把方沐优当朋友了。这只ZIPPO是她送给康乔的，因为这个，她印象深刻。
 
　　她送给他的东西，却落在了她最好朋友的床上。
 
　　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并不仅仅因为方沐优的刻意隐瞒；还因为她已经结婚，是没有权利来管前任男友的私生活的；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怀孕，最忌讳大动肝火，所以，她不想隐藏悲伤，能哭则哭。
 
　　尽管她怀孕了，刘之双却还常常晚归。
 
　　身边有了会喝酒的雷小柱，刘之双也总是会醉。
 
　　她开始发觉，他的醉，有些时候是装的。
 
　　醉了，就可以不洗澡；醉了，还可以不听她的唠叨；醉了，当然会犯困，倒下就睡是家常便饭。
 
　　倒是常母搬过来照顾她，多少让她有了点安慰。
 
　　她抱着小吉在沙发上等他回家，常母在一旁看电视，看着看着，常母便睡着了。只剩下常夕瞪着一对眼，她总是想睡又睡不着，想站起来又懒得动。也只有待常母打盹后醒来，才硬生生把常夕拉进房间，把小吉轰开。


　　常家的那本健康指南上说孕妇是不能接触宠物的。但刘母说，健康指南是错误的，宠物能够让孕妇身心愉悦。刘家托人从国外买来了各种保养品，刘母每天晚上有一项工作就是打电话来监督儿媳妇吃补品。常母相信中药，抵抗洋货，坚持要给女儿煎制保胎秘方。两位母亲开始水火不融，常夕总是夹在中间为难。
 
　　不能说刘之双不再体贴她，他工作辛苦，应酬多，全是为了给她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最好的；当然，他也是为了将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他身上有如此多的担子，她怎么能再为难他？
 
　　张艺宝和麦麦终是离婚了，这婚离得很平静。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张艺宝请了刘之双和常夕吃饭。
 
　　说实话，张艺宝难得那么大方。但常夕明白，他是另有目的。自从他痊愈出院后，就一直在找方沐优。这一次，他是想从常夕这里得到些方沐优的消息。
 
　　常夕本来不想说的，但想起方沐优床上的打火机，便觉得难过。这难过让她忘记了自己的承诺，她将方沐优的行踪告诉了张艺宝，还顺便附送了方沐优的新手机号码。
 
　　她想象着整个故事的后果，当某天康乔回来后，他发现张艺宝已经和方沐优好上了（当然，要是方沐优能接受张艺宝的话），他的反应会是怎样呢？
 
　　是的，她既然没能和他结婚，她就要让他知道，没有她，他是不可能幸福的。
 
　　她要断绝他拥有幸福的可能性。
 
　　还有，她要方沐优付出代价。对朋友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对，这是肯定的。
 
　　当天晚上回家，刘之双微微责备了她："沐优不是叫你保密的吗？"
 
　　常夕笑道："要是张艺宝能和沐优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他们不合适。依我看，沐优和康乔倒是合适的。只是，他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多半是不能恋爱的。"
 
　　"何以见得他们不会恋爱呢，没准他们早就已经搞在一起了。"
 
　　他有点惊讶，这个温和的女人竟然会说出"搞在一起"这样的话。


　　然后，他摇了下头："不得不说，你有些变了。"
 
　　"变了？"她笑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吧。"
 
　　"大概吧。"
 
　　"真希望怀孕的是我，能替你承担痛苦。"
 
　　这话让常夕觉得温存而感怀，她抱住刘之双："我不辛苦，我一点都不辛苦。"
 
　　她发现自己有些爱他，这爱不再是顺水推舟的喜欢，而是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只有去爱的那种"爱"。
 
　　或者说，这"爱"是责任。
 
　　2
 
　　常夕每周都要去妇幼医院做检查。
 
　　这天从妇科医院回家，发现自己拎错了包。款式一样，花色也一样，但里面的内容物大不相同。她抱了好奇心，从那包里找出一只皮夹，打开，里面有张3寸照片。照片上有个眉目清秀的女人，她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包里还有一只手机，她在手机里找到一个名为"家"的电话号码。
 
　　她按这个号码打过去："你好，很冒昧打扰你。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在妇幼医院拎错过包？"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冷冷："好象是拎错了。"
 
　　"说来也巧，你拎走的那只是我的，我拎回的这只是你的。这样，我们找个时间把包换回来吧。"
 
　　"怎么换？用快递吗？"
 
　　常夕觉得很奇怪，她问道："你不在湾城吗？在同一个城市，我们见个面，把包换回来就行了，为什么要用快递呢？"
 
　　"可是用快递不是很方便吗？"
 
　　那女人竟然把电话挂了。
 
　　常夕不死心，仍然打过去："还是当面换吧，没关系，我们约个时间，好吗？"
 
　　"那明天下午吧。"
 
　　"我叫常夕，请问你……"
 
　　"我姓冯。就这样，明天下午我会联系你的，到时候再约地点。"
 
　　常夕对这个冯小姐很好奇，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刘之双，还拿出冯小姐的照片给他看。
 
　　刘之双先是漫不经心地接过照片，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他问常夕："怎么，她……也怀孕了吗？"
 
　　"没有怀孕，干吗去妇幼医院做检查呢？"


　　刘之双跑进洗手间洗了把脸，他嘲笑着自己：真傻！怎么会是她呢？当然不是。只是长得有点相似罢了。她不可能是阿净，完全不可能。
 
　　阿净，阿净，这个名字许久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了。
 
　　他走出洗手间，温和地对常夕说："明天我陪你去吧。"
 
　　"什么？"
 
　　"毕竟是跟陌生人见面，我担心你上当受骗。"
 
　　"我又不是3岁小孩，没关系。"
 
　　"就这样定了，我陪你去。"
 
　　常夕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明天要上班的呀。"
 
　　"没事的，我上午去公司，下午陪你。" 
 
　　次日，冯小姐打来电话，约在一个咖啡厅见面。
 
　　常夕和刘之双先到了，他们在落地窗边挑了一个位置，静静等候冯小姐的到来。
 
　　刘之双不时低头看表，常夕问他："是不是公司里有事，要不你先去忙吧。"
 
　　"没有，没有事。"
 
　　过了10几分钟，咖啡厅外的停车场驶过来一辆宝马Z4，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短发，戴一副大墨镜，穿白色的贴身羊毛大衣，拎着的包似乎就是常夕那只。
 
　　刘之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人，常夕笑道："看来，这样的包以后再不能买了，款式真泛滥。别看了，她肯定不是冯小姐。身材并不见臃肿，一点怀孕的迹象也无，怎么会是她呢？"
 
　　但他说："肯定是她，我没有猜错。你等着，她马上就会朝我们这边走来了。"
 
　　那女人果然走进了咖啡厅，她先是环视了一圈，然后看到了他们。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想转身离开。
 
　　刘之双站起来："冯小姐，请留步。"
 
　　她摘下墨镜，看着他，露出一丝笑容。
 
　　常夕也站了起来，对，这就是那张照片上的冯小姐。
 
　　一时间3个人默默站着，刘之双看着冯小姐，冯小姐看着刘之双，常夕则看着他们两个。
 
　　冯小姐先打破了沉默，她坐下来，问常夕："你就是常小姐吧。我姓冯，冯净。"
 
　　"是的。"常夕拉着刘之双坐下，她觉得他那副死盯着人家看的表情真是太丢脸了。


　　"那真是巧了，这位是你的先生吧，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呢。"
 
　　原来他们是认识的，这让常夕松了口气，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刚才的沉默。
 
　　刘之双微微皱眉，那段往事在阿净看来，原来也只是一面之缘。
 
　　冯净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当她打开常夕的包，看到了常夕和刘之双的合影后，她就打定了主意不换包的。要不是常夕打电话过来要求换包，冯净是宁可损失了自己包里的东西，也不想与他们有纠葛的。
 
　　没想到常夕一定要当面换包，而且还带来了刘之双。
 
　　自从当年离开上海，她就来到了湾城。她后悔当初没有问清楚，如果知道刘之双是湾城人，她绝对不会来这座城市的。
 
　　对于过去的事情，她不愿意追究。既然已经是决定离开某个人，她便不想再与他见面。所以，她只肯承认曾经与刘之双有一面之缘。
 
　　冯净的表情很平静，连寒暄都显得很有距离感："先生是姓刘吧，多年前在上海似乎见过一面。"
 
　　"冯小姐记性不错。"刘之双也只能这么说。
 
　　换过包后，冯净决定先离开。她起身后，刘之双对常夕说："我去送送她。"
 
　　常夕点着头，有礼貌地和冯净告别。
 
　　刘之双走在冯净身后，快到停车场的时候，他问她："还能见面吗？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她笑了笑："你不该这样，你的妻子正看着我们。"
 
　　然后她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我过得很好，和你一样幸福。"
 
　　那只手冰凉而柔软，让刘之双的记忆变得更加富有立体感。
 
　　然后，她打开车门，很快她的车便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隔着落地窗，常夕看到刘之双走回咖啡厅。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颓然，但他仍然是对着她笑。这笑，让常夕感到不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回家之后，必须进行一次巧妙的盘问。
 
　　他是怎么认识的冯净？
 
　　是不是从他看到冯净的照片后，就已经认出了她？
 
　　他不上班，却要陪着一起来这里，是不是为了见冯净？


　　常夕并没有把这些写在脸上。
 
　　刘之双回到咖啡厅后，她将他的手捂在胸口："老公，外面风大，一定很冷吧，我给你暖暖手。"
 
　　他将手从她胸口拿开："这里不是有暖气吗？"
 
　　她笑了笑，拎起包："你送我回家吧，这暖气吹得我不太舒服。"
 
　　让常夕意想不到的是，在车上，刘之双主动坦白起来。
 
　　"小夕，冯净是我的初恋。但这是一次失败的初恋，因为我连她姓冯也是刚刚才知道。当时很多同学都以为我是个书呆子，我想，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阿净……我一直叫她阿净，你不要介意……阿净是跳钢管舞的。你能明白吗？一个从未恋爱过的男大学生遇到一个钢管舞女郎，是的，我被吸引……小夕，你要听吗？如果不要听，便算了。"
 
　　常夕笑着："之双，你这是先下手为强吗？在我没有问你之前，你先把这故事告诉我。"
 
　　刘之双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先备个案。"
 
　　"备案？"
 
　　"是的。阿净在湾城，肯定需要照顾。也许以后，我们要把她当朋友来对待。"
 
　　"照顾？一个开宝马Z4的女人会需要被照顾吗？她肯定已经结婚了，你没看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吗？你想打什么主意呢？"
 
　　刘之双有些惊慌："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是什么样？你倒是说说看。"
 
　　"小夕，你何必咄咄逼人！"
 
　　常夕抚摩着自己的肚子："好了，不想和你争论下去了。我不愿意让宝宝听到爸爸妈妈吵架，这对宝宝不好。"
 
　　刘之双放慢车速："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
 
　　"你说的没错，毕竟她是你的初恋。你把她当朋友看，我不反对，但你得掌握分寸。"
 
　　"我懂。"
 
　　"你懂就好。你可是快当爸爸的人了，做事情要知道前因后果。我只说这么多，其它的你自己能想明白。"
 
　　等到周末，常夕把雷小柱约了出来。
 
　　方沐优之前对雷小柱有交待，要他帮常夕看着一点刘之双。当然，在雷小柱的理解中，"看着一点刘之双"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让刘之双少喝点酒。


　　所以雷小柱见到常夕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都替刘董挡着，已经尽量让他少喝了，这个你可以放心。"
 
　　但常夕摇着脑袋："不，这次我叫你出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
 
　　"我想清楚地知道你们刘董每天的行踪，他去了哪里，做些什么，和谁在一起。"
 
　　"你要我监视他？"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是缺钱吗？事成之后，我会给你钱。"
 
　　雷小柱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做。"
 
　　"可是我会给你钱……"
 
　　"不，不行。我很感谢你和沐优给我找了一份好工作，薪水高，刘董对我也好。拖欠学校的学费我很快就能还了，此外更多的钱，我不想要。你不信任刘董，这不太好，真的。"
 
　　常夕克制住恼怒："我没有不信任，我只是不想他出轨。"
 
　　雷小柱笑道："你应该知道张艺宝跳楼的事情吧？你难道想成为第二个麦麦吗？好了，别多想，刘董是个好男人。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实在做不了，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我呢，过几天就辞职回老家了……"
 
　　还没等他说完，常夕便气冲冲地离开。
 
　　雷小柱掏出手机给他远在花田镇的姑娘林小容发去短信：再过一个星期，我就可以回来，你等我。
 
　　林小容回复过来一句极为简单的话：学校里缺计算机教师，你回来是明智的选择。
 
　　要回家了，雷小柱有些激动。这份工作固然好，可是他的理想是到那花田镇去当一名人民教师，这是个伟大的职业。更为重要的是，林小容也在那里，她一直在等他。他和林小容之间是绝对不会有猜疑的，因为他们都是最简单的人，而且花田镇朴实无华，有一种让人心平气和的氛围。
 
　　城市也许很好，但这里不属于雷小柱。
 
　　3
 
　　雷小柱跟刘之双提出辞职，刘之双并没有阻拦。雷小柱去财务部结了工资后，刘之双私下又给他一万块钱。
 
　　雷小柱自然不肯要，说那些工资加上他之前的存款就足够还清拖欠的学费了。但刘之双执意要他收下，雷小柱便不再推脱。


　　大概也是不想欠刘之双人情，雷小柱就把常夕来找过他的事情告诉了刘之双。
 
　　刘之双并没有去质问常夕，他打算息事宁人。这或许证明常夕是在乎着他的，况且她怀孕了，他不愿意让她为了这样的事情而难过。他放弃了去找冯净的想法，就只当没有遇到过她，这样也罢。
 
　　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在一个饭局上，他到底还是见到了冯净。
 
　　刘之双倒不惊讶，既然冯净长住在湾城，见面似乎是迟早的。
 
　　此时她的身份是他客户的女朋友。
 
　　客户姓周，单名一个"牛"字，此人在业内是以狂妄出名的。
 
　　而让刘之双感到担忧和难过的是，周牛是有妻室的。早有传闻，说周牛家外有家，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没想到，冯净就是周牛外面那个家的女主人。
 
　　说好听些，冯净是周牛的女朋友，说难听点，她就是周牛的二奶、侧室。如此看来，她开宝马Z4也就不奇怪了。的确，用常夕的话来说，人家冯净是不需要刘之双照顾的。
 
　　生意圈里，有二奶、侧室倒不是希奇的。可是，刘之双最难承受的是，冯净坐在周牛身边，体贴地给周牛倒酒夹菜的举动。她始终躲避着刘之双的目光，故作镇定。
 
　　周牛喝了点酒，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在这觥筹交错的餐桌上，大家围在一起吃饭，不相识的变成相识，不熟悉的从此更成了好朋友，乃至莫逆之交。所以，我喜欢饭局，尤其喜欢今天这饭局。看，有兄弟、有美女，我周牛真是三生有幸！各位，今天这饭局呢，一是为了我和刘董之间的合作，我那批货还得托刘董的贸易公司给运送到日本去；二来，也是为了纪念我和阿净相识2周年。所以，这杯酒，我敬刘董与阿净。"
 
　　冯净笑着推脱："这可不成，哪里有一起敬的道理，你还是先敬刘董吧。"
 
　　刘之双主动拿起酒杯："周董，无论如何，我都是小辈。我刚刚涉入商界不久，周董就如此看得起我，这酒，该我来敬你！"
 
　　周牛也不再坚持，和刘之双连干了3杯。


　　周牛似乎对刘之双的表现很满意，连连点头："不错，你们刘家后继有人了。你结婚那天，我没时间去，抱歉抱歉。这段时间，听说你快当爸爸了，真为你感到高兴。身为人父，便多了份责任和担待嘛，你也会更成熟的。"
 
　　他居然在说责任和担待？刘之双在心里暗骂：要是真的有责任、有担待，还会在外面包二奶？
 
　　刘之双看了冯净一眼，说道："我对妻子一向很好，她都常怪我过分体贴呢。"
 
　　"哦，真的吗？阿净，看来我还做得不够嘛。"
 
　　冯净嗔笑着："你忙不过来呀，要顾两个家。"
 
　　这话，几乎让全桌的人都笑翻了。只有刘之双板了脸，不动声色。
 
　　冯净本不知道周牛宴请的人是刘之双，只听他说宴请对象是湾城一家贸易公司的刘董。姓刘的人那么多，她怎么能想到就是他呢？见到刘之双后，她也觉得很尴尬，为自己的身份感到尴尬。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遇到他了，大概是因为真的爱过，所以才想到要逃避。
 
　　想起当年在上海跳舞的日子，她也真的想过一直和刘之双过下去。等他大学毕业，然后找份工作，她便可以结束可悲的钢管舞生涯。可是她觉得这个想法是个天方夜潭，毕竟刘之双是大学生啊。恋爱或许是可以，但他是不可能给她一个结果的。
 
　　恰好那时她父亲病故，她急匆匆回了老家。这件事情她不愿意告诉刘之双，至少，她不想他为她牺牲太多。离开上海后，回老家替父亲办完丧事，她只身来到了湾城。
 
　　除非跳舞，冯净也想不出别的出路。
 
　　那时，周牛的夜总会刚开张，冯净便在那里跳钢管舞。他想得到冯净，完全有如探囊取物。他只是请她到办公室，对她说："从今后，你只能跳给我看。"
 
　　她似乎没得选择，离开夜总会，搬到了他给她购置的公寓里。再过一年，她把母亲也接了过来。周牛每隔几天来公寓一趟，渐渐地，她也有了错觉，觉得自己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周牛家里那位正牌妻子生着重病，半瘫在床，有心无力，放纵着丈夫的背叛。因为这样，冯净便不敢指望周牛离婚，从良心上说，她觉得怂恿他离婚是丧尽天良的。


　　那次去妇幼医院，她的确是怀了身孕。但她去那里不是做检查，而是堕胎。这事情，她是隐瞒着周牛的。如他知道，定是要她生下来，并且与妻子离婚的。
 
　　所以整场饭局，她始终很紧张，她怕刘之双说漏嘴，会把她和常夕在妇幼医院拎错包的事情说出来；她更害怕刘之双会将他们相识的事实说出来……她有很多忧虑。但直到饭局结束，刘之双也没有提这些的迹象，冯净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吃完饭，一行人去了周牛开的夜总会。
 
　　在大包厢里，周牛搂着刘之双的肩膀，指着正在唱歌的冯净，问刘之双："怎么样，这女人有风情吧？"
 
　　刘之双点头。
 
　　周牛又说："她不但有风情，而且会给我带来好运。当时夜总会刚开张，没什么生意，她一来这里跳舞，生意就火啦！我忽然想，让她在这里跳舞太可惜了，不如把她带在身边，让她来旺我的运道！"
 
　　刘之双再次点头。
 
　　"怎么，你外面没女人吗？"周牛笑着问。
 
　　"没有。"
 
　　"嗯，你算是个好男人。前几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说出轨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出轨的男人对他们的破坏性行为缺乏最基本的认识，他们总会进一步把事情搞糟。对于这些有心理障碍的'出轨男人'，他们必须接受详细的心理学和精神科的检查。哈哈，我只觉得这话好笑。是啊，我出轨了，如果把我送到精神科，医生给我开点药，我就能痊愈？就能不出轨？所以我说，那文章定是某个女人写的，而且，她的老公出过轨！"
 
　　"周董你真幽默。"
 
　　"幽默？哈哈。不过有一点是真的，男人一旦出了轨道，就很难回归正轨啦。况且我家里那位一病就是5年，差不多就是一条修不好的轨道了。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不出轨才怪。"
 
　　刘之双拍拍周牛的腿，表示谅解。尽管他看着唱歌的冯净，眼睛发酸，有种想哭又哭不出的感觉，可他仍然是笑着的，并且开始装醉。应酬多了，刘之双的世面也见多了，这样的小伎俩几乎是不用思考就可以做出来的。


　　见刘之双喝多了，周牛便吩咐冯净过来照顾着，自己跑去和别的女人跳贴面舞去了。冯净摇着头，笑着，周牛就是这样逢场作戏的人，她又不是他的妻子，更没权利来管他了。
 
　　她拿了杯冰水，递到刘之双嘴边。他扭过头，轻声说着："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追求！"
 
　　忽明忽暗的灯光，疯狂的音乐，舞动着的周牛……这些，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就安静地坐在刘之双身侧，双手撑着沙发，似笑非笑。
 
　　她说："你看，周牛很快乐。我能给他带来快乐，这就是我存在的价值。你看不出来吗？其实我也乐在其中。之双啊，我早跟你讲过，爱是需要力量的。我没有那力量，我最多有一双因为跳钢管舞而健美的大腿，除此之外，我几乎一无所有。你不一样，你现在有温顺的妻子，她对你很好，这我能想象。你不该在这里怜悯我，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怜悯。"
 
　　刘之双听完这些，站起来，摔门而去。
 
　　周牛惊讶地跑过来问冯净："怎么了？"
 
　　"男人嘛，喝多了就发疯。"冯净如是说。
 
　　周牛想出去找刘之双，被她一把拉住："管他呢，我们来跳舞，快来！看到你和那些美女跳舞，我的醋坛子都打翻了！"
 
　　刘之双回到家，常夕觉得奇怪："今天回来得还算早嘛。"
 
　　他一把抱住常夕，差不多就号啕大哭起来了。
 
　　常母连忙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女婿你又喝醉了吗？"
 
　　常夕摆着手："妈妈，你回房间吧，我会照顾他的。"
 
　　4
 
　　刘之双趴在常夕腿上，抑制不住泪水："怎么会是这样呢？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那么说，你又见到冯净了？"
 
　　他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说她。"
 
　　"傻瓜，除了和她的那段故事，你难道还有别的故事？"
 
　　"小夕……"
 
　　"没关系，该发生的总要发生，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刘之双握住常夕的手："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你知道冯净现在的处境吗？她竟然做了周牛的二奶！你知道那个周牛吗？简直就是个流氓！"


　　"周牛？似乎听公公提过。"
 
　　"对，就是一个之前和爸爸有生意往来的家伙，见我代替了爸爸的职务，要请我吃饭，还说有批货托我运……"刘之双絮叨着，将今天晚上的事情和盘托出，告诉了常夕。
 
　　听完之后，她忽然问："之双，要是康乔的处境很糟糕，我是不是也可以为他哭一场呢？"
 
　　刘之双犹豫着："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不就是爱过吗？你爱过她，我也爱过康乔，难道这爱是不对等的吗？你很自私，之双。"
 
　　常母躲在房间的门后听这小夫妻俩吵架，急得直跺脚。她顺手拿起房间里的电话，叫刘母火速赶来，请求支援。
 
　　刘母果然火速，敲门都直接用脚踹了。
 
　　常夕开了门，看到婆婆，心头一惊：这事情别又弄大了。
 
　　常母见援兵来了，二话不说从房间里跑出，拉住刘母的手："亲家，你能让之双少喝点吗？这又是哭又是闹，我怕影响小夕和你未来孙子呢。"
 
　　"我这不赶来了吗？这宝宝是我的未来孙子，难道不是你的未来外孙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为了孩子们好，不是吗？"
 
　　刘之双连忙擦掉眼泪："妈，你怎么来了？"
 
　　"我早就想来了，小夕怀孕了，你倒是越发不像样子了。你既然是没办法，有应酬才喝的酒，那你可以等酒醒了再回来。酒后三分醒，就算你回来了，总也不该对着小夕撒火啊！"
 
　　常夕狠狠看了一眼常母，责怪她没事找事。然后，她对刘母说："婆婆，没事的，我能照顾之双。"
 
　　"照顾？你可是孕妇，还想着去照顾一个醉鬼？我说小夕，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下次他再这样，你直接将他扫地出门就是。"
 
　　"好婆婆，我知道你心疼我呢。可是之双在外应酬，也很累，我们也得心疼他，不是吗？"
 
　　这话说到了刘母的心坎上，她拉着常夕的手："我就老跟人说，我这儿媳妇没得挑！"
 
　　常母不免觉得难堪，也许真的是她小题大作了。她叫刘母坐下，亲自去泡茶拿水果了。


　　常夕拉着刘之双："回房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刘之双无不感激地看着常夕，心头一热，一股泪水又流了出来。她急忙给他擦去，笑着说："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真拿你没办法。"
 
　　他们一起回了房间，让2位妈妈在客厅里聊着，他们也不想去参与她们之间的对话了。
 
　　常夕对刘之双说："其实，我曾请雷小柱监视你……"
 
　　"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我都知道，那是因为你在乎我。"
 
　　"嗯，在乎，很在乎。自从冯净出现后，我才明白，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原来是那么重要。"
 
　　刘之双抱住常夕："傻瓜，我就是觉得她可怜，其它真的没什么。你知道吗？周牛今天还告诉我，说出轨的男人其实都是些精神病人。我才不要出轨呢！"
 
　　"那他为什么还出轨？"
 
　　"他喜欢发神经，我管不着。"
 
　　常夕揪住他的耳朵："你呀，其实是心有不甘。看到自己曾爱过的女人给人家做了二奶，你受不了，对不对？"
 
　　他笑着说："对，对，对，你这么聪明，什么事情能瞒过你呢？"
 
　　"换作我，如果有天康乔找了个比我差劲的女朋友，我也会不甘心。"
 
　　"嗯？"
 
　　"我像你一样，会为自己感到不值当。这样一个人，我怎么会爱过呢？我怎么会爱过这样一个不识货的家伙呢？就是这样。"
 
　　刘之双在她耳边呵着气："那么，我识货吗？"
 
　　"你很识货，我更识货。"
 
　　"小夕，我是爱你的。"
 
　　"我也是。"
 
　　"可以完整地说出那3个字吗？我从没听你说过。"
 
　　"我爱你。"
 
　　5
 
　　上海。初冬。圣诞节将至。
 
　　康乔其实一直在上海，已经1个多月。
 
　　他迟迟不肯动身去西藏，只身游荡在这座城市。
 
　　因为关了手机，谁也联系不到他，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自由感过后，他竟然寂寞起来。
 
　　怎么会寂寞呢？
 
　　他不知道。


　　他在母校附近租了套小公寓，差不多每天在校园里游走。
 
　　路过篮球场，他想起自己那些咤叱风云的球场生涯。此时，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球赛，他就蹲在边上看。啦啦队女生们的高歌狂舞让他想起了方沐优，这想念难以遮掩。
 
　　怎么会呢？到上海后，他想得最多的人居然是方沐优。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拿水给他喝，他轻瞄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挺正的。
 
　　现在回忆起来，要是当初他再多看她几眼，说不准谈恋爱的就是他们了。
 
　　他叹着气，在离开湾城1个月后，他第一次打开电脑，登陆MSN，竟然没有一个人给他留言或者发邮件。
 
　　他们忘记了他吗？
 
　　忽然令人喜悦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有人发信息来了，是娜娜。
 
　　娜娜告诉他，这几个月，发生了一件足以令他震撼的事情，张艺宝跳楼了。这事情报纸上有登，张艺宝都快成名人了。后来，他又离婚了。因为跳楼事件和离婚事件紧紧相挨，他的名字被湾城人说来说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他略松了口气，幸好张艺宝还活着。
 
　　然后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娜娜，你还知道其他人的消息吗？你有沐优的消息吗？
 
　　娜娜的头像瞬间就黯淡下去了，她已下线。
 
　　他得回去了，躲够了。什么西藏，什么与世隔绝，他可不想再过这么孤独的生活。
 
　　就这样，圣诞节，这个原是抱了梦想游西藏的家伙回到了湾城。
 
　　在火车上，他想了很多，那就是，回湾城后该做些什么？首先，得有份工作吧。对，工作、工作，这是最重要的。
 
　　找到工作后呢？去恋爱？
 
　　也许是需要一场新的恋爱了，旧感情所带来的伤也该痊愈了。
 
　　和谁恋爱呢？他想到了方沐优。
 
　　他在火车上打了个盹，梦到了方沐优。她穿着雪白的婚纱，笑咪咪地看着他。他牵过她的手，亲吻着她……
 
　　然后，他醒来，捏了自己一把：噩梦，噩梦，怎么会梦到结婚呢？


　　康乔回来，让康父康母很是激动。
 
　　"圣诞节快乐！"他对他们说。
 
　　康父推了他一把："儿子，这是洋节，我们老人家是不过的。但你今天回来，我们比过节还高兴。"
 
　　从父亲嘴里说出这么温情的话，这很难得。
 
　　康母早就哭了，一边抹泪一边说着："瘦了，我看是瘦了。"
 
　　吃晚饭时，康乔说："我打算找个工作，爸爸，你有什么建议吗？"
 
　　康父笑了，儿子肯和自己谈工作的事情，这也很难得。他说："其实，你们年轻人有很多选择的。要我说，你不如自己做点什么。"
 
　　"创业？"
 
　　"可不是吗？你以前不是做化妆品推广的吗？不如，你成立一家日化公司，专门代理各种品牌的化妆品。报纸杂志上不都说女人的钱好挣吗？别以为我真的老了，其实前沿咨讯我也能一手掌握的。"
 
　　康乔很是兴奋，赶紧给康父倒了酒："爸爸，你这些话，以前怎么不对我说呢？要是早说，我早就开始干了。"
 
　　"早点说？我觉得不合适。你这个人，非得吃点苦头，才能明白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
 
　　"是的，人呢，遇到难事，光躲是不行的……"
 
　　"要迎难而上！"康乔插嘴。
 
　　"很好，你现在明白还不算晚。我和你妈妈手头上有笔钱，一部分是你每个月上交的生活费，另一部分是我们老两口多年的存款，原来是说要给你娶媳妇的。现在呢，你把这钱拿出去创业，怎么样？"
 
　　"这次我去上海，已经花了你们不少钱……"
 
　　"可是你出去一趟，很值得，至少你学会了很多东西。"
 
　　临睡前，康父来到康乔的房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索纳塔，送你了。按你们年轻人的说法，这是个圣诞礼物。"
 
　　"爸……"
 
　　"等你事业有成了，再给我买辆好车。"
 
　　"那辆面包车呢？"
 
　　"归我了，本来就是我的。"


　　十三、未来是一副魔法拼图
 
　　未来，是结合了可能性、方向性、各种事件、曲折过程、进步与惊奇的集合体。如果我们想预知未来的模样，那就没道理把拼图放在一直线上。我们必须找到互相吻合、交杂与连接的各小块。是你自己，决定了未来图像的大或小。
 
　　1
 
　　寂寞，是方沐优到横店之后的唯一体验。
 
　　原来离开了湾城，会是这么不适应；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明星们，是这么难接近；原来拍电视剧，是一道如此复杂又艰辛的工序。
 
　　黄导虽然对她不错，可是女主角吴青青是大牌，有很多事情上，他都得站在吴青青这头。比如，吴青青想穿的戏服，方沐优是不能和她抢的；再比如，拍吴青青正脸时，方沐优常常只有一个背面。
 
　　吴青青的房间就在方沐优隔壁，但她从来没邀请方沐优去她房间过，自然，她也不可能大驾光临。
 
　　她们之间有个小小的典故。
 
　　有一次，方沐优去敲门，一个男人开了门，把方沐优吓了一大跳。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现在的当红小生，他怎么会在吴青青房间里呢？方沐优尴尬地离开，也就是从那之后，吴青青就对她有了意见。
 
　　只有22岁的吴青青，年纪不大，脾气却很大。在她看来，方沐优怕是个老女人了。都26岁了，还跑出来给22岁的小姑娘当配角，本来就已经失了脸面。
 
　　方沐优打电话给常夕，拼命吐苦水，常夕却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她还打电话给雷小柱，他说他已经回老家了，开始了他的教书生涯，而且，他就要和林小容结婚了。
 
　　倒是这个傻头傻头的小子，一口气实现了两个心愿。
 
　　再有几次，她下了大决心，要打电话给康乔。他总是关机，让她忍无可忍。后来她想，自己不是也换了手机号码吗？既然双方都想躲开湾城的一切，何必再去联系彼此呢？可是，她仿佛是离不开湾城的。没有人可以倾诉，也似乎看不清楚未来，她显得有点沮丧。
 
　　所以当张艺宝拎着旅行箱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激动了好半天。
 
　　激动过后，她才想：怎么，自己最想躲的人不就是张艺宝吗？
 
　　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只有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小夕告诉我的。"
 
　　方沐优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是好姐妹吗？她不是说好替自己保密的吗？


　　因为这个，也因为进入剧组以来所承受的诸多委屈，她居然哭了。
 
　　张艺宝很高兴，他觉得她是见到自己太兴奋了，乐哭的。他上前抱住她，被她一把推开，差点就一屁股摔倒。
 
　　可是张艺宝不管不顾地在同一个酒店住了下来，还一整天跟着剧组。
 
　　他在边上给方沐优端茶递水，吴青青笑看着他，对方沐优说："怎么？有那么好的男朋友，还跑出来拍什么戏哦！要我说，你们赶紧去登记注册，回家生孩子去吧。别在这里秀什么恩恩爱爱，这里可是剧组！方沐优，你有点专业精神，行吗？"
 
　　方沐优只有拼命解释，说这家伙并不是她的男朋友。
 
　　有天晚上，黄导来找方沐优谈话。
 
　　他倒是开门见山："叫那个搞艺术的活宝赶紧走人。"
 
　　"我叫他走，他死赖在这里，我能怎么办？"
 
　　"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话，你把话跟他讲清楚。"
 
　　"怎么讲……"
 
　　黄导拍着方沐优的脑袋："你这是笨，还是在装笨！丫头，别在我面前耍花招。我知道你就是想有个人对你好，所以舍不得拒绝，是不是？可是既然是不喜欢人家的，你越是这样不拒绝，他便越觉得自己有机会。这样一来，伤害人家反而更深。"
 
　　方沐优叹息着："问题在于，我喜欢的人是张艺宝的朋友，这让我很犯难。"
 
　　"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太复杂了。听说这张艺宝还为你离了婚？"
 
　　"哪里是为了我，只是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合适。"
 
　　"别让自己再错下去了，沐优。如果你还想在演艺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别再为感情上的事情在这里浪费精力了。"
 
　　"可是黄导，人都是有感情的呀。"
 
　　"我就没感情，我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不恋爱、不结婚，更不会去成家，我只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黄导站起来要走，临走时忽然说："青青年纪小，你多担待着点，其实她心眼不坏。"
 
　　方沐优来到张艺宝房间，他开了门，从背后拿出一束玫瑰花来。


　　"那个……画家先生，我有话要跟你说。"
 
　　" 什么都别说了，沐优，我们恋爱吧。"
 
　　方沐优只是笑，把花拿过来，闻了闻："花很不错，但我没法和你恋爱。从头到尾，我就是把你当朋友。"
 
　　"可是朋友也能发展能恋人的。"
 
　　"我和你，是没办法发展的。实话告诉你，我心里早就有恋爱人选了，也就是说，我有属于我的王子。" 
 
　　张艺宝摇头："你得明白，他不爱你。"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还有谁？除了康乔，还能有谁？"
 
　　"对，除非他，我再没办法去爱别人。就这样，你明天回湾城去，别在横店呆着了，这全无意义。"
 
　　张艺宝不作声，他将方沐优拉到窗口，打开窗。
 
　　几秒钟后，烟花从地上升腾上来，映照了整个夜空。五颜六色的烟花，绚丽到让人头晕。烟花散开后，一个红色丝带牵引着的巨型气球升了上来，飘到方沐优面前，然后定格。气球上画着她的肖像，边上写着一句诗：沐春风, 入长亭,消魂一醉与君同；优诗韵，出俗世，高歌一曲共畅怀。
 
　　方沐优捂着嘴笑："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你不感动？"
 
　　她双手按在他双肩，注视着他："我已经26岁了，过了吃这套的年纪了。我跟你说，下次跟别的女孩子玩这套，你要注意细节。那烟花的味道真难闻，我只觉得头疼。"
 
　　他终于生气了："你不该嘲笑我的浪漫举动。"
 
　　"你该明白，我可不是个浪漫的人，我现实得很。而且你那诗里说要'出俗世'，可是我不愿意和俗世脱离关系，我喜欢俗世。"
 
　　张艺宝拿开她的手："你怎么会是这样？"
 
　　"我就是这样。"
 
　　"你不可以这样！"
 
　　"可是我就喜欢这样！"
 
　　张艺宝坐到沙发上，颓然地看着方沐优："你等不到康乔的，你真傻。他就是一阵风，你抓不住他。小夕都抓了他5年，最后还是要松开了手。我不想看着你……"
 
　　"看着我飞蛾扑火？可是飞蛾扑向火的时候，肯定是快乐的。"


　　"可是要被烧焦。"
 
　　"可是我不怕。"
 
　　次日清晨，张艺宝离开了横店，他留了几副画给方沐优。他将画摆在她门口，貌似一个小型画展，每张画上都是不同姿势不同风情的方沐优。
 
　　吴青青是第一个发现这盛景的，她连敲带踹砸着方沐优的房门。然后她对方沐优说："你可真让人嫉妒！你这个老女人！"
 
　　方沐优没有生气："你总有天也会老，不是吗？"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一定是内分泌失调了吧？"
 
　　"吴小姐，就你这个年龄来说，你脾气还算不错的，我22岁的时候还拿冰水泼过黄导。"
 
　　"你……"
 
　　"还有，你早上起来不化妆的样子，还真的有点……抱歉。"方沐优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2
 
　　康乔回湾城后，开始寻找方沐优。
 
　　满以为一个电话打过去，她就会高兴地冲过来，至少，这见面的场景应该是有几分感人的。
 
　　但是她手机停机。
 
　　满以为等在她公司楼下，总能碰到她。久等不到，便冲到她公司去问。
 
　　但是她已经辞职。
 
　　满以为敲她家的门，她总会开门。
 
　　但是她不在那里。
 
　　于是，他打了电话给张艺宝。
 
　　张艺宝此时正在从横店回来的路上，他犹豫了一会儿，他说："沐优去了哪里，我们谁也不知道。"
 
　　"那你在哪里呢？"
 
　　"我在出差回来的路上。"
 
　　"省省吧，你出个什么差。"
 
　　"采风嘛，可不就是出差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久没看到你了，还真有点想你。"
 
　　"有什么可想的。西藏没能留住你？我以为你会在那里娶个西藏姑娘，然后生根发芽。"
 
　　康乔爽朗地笑着："我压根就没去西藏，只是在上海呆了几个月。你回来了打电话给我，我要和你商量大事呢。我告诉你，我要自己当老板了。"
 
　　"老板？"
 
　　"也就是说，我也要学人家创业了。"
 
　　张艺宝无不惊讶："你？创业？"
 
　　"就是我，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入股。"


　　在张艺宝这里问不出什么，康乔又想到了常夕。别人都不知道，那么好的姐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怎么问，直接打电话给她？不如先打给刘之双。
 
　　恰好这天刘之双回家挺早，吃过晚饭接到了康乔的电话，他也吓一跳。
 
　　他对常夕说："看看，谁给我来电话了！"
 
　　"谁？"
 
　　"你前男友。"
 
　　常夕一怔，把没吃完的半个苹果掷到他身上："胡闹。"
 
　　刘之双愉快地接起了康乔的电话："怎么？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
 
　　"出来坐坐吧，我请你喝酒。"
 
　　"之双，我打电话来，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请你帮忙问下小夕，问问她知不知道沐优的下落。"
 
　　"呵呵，你怎么如此想念沐优啊，她是去……"
 
　　常夕眼疾手快，迅速将电话夺了过来："康乔，我是小夕。"
 
　　"小夕，你好。"
 
　　"我挺好的。"
 
　　"沐优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刘之双在边上轻声说："我们不是知道吗？你这是怎么了？"
 
　　常夕继续说着："康乔，她走的时候，也没跟我告别，我还正为这个和她生气呢。"
 
　　"哦，那就算了。"
 
　　常夕挂断了电话，刘之双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你吃醋？"
 
　　"我吃的哪门子醋。"
 
　　"小夕，你不该这么做。"
 
　　"我这是为了撮合张艺宝和沐优，不想康乔跑去影响他们。"
 
　　"康乔怎么会影响他们呢？他和沐优之间又没什么？他只是关心朋友罢了。"
 
　　常夕笑着，起码笑了一分钟，接着，她趴在他耳边，说道："老公，你还不知道，他们关系暧昧，而且一直隐瞒着我。"
 
　　"这又如何？这是他们的私事，你和我都没有权利来管。"
 
　　"可是，你觉得康乔会娶沐优吗？不会！是的，他绝对不会。我这是在救沐优，你明白吗？"
 
　　刘之双摇着头："不，你根本就是不想看到康乔幸福，你根本就是……你恨他，对不对？你恨，是因为你爱，你放不下他！很好，这很好。我跟你说，我马上就打电话去告诉康乔，我要告诉他，沐优在横店。"


　　常夕拉扯着他的衣服："不许去，你不许去！"
 
　　"为什么？康乔是我的哥们，我不愿意看到他难过。"
 
　　"哥们？既然是哥们，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之双，你别在这里装什么高尚，我们谁也不比谁高尚！结婚，无非是两个人搭起炉灶过日子，没什么大不了。"
 
　　刘之双有些愤怒了，他摇晃着她的身体："好一个搭起炉灶过日子！小夕，你说这话的时候不感到寒心吗？"
 
　　常夕没有反抗，只是看着他笑。
 
　　出去散步的常母从外面回来，看到这副景象，怒得直跳脚："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之双这才清醒过来，停止了摇晃，扶住常夕："对不起……我……"
 
　　"没什么……就是……肚子……疼！"
 
　　"去医院吧，快，我背着你。"
 
　　"之双……不要告诉……康……"
 
　　"不要把沐优的下落告诉他，是吗？好，我照做，但你得乖乖去医院。"
 
　　3
 
　　常夕被送到医院做了检查。
 
　　所幸无大事，便又回了家。刘之双多少有些后悔，毕竟是他先对她动的手。
 
　　常母悄悄跟刘之双说，这件事情她是不会告诉刘母的。
 
　　刘之双很感激，常母却说："你也是气急了才这么做，这怪不得你。有时候小夕的脾气是有点倔的。这次既然没什么事，我们谁都别去追究就是。我这个丈母娘，什么都不图，就图你能好好照顾小夕。你妈妈呢，人也不错，我和她都有些急性子。所以今天这事，我多半是不敢告诉她的。听说你爸爸最近身体又有些不舒服，你有空还是要常回家看看，对吧？这段时间，你就放宽了心，我一定能照应好小夕。等她生了孩子呢，我就给你们带孩子。横竖我这把老骨头，是贡献给你们了。"
 
　　"妈……"刘之双哽咽着。
 
　　"快进房间陪她去吧，好好哄着，女人呢，是要哄的，傻小子。"
 
　　刘之双看着躺在大床上的常夕，她已经睡着，但睫毛上挂了泪珠。她也怕，怕失去这个孩子。
 
　　他捏着她的手，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试图去了解她，是的，有时候，他还是看不懂她。


　　她怀孕已快2个月，也就是这短短2个月，发生了各种不可预料的事情。
 
　　先是冯净的出现，再是康乔的回来。
 
　　这些事情搅乱了他们的生活，又像是对他们的考验。
 
　　不管怎么说，常夕总还算是个性格温和的女人，他知道她的好。这好更多时候却只是浮在表面的一层金粉，吹开这层金粉，却是一种分辨不出颜色和材质的东西。
 
　　那是些什么？那也许只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当他遇到冯净后，她却是紧张的；康乔在找方沐优时，她同样是紧张的。
 
　　也许，女人都是贪心的吧。需要一个爱自己的人，至少，她一直觉得刘之双是爱她的，是应该呵护着她的；她只说过一次"我爱你"，仅仅一次，但那话似乎就是缝场做戏，讨他欢喜而已。同时，她还需要一个自己爱的，因为爱康乔，便不愿意看到他和别人享受幸福；她做的这些，无非只是想证明，没有了她，康乔是找不到幸福的。
 
　　而她阻止着他和冯净的进一步交往，却只是因为她不想失去刘之双对她的爱。
 
　　她要两全其美。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刘之双安慰着自己，或者只是她怀孕了，性格有些偏激。
 
　　这时，常夕醒来，她看着他，泪水一点点落下："之双，我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沐优一直爱着康乔，原来她一直就在打他的主意。"
 
　　"怎么可能？当初我和你结婚，她不是很生气吗？如果她打康乔的主意，那她应该高兴才是。"
 
　　"这才是我最气的一点，她真虚伪！"
 
　　"小夕，你愿意好好听我说几句吗？"
 
　　"你说吧。"
 
　　刘之双将她搂在怀里："你仔细想想，这根本就是她在牺牲自己，而不是你所想的虚伪。她一直在你们身边，从来就没抱着要和康乔在一起的想法。因为她很清楚，爱无法勉强。她不但不去争取，还经常要做你们的和事佬。如果她是有心计的女人，那她早就出手了，而不是等你和我结婚后，她才表露出爱慕康乔的苗头来。"


　　常夕从他怀抱里抬起头，似乎想继续听他说下去。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康乔总说他所期许的是自由，那或者是他没有找到真正适合他的女人。你不是那个女人，所以你就嫁给了我，这多像一副魔法拼图。我们4个人，你、我、康乔、沐优，分别是这拼图上的某一个小碎块。玩拼图的人先是将你和康乔拼到一起，结果发现你们并不能组成一个正确的图案。于是，我被摆在了你身边。目前为止，我不觉得这是个错误，我或者就是最适合你的另一半。而现在，康乔和沐优或许要被拼在一起了，在他们没有结合之前，你是不能妄下评论，说他们是不对的。作为这副拼图中的某一块碎片，你也不应该让这副图有缺陷。不如，我们齐心协力一起完成它，你说呢？"
 
　　常夕的情绪逐渐安稳下来了，她说："你这些长篇大论让我觉得自己很可耻，真的。你说得对，是我自私。"
 
　　刘之双捧起她的脸，她别过脸去："我觉得自己很无知……你讲起道理来，总是让我没办法反驳。"
 
　　"傻瓜，我那些道理都是书上得来的，我不是出了名的'书呆子'吗？
 
　　"之双，最近我总是患得患失。要是我生了孩子，身材走样了，你还会爱我吗？"
 
　　他笑道："那我有了啤酒肚，你还会爱我吗？要是有天我破产了，你还会爱我吗？宝贝，我们都不是轻易说'爱'的人。而且，我总对自己说：不管小夕是否真的爱我，可是，她既然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就要让她爱上我。"
 
　　"我爱你的，之双，至少，我愿意为你生孩子，不是吗？"
 
　　"小夕，婚姻不仅是一纸文书，还是一种承诺。"
 
　　"承诺？"
 
　　"记得我们在教堂里说过的话吗？"
 
　　常夕举起手掌："我愿意刘之双做我的合法的丈夫，从今天开始，不论贫穷，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愿意常夕做我的合法的妻子，从今天开始，不论贫穷，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常夕忽然捏着刘之双的鼻子："不行，现在我要补加一句。"


　　"补加什么？"
 
　　"从今天开始，不论是前女友还是前男友，都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举双手同意。"
 
　　4
 
　　常夕终于答应将方沐优的行踪告诉康乔了。她没有亲自出面，是让刘之双去说的。刘之双把康乔约到酒吧，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了方沐优的新手机号码。
 
　　"她在横店拍戏，去实现她的理想了。"
 
　　"怎么不早说？"
 
　　"知道你在找她，小夕才四处去打听来的，你还怪我们！"这是刘之双早就想好的台词，当然是为了不让常夕难堪。
 
　　康乔笑道："替我谢谢小夕。"
 
　　"你喜欢沐优？"
 
　　"嗯……还不确定。"
 
　　"沐优喜欢你，这倒是肯定的。"
 
　　"你怎么知道？"
 
　　"秘密。对了，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呢，要当爹了。"
 
　　"真的吗？"
 
　　"真的，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可真快，你们似乎才结婚小半年呢。"
 
　　"10月1日结的婚，今天是12月30日，明天是12月31日，后天是元旦节，我们结婚就满3个月了。"
 
　　"算得够清楚的。"
 
　　"康乔，我看得出来，你有些变了。"
 
　　"变了？"康乔摇着酒杯，"怎么变？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变得在乎了，在乎身边的人，在乎自己，在乎一些你本就该在乎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跟你一起喝酒时，总有点怕，怕你对我和小夕的事情不能释怀。可是今天看到你，和你说这些话时，你平和的样子让我感到很舒坦。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做回朋友了。"
 
　　康乔哈哈大笑："是不是浪子回头？"
 
　　刘之双问道："接下来，打算去找沐优？你们是怎么开始的，这可真让人费解。"
 
　　"不，似乎还没开始呢。你不懂，我这个人……"
 
　　"你这个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想很多。想太多，这不好。这一点，你就比不上我这个'书呆子'了。"
 
　　"之双，你现在可不是'书呆子'了，你是年轻有为的大老板。"
 
　　"这江山不是我打下的，没什么好炫耀。再说，自从我接手后，公司也一直没起色。没完没了的应酬，让我很头疼。有时候想，不如去给别人打工，让别人发我工资。现在可是我给别人发工资，要养活一批人，这压力太重。"


　　"我们刚好相反，我想自己做点事情。"
 
　　"做什么？"
 
　　"开一家日化公司。"
 
　　"日化？"
 
　　"嗯，你觉得可行吗？"
 
　　"我只想说，缺什么，尽管找我。"
 
　　康乔点着头："我绝对不会客气的。我想把公司运作起来，再去找沐优。"
 
　　"所以我说，你这家伙，不地道。"
 
　　"怎么？"
 
　　"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你们一起创业呢？"
 
　　"她也有她的理想。"
 
　　"不管怎么样，你至少要去试一次。你做事业，需要一个靠得住又精明能干的合伙人，她是个首选对象。而且，我相信，你是喜欢她的。和喜欢的人一起为了未来而奋斗，看上去不错。"
 
　　康乔仰头看着酒吧里的七彩顶灯，说着："未来，未来是怎么样的呢？有时候，我对它充满了信心；有时候，我对它充满了绝望。我没有去西藏，到处奔波只会让我更看不清楚前路。我……大概是想安定下来了。我说的是内心的安定，一种不浮躁不逃避的心态。"
 
　　刘之双也仰起头："那天我刚和小夕说过，爱情是一副魔法拼图。其实未来和爱情差不多，它们都是结合了可能性、方向性、各种事件、曲折过程、进步与惊奇的集合体。如果我们想预知未来的模样，那就没道理把拼图放在一直线上。我们必须找到互相吻合、交杂与连接的各小块。是你自己，决定了未来图像的大或小。"
 
　　"那么说，未来也是一副魔法拼图？"
 
　　"是的。"
 
　　接着，康乔提议去"独1980"找张艺宝。因为张艺宝采风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闭在那里，康乔多次提出去看他，都被他拒绝了。
 
　　刘之双笑道："他哪里是去采风，是去横店找沐优了。看这情形，多半是一片痴心负流水，被人家给拒绝了。"
 
　　"风流才子碰了壁，想必是真的要调养身心、修身养性几天了。但我们总得去看看他吧，这又跳楼又离婚又失恋的，比我当初还要凄惨。"
 
　　"当初你很凄惨吗？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要是当时被你看出来了，我不就更失败了吗？"


　　"我说呢，我结婚那天，你西装革履，面带笑容，跟个没事人一样。呵呵，大概私底下躲在被窝里早把眼泪流干了吧。"
 
　　"切。"
 
　　5
 
　　晚上11点了，还有人敲大铁门，这让张艺宝很纳闷。自从横店回来后，他算是闭门谢客了，哪里还会有人那么不识趣呢？
 
　　开了门来，看到了康乔和刘之双，张艺宝头一歪："我且死不了呢，你们倒很替我操心。"
 
　　康乔一个箭步窜进去："啧啧，那么大个地方，你一个人住着，真够浪费。"
 
　　刘之双也跟着走了进去："据说大画家闭关修炼了，有什么新作品没有？"
 
　　张艺宝无可奈何地说道："看个够吧，看个够！"
 
　　刚走到里面，康乔就被震住了。
 
　　整个画室里都架满了方沐优的画像，正面、侧面、站着、坐着、笑着、怒着……应有尽有。
 
　　"不用数了，这里一共有20副，另外还有6副带去横店了，也不知道她收没收下。我为她画了26张画，以此纪念她26岁这年遇到了我。"张艺宝说。
 
　　康乔细细地看着这些画，他问张艺宝："她拍戏还行吧？有没有出什么洋相？看她那长手长脚的样子，上了镜头估计也不好看。"
 
　　张艺宝盯着康乔："你如果想从我嘴里打听她的消息，你直接问就是了，何必这样兜圈子呢？"
 
　　"我没有……"
 
　　"你没有！你这家伙，可比之双差劲多了。他抢你的小夕，至少公开明朗，而且他对小夕好，对小夕肯担当。你呢？你明明知道沐优喜欢你，你还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既然不拉屎，就别占着茅坑！呸，我怎么能把沐优比喻成茅坑呢……"
 
　　刘之双忍不住笑出声来，可局势紧张又尴尬，他很快就止了笑。
 
　　康乔低头受训，一个字都不说。
 
　　张艺宝叹着气："我活该孤独。你知道沐优怎么说吗？她说你是他心目中的王子。就你这德行，还王子呢。成天开辆破面包车……"
 
　　"我现在开索纳塔……"
 
　　"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双，你来评评理，就这样一个家伙，还有很多女孩子围着他转，你说怪不怪？"


　　刘之双说："也许，人家就喜欢这难以捉摸的型号呢。"
 
　　张艺宝一把抓住康乔："有多难抓，有多难摸，还不都是装的吗？"
 
　　康乔挣脱开来，离张艺宝远远地，笑道："幸好只是抓，还没摸，不然我清白不保。"
 
　　这话逗得张艺宝也笑了，他实在是没法对着康乔发狠："你去把沐优找回来，别让她拍戏了，拍戏这事儿，不适合她。用你的话说，她就是长手长脚，整一个傻样。被人家欺负不说，还吊着钢丝在半空飞来飞去的。有一场她被追杀的戏，我的妈啊，她混身给涂得血乎乎，一把刀挥来挥去，差点没打到她自己。"
 
　　康乔点了烟，满眼望去都是方沐优的画。这画室里仿佛有几十只她的眼睛在盯着他，他躲也躲不掉。
 
　　刘之双把他们两个扯到一起，伸出左手："叠手宣言，都还记得吗？来，把你们的手叠上来。" 
 
　　接着，他们3个人齐声喊到："鸳鸯戏水，都TMD淹死！比翼双飞，都TMD摔死！呼啦！"
 
　　张艺宝忽然大笑起来："淹死了又怎么样？好歹洗过鸳鸯浴；摔死了又怎么样？好歹双宿双飞过？我是连淹死、摔死的机会都没啊！" 
 
　　他转而对康乔说："这些天我在犹豫，要不要把沐优的行踪告诉你，其实就算我不说，别人也迟早会告诉你的，对吧？既然你现在知道她在哪里了，你就去找她吧。可能她不是你的公主，不过，你是她的王子嘛。你现在要骑着白马去找这个姑娘了……不过你……能配得上'王子'这个称号吗？"


　　十四、相爱是一条软牛皮筋
 
　　相爱是一条软牛皮筋，似乎它并无杀伤力。你牵着这头，我牵着那头，要是有一天你松了手，伤得最深的是死拉着软牛皮筋不放手的我！它这么一弹，我很有可能就被弹到了火星上，再也回不来啦。所以，请不要松手，拜托。
 
　　1
 
　　再晚也要回家过夜，这是康乔对父母的承诺。
 
　　康父和康母正在家里等他，再晚也要等他，这是他们的策略。
 
　　怎么管教儿子？似乎儿子的年龄已经过了应该被管教的阶段，可是，这又是一个不可规避的阶段。当儿子过了20岁时，任何的言传身教也起不了作用，只能把心交出来，大家开诚布公坐下来谈。
 
　　康乔要创业，这在康父看来，是件好事情，可是康父更希望儿子的责任感能从按时回家做起。
 
　　所以，做父母的等孩子回家，不仅仅是一种关爱，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告诉孩子：你看看，如果你整夜不回来，我们便整夜都不能睡。
 
　　如果真的是个懂得体恤父母的孩子，必然会收敛些。
 
　　12点刚过，康乔回来了。他有些歉疚地笑着："很久没看到朋友们了，所以……"
 
　　康父说："没关系，我们也睡不着，顺便等等你。"
 
　　康母笑道："眼看就到元旦了，你爸爸生日也快到了。我自作主张，给咱们一家人报了个旅游团，明天晚上就出发。儿子，你没意见吧？"
 
　　康乔明白，这话出来，是不允许他有意见的，他便问："去哪里玩？"
 
　　"去横店。"康父说，"主要是我之前跟你妈妈念叨，想看看怎么拍电视剧。所以，你妈妈就挑了横店。"
 
　　康乔咧着嘴笑："横店啊……横店不错。我马上去收拾行李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收拾行李？不过是横店三日游，没必要收拾太多。再说是明天晚上出发，你那么着急干嘛？"康母问道。
 
　　康乔不说话，笑咪咪地朝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冲着父母笑。
 
　　"这孩子，至于这么兴奋吗？"康父摇头。
 
　　"但全家出游，似乎是很久没有过的事情了。"康母感叹着。
 
　　回到房间，康乔一个后空翻跃到大床上，脸上始终洋溢着笑意。
 
　　为什么要笑？
 
　　是要和父母出游的喜悦？还是……因为横店？或者是为了横店的方沐优？
 
　　他拿出手机，将方沐优的新号码保存好，想给她打个电话。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不如给她个惊喜吧？对，给她惊喜。
 
　　他洗好澡，想好好睡上一觉，但是脑子里像跑了匹不肯停歇的马。这感觉让他像一个明天即将去春游，而兴奋地整夜胡思乱想的小学生。
 
　　睡不着，起床打开电脑。
 
　　他点开方沐优的博客，她真懒，最新的一篇日志还是2个月前的。她的博客背景音乐是一首梅艳芳的《爱的感觉》，梅艳芳的声音庸懒里带着磁性，整首歌的旋律都极为哀怨。


　　他跟着哼唱："怎会猜到跟你迷恋是这么缠绵，这样近这样恋，一想到已心软……"
 
　　随着鼠标的轻轻滑动，他开始读方沐优的心情。
 
　　她写--
 
　　明天是小夕结婚的好日子。好日子，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上大学时，我们有过很多幻想，幻想婚礼上的蛋糕，该有20层。小夕问我："20层会不会太高，会不会塌下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他不爱吃甜食……"每次聊这些，她总要提起某位同学。某位同学啊，不争气的家伙，你的小夕……要和别人结婚了！好吧，既然你不爱吃甜食，你就吃醋吧，酸死你算了！
 
　　她还写--
 
　　单身女子守则里说：每天要吃维生素丸，坚持补钙，否则在浴缸里面一跤摔断腿，即使你能爬出来打急救电话并在医生赶来之前披上衣服恐怕也得在床上躺3月，一个夏天不能穿裙子。
 
　　这话真吓人，不能穿裙子也就算了，在床上躺3个月，谁来养我？谁来照顾我呢？难道让老妈从来家里跑来这边吗？我不舍得。为此，我动摇过，我是说，我也想过仓促找个男人（是男的都可以），然后结婚。可是，天知道……我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样的婚姻。婚姻要有爱，当然是要有爱！不是都提倡自由恋爱和自由婚姻吗？如果在这样的时代里，不是为了爱而结婚，也未免太可悲了！
 
　　文明！各位，文明！文明不是乱搞！文明是有责任地活着。
 
　　顺便八卦一下，某位同学失业了，忽忽，失业的家伙，可是够惨淡的！
 
　　她再写--
 
　　存钱买房呗。
 
　　房子比男人可靠，这是某些姐妹的论调。可是她们忘记了一点，房子是钢筋水泥的混合物，男人是一种动物。这动物比较常见，随处都是。不过，这动物的习性和心理比较难掌握。不能掌握，就不强求了。那么，买房算了。真的买房吗？按揭很累的……唉，要不算了……炒股？买基金？再考虑一下啦。要是有个男人在身边就好了，他可以给我出出主意……可男人这动物……矛盾呐！


　　康乔边笑边看，他以前很少看她的博客的。不过，在日志里，她提到他时，都用"某位同学"来代替。她一直在规避着关于她对他的感觉，不肯对谁流露。
 
　　笑过后，他微微感到心痛，趴在电脑桌上郁闷。
 
　　去横店的兴奋被一种新的情绪所替代，这情绪是不可预测的结局和不能理清的思路。他见了她，要说些什么呢？
 
　　说"爱"？
 
　　不，不行，说了"爱"，接踵而来的就是责任。
 
　　他怕？
 
　　他真的挺怕。
 
　　没有能力，怎么说责任？
 
　　可是他想她，这思念超越过了"喜欢"的界限，应该是"爱"。
 
　　爱。
 
　　"爱"是什么？
 
　　这话题沉重而严肃。
 
　　2
 
　　黄导说这场戏很重要。
 
　　其实"重要"二字是说给方沐优听的，这个她很明白。为什么，因为这场戏里，她要被吴青青打。
 
　　其实用机器借个位，假装扇一巴掌就算过了，可吴青青不同意，她说那样会让她没感觉。
 
　　为了让女主角有感觉，身为配角又济济无名的方沐优是没有选择的。
 
　　黄导还没喊开始呢，吴青青便一巴掌过来，又狠又辣。扇完巴掌后，她尖叫着："哎呀，对不起，我以为开始了……"
 
　　方沐优的脸上有一道手掌印，但她没有作出任何表情，只是叫化妆师过来补点粉。无论如何，今天这劫难算是躲不过了，她有心理准备--不就是演戏吗？没什么大不了。
 
　　当吴青青的手掌再次过来时，方沐优连眼睛都没眨，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吴青青跺着脚："这叫什么事嘛？哪里有人扇你耳光，你一点反应都没的？你最起码应该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吧，还有，我这耳光扇过来，你的头得歪到一边去吧？我可是武功高强的侠女，这耳光代表了我的深厚内力，你这完全是和我过不去！我不干了！"
 
　　黄导上前抓住吴青青的手，阻止她再次打下去，他呵斥着："够了，你这小姐脾气耍够了！再不给我好好拍戏，我就不给你情面了。"
 
　　方沐优拉开黄导，把脸凑到吴青青手边："行了，我让你打个够。"


　　吴青青闻到了她的嘴巴的腥味，看到有血丝从她嘴角渗出，吴青青不免有些尴尬，半低着头。
 
　　方沐优擦着嘴角的血："打耳光，又打不死，你尽管来！"
 
　　吴青青惊讶地瞪着双眼，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就跑。
 
　　工作人员赶紧去追这位高贵的女主角了，黄导看着方沐优，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说："你也走吧，黄导，看来今天这戏是拍不下去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下，好吗？"
 
　　黄导拍了下她的肩膀，转身走开去，留下方沐优一个人在现场。
 
　　她找了张凳子坐下，继续用手擦拭着血丝。
 
　　这时，一张纸巾递了过来："累了吧？"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她赶紧抬起头，便看到了康乔。
 
　　她局促不安地捂住自己的嘴角："刚才……那是拍戏……不是真打。"
 
　　"这巴掌印倒做得挺像……"
 
　　"化妆师的功劳嘛。"
 
　　他再也忍受不了："刚才我在外面看，我打算冲进来，你们那些狗屁工作人员拦住我，我差点和他们打起来了！你傻不傻啊，那姑娘摆明了是在欺负你！你……"
 
　　她站起来，冷冷看着他："何至于让你来操心……"
 
　　他一把抱住她："我不操心，谁来操心！你这是在作践自己，我不允许你再演什么破戏了！"
 
　　"这不是破戏，要在黄金时间播出的呢……"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总之，你得离开这里。"
 
　　康父康母正四处找儿子，找到这里，看到儿子正跟一个穿古装的女孩抱在一起，都吓了一跳。
 
　　康母摇了头："就算是和演员合影，也没必要这么亲热吧。你说这是什么演员啊，怎么和谁都可以抱。"
 
　　康父睁大了眼睛："那姑娘是沐优吧……你仔细看看，她不就是小夕的朋友方沐优吗？"
 
　　方沐优看到了康父康母，慌忙推开康乔："你爸爸……你妈妈……"
 
　　康乔笑着对二老说："你们跟着导游去玩吧，我这里有点事……"
 
　　方沐优红着脸打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


　　康母抓着方沐优的手："你是怎么了？脸好象肿了，还流血……快，我带你去看看……"
 
　　康乔连忙拉住方沐优另外一只手："妈，你别瞎操心，我会照顾她的。"
 
　　康父看出了几分端倪："哎呀，你个老太婆，我们快走吧，导游还在那边等我们呢。"
 
　　康母不无担忧地看着方沐优："这小脸给折腾的，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康父抓住康母的大包，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快走吧，走！"
 
　　方沐优的脸更红了，康乔捧着这发烫的小脸："听话，咱不拍戏了，成吗？"
 
　　她仍然是一张硬嘴："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刚才抱着你，我爸我妈可都看见了。我这小半生的清白，就都被你给毁了。"
 
　　"就为这个？"
 
　　"大不了我们恋爱呗。"
 
　　"我没听清楚！"
 
　　康乔将手卷成话筒状："恋爱，我们恋爱！"
 
　　方沐优笑着摇头："不行，我还没想好。这事情太复杂了……"
 
　　这时，剧组的人回来了，吴青青见方沐优身边多了个英俊的男人，便又开始了冷嘲热讽："我说方大小姐，你换男朋友可够勤快的。"
 
　　康乔将方沐优护在身后："你是吴青青？就是娱乐新闻里经常说的'清纯玉女'？没想到真人那么泼辣，啧啧，不可思议！"
 
　　"你……"吴青青一时词穷。
 
　　黄导走过来问方沐优："怎么样？还可以拍吗？"
 
　　康乔怒道："这戏，她不拍了！"
 
　　"什么？"黄导吃惊地看着他，"你说不拍就不拍啊。"
 
　　康乔搂紧了方沐优："对，我说了算。"
 
　　她看着他，咬着牙："我还是那句话，你凭什么……"
 
　　"就凭我要和你恋爱。"
 
　　黄导笑了："恋爱？为了恋爱就放弃了成为明星的机会，似乎不值得呢。"
 
　　康乔拉着方沐优就跑，跑了几步，她甩开他的手："也许黄导说得对，为了恋爱……不值得……"
 
　　他喘着气："那么……如果我说……我缺少一个老板娘呢……"
 
　　"什么？你说什么？"


　　"我要自己开公司了，我要自己当老板了……可是，我缺一个老板娘！"
 
　　她的大眼睛闪了好几下，眼泪滑出，她伸手去擦："老板娘……"
 
　　他犹豫了一下，大声说道："大不了……我们结婚！"
 
　　这话的声音很大，剧组的人都听到了，有几个工作人员居然鼓起了掌。连黄导都微微露着笑意，努力鼓着掌。
 
　　3
 
　　康乔带着方沐优去了他住的酒店。
 
　　他回想着那句话--大不了，我们结婚。
 
　　他的嘴角有笑容，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真的要结婚了吗？方沐优可是个认真的人。
 
　　她正对着镜子卸装，在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表情，她问道："后悔了？"
 
　　"没有。"
 
　　"后悔还来得及。"
 
　　"只是我现在一无所有。"
 
　　"哦，那就算了。"她站起来，卸了妆的脸有几分憔悴，"那就等你什么都有的时候再说吧，我还是赶过去拍戏好了。"
 
　　他拉她在身边坐好："你说什么呢？大丈夫言出必行，我一定会娶你，不然你多下不来台……"
 
　　"我不怕塌台的。"
 
　　"方沐优，你是想气死我，是吧？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和我一起吃苦的准备。我不比之双，他老爸给他打了基础，我老爸只能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去打拼。钱不多，也许刚够开张的，所以……"
 
　　"我是不是能吃苦的人，你心里应该有数。"
 
　　他摸着她凉丝丝的脸蛋："那么，我们一起回湾城，回去大干一场。"
 
　　她慢腾腾地说："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我……我以为你还没忘记小夕，甚至，我以为你和娜娜在一起……"
 
　　"我没有去西藏，其实，我就是在上海呆了一段时间，回了学校。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做人，还是要有责任感的……"
 
　　"你是说，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发生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不，不是这样。我真的想和你恋爱，但是想到和你结婚，还是今天的事情……你也知道，要我说出'结婚'二字是不容易的。也就是说，今天我被逼上梁山了……"


　　她从他怀里钻出："我可没逼你！"
 
　　"是我自己逼自己的，如果再不逼一下自己，恐怕我就要错过你了。看到你在这里受委屈，我特别难受……"
 
　　她站起来抱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我不委屈……等了你那么多年，我都能忍受……另外那些委屈，似乎根本不算委屈了……"
 
　　"对不起……"
 
　　"别傻了，这又不能怪你。只要……以后我们好好相爱……"
 
　　他抬头看她，慢慢站起，亲吻着她的下巴："嗯，好好相爱。"
 
　　她推开他的嘴巴："康乔，相爱是一条软牛皮筋，似乎它并无杀伤力。你牵着这头，我牵着那头，要是有一天你松了手，伤得最深的是死拉着软牛皮筋不放手的我！它这么一弹，我很有可能就被弹到了火星上，再也回不来啦。所以，请不要松手，拜托……"
 
　　他拨开她的手，继续亲她："我不放手，我要做一个有责任感的文明人。"
 
　　"文明人？"
 
　　"对，你博客上写的--文明不是乱搞！文明是有责任地活着。"
 
　　"你看了我的博客……"
 
　　"不可以看吗？"
 
　　"幸好我没写你坏话……对了，你知道我在横店这不奇怪，可是你怎么找到我拍戏的景点的？"
 
　　"多亏了张艺宝打头阵，我这才把你这个山头给攻下来……"
 
　　"说什么呢？张艺宝人很不错，唉，我都有些后悔了……"
 
　　他更紧地抱住她："不许后悔，我晚上就带你去见家长。"
 
　　因为这天是元旦节，恰好又是康父生日，康乔便带了方沐优一起去给老爸过生日。康父康母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特别是康母，一双眼睛一直在方沐优身上打转。
 
　　方沐优微红着脸，说着："伯父，很抱歉，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今天这顿饭，我请吧。"
 
　　康父连连摇头："这怎么好，不行，不行。"
 
　　康乔笑道："没关系，反正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康母反应最敏感。
 
　　康乔说："老爸，沐优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另外3个人都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觉悟到自己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说，沐优是我的女朋友……然后，老爸不是特别希望我早点成家吗？所以，我才说，这是我给他的生日礼物……"
 
　　康母满意地笑着，当即脱下手上的戒指，给方沐优戴上："见面礼，见面礼……"
 
　　"沐优啊，我妈妈对你可是很满意。当初小夕第一次见我妈，她都没这待遇……"康乔说。
 
　　康母一筷子打到他头上："过去的事情，还说什么呢？真不识相。"
 
　　方沐优掩着嘴笑："活该……"
 
　　康父咳嗽了一声，开始发言："我挺高兴的，康乔能摆脱过去的阴影。沐优，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但看得出来，你是个不错的姑娘。之前也听康乔提过你，说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这不要紧，你看，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
 
　　"爸，别乱认女儿，我不想和妹妹乱伦！"康乔插嘴。
 
　　康父瞪了他一眼，继续说着："现在这个阶段呢，还是你们年轻人干事业的大好时机。所以，你们还是以事业为主。沐优，你是在这里拍戏？"
 
　　"是的，伯父。"
 
　　"可是康乔要回湾城去，他要开始为以后的路做努力了，你……"
 
　　"我也回去，我不拍了。伯父，拍戏不拍戏，这都无所谓。可能是当演员不适合我，我到现在都还没办法适应。"
 
　　康父点着头："那么，你们一起回去，然后一起创业，好吗？"
 
　　"好。"
 
　　康母着急地问着："那……什么时候结婚……"
 
　　方沐优看了康乔一眼，说道："结婚……之前不还得求婚吗？"
 
　　他说："等公司成立，一切运转正常了，我再来求婚。"
 
　　康母还是有些着急："可是先结婚，不是一样吗？"
 
　　"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做主。再说了，我们还没见过沐优的妈妈，这么大的事情，沐优还不得问问她妈妈的意思吗？"康父说。
 
　　康母尴尬地点着头："是我太急了……可是，我看着沐优，就觉得特投缘。你们不知道哦，我想象中的儿媳妇就是这样的，看着特讨喜。不像小夕，小夕这个姑娘，有时候亲近不起来……"


　　然后她居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们的事……小夕知道吗？"
 
　　方沐优转过头，故意回避这个问题，康乔答道："怎么了，我们恋爱，还用向她打报告？"
 
　　康母轻声说道："小夕结婚，你不是给过红包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们结婚，也该请小夕来，不论怎么样，拿出去的红包总是要再拿回来……"
 
　　方沐优松了口气："当然是要请的，一定要请的……"
 
　　康乔迎上她的目光，两个人相视而笑。
 
　　这笑，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和她在一起很久了，不然，怎么会有如此默契的微笑呢？
 
　　4
 
　　吃完晚饭，康乔送方沐优回她住的酒店。还有，他要陪着她去找黄导，跟黄导谈谈她离开剧组的事情。
 
　　黄导刚开始没说话，只是拿出一份合同书来。
 
　　关于这份合同，方沐优不是没想到，她翻开给康乔看："违约是要赔偿损失的……"
 
　　"赔多少，我赔就是了。"康乔说道。
 
　　黄导给康乔递了支烟："小伙子，你还蛮重感情。可是我总觉得这事情没必要这么冲动，既然已经来拍戏了，不如让她拍完，难道你们就那么等不及了吗？影响了剧组的工作进程，这责任谁来负？"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我来负责。"
 
　　是吴青青。
 
　　她接着说："算了吧，演戏……能不演就别演，这个圈子不好混。方沐优，你也该嫁人了，刚好有人想娶你，你就去吧。"
 
　　黄导笑道："怎么，青青，你也会为他人做嫁衣裳？"
 
　　吴青青也笑了："我不喜欢女配角长得比我漂亮，就是这样。刚来剧组时，我就想把她给撵走了，你看，现在她自己要走，我求之不得。你说吧，如果她违约，要赔多少钱？"
 
　　方沐优不敢相信地看着康乔，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黄导对方沐优说："我总还以为演戏是你的理想，也总还觉得你是可造之材。不过说穿了，你要走，我也没办法。吴小姐那么挺你，要给你交违约金，我就更不能留你了。当然，这笔钱，我也不会要。"


　　吴青青昂着头，离开了这个房间。
 
　　方沐优抱歉地看着黄导："对不起……"
 
　　黄导拍着康乔的肩膀："你得好好对她，这个姑娘，为了你，可是牺牲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前途。"
 
　　方沐优和康乔离开黄导房间后，来到了吴青青的房间。
 
　　吴青青预料到他们会来一般，表现得极为平淡。
 
　　她只说："叫你男朋友走，我们单独聊一会儿。"
 
　　康乔走后，吴青青才说："不必谢我，尽管你很想谢我。无非只是我不想你进入这个圈子，因为上次他开房门时，你看到了他。如果你不是圈子里的人，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你进了这个圈子，那么，你肯定是个隐患……搞不好你以后会借用我们的隐私来走红。"
 
　　"他挺帅的，比在电影电视里还要好看……"
 
　　"是吗？他很红，我也很红，我们前途无量。谁让我们都是明星呢？既然选择了做这个，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如你所想，我们是恋人。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久到我也会产生和他结婚的想法。不过，这想法未免太天真。"
 
　　方沐优低着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见他和你……"
 
　　"没人说你是故意。倒是我，故意想赶你出剧组……"吴青青笑了笑。
 
　　"我现在都能理解了。毕竟这关系着两个人的前途……"
 
　　"他以为你只是个送夜宵的服务员，所以才开了门。为这个，我们懊恼了很久。然后，我决定把你赶出剧组。方沐优，你以后不会演戏了吧？"
 
　　"不会，当然不演了。"
 
　　"那就好，我放心多了。"吴青青流露出天真的笑容来。
 
　　方沐优起身告别，告别时她说："虽然不再演戏，但我也会保密的。"
 
　　吴青青从包里拿出一对耳环："只戴过一次，但是我很喜欢。现在送给你，给你当结婚贺礼。"
 
　　方沐优只有接过来，因为她很明白，只有接受了吴青青的好处，她才会相信方沐优。
 
　　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康乔见方沐优出来了，一把抱住她："急死我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踹门了，她没伤害你吧？"


　　"她都帮我了，怎么会伤害我呢？她还送了礼物给我呢。"
 
　　"怎么？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帮你呢？"
 
　　方沐优笑道："这个……是秘密。"
 
　　"对我也不能说吗？"
 
　　"当然不能说。"
 
　　康乔温和地问着："今天晚上……我就住这里？还是你去我住的酒店？"
 
　　方沐优也温和地回答着："各住各的，拜拜。"
 
　　因为她一直记得一句话：要得到男人的心，最下乘的方法就是千依百顺，但这样会让男人局的索然无味；较上乘的方法就是若即若离，会让男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最上乘的方法就是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她做不到，因为相爱就是为了能得到彼此。
 
　　所以，她选择若即若离。
 
　　此时的若即若离，不再是当初的暧昧，而是她的一种伎俩。
 
　　没有结婚之前，她都必须保持这样一种立场。
 
　　不是说康乔是一阵风吗？那么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控风向。
 
　　爱情是要经营的，这话是真理。
 
　　做这番经营，全然也不过是因为爱。
 
　　5
 
　　2007年已经开了头。
 
　　方沐优跟着康乔、康父和康母回到了湾城。
 
　　离湾城越来越近时，方沐优也越来越紧张起来。回去了，就有很多事情、很多人要去面对，怎么面对常夕呢？该怎么告诉她呢？
 
　　康乔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我已经联系之双了，他说晚上刚好有空，邀请我们去他家吃晚饭。怎么样，愿意去吗？"
 
　　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我都有勇气去面对常夕，尽管她已嫁作他人妇，那么你怎么会没有勇气去面对常夕呢？何况你们还是多年的至交。
 
　　方沐优点着头："好吧，你没去过他们家，刚好可以去参观一下他们的新房，真是又气派又漂亮。"
 
　　"是吗？你想要什么样的新房。"
 
　　她微笑着："新房是什么样的还是次要，重要的是，和我住在一起的是谁。"
 
　　晚上7点，他们准时出现在常夕和刘之双的家里。可能是为了不让康乔觉得太尴尬，常夕支开了常母。毕竟常母差点就当了他的丈母娘，这过节，可大可小。她可以放下，常母未必能放下。到时候冷眼相对，会弄得大家不开心。


　　方沐优看着常夕，怀孕之后的她微微发胖，全然是另外一种风韵。而常夕眼里的方沐优，虽消瘦了很多，但神采熠熠，是啊，毕竟是恋爱了。康乔赞叹着新房的装修与布置，和小吉闹成一团。刘之双张罗着碗筷，表情愉悦。
 
　　吃饭时，刘之双举起杯子："日子过得真快！等过完农历新年，沐优和小夕都27岁了，康乔和我也都28岁了。这顿饭，忽然让我想起了上大学的时候。那时，我们总是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聚餐。吃完了饭，小夕和康乔就撇下我们，自己跑去约会了，沐优，你还记得吗？"
 
　　"我只记得他们还想撮合我们。真是乱点鸳鸯谱……"方沐优也只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她觉得刘之双这个话题找得不够好，但细想下来，如果谈论这个话题时，大家都能平心静气，那之前的种种不开心，算是顺利地推过去了。
 
　　康乔说："好事多磨，能成全两段婚姻，也算没白过那些日子，不是吗？"
 
　　常夕微微抬头："怎么……你们也要结婚了吗？"
 
　　她问这话后，便后悔起来。就算他们结婚，她也不至于抱着如此关切的态度吧。
 
　　康乔笑道："结婚……总是迟早的。我们打算先做点事情，从明天起，就要着手办公司了……"
 
　　"沐优，祝贺你。"常夕给方沐优夹了很多菜。
 
　　方沐优轻轻握住常夕的手："快别忙了，你自己多吃点。现在有宝宝了，更该注意身体。"
 
　　常夕笑了笑，方沐优这么客气地跟自己说话，倒是头一遭。
 
　　刘之双问常夕："夫人，我想请示一下，今天晚上能不能多喝点？"
 
　　常夕点头，接着朝康乔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方沐优身上。他和方沐优正在互相注视，彼此眼里都含着浅浅笑意。
 
　　常夕站起来："对不起，我先回房一下。"
 
　　"怎么了？"刘之双关切地问着。
 
　　"婆婆吩咐要吃的药，我忘记吃了。"
 
　　"那就饭后再吃。"
 
　　"那药是饭前吃的。"
 
　　她朝房间走去，方沐优站起来跟在后面，一直跟着她来到房间里。


　　房间里到处都贴满了婴儿的图片，常夕说："听人家讲，多贴点漂亮宝宝的图片，每天多看看，到时候就可以生个漂亮宝宝。"
 
　　"你的宝宝一定是又可爱又乖巧的，像你。"
 
　　"我就怕宝宝像我一般傻……"常夕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拿回去给康乔吧，这只zippo是我从你床上找到的。"
 
　　方沐优红了脸："对不起……不是……"
 
　　"你何必跑来说对不起呢？我怪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却事事隐瞒我。你既然是喜欢康乔，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不说，又那么默默无闻在我们身边装伟大，你是打算做什么？现在好了，忽然你们要结婚了，你们要结婚了！我和他在一起5年，他从不说结婚的事情……沐优，你……你们真残忍……"常夕压低了声音。
 
　　方沐优有些慌张，她轻抚着自己的手掌，让自己平静下来："事实上，我打算在你们身边，一直做你们的朋友。如果你和康乔结婚了，我自然也会找个男人结婚。我从不打算和你争抢什么，而且，我自知抢不过你。小夕，你要相信，我真心待你，这个不假。只是，我不愿意伤害谁，假若我把这秘密说出了口，按你的性格，你也会装伟大。说不准你还要将康乔施舍给我，而这个，是我最害怕的。小夕，你千万别动怒，你现在有身孕。"
 
　　让方沐优没想到的是，听她说完这番话，常夕便扑到了她怀里："伟大……伟大……谁和你在比伟大！沐优，为什么他会娶你，而不肯娶我？请给我一个理由……沐优，我受不了这个。你知道，我好强……"
 
　　"也许，结婚这种事情，是说不出原因的。就好比你和刘之双结婚，你能说个大概原因出来吗？只是想结婚了，身边又刚好有那么一个人。"
 
　　"你骗我！"
 
　　"你要我说真话吗？"
 
　　"你说啊。"常夕拉扯着方沐优的衣服。
 
　　"如果要我说真话，那就是，康乔爱你比爱我多。因为太爱你，不舍得让你跟着他吃苦；因为不太爱我，倒还能和我一起打拼一个未来。小夕，你为什么要计较这些呢？我都不计较，我都在回避这些，你为什么反而要计较呢？你是傻，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呀。"


　　常夕擦着眼泪，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掉泪都不清楚。方沐优蹲在她跟前，紧握住她的手："让我们都过一种内心纯正的生活吧，让我们再次拥有像读书时那么简单的友情吧。小夕，爱情没有定数，婚姻也一样。眼前已得到的，就要去珍惜。昨天的事情，又何必去清算呢？"
 
　　"你们都活在当下，就我还走不出来……沐优，我走不出来。"
 
　　"如果你还没走出来，那我就不和康乔交往了，我反正单身惯了。"
 
　　常夕急忙抓住方沐优的手："不行！听之双说，你戏都不拍了，跟着康乔回来创业。你怎么能因为我而放弃和他在一起呢？别再伟大下去了，沐优……"
 
　　"你要祝福我吗，那么？"
 
　　"祝福你……我这个人，遇到事情，经常是要多想想的。能想通的，便通了；不能够想通的，就会忘记。"
 
　　方沐优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个玉手镯："在横店时，一个做古董生意的朋友卖给我的，他说玉是好东西，温润平和。我想，这玉和你很像。我眼里的小夕，温润无比。因为这温润，才让我觉得不能伤害你。你的好强还没形成规模，不然，你怎么会那么轻饶了我？为了讨好你，我把这镯子送给你。喜欢就戴，不喜欢就磨成粉，当是把我的骨头磨了……"
 
　　常夕轻轻打了一下方沐优的嘴巴："你讨好我，算是讨好成功了。我没兴趣把你的骨头磨成粉，不过……如果你那康乔把我家之双灌醉的话，我再来收拾你们！


　　十五、创业是一条不归之路
 
　　你是为了什么而工作呢？是为了一种有工作的虚幻安全感？还是为了一年三周的假期,甚至更少？或者干脆是为了多年后未必有保障的一笔养老金？
 
　　懂得思考并付于行动、懂得享受真切自由的人，他不可能让自已的一生为这些无谓的目标而奋斗。
 
　　于是，他从人群里站出来，振臂一挥："跟我来，创业吧。"
 
　　1
 
　　在康父和刘之双的帮助下，康乔和方沐优的"优优日化公司"终于要成立了。
 
　　开业前夕，方沐优将母亲接到了湾城。
 
　　公司没有实体商品，暂时做的是日化代理。做代理，先要拿产品。这一点，康乔自然有他的渠道。他去原公司找了相关领导，那场商业贿赂案的风波已过，他现在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前去原公司，公司领导自然也会对他礼遇几分。
 
　　听说他要代理他们的产品，原公司的领导马上就同意了，毕竟康乔的工作能力还是可以肯定的。原公司刚开发出一种美白面膜，正准备推向市场，见康乔这么意气风发，便将这产品交给他做代理了。
 
　　此外，刘之双又联系了湾城的几家商场和大超市，让康乔的这款美白面膜在里面设立专柜。交了一笔不菲的进驻费用后，几乎一夜之间，这款美白面膜就上了架。
 
　　康父早给康乔物色下了一处不错的写字楼，面积不大，但配有一个宽敞的仓库，可囤积商品。而方沐优则主动承担起了招聘员工的任务，大家齐心协力之下，优优日化公司算是正式开了张。
 
　　开张这天，在公司门口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剪彩仪式，连张艺宝都带来花篮庆祝。剪彩完毕后，张艺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稿纸，说是要讲上几句，康乔带头鼓起掌来。
 
　　张艺宝咳嗽了几声，念道--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
 
　　大家好！
 
　　一个台湾作家说，60及70年代出生的一代都是懂得反省的一代；不同的是，1960年出生的一代是自我反省的一代,1970年出生的一代则是反省时代的一代,至于80年代出生的一代,则是不懂得反省为何物的一代。
 
　　这话，我不认同。因为这段时间，我们这个小小的朋友圈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经历着自我反省。反省我们的爱情、婚姻与事业，也反省着我们的过往与曾经。
 
　　几个月前，康乔失业了，我对此不感觉好奇。因为我们这一代人，一辈子不可能只从事一个工作，跳槽是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是个充满着惊喜的世界，而我们是一群充满着好奇感的年轻人。新的追求和新的梦想随时都可能出现，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促不及防。


　　我想，失业是福。不然康乔也不可能下定决定创业，而创业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条不归之路。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当然，我就属于这类人。我们都只有一张二流乃至三流大学的文凭、没有显赫的身家、更没有很崇高的理想，可是，我们还有明天，不是吗？
 
　　在我们中，有很多人并不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工作。我想问问大家，你是为了什么而工作呢？是为了一种有工作的虚幻安全感？还是为了一年三周的假期,甚至更少？或者干脆是为了多年后未必有保障的一笔养老金？
 
　　懂得思考并付于行动、懂得享受真切自由的人，他不可能让自已的一生为这些无谓的目标而奋斗。
 
　　于是，他从人群里站出来，振臂一挥："跟我来，创业吧。"
 
　　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康乔！
 
　　康乔早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方沐优把手都拍红了。他们上前抱住张艺宝，张艺宝附在康乔耳边说道："早就想到你们会来拥抱我，你给我离远点，我想抱的人是沐优。"
 
　　方沐优也听到了这话，推了康乔一把："走吧，走吧，让我和张艺宝好好抱抱。"
 
　　康乔涨红了脸，一把将方沐优拉开："说什么呢？你得守妇道。"
 
　　方沐优笑着敲打康乔的脑袋，被常夕和刘之双拉住，刘之双说："别闹了，你们的员工可都在这里看着，好歹做点老板和老板娘的样子给大家看看。"
 
　　"康总，你给大家说几句呗。"方沐优笑着将康乔推到人前。
 
　　康乔也学张艺宝咳嗽了几声，一脸正经："那么，今天晚上，大家想去哪里吃饭？"
 
　　底下的几个员工都欢呼起来。
 
　　康父、康母和常母摇着头，毕竟年轻人的想法，他们总归有点跟不上趟喽。
 
　　方沐优看了看表，说道："还有个员工没到呢，我们要等等她。"
 
　　话音刚落，张艺宝便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小九！
 
　　小九面带微笑，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戴一顶白色的贝雷帽，和大家打着招呼。
 
　　她有点腼腆，全然不是以前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女生了，她说着："请大家多关照，多多关照。"


　　方沐优笑着对张艺宝说："怎么了？见到你的宝贝学生了，还不快上去问声好啊，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
 
　　"你见过老师先向学生问好的吗？小九，快过来，给你这敬爱的张老师汇报汇报近来的情况。"张艺宝也笑了。
 
　　小九朝张艺宝走来："张艺宝，我可从来没把你当老师！"
 
　　这副模样，倒又让张艺宝想起了以前那个口无遮拦的小九了。
 
　　2
 
　　其实方沐优和小九一直保持着联系，在MSN上，两个人总是互相倾诉。当小九得知方沐优要和康乔一起创业时，忽然冒出了回湾城的想法。回湾城，不但可以帮方沐优做些什么，而且，也可以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直到现在，小九也不得不承认，在张艺宝身边的那些日子其实是快乐的。他这个人，随性、天真，而且带着浪漫主义情节。当从方沐优口中知道张艺宝跳楼未遂并与麦麦离婚后，小九就想赶回湾城看他了，可她实在找不到借口去面对他。
 
　　作为方沐优和康乔的员工，重新出现在张艺宝面前，这倒是一个很自然的出场方式。
 
　　张艺宝并非不知道小九此前跟在他身边的目的，这件事，麦麦已经对他说过了。他当然是不恨小九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那是她的工作，她并没有错。就好比他和麦麦的婚姻，在这场婚姻里，他们谁都没错，唯一错的就是两个并不适合的人结合到了一起。
 
　　所以吃饭的时候，张艺宝很乐意小九坐在他边上，给他倒酒夹菜。
 
　　方沐优在一边傻笑，康乔忽然对她说："看来，你真的上了年纪了。"
 
　　"怎么？"
 
　　"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喜欢当媒人喽。时不时撮合个一两对怨偶……"
 
　　"说正经的，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艺宝这个人，现在最缺有人对他好。小九肯对他好，这当然是好事情。但小九，她喜欢他吗？"
 
　　"不喜欢的话，她还跑来湾城做什么？你以为人家真的想来给我们打工啊，人家是摆明了要来当画家夫人的。"


　　"女人呢，一旦拒绝了某位男士的求爱，就喜欢把自己的好姐妹介绍给那位男士。沐优啊，你也不能免俗。"
 
　　"我早说过，我就是一个大俗人。怎么了，你不喜欢俗？"
 
　　康乔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下她的酒杯："老板娘，你想不俗都不行了。明天你就得去仓库上工，指点工人运送货物了。我跟你说，那美白面膜肯定能火，到时候，就多辛苦你啦。"
 
　　"那你做什么，老板？"
 
　　"做什么？光代理这个怎么行，我还得去找产品嘛。"
 
　　饭吃了一半，麦麦来了。她手里捧着一束花，说道："对不起，酒吧里有事，所以我来晚了。沐优、康乔祝贺你们！"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身名牌，看起来有种很妥帖的稳重感。
 
　　方沐优赶紧安排了两个位置给他们，并要麦麦介绍一下这位男同伴。
 
　　麦麦有些害羞，张艺宝却看出了些什么，他上前和那个男人握手："鄙人张艺宝，你是……"
 
　　那男人笑道："久仰久仰，总听麦麦提起你。我是宋连，麦麦的合作伙伴，现在帮助麦麦一起经营酒吧。"
 
　　小九看到麦麦，先是微笑，再就低下了头。倒是麦麦主动走上前去向她问好，小九这才说道："麦麦，你现在看起来光彩照人。"
 
　　麦麦笑着握住小九的手："你当初和我说的话没错，有些事情，是我自己不懂得处理。"
 
　　康乔将方沐优拉到一边："怎么，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只是希望朋友们都能友好相处，把过去的不开心都抛到一边去。"
 
　　"世界和平？"
 
　　"是的，世界和平，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
 
　　"你还有没有别的愿望？"
 
　　"希望我们发财呗。"
 
　　"然后呢？"
 
　　"发了财，我一口气买20个大肉包子，吃10个扔10个。"
 
　　"沐优，你可真没出息。"
 
　　"有出息的话在后头呢。发了财，你得给我买7辆不同颜色的车，我好配衣服。"
 
　　"行，我给你买7辆QQ。"
 
　　"喂，能不能买点上档次的！"


　　"那就买自动档的QQ。"
 
　　3
 
　　公司开办一个月后，康乔的最深体会就是：创业，像打仗一样，很向往立头功。当真正开打了，才能了解战争的残酷。
 
　　市场上的各种日化商品琳琅满目，一种产品如没有特色，想吸引消费者的目光还真不简单。而且做产品代理，除了要有充足的资金支持、强大的零售覆盖能力、完善规范的销售运作系统外，还得要学会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除了美白面膜外，康乔还找了另外几样产品，其中有种国外进口的化妆水，厂家说产品绝对有保证。也许是因为心急，康乔和方沐优也没去具体求证，就匆忙安排了这批化妆水上架。上架不到一周，这批化妆水就全被查封了，说是走私货物。
 
　　损失大还是次要，重要的是，因为这化妆水，几家商场不再信任他们，将他们的其它产品全部撤下，表示不再合作。
 
　　康乔一时间焦头烂额，找了个借口撇下方沐优，一个人泡吧去了。方沐优倒不是个急性子，带着方母逛街去了。
 
　　虽然是在逛街，她多少也有点心不在焉。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她所担忧的是，方母从到湾城至今，也没评价过康乔半句，这让方沐优有些不安。趁着逛街逛到脚发酸时，她带着方母去了茶楼。母女俩一本正经地坐在茶楼里喝茶聊天，这还是第一回。
 
　　方沐优喝了口茶，神色有些恍惚。
 
　　方母多少看出些什么来了，便问道："怎么？怪我不表态？那么着急就想着嫁人了吗？"
 
　　"哪有……"
 
　　"你啊，你这个傻丫头。要是我早早表了态，人家会怎么看我们母女俩？康家会觉得这个媳妇娶得太轻易，到头来不会珍惜你的。我这叫不露声色，明白吗？我就端了架子站在这里，让他们来揣测，让他们来观望。"
 
　　方沐优抿着嘴笑："行了吧，我这都快27岁了。你再不露声色，我的白头发怕是要露出来了。"
 
　　"所以我没说错，你就是想结婚想疯了，就是个典型的'结婚狂'。别大惊小怪地看着我，你们年轻人的新名词我都知道。可是沐优，咱们和别人不一样……"


　　"单亲家庭嘛，这很正常。"
 
　　"是的，单亲家庭，这不奇怪。但你想过没，你和康乔结婚后，你预备怎么处置我？是把我赶回老家，还是收留我，让我和你们住一起呢？要是你有爸爸，这也好办了，我多少有个伴……可是你没有爸爸啊……我反正是舍不得你……"
 
　　方沐优握住方母的手："好妈妈，这个我都想好了。我和康乔结婚，得有个前提，就是先给你在湾城买一套小公寓。我们的婚房买不买，这都没关系。因为我们年轻，不着急去买安身立命的小窝。可是得给你置办着，因为你得享点清福了。"
 
　　"给我买房子……"
 
　　"对啊，我和他商量过的，这点，他很赞同。"
 
　　"赞同？他是不是真心赞同，你又看不出？"
 
　　"你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吧？"
 
　　"其实之前，我和他父母也谈过。他们说了，钱都拿出来给你们办公司了，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聘礼……"
 
　　"你们谈聘礼了？"
 
　　"这不是我要谈，是他们先谈的。我当时的态度就是，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别提聘礼……"
 
　　"妈，你这个人……"
 
　　方母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喝茶呢，是要有耐心的，不然喝进气管里，会出人命的。嫁人呢，也要有耐心。要过一辈子呢，所以，我得给你把把关。虽然我自己婚姻失败，但也正因为这失败，我才更有权利教导你。"
 
　　"妈，我能和康乔在一起，这不容易。"
 
　　"你们想结婚，这也不容易呢。"
 
　　方沐优有些生气，板着张脸，一语不发。
 
　　方母这才笑着去摸女儿的头发，以表示歉意："好啦好啦，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太婆了。可是我得帮你参谋参谋，毕竟找老公不是去菜市场买鲜鱼，是活的挑来就行。说心里话，康乔这孩子不错。这话你先别和他透露，免得他骄傲自满……"
 
　　方沐优看着方母，不觉间眼睛里泛满了泪光："妈，你是舍不得我，这我明白。"
 
　　"你明白就行，即使你们结婚了，我也不会留在湾城的。我得回老家，我的根在那里呢。刚才那些话，我只是那么一说，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已经懂事，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处理问题了。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成熟许多。你连给我在湾城买套小公寓都计划好了……"


　　"妈……"
 
　　"行了，行了。别哭天抹地了，我不喜欢这样。这转眼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结婚……"
 
　　"是的，我基本同意了这门亲事。可是，你快把眼泪给擦了，别在我面前煽情。当年你爸和我离婚，我都没掉一滴泪。"
 
　　"可是我嫁人，你是一定要哭鼻子的。"
 
　　"会吗？"
 
　　"不会吗？别撑着了，你看看，你眼睛里闪闪发亮的那些液体，难道不是眼泪水啊？"
 
　　4
 
　　酒吧到底是个好地方，买醉还能买自在。
 
　　康乔看着这暧昧灯光下的男男女女，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和他们脱节了。
 
　　他此刻玩得并不尽兴，他身上责任诸多，不可推卸。
 
　　娜娜一眼瞄到康乔，不免有些惊喜。找个借口将身边的男伴支开，像条鱼一般游到了康乔面前。
 
　　她拿过他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怎么，又受打击了？一个人坐在这里，闷不闷呢？"
 
　　"不闷，但我正打算走。"
 
　　"果然下定决心做新好男人了，看来你那方沐优本事很大。听说你回来后还开了家公司，当老板了，不错不错。"
 
　　"谢谢。"
 
　　娜娜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扶住自己的下巴："你现在副这样子，还真冷淡呢。怎么，要结婚了？别说你现在没结婚，就算你真的结婚了，也没必要在这里装正经。"
 
　　他拿开她的手："我不太喜欢逢场作戏，很抱歉。而且，我也不是装正经。你那几颗扣子没坏吧，没坏就赶紧扣上，别整天把自己弄得像缺情少爱的可怜虫。"
 
　　她似乎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我不相信爱，所以，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缺少这玩意儿。"
 
　　"其实吧，你这点特别招我烦。"
 
　　"是吗？我以前觉得你是个贪玩的家伙，没想到，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我以前真的喜欢玩。把什么都当游戏，总还以为，人活着，自在轻松就可以。可是做人，还是要压几副担子在肩上的。不然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步伐容易乱。"


　　"怎么，轻飘飘的滋味，不也很好吗？"
 
　　康乔摇着头："你喜欢飘，你慢慢飘，我可是要回家了。"
 
　　"回家？回方沐浴那里？还真是恩爱。"
 
　　"不，我们还没结婚，没住一起……"
 
　　"少来了……还装清纯，我最看不惯了！"
 
　　"OK，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走了。"
 
　　"不许走！" 娜娜上前一把抱住他，"既然你们没住在一起，不如，你今天去我家？"
 
　　他将她的手臂拿开，转过身去看着她："娜娜，学会过一些正正经经的日子，行吗？有点追求，可以吗？"
 
　　"我不要你来管！"
 
　　他指着酒吧的小舞台："你去找个喜欢玩的，玩累了，再想想怎么过接下来的日子。"
 
　　"怎么过，我过一天算一天。"
 
　　"呵呵，你好好过，娜娜，以后我还当你朋友。你想清楚，就来找我。别的帮不上你，但至少我会找人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工作？一个整天泡在酒吧里消磨时间的女人，还能找得到什么工作呢？我不喜欢工作。"
 
　　"假如是在酒吧工作呢？你愿意吗？"
 
　　"什么？"
 
　　"沐优说，她希望世界和平，希望皆大欢喜，我想她说的没错。这样，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准备一下，说不定随时就可以去上班了。"
 
　　"我又没说去上班……"
 
　　"你的穿着告诉我，你迫切需要一份工作，那会让你的生活有规矩起来。"
 
　　"很寒酸？"
 
　　"不是寒酸，而是你的穿着品位已经让你越来越像个烟花女子了。"
 
　　康乔说完话便离开了，娜娜看着自己的衣服，自言自语着："烟花女子……怎么会呢？不就是少扣了几颗扣子吗？真是的。"
 
　　5
 
　　第二天一早，康乔便赶去接方沐优了。
 
　　她在睡梦中接到他的电话："干嘛啊，搞得像闹钟一样！还很早呢，你活生生地剥削了我的休息时间！"
 
　　"老板娘，快起床，今天我们要去和那几家商场谈谈，好让人家继续与我们合作。"
 
　　"这个我知道，可是现在才6点！"


　　"你快下楼来，我给你准备了早饭。"
 
　　方沐优没有拖拖拉拉的习惯，既然康乔在楼下等，她便麻利地爬起来，穿戴梳洗一番，快步地跑下楼去。
 
　　原来康乔那么早叫她起来，是因为这天下起了雪。南方的雪不似北方来的凶猛，此时地面上并未堆积多少雪花，只是空中飘着零碎的小雪花，落到地上便要融化。
 
　　康乔站在这零碎飞舞的小雪花中，怀里揣着一个保温杯："本来想和你打雪仗的，可是你看，这雪也单薄得太过分了。冷吗？快过来，我们去车里吃早饭。"
 
　　她拉紧大衣，走到他身边，用双手帮他搓揉脸颊："脸都冻得发红了，你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难得等你一次，也难得下了雪。那话怎么说，瑞雪兆丰年。这么看来，前面会有好运气在等我们。"
 
　　"真有好运气的话，你应该跑去买彩票。"
 
　　她强拉着他上了车，到车里，他打开保温杯："看看，这是你未来婆婆给你煮的馄饨。"
 
　　他贴心地递上一把小勺子："总不能让我喂你吧，你这没残没病的。"
 
　　她瞪了他一眼，顺手拿起小勺子敲了他几下。
 
　　几只馄饨下肚，有了暖意，她指示他开车。
 
　　他拉着她的手，喃喃地说着："你也不问问我啊？"
 
　　"问什么？"
 
　　"问我昨天晚上去哪里逍遥快活了呗。"
 
　　她笑着摸他的脑门："烧坏了吧？真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喜欢被人管。"
 
　　"你昨天晚上可是一通电话都没给我打，我想着，最起码，你也该关注下我的行踪嘛。"
 
　　"你现在那么忙，难得有机会可以出去消遣一下，我来管你做什么？"
 
　　康乔就把前一天晚上在酒吧遇到娜娜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后，他眼巴巴地看着方沐优："怎么样，我可是意志坚定，不肯轻易动摇的。"
 
　　方沐优乐呵呵的看着他："你是想让我去跟麦麦打个招呼，好让娜娜去她那里上班，是吗？"
 
　　"所以我一直说，我们家沐优是最聪明的。"
 
　　"别拍我马屁了。我对娜娜又没意见，你想让她去麦麦那里上班，你自己直接安排就行。"


　　"如果是我擅自做了安排，你事后知道了，怕是又要误会。"
 
　　她刮着他的鼻子："不错嘛，想得那么周到。"
 
　　他笑着问道："老板娘，你这是在表扬我吗？"
 
　　"算是。"
 
　　"给点实际奖励，行吗？"
 
　　"这没吃完的馄饨，就赏赐给你了。"
 
　　他伸手要去掐她的脖子，叫嚣着："最毒妇人心啊！"
 
　　她假意吐出舌头，瞪大了眼睛，作出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沐优，湾城好象很多年没下雪了。那么小颗的雪花，落进衣领里，凉意渗入皮肤，又冰凉又刺激。我站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忽然想，你就是那么一颗小雪花。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我的心坎……"
 
　　她拧了他一把："是哪里抄袭来的烂台词？"
 
　　他叹息着："甜言蜜语看来是不受欢迎了。"
 
　　"先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好，咱们再来慢慢甜蜜。"
 
　　"好一个雷厉风行的新生代女强人！"
 
　　这场雪只下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分太阳便出来了。地上的薄雪融掉后，留下些水痕，走在路上，还有点湿滑。
 
　　南方的雪和北方的雪不一样，南方的冷也和北方的不一样。南方的冷里面带着湿气，侵入骨髓，有种不能抗拒的冰冻感。
 
　　康乔和方沐优站在一家百货公司的户外停车场等人，互相搓揉着手心。其实他们早上就来了，进百货公司找业务部的领导。可是人家闭门不见，端了大架子。之前康乔已经托人塞了红包给这位领导，可人家压根就没收，据说是嫌弃这红包不够厚实。
 
　　本来康乔还想找找刘之双，让他帮忙想点办法。毕竟这家湾城数一数二百货公司拒绝了他们的货物进场，对公司日后的发展有弊无利。可是刘父最近身体一直不适，常夕又怀着身孕，康乔觉得这个时候不能再麻烦刘之双了。
 
　　怎么办呢？
 
　　方沐优一转脸就看到了百货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她笑着说："大不了直接找他们最高领导。你也该明白，在一个公司里，越是高层领导反而越好商量，兴风作浪和装神弄鬼的都是些中层领导。"


　　康乔抓着头发："能见到老总当然好，可是我们压根就见不到他。见他是要预约的，而且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他根本也就不屑与我们谈什么商品进场的事情。"
 
　　"老总应该是要来上班的，听说他从来不用司机的，都是自己开车。那么，他也应该要去停车的，我们大不了就在停车场死等。"方沐优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大义凛然。
 
　　"他的车牌号码，你知道吗？"
 
　　她从大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翻开来："车牌号是不知道，但这杂志上有他的照片和专访。我早做了最坏的打算，横竖就冲上去找他理论一番。这专访上说他才32岁，也是自己白手起家，被奉为大学生创业的楷模。既然都是年轻人，应该好沟通啊。我这样的美女在寒风中等他，他至少也会有小小感动嘛。"
 
　　"说什么呢？咱不用美人计。"
 
　　"我随口那么一说嘛。我的意思是，咱们用诚意去打动他。"
 
　　"诚意？"
 
　　"换言之，如果你是他，你从车上下来，看到两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站在一边，眨着充满渴望的大眼睛看着你，你会怎么想？"
 
　　"我会给你们两毛钱。"
 
　　"别扯开话题！康同学，康老板，康总……你做好准备了吗？做好去停车场吹冷风的准备了吗？这个停车场在户外，当冷风吹来时……"
 
　　"咱们能坐在车里等吗？"
 
　　"不能。"
 
　　"不能！"
 
　　"出发！"
 
　　"等等……先给我一点爱的鼓励……"康乔笑着抱住她。
 
　　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事成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他们在停车场站到下午1点多，终于见到了那位姗姗来迟的年轻企业家。他们几乎是一个箭步窜到他跟前的，方沐优的脸早就冻僵了，笑起来就像在抽搐。
 
　　"林总……你好……"康乔伸出手去。
 
　　林总迟疑了一下，握住了康乔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你们这是……"
 
　　"林总，你有时间和我们好好谈谈吗？"
 
　　"你们是……"
 
　　"您知道优优日化吗？"
 
　　"有点印象，上次那批化妆水是你们的吧？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吧？为什么不去找业务部的人？"
 
　　"要是他们有用，何必来找你！"方沐优大声说道。
 
　　康乔拉着她的衣服，想让她冷静下来。
 
　　林总笑了笑："说实话，像你们这样站在冷风里等我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别再站着了，走吧。"
 
　　"走……去哪里？你要赶我们走啊！"方沐优几乎要跳脚了。
 
　　"去我办公室啊，再不吹点暖气，你们冻坏了，本公司概不负责。"
 
　　康乔和方沐优相对一笑，心想这下有戏了。


　　十六、旧爱是一张注销支票
 
　　旧爱是谁？他们就是曾经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不合适的心情里遇见的那个人。忘记旧爱，不但要忘记自己的旧爱，还要忘记爱人的旧爱。
 
　　1
 
　　这转眼就要过年了。
 
　　通过方沐优的介绍，娜娜去了麦麦的酒吧上班。
 
　　娜娜一点也没有要感谢方沐优的意识，不过从这之后，她再也没有找过康乔了。游戏从未开始过，那些萌动不过是她自己一相情愿的暧昧。
 
　　此时，优优日化算是度过了难关，稳步发展起来，并得到了第一笔利润。
 
　　他盘算着该拿这钱做点什么，方沐优却有一个更为别出心裁的主意。她说要把这笔钱捐给雷小柱任教的那个学校，听雷小柱说，学校特别缺电脑，上计算机课程时，要20几个学生合用一台电脑。
 
　　康乔也没意见，两个人一商量，决定年前去雷小柱那里一次，一半算是去旅游，一半是去支持教育事业。
 
　　就在这节骨眼上，常夕和刘之双却出了状况。
 
　　这天早上，常夕出了车祸，进医院了。车子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所幸安全气囊救了她一命，额头被方向盘撞伤，肚子里的胎儿也没保住。
 
　　刘母不敢告诉刘父，惟恐他心脏病突发。常父和常母急得团团转，他们和刘母在医院里大吵了一架。
 
　　等康乔和方沐优赶到的时候，刘之双竟然还未出现。
 
　　没办法，常夕还昏迷在床上，几位做父母的不敢走开，便让康乔和方沐优去找。这时候张艺宝也赶过来了，他不知道能帮什么忙，只好拼命拨打刘之双的电话。常父说："别打了，我们都打过了，他关机了。这个小子……我饶不了他。"


　　刘母尴尬地坐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
 
　　找不到刘之双，康乔和方沐优颓丧着脸，坐在车里。天很阴沉，车里没有开暖气,窗子大敞着,冷风就这么呼呼的刮进来。方沐优伸手去关窗，被康乔阻止："别关，我要清醒清醒。"
 
　　"清醒？"
 
　　"沐优，之双怎么能这样呢？小夕现在躺在病床上，他却连手机都关了！他怎么能这样？"
 
　　方沐优按住康乔的手："我知道你很着急，甚至有些气愤，可是我的难过并不比你的少几分。康乔，也许是我们误会之双了，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你何必替他说话。"
 
　　"那你又何必把他想得那么坏。"
 
　　"康乔，你看着我！"方沐优抱住他的头，"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小夕受了伤，还丢了孩子，她心里的痛苦我们更无法理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之双，好让小夕醒来后，能看到他。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为什么找不到之双，这些是我们当前没必要去理论的。快开车，我们再去找找。你要振作起来，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我理解的。毕竟你那么强烈地爱过小夕，那种爱是无法遗忘的。"
 
　　康乔趴到她肩上，抱紧了她。
 
　　她继续说着："傻瓜，我一点都不介意，这证明你是个有情义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小夕醒来后，之双还没出现，你要代替之双去宽慰她，也只有你才能安慰得了她。"
 
　　方沐优的眼泪迷蒙住了视线，她依稀感觉到他在啜泣，他的身体轻微抖动着，似乎努力在咬紧牙齿，屏住呼吸，不让眼泪掉下。
 
　　她轻声说着："你在后悔吗？你想说，要是当初你娶了小夕，她就不会受这些委屈……你想说……"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嘴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的双眼通红，脸部肌肉在抖动；另一手捏住她的手掌，那股力道让她没有办法承受，她挣扎着。他拿掉按在她嘴唇上的手掌，用自己嘴巴覆盖了她的嘴唇。她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狠狠推开他。
 
　　"沐优，你怎么可以说这个！你怎么能说这个！我不喜欢你这副自以为很聪明的样子，你不能这么想我。"


　　她惊恐地缩在一边："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你总是有那么多以为！你以为我还深爱着小夕，你以为我心疼她，是因为爱，对不对？你错了！我关心小夕，确实是因为爱，但这爱已经过尽千帆，转化成另外一种感情了。那不叫爱情，那是友情。我既然决定和你结婚，便不可能再想着其他人。沐优，你如果能摸得到我的心脏就好了。它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你，再放不下其他人。"
 
　　方沐优扑进康乔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以为……"
 
　　"你又来了，你这样傻不傻呢？"
 
　　"让我说完，我以为……你并没有这么爱我……"
 
　　"不爱你，就不会让你当老板娘了。"
 
　　这时，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刘母告诉他们，刘之双已经找到了，叫他们回去休息，暂时先别来医院了。
 
　　方沐优听出了这话外有话，心想也许医院那里正有场大风波要发生。她叫康乔赶紧开车往医院赶，康乔一听说刘之双找到了，气不打一处来，一路飞车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刘之双背对着大家，病房里一片沉默。还有几个陌生人站在一边，似乎在等什么。康乔还没弄清楚状况，冲上前去就给了刘之双一记拳头。
 
　　刘之双顿时瘫倒在地上，刘母哭出声来："快住手，快住手，他先前以前让他们揍了一顿，你还打他做什么？"
 
　　那几个陌生人一脸讪笑。
 
　　方沐优扶起刘之双，见他的头上衣服上都是血，心一惊。
 
　　张艺宝对那几个陌生人说："你们看，病房里还有病人，我们不要在这里闹了。这样吧，我们到外面去，行吗？大家坐下来，有事说事。"
 
　　康乔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被张艺宝给拉住了："行了，你就别冲动了，之双已经够惨的了。"
 
　　刘之双默默地看了躺在病床上处于昏迷状态的常夕，两行清泪流出，然后他说："走吧，我们到外面去说。"
 
　　2
 
　　事情还得从这天早上，刘之双接到了冯净的电话说起。
 
　　冯净的语气似乎很急促，刘之双听到了她边上的吵闹声。她打电话给他，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不然是不可能主动联系他的。


　　她说的第一句就是："之双，周牛突发脑溢血死了。"
 
　　他愣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接着说道："是的，他死了，我还来不及悲哀，周家就带了一批人要赶我走。周牛名下产业诸多，周家人怕我起贪念，这才想着要对付我。我什么都不要，就只要这么一处房子。至少，让我和我妈妈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现在求你一件事情，是的，也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先把我妈妈带走，给她找个地方住下，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会去接她的。你在听吗？之双……"
 
　　他脑子里一片"嗡嗡"声，穿好衣服就往外走，他忘记了常夕就在他边上。
 
　　常夕一把拉住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你那么着急？"
 
　　"没什么……我得走了，小夕。"
 
　　"你至少要跟我说一声，不然我要着急的。"
 
　　"不关你的事！"
 
　　"你现在是我丈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情，你怎么能说这不关我事呢？是不是冯净找你？要是她有什么事情找你帮忙，只要这个忙可以帮、能够帮，你去就是了。"
 
　　刘之双没有搭理常夕，开了门就往外走。
 
　　2分钟后，常夕开着车，尾随着他出了门。他开得太快了，她追不到。她仍旧不死心，踩足了油门，于是，车祸发生了。
 
　　正当常夕被送往医院的时候，刘之双已经赶到了冯净家。刚进家门，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按住了身体，他挣扎的时候，手机落到地上，被其中一个大汉踩烂了。
 
　　冯净冷静地拉开那几个人，说道："这是我朋友，我想让他带我妈妈走。有事情你们冲着我来，我只希望我妈妈能平平安安。"
 
　　冯母缩在沙发上，脸上挂满了泪痕："不，我不走。"
 
　　刘之双对那几个人说："你们放心好了，我不想惹麻烦，是和你们讲道理来着。"
 
　　"戴副眼镜就以为自己有文化，要来说教给我们听啊！"周牛的弟弟周虎大笑道，"怎么，你也喜欢这狐狸精吗？这不关你的事！说起来，咱们两家还有些交情，要是你家老头子知道你今天为了一只狐狸精来和我们闹事，那搞不好他一气，心脏病再那么一发，就翘了辫子喽！"


　　刘之双沉稳地坐了下来："正是有交情，所以我要管这事。按道理说，冯净也是伺候过你大哥的，她是你大哥的女人。你认不认她，我不管，但你不能让她一无所有。至少，这房子得留给她。"
 
　　冯净着急了："之双，这个不用你来说，你带着我妈离开就对了。"
 
　　周虎笑得更得意了："还在这里惺惺相惜啊，真感人。刘之双，我大哥死都死了，你还要整一定绿帽子给他戴，是吧！给我打，往死里打！"
 
　　冯净用身体替刘之双挡住那些拳脚，刘之双又反过去护住她。冯母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进厨房去拿菜刀，被周虎一把抓住，他夺过她手里的菜刀，大叫着："都给我住手！我可不想出人命。"
 
　　刘之双伤痕累累地半躺在地上，冯净抱住冯母，泣不成声。
 
　　周虎说："我算是服了你。这样，你带着这老太婆走，其他的事情你也就别管了。我也是尊老爱幼的，更不想破坏我们两家的交情。等我接手了大哥的生意，还是要和你有来往的。"
 
　　刘之双慢慢站起来："那么，这个房子总要留给她……"
 
　　"休想！"
 
　　"那我不走，我非要和你说个明白。"
 
　　周虎是没多少耐心的人，他一把抓住刘之双的衣领，将他带到里面的房间，轻声说道："你真要喜欢她，你帮她把这房子买下来啊。"
 
　　刘之双看着他："好，你开个价！"
 
　　"我还真佩服你。这样，这房子我算是半卖半送了，80万。一分也不能少，你马上出去筹钱。筹到了，再来这里，到时候我们就撤退走人，还给她一个清静。"
 
　　"50万。这50万算是给她买个清静的，房子本来就是她的。"
 
　　"50万太少了，至少60万，就这样，60万，一分都不能少！"
 
　　"这件事情，你不能告诉冯静，别说我给你钱的事情。"
 
　　"我明白。呵呵，你真行啊。我大哥死了，你替他养女人，比我这个做弟弟的还要尽职尽责。"
 
　　此时，冯净闯了进来，问道："之双，你怎么还不带我妈妈走？"


　　周虎笑道："他现在要出去办事，晚点会来的，哈哈。"
 
　　"办事？"
 
　　刘之双微笑着："是的，办事，公司里有个会议要开，比较紧急，这样，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来的。"
 
　　就这样，周虎叫了3个人跟着刘之双去筹钱。
 
　　当刘之双赶回家拿存折时，发现常夕不在家。他打了电话给常夕，是常母接的。常母在电话里哭天喊地，说些什么他也听不懂。直到刘母接过电话，他才知道常夕出车祸的事情。
 
　　他迫不及待地从家里跑出来，那几个人也一直跟着他，一直跟到了医院里。
 
　　3
 
　　这帮人在医院的候诊室里，每个人都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刘之双先是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给康乔他们听，然后将存折递给了那几个人，被张艺宝一把抢过来："凭什么把钱给这帮无赖？你真的就是个书呆子！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他们涉嫌非法拘禁。"
 
　　话音刚落，有几个警察就来了。
 
　　其实，方沐优早先一步去报了案，将冯净被拘禁的事情告诉了警察。警察先是来医院，将跟着刘之双出来的几个人抓住，再叫他们带路，去解救冯净和冯母。
 
　　刘之双还想陪同警察一起去，被康乔拽了回来："你应该明白，谁才是你最需要关心的人！你还想不想再挨一拳头？你这个家伙！"
 
　　就在这时，刘母急匆匆地跑了来："小夕醒了！"
 
　　刘之双甩开康乔的手，快步向病房跑去。
 
　　康乔也想过去，被方沐优叫住："有时候，小两口之间的事情，别人是插不上手的。康乔，我们走吧。"
 
　　张艺宝摇着头："哥们，咱们回去吧，别添乱了。你以为之双心里好受吗？你那一拳头，打得真不应该！"
 
　　康乔一手拉着方沐优，一手揽着张艺宝的肩膀："走吧，走吧，我们都走。"
 
　　病房很安静，这安静多少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刘之双看着常夕，她默不作声。纱布缠在她的额头上，泪水挂在她苍白的脸庞上，她抿着嘴唇，双手捂在肚子上，似乎那里面仍然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小宝宝。


　　常父拍着刘之双的肩膀："你好好照顾小夕，我们先走了。"
 
　　刘母忽然说："亲家，你们都先别走。我没管教好之双，是我的错，你们就骂我几句，当是出口气，成不成？我心里不比你们好受！"
 
　　常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亲家母，其实都是我不好。我昨天晚上回家了一趟，老常一个人在家，不懂得打理生活，我总是要回去帮他洗洗衣服什么的。后来看到时候不早了，我就没有再回小夕那里了，打算今天早上再过去的。没想到我只是一个晚上不在，小夕今早就出事了……要是我在，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开着车出去……"
 
　　"亲家母，你这每句话可都是在骂我啊，但我也认了！"刘母叹息着。
 
　　常母拉住刘母的手："我不怪你，你比我更关心小夕，真的。你家老头子身体不好，需要你照顾，你更是抽不出时间过来照顾小夕了。但你每天打电话过来，要她按时吃药……都怪我，都怪我，也许她吃了你那些进口的药，孩子就可以保住了……是我不让她吃……"
 
　　刘母掉下泪来，这几乎是刘之双第一次看到母亲哭。她把头靠在常母肩上："亲家母，你叫小夕吃中药，那也没错……孩子没保住，不是我和你的错呀……是这不孝子的错！"
 
　　然后，刘母走向刘之双，甩手给了他一耳光，又脆又亮，连躺在病床上的常夕都惊了一下。
 
　　刘之双看着刘母："妈，你再多打我几下，妈……我很难受……"
 
　　常父拉住刘母："行了，大家都冷静一下，让小夕好好休息。我们几个老人家都走吧，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不是更好吗？孩子没了，已经是没办法挽回，谁都别自责了。我很久没去看亲家公了，亲家母，现在我们跟你一起回去，我想和亲家公下盘棋……"
 
　　常夕终于开了口："你们……都走吧。"
 
　　刘之双扑在她床边，抓住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她摸着他的头发："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对不起的是我们的宝宝……"
 
　　常父、常母和刘母悄然离开了病房，前往刘家。在车上，刘母始终拉着常母的手。常母轻声安慰着刘母："小夕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亲家母，你自己身体要保重。"


　　刘母摇着头："难得你肯这么体恤我……倒是我，总以为自己当了婆婆，要摆出婆婆的威严来，对小夕要求严苛。我叫她学做这个、学做那个，连保姆都不许她请。"
 
　　"我们年轻时，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哪个姑娘家一结婚，就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面面俱到呢？你不要求她，她就一直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你要求了她，她才能明白事理，对她这个家担负起责任来。"
 
　　刘母有些尴尬："我年轻时，什么都不会做；现在老了，还是什么都不会做……我总觉得自己不会做是应该的，小夕要是不会做，那就太不应该了……"
 
　　"别说这些了，亲家母，咱们今天说了这些心理话，也让我们互相有了更深的了解。之前或者有些误解，现在应该都能消除了吧。以后呢，我们有话就说，别放在心里了。你那么注重养生，更该明白，养生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郁结心事。你也难，我也难，我们的为难都是为了之双和小夕。他们哪怕能理解一点点我们的心意，我们便安慰了。人活到我们这岁数，还有什么指望呢？除了指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幸福快乐，还能指望什么呢？"
 
　　常父插嘴道："你们这心理话说到这里为止，等下见到老刘，这话可不能再说了。该擦的眼泪水都擦掉，高兴点，咱不能让老刘看出破绽。要是他知道小夕出事了，后果会很糟糕的。还有，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去，我们不要再插手。咱们为孩子们操心了20几年，现在也该休息休息了，他们的日子就让他们自己去过。要我看，等小夕康复了，我们全家人出去旅游一趟，怎么样？还记得小夕的蜜月旅行吗？"
 
　　刘母拍着脑袋："欧洲之行！我答应补给她的，你看我这记性……"
 
　　"对，欧洲之行，我们帮她圆了这个梦。顺便啊，我们几个也跟着出去看看，出去玩玩，不是很好吗？"常父笑道。
 
　　"这钱包在我身上了！"刘母拍着胸口。
 
　　"别，这钱咱要让之双出，这次的祸是他闯的，就当罚款了！我这个丈母娘也得对女婿有点要求，是不是？"常母也笑了。


　　4
 
　　常夕的冷静是刘之双意料之中的，她就是这样的脾气，表面上越冷静，内心反而是越不平和的。他也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去握她的手。她轻轻抽开手，将手藏进被子里，仍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他只得作罢，老实地将双手放到自己腿上。他觉得脸上身上隐隐做痛，之前被殴打过的伤口没作任何处理。
 
　　很久之后，护士进来给她送药。她微笑着对护士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可以让这位先生离开吗？顺便带他去处理一下伤口。"
 
　　刘之双对护士说："我等一下就走，我先给她喂药。"
 
　　护士笑着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这对小夫妻。
 
　　他扶她起来，她没有拒绝；他给她拿了个枕头靠在身后，她没有拒绝；他喂她吃药，她也没有拒绝。
 
　　吃完之后，她说："好了，药呢，我也吃了。你呢，也该走了。"
 
　　他拿着一杯水，手脚都在发抖，半是害怕半是难过。水洒到被子上，她拿了张纸巾轻轻擦去。
 
　　"你不想走吗？那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她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今天早上的事情，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周牛死了……冯净打电话给我……"
 
　　她摇着头："我不想听这个，要是早上你能告诉我这话，我也就不会开着车出来跟你了。你现在说，有点晚了。你要明白，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是再也赶不上了的。"
 
　　"小夕……我……"
 
　　"之双，就在昨天晚上，我还做了美梦。梦见咱们的宝宝出生了，是个漂亮的女孩。梦见你给她取了名字，帮她买了婴儿床。然后宝宝似乎一下就长大了，她会叫爸爸妈妈了。郊外的田野上，我们一家三口骑着脚踏车，看到一片红色的油菜花。油菜花怎么是红色的呢？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个就是预兆。预兆今天我有血光之灾，预兆我将失去这个孩子……"
 
　　刘之双抱头痛哭着，他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悲痛了。常夕怀孕至今，说实话，因为工作和应酬，他很少能够悉心照顾她。如今孩子没了，也完全是他的过错。要是他出门前能把自己的去向告诉常夕，她也不会出门追随他。


　　常夕像是在鼻子里笑了一声："你那么早出门，去哪里又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信任我；而我跟着你出门，也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我们根本是一对还未懂得相互信任的夫妻，这样的婚姻，我们还守着它做什么呢？我要和你离婚！你听仔细了，离婚！"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之双激动地抬起头看她，手脚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行了，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
 
　　"我不走。"
 
　　"你不走，就别怪我说狠话了。刘之双，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滚出我的视线范围！滚！"常夕发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刘之双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病房的，他找来护士，叫护士赶紧去照顾常夕。接着，他身体一软，失去了知觉，瘫倒在了医院的走廊上。
 
　　常父和刘父正下着棋，刘母接到了医院电话，说是刘之双昏倒了。她神色慌张地叫常母，两个人悄悄出了门。
 
　　医生告诉她们，刘之双颅内有淤血，需要在医院里住几日。两位母亲开始责怪自己的粗心，尽管刘之双做错了事，可他被人打了，满身满脸的伤，她们竟然都不曾去过问。
 
　　此时已经是夜晚，窗外是厚重的夜幕。常母守在常夕身边，刘母在另外一间病房里守着刘之双。方沐优和康乔到底沉不住气，晚上赶了过来。看到刘之双也倒在了病床上，康乔恨不得拿自己的拳头砸墙。
 
　　方沐优进了常夕的病房，康乔则在刘之双那边等他苏醒。
 
　　常夕支开了常母，对方沐优说了要和刘之双离婚的事情。
 
　　"离婚……你们才结婚半年……这也太夸张了。你误会之双了……"方沐优有点手足无措。
 
　　"误会？刚才我妈都跟我说了，冯净被人刁难，他是赶去解救她。对了，冯净是谁你也知道吧，她是刘之双的初恋，呵呵，可是既然要去帮她，想必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吧，他何必隐瞒着我呢？这就说明他心里还有她。不是说养着冯净的那个男人死了吗？那他刚好可以顶上这个空。他之前还预备着拿钱帮她赎回房子呢，你知道多少钱吗？60万！60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呵呵，我真想告诉他，房子不用去赎了，叫那女人直接搬进来就行。我走，反正我横竖是要走的。"常夕一口气说完这些，喘着气，方沐优连忙递水给她喝。


　　"小夕，你很气？你气，是因为你在意之双，我看得出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
 
　　"如果康乔出了什么事情，你会帮他吗？"
 
　　"这……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沐优笑了笑："你会去帮，而且你会奋不顾身。"
 
　　常夕撇着嘴巴："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康乔和冯净不一样。"
 
　　"你有旧爱，你也会去帮旧爱，你就不允许之双去帮自己的旧爱啊？"
 
　　"行了，你把这张嘴给关上，我不想睬你。"
 
　　"好吧，你不想睬我，我就走。"
 
　　这时，有人敲门，方沐优开了门，看到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她神情颓然，脸色灰暗，怀里抱着一束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未等那女人开口，常夕就叫道："冯净！" 
 
　　"常夕……你好……我……"冯净支吾着。
 
　　"刘之双在楼下的病房，不在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怎么，他也住院了？"
 
　　"你还不知道吗？为了你，他被人打成这样，不躺十天半个月，在你面前，他显得多没诚意。"
 
　　冯净对方沐优说："沐优，我能和常夕单独谈谈吗？"
 
　　常夕觉得奇怪，问道："你们认识？"
 
　　方沐优说："是我叫她来的，她刚从警察局录完口供过来的。你们好好谈谈吧，我先出去一会儿。"
 
　　5
 
　　冯净把花插进瓶子里，给常夕削了个苹果，常夕扭过脸不打算理睬她。
 
　　"常夕，我理解失去孩子的痛苦。你和我换错包那天，我其实是去做人流的。我打开包，看到了你和之双的照片，我就打定了主意不再把包换回来。要不是你执意要换……"
 
　　常夕扭过脸看她："那么是我的错？"
 
　　冯净摇头："一定要说错，错的只能是我。若不是我在湾城没有其他朋友，我是不会叫他来帮我的。我只是想让他带我母亲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几天，因为我只剩下母亲这么一个亲人了。说到底，我不应该打电话给之双……"
 
　　"没关系，以后你可以天天打给他了。"


　　"我要离开湾城了，我决定什么都不要，那套房子也都还给周家。我带着母亲回乡下，也能过得很好。我只觉得对不起你，可是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我没有任何可以补偿给你。"
 
　　"补偿？"
 
　　"要不是因为我，你的孩子也不会……"
 
　　"别说这个，行吗？其实你不应该走，你该留下来照顾之双。因为，我要和他离婚了。"
 
　　冯净"腾"地站起："离婚！不可以！"
 
　　"不可以？我倒觉得，自从你出现后，我忽然像个第三者了。他还是很爱你，很关心你。你呢，看起来也很需要他。"
 
　　"爱过和爱着，是不一样的。旧爱说到底就只是一张注销支票，一张毫无实际意义的注销支票。"
 
　　"旧爱也能旧情复燃，不是吗？"
 
　　"常夕，一颗已经死了的心，还怎么能燃烧得起来呢？自从和周牛在一起后，我就认了命。我就是这样飘来荡去的命，我躲不过。而之双，他和我是不同阶层的人，他的生活安逸美好，这是他的命。我们是不同命的人，我怎么会奢求和他在一起呢？这些年，我的心里没有爱，我只是疲于奔命地寻找着一种安全的生活方式。好了，现在周牛死了，我也该换种方式了。我打算和母亲回乡后，开一家小卖铺，过平和的生活。然后，在乡下找个老实的男人，结婚、生子。是的，我总归是个乡下女子，总归还是这条路更适合我。"冯净说这些时，眼眶发红，像是要哭了。
 
　　常夕递过去一张纸巾："你走了，我还是要和他离婚的。其实，你没必要走。回乡下开小卖铺，亏你想得出。你找个律师帮你，争取将周牛给你的东西都要回来。"
 
　　"不用了，那本来就不是我的。我不愿意再惹是非了，这回就已经弄得你们夫妻住院了，你还说要离婚……我作的孽，我真不知道怎么还……"
 
　　冯净说完这话，双腿一屈，竟然跪了下来："我只能拿这个赎罪。"
 
　　常夕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努力把她拉起来："别跪！你这是干什么啊？沐优，快进来！沐优！"


　　坐在门口长椅上的方沐优冲进病房，先将常夕扶上病床，再去拉冯净。
 
　　冯净说："让我跪着，我心里好受些。宝宝在肚子里夭折，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伤害了！"
 
　　常夕大声地哭了出来，方沐优抱住她，也潸然泪下。
 
　　这时，康乔搀扶着刘之双进来了。他醒过来后，一定要来看常夕，没有办法，康乔只有陪着来。
 
　　康乔力气大，将冯净拉起来。
 
　　然后康乔怒道："之双，现在你的新欢旧爱和我的新欢旧爱都到齐了。很好，大团圆了。
 
　　他环视了众人一周，继续说着："旧爱是谁？他们就是曾经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不合适的心情里遇见的那个人。忘记旧爱，不但要忘记自己的旧爱，还要忘记爱人的旧爱。谁再扯住旧爱不放，谁就真他妈的不识相！我走了，沐优，你别抱着她了，你给我过来！冯净都给她跪下了，她还想怎么样呢？你别安慰她了，她不值得。从头到尾，她只知道怪别人！孩子没了，可以继续生！但她要是因此放弃了婚姻，那她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沐优，快给我过来！"
 
　　方沐优大吼道："你凭什么说小夕？"
 
　　"凭什么？就凭我把她当朋友，我关心她。就好比之双把冯净当朋友，他也关心她一样。你给我过来！"康乔上前将方沐优拽了过来，拉着她离开了病房。
 
　　随后，冯净也夺门而去了。
 
　　常夕看着面容憔悴的刘之双，温和地说了一句："送一下她吧。"
 
　　"不用我送。"
 
　　"她就要离开湾城了。"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送她。"
 
　　"我们？我看不必了。"
 
　　"小夕，你的记性很不好，你忘记了我们的誓言。"
 
　　"誓言？"
 
　　"不论是前女友还是前男友，都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常夕转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我要好好想想，之双，我们彼此都先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腊八节，湾城下起了第二场雪，似乎今年的雪频繁得有些蹊跷。


　　常夕还未出院，她隔着病房的窗户看着这雪，呵了口气，用手指在玻璃上写写画画。
 
　　刘之双每天早上8点准时送鸡汤来，这天，他比以往晚了2个小时。
 
　　他给常夕发来短信：冯净今天走，我想送送她，可以吗？
 
　　她没有回复这短信。
 
　　他再发过来：你不回答，我便当你默许了。
 
　　常夕继续在玻璃上写字，没发觉刘父已经走了进来。
 
　　她有点惊讶："爸，你怎么来了？我住院的事情……谁告诉你的？"
 
　　"我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不堪一击，事实上，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是为了成全你们的好心一片，在这里装傻充愣。"
 
　　"爸……"
 
　　"我原来是想一直装下去的。不过听说你要和之双离婚，我就装不下去了。小夕，孩子没了，这是件遗憾的事情。但这遗憾，可以补救。不过，一旦离婚了，这段缘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我刚才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既然可以出院，那就跟我回家吧。对，小吉已经送人了，我不想你再辛苦照顾它了。养个狗，也只是我的一个突其想。年纪大了，什么都可以将就，但求儿女们过得开心。"刘父一直站着，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常夕。
 
　　"回家……"
 
　　"回家，喝腊八粥。大家都在等你，原本想一起来接你的，我说索性让我来吧，估计你能给我几分面子的。"
 
　　"爸，谢谢你来接我。"
 
　　"你随时都要记得，你和之双虽然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你们上面还有两对父母。我们几个人商量过了，今年咱们去欧洲过新年。你愿意去，也得去，不愿意去，也得去。因为你要是不去，就没人陪你过年了，我们集体全部飞欧洲去了。到时候你孤苦伶仃哭鼻子，可别给我们打电话，国际长途贵得很！"


　　十七、明天是一道诱惑的光
 
　　生活到现在，你总该明白，那种人们所承诺的"明天"不可能马上到来，它总是与人藏猫猫儿，不会那么准时出现，闹得你心里直发慌。但你不得不承认，"明天"闪着诱惑的光芒，"明天"让我们义无反顾越过绝望的门槛，在漫长黑夜里你似乎听到了"明天"咚咚的敲门声。 
 
　　1
 
　　花田镇的除夕。
 
　　雷小柱和林小容穿戴一新，在花田小学举办了朴素又热闹的婚礼。
 
　　方沐优和康乔应邀前来，同行的还有张艺宝和小九。远离开喧嚣的湾城，在这个宁和的小镇上过新年，别有一番风味。
 
　　花田小学挤满了前来祝贺的学生，他们红扑扑的脸上写着欣喜--这几个来自大城市的客人给他们带来了崭新的电脑。
 
　　已是为人师表，雷小柱倒有了几分书生气。这套不太合身的新郎礼服据说是从镇上最好的照相馆借的，裤腿有点短，露出了红袜子，却也透着喜气。新娘林小容秀丽里带了腼腆，红色婚纱外面穿了红色的羽绒服，别具一格。
 
　　张艺宝得到了一个主婚人的机会，忙着四处发烟、发喜糖。小九跟在他屁股后面，手里扛着一大袋子的烟和糖。
 
　　酒宴在正午时分举行，是为了不影响宾客们晚上回家吃团圆饭。冬日的阳光出来得晚，快开席时，天还有些阴冷。几串鞭炮放过，太阳像是被吓出来了，酒席吃到一半，操场上便洒满了阳光，每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身为主婚人的张艺宝原本想说几句的，可是被小九拉住了："别说了，你看，大家都忙着吃喝，谁要听你讲什么大道理。"
 
　　"小九，你这就不对了，我可是主婚人。"
 
　　"行了，婚礼上最大是新郎新娘，可不是主婚人。"
 
　　"听上去，你这话酸溜溜的。怎么，也想嫁人了吗？"
 
　　小九往他嘴里塞了块红烧肉："金猪年说来就来了，多吃点猪肉，运气会好点。"
 
　　他满嘴都是油，好不容易才把肉咽下："别的无所谓，来点桃花运就行了。"
 
　　方沐优无不羡慕地看着新娘子，对康乔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抢捧花的环节。"
 
　　"抢捧花？我记得在小夕和之双的婚礼上，新娘捧花好象扔到了我手上。"
 
　　"不过呢，当时你把花给了我。后来，我在自己家楼下不小心弄散了那束花，接着遇到了当保安的雷小柱。没想到，现在我居然能参加他的婚礼。那捧花倒真的灵验，不过是灵验到了雷小柱身上。"


　　"你这就说错了，我看，接触到那捧花的人都挺幸福的。你、我、雷小柱，不都是大团圆结局吗？"
 
　　"结局？至少，我和你的结局都还是未知数呢。你看到没，小九和张艺宝似乎都比我们有戏。"
 
　　康乔嬉皮笑脸地捏住方沐优的手："怎么，想让我向你求婚了吗？"
 
　　她未作回答，给自己斟满了酒。他拿过她的杯子，一仰而净，她满不在乎地举起了酒瓶，对着嘴巴往里倒。酒洒出来，泼到她衣服上，流进她的脖子里。他本想去抢她的酒瓶，但不想扫了她的兴。
 
　　不过他看出来了，她有些抑郁。
 
　　雷小柱和林小容的洞房就设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因为过新年，小镇的几家宾馆都歇业了，雷小柱便问同事借了套宿舍，让康乔等人暂且住下。
 
　　闹完洞房，张艺宝叫嚷着要夜游花田镇，拉了小九一道去。方沐优大醉了，康乔背着她回到雷小柱给安排的住处。
 
　　不在湾城过新年，这对康乔来说，还是头一回。
 
　　康父康母本打算邀请方母一道在康家过新年的，被方母婉拒了。方母一个人留在方沐优的单身公寓里，似乎她故意要冷冷清清过这个年。
 
　　酊酩大醉的方沐优趴在康乔背上，唱着一首不成曲调的歌。康乔背着她，走在教师宿舍的木楼梯上，气喘吁吁。楼梯里有盏很昏暗的灯，灯泡上蒙满了灰尘，透露出微弱的黄色光芒。半路上他停下来，将她放下，按住她，强迫她坐到楼梯上，自己点了根烟来抽。他们坐在狭小的楼梯上，方沐优看起来安静了些，但她莫名其妙地开始掉眼泪。
 
　　她喃喃自语着："我很怕过年。"
 
　　康乔摸着她的头发："一喝酒就这样，你啊，下次再也不给你喝酒了。"
 
　　"小时候过年，别的小孩子都能收到爸爸的红包，我从来没收到过。打从我记事起，我似乎就没见过爸爸。家里也没有他的照片，妈妈很少跟我提他。我跟妈妈姓方，她连我爸爸姓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她很坚持，这坚持让我学会了坚强。尽管如此，但每到过年过节时，我就特别渴望知道爸爸的一切。"方沐优趴在康乔怀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紧紧的，生怕他跑掉。


　　"红包呢，我这里有一个。"康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拿着吧，是我妈给你的。"
 
　　方沐优接过红包："可是，我特别想收到爸爸的红包。有时候我想，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然怎么可能不回来看我呢？"
 
　　"或者，他一直在你身边关注着你。其实，你应该和你妈妈好好谈谈。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是吗？"
 
　　方沐优咳嗽了几声，大概是酒后吃了冷风，感冒了。康乔扶起她："不如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赶回湾城呢。"
 
　　她将他推开："我看不清楚自己的明天，常常看不清楚。"
 
　　"明天……明天咱们回家。"
 
　　"你知道我所说的明天……我是说，婚姻大概是没有胜算的一次赌博。我其实有些担忧，最起码，我没有能力将你捆绑在我身边一辈子。总有天，你要走的，你要伤害到我的。我怕极了，可是我们走到这一步，我怕是不能再回头了。你妈妈这个红包，我一旦收下，便应允了当你们家的媳妇，是不是？"
 
　　康乔摇头："如果你非把婚姻比作赌博，那么这赌博，我何尝有胜算呢？你又何必捆绑我，沐优，爱不是捆绑。爱是一种默契，一种投契，一种约契。我想说，爱情是靠自觉来维护的。这红包，你想收就收，不想收便放下，总之，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始终都是一只飞蛾。"
 
　　"但我不是火。你这个比喻是错误的，沐优，你不能这样比喻。"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
 
　　"不如来做一对鸳鸯--止则相耦，飞则成双。"
 
　　方沐优叹息："鸳鸯是很美好，它们一夫一妻、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张艺宝说过，鸳鸯一旦结为配偶，便陪伴终生，即使一方不幸死亡，另一方也不再寻觅新的配偶，而是孤独凄凉地度过余生。"
 
　　"不，其实这只是人们看见鸳鸯在清波明湖之中的亲昵举动，通过联想产生的美好愿望，是人们将自己的幸福理想赋予了美丽的鸳鸯。事实上，鸳鸯在生活中并非总是成对生活的，配偶更非终生不变，在鸳鸯的群体中，雌鸟也往往多于雄鸟。现在我们是彼此的鸳鸯，在有限的日子里，互相珍爱。要是有一天，我们谁离开了谁，并不见得就活不下去。傻瓜，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谁离开谁，谁也活不下去的事情。我们在一起的原因是，拥有了彼此，会过得更幸福。"康乔揽住方沐优，"现实就是这样，有些时候，鸳鸯还得面很多诱惑。罗素说过，人之所以有道德,是因为受的诱惑太少。他说得倒未必全对，至少，我们可以用责任感来抵抗诱惑。"


　　方沐优酒醒了大半，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笑得有些诡异："那你说，我爸爸和我妈妈为什么要离婚呢？是谁受了诱惑呢？我敢肯定是我爸爸被某样东西或者某个女人所诱惑了。所以，男人一般总是容易被诱惑。"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替你找到你爸爸，好问问他是什么诱惑了他。"
 
　　"你要是真找到了他，我二话不说就和你上民政局去。"
 
　　"上民政局做什么？"
 
　　"少来！还能干嘛？去领结婚证呗！"
 
　　他们回房间后不久，小九就背着张艺宝走了进来："快点快点，我背不动了……他扭伤了腿……"
 
　　"你就这么一路背着他？"康乔吃惊地看着他们。
 
　　"不然我找谁帮忙呢？"
 
　　方沐优看着小九："你是故意要背了他回来的吧，我就不相信找个人帮忙还有找不到的。要是真的找不到，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们。"
 
　　张艺宝看着小九，她的脸被冻的通红，但眼睛里写满了温柔。他抓住她的手："小九，扶一下我，我要进屋休息去了，不和他们理论。我们回房……"
 
　　"我们？"
 
　　"当然是我们，就两个房间，他们一个，我们一个。这原本就是个陷阱，小九，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沐优姐姐是良苦用心，要成全我们呢。"
 
　　进屋后，张艺宝吩咐小九："给我打个地铺，你睡床……"
 
　　"这怎么可以？"
 
　　"那我和睡一起，似乎也不客气……虽然我不反对和你恋爱一场，但今天我腿扭伤了，什么都做不了……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做个君子。"
 
　　小九微笑着亲了张艺宝一口："你是君子，但我不是。"
 
　　2
 
　　湾城。
 
　　万家灯火掩映着这个都市的繁华与喧闹，华彩的新年景象让人沉醉。
 
　　沉醉过后，便是一种言说不出的伤痛。
 
　　方母做了很多菜，她开了一瓶香槟，独自坐在饭桌面前。
 
　　有些人是等不到的，即便等到了，又能如何？
 
　　她清楚地明白这些，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这次，这个人倒没有令她失望，未过12点，他敲开了她的门。


　　微微发胖的身材让他显得儒雅了些，当年的桀骜不驯被另外一种气质所代替，那气质是历尽沧桑还是过尽千帆之后的沉稳不惊呢？
 
　　"淑灵，辛苦你了，做了那么多菜。"这是相隔了20多年的再次重逢，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辛苦。"她微笑着邀请他入座，"今天肯和你见一面，主要还是沐优的事情。"
 
　　"沐优要结婚了，是吗？"
 
　　她捋着额前的刘海："所以，在她婚礼那天，我希望你能出现。"
 
　　"以什么身份？黄导还是她的父亲？"
 
　　"黄导？呵呵，你为这个导演的身份已经失去了太多，怎么，这导演当得还不过瘾吗？"
 
　　他摇着头："沐优10岁那年，我来找你们母女，你避而不见。我很明白你这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当年抛下你们去实现自己的导演梦。可是这梦做了大半生，幡然醒悟过来，竟然发现自己是一无所有的。明知你不能原谅我，不肯见我，我似乎也死了心。命运是很公平的，老天帮我实现了一个梦，就要毁灭我的另一个梦。"
 
　　她给他倒了酒，笑道："我想过了，尽管我无法原谅你，但你总归是沐优的父亲，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打算把这个真相告诉她，在她结婚之前。毕竟之前你和她见过面，而且你也照顾过她。"
 
　　"正好相反，我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受了不少委屈。这个孩子个性强硬，我原本想让她多吃点苦。"他环视着方沐优的这套单身公寓，"这房子不错，等她结婚后，你就住这里吧，我帮你把这房子买下来。"
 
　　方母喝了口香槟："这酒还不错。好酒不能多喝，好话呢，也别说得这么早。我不想接受你的恩惠，你每个月寄过来的钱我一分都没花过，打算给沐优置办嫁妆。她结婚后，我就会回家乡去，安度余生。"
 
　　"我从未幻想过你会原谅我。你叫我在沐优面前保持沉默，不要将我是他父亲的事实告诉她，我也做到了。现在，你又要让我跑去跟她说，我是她的父亲，我也会去做。只是……"
 
　　"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这些年从未再婚，你也是，现在大家都老了，不如……"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我们之间已是不可能。还记得吗？当年你跟我说过'好聚好散'，这句话我铭记至今。既然散了，就散去。以你现在的身份，忽然跑来要和我破镜重圆，我担当不起的。我倒想过有天你身无分外，再跑来找我，我却还能收留你。我就是这样的人，没办法。倔强了大半生，辛苦了大半生，呵呵，当然，现在沐优要结婚了，我也安心了。"
 
　　临近12点时，方沐优打电话过来。
 
　　方母说："沐优，妈妈正好有个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妈妈，我有些喝醉了，刚准备睡觉。康乔说我那么粗心，都不记得给你电话。对不起……妈妈……我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
 
　　"不要紧的，你们玩得开心就好。这份礼物你怕是期盼了很久，今天我就把这礼物送给你。我叫他接电话……"
 
　　"他？"
 
　　"是的，你爸爸。"
 
　　方沐优激动得放下了手机，抓住康乔的衣领，轻声说着："我爸爸……是我爸爸！"
 
　　手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沐优，你在听吗？你有在听电话吗？"
 
　　康乔推着方沐优："快听电话，快啊！发什么愣啊！"
 
　　她将手机贴到耳边，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开了口，腼腆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爸……"
 
　　"沐优，我是黄开平。你没想到，对吗？我一直就在你身边，只是……"
 
　　"黄导！"方沐优当下就将手机掉落到了地上。
 
　　她看着康乔："黄导……居然是我的爸爸……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看出来……我怎么会那么粗心……"
 
　　康乔捡起手机，信号早已中断。他抱住方沐优："不是你粗心，也许，是他有苦衷。我们明天就回湾城了，到时候，你和他见上一面。"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逢里溢出，她说："再打个电话过去，我要问问他，当年为什么抛弃我和妈妈……"
 
　　3
 
　　24年前，茗城有位出了名的才子，他叫黄开平。


　　他考取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一飞冲天，要离开这个城市去追寻他的导演梦了。
 
　　可是，他已经有了妻子和女儿。
 
　　并且，他深爱着她们。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妻子给了他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说："从此后各不相干。不是我要放弃你，而是你选择了去电影学院，就选择了放弃这个家庭。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交车售票员，我很明白，我们不再是同一条地平线上的人了。不对等的相爱，只能称之为'怜悯'。"
 
　　"那就好聚好散吧。"他痛快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因为他很清楚妻子的为人，一旦她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况且那时候他们年轻，年轻总觉得未来有无限的可能。离开了茗城，他总以为另有一段闪光的前途在等待他。
 
　　他不愿意窝在这个城市过一辈子，期许着更高的理想。
 
　　这就是方沐优从黄开平那里得到的答案--为了更高的理想，放弃了一个家庭。
 
　　然后他实现了这理想，到头来，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于是他去找妻子和女儿，妻子拒绝与他见面，这一别，就是24年。
 
　　后来，他辗转找到了在上海念书的女儿，预备帮她实现她的演员梦。但女儿的个性刚强，他给她安排的角色她并不满意。再后来，前妻托人告诉他，要他远离女儿，她不愿意母女俩的平静生活被扰乱。
 
　　当他在湾城不经意遇到方沐优后，他也只是隐忍着父女相认的迫切心情，给了她一只自己的名片，他料到她会来找他。之后在横店拍戏的日子，几乎是他们父女之间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段时光。
 
　　在那期间，前妻曾给他打过电话。她说拍戏可以，但不能揭穿真相。她这是在折磨他，但对他来说，能看到女儿已经很是满足。
 
　　在这场折磨前夫的游戏里，方母并未获得快感。相反，她隐约中觉得不安。现在女儿都快结婚了，她觉得有必要告诉女儿真相了。
 
　　方沐优回到湾城后，与黄开平见了一面。
 
　　黄开平给了她一张光盘，这里面记录着她在横店拍戏的点滴。


　　她张开嘴，欲叫他一声"爸"，但喉咙里发不出这个音节。
 
　　他笑道："没关系，以后习惯了就好。"
 
　　"以后……"
 
　　"怎么，不想有以后吗？我打算在湾城置一个家，将来你想回娘家了，就很方便。我原本想让你妈妈也留下，但她一贯有自己的打算。你能理解我们就很好了，我就怕你责怪我们。沐优，在我和你妈妈这失败的婚姻里，谁都没有错的。我不希望它对你有任何影响……"
 
　　她点着头："没怪过谁……"
 
　　"听你妈妈说，你特别羡慕别家的小孩子过年能收到爸爸的红包。今天是大年初二，正月还没过去，给你红包还来得及，对吗？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有笔钱。我知道钱不能填补我对你的伤害，不过……这是我的心意。"
 
　　她摇着头："不要，我不能要这钱。"
 
　　"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
 
　　"那你收下！"
 
　　她吸了口气："爸爸，不如你把这钱投资到康乔的公司去。"
 
　　"投资？"
 
　　"对，投资。"
 
　　"你刚才叫我'爸爸'了……"
 
　　"是的，爸爸。"
 
　　方沐优决定原谅黄开平，她也原谅了母亲。
 
　　康乔说得对，她一直是个希望世界和平、希望身边所有人能皆大欢喜的人。
 
　　她将黄开平请到家里来，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顿晚饭，同席的还有方母和康乔。
 
　　康乔帮她切菜、切肉，忙得不亦乐乎："沐优，我爸爸说想见见你爸爸。还有我妈，她看了很多你爸爸拍的戏，一听说自己的未来亲家是个大导演，她兴奋地不得了！"
 
　　"那你兴奋吗？"
 
　　"我比他们都兴奋。你不是说过吗？如果找到了爸爸，就和我去民政局。"
 
　　"我反悔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
 
　　"至少，我要个象样的求婚仪式，不能敷衍了事。"
 
　　黄开平在客厅里喝茶，方母自顾自地织着一件毛衣。
 
　　他说："康乔这小伙子，你觉得可以打几分？"
 
　　"你觉得你自己可以打几分，作为一个丈夫？"


　　"不及格。"
 
　　"那康乔可以打90分。"
 
　　黄开平笑着站起来："给个机会补考吧。"
 
　　方母用毛衣针去顶他的腰，阻止他进一步靠近她："有些考试只能考一次，不及格就是不及格。"
 
　　他尴尬地走开去，到厨房里去帮女儿的忙了。
 
　　4
 
　　常夕和刘之双从欧洲回来时，已经是初春。
 
　　湾城几条主街道的阔叶树吐出了嫩绿的枝桠。
 
　　常夕手上戴着刘之双在欧洲给她买的戒指，比结婚戒指更闪亮，足足3克拉的钻石让她更加光彩照人。她的脸上流露出的满足感并不仅仅因为这钻戒，而是在欧洲的这段日子，真得很快乐。
 
　　在法国参观了罗浮宫博物馆，看到了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热闹非凡的香舍丽榭大街的午后喝咖啡，悠闲中另有风情；瞻仰了宏伟庄严而又代表着法国民族精神的凯旋门，还能血拼欧洲的名牌服装与化妆品。
 
　　意大利、希腊、梵蒂冈、摩洛哥……都和法国一样让她难以忘怀。
 
　　此时，他们行走在湾城街道上，享受着这初春午后的闲散时光。
 
　　刘之双总算是没违背诺言，实现了她的欧洲梦。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他像刚开始恋爱一样羞涩，他眯着眼睛在笑，眼镜片里藏着深切的爱意。她则半低着头，似乎还在回味欧洲那段美好时光。
 
　　"听康乔说，他预备给沐优筹划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刘之双笑着告诉常夕。
 
　　"你似乎没向我求婚吧，呵呵，我当时也应该整整你。"
 
　　"怎么没求，在这条路上，我们坐在车子里，差点没影响了交通。"
 
　　"你那个不叫求婚，你叫逼婚。"
 
　　刘之双当街跪了下来："那么，这叫求婚吗？"
 
　　"快站起来！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
 
　　"反正戒指我是不买了，都买2枚了……我把这个姿势补上来就行了嘛。"
 
　　"这么跪着，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怎么样？"
 
　　"你背着我呗。"
 
　　他背了她，快步行走在街道上，路人无不侧目而视，常夕满不在乎地笑着。


　　他的背原来是这么宽厚，宽厚得像张软沙发。
 
　　路上他们遇到了牵着手的张艺宝和小九，互相都惊叫起来。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从实招来！"刘之双边说边把常夕放下。
 
　　"倒是你们小两口，大白天的，在路上背来背去，影响市容哦。"张艺宝也慌乱地松开了小九的手。
 
　　小九笑着拉着常夕，问道："我们要去帮康乔的忙，他打算给沐优一个惊喜，怎么样，你们要参加吗？"
 
　　"当然要参加。"
 
　　这边刘之双一直在悄悄问张艺宝："什么时候开始的？快说快说……"
 
　　"我们不是一起在花田镇过新年的吗？你们是去欧洲嘛，有钱人；我们穷人，就只能去一些边远小镇……"
 
　　"快说，别扯开话题。"
 
　　"我和小九嘛，我们夜游花田镇，路上我摔了一交，她背着我回住处的。就像刚才你背着小夕那样……"
 
　　"我的天，你可不轻，她怎么背得动。"
 
　　"所以，是爱情的力量。你不相信啊，来，我叫她背一个给你看看。小九，快过来，之双不相信你背得动我……"
 
　　小九半红了脸："我才不背你……"
 
　　这天晚上，康乔开着擦洗一新的索纳塔，到方沐优楼下等她，邀请她去看电影。
 
　　他们恋爱以来，看电影还是头一次。
 
　　在电影院门口，有个小女孩递给方沐优一束花后，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跑开去。
 
　　方沐优看着康乔，说道："就这么点小伎俩啊，一束花就想把我搞定，没门！"
 
　　进场后，康乔找了个在第一牌找了两个座位。
 
　　"喂，我们票上写着是第3排……"
 
　　"没关系啦，这年头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了，哪里有人像我这么懂浪漫。坐吧，不会有人和你抢。"
 
　　"看个电影就叫浪漫啊。"
 
　　果然如康乔所说，第一排这两个位置不但没人和他们抢，甚至整个第一排都没其他人坐。
 
　　后几排倒是坐着黑压压一片人，电影没开始，这电影院却连灯都不开，抠门到了这地步。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没当演员是对的，那些人怕也不是来看电影的，是来找浪漫的。唉，其实浪漫是找不到的。在电影院里寻浪漫，是最笨的。"
 
　　康乔笑而不语。
 
　　电影总算开始放映的，放的居然是动画片《猫和老鼠》。
 
　　方沐优有点抓狂："怎么放这个……"
 
　　"不是挺好看的吗？"
 
　　"回归童年？"
 
　　"算是吧，不过好看的在后面，你再等等。"
 
　　动画片放到一半，突然跳出来一行字：方沐优小姐，请打起精神，下面这段片子你一定会喜欢哦！
 
　　方沐优张大眼睛看着康乔："怎么？你在耍什么花招？"
 
　　接着幕布上出现了方沐优在横店拍片的花絮。
 
　　身穿古装的她在银幕上颇为养眼，一频一笑都很动人。
 
　　她抓紧了康乔的手，顿时泪如雨下。
 
　　这段花絮过后，电影院的灯亮了，掌声响起。
 
　　她回过头去看，后面那些人哪里是什么观众，全都是他们的亲人与朋友。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银幕上出现了康乔的脸，他还说了一段话："沐优，这个仪式你可满意？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来打动你。今天，我们的亲朋好友全都到场了，我预备当大家的面向你求婚。我怕光是这样还不能说动你，所以，我还叫大家都说了些话。下面，有请你最好的朋友小夕出场。"
 
　　常夕出现在屏幕上，她做了张鬼脸："终于要嫁人了呢，嫁吧，你要嫁的这个人还不错。当然，没有我们家之双好，不过，你也就凑和着嫁吧。可别熬成老姑娘了呢，哈哈。"
 
　　接下来是刘之双、张艺宝、小九、麦麦，连康父康母都没落下。
 
　　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方母："孩子，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什么都不说了，就看我女婿给你的钻戒大不大了。要是钻戒不大，你可别答应。"
 
　　方沐优笑得不行了，也哭得不行了。
 
　　康乔说："大家都来了呢，都在底下坐着，你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对了，这部电影的导演还坐在底下呢？"


　　"我爸爸！"
 
　　"对啊，他说这是他生平导得最好玩也最无奈的片子。"
 
　　"无奈？"
 
　　"是啊，因为看完这片子，他女儿八成就要嫁人了，他舍不得。"
 
　　大家都簇拥了过来，康乔这才单膝跪地，变魔术一般变出一束花和一枚钻戒来："沐优，请下嫁于我。"
 
　　掌声再次响起，方沐优扶起了他："嫁给你，嫁给你……不嫁给你都不行了。求个婚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真是的……"
 
　　常夕拉过方沐优的手，然后她们互相拥抱着。
 
　　她附在方沐优耳边说着："好好对他哦，不然我和你没完。"
 
　　方沐优捏了她一把："要是我以后虐待他，你再把他要回去好了。"
 
　　"我才不要呢，我有之双。"
 
　　5
 
　　康乔和方沐优的婚礼定在五一劳动节。
 
　　婚房没有买，准备暂时和康父康母住一起。
 
　　康乔还处于创业初期，原本是想婚礼一切从简的，方沐优也没意见。反正婚礼就是个形式，怎么操办都无所谓。
 
　　康母和方母却不同意了，她们说结婚是大事情，不能敷衍了事。既然求婚都花了那么多心思，结婚就更要大大地操办一回了。
 
　　张艺宝和刘之双给康乔出了主意，索性也来一次户外婚礼，学刘之双和常夕。
 
　　户外空气新鲜，利于摄影留念，更加突出浪漫主题。新人也能更多地受到人们的关注，毕竟婚礼一生只有一次，新人们多少还是愿意出出风头的。特别是新娘子们，觉得在户外举办婚礼一定会引来众人的关注，可以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的美丽。
 
　　"鸽子、蓝天、白云、草地，要多浪漫就有多浪漫。如果天气好，晚上还可以开个party，点上蜡烛、放些烟火……沐优一定很喜欢。"张艺宝似乎有些向往。
 
　　"既然你那么喜欢，索性你和小九也把婚事给办了。"康乔笑道。
 
　　"我们不着急，等我把画廊开起来再说。"
 
　　"你要开画廊了吗？"
 
　　"嗯，小九叫我开个画廊，将来好养活她。"
 
　　"将来……似乎是很遥远，就连明天都是不可预测的。艺宝，我是不是得婚前综合症了？总觉得有点迷茫。你当初和麦麦结婚时，也迷茫吗？之双，你呢，你结婚前迷茫过呢？"


　　张艺宝抽着烟："迷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转眼就要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一时间有些惊慌。染上婚前综合症症的人，会对未来婚姻有一种恐惧感，通常症状是烦躁、脾气比较急、爱发火，有的人会沉默寡言，不愿多说话，进而影响到工作和生活。可是我看你，都还比较正常，你比我那时候好多了。"
 
　　刘之双摇头："这些症状我倒是没有。"
 
　　"你有才怪呢，你当时就是想着怎么把小夕抢过来……哪里有空想这些？"张艺宝调侃着。
 
　　康乔摇着头："我可没心思开玩笑，最近，我老是在想一句话。"
 
　　"想什么？"刘之双问道。
 
　　"有句话，说什么明天更美好。明天……这明天真够悬乎，所有人都告诉你，明天很美好，可是所有人都不能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
 
　　刘之双笑了笑："生活到现在，你总该明白，那种人们所承诺的'明天'不可能马上到来，它总是与人藏猫猫儿，不会那么准时出现，闹得你心里直发慌。但你不得不承认，'明天'闪着诱惑的光芒，'明天'让我们义无反顾越过绝望的门槛，在漫长黑夜里你似乎听到了明天咚咚的敲门声。"
 
　　"长篇大论又来了。"张艺宝叹着气，"书呆子，你这些话我半懂不懂。但其中有句话我是赞同的，'明天'的确是一道诱惑的光。为着这诱惑，我们才有勇气努力拼搏、奋斗，才能有声有色地活下去。"
 
　　"放心去结婚，婚姻不会让你失望的，康乔。"刘之双说道。
 
　　康乔微笑着说："嗯，结婚吧，让我在婚姻里迷迷糊糊吧。"
 
　　"迷糊着过其实也不错，婚迷不醒嘛。"
 
　　"昏迷不醒？"
 
　　"是'结婚'的'婚'。"刘之双强调道。
 
　　婚礼当天，天气出奇得好。
 
　　方沐优一席拽地白色婚纱，康乔是一身黑色西装。一辆欧式马车载着这对新人和伴郎伴娘从绿草地中间铺着的红地毯上过来，红地毯两边堆满了方沐优的画像，张艺宝已经无偿将这些画贡献给这场婚礼了。黄开平叫来了专业的摄影团队来婚礼现场，要把女儿婚礼的美好画面一一纪录下来。


　　常夕和刘之双作为伴娘和伴郎，先行下了马车，将新娘和新郎搀扶下来，音乐响起，掌声也响了起来。方沐优拖着长长的婚纱，觉得走起路来别别扭扭的，摔了一交，宾客们忍不住笑了。
 
　　康乔横抱起她："走得那么辛苦，还是我来抱你吧。"
 
　　婚礼照常进行着。
 
　　最令人期盼的扔新娘捧花的环节到了。
 
　　这束捧花很抢手，麦麦和小九几乎同时抢到了它。但两个人又同时松了手，互相都有些尴尬。
 
　　麦麦将花拣起，放到小九手里："这是你的，你拿着吧。"
 
　　"这是你的……麦麦姐……你拿着吧。"
 
　　张艺宝一把夺过花："是我的，就当是我的，你们都别抢了。"
 
　　麦麦挽着身边的宋连，笑道："我不再是那个小心眼的麦麦了，艺宝，这花是属于你和小九的。再说了，我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既然那么流行结婚，我和宋连，我们也打算结婚了。"
 
　　娜娜正吃着一盘沙拉，笑看着新人和宾客，她想结婚也许真的成为了一种时尚。她也该认真地谈一场恋爱，一场以婚姻为前提的严肃的恋爱。
 
　　方沐优看到了站在边上的方母似乎有些黯然神伤，她便自作主张说道："作为新娘子，我想再扔一束捧花，把更多的幸福送给大家，好不好？"
 
　　这次，她几乎是直接对准了目标，捧花稳当地落在了方母怀里。
 
　　方母吓了一跳："我这么一把年纪，还接到捧花……这也太好笑了……重来，重来！沐优，你重新扔过！"
 
　　方沐优没有理会她，拉了康乔的手，和宾客们喝酒去了。
 
　　方母拿着花，站在那里，一时间没了主意。
 
　　黄开平走到她面前："幸福来临了，就别再拒绝了。"
 
　　她昂着头，不说话。
 
　　他扶住她的肩膀："别再倔强了，再倔强下去，就老得更快了。"
 
　　"我很老吗？"
 
　　"不算很老，穿起婚纱来应该还不算难看。"
 
　　"是吗？"
 
　　"不相信？不相信你可以穿穿看。"
 
　　此时，方沐优和康乔都在大口喝着酒，他们都有些晕眩了。
 
　　这感觉很好，像是夜里作梦，不小心踩到了云彩里。
 
　　康乔悄悄对方沐优说："老婆，我爱你。"
 
　　"我没听到。"
 
　　"就当我没说。"
 
　　"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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