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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帝恩：我本是仙     作者：怜心
简介：
九重天上的玉瑶遭到天劫，奄奄一息之际，向母亲天后娘娘求救，岂料母亲却一掌将她打得魂飞魄散。观音大士怜悯于她，用一滴甘露留住其一魂，锁于梅花之中。并承诺，只需经过十次轮回，便可再冲上九重天。
玉瑶辛苦修练，一心想冲上九重天问母亲原由。岂料在第十次轮回开花之中，被狐狸帝俊看中，且处处调戏。又惨被万贵妃焚烧，幸得被藏于密室之内的小太子朱佑樘相救。年仅五岁的小太子每日以三滴鲜血喂养她，使她可以断根活在水瓶中，并能幻化成人。小太子六岁终于与父明宪宗相认，却被万贵妃百般迫害。玉瑶为报其恩，多番出手相助。却无意发现，万贵妃是妖孽，狐狸帝俊竟是一位上仙，比自己年长几亿岁的老祖宗……
  老祖宗虽然生的一副好皮相，可是，完全是粗痞上仙，尤其说那句：玉瑶，你就从了我吧……
跟这种人谈情说爱，还真犯囧。  


凤凰涅盘
 


    传言，我出生那天，凡间的凤凰齐齐冲上九重天，撞上灵霄宝殿的撑天大柱，悲泣震天，自焚而亡。我王父玉皇大帝权衡三界，统御万灵，却管不了这些火鸟。他最后说，那是“凤凰涅盘”，凤凰借此得到重生，得到永世的不死。

    他说，这是极好的预兆。

    可是，这九重天上，却不是这样传的。

    过了千千年，传到我耳的，依然是那句：“玉皇陛下的小公主，是妖孽重生。”母亲天后娘娘看到我时，也不再欢喜，甚至多少次劝王父，将我放逐下界，众神亦是劝王父将我放离。

    王父却固执地对我说：“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王父就算违了众生，也不会与你分离。”他说：“假如众神湮灭，我们只是寻常的凡人父女，那该有多好！”

    我不能明白，却开始搬离王父的太微玉清宫，开始静待众神湮灭。

    终有一天，王父眼里含泪对我说：玉瑶，你下界去昆仑仙境找你姑姑“西王母。”她会好好待你。

    于是，我被放逐。

    我在高高的昆仑仙境生活了千千年，用法术将自己困在神殿，与众神划清界线。王父多少次踏足昆仑神殿，在外呼喊我，交待几句，却从未再见我。我亦固执的等在昆仑神殿，虽然齐天寿命，却始终在等与众神一起灰飞烟灭。

    又过了千千年。

    王母姑姑说：“瑶儿，你的天劫将到，需得飞上九重天应劫。”

    听说，一万年的天劫，极有可能灰飞烟灭。

    神仙需经历无数个天劫。

    我的王父，经过亿劫，始成玉帝。

    我再次冲上九重天，脚刚落地，却被天雷击中。我带着浑身伤痛，用尽最后一丝真气飞到母亲寝宫。我就那样笔直的倒在她脚下，卑微的仰头看她。我在祈求，祈求她施法救我。她却狠狠一笑，一掌拍在我背上，拍得我魂飞魄散。

    虎毒尚不食子。

    可是我的母亲，竟然如此狠心。

    我不明白。

    我的身体在灰飞烟灭，最后消失的倏那，我看到王父飞奔进了寝宫。他在悲戚哭喊：“玉瑶。”他主宰宇宙，综领万圣，却独独救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消失。他向苍穹悲吼，天宫地动山摇。他张开双臂，双脚跪向这茫茫天地，眼泪顺着脸颊滴下九重天下的凡间，海水在汹涌咆哮。

    而他，跪成最悲伤的落日。

    九重天悲音四起。

    王父呵，我一直在等众神湮灭的混沌之初。

    却始终未能等到。

    你说我们若是寻常的凡人父女，那该有多好！

    可惜这个心愿，终变成慢慢变成绝望。

    王父呵，如今我已死去，成为这茫茫宇宙的小小尘埃。而你，依然是高高在上，受万人膜拜的玉皇大帝。




十世轮回

再次有感觉的时候，我只是一缕孤魂。观音坐在莲花座，手持净瓶杨柳。她说：“玉瑶，幸得你魂飞魄散时，留有一丝怨念，本座才能保得住你一魂。”我身体虚浮无力，脑袋一片混沌。观音说：“现在，我将你锁入梅花花蕾之中。”她左手持净瓶，右手持杨柳枝，稍蘸甘露，洒在我身上。我的身体被一股极大的吸力吸入红色花蕾之中。

    她将花蕾托在掌心，面容沉沉：“玉瑶，你需得紧记，从今往后，你只不过是凡尘一朵花精。倘若有朝一日，你见了亲人，万万不能透露自己身份。否则，就连本座也帮不得你。”

    我脚下一软，彻底绝望。

    那日将我送到昆仑仙境，王父说，玉瑶，终有一日，父会将你接上那九重天。

    我等了几千年，却终究没能等到。

    结果，我等来的是，我的生母，将我活活打得魂飞魄散。

    观音仿佛看穿我，淡淡道：“你也不用伤心，本座应允你，待你在凡尘轮回十次，本座便导你重入仙班。到时，上了那九重天，本座自会当面问清天后，为何那样对你。”

    我悲凄点头。

    观音手心一扬，将我掷下九重天。

    我在花心之中，朝九重天上的王父，跪膝叩首。

    这一拜，是父女缘尽。

    这一拜，是天各一方。

    这一拜，是永世不得再相认。

    我以为十世轮回，很易过，可是却没想到，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躲在这小小花蕾之中，一天一天捱，只觉日子堆积如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慢慢的，我不再去想九重天的王父，开始留意身旁的一切。劈如，我身处在明朝成化年间，当朝天子是朱见深，他极宠爱一名叫万贞儿的女子，旁人唤她万贵妃。

    这万贵妃，说来也歹毒，三翻四次瞧见她吩咐婢女用堕胎药打掉其它妃嫔的胎儿。她不但宠冠六宫，而且是威行朝野，连皇帝都拿她没有办法，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深夜时节，经常看到有只狐狸，贼头贼脑的叼着只烤得香喷喷的鸡在梅花树下大啃。刚开始，我以为它只不过是普通的畜生，直到有一天，他在梅花树下幻成人形，我才晓得，原来是一只狐狸精。

    听说狐狸精大多俊美。

    这只狐狸更是极品，简直是一副好皮相，令我都垂涎三尺。

    有朝一日，我终于忍不住，在花心对它说：“待我冲上那九重天，一定把你收为坐骑。”他在树下抬起头，盯着树枝，仿佛听到了。




十世轮回（2）

怎么可能？！

    观音当日将我扔下凡间的时候，用仙术封了我的气味。她说但凡妖孽神仙，一概都瞧不见我，除非法术比她还高。

    狐狸精却飞身在半空中，对我这只花苞伸出舌头，直舔。

    我恶心极了，恨不得钻出花心跟他大打一架。

    可是观音说了，在我未满十世轮回之前，出不得这花心。

    我只得大骂：“有种你进来，我一定打得你夹着狐狸尾巴逃走。”话音刚落，狐狸精便失踪了。一缕轻烟淡淡的飘浮在我面前，轻烟渐渐的幻成人形。我错愕的盯着面前的狐狸精，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更害怕。这九个年头，看到多少妖精从梅花前经过，可是，从来没有妖能看到我。

    他却能冲破观音的结界跑进来。

    他现形在我前，双手交抱，一脸慵懒地说：“我进来了。”他将脸凑到我面前，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直眨：“只听过梅花精，可没听过梅花苞精。”他用舌头舔了舔唇，双眼睁得死大：“不晓得你好不好吃？我把你活吞下肚增加功力如何？”

    我心里一抖，脚下的花心极软，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软了，就像那天从九重天被观音扔到下界，惶恐到全身发软，一丝力气也被抽得干净。

    他突然将手伸向我，却捕了个空，他惊讶的睁大眼说：“怎么可能？”我这才松了口气，几乎忘记了我只是一缕魂魄，我的身体已经被母后打得烟消云散。他来了兴趣，一双眼炯炯盯着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梅花精。”

    “怎么可能？”他直撇嘴，“你看上去也修练了千儿八百年，怎么可能没实体？”

    “一万零九年。”我骄傲地盯着他，说：“我修练了一万零九年。”他微微一怔，随即双手一拍，哈哈大笑：“一万零九年？”他笑的眼泪迸出，“就你这副如鬼的样子，还修练了一万年？狐狸一千年都能成天狐了，你花精一万年，只怕早已成仙了。”他双手插腰，笑的更灿烂：“骗鬼去吧？”

    “你是鬼么？”想到他刚才想吃我的恶行，我嗤鼻：“臭狐狸一只，整天就知道偷鸡摸狗，连鬼也不如。”

    他亦是学我：“我摸狗了？我顶多顺手拿鸡。”




十世轮回（3）

我“扑哧”笑出声，他微抿嘴，笑出浅浅的细纹，问：“你笑什么？”我不吭声，心里却一直在堤防他。他手指朝我一伸，白光一闪，突然多了一条白绸缎缠在我腰间。他手指一勾，我竟然飘到他面前。他身材极高大，近处一看，整张脸更是精雕细琢，轮廓分明。

    可惜了这副好皮相，竟然生在这种人脸上。

    简直是造孽。

    他笑眯眯：“小花精，我把你带到狐狸洞，让你做我的押寨夫人。”

    我心里恐惧，嘴上却不依不饶：“观音的结界，你冲得破么？”他笑呵呵，眼里却清澈得如同一面镜子：“来去自如。”

    我原以为他讲的只是大话，纯属骗我。可是，当他搂住我的腰冲上那花苞顶端时，我才晓得，他讲的是真的。没待我反应过来，瞬间便到了他所说的狐狸洞。那样简简单单的亭台楼阁，极其淡雅。

    我“哇。”的一声，猝不及防就哭了出来。

    他懵了懵，有些不知措地看着我，急急劝道：“倘若你不喜欢这布置，我重新变，你喜欢哪种，都依你。”

    我嚎嚎大哭，只是眼泪不止。那样的花开花谢，我终于熬过九世轮回，只待这一世，我便可以冲上那九重天，问我的母亲，当初，为何这样对我？可是如今，一切全完了。我最后一世的修练，被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给破坏了。他强行将我拉出观音结界，毁了我万年道行。

    现在，我真真是只鬼。

    名副其实的。

    这一辈子，再也别想冲上那九重天。

    以后的千千万万年年，甚至永生永世，都无法再见到王父。

    他说：“你莫哭。”他双手握成拳，直给我作揖：“我最讨厌眼泪那东西，大小姐，小狐狸在这里给你赔罪。”




十世轮回（4）

我胸口一抽一抽的痛，就仿佛那日，母亲一掌拍在我背上，撕心裂肺，一刀一刀，直直剐。我捂住嘴，眼泪漱漱流下，眼泪朦胧之间，就像回到了九重天，王父将我抱在怀里，踏上七彩祥云，跟我一起游遍九重天。

    他说：假如众神湮灭，我们只是寻常的凡人父女，那该有多好！

    我一直在等众神湮灭，一直在等混沌始初，可是，我没能等到。

    我躲在花心中，每日每夜只是望向那九重天，我知道有朝一日，我还是可以见到王父。可是现在，彻底完了。

    狐狸精急切道：“若不然这样，你许一个愿，我帮你实现。”

    我还是流泪，哭声却越来越小，慢慢的，只是变成哽咽。我声音发抖，手指九重天：“我要众神湮灭，我要混沌始初，我要跟王父只是普通父女。”我目光似刀一样看向他，流着泪问：“你能做到么？”

    他眉头一挑：“王父？”

    我突兀就冲向他，却穿过他的身体，我掩面嘤嘤而泣。

    他语气无耐：“莫哭莫哭，我是帝俊，你认识帝俊么？”

    我气得直跺脚，脚却触不着地，我直囔：“鬼晓得你是个什么东西，反正你毁了我的万年道行。”

    他慢慢安抚我：“莫急，我把你送回梅花苞就是。”我睁开指缝看向他，警戒地问：“回去还有用？”

    他轻耸肩，如实道：“我也不晓得。”

    我一听，更是嘶哑着嗓子大哭：“只待十几天后的花开花落，我便可以冲上九重天，现在，全让你毁了。”

    他说：“九重天其实不好玩。”他语气无比认真：“我跟你讲，那里太冷漠了，人间要好玩，真的。我发誓人间好玩。你就呆在人间吧！”

    “你说谎。”我心碎不已，“你又没上过九重天，像你这种小狐狸哪里懂。”

    他叹了口气，说：“我是上仙。”

    明明就是狐狸！

    我张牙舞爪的再次冲向他，岂料，再次扑个空，穿过他的身体。他手指发出一道红光往我身上一指，一套红纱对襟襦裙穿在身上，衣袖长得委地。我怒极而问：“这套鬼衣服是什么？”

    他嘻皮笑脸：“赔罪，小狐狸赔罪用的。”

    他突然往我腰上一搂，从狐狸洞一直在空中飞，最后，又落回花苞里。

    他到底是谁？连观音的结界也视若无物？！

    刚回到花苞，他却丢下满脑疑惑的我，撒腿就跑。逃跑的时候，还没忘记把白绸缎收回。

    这只狡猾该死的狐狸精，它朝一日，待我冲上九重天，一定把他降来做坐骑。




十世轮回（5）

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挂在御花园绛雪轩殿宇前一颗梅树上，不同的是，已经几天未见着那只狐狸精。那畜生故意躲我！

    这一天，突然有只烤鸡从花心掉进来。

    我抬头一看，又是那双勾魂的狐媚眼。

    他叫我：“小梅。”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笑眯眯：“要不要我再带你去溜㳠溜㳠，反正你已经出来一次了，我想出来两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想拿起烤鸡，扔回给他，不料，烤鸡却穿过我的手掌。我心下一震，几乎忘了，我只是魂，含着一口怨气的魂魄。

    空中袭来一缕白光，腰间又再次缠上了那条该死的白绸缎，那只狐狸在叫：“小梅，我是不是太聪明了，竟然会用这样的法子带你走。”他说：“你虽然是魂，可是，还是有东西能缠住你。”

    我用力扯着白绸缎，可是，力气都用尽了，缎子却丝毫无损。

    狐狸眨着眼在叫：“莫怕莫怕，反正已经出去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假如真的无法成仙，我去观音那里帮你求求情，让玉帝老儿在仙籍上面加你一个名，你先告诉狐狸，你叫什么？”

    “你不是叫我小梅。”我语气不好，他一怔，随即嘻嘻一笑，手用力一扯，将我扯出花苞。我一看四周，还是大白天，幸好没出太阳，天气阴黯。狐狸将脸凑到我眼前，猛眨眼：“你叫甚么？”

    我转过脸去。

    他再次凑到我眼前，气息灼人地喷在我面上，笑眯眯：“不要这样，我一定不会担误你成仙。假如你当真成不了仙，那么就把我的狐狸皮剥了。”

    我冷冷哼了下，依旧不做声。

    他“呃呃。”了两声，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出了花苞，你就不敢开口说话，你怕一开口，妖气泄露，让别的想修练成仙的妖生吞了你。”

    我执拗地不看他，不出声。我突兀起身，站在结界乱踩，以为能回去，却一无所获。我只得对狐狸吼：“送我回去。”他躺在花苞上，双手勒住后脑勺，一脸闲闲：“不要。除非你告诉小狐狸，你叫甚么？”

    我心一急，不顾一切，从花苞顶端往梅树下一跳，我身体在降落到地上的时候突然一种发热，我跌在地上，抬头一看，我竟然穿过了一个女人的身体，而那个女人，竟然是万贵妃万贞儿。




十世轮回（6）

她声音尖锐：“什么东西？”她仿佛感觉到了我，我心下一揪，连忙抬头看向狐狸，狐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万贵妃蹲下身子，鼻子在我四周嗅来嗅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每嗅一下，我腿便哆嗦一下。她身旁的奴婢也急忙问：“贵妃娘娘，怎么了？”

    万贵妃将脸凑在我面前，双眼灼灼，我盯着她的双眼，脚更是抖的厉害，她像是看到了我，因为我在她眼珠里，看到了我的身影。

    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瞧见我？！

    她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抿嘴浅笑：“没事。”她双眼发狠地盯着我，笑的更痛快，“只是这梅树还没开花，不能叫皇上过来欣赏。”她转身走，我的心悬的更高。

    她一定看到了我。

    狐狸不知几时跳下来，将我抱起，飞身上了梅花苞，他说：“小梅，万万不能惹她。”

    我错愕地问：“为什么？”

    他说：“反正别惹她。”我笃定：“她刚才看到了我。”

    “真的？”

    “真的。”我将双手环上他的后颈，他脸突然绯红，支支吾吾道：“我说小梅，你叫什么？”

    “死狐狸，我干嘛告诉你。”我唾骂。他脚一蹬，我们又再次进了花苞，他俊颜红的像被火烧：“小梅，你在撩拨我。”

    “什么？”我眉头一锁，不明所已。

    他轻咳了两声，突然低下唇，在我脸上轻轻一吻，他问：“你明白了么？”我震动地盯着他，明白了……他将我抱在怀里，我双手箍在他后颈，他唇印在我脸上，而我，感觉到了他的体温——我不是魂么？他怎么能碰到我？！

    他嘿嘿发笑：“小梅，其实我身体还在狐狸洞，我是出魂来看你的，现在我也是魂魄。”我闻言大怒，一掌朝他脸上劈过去，他将我急急往空中一抛，我一屁股砸在花瓣上，竟然微微有痛意。




十世轮回（7）

他哭笑不得：“小梅，哪都能打，就是不能打小狐狸的脸。”

    我一跃而起，指着他大骂：“你竟然出魂来捉弄我！”

    他连连摆手：“没有捉弄。”

    我火冒三丈：“那是什么？”

    他说：“是勾引。”他又死力摇头，“不对啦，不是勾引，是……是，是……捉弄，捉弄，对，就是捉弄。”

    我怒气冲天地朝他扑过去，他身形一闪，已经出了苞，他说：“小梅，别那么大的火气。我先回去了，离肉身太久了不好。”

    我眼睁睁地看他逃跑，没得法子，因为我出不了观音的结界。

    过了一小会，他又踅了回来，问我：“嗳，小梅，你究竟叫什么？”

    我一口气憋在胸口，脱下有淡淡梅花的布鞋，朝结界扔了过去，他眼疾手快地往结界口一捞，布鞋抓在空中，“小梅，你真是太好了，这鞋子，我暂且收了。我赠你红衣，你赠我鞋子，咱俩真是天生的一对呵。”他郁闷极了，“不过小梅，我要鞋子没用，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睁大眼瞪着他，气得大吼。

    这家伙。

    究竟是狐狸还是猪？！

    他突然又下了梅花苞，将手指往我额头上一弹，放声大笑：“刚才是真的捉弄你，谁叫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将鞋子扔在我脚下，笑的极坏：“下次再用鞋子扔我，我把你生生吞了。”

    我朝他扑过去，他一闪，又出了苞，声音从空中传来，“小梅，我真的走了，明天再来问你名字。”

    我气得全身都软了。

    真是可恶！

    死狐狸，我一定要把你降来做坐骑！

    终有那么一天，你一定是我的坐骑！

    咱俩走着瞧！




念念帝恩

夜晚发呆时，细细看这套红纱对襟襦裙，突觉好看。王父向来不喜爱我穿红衣，他总是说：瑶儿，天底的颜色穿在你身上，都好看极了，除了红色。

    我素知王父的心事，知他是因为我出生，那些凤凰自焚而亡时，漫天的红光笼罩九重天。那样的熊熊大火，血一样的颜色，是他心底最大的魔。他不晓得为甚么，他一心宠爱的小女儿出生，会有那种异像。

    我坐在苞蕾里，指腹慢慢摩娑着裙，仰望茫茫苍天时，双眼突然灼痛，我双眼睁睁地盯着那漫无边迹的星空，眼泪沁出眼眶。

    王父，我仰望这些星子，心心挂念的是你。

    那么，你呢？你是否也在俯视凡尘？

    可能，你早已看到过这颗梅树，可是，你没能认出我。你没能认出你最最弥足珍贵的小女儿如今只是一缕幽魂，连个凡人也不如。

    就算往后，我们能见着面，你也只会渭叹地说：瑶儿她，跟你是一个模子。

    你不晓得我被观音锁住了一魂，你也不晓得，我现在，只是一个凡间的妖。

    我的身体突然左右晃动，在花苞里滚了好几回。我急急往下一瞧，只听到那万贞儿在说：“这梅花太妖艳了，我不太欢喜血一样的颜色。”她委地衣袖一挥，嘴角沟痕深深：“替我烧了它，换株美人梅。”

    太监高高举起了火把，侍卫拿起斧子在梅树下砍伐，梅树的花苞纷纷坠下，漫天火红的像血一样的花苞在纷飞。我心里惶急，却只能干跺脚。属于我的梅花苞没有像其它苞蕾一样落下，而是坚如磐石。

    所有梅树并排倒下，万贞儿在冷笑：“烧。”

    熊熊大火在焚烧，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就仿佛出生那时，漫天的凤凰冲上九重天，悲泣而焚！它们身上全是火，双眼更像血一样红。

    妖孽。

    九重天，各路神仙都传言我是妖孽。

    母后也从不正眼看我，因为在她眼里，我可能连妖都不如。

    若不然，她怎会生生将我打死。

    我身体突兀变的虚弱，整个人趴在花苞里，像是被人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我眼泪漱漱而下，十根手指弯弯，想攥成拳头都没了力气。四周开始灼热，我睁大眼，看着外界的火像蛇一样到处钻，却只能等死。




念念帝恩（2）

外头的万贞儿心满意足地说：“回寝宫。”

    火终于烧上了我这只苞的树枝，火光将四周的夜色都冲淡了，只遗一片暗红。我脑中慢慢的一片混沌。朦胧中，听到有稚嫩的男声在问：“张公公，刚才那人就是万贵妃么？”

    “皇子得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了密室。”

    “可是，我想母亲，我想见见她……公公不是说，约她前来，怎的不见她？”

    “皇子，纪娘娘只怕是来不了，皇子不如早些回去……”

    男童没有哭闹，我恍恍惚惚，又听到他在问：“这断根的枝桠还能活养么？”张公公回他：“只怕不能……”

    “当年母后也说我养不活，定会被万贵妃毒死，可如今我也这般大了。”小皇子说，“不如试试吧。”我眼前一黑，只觉天昏地暗袭来，慢慢失去了知觉。


    再有知觉的时候，我身体的每一寸，都仿佛被人在用刀刮，我疼的在花苞里滚来滚去，外头传来抽噎声，一声一声，像是被强行压抑住的细细声抽泣。我抑着疼痛，抬眼一瞧，只见面黄肌瘦，头上长到委地的小男孩看着我的花苞在抽泣。他将手指慢慢伸向我，嘟着嘴靠过来，他在花苞上轻轻的，极轻的亲了下，他流着泪说：“我没能见到母亲，可是我寻着了你。”

    我不大懂他的话。

    他说：“我没有见过爹娘，我想见他们。可是张公公说，出了这密室，我就会被人害死。今儿是我头一次出这密室，我把你捡了回来，我想养活你……”他的眼泪滴在花苞上，我身体的疼痛遽然减轻。男孩依然在哭：“可是你看上去，就要谢了，就要死了……”

    死……

    我心狠狠一揪，害怕这样的字眼。

    以往的无数千年，我都在等死，在等众神湮灭。

    可我等不到。

    现在，我不能死。

    倘若我死了，我的王父会忘记我。

    他可能记得我一千年，一万年，甚至无数万年。

    可是终有一天，他会将我遗忘，将我从他的记忆里抽离。

    所以，我不能死！

    我全身依然痛不可抑，痛的眼泪都沁了出来。小男孩又絮絮低语：“梅花，你知道么？我一个人躲在这不见天日的石室，夜夜做噩梦。现在，终于有你能陪着我，你不能死……你也有生命的，是不是？现在，你是不是也很疼？你是不是也害怕死？”

    他只是一个思想天真的小孩，可是他却道明了我的心事。他继续天真地说：“我听张公公讲过故事，他说沙漠有一只公狼和母狼，因为没有水，母狼快死之际，公狼生生咬开自己的肉，将自己的血喂给母狼喝……血能救你，是不是？”他竖起自己的食指，狠狠一咬，那一滴滴鲜红的血滴在花苞上。

    他以为，这样能救我。




念念帝恩（3）

他以为，这样能救我。

    而我，竟然奇迹般的不疼了，那些血仿佛注进了我的身体内，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我看到我的苞蕾竟然一瓣一瓣的在绽放，在这个夜晚，三滴血之下，开出火一样灿烂的花朵。

    我坐在火红花心上，脸如同以往的九年，贴在结界之上。结界亦如以往的冰冷，可是心里却是热的。因为我身体，有他的血。

    小男孩睁大眼，不知所措地盯着梅花，突然就大叫：“你活了？！”他眼里炯炯，如同九重天上的繁星一样明亮：“梅花，你也有性命的，是不是？”

    “是。”我极大声的回答，他笑呵呵，一双眼更闪亮：“我听到了，你说是。”

    “你怎么可能听到？！”我不以为然地盯着他，他自言自语地喃喃：“梅花，我真的听到了……”他将我插在水甁里，将水甁抱在怀里，他把水瓶拼命按向心窝，一字一句，极认真道：“我用心听到了。”

    心？他有心，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一缕魂。

    他忽然又哭了起来：“梅花，你知道么？张公公说，娘亲是万不得已才将我送到密室。只要我出了这密室，他说定会怕万贵妃毒死……我不懂，万贵妃不是父亲的妻子么？为什么她要毒死父亲的儿子？”

    我心里一恸，伸出手，想要抹干他脸上滔滔的眼泪，可是，我手刚碰到结界就被挡了回来，我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曾几何时，我偷偷化做蝴蝶，飞到灵霄宝殿，结果，却看到众仙齐齐跪地不起，异口同声在喊：“请玉皇陛下将玉瑶放逐下凡。”那声声恳求，震耳欲聋。我原以为王父会如以前的千千次，直言拒绝。岂料他却说：“太白，你去昆仑仙境请西王母上界商议玉瑶下界之事。”

    男孩哭声愈来愈大：“梅花，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亦如我，被困在这小小石室，见不得光，陪着他的只有无边的寂寞与黑暗。他仿佛被自己极大的哭声吓了一跳，左手将花甁箍在怀中，右手发抖地捂住自己的嘴。我跟着他泪流满面，这个五岁的小男孩，为什么要遭这份罪？

    他不懂，万贵妃为何要毒死他！

    而我亦不懂，那日，我的母亲天后娘娘为甚么要将我置于死地？！

    原来，人的心思跟神的心思一样复杂难测。

    这一夜，小男孩说了许多，也哭了好久，他最后将我搁在枕上，哭着睡了过去。我凝视他许久，却迟迟无睡意。

    心是什么？

    我的母亲，她有心么？




念念帝恩（4）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小皇子一直以鲜血将我喂养，慢慢的，从他及每日送食的张敏公公谈话中，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小男孩的母亲纪氏是个才女，得到当今皇上宪宗的喜爱。不想春风一度纪氏便有了身孕。万贵妃知道后，非常愤怒，命宫女去坠胎，宫女谎报说是病痞，而非有娠。万贵妃还是将纪氏打发到安乐堂去居住。十月满，便生下男婴，纪氏惧怕，让太监张敏溺死其子。张敏对大明忠心不二，因此将男婴藏于密室，以避万贵妃耳目。

    万贵妃比当今皇上足足大了十几岁，却能宠冠六宫，这点，我始终不能明白。这一日，张敏看着我梅花的眼神异常奇怪，他说：“这花好生奇怪。”

    小皇子一边呷着饭，一边笑：“它很好，它会跟我说话，我哭的时候陪我哭。”

    张敏惊惶道：“莫不是妖孽。”他转头瞧了瞧皇子，脸色更惊惧：“听说妖孽能吸人的精气，皇子果然比半个月前削瘦了许多。”他手指铮铮地攥住花甁，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只见花甁碎子四处飞溅。

    我心下一惶，只见张敏一脚朝我踩下来。岂料，在张敏脚还没有下来之际，已经有双小手挡在梅花上，小皇子眼里含泪：“公公，它不是妖精。”他眼泪落了下来，“你不要踩死它。”

    张敏缩回脚，“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皇子，这花真的怪异，每一天见到它，都会比前一日更妖艳。若不是妖孽，那会是什么？”

    那日在灵霄宝殿，众神亦是如此说：“玉帝，玉瑶公主出世时，凤凰自焚而亡，假如她不是妖孽，那会是什么？”

    我是什么？

    是神？是妖？还是人？

    我是个连魂都不完全的魂，一个支离破碎的魂。

    小皇子忽然嚎嚎大哭：“它是花仙子，它是仙，不是妖孽。”




念念帝恩（5）

我心跟着他的声音在抖动，张敏突然红了眼眶：“皇子，你可知道，倘若有那么一日，你出得了这密室，我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不是被万贵妃赐死，就是自缢而亡。”张敏渐渐痛哭失声：“如今皇上已经没有子嗣，所有的皇子在未出世之前，或是出世之后，都统统被万贵妃毒杀。你父皇他不晓得吗？他心里明白啊，可是他就是舍不得万贵妃，连责备她都不忍心。皇子殿下现今是大明的最后希望，我万不能……”他手在发抖，突然就朝自己天灵盖一掌劈过去，小皇子急忙伸出小手，铆足劲捉住他的手腕。

    张敏手在发抖，跪在地上的膝盖亦是在发抖，早已泪流满面：“大明算是亡在那贱妃手里，我只恨，恨不能告诉皇上真相。每晚看皇上思子，两鬓早早斑白，我却不能告诉他，他尚有一子藏在密室，见不得人……可是现在，皇子您也快性命不保，为了这区区梅花，快要丢了性命。我不如早点死去，好在黄泉路上候着您……”

    小皇子在哽咽：“我可以应允你，没见到父王之前，我不会死。可是，把这梅花留下吧。它着实也很可怜……那日大火焚烧，它肯定也痛……如今，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你就依了我吧。”

    张敏一呆，蓦地死紧箍住小皇子，跟着嚎嚎大哭。

    我坐在花心中，看着他们，只是默默流泪。

    尽管所有人当我是妖，我的姑姑西王母，却一直待我如同亲生女儿。她也曾憋着满腔的泪，手指温柔地捉着我的手说：“瑶儿，即使三界都说你是妖，你也需得记住，你是仙，你是玉帝的小女儿，你的名字叫玉瑶。”

    对，我是仙，我是玉帝的女儿。

    所以，我必须冲破观音结界，冲上那九重天。

    我需问清我的母后，当初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我需问清天上众神，为甚么，认定我是妖？！

    我需让他们知道，我玉瑶，是仙，不是妖！




念念帝恩（6）

石室里阴晦得很，小皇子重新找了个瓶子安置我，而张敏去而复返，回来之时，手里拿了个礼盒。他将礼盒慢慢打开，盒里竟然白光四射。他双眼灼灼地望着小皇子，面带微笑：“这是纪妃娘娘托我带来的。她早就想弄颗夜明珠送进来，可是未曾想，今天才能弄来，她说，希望皇子自个好好保证。”

    小皇子双手捧着小小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芒射进他眼里，只见无数水波流转，他一字一句道：“替我回了母亲，我一切安好，她勿须挂念。”

    张敏打个千儿，动作敏捷地出了石室。

    小皇子将夜明珠放回盒里，呆呆地看着，看了良久，他忽然转过头，拿起石床旁放的一颗小石子，在墙上刻字。他一笔一画，仿佛极为吃力，肩膀颤抖的厉害。他回头望着我，我才晓的，原来他在哭，他问：“梅花，这个字可是读娘？”他左手将我拿起，让我对着墙壁，右手继续在刻，他一面流泪，一面问：“梅花，这个字，可是读亲？这两个字，可是读娘亲？！”

    我盯着墙壁，这才骇然发现，墙上满满都是娘亲，爹这三个字。我眼泪蓦地沁了出来，我用力地点头，扯开嗓子回答他：“对，这是娘亲，跟爹爹。”

    他微微一笑，眼泪落的更痛快：“梅花，我听到了，你说我写对了。”他在墙上继续刻，自顾自说：“我想娘亲的头发一定漂亮，她的眼睛一定是最漂亮的美人眼，她的眉头一定是天底最漂亮的，她的嘴，她的手，她的鼻子……”他眼泪仿佛崩堤，不可控制地汹涌，慢慢的，墙上呈现一个女人的模子。他画的模样极丑，可是我却觉的，那墙上的女人，比我母后，还要漂亮许多。

    当年，我也曾天真的，一笔一划地画上母亲的模样。拿给王父看时，王父笑眯眯道：“瑶儿，你画的这个样子，千万别让她瞧见，否则，非把她气疯不可。”

    我的母亲，是天界的第一美女。

    极爱美。

    曾经因为我偷偷在她腮边亲了一口，而大发脾气。

    罚我在天之极对着无限黑暗面壁三天。

    小皇子又在他娘亲旁边刻上了他父皇的容颜，这皇上的面容，跟我所见的不同。挂在梅树上的时候，我见过他父皇，臃肿的身材，双眼极小。

    他父皇不及他一根指头好看，可是他却天真的画了一个威武，身体极健硕的大将军模样。

    他对我说：“梅花，你信么？我的爹爹也很挂念我。”




念念帝恩（7）

我不忍心告诉他，其实他的爹爹，连他的存在也不晓得，又怎么会挂念他？那个昏庸的皇帝，心心挂念的，只是万贵妃。四周突然传来一阵极浓的气味，那气味极难闻。接着，一股轻烟飘了进来，轻烟渐渐化成人形，我瞠大眼一看，心下骇然，这不是女妖么？这女妖长的极俏立，走到小皇子身边，小皇子依然在一笔一笔刻着字。女妖自言自语：“这皇宫怎会有男童藏在密室？”她随即笑的妖魅，一步一步朝他接近。我心下惶急，在花心大叫：“妖孽，休得乱来。”

    女妖听不见。她飘到他身边，作势朝他扑下去。小皇子身体突然出现一阵黄光挡住女妖，女妖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地后还踉跄几步。她大惊：“真命天子？”她随即欢喜而笑：“那么说，只要吸了他的精气，我便能增强五百年功力？”

    我心急如焚，拼尽全身力气朝结界撞过去，怎耐，随我怎么撞，结界依然坚不可破。女妖也仿佛拼了，两手掌并在一起，用力转动，手掌之中出现一阵黑雾，那黑雾不一会便布满了石室。

    她兴奋冷笑：“出动我狐界的法宝，看你死不死。幸好只是未登帝位的真命天子，假如你登了帝位，我这小小功力，可是近不得你身。”

    小皇子轻轻哼了声，左手依然攥紧花甁，却一头栽在石床上。

    我一拳一拳砸在结界上，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可结界依然一动不动。我一拱一拱的气直冲脑门，在花心朝天上大喊：“观音，你出来。”女妖已经俯在小皇子身上，从他鼻处吸着精气。

    我几乎急哭了：“你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吗？快出来啊！我是玉瑶，你亲手留住一魂的玉瑶。你不是说十世轮回，我便可以出得这花心，冲上九重天，为什么现在我仍然出不得这花心？这一世轮回，花怎么开这么久，观音，你出来告诉我。”

    我叫的嗓子都几乎哑了，观音也没出现。我坐在花心，只能眼睁睁瞅着小皇子的精气被这只狐狸精吸走。

    女妖突然仰天大笑，“我终于得了五百年功力。”

    我突兀生出一种绝望的蛮力朝结界撞去，身子像断了线一样，穿过结界，直跌到石地上。我正在错愕，那女妖已经一脸敌意对我说：“你是花妖？莫非，你也在吸真命天子的精气？”




报帝恩（1）

我回过神，不顾一切冲向她，我速度急快，她猝不及防就被我的手直掐住脖子，她在求情：“看在都是妖的份上，饶了我。”

    我在动怒，手指身体四周都是红光四射，红裙长头漫天飞舞。

    她怕极了，身子在颤抖：“倘若你杀了我，你也成不了仙。看样子，你也快成仙了，不如饶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我眉头攒得死紧，咬着牙：“我本是修练一万年的仙。”我将她的头生生一扭，她立刻在我手里现了形，不过是小小狐狸精。可这小小狐狸竟然杀了唯一认定我是仙的小皇子。我将狐狸扔地上一扔，奔到石床上，手指发抖地探到小皇子鼻下。

    他已经没了气息。

    他竟然，就这样死了。

    我睁大眼，狠狠瞥了眼地上的死狐狸，手指一挥，一道红光射在它身上，它立即被火焚烧的一干二净。

    “玉瑶。”身旁突然有人叫我。我转头一瞧，竟是观音，她坐在莲花座，浮在空中，依然是那日的慈悲神情：“你终于修成十世轮回，现在，你可以同我一道冲上九重天。”

    我眼里一热，疯了似的大叫：“为什么会这样？”

    观音道：“他用血喂养你，使你能够顺利修练成仙。所以，只有他死，你方能冲破那结界，完成十世轮回。”

    “我要他活。”我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吼。

    观音摇头，“玉瑶，你需知道，生死之事是十殿阎王在管。”她低低劝道：“只要你点头，我便可以带你冲上九重天。重新位列仙班。”

    我汾汾问：“倘若我今儿个一定要救他呢？”

    观音道：“玉瑶，莫不成，你忘了当初你母后是怎样对你？如今，你可以跟我一起上九重天，又何必执着这凡人性命。今生他死了，只不过是如同你这数十年的花开花谢，死了便会轮回，所以，他死了，便是重生。”

    当初的一切，我没忘。

    那时的我带着浑身伤痛，用尽最后一丝真气飞到母亲寝宫。我就那样笔直的倒在她脚下，卑微的仰头看她。我在祈求，祈求她施法救我。她却狠狠一笑，一掌拍在我背上，拍得我魂飞魄散。

    这样的母后，我怎能忘？

    我日思夜想，只是如何冲上九重天，问她缘由。

    “它是花仙子，它是仙，不是妖孽。”

    “我可以应允你，没见到父王之前，我不会死。可是，把这梅花留下吧。它着实也很可怜……那日大火焚烧，它肯定也痛……如今，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你就依了我吧。”

    “梅花，这个字可是读娘？”

    ……

    可是我的命，是这小小凡人所救，我又怎能厚颜无耻用他的命，换自己的重生。这样的事，我做不得。




报帝恩（2）

我眼里轰然一热，突然就双膝朝观音跪下，我眼泪扑扑而下：“观音大士，玉瑶从今往后，愿为凡间的一只妖，只是肯求大士，告诉玉瑶，要怎样才能救他？”

    观音叹道：“玉瑶，倘若他活，你便当真冲不上那九重天了。”

    我只是流泪：“请大士指点。”

    观音不回我，只是问：“你当真肯以仙的身份换他的重生？你当真不想知道，天后娘娘为何那样对你？”

    我心在滴血，却决然道：“不想。”

    观音说：“那好，若想救活他，只有一日时间，今日，你必须前往昆仑仙境偷取瑶池金母的蟠桃。只有蟠桃才能起死回生。但也只有一日，倘若过了这日，即使蟠桃也救不活他。”

    瑶池金母……我心又是深深一震，我姑姑“西王母。”便是众神称的瑶池金母。因为住在瑶池，种植蟠桃，所以众神唤她瑶池金母。

    我飞身前往昆仑仙境，不用片刻便到。昆仑仙境拥有一脉一脉的洁白的雪峰，雪峰下面森林蓊郁。我飞到瑶池，小心翼翼寻去蟠桃园。蟠桃园门口亦是以往的千万年，蹲着神兽白泽。白泽是昆仑山上的神兽，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他以往的千千年，都是幻成俊美少年伴在昆仑神殿陪着我。

    我摇身一变，变成姑姑的样子。

    白泽见我到来，便幻成人形：“王母。”我不敢目视他，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我道：“最近可有妖孽前来偷蟠桃。”

    白泽道：“有过二三只妖精，不过全让我正地就法了。”我点头：“极好，我现在去巡视蟠桃，你好生在这守着。”我刚踏进蟠桃园，背脊却是一冷，我连忙闪身躲过，只见白泽怒目喝斥：“大胆妖孽，竟敢化身成王母，你以为我白泽是小仙么？”

    我欲狡辩，他已经在冷笑：“王母身上身上闪着七彩光芒，你有么？”他拿起法器，就朝我劈来，我心下一急，恢复真身，他执掌的法器停在我脑门前，微微发着抖。他不敢置信地叫了句：“玉瑶？”我微侧着头，不敢答应，他追问：“你是玉瑶么？”他将法器扔在地上，“哐当”一响，我心跟着一震，他双膝蓦地下跪：“玉瑶主人。”




报帝恩（3）

我依旧沉默，却飞上蟠桃树，刚想摘下眼前的蟠桃，七彩光芒几乎射在我手背，背后的人怒道：“白泽，你怎能任妖人偷蟠桃？”我心下惶急，转个身又欲摘蟠桃，七彩光芒直朝我全身射。我躲避不及，被光芒射中右手臂。我“啪”的一下重重摔在地上，长剑立刻抵在我喉间。

    “哪来的妖精，不知死活？”姑姑怒喝。我抬起头，直直对上她的眼，她的剑在发抖，甚至看我的眼神都发着抖：“玉瑶？”她不过片刻又否认，眼里悲痛道：“不，你怎会是瑶儿，我的瑶儿已经被天劫化成灰烬。”

    我的姑姑，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是往昔样子，举世无双的美丽。

    她怒道：“你竟敢化成我瑶儿的模样？你可知，瑶儿是我的心头肉，你化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化成她的模子。”我喉间的剑一寸寸在入，沁出血来，她心里仿佛还在顾忌：“你究竟是什么妖孽？前来偷蟠桃意欲为何？”

    玉瑶，你需得紧记，从今往后，你只不过是凡尘一朵花精。倘若有朝一日，你见了亲人，万万不能透露自己身份。否则，就连本座也帮不得你。

    观音的话，如在耳边。

    我抬头仰视姑姑，眼里倔强，只字不语。

    她火冒三丈：“你竟敢学我瑶儿，倔强孤傲的眼，只有我们瑶儿才配。她是玉帝的女儿，有骄傲的资本，你算什么东西？！”她欲断我性命，却被一双手生生握住剑，白泽跪在我身旁，直求情：“王母，她是玉瑶主人。”

    “混账，我同你讲过，瑶儿未能撑过天劫。”姑姑更是勃然大怒，“你身为上古神兽，连仙跟妖都分不清么？”她说：“你可看到她身上的妖气？”

    妖气……

    对，如今，我是妖。

    我是凡间的一只妖，而我的亲人，是主宰天下的神。

    我憋着满腔的热泪，只是不争辩。




报帝恩（4）

白泽却固执地道：“她真是玉瑶主人，因为是上古神兽，我认得玉瑶主子的气味。”姑姑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她问：“你究竟是什么妖？快快道来。为何要化做我玉瑶的模子？究竟是何人指使？”

    我眼泪几乎沁出眼眶：“我不是妖……”我吃力地忍住泪，仰视她，只是重复：“我不是妖……”王父将我送下界时，我也是这样对姑姑说：我不是妖，我是仙，我是玉帝的女儿，名字叫玉瑶。可为甚么所有仙都说我是妖？

    她的手在发抖，看着我的眼里盛满悲痛，长剑脱手而出。

    心口突如其来的刺痛。

    我趁她失神，飞身到树间，摘下蟠桃，腾云而飞，片刻也不敢逗留。飞离极远，却仿佛还听到她的剑在冷冷作响。

    姑姑悲痛时，剑通常会这样。

    抵达石室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小皇子的尸体不见了。我在皇宫寻个遍，最后，才在峰回百转的皇宫长廊上碰到抱着小皇子尸体的张敏公公。只见他抱着小皇子，一路在跪着走，嘴里还在大喊：“皇子，身穿黄袍面上有须的人，他就是你的父亲。”他一步一步，只是跪着流泪：“皇子，微臣这就带你去寻你的父亲……”

    四周围起了高高的人墙，宫女太监都在议论纷纷。

    张敏大声哭喊：“皇上的三皇子已逝……”宫女太监听到这话，齐齐跪在长廊两侧，张敏一面跪着走，一面嚎嚎大哭：“皇子，身穿黄袍面上有须的人，他就是你的父亲。微臣这就带你去寻你的父亲……”

    我走张敏身旁，凡胎肉眼是瞧不见我的。我将蟠桃对准小皇子的嘴而下，过了一会，我看他喉咙在吞唾沫，眼皮稍稍动了下。

    张敏还是在哭：“皇子，身穿黄袍面上有须的人，他就是你的父亲。”他怀里的小皇子弱声问：“可是真的？”

    张敏听这声音，反而吓了一跳。小皇子慢慢睁开眼，仿佛不适应这白光，伸出瘦小的手遮住双眼。

    张敏喜极而泣：“皇上的三皇子活过来了，”他扯开嗓子在大吼，吼声震天：“皇上的三皇子活过来了……”四周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远远的，听到尖锐的太监在叫：“皇上驾到。”太监宫女伏在地上，张敏依然双膝跪着，腿部却发急，一下一下，跪走的极快。他跪到皇上面前，将皇子紧紧抱在怀里，泣然道：“皇上，这是三皇子，这是您跟纪妃娘娘的三皇子。”




报帝恩（5）

皇帝愕然。

    张敏道：“皇子潜养西内石室，今已快六岁，一直隐匿消息不敢传出去。如今见着皇上，请皇上替皇子做主。”

    皇帝伸出手，将张敏怀中的皇子接过，将他抱到眼前，一脸震动。张敏朝地上死命磕头：“臣刚才去密室，误以为皇子身亡，所以才想跪到皇上面前，以死谢罪。”皇帝没回话，抚视小皇子良久，才悲喜而泣：“当真是我儿，这般像我。”

    像么？我凑上前，左右瞧看，一点也不像。

    我想大约是皇帝老来无子，觉的凄凉，所以心生挂念，怎看怎像。

    小皇子亦是一脸震动：“你当真是我父亲？”

    皇帝眼泪漱漱而下：“是，我是你父皇。”皇帝转头吩咐身旁的太监：“怀恩，颁诏天下，纪氏封为纪淑妃，朕的三儿，赐名朱佑樘，立为皇太子。”

    “皇上，不可。”闻声而来的万贵妃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过来，“皇上怎知，他是你儿？依臣妾之见，应当验明证身。”万贵妃目光似刀一像射向地上跪的张敏，咬牙冷笑：“倘若张公公真敢藏匿皇子，那可是欺君之罪，张公公，此人真是皇子？”

    张敏一脸决定：“是，此人的确是皇上的三子。”

    万贵妃咄咄逼视他：“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张敏将脸一扬，道：“死不足惜，恳请皇上为三子做主！倘若三子能认祖归宗，我张敏区区一颗头颅尽管拿去。”

    皇帝开始疑虑，万贵妃却慢慢抽泣：“皇上不问青红皂白就封他为皇太子，而我的儿，幼年惨死……”皇帝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急急安慰：“贞儿，朕依了你便是。”他放下手里抱着的小皇子，又吩咐一旁的太监：“怀恩，命群臣上大殿，滴血验明正身。”

    那万贵妃又低低抽泣道：“今日已快天黑，皇上却如此心急，未曾想，我那儿归天时，皇上……”

    “好。”皇帝前头的欢喜一扫而光，忧伤道：“那明日早朝时，再滴血验明正身。”他轻揽万贵妃，陪上笑：“贞儿可满意了？”

    我在一旁听着，火冒三丈，不顾这众人，走到万贞儿面前，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耳刮子。她猝不及防生生接了我一耳光，随即抬眼瞪着我，我细细瞧着她如水色铺成的双眼，再次发现，她眼里有我的身影。




报帝恩（6）

她却捂着脸，哭泣道：“谁在打我？”

    她明明看得到我，可是……却说看不到。

    这让我好生奇怪，我扬起手，再赏了她一个耳刮子，她徒然尖叫：“有鬼啊！有鬼在打臣妾。”她手足无措地攥住皇帝的衣袖，惶急地抽泣：“皇上，有东西在打臣妾。”皇帝见她脸颊发红，急忙命令侍卫围在左右。

    我蹲下身子，歪头盯着小皇子波光粼粼的双眼，却没发现我的身影。小皇子满眼疑惑地瞥了眼万贵妃，嘴里在轻轻喃喃：“梅花，是你么？”

    我在他耳朵边吹了口气，笑呵呵：“对，是我。”被姑姑打伤的手臂忽然又发疼，这疼虽然如同刮皮，却让我心下喜悦，如同冲上那九重天。我死死捏住手臂，只是欢喜。重生了，我有身体，有知觉。不再是对着花蕾日夜发愁的孤魂。

    我飞身而起，冲上半空中，欢快地飞了几圈。

    如今，我是凡间一只真正的妖。

    而我的亲人，仍然是上界无所不能的神。


    小皇子在众侍卫陪同下，踅回密室，他望着石床上已经枯萎的梅花，奔了过去。他拾起梅花枝桠，哽咽问：“梅花，你轮回去了么？”

    密室内“啪啪”声齐响，侍卫一同跪了下来。

    看情形，他们已经认定他是真的皇子。

    我飞到石床上，看着已经枯死的梅花，同样一筹莫展。小皇子忽然咬开那鲜血凝结成疤的手指，亦如以前的夜夜，将血滴在上面。可梅花没能绽放，没能重生。他失望至极：“梅花，连血都救不活你了么？”他说，“前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死了，我反而看到了你，看到你跟观音求情。你放弃成仙，去偷蟠桃救我？这是真的么？”他眼里泪光闪闪：“我还有看到你的红裙飞舞……你好美……”

    我情不自禁笑了。

    他如此年纪，又怎能辩认面容的美与丑？

    举世无双？

    我承认我的母亲与姑姑，真的是美人。

    至于我……生的倒也算是漂亮。

    他哽咽了会，继续道：“梅花，你是不是被神仙捉住了？”他肩膀耸的厉害，“他们把你打死了，对么？”




冲上九重天

我越听越觉凄凉，只得试试，用法术将自己生生往枯死梅花上钻。可是无论我怎么施法，依然是进不去。现身的话，又怕吓着了他，真真左右为难。密室外面忽然奔进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她踉跄跑到小皇子面前，蹲下身子，狠狠将他抱住，失声痛哭：“我的儿……我苦命的儿……”

    小皇子目光从梅花上慢慢往她脸上移，连眼神都在发着抖，女人狠命箍住他，泪流满面：“我是你母亲，你是不是怪母亲出生就扔下你……你应当怪我，可是我也没法子……”

    小皇子舔了舔干涸的几乎发裂的嘴唇，声音发抖：“我没怪您……”他嘶哑地唤了声“娘……”女人很震动，松开他，双手依然死紧的攥住他胳膊，她右手颤抖地摸上他的脸，微微一笑，眼泪却淌的更急，“现在能见着你，见着我儿你，娘亲即使日后死了，也会瞑目。”她嘤嘤声直哭了出来，整个人看去尽是绝望：“可是，我儿……你千不该，万不该这样出来。你可知道，即使众人能保你一年二年，也管不了你五年十年。终有一天……终有一天……”她声音愈来愈弱，最后绝望般的低了下去，噤声不语，只是流泪。

    小皇子手指发抖的抹着她脸上的泪，低低声安慰：“娘亲，这些都不紧要。只要能见着您跟爹爹，即使明天被万贵妃毒死，我也不怕。”女人又再次狠狠将他抱在怀里，“可是，母亲害怕……”她脸上披的泪几乎蜿蜒成小小河流，“我只恨，恨你出生在皇室，倘若，你只是平民百姓，那该有多好？”她突兀吼了出来，吼声里，字字绝望透顶：“这些年，我天天拜神，可是神究竟佑庇了谁？”

    “神……”小皇子紧紧抿住嘴，看着梅花，眼泪涌的更急：“梅花，你也是神么？既然是神，为甚么你看上去，是那样的不快乐？神应该快乐的，不是么？”

    我的心，又被刺痛。

    那样的一万年，原来，我一直也不快乐。

    即使表面上强笑，心底依然是在哭泣。

    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一拍，我心一揪，猛地回头，却是白泽。白泽眼眶发红的叫了声：“玉瑶主人。”我心里凄凉，不敢应。

    他不追喊，只是岔开话题：“有圣贤君将治理天下，我奉书而至。”

    我又是一震。

    圣贤君？这小小密室，谁会是圣贤君？




冲上九重天（2）

他看出我的疑问，停了停，又道：“这君主，玉瑶主人也认得。”

    我睁大眼，视线慢慢的落在小皇子身上。白泽道：“就是他。他就是日后治理天下，使大明繁荣的圣贤君。所以玉瑶主人的蟠桃没偷错。”

    我疑问道：“你怎知我的蟠桃是偷来给他吃？”

    白泽忧伤浅笑：“那日主人偷蟠桃到这，我跟王母已经追了上来。王母其实随时能取你性命，可是……她不忍……”他说到这，忧郁的噤住了声，只是深深凝视我。

    心脏狠狠一揪，眼泪几乎又要涌了出来。

    姑姑不忍？

    姑姑斩妖从不手软，记得那时，有只修炼几乎快成仙的妖，本欲进蟠桃园偷蟠桃，却误闯进我的昆仑神殿，她跪在地上求情，模样楚楚可怜，可怜到让我都心恸，劝姑姑饶她一命，可是姑姑却一掌将她生生打回原形。

    我的姑姑，千年万年，都是执法甚严，如同冰山无情。

    可这一次，她竟然不忍。

    只是因为一样的面容，还是白泽那句：她就是玉瑶主人？！

    白泽又道：“玉瑶主人不必担心这小皇子，一会等我将书奉上，就将主人接回九重天。”我看着白泽，只是悲痛，白泽目光灼灼，双眼仿佛含着金子：“主人，白泽的命是您的。”

    我眼泪慢慢沁了出来：“可我是妖，不是玉瑶。你将我载上九重天，你也会被玉帝责罚。”

    他使力摇头：“即使你是妖，我也相信你是玉瑶主人转世而生。”

    我一字一字讲的吃力：“玉瑶已经魂飞魄散，转不了世。”他说：“白泽不管，反正白泽一定要带你冲上九重天，只要见着玉帝，他一定会恢复你的仙籍。”他转过头看着小皇子，口中念念：“朱佑樘，明朝第九帝，上古神兽白泽授你为中兴之令主。”他手中出了一面黄旗，黄旗朝小皇子身上飞去，他身上放射出万丈光芒。

    白泽面色欣喜地看着我：“没被万丈光芒伤着，你还敢说，你不是玉瑶主人？倘若是一般的妖，近着小皇子的身，就已经魂飞魄散了。”我不敢开口，只觉喉间哽的难受，白泽突然跪在地上，身子慢慢恢复成雪白神兽，他说：“主人，我知道如今你上不了九重天，请让白泽载你上九重天。”




冲上九重天（3）

我看向小皇子，如今他已有皇气护身，又能认祖归宗，着实是不需要我保护。我心一横，跨坐在白泽背上，我道：“好，白泽神兽，你带我冲上九重天。许多事，我需得弄个明明白白。”

    白泽点头，身子腾空而起，不消片刻，他就冲破结界，带我上着九重天。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见着我时，显然吓了一跳，全都跪地请安，叫道：“玉瑶公主。”他们随即面面相觑，又起身，喝斥我：“大胆妖孽，竟敢冒认玉瑶公主，骗得白泽神兽的信任。”

    我道：“我要见玉帝。”

    他们将手中的法器齐齐对准我，冷笑：“玉帝可是你这妖孽可以见的？”

    白泽恢复俊美少年：“哪个天神敢说玉瑶公主是妖孽？玉帝不是下旨，这九重天上，都不得冒犯玉瑶公主！”四大天王面面相看，心里有几分顾忌：“白泽神兽，此女是妖，并非玉瑶公主。”

    白泽喝道：“胡说，我是上古神兽，莫非还分辩不出谁是玉瑶公主？”

    四大天王极秘切的交头接耳，最后，手持琵琶的东方持国天王道：“我现在去禀明玉帝，白泽神兽稍待片刻。”

    其它三位天王将双眼死盯在我身上，眼神疑惑。

    白泽安慰我：“玉瑶主人，只要见着玉帝，你就能再次成仙。”我心心以为是这样，只要见着王父，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我就可以做回以前的玉瑶。

    可是，不是……

    当天王带着我进入灵霄宝殿时，众神亦在。我冷冷扫了眼伫在两旁的众仙，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们齐齐跪下，异口同声在喊：“请玉皇陛下将玉瑶放逐下凡。”那声声恳求，震耳欲聋。

    就像千百次在我身后说：玉皇陛下的小公主，是妖孽重生。

    我目光慢慢转向宝殿上高高坐着的王父，他一直死盯着我，没开口，可是嘴唇却在发抖。而坐在他身旁的母亲天后娘娘，眼底惟有一种震动。她呆滞了半天，突然勃然大怒：“大胆妖孽，竟敢冒认我爱女玉瑶，你可知罪？”




冲上九重天（4）

爱女？

    我心里悲呛，倘若真是爱女，又怎忍心置我于死地。

    她见我不开口，咬着牙命令守门天王：“将妖孽拿下，斩于南天门。”

    母亲啊……

    你怎会这样迫不急待，想要置我于死地。

    “且慢。”王父终于慢慢开口，可是说出的话，更让我绝望：“你到底是何妖？骗白泽带你上九重天，有何目的？”他眼神悲痛地看着我，语气亦是忧伤：“你可知，化成玉瑶的模子是很容易的事，可是，我的瑶儿，从不喜爱穿红衣。”

    我低头瞧着这委地的红裙，眼泪突兀就流了下来。

    白泽急急跪地道：“玉帝，这是玉瑶主人。”

    “混账。”母后暴喝，“我瑶儿被天劫化为灰烬，这是玉帝亲眼瞧见的事，既然瑶儿已死，这个面容相似的妖孽，又怎会是玉瑶？”她额头的青筋在跳动：“白泽，你可知，带妖孽上九重天，会受何责罚？”

    白泽目光似火：“玉瑶主人被放逐在昆仑仙境几千年，白泽陪了她几千年，怎会不比天后娘娘熟悉她。眼前的此女，正是玉瑶主人。如若有错，白泽愿意投胎，经历人世极苦。”

    母后将手重重一拍，咬牙切齿道：“好，很好，四大天王，将白泽神兽打下凡尘，导入畜生道，经历人世各种疾苦。”

    我心脏狠狠一揪，一字字讲的艰难：“请玉帝宽恕白泽。”王父这才问：“那你可承认，你是冒充我儿？”

    我眼泪扑扑而下，“承认。”

    白泽声音惶急：“玉瑶主人……”

    母亲终于笑了，面带冷冷微笑：“既然她已承认，四大天王，将乱闯上界者，斩于南天门示众。”

    “且慢。”王父还是犹豫，“妖女，你为何知道我玉瑶的模子？”

    我不回应，只是流泪。

    王父叹道：“四大天王，送她去轮回。再将白泽送去天之极面壁一千年。”




冲上九重天（5）

我耳中嗡的一响，如同天崩地裂。我眼睁睁的看着王父，眼泪几乎淌成小河。

    王父……

    我不该冲上这九重天。

    我悔恨冲上九重天，让你亲自下令送我轮回。我以为冲上九重天，只要见着我，你就可以认定我是玉瑶。我以为不用我开口，你就会将我死箍在怀里，欣喜的叫声玉瑶。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冲破观音的那句：承认是玉瑶，她也帮不了我。

    结果，我错了……

    我忘记了我在昆仑仙境生活了几千年。

    我忘记了，你可能早就不再欢喜我。

    你说：假如众神湮灭，我们只是寻常的凡人父女，那该有多好！

    我同样忘记了，众神根本不会湮灭，天地根本不会重复混沌之初。

    两大天王将我生生拖出灵霄宝殿，而我，连开口求情的力气也没有，只是天崩地裂，只是世界末日。

    王父……

    我不想轮回，因为轮回就代表将你遗忘。

    你可以将我从你的记忆里抽离。

    可是……

    我怎么能将你从我的生命里抽离？！

    万万不能！

    将我放逐下界时，你曾亲手送给我一簇簇白色的小花，你说：待这花开时，王父会接你上九重天。我将花捧在手心，如珍视宝带去昆仑仙境，怎料，王母姑姑却说：瑶儿，这是仙界极品之花优昙婆罗，三千年开花。

    我将自己困在昆仑神殿，日日夜夜守着优昙婆罗，守了千千年，结果，它开花了，开花那晚，芳香满屋，可是第二天早晨，我想上九重天叫你时，它却枯萎而死，如同昙花一现。

    王父，过了几日你下昆仑神殿，问我：瑶儿，花可开了？我只是默默流泪，什么也话也答不出来。你走时渭叹：“我的瑶儿，再等等吧，花就要开了。”

    结果，我等来是这样的结果。

    你下令要我轮回……

    要我将你遗忘。




冲上九重天（6）

天王问我：“你可准备好跳入轮回道？”他说，“玉帝有命，因为你貌似玉瑶公主，所以可以轮回为人。只要你行善积德，以后的生生世世，你都可以做人。”

    传闻九重天的轮回道可以化烬天下一切戾气，神仙犯错只需一跳，来世都是干干净净的人，心无欲念，方便再修道成仙。

    天王道：“你真是好运气，仗着这张脸皮，可以跳下轮回道。下世修不修得成仙，全靠造化了。”他说：“你应当谢谢我们玉帝仁慈，倘若是一般的妖硬闯九重天，早就被扔入畜生道了。”

    我背脊发冷，只是站着，动也不敢动。

    他在催促：“快跳，过了时辰便不好了。”

    我眉头蹙得死紧，看着无尽的白雾弥漫的轮回道，心生惶恐。突然有个天兵跑了过来，大叫：“不好了，白泽神兽逃跑了……”他急急叫道：“南方增长天王问您，这名女子可处置了没？他说怕白泽过来救她，让您尽快。”

    天王催我催的更急：“小妖，还犹豫什么，有这样的运气，你还不快跳？”

    既然白泽逃了，我也没必要跳。

    害怕白泽被罚入畜生道，所以不敢挣扎，如今这情形，白泽死了心要护我，再跳倒是对不起白泽。我朝空中一翻身，飞身逃跑。天王着实没料到这一遭，脚一跺，飞身追赶我，大叫：“小妖也逃了，快召五万天兵天降围捕。”

    我熟门熟路飞到南天门，看着九重天跟凡间的结界，却不敢往下跳。这结界戾气极重，听说可敌千万神兵。倘若没神仙护体，就算是修炼千年万年的妖，也不敢跳。两位天王已经追了上来，手中执掌的法器在冷响，“妖孽，看你往哪逃！”

    他们步步紧逼，我步步退后，几乎无路可退。

    空中突然飞来一人，那人对着天王便是一阵好打，边打还边叫：“玉瑶主人，快跳，即使被戾气伤着，也好过永生永世轮回受苦。”

    是白泽！

    我心深深一震，眼里酸痛。

    天兵天降齐齐飞了过来，无数人直围住白泽。我不能犹豫，转身，朝结界一跳，听到王父在震怒：“将白泽罚入畜生道，当永生永世的畜生。”




狐狸天帝

结界的戾气将我灼伤，全身仿佛九味真火在焚烧。

    这可敌千万神兵的戾气，果然伤着了我！我果然只是妖。

    凡间的妖孽。

    而我的亲人——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神。

    他们不能认出我这只妖。

    我在空中掉向凡间，全身痛的厉害，眼泪却流不出来。最后，一朵七彩祥云接住了我，七彩祥云上的人叹道：“你何苦走这样一遭。”

    竟然是姑姑的声音。

    她蹲下身，看着我，眼里泛泪：“倘若是我的瑶儿，又怎么会这样傻，真真冲上九重天。她应当知道，所有神仙都认定她是妖。”

    脸上火辣辣的，开始剧烈疼痛。

    我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手指发抖地抓住她的裙襟。

    她看定我，眼泪沁了出来，“你这样的体无完肤，究竟是疼了谁？”她五指纤纤往我脸上一挥，疼痛减了许多。

    七彩祥云在空中直飞，我出不了声，嘴唇却在抖动，我用口型，叫了她声“姑姑。”她一愣，眼神跟着发抖：“我的心告诉我，你是瑶儿，可是你这满身的妖气，叫我怎敢认你……你跟我瑶儿，一个模子，一个眼神，连脾气也是一样的倔强。又叫我如何不救你？”

    空中突然有人在叫：“瑶池金母”，我艰难抬眼一瞧，天兵天降快追了过来。我深深望了眼姑姑，在七彩祥云上一滚，身子直直往下界掉。

    姑姑，你曾说，我是你的心头肉。

    既是这样，我又怎能让天兵天降在你的云上逮着我。

    玉瑶，真的悔恨。

    如能重来，瑶儿宁愿在昆仑仙境生活千年万年，也不再上那九重天，走一遭。身子重重“啪”的一巨响，我看到无数梅花纷纷落下，将我生生埋葬。

    洞里突然冲出一个男人，在咆哮：“谁把我的梅树给毁了？”他说：“哪个杀千刀该死的女人把小狐狸的小梅给弄死了？”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痛的都几乎迸散了。

    狐狸瞠大眼，在我脸上仔细瞧了瞧，突然像见鬼一样，惨叫了声“小梅。”他铆足全身的劲咆哮：“哪个该死的把你脸给烧伤了。”




狐狸天帝（2）

我心一绞，手指发抖，慢慢的摸上自己的脸。我眼泪扑扑流了下来，右边的脸颊上，一条长长的痕迹。狐狸将我抱进狐狸洞，只是渭然：“我说小梅，我去地府寻过你，也上天去找过你，都没找着。结果你倒好，自己从天上给掉了下来！哪都不掉，只是掉在小狐狸的狐狸洞口，你说，这不是缘分是甚么？”他说：“亏我还跟太白耍无赖要了许多仙种，我以为种下去，你自己就会长出来……”

    我手指摩着疤痕，眼泪涌的更急。

    小狐狸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突兀抿嘴一笑：“小梅，这只是小伤，只要你给小狐狸亲够七七四十九天，这脸上的伤，自然是治的好。”

    这翻戏弄的话，我却笑不出来，只是痛的汗湿了衣衫。他将我放到软榻上，脸突然凑到我的脖子，手指利索的将我胳膊大腿的衫齐齐挽上看，他火冒三丈：“我以为只伤着脸，怎的全身都是伤？这么多伤，小狐狸的嘴不给亲破了？真真是哪个家伙造的孽，我非拆了他骨头不可。”

    我心里又急又气，他不顾男女之别，掀开我的衫到处瞧，我脸上更是火辣，挥起手，一巴掌朝他面上掴去。他在空中抓住我的手，一脸无辜：“小梅，我知你生气，可这气不是朝我发，要不然你告诉狐狸，是哪个伤着你了？”他双眼突然睁的死大，几乎充出血来：“小梅，真奇怪，你不是魂了么？为甚么小狐狸能够……”他双掌似铁一样死力捉住我的胳膊，恍然大悟：“莫不成，你修成人形了？你不再是魂了？对不对？”

    我全身本就疼，被他这样一攥，更是疼的钻心。

    他兴奋极了：“小梅，这真真太好了。”

    我嗓子眼涩的难受，只能干瞪眼。

    他笑眯眯：“这全身的伤不碍事，我带你去南海普陀山，普陀山上有紫竹林，观音就住那里，我们偷偷溜去紫竹林泡泡那里的泉水就成了。”

    我摇头。 

    他自以为是：“你一定是怕观音发现，我保证她发现不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艰难迸出话：“不要去。”




狐狸天帝（3）

他捉住我的手，目光温柔似水：“你一定是怕狐狸有危险，放心吧，以后，你的生生世世，都由狐狸负责。我刚将你胳膊大腿都看光了，没道理不负责。”我气的直发抖，他停了停，又幽怨道：“虽然小狐狸是吃了少少亏，这样好看的一张脸，白白让你赚便宜，不过，我去月老那里问了问，他说狐狸命中注定有婚配。婚配的女子，他不让我晓的是谁，我也没让他占便宜，将他打的满头是包。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他将我抱在怀里，飞身上天，空中突然飞来一对五彩鸟，他抱着我坐在一只鸟的背上，他说：“凤鸟，快快赶去南海。”

    岂料，这凤鸟竟然朝天空发出一阵悲鸣。

    我心一抖，几乎忘记了，所谓凤鸟，就是凤凰。狐狸急道：“凤鸟，出了甚么事？”这凤鸟身子在晃动，想将我们摔下背。我将头埋在狐狸胸膛，泣然道：“快下去，凤凰容不得我，这凡间的凤凰，统统容不得我。”

    他讶然：“怎么可能？”他飞身离开凤鸟的背，凤鸟突然一飞冲天，在半空中，悲鸣震天。无数天兵天降闻声而来，将我们围个水泄不通。狐狸还是死紧将我抱在怀里，讶然问天兵天将：“这是做甚么？”

    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漫天的神。

    我手微抖地揪着狐狸的衣襟，他嘴角微扬，笑道：“你们吓着狐狸未来的夫人了，还不快快退下。”

    领头的天将道：“天帝，你怀里的女子是妖孽。”

    天帝？！

    这满世的神魔，甚至下界的凡人，都知道我王父才是天帝，眼前的狐狸又没化成我父亲的模子，旁人又怎会叫他天帝？！

    狐狸随意看了我一眼，闲闲道：“但凡天底下的万灵，连同神仙在内，谁出生时不是妖孽？！”他淡淡看着天将，问：“你出生时，可就成了神？玉帝与我也是历经无数劫才被称神。”

    天将支吾道：“可是，玉帝下旨，要将此妖捉回天庭，打入轮回道。”我五指揪得更紧，几乎想将指甲陷到他肉里去。狐狸依然是云淡风轻：“她犯了什么事？”




狐狸天帝（4）

“此妖冒称玉帝之女玉瑶公主。”

    “呃……”狐狸漫哼了声，低低头，问我：“你名字叫什么？”我眼里含泪，手指紧的几乎要将他生生掐死，我声音发抖地说：“我叫玉瑶。”狐狸甜甜一笑，脸上竟有小小酒窝，这样的笑容，几乎将我迷的晕头转向。他问天将，“你可听到了？”

    满天的神皆愣住了。

    他懒懒道：“这世上叫玉瑶的何止千千个，怎的？玉帝老儿的女儿可以叫玉瑶，旁人就不成了？你去天上跟玉帝老儿讲，这个玉瑶，是帝俊天帝没过门的夫人。他玉帝老儿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便拆了九重天，让你们这帮子懒神仙，全去创造之柱撑天去。”

    那天将垂下头。

    狐狸道：“快快闪开，我要抱她去观音那里蹿门子。”

    众天兵还是一动不动，围个水泄不通。

    狐狸喝道：“怎么？玉帝是九重天的天帝，我狐狸就不是了么？”众天兵天将面面相觑，狐狸终于发怒，“虽然我脸皮生的好，万年亿年都是一个样，可是细细算，我辈份比玉帝还要高些，你们这帮子天兵，还要叫我声老老老老祖宗。”天兵天将慢慢散开，狐狸怒道：“由我送你们回去交差罢！”他衣袖一挥，众天兵天将立刻消失无踪。

    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寻了个遍。

    竟然一个天兵天将都不见了。

    狐狸说：“莫看莫看，全部滚回娘家了。”

    我“扑哧”一笑，他忽然面色凝重，眼里更是深邃，他极秘密地瞅着我，看的我心里直发毛，从头冷到脚。他突然将嘴凑到我耳边，声音亦是秘切：“小狐狸又想偷鸡吃了……”




帮帝寻母

狐狸一路带我飞到南海普陀山，岛上树木丰茂，千年古樟遍野，一派鸟语花香。这都不是顶美的景色，美在到普陀山必经的莲花洋，波涛微耸，形状如同千万朵莲花随风起伏，真真仙境。狐狸突然从空中落到紫竹林，一双丹凤眼到处察看，活像做贼。他在我耳际低低道：“观音那泉水，可是没人敢碰，如今我将你扔去洗身子，她要晓的了，肯定会劈死狐狸。”

    我当然晓的观音有多注重那泉水，那泉水可是她放在瓶中的甘露，自古没有神仙敢接近。

    如今真真搞笑，那甘露将变成我的洗澡水。

    狐狸带我到泉水旁，只见泉水上空雾气弥漫，四周尽是一片白朦朦。狐狸衣袖一挥，雾气散了。狐狸道：“那雾气是观音的结界，旁人不知道，我狐狸可是开创天地之一的神，又怎会不知？”

    这泉水不过二米宽，狐狸转过身：“你快快下去，狐狸帮你把风。”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泉水不冷不暖，坐下去，深度只极腰。泉水一泡，全身的伤痛果然减轻了，我将泉水扑上脸，脸上的伤痕一下子消失不见。

    狐狸突然叫了声“观音来了。”手指往我上空一挥，所有雾气慢慢聚拢。我隔着雾气，看不清，只听到观音在问：“帝俊天帝，到紫竹林，所为何事？”

    狐狸嘻嘻哈哈：“本天帝跟太白要了不少种子，是种梅花的，想想观音你可能想要，所以便带了来。”

    “天帝千年万年都不曾来观音这走一走，如今，倒生了兴趣？”

    “极是极是。”狐狸打了一个哈哈，“可不就是生了兴趣，想着千年万年都不来见见观音侄女，内心闹得很。”观音一本正经问：“那为何到这甘露池来？”狐狸反应更机灵：“就是想着把梅树种在这甘露池旁，让观音你吓一跳。”

    观音道：“天帝不知天宫已经大闹一场么？西王母跟天后娘娘正在上头决斗，为了玉瑶公主，誓必分个你生我亡，所有神仙都赶去劝架了。”她停了停，又道：“如今，碰着帝俊天帝，倒也是好事，天帝不如去天宫劝一劝，这世上万灵，上至玉帝，下至阎王，哪个敢不听天帝的？”

    狐狸声音支吾：“狐狸还得种梅花呢，劝架这档子事……”

    “听闻阎王爷，月老也在玉帝面前参了帝俊天帝一本，说天帝曾大闹阎王殿，去寻一个叫小梅的女子。为了此女子，甚至将地府的女鬼全搜刮出来挨个挨个瞧……月老的事，更是让天宫震惊，天帝你竟然给自己牵红线，将自己的姻缘配给一颗梅花，月老不让你牵，你将他打到满头大包……”

    “够了够了。”狐狸有些不耐烦了，“我去劝架就是。观音侄女不就想说，让我劝架，以功抵错，小狐狸明白的很。”

    我心里一震，几乎喊了出来。

    他走了，我可怎么办？




帮帝寻母（2）

狐狸仿佛对我说：“去去就来，不过个把时辰的事。”我小心翼翼地捂住嘴，不敢出声，雾气突然一散，观音盯着我，直摇头：“听闻有个小妖冒充公主跳下九重天的结界，我想这小妖应当是玉瑶公主。只是没想到，公主竟然认识帝俊天帝，更没想到，帝俊天帝竟然荒唐到这种地步，将公主带来我的甘露池。”

    我朝空中一翻身，飞到观音面前，内心不安。

    观音顿了顿，继续说：“玉瑶公主不必不安，这事，观音不怪你。要怪只怪帝俊生性荒唐。他在凡间的事，可以披着狐狸皮，胡作非为，可这仙界，纵使披了狐狸皮也没用，哪个不认得他？！”

    我惴惴不安。

    观音抿嘴，微微一笑：“玉瑶因一个凡人，放弃仙位，观音自然不会责备于你。既然有一副菩萨心肠，不如送佛送上西，去看看那可怜的小皇子朱佑樘。”我心深深一震，急忙问：“小皇子怎么了？”

    观音叹道：“这小皇子着实命苦，本可以登上太子位，却不知，滴血验亲时被妖人施法……”我还没听完，就朝空中急急飞去。

    观音的声音在空中传来：“玉瑶切记，不能再杀生，连妖都不能。倘若再开杀戒，真真成不了仙。”

    观音的意思？

    我还有成仙的希望？！

    我飞在皇宫之上，盘旋久久，才在安乐堂找着小皇子，只见他呆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前面是供桌，供桌上放着两副像，那像上的人，极像他母亲。还有一副像，那像上明显是一个男人，那男人像极了张敏公公。

    我心突然刺痛，张敏与纪妃，莫非都死了？！

    万贵妃突然带了一堆侍卫闯进小屋，她蹲下身子，看着小皇子，冷笑道：“朱佑樘，你母亲因为对不起皇上，自缢身亡。张敏亦是吞金自杀，如今，该轮到你了。皇上已经下令，要处死你。”

    朱佑樘呆呆地看着遗像，一声未吭。

    万贵妃一脸恶毒地微笑：“你是皇子么？”她突然仰天“哈哈”了两声，“你母亲偷人生下你，你是野种，不是皇上的儿子。”

    朱佑樘突兀悲愤地指着她：“不许你说我母亲。我不晓得为甚么滴血验亲会出错，可是，我的确是父亲的儿子。我母亲没有对不起父亲。”

    万贵妃咬牙笑道：“见鬼去吧。”她命令身旁的侍卫：“用白布将他活活勒死。”我心下一急，不顾众人，直接飞下去，现身在他们面前。我从空中降下，侍卫们惊叫了声“鬼。”齐齐逃了出去。




帮帝寻母（3）

万贵妃一脸震惊，死死地瞠大眼，也惊叫而逃。

    朱佑樘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眼里悲伤，他说：“你是梅花么？”他突然奔到我怀里，痛声大哭：“梅花，我娘亲死了，张敏公公也死了。”

    我眼里酸痛，泪几乎沁了出来。

    他嚎嚎大哭：“梅花，幸好，幸好你没死。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他说：“你是神仙，神仙都是大慈大悲。”

    我难过的几乎哭了出来。

    他小手搂的我更紧，全身都在发抖，“母亲自杀，我本来拉住了母亲，可是……当天晚上，她趁我睡着，自杀了……过了几天，张敏公公说老天不公，也吞金也亡。”他嘤嘤哭泣：“梅花，可不可以让我见着母亲最后一面，我想去见她……我有话想跟她说，我想亲手喂她吃口饭。”

    我艰难道：“那得去地府……”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满的绝望：“梅花，本来我想跟母亲一起去死，可是母亲不让，她说，倘若我死了，以后的生生世世，她都不认我。如今，我不能去地府见她了，对不对？”

    我两行热泪终于慢慢滑了下来。

    门外有人在叫：“女妖在哪里？哪里有女妖。”

    我抱紧小皇子，一飞冲天，小皇子躲在我怀里，只是痛哭流涕。我到一座荒山的破庙中才停了下来，小皇子眼泪都几乎哭干了，他放开我，突然跪向破庙中摆的土地像，他直磕头：“哪里可以见着母亲，土地公公，您可不可以带我去见母亲，梅花仙子不行，您能不能……我只想亲手喂母亲吃口饭。”

    我看到土地一个激灵，浑身发抖的从土地像上出现，朝地上看不见他的朱佑樘对拜，口中还在大喊：“使不得，使不得，中兴之令主，怎么可以跪我，万万使不得。”土地见小皇依然在磕头，只得求我：“女妖，看你妖气强大，不如带他去地府走一回吧，我土地只是管这个山头的小神，去不得地府。”

    我一把拉起小皇子，我问他：“你敢不敢跟我去地府？我们闯地府，去寻你母亲。”

    他眼里泪光闪闪，用力地点头。

    我泪意隐忍：“可能从此，你就回不了这人世了。”

    他坚定道：“佑樘不怕。”

    我将他往怀里一箍：“好，那玉瑶今儿带你去那地府闯一闯。”




帮帝寻母（4）

地府我没去过，曾听王父说，神仙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得了地府，除了天狗食日，能随时进地府，便要等每天日落与黑夜交替的瞬间，只有那瞬间，地府的门才会打门，神仙才能进去。可是，妖能否进的去，我就不知道了。记得王母姑姑也说过，天宫有柄锡杖能打开地狱门。等日落与黑夜开始交替，我便朝地上施法。施法一会，地上出现一个黑暗洞口，土地爷在一旁说：“抱着他跳下去吧，黑暗的尽头就是地府。”

    我箍紧朱佑樘，朝无尽黑暗跳了下去。

    阴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整张脸生疼生疼。朱佑樘手指发抖的攥紧我的衫，牙齿亦是抖的厉害。

    这样的阴冷黑暗仿佛回到了天之极。那天，我在母亲腮边亲了口，母亲亲自将我送到了天之极面壁。她临走时说：玉瑶，你跟你王父那般好，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可以不记得出生时，满天的凤凰自焚，你也可以不记得这九重天的神仙都认定你是妖，可是，从今往后给我好生记着，等到哪一天，你这漫天的妖气再也封不住，母后一定亲手了结你。

    我当时不懂事，以为这只是母亲的气话。

    如今想来，这话大有玄机。

    脚突然着地，接着有人大喝一声：“大胆妖孽，带凡人来地府所为何事？”我睁开眼一瞧，这地府跟人间倒没什么两样，同样是凡间的街道，不同的是，牛头马面在面前瞪着我。朱佑樘长吁了口气，比我还要镇定几分，他说：“我想见见母亲，便求梅花仙女带我来地府。”

    牛头马面冷笑道：“小小妖精竟然敢冒称神仙，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写。”他们话毕，就将手中的法器朝我打下，我衣袖一挥，一道红光闪去，他们被红光撞上，跌跌撞撞一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面面相看，随即睁大眼瞪着我道：“小小梅花精怎么会有如此功力？”他们起身，一脸戒备：“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即使我成了妖，也是修炼了万年的仙。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有万年的法力，除了天上的众神，谁能与我匹敌？！

    朱佑樘却将我挡在身后，对牛头马面道：“她不是妖，她是仙，她是大慈大悲的神仙。你们不可以伤她。”

    我伸手箍紧他，对牛头马面说：“不管我是妖还是仙，我要见阎王爷。”远远听到有人在问：“谁要见阎王？”一个全身白衣胜雪的男子飘到我面前，笑容可掬。他说：“我是阎王爷手下的首席判官，女妖有事可与我说。”

    我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眼泪突然涌出来。




白泽判官

那日在九重天，我听到王父在震怒：“将白泽罚入畜生道，当永生永世的畜生。”这字字句句，如震天轰雷，将我的心都震的粉碎。可是如今，眼前这个首席判官，不就是白泽么？！

    他嘴角弯弯，笑容扬溢：“怎的，女妖觉的白泽不配听？”我心里被狠狠一刺，松开朱佑樘，突兀就奔向他，我手臂死死搂住他，眼泪汹涌而下：“白泽，你竟然在这里。”他身子僵硬，忽然施法脱离我的拥抱，他如一阵轻烟飘在我前头，眉头皱的死紧：“白泽三日轮回了上百只畜生，如今得西王母大闹天宫才能得到这地府判官之位，与你这女妖，倒是如何相识？”他定睛瞅着我，摇了摇头：“白泽当真不识得你。”

    我以为这天下万灵都能忘记我，唯有白泽不会。

    可是如今，连他也忘了我……

    那以往的几千年，在昆仑神殿，白泽跪在我面前，他说：主人，让白泽为你画上天下最精致的妆容。他细细的在脸上替我抹上人间的胭脂，与我说起人间的点点滴滴。他说：倘若主人哪一天想去人间，白泽都可以陪着。

    我却固执的等在昆仑神殿，等那三千年才开花的优昙婆罗。

    那天在密室，他双眼仿佛含着金子：“主人，白泽的命是您的。”

    连这样的白泽，最终也是将我忘记。

    我心里一抖，艰难道：“我想见见纪妃娘娘，明朝第九帝朱佑樘的亲生母亲。”他略略想了想，问我：“那你是什么人？”

    我如实报上：“玉瑶。”

    “玉……瑶。”他轻声念了念，脸颊突然流下两行热泪。他疑惑地看着我，却道：“真真奇怪，念你的名字，我竟然会流泪。”他说：“我白泽三天投胎轮回百次，只是凡间的小小畜生，又怎么会有眼泪？”

    我眼泪再次淌了下来。

    他勉强笑了笑：“我看一定是犯了眼疾。”他转头对牛头马面说：“这女妖交于白泽带去见阎王，那纪妃的事，我也听了许多，听闻她在地狱一直呼冤，迟迟不肯投胎。如今带她儿前去，也算是还地府一个清静。”

    牛头马面应声道：“极是极是，那请判官带女妖前去见阎王。”

    白泽朝我笑道：“玉瑶，我们可以走了。”他话音刚完，眼泪再次淌下，他瞅了瞅我，疑心更重：“莫不成我白泽的眼疾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母别子，子别母

阎王殿里坐的阎王着实不好看，胡须满面，脸色不怒而威。他双眼扫了眼朱佑樘，再停到我面上，忽然像见着了鬼，从凳子上一屁股摔下来。身旁的鬼差急忙将他扶起来，阎王哭丧着脸对我道：“你怎么进了地府？”

    我反倒一愣，阎王认识我？

    他奔到我面前，神情焦灼：“我说小梅大妖，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来我这小小地府投胎。”他说：“你赶紧回阳间去，帝俊天帝说了，你是仙，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将来不是，再将来也会是。他说如果我这地府敢容你，他就天天来闹几次。我着实心慌慌。”

    我一怔，倒也明白过来。

    他原来是怕狐狸，观音说狐狸曾经来大闹地府，将地府的女鬼搜刮出来挨个挨个瞧。看来是吓坏了阎王。

    因为这事，就算告到王父那里，王父也管不上。

    我心下有了底，便装傻问：“你怎的认识我？”

    阎王“唉呀”一声，哭丧似的叫：“帝俊天帝将您的画像贴满地府，说叫我们认清楚，倘若有天让你轮回了，他会把我这骨头都给拆掉。”他勾着长长尾音惨叫道：“他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夫人嗳……”

    心脏蓦地剧烈跳动，我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双勾魂的狐狸眼。想起了他说：这个玉瑶，是帝俊天帝没过门的夫人……

    真真心乱如麻。

    搅的我脸上似火烧一样。

    我迷离了一会，又淡定道：“要我上阳间，可以。将朱佑樘的母亲纪妃娘娘寻出来。只要让他们母子见上一面，我这就带他回阳间。”阎王一听，犹豫都不用，即刻叫小鬼：“快快将纪氏带上来。”

    纪氏被带到阎王殿的那倏那，朱佑樘“咚”的一响，跪在地上，他将双膝慢慢往前挪，直挪到纪氏面前，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抽泣道：“母亲，孩儿来看你了……”纪氏双眼迷离，只是呆滞，不出声。

    朱佑樘哭声愈来愈响：“母亲跟佑樘才相守两天，便丢下佑樘，独自离去……母亲连饭都未曾喂佑樘吃过，如今，佑樘只有一个心愿，想亲手喂母亲吃饭。”他哭的声音都在抖动：“母亲，儿，可，否？”




母别子，子别母（2）

阎王忙道：“她如今只是魂，魂不用吃东西。”

    我插嘴问：“纪氏怎么不认识儿子了？”

    阎王道：“还不是纪氏一直在闹，我实在心烦，便准备让她快快轮回，轮回前，得喝孟婆汤，确保她前尘往事不记得，才敢让她投胎。”

    朱佑樘眼泪越涌越急：“我只是想亲手喂母亲吃饭……”我法术一施，手上多了碗热腾腾的白饭，朱佑樘接过白饭，对纪氏说：“母亲，你可否坐下，让孩子跪着喂你吃几口饭？”

    纪氏认真的瞧了瞧他，傻傻一笑，盘腿而坐。

    朱佑樘拿起勺子，一口一口递到纪氏嘴边，他泪流满面：“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你我母子生别离。不如林中乌与鹊，母不失雏雄伴雌……”

    我身旁一直不开口说话的白泽突然叹道：“他小小年纪，怎会如此老成，让人看着心下凄凉。”我转头瞥了他一眼，眼里更是酸痛。白泽视线也忽然转向我，四目撞在一起，他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勉强对我笑了笑：“这眼疾，当真要治了。”

    我悲凉回笑，重新盯着朱佑樘，他喂饭喂到一半，这纪氏突然开口：“这饭极好吃。”朱佑樘一口口的饭直往她嘴里送，她眼泪忽然直涌，“真真……好吃。”

    阎王劝道：“明九帝，够了，你母亲已经吃了许多。”我突然心生疑惑。这纪氏当真已经不记得了？

    假如不记得，她怎会流泪？

    阎王只好劝我：“小梅大妖，你就将他带回阳间吧。”我心下突然明白，这纪氏不是喝了孟婆汤，而不认的。她是心里对儿有愧，所以不想认。我猛地抱起朱佑樘，不顾他的哭喊，飞离阎王殿，直冲阳间。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传了过来，“我儿……我儿……”

    那哭喊声仿佛响彻了整个地府。

    我死的那时，王父亦是这样悲戚哭喊：“玉……瑶。”

    纪妃，你果然还记得你儿。

    可是，这样的结果，也好。

    全当你快要轮回，不记得他。也好过，你不愿认他。

    我飞抵阳间，又是落在那土地庙。朱佑樘刚落下脚，便急切问我：“仙子，你有没有听到我母亲在叫我，她还记得我。”

    我将他死死箍在怀里，“不，你听错了，她已经快要轮回，重新投胎，已经忘记了你。”他哽咽问：“真的？”

    我点头：“真的。”我顿了顿，悲伤道：“小皇子，如今，玉瑶该做下一件事。我会洗净你对玉瑶地府的记忆，从下一刻起，你依然是在安乐堂，当一个即将被赐死的朱佑樘……”

    我对他额头，手指一点，一道红光流遍他全身。

    他睁大眼盯着我，绝望地叫了声“不……”便晕倒在我怀里。我眼泪涮涮而下：“你会是凡间的王，怎能记住地府与玉瑶这只妖……这是万万不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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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母亲节，用这两节祝天下母亲快乐。看了文，别忘记给妈妈打个电话。




万贞儿

我将他送回安乐堂，途中却碰着了万贵妃，她一身红衣似火，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我瞥了眼她身上那套红衣，疑心越来越大。

    她的红衣，跟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万贞儿，果然看得见我。

    我身上的裙襟在四处散飞，又生气了。

    千万年都不曾生气。

    自从在人间为妖，我生气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

    那万贵妃朝空中瞥了我一眼，突然扬了扬手，朝身后道：“你们统统退下，没我吩咐，谁人都不能接近安乐堂。”

    身旁的太监惴惴问：“假如皇上……”

    万贵妃依然盯着我，却截断他道：“连他也不能。”

    我急忙飞进安乐堂，将小皇子放在原先的房间。我坐在床畔上，等那万贞儿进来。万贞儿不过片刻就走了进来，一进屋子，却双膝跪在我面前，她叫道：“主人。”我懵了懵，没吭声。

    万贞儿叫我主人？抑是叫床上睡着的朱佑樘？

    万贞儿朝我磕了个响头，“贞儿多谢主人救命之恩。原本在梅树下瞧见主人，我以为主人被禁锢在梅树，于是下令一把火烧了那些梅树。如今想来，贞儿做的极对。”我继续思路不清，这是唱哪门子戏？

    她停了停，抬眼定在我面上，兴奋道：“贞儿之所以不敢认主人，是因为贞儿不知要怎样对主人解释，解释这么多年为恶人间。可是贞儿，当真无辜。”她停了停，又道：“玉瑶主人，可否原谅贞儿？只要主人下令，贞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声玉瑶主人，当真叫的我糊涂透顶。

    我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主人？

    她见我一脸不解，急急道：“难道主人忘记了，两千年那晚的昆仑神殿，那晚贞儿因为想偷蟠桃，误闯神殿。西王母想要诛杀我，是主人你求她饶我一命。最后，王母只是将我打回原形。”

    我猛然想起了那晚，女妖跪在地上求情，模样楚楚可怜，可怜到让我都心恸，劝姑姑饶她一命，可是姑姑却一掌将她生生打回原形。我心下一惊，起身大叫：“你是那条蛇妖？”

    她用力点头：“是，贞儿就是主人救下的那条蛇妖。那晚主人坐在昆仑神殿，脚下铺满金色的昆仑雪菊，长裙在漫天飞舞，如此高贵的天帝之女，竟然开口为我求情。”她说：“因为主人，所以我发誓要成为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我成功了，如今，贞儿是这大明的国母，而我的主人，依然是天下最高贵的神女。”




万贞儿（2）

我的心在发抖。

    难道，只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所以她才要做这大明最恶毒的毒妇。

    她继续兴奋道：“被打回原形后，我守在昆仑神殿，有朝一日，主人桌前的仙界极品之花优昙婆罗开花了，那天晚上，主人一夜未眠，守了一夜，凌晨时却犯磕睡，于是贞儿，吞了那朵花。果然是仙界之花，赐了贞儿神仙的功力，解了贞儿身上的蛇毒妖气。”

    她蓦地站起身，在我面前旋转，红裙长发在漫天飞舞，她说：“主人，贞儿在人世的一切，都是你赐的。”

    我身子在发抖，全身都在发着抖。

    优昙婆罗花被她吞了？怪不得会枯萎而死。

    我看到了身上的红裙在飞起，满屋都是红光四射。

    她停下旋转，抿嘴一笑：“主人，你连生气都是如此漂亮。”我全身几乎只是红光，手突然就掐住她的脖子。她脸上笑容凝固，忧伤问：“主人想杀了贞儿？因为贞儿容不得其它妃子？还是因为贞儿弄的朱佑樘当不成太子？抑或是，主人气贞儿不认你？”

    我的身子在剧烈颤抖，几乎咬牙切齿：“我要收回你的命。”

    她忧伤瞬间消失，嘴角弯弯，笑的十分诡异：“莫不成主人忘记了，仙界之花，妖吞了，拥有神的功力，消去了妖的妖气。即使是神仙瞧见了我，也不会认出我是蛇妖。反倒是主人，堂堂的神女，弄的如此下场，着实可怜。”她突然就张嘴，在我手背上狠狠一咬，我身体迅速变冷，无可抵御的寒冷袭卷全身。

    我松开手，嘴唇都冻的僵硬。

    万贞儿看着我，在冷笑：“当真上当了吧？我早料到那翻话说出来，你定会掐我脖子。既然在你身边，又怎会不知，那花，是你上天的唯一希望。我这牙齿，可是聚集了几千年，甚至快上万年的毒气。别忘了，当初的我，快成仙，可是被你那无情的姑姑打回原形。”

    我全身无力，倒在地上。

    她冷冷道：“这万年毒牙，咬不了凡人，咬不了仙，却能伤妖。所以玉帝老儿也解不了。你屡次防碍我加害朱佑樘，这笔账，不可不报。如今让你死在我这毒气之下，倒算是便宜了你。”她在我头顶抬起手掌，手掌上绿光四射，她说：“让我拍的你魂飞魄散。”

    我绝望地阖上眼，耳边却传来了一阵叫声：“玉瑶……”是狐狸的声音，这声音化为灰我都听得出来。我睁开眼，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用人类听不到的传音在叫：“狐狸。”




王母冰魂玉瑶生

万贞儿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身形一闪，化成绿烟消失不见。

    狐狸身形极快，不过倏那就找到了我，他速度极快从地上抱起我，脚下却一个踉跄，抱着我转了几个圈，他收稳脚步，担忧问我：“玉瑶，你身上怎会这样寒冷。我狐狸只不过上天个把时辰，你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我牙齿冻的只打寒战：“是，不是，很丑？”

    他一愣，随即浅笑道：“还好啦，虽然没有西施漂亮，比东施绝对要漂亮少许。”我将头靠在他怀里取暖：“我中了，万年，蛇毒。”他瞠大眼，神色蓦地紧张兮兮：“万年？这当真是奇毒。”他身子往空中一冲，往九重天上冲。

    我在他耳畔弱声问：“狐狸，上九重天做甚么？”

    他显然很难过：“治你，狐狸治不了万年的蛇毒，但天上的众神，总有神会治。”他低低声安慰我，“玉瑶，你大可放心，狐狸不会让你这样死去。”

    这样也好。

    在死之前，至少我能见见王父，兴许他已经不记得我，可是我将他埋在心尖尖上，极深极深。

    狐狸飞到灵霄宝殿，我再次瞅见了众神及宝殿上高高在坐的王父与天后母亲。狐狸挨个神挨个神的在恳求：“谁会治万年蛇毒，太上老君、雷神、电母……”我听到王父在怒问：“帝俊天帝，你怎能私带妖女进天庭？”

    狐狸却不理他，只是挨个在问：“太白，你会不会治万年蛇毒？”

    太白金星直摇头：“怎会有万年蛇毒？蛇哪能修炼一万年还不成仙？就算万年蛇毒，也不会是毒，对神仙凡人来说，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伤口。”

    狐狸急急吼道：“可她是妖……”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却立刻成了冰。狐狸转头吼向王父：“玉帝，玉皇大帝，权衡三界，统御万灵，告诉我，你能解万年蛇毒，对不对？”他抱着我，奔向王父：“替她解开身上的毒。”

    王父愤愤道：“帝俊，你素知蛇根本修炼不了一万年，炼一万年，早就成仙了。既然无万年毒蛇，又怎么会有万年蛇毒？”

    我心里凄凉，王父，这世上许多事，你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眼前快死的女子，是你魂飞魄散的女儿。

    你不知道，我就是你许诺：终有一日，父会将你接上那九重天的心尖爱女。

    你同样也不知道，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众神湮灭，我们只是寻常的凡人父女。虽然那句话，是你无意之间说的，可能你已抛到脑后，忘个一干二净，却是我千万年依然存在的理由。

    狐狸手臂狠狠往我胳膊上一攥，抱的我更紧：“你瞧瞧她，这是万年蛇毒，她全身冰冷，就快要死了。”

    王父生生转过头，许是不忍看我同他爱女一样的面容。

    天兵突然来报：“玉帝，玉帝……”他声音在发抖：“凡间的凤凰冲上了九重天。”话音刚落，漫天的凤凰冲进了灵霄宝殿，悲泣震天。王父突然就扭转头，盯着我，赫然起身，他眼里满满的震动：“玉瑶。”




王母冰魂玉瑶生（2）

我心里扯痛。

    他捉住我冰冷的手腕，心急如焚在问：“你是玉瑶？我儿玉瑶？只有我儿玉瑶，才能引这凤凰冲天。”

    这才是相认我的理由？

    王父，为何你不像白泽，只需瞧我一眼，就生生认定我是瑶儿？！

    我冲王父悲凉一笑，“不，我不是玉瑶。”我心里埂的难受，仿佛被刀割，“玉帝，你没瞧见，我这漫天的妖气？”

    王父眼里悲痛：“可这满天的凤凰……”我挣开他的手掌，将手扯在狐狸衣襟上，我勉强笑道：“是帝俊天帝为了救我，将凤凰引了上来，玉帝不知，帝俊与凡间的凤凰向来交好？”

    我将眼泪憋回肚里。

    王父呵，我怎忍心，让你承受第二次的失女之痛？！

    那一天，我死时，你的双膝竟然跪在茫茫天地上。你是统领万灵的帝，你怎能为我而跪。

    凤凰朝我四周靠拢，依然在悲泣。

    狐狸盯着我，满腹疑问。这时，一个温柔沁心的声音传来：“帝俊天帝，可否将女妖带去我昆仑仙境？”姑姑声音刚落，便飘到了我面前，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对狐狸道：“既然这满天的神都没法子，那便去我的昆仑仙境试试。瑶池，蟠桃，雪菊，什么都需试试。”

    太上老君却插话道：“其实要救女妖也不是没法子，需找到她亲人……”王母姑姑眉头一挑，太上老君停了停，继续道：“亲人是血脉相连，假若她亲人法力高强……”老君的嘴在一张一合，我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我疑心是姑姑故意用法力封了我的听觉。

    只见狐狸将我递给姑姑，姑姑抱着我，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耳：“这女妖交于我，我自有办法治好她。”狐狸却道：“西王母当真找到她亲人？可是这种毒，只怕她亲人都会魂飞魄散。况且，我从未听她提过，有何亲人。”

    姑姑看了眼我，只道：“魂飞魄散只是她亲人的事，她是妖，她的亲人……也只会是妖。妖，死不足惜。”

    我突然铆足力气直摇头。

    眼下的情形，姑姑想救我。

    可是救我，她便有可能消失于天地。

    姑姑身上七彩光芒直闪烁，她踏上七彩祥云，抱着我，直冲昆仑仙境。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姑姑在我额头一点，我思绪一片空白，慢慢沉睡了过去。




王母冰魂玉瑶生（3）

醒来的时候，是在狐狸洞。我全身的冷痛消失不见，身体内仿佛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流动。我赤脚往外奔，身子腾空而起，直冲昆仑仙境。我轻而易举便飞到了仙境，我在仙境寻找姑姑。

    可是，却寻不着。

    魂飞魄散。

    我的姑姑，你是否已经魂飞魄散。我寻到蟠桃园，只见开遍满园里的蟠桃已经在树枝上腐烂，我飞在林间，扯开嗓子大叫“姑姑。”昆仑仙境震天的回声响起，可是，独独不见姑姑前来。

    我双腿一软，蓦地跪在地上嘤嘤哭泣。

    许是这哭声惊动了她，我瞧见了逼人的炫亮的七彩光芒出现在面前。

    七彩光芒不过倏那幻成姑姑的模子，她道：“女妖，你前来我这蟠桃园意欲为何？”

    我抬头盯着她，眼泪直直淌了满脸：“姑姑，我是玉瑶，我是九重天的瑶儿，玉帝的女儿。”

    她喝道：“休的胡说。”

    “几千年前，我被放逐下界，是姑姑你亲自带我来这蟠桃园，你说蟠桃园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得道，死人吃了能生还阳间。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我揪住她的衣摆，“姑姑，你怎会不记得瑶儿……是你的心头肉……”

    我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姑姑曾说的一句话，她说：瑶儿，姑姑与这满院的蟠桃同生同死。我骇然起身，直瞪着眼前的“姑姑”突然红光一闪，手施法术朝她打去。

    她飞身闪开，怒道：“女妖，休的乱来。” 

    我不顾她的威胁，只是朝她打去。她却只是飞身躲闪，不与我正面交烽。我法术一使，手上多了一柄红剑。她眼中闪过一抹异芒，语气却冷嘲热讽：“怎的，想跟西王母拼个生死？”

    我将红剑架在脖子上，眼泪漱漱而下，“不，我是要自绝而亡。姑姑已经死了，我活在世上再没有别的亲人，与其有亲不能认，倒不如死了的干脆。”她闻言一怔，身形瞬间化做狐狸的样子，他急急叫道：“玉瑶，万万不能，你若死了，西王母便白死了。”

    我看着狐狸，眼泪淌的更急。

    姑姑，你当真为了我，连命都丢了！

    我手指发抖，牙齿一咬，手中的剑朝脖子抹去。狐狸速度急快地冲过来，用手生生握着我的剑，他心急如焚道：“你忘了你王父么？你不用替王母报仇雪恨了么？”

   我心被深深刺痛。




王母冰魂玉瑶生（4）

那万贞儿，是因为我的因果而修炼到眼前的模样。她吞了仙界极品之花，那花赐给她万年的功力，如今，她是非妖非仙，我要怎么报仇？

    我将手中的长剑一扔，咬牙道：“好，我杀了万贞儿再自尽。”

    狐狸猛的抱住我，我铆足力气直挣扎，他紧紧箍住我，急急道：“玉瑶，你死了，狐狸可怎么办？莫不成，你要狐狸跟着去殉情，跟你去殉情倒是易事，可是，玉瑶，我是天帝，我是不死之身，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啊！我想跟你死，也死不成。”我一烘一烘的火气直冲头顶，脑里一片空白，几乎什么都不能想。我突然就扬起手，狠狠掴了他一个耳刮子。

    “啪”的一声响。

    他眼神悲伤地盯着我，手指却依然铁铮铮地将我抱着。他难过问：“你可气消？”

    心，又被狠狠一刺。

    我生生扭转头，不看他。

    狐狸，我竟然如此懦弱，连句对不起，都迸不出口。

    他慢慢道：“你是这亿万年来，唯一敢打我的女子。”

    我不吭声，心里却万分难受，他也不再追究，岔开话题：“你身体内的毒液，是王母用尽法术，以血换血，让你得已重生。万年蛇毒之所以对神仙凡人没有伤害，全是因为蛇牙根本咬不进神仙的肉里，顶多只是印上淡淡牙印，可是，王母是生生换了你那满身的毒血，所以她尽管是仙体，也抵不住。”

    他停了停，又悲伤道：“王母的身体的确是死了，可是她将自己生生冻住，她说那些冰是天之极的寒冰，能冻住毒素，幸许也能冻住魂魄，保得住魂魄。其实我也没料到，万年的毒蛇会这样厉害，蛇修炼一万年，也得经过无数劫难，她竟然能力劫而生，却又成不了仙，这当真奇怪的很。”

    这天下之物，能历经万年，自然能修成仙。

    有些妖，在万年飞升成仙时，如若坏事做多，便会灰飞烟灭。所以万贞儿这种，着实没人料到。

    他见我不做声，又道：“王母在神殿，你可以去瞧瞧她。”他抱着我的十指慢慢松开，我从他身上跳下来，不敢看他。我停了停，声音哽涩地说了声“谢谢。”扭头就走。他却在身后囔道：“如果下次再敢打我，我便将你变成乌龟。今天打我脸之事，你千千万万别跟众神说，那真的很丢脸唉……”

    我脚步一怔，回头睃了他一眼，身形闪到神殿门外。




王母冰魂玉瑶生（5）

神殿里，一眼望去，全是冰。而我的姑姑，躺在当初亲手为我布置的软床上，我施法往里面去，可是却有更强大的法术在门口下了结界。我手指发抖地摸着巨冰，除了冷便只是冷。

    我疯了似的大叫了声“姑姑。”眼泪直直落了下来。我突然摸到一块冰的缝隙，手指拼命掰着它，眼泪直流，我绝望地叫了声“姑姑。”撕吼道：“我是玉瑶，我是玉帝的女儿，你快快起身见见我，我是你最疼的瑶儿。”我眼泪披了满脸，边叫边流泪：“姑姑，你可否忘了，送我上九重天应劫的那晚，你亲口对我说：瑶儿，我要把你按在心尖尖上，这样一来，就算天劫失败，姑姑也能赶得急来救你。你说瑶儿，姑姑是真的舍不得你。”

    腿一软，我慢慢依着冰跪了下来。姑姑，你怎的就这样安静的躺在软床上，听不到我的只言片语。你是否不记得了。那千千年玉瑶孤独坐在神殿，你拿来一株金色昆仑雪菊，我只是嫌你一天三翻四次变戏法似的拿小东西来逗我，随口敷衍了你声“这花极好看。”

    结果第二天一早醒来，这冷冷的神殿，铺展了遍地的昆仑雪菊。

    白泽说：这是王母当天夜里，在昆仑雪峰摘的，足足摘了一夜。

    你用一夜的时间，只为了哄我开心。

    可是如今，你怎会沉睡，怎会不记得我。

    你是如此这般的疼我，又怎忍心离我而去？

    我无力地掰着天之极的寒冰，心似刀剐。我突然飞身到上空，在昆仑山的雪峰上寻着那一株株的雪菊。

    姑姑，昆仑山的雪峰极冷，即使我有万年功力，同样感受到了那一阵阵的冰冷。我无法想像，身为高贵女神的你，是如何抵住这寒冷，替我摘下满屋盛开的雪菊。姑姑，你睁开眼看看，这雪峰上，漫山遍野的昆仑雪菊，它们开着金色花朵，齐齐在盛放。

    如今瑶儿孤独走在雪山，摘着那株株的雪菊，手指在淌血。

    这雪菊真真难摘。

    姑姑，你可否起来，再帮瑶儿摘一摘这漫山的雪菊。

    让它开满在我的昆仑神殿……

    姑姑……瑶儿……爱你。




狐狸情系瑶儿身

神殿旁长长的回廊，铺满了一株株雪菊，我双膝跪在神殿前，冷冷的风穿堂而过，听到狐狸在叫“玉瑶。”他从空中飞身而下，手里多了把雷公锤，他道：“我刚跑去跟雷公借的，我们去对付万年毒蛇，将她的毒牙一颗一颗打下来。”

    我依然跪着，一声不吭。

    狐狸蹲在我身旁，急切又再叫了声“玉瑶。”我慢慢转过头，披着满脸的泪，对上他的双眼。他视线从我脸上溜到了身后的雪菊，他讶然瞠大眼，突然朝我手腕一拉，我手指尽管握成拳头，还是被他使力掰开。

    破碎的月光下，我看到他眼里泪光泛泛，他却笑道：“莫哭莫哭，狐狸会替王母好生疼你。”我凝住泪，脸上蓦地火热一烧，想要抽回手，他却固执地攥紧，微笑问：“玉瑶，让狐狸疼你好么？”

    我转过脸去。

    他在我耳旁故意吹着气，嘻皮笑脸道：“玉瑶，你就从了我吧。”

    我用蛮力推开他，他“唉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起身，他跟着起身，凑到我耳畔问：“真的不嫁我？”他手指突然发出一阵金光，我看到所有雪菊齐齐从地上蹿到空中，排成一颗心型。

    他依然耍嘴皮子：“你若不答应，我就一掌拍死自己。”

    我转过身，终于啐骂道：“你是不死之身。”

    他连连道了两声“好。”说：“那我便去死给你看。”

    我终于忍无可忍，羞骂道：“你故意说这些来逗我开心。”

    他低低“嗯”了声，说：“我就是故意逗你开心，怎的，你不开心么？”他将脸凑到我面前，我低下头紧张地瞥了他一眼，不知所措，他夸张地大笑：“瞧，快快瞧，我家玉瑶面子薄，脸像猴子屁股了。”

    我头低的更低。

    他哈哈大笑：“玉瑶，不哭了便好。”他伸出手指，将我的脸抬起，一脸无赖像：“我家玉瑶真真一个美人胚子，让狐狸动仙心了。”

    “凡心。”我纠正他。

    他更乐了：“狐狸是仙，只能动仙心。”他说：“若你不依的话，那便动了欲念，这句欲念可好？”我看着他，心跳如同万千鼓齐齐在敲，他睁大眼，嘴角抿出极浓的笑容：“玉瑶，欲念可好？”

    我心下慌乱，一把推开他，转身，对着回廊飞奔。

    脚步凌乱。

    他在我身后叫道：“玉瑶，你想歪了，此欲念非彼欲念。”他辩白道：“是非常纯洁的欲念。”




狐狸情系瑶儿身（2）

第二日一早，我便与狐狸匆匆赶到安乐堂，却什么人也寻不见。在皇宫寻了个遍，最后才寻着朱佑樘，他被侍卫带到太和殿，太和殿朝臣齐齐排成几列，只听朱见深身旁的太监宣旨道：“皇上昨儿做个怪梦，梦到有神仙在说，那日的滴血验亲被妖人施了法，所以今儿重新验。”我看着狐狸，见他一脸坏笑，一下明白了。

    是他捣的鬼。

    他用胳膊故意碰了碰我，问：“玉瑶，昨夜安慰完你的欲念，我便潜入皇帝梦中……”我一听，脸似火烧，伸手朝他打下去。他身形一闪，双手懒懒抱在怀里，正跟那宝座的朱见深挨着坐。

    我恼羞成怒，骂道：“狐狸，你若再乱说，我便不再理你了。”

    他用手掌撑住脑袋，问我：“乱说什么？”

    我更是羞愤，“你心里明白。”

    他极斯文的晃了晃脑袋：“狐狸犯了糊涂。”

    我恨恨瞪了他一眼，不理他，他身形又一闪，站在我面前，慢慢道：“可是欲念那档子事？”我转过身，他叹道：“玉瑶，你真真误会，这欲念，是指情欲。”我更加气汾：“要不然呢？你以为是指甚么？”他一掌拍到自己额头上，连连道：“错了错了，我是说仙人的欲念，仙人想娶妻了，这就叫欲念，天宫，是不允许这欲念……”

    他越抹越黑，最后将自己都搅糊涂了，“仙人的欲念跟凡人的情爱，有什么区别？”他在我面前挤眉弄眼，“玉瑶，你就全当我没提过欲念这档子事，可千万别跟那帮混神说，狐狸犯欲念了。”

    我心“咚咚”直跳。

    他忽然岔开话题：“万贞儿来了。”我看着一路走向皇帝龙椅的万贞儿，她一袭金缕玉衣，步子轻盈。狐狸飞到殿上空，拿起雷公锤，直朝万贞儿身上锤去。万贞儿步子有些踉跄，看得出，雷公锤对她倒是有些影响，可惜影响不大，她牙没被锤掉，神情也不是太痛苦。狐狸锤拼命似的锤了个百儿八十次，终于放弃。

    他叹道：“此女，非人非妖非仙，仙界法宝伤不得她，真真是个异类，怪不得毒素这样厉害。连西王母也抵不住。”万贞儿坐在朱见深身边，直朝我们扬眉，嘴角弯弯，笑的极阴险。狐狸继续摇头叹气：“我最怕这仙不是仙，妖不是妖的东西。她只要幻成蛇，就可以溜之大吉，没有妖气仙气，我们仙界的法宝也寻不到她。”




万贞儿福祸相依

我问：“她咬不了神仙，是因为神仙有仙气护体，所以伤口挡在皮肉外，形成无关紧要的伤口。可为甚么她咬不了凡人？如果她真心想朱佑樘死，何必让别人赐死。她举手就可以掐死他。”狐狸一双眼直溜转，同样大惑不解。正在这时，太监将朱佑樘请上前滴血，只见万贞儿，微微转头，神情恐惧，仿佛极怕他。

    狐狸与我同时大悟。

    “莫非她是怕孩子？”

    若是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要毒杀皇帝的所有子嗣。也可以解释为甚么朱佑樘可以活到今天。狐狸说：“成化二年，她曾生过一子，结果夭折，莫非是这样的原因，她便怕了这天下所有的孩子？”他话音刚落，便幻成孩童模样，他飞到万贞儿面前，果然见她神情惊惶。狐狸趁机伸出手掌，无数耳刮子朝万贞儿脸上掴去。

    万贞儿背脊笔直地坐着，动都不敢动，脸上却因挨打，红个透顶，只见那朱见深转过头，瞧了瞧她，叹道：“贞儿，你这脸色，真真好看，像极桃花。”万贞儿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太监端着那白玉碗，呈给皇帝过目。

    万贞儿嘴里呼出一口青色气焰，狐狸却手明眼快地施了结界在碗上。

    两滴血在慢慢融合。

    我看到皇帝脸皮在抖动，他颤了半天，脚步踉跄地扑到朱佑樘面前，将他紧紧箍住，唤了声：“我儿。”朝上的大臣纷纷跪下，亦是叫道：“恭喜皇上认回皇太子。”朱见深喜极而泣，“朕险些杀死我儿，那日赐死我儿，听闻我儿被妖孽所救，朕本来就觉的奇怪，心下觉的应当是神仙所救，所以前日，贞儿说寻得我儿，让我赐死，朕突生万分不忍之心，才决定网开一面，将我儿活口留在安乐堂。”皇上突然仰天大笑，“这世间，竟然真有神仙，做梦那会，神仙说，贞儿是妖孽，而我儿，才是命中注定的太子，如今看来，真真是这样。”

    原来那日，我被万贞儿伤后，小皇子被皇帝赦免死罪，捡回一条命。

    万贞儿再也坐不坐，从龙椅上一腾而起。

    皇帝笑了半天，才停下来，转身对万贞儿道：“贵妃，看看，他真是朕的皇儿。”万贞儿毫不遮掩脸上的讽刺：“不敢当，臣妾是妖孽，皇上这句贵妃，叫的臣妾有愧于心。”朱见深急忙上前安抚，“贞儿，若朕真相信你是妖孽，又怎会不处死你？”他自责道：“朕只是一时口快，真的，只是口快罢了。”




万贞儿福祸相依（2）

万贞儿冷冷一笑，扫了眼狐狸跟我，脸色倏白：“皇上，臣妾只是个非妖非仙的怪物。辛辛积攒了万年毒液，竟然伤不了神仙，伤不了凡人，只能伤妖。伤个妖也就算了，可这妖，明明快死了，一下就被救活了。看来，这万年毒液，也不过如此。贞儿真是天底下最倒霉的怪物。”

    她不知她的毒液，已经让那帮子神仙个个皱紧眉头。

    她不知她的毒液，生生让我姑姑断了性命。我的姑姑，法力高强，与天帝齐名，可是，居然斗不过这区区万年毒液。

    朱见深安抚她道：“贞儿何必说气话，你这不存心气朕一时口快骂你妖孽么？”

    万贞儿整张脸都扭曲：“贞儿确实是连人都不如的怪物。”

    朱见深更是心急如焚跑到龙椅搂着她安慰，“贞儿，你要如何才气消，才不骂自己是妖怪？”

    万贞儿傲慢地白了眼狐狸跟我，蓦地笑的阴冷：“臣妾，许久没听到狗叫了。”朱见深毫不犹豫急忙吠了两声，满朝的大臣，全都皱起了眉头，神情皆哀伤，却也见怪不怪。

    一直没出声的朱佑樘突然跪地道：“请皇上将儿臣贬为庶民。”

    朱见深松开万贞儿，急急扶起他：“皇儿，你这是为何？”

    朱佑樘直言道：“儿没有这样的父亲，我母亲告诉我，我父亲主宰大明江山，英伟不凡，却未曾想，我父竟是这样的人。”他眼泪淌了下来，“亏我母亲为表清白，牺牲性命。亏的张敏公公，吞金自杀。原来，只是为了这样的父亲。”他眼泪慢慢的披了满脸，“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他话毕，转身就往外走。

    群臣齐齐起身，跑到门口堵住，跪下高喊：“请小皇子留下。”

    朱佑樘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泪，小嘴抿的死紧，神情执拗。

    我实在看不过去，在他耳旁道：“佑樘，你母亲张敏公公虽然是死了，可是他们是为你而死，为这大明而死，你不可以这样离去，你需重掌大明，当盛世之主。”

    朱佑樘一怔，四处张望，他四处大叫：“梅花，是你么？刚才可是你在跟我说话。”他说：“梅花，我记的你的声音。”




万贞儿福祸相依（3）

我反倒愣住了，噤住了声。

    朱佑樘眼泪涌的更急，“梅花，这样的父亲，我当真不想要。”狐狸突然蹿到他身旁，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下，朱佑樘蓦地昏了过去。我还没来得及骂狐狸，他抢先说：“我是嫌他麻烦，不知怎的，我很讨厌这小孩。”他吃醋道：“他竟然能听到你的声音，还跟你这样亲热。玉瑶，真真没想到，你也动了欲念。”

    我懒的理他，忽然瞥了眼万贞儿，她见众人都忙着抬小皇子出殿，急忙隐身，冲上天。我喊了声“狐狸。”急忙追了上去。狐狸速度疾快追上她，浑身法术朝她使去，万贞儿虽被法术伤着，可是没多大用处。

    她见着我们死死纠缠，突然身子幻化，朝下界冲去。待我跟狐狸追下界，她已经不知去向。狐狸叹道：“玉瑶，仙界之花，其实就三朵，一朵在创造之柱，一朵在我手里，我的花，早当零嘴吃了。一朵便是在玉帝手里，可惜，玉帝送给你，结果让蛇妖吞了。所以，这应当是蛇妖的缘份，只怕，我们拿她没半点法子。她逃跑的本领，厉害的很，凡人多的地方，我们又没法子下手……”

    我想起了姑姑，痛恨问：“那我姑姑的血海深仇……”

    “莫急莫急。”狐狸打断我，想了想，说：“办法还是有的，我把阎王叫上来。”他手掌朝地上一挥，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在眼前，阎王不过片刻便钻上了人间，见着狐狸与我，显然哭笑不得，还是恭敬问：“未知帝俊天帝召唤，有何要事？”

    狐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的？我不计较上次你向玉帝告我的事，你还不情愿见我，是不是？”

    阎王急忙说：“不是不是。”

    狐狸郁闷道：“快帮我查查，生死薄可有万贞儿，她是怎样死的？”

    阎王手中光芒一闪，生死薄拿在手里，他随手翻了页，书上出现几行字，他兴奋道：“有有，万氏因一宫女出言讥讽，大怒，用掸子连打宫女数下，气咽痰涌而昏厥，继而身亡。”狐狸睁大眼，不敢思议，阎王又看了看：“书上记载，此女非仙非妖，法力强大，却无处可用，因为她的法力伤不了神仙及凡人，只能逮小妖造孽，虽是被宫女活生生气死，其实是被自己气死才对。”

    “法力伤不了神仙及凡人？”我跟狐狸齐齐喊了出来。




父念女，女思父

阎王又看了看：“书上记载，此女非仙非妖，法力强大，却无处可用，因为她的法力伤不了神仙及凡人，只能逮小妖造孽，虽是被宫女活生生气死，其实是被自己气死才对。”

    “法力伤不了神仙及凡人？”我跟狐狸齐齐喊了出来。

    “对对，除了伤妖，她的法力一无是处。这上面说，她吞了奇花，那花是仙界圣物，自然是不伤凡人与神仙的。不过，她的牙齿是毒液聚集之处，这毒，可是天下之首。一旦进入万灵之休，则魂飞魄散。”

    “难怪我打万贞儿，她竟然不还手，只是逃跑。难怪她当上万贵妃，从不亲自取人性命，而是让宫女太监替她造孽。”狐狸郁闷地念了出来，“真真未曾想，她是如此这般的中看不中用。”

    阎王合上生死薄。

    我忧伤问：“生死薄上可有西王母？”

    阎王道：“神仙都不会记录在案。”

    我眼泪又几乎沁了出来。

    狐狸道：“阎王，你可以回地府去了。”

    我转身，独自朝昆仑仙境飞去，狐狸追到我身旁，边飞边问我：“玉瑶，我将狐狸窝搬去昆仑仙境可好？”我心里悲伤，强行憋住眼泪，只是不答。狐狸碎碎念：“我可以保证，绝对不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我飞身到达昆仑神殿，那心型的雪菊依然闪在殿前。我手指施法一指雪菊，菊花重新铺满回廊。

    狐狸在空中叫了声“不好。”飞到我身旁叫道：“玉帝来了，我看到了他的七彩祥云。”我心里一震，转身幻成蝴蝶。狐狸也急急幻成姑姑的样子，并朝神殿重新施了结界，外表看上去，那里面只是空荡荡。

    王父踏下云雾，问“姑姑”：“王母，那女妖如何了？”




父念女，女思父（2）

“姑姑”淡淡瞥了眼我，道：“无法可医，魂飞魄散。”

    我看到王父眼里一瞬的震动与悲伤，心里更加难受，情不自禁将身体停在他肩头。王父失口问：“可是真死了？找不到她的亲人么？”

    “姑姑”淡淡一笑，问：“玉帝怎么会这样问？”

    王父失落摇头：“只是觉的……觉的，她可能是瑶儿……她真的，真的像极了瑶儿。”“姑姑”笑道：“玉帝可放心，那女妖的确是妖，是只小小梅花精。”

    王父怅然若失：“梅花精？原来，她真的不是瑶儿。”我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王父却未曾察觉，只是朝“王母”告别，踏上七彩祥云，重新飞往上界。我一直驻在王父肩头，仿佛又回到了幼时，碧海青天，七彩祥云在空中飞腾，王父将我放在肩头，我哭喊道：“众神都在劝您将我放逐下界，王父一定是想将我扔下这七彩祥云。”

    王父哈哈大笑，“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王父就算违了众生，也不会与你分离，更逞论将我的宝贝瑶儿扔下凡间？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不曾想到，一万年过后的这天，我仍然可以坐在王父肩头，隔着朦朦云雾，看清王父那张脸，甚至可以看清他额头那深深锁起的川。我突然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川。不料，王父已经穿过九重天与凡间的结界。而我，生生让结界挡住，让那可敌千万神兵的戾气打回原形，身子自九重天往下界掉。

    王父，回头。

    只需回头看一眼，便可以看到我。

    看到你最爱的瑶儿。

    只是王父，我怎能忘记。

    你从来不愿回头。

    在昆仑仙境放逐的千千年，你来昆仑神殿看我，临走时，我满心焦灼，赤足奔出神殿，你却已乘云归去。

    过了几年，你再来看我时，却叹说：“瑶儿，你当真不思念王父。倘若思念王父，怎的不肯出来送送我？”

    其实大多时候，只需你偶尔回头。

    便可以瞧见，瑶儿满眼的思念。

    赤裸的仓皇。

————————————
小万那只蛇妖，大家看懂了没？她有福，吞了仙界之花，弄了万年功力，这万年功力，却也因为这花，不能对凡人神仙施法，只能捉捉小妖，泄心头之火。所以导致她内心非常纠结，悲愤而亡。
 当然，现在还没亡，不过从下节开始，就会狠狠虐她。
 为啥这样安排，因为跟历史相当之接近～
 让我们一起期待，狠虐小万吧～！




狐狸的无赖行为

我没有返回昆仑，而是踅回了皇宫。寻到万贞儿寝宫时，只见她退下那厚重的金缕玉衣，换上火红宫装，大声在斥喝奴婢：“是谁说这东西能辟邪？”我这才明白，她为甚么要穿这样一件衣服，原是怕了我。我朝空中一个翻身，飞到她面前，手上倏那多了柄了剑朝她刺去。

    她闪开，衣袖一挥，一缕青烟渗出。四周的宫女太监却没见反应，一个一个依然低头站在一旁。我想她大约想迷昏这些人，怎耐，她忘记了，她对人类而言，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只是会不老不死。她扫了眼身旁的人，气的直跺脚，对我的进攻，只能闪。

    贴身宫女瞧她一个人房间飞舞，不安问道：“贵妃娘娘，可是在练舞？要不要奴婢唤乐师前来。”

    万贞儿气愤闪开我的剑，突然就将这宫女攥到眼前挡住。我长剑几乎封在宫女喉间。外头突然又急急走进一个太监，夸张地扑通跪地，悲呼：“梁芳见过贵妃主子。”我收回剑，看着万贞儿，恨的直咬牙。

    万贞儿却冷冷笑道：“梁芳，朱佑樘那小子可请来了？”

    这梁芳一脸畏缩：“皇上……皇上不准。”

    万贞儿脸上笑容凝住，将宫女往旁边一推，火冒三丈道：“皇上说了什么？”我趁机朝她刺去，万贞儿面对我的攻势，再也忍不住，大喝：“别以为有天帝撑腰，你就无法无天。这天上的众神谁能杀得了我？他们顶多伤我些皮毛。”

    地上跪的梁芳以为是讲他，浑身瑟瑟发抖：“奴才……不敢……妄自尊神，是皇上……皇上他说贵妃手下从无活口……”

    “什么。”万贞儿躲开我，大喝一声，双眼圆瞪，恐怖的吓人，“朱见深他，是怕我毒杀他孩儿么？”万贞儿牙一咬，恨恨道：“好，那你便去回皇上，这贵妃万贞儿不当也罢。”她身形朝窗户口一跃，我追去一看，已经不见了踪影。梁芳低着头，不敢抬起，却劝慰道：“娘娘不必生气，奴才这就去回了皇上，不当贵妃这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我握着剑站在窗口，气的直发抖。

    万贞儿，我天天来杀你，看你能逃几次。

    这梁芳见万贞儿没出声，跪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屋扫了眼，突然大喊一声“贵妃娘娘。”他起身，踉跄往外逃，声声哭喊震天似的响：“皇上，贵妃娘娘不知去向，皇上，娘娘失踪了……恐是被妖精虏去了。”




狐狸的无赖行为（2）

我丢下长剑，飞身返回昆仑仙境。

    狐狸正站在蟠桃园，对着那满树的枝桠直发愁，他问我：“玉瑶，王母一百年的蟠桃宴即到，到时所有神仙都会腾云来这昆仑仙境，你说，如何是好？”他说：“到时，只怕所有事都瞒不住。”

    我看着蟠桃园，恍惚看到了王母姑姑，她身上闪着七彩光芒，站在极远极远的蟠桃林深处，脸上笑容如花，闪耀着遍地金光。

    蟠桃能起死回生。

    可这世间，竟然没有一种法力能让蟠桃起死回生。

    能让姑姑生还。

    狐狸的目光闪烁，有烈焰似的光芒：“玉瑶，我想将这蟠桃园种满梅花。”他眼里有执著的光与热：“从今往后，这昆仑仙境就是我俩的狐狸窝了。”

    我生生截断他：“不可以，你不可以毁了姑姑的昆仑仙境。”我那样淡然地迎视他的双眼，语气更加淡定：“我回来昆仑只是想请你施法，让一揽子神仙妖孽通通都进不得昆仑。”我手在发抖，却一脸冷漠：“当然，也包括我。”

    他眼神呆滞，水色铺成的双眼闪过一倏那的忧伤。他的双眼看穿我的心房，看了我良久，最后身形慢慢变成轻烟，消失不见。过了片刻，他又踅回来，将我腰间一搂，飞出昆仑，他显然不太开心，只淡淡道了句：“好了。”

    这样的神情，让我心里狠狠一揪。

    他说：“我知你在想什么……你刚去送玉帝回九重天，一定又想起仙妖有别。”我脑中又想了王父那张脸，额头布满深深的纹路，眉间深锁的川。如若按天上的时间，不过是短短时日不见，他却让人觉的老了，老了许多。

    仿佛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转过脸。

    他道：“玉瑶，我可以等你成仙。”

    我泣然道：“恐怕，我永生永世，都只有做妖的份。”

    他笃定地回着我：“我可以等，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我都可以等。”我手掌在他胸口一推，抽离他的怀抱，我独自飞行，他不弃地追在身后。我飞了一会，才声音缥缈问：“假若我永世为妖……”

    他断然截断我：“那我便永世等你。”




狐狸的无赖行为（3）

我心脏又如同鼓擂，那“怦怦”的跳声，着实让耳根发红。他飞到我身旁，声音响如洪钟：“玉瑶，你恐怕不相信我是这样的喜欢你。我独自在创造之柱孤独了上亿年，在人间呆的几千年，除了凤凰是朋友，所有的神妖凡人跟我都是陌路。可是，玉瑶，独独是你。那日你在花苞，我破结界而入，看到了同样的孤独。”

    我不吭声，脸却羞红。

    他停了停，继续道：“我当时就在想，这亿年的孤独，终于熬到了头。这亿年的孤独，已可以到尽头。那天你差点死掉，我仿佛面临世界末日，我想，即使是世界末日，我也没有这样怕。那是一种从心里自然发出的惶恐，这世上的一切，都不能令我惊惶，可是独独那一天……我是真的好害怕，真正的生不如死。从那天，我就告诉自己，从今以后，你不可以受到伤害，你不可以再伤心流泪。”

    我不做声，却仿佛听到了心脏里有种欢快的音符在跳动，在枝蔓延伸。我突然一个回身，落下凡间，他跟着落了下来。

    他静静伫在我面前，徒然叹道：“玉瑶，遇见你，我方晓的什么叫朝思暮想。你就从了我吧。”四周是一片森林，无数树叶从空中飘落，火红鲜花开的热烈。我的红裙在随风飘起，散开的黑发在空中凌乱飞舞。

    心里无由慌乱。

    孤独了上万年，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男子。

    如今，在这似水韶华，他说：他要跟我在一起，他愿意等我生生世世。

    他慢慢将我拥入怀，唇印在我脸颊上，浅浅一吻，我心却再次跳的厉害，仿佛要破胸而出。他字字清清楚楚在我耳边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认同了。先将你订下，印个狐狸记号。日后好防着你不认账。”




狐狸的无赖行为（4）

我微侧着头，不敢应，心却跳的更急。

    他唇试探的移向我的嘴，我心下仓惶，突然就推开他。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手指在我额间一弹，声音轻快：“玉瑶，快快去我的狐狸洞，做我的押寨夫人吧。”

    我反问：“那你做我的坐骑么？”

    他目光灼灼：“夫人，这是万万不能的事。为夫是顶天立地的狐狸，怎可以做你的坐骑？传了出去，真真丢人。”

    “怎么丢人了？”

    “狐狸可是天帝！”

    “天帝又怎了？”

    “这，这……”他打了个哈哈，突然一个变身，幻成雪狐，直往前逃。我飞到他上空，手朝他逮去，失手四次，终于掐中他的狐狸脖子，狐狸直叫：“夫人饶命。”我飞在空中，看着在手中微微挣扎的雪狐，蓦地“咯咯”直笑。他转着尖尖的脸，看着我，双眼直溜㳠，他道：“夫人，很疼。”我将他抱在怀里，突然的快乐，“那么，不当坐骑，你便当我的宠物吧。”

    狐狸突然幻成人身，反而抱住我，似孩童一样在半空中旋转。他的声音伴着风，呼呼溜进耳里：“你做我夫人，我便当你宠物。”

    骨头，异样的酥软，从心麻遍全身。

    他俊脸飞扬，脸上波光流动：“你愿么？”我啐了声“不愿。”推开他，飞身便逃。他在我身后直追，一直无赖问：“怎么就不愿了？你若嫌狐狸不够身份，我便去九重天抢你王父的帝位坐坐。”

    我猝然回头，直喝他：“你试试看。”

    他飞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唇速不及防封住我的唇。

    当真无赖。




人面不知何处去

再去看朱佑樘的时候，他已经睡着。床畔上坐着他的父皇朱见深，而那名叫梁芳的太监双手交叠，低头伫在一旁。这皇帝看了儿子半天，才嘶哑开口：“梁芳，他可像朕？”梁芳头不也抬，谄媚道：“皇上，简直是一个模子。”

    皇帝叹道：“可他想离朕而去，他定是恼朕。”

    梁芳急忙劝慰：“皇上，是您多心了。小太子不知有多想念皇上。您不是去密室瞧了，那满满的墙上刻满了爹爹两字。”

    床上的朱佑樘突然轻轻“哼。”了声，皇帝忙唤道：“皇儿。”朱佑樘睁开眼瞧了眼父皇，转过脸。我飞到床上，火红衣裳铺满他的床榻。我头枕在臂膀上，看着朱佑樘心下有几分欢喜。他终于逃过劫难，当了太子。

    皇帝又低低叫了声“佑樘。”小太子还是紧抿着嘴，不做声。皇帝道：“朕知道你恼，可是，朕是你的父亲，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不管多恼朕，这大明江山的太子，总是你。”

    朱佑樘眼中泛泪，只是安静道：“母亲说，我的爹爹英伟不凡，张敏公公说，我的爹爹是这天下最了不起的人。可是，今日在朝堂上，我却宁愿你不是我爹爹。”

    皇帝突生感触：“不管怎样，我也是你父亲呐。”

    朱佑樘只是流泪，不再出声。

    皇帝呆了会，慢慢道：“今儿你早些歇歇，明日我会让人拟旨，封你为太子。朕会让这天下人都知道，朕有了皇儿，有了太子。大明有了希望。”

    朱佑樘嘴唇发着抖，却依然不语。

    梁芳忐忑道：“皇上，万贵妃的事……”皇帝不耐烦道：“李孜省不是去救了么？怎的，大明国师，禅师这么多，连朕的贵妃也救不出来？”皇帝站起身，大发脾气：“若他救的出来，朕便升他。若是李孜省救不出来，朕便斩了他。”

    梁芳诚惶诚恐的磕头，头磕的震震响。

    皇帝金边衣袖一挥，踏出门，梁芳从地上爬起，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屋内烛火极旺，朱佑樘睁着眼，肩膀一耸耸，低语抽泣。我眉头亦是紧锁，他这样的伤心，让我也十分难过。

    我眼前一亮，忽然飞下床，转个身，幻成他娘亲的模样。我走到他床边，低低叫了声：“佑樘。”他转过头，看着我，眼泪落的更汹涌，他声音嘶哑地叫了声“娘亲。”猛地扑过来。




人面不知何处去（2）

他手指死紧地搂住我的腰，声音亦是抖的厉害：“母亲，我好想你……佑樘好想你……”我想了想，轻轻搂住他，“阎王爷网开一面，特意让母亲上来凡间见你。”

    他头直摇晃：“不，母亲有体温，母亲还活着。”

    我轻轻笑道：“你在做梦，母亲是在你梦里。”

    他依旧摇头：“不，这不是做梦，你是母亲，你还活着。”我突然将他抱起，放在床榻上，我道：“佑樘，你看着，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身子旋转，身上红光四射，这小小房间倏那梅花满天飞，朵朵血一样的鲜红，铺满整个房间。

    他忽然就朝我扑过来，手指颤抖地箍住我：“不，你不是母亲，你是梅花仙子，你是梅花……”他笃定直囔：“梅花，我认得你的声音，这声音不是母亲的。”我心里惊慌，直摇头：“这世上没有梅花仙子，只是你的幻觉。佑樘，我是你母亲，不是什么梅花仙子。”

    他突然嚎嚎大哭：“梅花，我没有母亲，没有父亲，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我急切道：“佑樘，我真是你母亲。”

    他手指揉着双眼，只是大哭不止：“不，你是梅花。”我生怕他哭声惊扰他人，手指往他腰间一搂，飞窗而出。我在空中飞翔，而他，眼泪已止。我飞抵林间，与他齐齐坐在树杆上，衣袖往四周一挥，排排红烛烧的热烈，烧红了眼前的葱郁树草，亦倏那燃亮了他那双红肿的眼。

    他看着我，止了哭声，多了份期望：“梅花，我可以见见你的真身么？”

    我荡着双腿，冷冷的风穿过，心里却是温暖：“我是你母亲。”他没有再哭闹，而是问：“那好，你什么时节出生，几时生的我，我今年几岁。”我迟钝地道：“你五岁……”

    “不，我六岁。”他截断我，“你还认是我的母亲么？”

    我一时气结，气愤回他：“你很狡猾，小小年纪跟你父亲一个模子。”他不怒反笑，问我：“梅花，你叫什么名字？”我汾汾转头，不理他。他小手扯着我的衣襟，一脸委屈：“罢了罢了，我全当你是母亲吧。”我满意地转过头，他却追问：“既然是母亲，那佑樘可以在你怀里睡觉么？”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我抱你睡觉。”我背抵住树，将他抱在怀里，他双眼亮泽地盯着我，一眨不眨：“母亲，你会唱歌么？我要听你唱歌。”我认真道：“不会……”他双手搂在我颈上，笑了笑：“那佑樘念诗你听……我在密室的时候，习了几首诗，一首是母别子，一首是题都城南庄，梅花……不，母亲，你想听哪首？”




人面不知何处去（3）

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

    我恍惚之间又想起了地府，想起了白泽。我眼中倏地一痛，悲伤说：“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他轻轻念出，盯着我问：“母亲，我念的可好。”

    我轻点头，眼中更是酸痛。

    白泽，你可还好？

    他忽然更用力地抱住我，凄凉道：“既然你认是我的母亲，那么，以后，你必须每天抱着我睡觉，不可以再丢下我不理。”他抬眼盯着我，眼泪沁了出来，“母亲，你要唱歌哄我睡觉，如同这天下所有的母亲，帮我洗澡，替我着衫，喂我吃饭。我痛时，你更痛，我生病时，你替我难过……我夜晚发噩梦时，你要将我搂在怀里，告诉我，佑樘，别怕。”

    我眼泪再也憋不住，沁了出来。

    他身子在发抖，“我不准你再将我丢在密室，置之不理。我不准你再难过伤心。我同样不准你为了父亲，愁白头发。母亲，这些，你可依我？”我流泪道：“统统依你。”

    他轻轻抽噎：“最后一条，母亲，让儿疼你，孝顺你。”

    我难过地点头。

    他更加悲伤：“最最后一条，梅花，告诉我，母亲在阴间可好？”

    我轻轻咬了咬唇，用力点头：“母亲在阴间很好。”他拼力将头埋在我怀里，只是悲伤一句“这样便好。”

    我在他头上轻轻一点，他一下便昏睡过去。我抱着他，飞回皇宫，将他放回床榻上。衣袖一挥，满地的梅花齐齐消失不见。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白泽，你可好？

    腰间被人狠狠一搂，我听到狐狸吃醋至极的声音：“三更半夜，你不在狐狸洞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勾搭小屁孩。”我头都没回，他醋味更浓：“你若再接近这小子，狐狸便自杀去……”

    我轻轻笑问：“你不是不死之身么？”

    他愤愤：“总有种法子可以死的……”

    我懒懒道：“那你去死吧，你死了，玉瑶便信你，真是吃醋了。”他一听，松开我，头也不回飞了出去。我飞身跟上去，他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声音却慵懒传来：“狐狸先去偷只鸡，自杀这种蠢事，一会再深究也不迟……”




玉瑶的三生六劫

飞回狐狸洞的时候，突然看到漆黑天上金光一闪，一道光芒耀眼的金光直朝我逼近，我心下一震，潜意识里便飞身逃跑，我一路逃往昆仑仙境，那金光却飞阻在我面前。金光一倏幻成人形，我母亲天后在问：“女妖，为何见到我便逃？”

    我道：“不知天后娘娘……”

    “怎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连母亲都不认得了么？”我吃力地盯着她的双眼，眼中蓦地一酸，我心下凄凉，只回：“不敢。”我顿了顿，凄怆笑问：“怎的天后会认为我是你女儿？那日在灵霄宝殿，娘娘不是说，我并非你女儿玉瑶？”她看了看我，冷冷说：“要知道你是不是玉瑶，有一个法子，你的腰间有块凤凰胎记，这秘密只有我一人知道，甚至连玉瑶自己也不晓得。倘若你褪下衣衫，让我看一看腰间，我便知道，你究竟是谁！”

    我心下一惊，转身便逃往狐狸洞。

    她在我身后直追，冷冷道：“玉瑶，你当真逃得过母亲的手掌么？”她只需一会便追上我，我心一横，从云层直跳下凡间。她的云层却在半空之中接下坠落的我。我趴在云层中，眼里酸痛。

    母后，杀我一次不够。如今，你又想灭口了么？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嘲讽问：“还想逃么？”我眼泪扑扑而下，她冷冷道：“玉瑶，当时你就这样趴在我脚下，亦是一样的神情。”

    仿佛又回到那天，我就那样笔直的倒在她脚下，卑微的仰头看她。我在祈求，祈求她施法救我。她却狠狠一笑，一掌拍在我背上，拍得我魂飞魄散。

    背脊猛然发冷。

    我牙齿咬的死紧，吼道：“我不是玉瑶……”她咄咄逼视：“怎么会有一个模子？你与玉瑶，神态与模子，可是一模一样。”她说：“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断定你是玉瑶，九重天上的公主，玉瑶。玉帝最宠爱的小公主。”

    王父，为何认定我的不是你。

    独独不是你。

    我突然悲凄喊了声“母亲……”天上倏那乌云翻滚，雷声阵阵，我竭尽嘶底哭喊道：“你为甚么一定要杀我？你既然明知我是玉瑶，为甚么还想要处斩我，为甚么，三翻四次都不愿放过我。”我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裙襟，泪流满面：“母亲，为甚么？为甚么一定要杀我……”




玉瑶的三生六劫（2）

母亲睁大眼，看着天空的异色，惟有一种震惊。

    雷声过后，阵阵闪电直朝我身上劈来，轰鸣中，我听到母亲尖叫在吼：“三生六劫，这才是三生六劫。玉瑶，你的三生六劫到了，终于到了。”

    我只是死死的揪紧她的衣襟，不愿放手。

    她稍稍一转身，衣襟从我手心抽离。我绝望地盯着她，身上开始剧烈疼痛，她看着我，却只是兴奋的一直叫：“瑶儿，这才是三生六劫。”

    我不要甚么三生六劫。

    我只要我的母亲。

    在我小的时候能抱着我，在我哭泣的时候能安慰我。在我亲吻她的脸颊时，不要罚我去天之极，那里只有无尽的寒冷与黑暗。每次面壁，我心里都一阵哆嗦，仿佛一辈子都会挣扎在那样的寒冷与黑暗里，深深的陷进去。

    逃不了，避不过。

    天之极，是我心底的魔障。

    而母亲，是魔障中的孽障。

    母亲从手腕上脱下一串铃铛，戴在我脖子上。我睁大眼盯着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种物体。我的身体仿佛不再是我自己的，而是变的轻盈。我的手突然变成了黄色的爪子。

    我的身后，多了两片东西，那是一对翅膀。

    三生六劫？

    我突然之间成了什么？

    我恐惧的看着母亲，而她只是一脸兴奋的盯着我，眼里是灼燃的亮泽：“瑶儿，你新生了。”

    观音……

    那日观音说：玉瑶，你需得紧记，从今往后，你只不过是凡尘一朵花精。倘若有朝一日，你见了亲人，万万不能透露自己身份。否则，就连本座也帮不得你。

    这便是叫亲人的惩罚？

    这惩罚是什么？

    我……变成了畜生么？！




狐狸的寻妻之旅

喉咙一阵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自己手上的爪，想施法，浑身却无力，母亲看了半天，眼底依然是忍不住的兴高采烈：“玉瑶，你得多谢母亲。”

    多谢她？

    我是否得多谢她，让我成了怪物。我翻身，离开她的云朵，从空中直坠下去。母亲并没有来接住我，快坠地时，我突然挥动翅膀，飞了起来。这满天的漆黑，我竟然什么也瞧不见。就在这之前，我视这漆黑如无物，因为我的双眼，能看透黑夜，行在黑夜，仿若白天。

    可是如今，我的双眼竟然不适应。

    我飞在树林间，停在枝桠上，满心的焦灼惶恐。狐狸，你去了哪里？

    快来找找我，我变成了怪物。我的身体成了鸟类，我竟然有了爪，竟然有了趾，竟然有翅膀会飞翔。我翅膀在空中“扑通”，声声刺耳。我用尽力气，飞到狐狸洞，洞里光芒溢溢，狐狸在洞里施法，将狐狸洞变成了昆仑神殿的模样，宽大的软床上铺满了成堆的金色昆仑雪菊。他看着布置，极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玉瑶回来定然吓一大跳。”

    我喉咙发紧，叫道：“狐狸。”我的声音却成了重重哀鸣，我扯开嗓子，只是想发出些声，却声声在哀泣，泣中带血。狐狸转过眼看着我，目光灼灼然：“凤凰，你看这样的布置，玉瑶见了可会欢喜？”

    凤凰？

    出生那时，凡间的凤凰齐齐冲上九重天自焚。

    如今，我也变成凤凰么？

    我满眼恐惧，尖叫了声“狐狸。”眼中含泪，我的声音，只是鸟叫，真真难听。狐狸兴奋地看了眼四周，“玉瑶啊玉瑶，狐狸为你可是尽心尽力，你没理由再缠着那小屁孩。”

    我翅膀扑扑飞向那张床，飞向床上满铺的雪菊。狐狸却愠怒：“凤凰，你下来。这是我摘到双手流血才摘成的。”我躺在床上，只是落泪。狐狸脾气愈来愈大，手法光芒一闪，将我从床上推了下去，他怒道：“凤凰，你若再这样顽皮，狐狸不再跟你做朋友。”

    我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怦”的一声，震碎了心，摔碎了肺。我从地上一腾而起，扑到狐狸脚下，我眼泪直流，狐狸，看看我，看看你说愿意等生生世世的瑶儿。




狐狸的寻妻之旅（2）

他突然蹲下身子，看着我，满眼的歉疚：“凤凰，我知人间只有你们是我朋友，我刚才这样做是不对。可是，这是我为瑶儿布置。”他渭叹道：“凤凰啊凤凰，你不懂。从第一眼见到瑶儿，我冰封亿年的心，学会了突突直跳，像惴着几只兔子，怦怦直跳。每夜想起她，便辗转难眠。”他忧伤道：“这上亿年来，只有玉瑶才会让我心动。我也不知道怎的，看到她，便心里欢喜。不见她，便心急如焚。这种感觉，真真奇妙。”

    我将头靠在他胸前，只是无力哀鸣。他手指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凤凰，我虽不晓的你们为什么如此讨厌玉瑶。可是，下次若见到她，可不可以不再悲鸣震天。”

    我缓缓点头。

    他眼里含笑的看着我，“那么，我们便约定了。你是世间灵物，是帝俊的好友，而玉瑶，她会是帝俊的妻子，将来也会是你们的朋友。”

    我只是点头，只能点头。

    狐狸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那么，刚才的事，我跟你讲句对不起。”他起身，看了看外头，喃喃自语：“玉瑶怎的还没回来？”他一个飞身上天，我心急地跟了上去。我听到他在满天呼唤：“玉瑶。”

    那声音，声声急切。

    我扯开嗓子，想要回他。

    却是悲凄的鸟鸣。

    我爪子轻轻抓在他肩头，满身的颤抖。这时，金光直朝狐狸逼了过来，只是母亲天后飞到狐狸面前，笑眯眯问：“天帝，可是寻玉瑶？”

    狐狸含糊问：“什么玉瑶？”

    母后说的直白：“上次中万年蛇毒的女妖。”狐狸干脆装糊涂：“本上仙不记得什么玉瑶了，莫不成是死了的那个？那女妖，可是叫玉瑶？”母后看了我一眼，呵呵笑道：“原来天帝如此健忘。看来那玉瑶倒是没什么能耐，能留住天帝的神心。”

    狐狸耷下脸，不耐烦道：“能不能留住本神的心，这点不劳天后费神。”




狐狸的寻妻之旅（3）

“我原是想不费神，可是忍不住想提点天帝。仙妖可不得相恋。倘若天帝想与她永生永世相守，最好的法子，是将她渡为神仙。可是天庭又有规矩，即使是仙与仙之间，也不得产生欲念。”

    “欲念？”狐狸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突然就笑：“天后娘娘，我可对玉瑶没欲念。我顶多是想娶了她，然后不老不死，生生世世的与她生活下去。这种，可跟欲念没有啥子关系。”母亲直直地盯着狐狸，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天帝，真是趣意，这结为夫妻，怎的就不是欲念了？”

    狐狸亦回冷冷一笑：“天后，也生的相当趣意。这玉帝老儿娶天后时，可就压根没半点欲念。怎的，玉帝是天帝，能娶天后，我狐狸也是天帝，怎就不能了？待我寻到玉瑶，便去娶了她，我倒想看看，九重天的众神能耐我如何。我就娶只妖给你们瞧瞧。”母亲脸色倏地苍白，衣袖一挥，腾云离开，声音却从空中传来：“只怕天帝寻不到你的心上人。”狐狸一愣，急急追了上去：“天后此话何解？”

    我亦飞身跟了上去，只听母亲道：“天帝不是说，那女子已经死了，倒奇怪的很，我刚才瞧见与她面容相似的女子，已经离开。她说无脸再缠着天帝。”狐狸一听，愤愤斥责她：“你说谎。玉瑶，怎么会离我而去？”

    母亲云淡风轻道：“那你便去寻她，我包管，天帝你寻遍这天地，也寻不到你的心上人。”狐狸想了想，双手懒懒往怀里一抱，嗤鼻道：“狐狸才不上当，指不定，我的心上人如今正在狐狸洞等着狐狸。”他一个转身，腾云飞向狐狸洞。

    我亦飞到洞内，看着忐忑不安的狐狸，心里发急。狐狸等到天微微亮时，终于自语喃喃：“玉瑶，你真走了？”他叫我：“凤凰，载我去寻玉瑶。”

    我飞到空中，狐狸飞上我的背，道：“先往南行，沿路不见，再往北找。”




狐狸闯天宫

我飞到空中，狐狸飞上我的背，道：“先往南行，沿路不见，再往北找。”我载着狐狸，心里悲凉，却漫天寻找。

    遇见狐狸那时，我心心念的是将他降做我的坐骑。

    未曾想到，今天，我竟是他的坐骑。

    狐狸边飞边漫天大叫：“玉瑶，你在哪里？听到的话，应应我。”他心急如焚大叫：“你为甚么要躲开我，为甚么不愿跟我在一起？”他话音刚落，便一飞冲天，身子直冲向九重天。我急急跟了上去，身子穿过九重天结界时，竟然毫发无损。狐狸一路闯到太微玉清宫，王父正躺在床上，阖眼小歇。

    我“扑扑”声，飞到王父上空。他徒然惊醒，睁大眼盯着我：“凤凰。”他从床上一腾而起，大叫：“是不是我儿玉瑶回来了？”他对狐狸视若无睹，只是满屋悲凄大叫：“玉瑶，朕的瑶儿在哪里……瑶儿，你应应王父，王父想你想的好苦。”

    我眼泪再次崩堤。

    狐狸一把揪住王父的衣襟，咬着牙在问：“寻妖镜在哪里？天宫之宝寻妖镜在哪里？快点拿来给我。”

    王父看着我，生生掉泪：“瑶儿，王父见着了凤凰，却独独寻不着你。”我翅膀扑扑声响的更急，王父，我就在你面前，瑶儿就在你面前。狐狸衣袖在太微玉清宫一挥，所有桌椅震震响。

    王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斥喝：“帝俊天帝，你在找什么？”

    狐狸亦是双眼通红的发怒：“寻妖镜。”他眼神恐怖的吓人：“将寻妖镜给我。”王父见他的样子，担心出了大事，手掌金光一闪，多了一面小镜子。狐狸一把夺过镜子，口中念念有词，镜子上却始终一片空白。他愤愤将镜子一扔，飞身离开太微玉清宫。我心里更急，狐狸这副模样从未见过。

    只怕，他会找母亲麻烦。

    果然，狐狸闯进母亲寝宫，怒喝道：“天后，你将玉瑶藏去了哪里？”母亲瞟了眼在房中飞翔的我，只是抿嘴浅笑：“我能把玉瑶藏去哪里？”狐狸迅捷地伸出手，身子似电一样飞到母亲面前，手指颤抖地掐住她的脖子，在吼：“她在哪里？”

    母亲却只是淡定道：“不知道。”

    狐狸额头青筋暴跳：“那女妖……女妖便是你女儿……”

    母亲神色更是淡淡：“有何证明？”

    狐狸愤怒的眼，一闪而过的哀伤：“她的愿望，不过是众神湮灭，混沌始初，跟玉帝只是普通父女。”

    我看到母亲震动的眼神，她忽悲凄笑道：“我以为，她要的，不过是跟母亲合好。”




狐狸闯天宫（2）

狐狸手指铁铮铮的，更用力掐她的脖子，母亲依然在笑，笑容里却让人感觉悲凉：“帝俊天帝，倘若你能杀死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别忘了，我们不是小仙，我们是上神，过了亿年天劫，修的这不坏之身。不似玉瑶，随时就会灰飞烟灭。”

    狐狸松开她，手侧在身体左右，却是紧握成拳。

    母亲背脊挺的笔直，神情依然是往昔的尊贵：“劳烦天帝离开。”狐狸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便走。我急忙跟上去，却被一道金光拦住，出不得这殿门。我转过头看着母亲，她眼神是那样的悲伤：“我们母女之间，如今可以谈谈。”

    我翅膀扑扑发抖，她手指金光朝我身上一射，我从空中摔向地上，摔的屁股生疼生疼……屁股？我起身一瞧，不知怎的，我又恢复人身，而我脖子的铃铛已被母亲攥在手里。母亲坐在桌前，神色落寂：“你变成凤凰，刚开始会不稳定，时而凤凰时而人。可是这铃铛，可以稳住你，使你不会在别人面前由凤凰变成人的怪模子。”她语气凉凉：“这样，别人便不会当你是怪物。”

    我冷冷笑道：“母亲，从小到大，你不是一直当我怪物么？”

    她眼里，一倏的莫测高深：“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怪物。”

    我恨的咬牙：“多谢母后。”我径直朝门口走，母亲突然叫了我声“瑶儿。”我转头盯着她，心里一热，眼里跟着酸痛。她道：“这铃铛，你要不要？”她手中光芒一闪，铃铛已经落在我手心，火红的颜色，上面有淡淡的人物痕迹，仿佛是一个女人。她瞧出我的犹豫，自嘲道：“放心好了，这上面的人，自然不是母亲。假如有一天，你不想再一时凤凰，一时当人，便戴上这铃铛。”

    我将铃铛往手心狠狠一攥，硌的难受，却不做声。

    她道：“倘若有麻烦，你可以冲上九重天，寻母亲帮忙……”

    我冷冷问：“请你帮忙杀了我？”我目光一扫殿里，突然在母亲床前发现一株金色雪菊。印像中，母亲从未去过昆仑，即是这样，她怎会有雪菊？这雪菊只有昆仑才有。

    我的手忽然发抖，黑色长发在空中飘散，我突然难过地问：“我在神殿呆的那些年，你可去过昆仑寻我？”我抬起眼盯着她，眼里憋紧泪：“一次都没有？”她看定我，忽然侧转头。我追问：“真的一次也没有？”




狐狸玉瑶的一夜情（1）

她依旧不回话。

    我自嘲道：“其实心下明白的，只不过……只不过，不愿相信。我原以为天下的父母都爱子女。可是我忘记了，我的母亲是仙界第一美女，自然不同寻常母亲。”我悲愤转头，朝殿外直飞。飞到南天门时，我转身化成母亲的模样。四大天王见时，叩头跪安：“天后娘娘。”

    东方持国天王瞥了我手中一眼，笑道：“天后的铃铛从不离身，如今取下想出九重天，可否有重要事情办？不知小仙可否效力。”这铃铛既然是母亲从不离身的宝物，自然法力高强，可以抵住结界的戾气。

    我往结界下一飞，戾气果然对我毫无影响。我将铃铛藏在怀里，径直往狐狸洞跑去。狐狸，我需告诉你实情，告诉你，我就是瑶儿，就是那只凤凰。我需问清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三生六劫，为甚么我会遇三生六劫？！

    我飞到狐狸洞，那遍床的雪菊依在，却独独不见狐狸。我大声朝空中呼唤“帝俊。”心里，竟然惶恐，惶恐他错过我，惊惶遇到他时，我又是一只凤凰。我极大声的一直在唤“狐狸，帝俊。”

    可是，嗓子都唤嘶哑了，也不见他。

    我手往脸皮上一抹，满脸的水泽，心脏，蓦地揪痛，仿佛被人用尖刀，狠狠无情的一刀一刀直直剐，剐的我腥气直涌上嗓眼，剐的我痛不可抑。

    “玉瑶，朕的瑶儿在哪里……瑶儿，你应应王父，王父想你想的好苦。”

    “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怪物。”

    “我以为，她要的，不过是跟母亲合好。”

    母亲，你说对了，从小到大，我要的，不过是你一个拥抱，一个微笑。可是你却吝啬到连一个微笑也不肯给我。这似水韶华，你带给我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冰冷。母亲，你将我生生逼到这样的田地，却说：玉瑶，你得多谢母亲。

    这是怎样的无情歪理。

    这是怎样的母亲。

    我身子躺在床上，慢慢蜷缩，我手指往四周一挥，大片大片的红绸做成了屏帐。屏帐外传来阵阵喊声：“玉瑶，是你么？狐狸听到你在叫我。玉瑶，可是你？”我拳头撑在胸口，只是流泪，只是痛不可抑。

    屏帐猛地破裂，狐狸冲进来盯着我，将我往怀里使劲一箍。他声音都在发抖：“我以为你真的不理狐狸了……我以为天后讲的话是真的，你不要狐狸了。”

    我吃力地抬眼看着他，只能流泪。

    狐狸手指发抖地摩着我的脸，咻咻吸着气：“瑶儿，别再离开我。”

    我手指无力地攥紧他的衫襟，泪流满面地迸出一句：“狐狸，我疼……”




狐狸玉瑶的一夜情（2）

他连连安慰我，语气宠溺如对孩童：“哪疼？狐狸知你疼，可是谁伤了你？蛇妖么？”他低头看了眼我胸口，俊脸蓦地绯红：“瑶儿，可是胸口疼？”

    我微微点头，眼泪涌的更急。

    他尴尬道：“这位置，狐狸不好揉。”

    胸口堵的厉害，堵的几乎喘不了气。我大口大口吸着气，眼泪扑扑而下，狐狸手忙脚乱，慌张道：“你别哭。”他手掌光芒一闪，轻轻覆在我胸口，那源源不断的热量袭上胸口，却止不了剐心似的疼。

    母亲，即使被你打的魂飞魄散，我也没有这样疼过。

    即使被结界的戾气所伤，也抵不过你短短几句话。

    如今，我真的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狐狸的唇，突然袭上我的唇，那样灼人的吻，落满了我的脸，仿佛落满了四肢百骸，渗进了骨头里，于骨子里迸发出一阵焦渴。我情不自禁箍住他的脖子，死死箍住。只有这吻，这灼烈的吻，才可以抵消心里的痛意。

    我吸着他炽热的鼻息，心里虽仓惶，却有异样的疯狂，只想摄取更多，只想得到更多。狐狸仿佛被我箍的喘不过气，艰难地转过头道：“玉瑶，这样不行。”他说：“我这样太混蛋了。”

    我情迷意乱，手指一挥，四周破碎的屏帐，再次高高悬挂。屏帐外，数根红烛燃起，燃出满洞的明亮。我的唇，密密匝匝回落在他脸上，他唇边。我竟是这样疯狂，仿佛他的亲吻，可以将我的不幸统统摔碎。

    这样的接触，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连死亡都可以粉碎，无所畏惧。

    他仿佛吃不消，痛苦道：“瑶儿，这万万不能。狐狸不能害了你。”四周的光，绯红如梅花。他猛地推开我，站起身，脸上火热：“玉瑶，这档子事……狐狸尚是第一次……但狐狸知道……”我用手肘撑起身体，黑色秀发流泻，他越说越吃力，不敢看我，“狐狸知道，不能做，这得拜过天地才行。”

    我什么都不顾，手指红光一闪，红锻子缠在他腰间，我用力一拉，他倒在我身旁。他抬眼瞧了我一眼，转过脸。我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从心里发出的快乐，我故意慢慢道：“呃，那样的话，我们寻个时节……拜拜天地吧。”




狐狸玉瑶的一夜情（3）

他脸色更红。

    我定眼看着他，心下无比的欢喜。这样的脸色，真像盛开的梅花。热烈，美，美到骨子里去了。

    他突然往外逃，声音急促传来：“狐狸去泡泡海水……”

    我身子一软，躺在床上，满头的黑发散落。我扯下一朵雪菊，搁在鼻尖深深吸了口气，清香满鼻。

    我的父亲，是九重天上无所不能的玉帝。

    我的母亲，是九重天上至高无上的天后。

    这又怎样？

    我将雪菊往红红屏帐上一掷，笑的热烈。

    从今往后，玉瑶甘愿当凡间的一只妖，即使卑微的活着，即使地位卑贱，我也甘愿。因为……这凡间，比冰冷的九重天，要好上千千倍。

    从不知道，我也是这样的风情女子。撇开公主的高贵，撇开漠视一切的高傲。孰不知，我竟是这样的快乐。

    狐狸不过一会就踅了回来，他优心忡忡问我：“瑶儿，你会不会走？”我看着他，神色平淡地岔开话题：“狐狸，假如我不再是我，你可于千千万之中，找到我？”

    “你不再是你？”狐狸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他坐上床，将我往怀里狠狠一箍，道：“即使你鸡皮鹤发，觌面不可辨，我也会用感觉，感觉出是你。”我拼命钻进他怀里，突然的温柔：“这算是承诺么？”

    “狐狸不懂什么山盟海誓，不懂什么承诺，可是狐狸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的千千万年，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只是千千万年？”我问的认真。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脸上小小酒窝又现了出来，“瑶儿，你跟我在一起，可是欢喜？”

    我抿嘴一笑，只是沉溺这样温柔的怀抱，他停了停，接着道：“若是欢喜，我便应你生生世世。”

    身上，突如其来的疼痛。

    我推开狐狸，赤足直往外奔。狐狸在身后追我：“瑶儿，你怎么了？”我身形一闪，幻成一颗小草，狐狸漫天大叫：“瑶儿，你去了哪里？”他脚步急怆地从我面前经过，可是，他瞧不出是我。

    他心急如焚，乘云往空中飞去，漫无目的寻找。

    我身上剧烈疼痛，突然回复真身，倒在地上。我睁大眼，看着我的手，慢慢变成黄色的爪，我的脚，变成黄色的趾。而背上，多了翅膀。

    我飞向空中，飞到狐狸面前，扯开嗓子悲泣。

    可他，对我视而不见。

    狐狸，你不是说，即使我鸡皮鹤发，觌面不可辨，你也会用感觉，感觉出是我。

    可是如今，我变成凤凰，飞到你面前，冰冷的爪停在你肩头。

    你却认不出我？！

    狐狸，为何你认不出我？！




玉瑶身陷蛇妖窝

狐狸寻了会，便踅回狐狸洞。洞内的红烛已经燃尽，银白月光洒进洞里，那高高挂起的红帐，泣血一般的红。我“扑扑”飞到狐狸而前，这小团小团的光亮，却几乎将我眼里刺出泪来。狐狸，快看看我，快告诉我。眼前这只凤凰，便是你应了生生世世的女子。

    狐狸抬头，瞥了我一眼，却哀伤问：“凤凰，瑶儿到底是怎么了？刚才明明好好的，可是一下，她便消失了。我寻不着她，虽拥有无上法力，可是这千千世界，我却寻不着她。”

    我将头靠去他怀里，只是悲泣。

    狐狸啊狐狸，我便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啊！

    你说你能认出我的。

    你承诺过的。

    可是，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站在你面前……你不识得我。

    狐狸道：“凤凰，我再去寻寻瑶儿，她可能去了昆仑。”他话音刚落，便飞身离开。我急急跟了上去，翅膀铆足力在扑腾，却只能瞅着他的七彩祥云瞬间失去踪影。

    我在空中久久盘旋，只是悲泣。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利箭突兀急射向我，正中我的翅膀。我重重摔在地上，摔的几乎昏阙。我心中惶恐，却听到万贞儿的媚笑声：“怎的，皇上以为区区一只鸟，便可以让臣妾再回宫么？”这万贞儿的声音，我化成灰也认得。

    皇帝陪笑道：“贞儿还不满意？这鸟怪的很，五彩色。”

    那万贞儿一把抓起我，笑的更是妖媚：“臣妾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凡间的灵物凤凰。这区区凤凰，有什么用处？”万贞儿将我随手一丢，傲慢道：“这东西，臣妾才不要。”

    我被她这样一摔，更是昏头转向，不知东西。

    皇帝急忙问：“那贞儿，要怎样才跟朕回宫？朕可是好不容易才在这森山寻着贞儿。”

    万贞儿“呵呵”一笑，问：“皇上不怕贞儿回去毒杀小太子了？”皇帝轻轻搂着她的细腰，连连道：“不怕不怕。”万贞儿笑的更是蛊惑：“那便叫太子去我宫坻住上个三五天的。”

    皇帝笑道：“只是这样么？好好，朕应了你便是。”

    朱见深，我知你宠爱万贞儿，可是万万不知，你竟是这样的糊涂。明知万贞儿想毒杀你亲儿，你还将他往虎口送。

    万贞儿抿嘴一笑：“那便将这凤凰也带回去，关在笼中养眼也好。”




小太子PK万贞儿

万贞儿的宫坻内，只余那名叫梁芳的太监，其它宫女都已经摒退左右。那梁芳将我关在笼里，谄媚道：“贵妃娘娘，你可回来了，你不知皇上前几天发怎样大的脾气。皇上说：那李孜省若救得出来，朕便升他，若救不出来，朕便斩了他。”梁芳停了停，语气更嗔：“您瞧瞧，皇上这样关心您。这世上的东西，真是恨不得都给您呐。”

    “是么？”万贞儿浅笑抿了口茶，淡淡回了两个字。

    “可不是，说来说去，都是娘娘您计高一筹，知皇上离开您三五天，便会舍不得。所以才叫奴才去通知李大人，再告知皇上，您的去处。”

    “朱佑樘那小儿，可是带上来了？”万贵妃语气虽云淡风轻，那满脸的得意之色却越来越浓。梁芳朝外细着嗓子尖叫道：“传太子殿下。”

    我坐在笼里，看着从殿外踏进来的朱佑樘，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委地的长发早就剪去，一身剪裁十分精致的小小太子服，四周金线衣边。他伫在殿中，即不跪安，也不磕头。梁芳在一旁直着急：“太子，快快行礼。”

    他白了梁芳一眼，恍若未闻。

    万贞儿脸色越来越阴黯，却强颜欢笑：“不打紧，这礼数，免了吧。”

    朱佑樘笑道：“娘娘倒是说错了，这礼数，可不是娘娘能免去的。我朱佑樘从那天答应父皇做太子起，便已经下定决定，这双腿，除了苍天大地，除了万民百姓，除了这父母老祖宗，可是谁都不跪。”

    万贞儿气的直发抖，却依旧强笑：“太子可进食？”她叫道：“来人，赐食物给太子。”朱佑樘回道：“娘娘宠爱了，佑樘早已吃饱。”万贵妃笑道：“饭既然吃饱，那便吃些肉羹。”又命人进羹，佑樘却冷冷反问：“这羹里可有毒？”

    万贞儿苍白着脸，大怒：“朱佑樘，你吃了什么胆？敢这样同我说话？！”

    佑樘双手往身后懒懒一背，笑道：“可不是熊心豹子胆？！娘娘倒是明知故问。”他眉头轻轻一挑，“怎的，是不是娘娘欺佑樘年纪小，不知这熊心豹子胆么？那东西，吃了，倒是真好。即补脑，又强身。”他抿嘴笑道：“娘娘不如也吃它一吃。”

    万贞儿连眼神都在抖，拳头一下撑住胸口，咻咻吸着气，铁青着脸道：“好你个朱佑樘，小小年纪便这般对我……我不过好心问你一问，你倒是想活活气死……”

    “气死你？”朱佑樘截断她，哈哈大笑：“娘娘，此话可严重了，这皇宫都晓的，只有娘娘能气死人，可没有人能气死娘娘的。娘娘的脸皮，可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厚上几尺。”

    “滚！”万贞儿咬牙，将桌子狠狠一击，佑樘马上接道：“那本太子便真滚了，娘娘多多保重。”




小太子PK万贞儿（2）

我看着已经远去的佑樘，浑然忘了手上的伤。他简直脱胎换骨，活生生像换了一个人。那天还在我怀里哭泣，直囔着要母亲的孩童，如今，仿佛一夜成年。

    可他，明明才六岁。

    人，是否要经历许多，才能少年老成？

    万贞儿火冒三丈：“梁芳，快快去将皇上请来，告诉他，他儿竟是这样对我。他小小年纪，已经恨不得我死。”梁芳刚道了声“奴才这就去。”便见殿外的人在高喊：“皇上驾到。”

    万贞儿将手中的茶往眼角抹了抹，便飞奔过去，泣然唤了声“皇上。”她道：“小太子，小小的年纪，便……”

    “爱妃。”皇帝眼里含笑，“朕知你想说什么，朕的皇儿小小年纪便这般的善解人意。”

    “皇上，臣妾是想说……”

    “朕明白。佑樘刚才退出你宫坻的时候，已经悉数告诉了朕。说你赐食物与肉羹他吃，却不小心打翻在他身上，他说，他不怨爱妃，还说，爱妃待他周到，一直冷暖问候，并无加害他之意。”

    万贞儿咬着牙，身子在发抖，她大约是气的不行了，半天，才迸出一句：“太子倒真是善解人意。”皇帝“哈哈”大笑：“朕早说过，朕皇儿聪慧，与朕，真真一个模子。”

    我跟着痛快鸣叫，乐极忘形。

    万贞儿目光转向我，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我心慌慌，果然，她冷笑道：“皇上，不如将这只凤凰活剖了，臣妾想看看，凤凰的五脏六腑是什么模样。”皇帝笑道：“好好。”他转身吩咐身旁一直低头候着的太监：“怀恩，将这只凤凰汤了，朕听过凤凰，可是，却不知凤凰肉是什么味道。”

    我心下一惊，惶恐不已，嗷嗷直叫。

    那怀恩从笼子里将我揪出来，“是，奴才这便去吩咐御膳房的人。”我在他手里挣扎，拼尽全力反抗，他将我翅膀往手里死紧一捏，我便动弹不得。

    万贞儿，我前世一定对你做了不少孽。

    否则今生，你怎的三翻四次，有意无意，只想置我于死地。




玉瑶三戏皇帝

这名叫怀恩的太监将我提了出去，我依然在挣扎，他一面走，一面低头叹道：“凤凰，你认命吧。如今，只有小太子才能给这大明希望。倘若有一天，小太子给万贞儿毒死了，连我都会认命。就像张敏，他为了大明，为了皇上，保住太子。结果却让万贞儿害的吞金的下场。”他手指颤抖地抚着我的脑袋，低低道：“假若太子真死了，我也会追随他而去。”

    我凄凉大叫，双腿直蹬着。

    怀恩愁眉不展：“你就安份些吧。”他扫了眼身旁跟着的小宫女，突然一个踉跄，手指松开我。我借机展翅高飞。身旁的宫女赫然吓成一团：“怀恩公公，这可如何是好？这是贵妃娘娘想吃的凤凰。”那怀恩平稳身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道：“我有什么法子，这不是拿不稳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放了凤凰是死罪？”怀恩叫道：“快去请侍卫来捉凤凰。”

    我疑心他是故意放我。

    听到这话，便一飞冲天。待我冲到云层时，身上又是一阵剧烈疼痛，徒然回复真身。我踏在云层上，后背疼的厉害，手指红光一闪，后背的小小箭伤自然全愈。

    心里却紧张那名叫怀恩的太监。

    依万贞儿的脾气，不将他斩了才奇怪。

    我飞下皇宫，果然见到万贞儿在宫坻训怀恩，只见她手掌狠狠一拍桌子，一个耳刮子朝他脸上掴去。那怀恩硬生生接了一掌，一声未吭。我见状，手掌一伸，手上多了柄利剑。我持着利剑冲到万贞儿面前，对她便是几剑刺去。万贞儿在众人面前，隐不得身，做不得法，只能跳舞似的闪开。那皇帝目瞪口呆地看着，问：“爱妃，是否太生气了？凤凰没了便没了，何必如此想不开。”

    万贞儿暴跳如雷：“该死的丫头。”

    我法术一挥，手中的剑，展开漫天的红光，那红光倏那变成无数把剑朝万贞儿围攻。万贞儿恨恨瞪了我一眼，迫不得已，在空中一个翻身，破窗而逃。我追到窗口，万贞儿已没了踪影，我气的咬牙。

    皇帝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问旁人：“爱妃刚才，好像飞了起来？”我一听这话，亦破窗而出，飞到窗外转个身，化成万贞儿的模样。我细着步子走进房里，皇帝看到我时，明显又是一愣：“贵妃，你刚才……”

    “皇上，本贵妃是蛇妖……”我笑眯眯的截断他，皇帝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相信，我笑着问：“皇上，要我恢复蛇妖的真身给你看看么？”我转个身，还没来得及施法，这屋里的众人，竟然齐齐昏了过去……


（今天出去陪家人玩了一天，从明天开始，以后的每天下午五点，不管风吹雨打，不管发生啥子事，都定时更新。今天太累了，请大家原谅我偷懒一下。）




玉瑶三戏皇帝（2）

我看着昏迷了的皇帝朱见深，愁眉不展。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懒懒的声音：“你化成他父亲，不就行了？”我转身一看，竟是白泽，他笑眯眯看着我，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宫女：“她们倒是无辜，竟让你活生生吓死。让我这地府判官来判她们是否可以重新重胎。”

    我心下急，手指探上宫女的鼻息，果然全部死去。白泽懒懒道：“假如想皇帝听你的，得化成他父亲。他对万贞儿，实已中毒太深。”我急急问：“可是蛇毒？”他愣了愣，嘴边抿出浅浅的细纹：“是情毒，情根太深。我上月老那儿问过，他们的情线牵的太重，已至于缠了个死结，分不开。倘若一人死去，另一个人，继亡。”

    我飞到皇帝面前，手掌往他脖子便是一劈。一把白折扇突兀挡住我的手指，白泽在我身旁郁闷道：“你不用这样心急，生死自有天命。”

    我愤愤，“他太昏庸。让我杀了他，那万贞儿，便很快跟着死。”

    白泽叹了口气：“他不昏庸，只是宠极万贞儿，宠极宦官。”我转过头，只是不忍瞧见白泽那张脸，倘若没有我，他如今依然是在昆仑，当他的护桃使者。白泽絮絮而道：“皇帝父亲英宗朱祁镇在与蒙古瓦剌部的交战中被俘。他的叔父代宗朱祁钰继承皇位。他被立为太子。但是，当他的叔父逐渐牢固控制了政权之后，便改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废除了他的太子身份，改封为沂王。在他11岁时，父亲朱祁镇重新成了皇帝，他才成了太子。”

    我依旧愤愤不平：“这又能说明什么？顶多是说朱见深这个皇帝，当的极不容易。”白泽道：“他继承皇位后，大臣请求追查当初废除他太子之事，他批答说：事已往，朕不介意。如此这般说，这皇帝便是有好的一面。”白泽停了停，叹道：“换成你，这种胸怀，女妖你可做到？”

    那声女妖，将我心深深一刺。

    那种胸怀，我承认我没有。

    我没有办法像朱见深，随便一句，事已往，不介意，便抛到脑后。

    我心心念的，只是报复，杀了蛇妖。我转头，看着白泽，眼里泛泪。他盯着我，眼中亦是泪光闪闪。他勉强笑道：“不知怎的，每次见到你，我仿佛都犯眼疾。”他说：“我们本身毫无瓜葛。”

    毫无瓜葛！

    白泽，倘若这样，便是真真太好。

    可惜不是。

    因为我，你才落到如斯田地。




玉瑶三戏皇帝（3）

他道：“白泽判官便判被吓死的宫女，全部轮回，不用做孤魂野鬼。稍候片刻，牛头马面便会来捉人，女妖，你不如收起身后的翅膀。”

    翅膀？我回头一看。

    这才明白，胆小的为甚么会被吓死。原来我身后，不知怎么的，长出了那对凤凰翅膀。可这翅膀，并不是用法术便可以变没的。我破窗而飞，一路直飞到狐狸洞。洞口，紫色的蒲公英在漫天飞舞，一团团开的热烈的火红鲜花四处挤满，头顶老鹰在久久盘旋。

    我看着狐狸洞口，急急叫了声：“狐狸。”

    洞里没回声。

    我一步一步，慢慢的挪进去，进去一看，红帐已经散落，排排红烛仿佛泪滴一样滴在四处。床上的雪菊已经枯死。衣袖一挥，红帐慢慢升空悬挂，红烛雪菊倏地消失不见。

    我朝外飞去。

    飞抵皇宫的时候，皇帝已经醒了过来，他身旁坐着小太子朱佑樘。我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施法，幻成万贞儿的模子现身。他们父子吓了一大跳，疯了似的叫侍卫。我却用法术封了这间屋子。

    我纤纤行礼道：“皇上，你不认识臣妾了么？”

    朱佑樘挡在父亲面前，直喝我：“万贵妃，你失心疯了么？”

    我笑道：“太子，我是妖，不是失心疯。”他看着我，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丝亮泽，他叫道：“不，我认得你的声音……你是梅花……”我心里一震，只听那皇帝颤抖着声音在说：“皇儿，她不是么子梅花，她是蛇妖。”

    朱佑樘又道：“父亲，对，万贵妃只怕是妖蛇。”我极力收着背后的翅膀，不敢让他们瞧出丝毫端倪。朱佑樘明了我的心，双眼在我面前直轻眨。

    我脸颊一红，心在啐骂：这小家伙，以为我在跟他玩么？

    皇帝声音都在发抖：“贵妃……朕，平时待你都不薄，你便……便施施好心，饶了朕罢。”我双手往脸前一抹，瞬间便又化成英宗朱祁镇，我徒然喝道：“朱见深，你可认得朕，认得你父亲。”




玉瑶三戏皇帝（4）

朱见深失声叫了下“父皇。”抱住朱佑樘，哭喊道：“佑樘，莫不是朕眼花，怎的又是父皇。”朱佑樘却道：“皇爷爷前来，肯定有什么话尚未吩咐完，如今在阴间过的不好，便上来寻父皇你了。”

    朱见深细细揉了揉眼，认真盯着我看了几眼，“刚才，他不是万贵妃么？”朱佑樘急忙道：“父亲，你眼花了，一直是皇爷爷在跟你说话。”

    我心里叹朱佑樘机灵懂事。

    朱见深“扑通”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跪在我面前，磕头请安：“父皇，儿臣知罪。”我怒道：“你罪在哪里？”

    朱见深悲泣道：“第一条，您临终前，遗命大学士李贤：钱皇后千秋万岁后，应与您同葬！可是儿却想了个法子，将钱皇后虽葬裕陵，却没有与您合葬在一处，而是同隧异室。”

    我大怒：“此等为不孝，你可知钱皇后与父王，怎样的恩爱？”

    朱见深身子发抖，“蒙古瓦剌部首领将您俘后，钱皇后她悲恸万分，日夜嚎哭，睡梦中跌倒在地，以致股骨折断伤残，又哭瞎了一只眼睛……对父皇情深意重。”

    我火冒三丈：“继续说。”

    他瑟瑟发抖：“第二条，便是疼爱贞儿，做了许多糊涂事。”

    我双手背在身后，怒气冲天，“而今，你应当怎么办？”

    他牙齿在打着冷站：“我会……将万氏打入冷宫……此生不再理她。”我手指尖红光一出，直射在朱见深脑门，他“扑通”一下，便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朱佑樘奔到我面前，抱住我的腰，亲热地叫了声“梅花。”他双眼明亮，一脸好奇，“那万贞儿，真是妖怪么？”我点点头，翅膀却再也藏不出，被他瞧个干净。他惊诧叫道：“梅花，神仙都有翅膀么？”

    我悲哀摇了摇头。他却抿嘴浅笑：“梅花，那是你长出了翅膀？”我道：“我不是神仙，我是妖怪。”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你不是梅花仙子，你是正在修炼的梅花精？可是这个意思？”我眼里酸痛，“佑樘，妖精与神仙，都不会在变成人的时候，有翅膀……我是妖怪，不容于天地间的异类。”

    他却一脸认真的岔开话题：“以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死了，我反而看到了你，看到你跟观音求情。你放弃成仙，去偷蟠桃救我？这是真的么？我还有看到你的红裙飞舞……你好美……”他小手捉住我的手腕，拼命撼着我，“梅花，让我再看看你的真身，成吗？”




玉瑶痴心对狐狸

我心里一震，想要掰开他的手指，他却捉的死紧，一直在哀求：“梅花，让我再看看你吧。”我用法术轻轻推开他，红光触到他身上时，他却被撞飞极远，“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我急急说了句“对不起。”转身便飞走，可是，他的声音，却在身后纠缠：“梅花，其实我认得你，你的声音，你的样子，我都认的。”他说，“梅花，你不是妖，你是仙。在我心里，你是至高无上的仙。”

    我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飞往昆仑仙境。

    到达昆仑时。

    却发现昆仑的结界已破。

    我一路寻着狐狸，却始终寻不到。我飞到神殿，依然是厚厚的冰层，而我的姑姑安静的躺在床上。我徒然跪下，唤了声“姑姑。”低声如泣语，“瑶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姑姑，你醒来告诉瑶儿，帮帮瑶儿。”

    姑姑依然一动不动。

    我低泣道：“姑姑，如今瑶儿是怪物，人人痛恨的怪物。你醒来帮帮我。”身后倏地有人惊讶道：“你姑姑是西王母？”我猛地转头，发现来人竟是白泽，他让我看得有些歉疚：“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翅膀，便暗中跟着你。”他眼神有些怪异，“倘若你姑姑是西王母，那你父亲不就是……玉帝？”

    我不做声，只是盯着他。

    他小心翼翼问：“你便是天宫传言，出生那天，凤凰齐齐冲上九冲天，自焚而亡的玉瑶？”

    我依旧不做声。

    他更好奇追问：“听说你让天劫化成灰烬，未曾想到，你还活着。”他瞥了眼长廊枯萎的雪菊，喃喃自语：“我仿佛来过这里。”

    我心里一震，起身，悲伤叫了句“白泽。”我停停，又悲哀道：“告诉我，你认得我，你再次认出了我，认出了神殿，认出了这些雪菊，认出了姑姑。”

    他怔了怔，问我：“我应该认的这些么？”

    我眼泪涛涛而下：“是，你应该认的，因为你是上古神兽，你是守护昆仑的上古神兽白泽啊。”




玉瑶痴心对狐狸（2）

他再次怔了怔，却浅笑道：“白泽，昆仑山的上古神兽，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很少出没，除非当时有圣人治理天下，才奉书而至。是可使人逢凶化吉的吉祥之兽。”他低低一笑，不以为意：“你说，我是它？我白泽何得何能，能当这白泽神兽。”他说：“我与他，只是名字恰好一样罢了。这一点，沾了它的光，我倒是认可。”

    “怎会一样，你想想，如果你不是白泽，西王母为什么大闹天宫救了你。”我情绪蓦地激动，攥紧他的手腕，眼泪披了满脸，“白泽，你再想想，想想这昆仑，想想姑姑……”我抬头仰望他，眼泪只是扑扑而下，“白泽，你怎么能忘记，那千千年，你一直呆在玉瑶身旁。你还曾对我说：主人，白泽的命是您的。白泽啊白泽，这些你怎能忘记……”

    他满眼的呆滞。

    我突然往他腰间狠狠一箍，整个人扑在他怀里：“白泽，我是玉瑶，你细心看看我。即使这天下人都不认得我，你也应该认出我的……白泽，你怎能忘记我。”我只是嚎嚎哭泣：“如今，我成了妖怪，成了凤凰。姑姑死了，狐狸擦肩也不识得我。我母亲，她认识我，可她，却不帮我。我王父，他以为我死了。白泽啊白泽，我求求你，快快认出我……认出我这只凤凰，这只妖孽……认出我这满身的妖气……这天下的人都不认得我，可是你快快对我说，玉瑶主人，我认得你。生生世世，我都认得你。即使你鸡皮鹤发，觌面不可辨，我也会用感觉，感觉出是你。”

    他手指轻轻抱住我，低低道：“玉瑶主人，我认得你。生生世世，我都认得你。”他嘴唇浅浅停在我额际，冰冷的温度，语气却温柔似水：“白泽，一定会认得你。”

    狐狸啊狐狸，你是天上的帝王，无所不能。

    与这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可是，为何你总是认不出我。

    玉瑶，是这地上的妖孽，人神不能容。

    与那众神为敌，众妖为舞。

    只是，只是……我是如此的在乎你。




昆仑山巅恩爱眠

夜幕渐渐的低了下来，天空中最后一抹霞光终是淡了去。我盘腿坐在神殿前，厚厚冰层，仿佛明镜，将我脸色照的清晰，原是死一样的惨白。白泽道：“我需回地府去了。”

    我道了声“谢谢。”声音却是嘶哑。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哀愁：“我想，你应当很在乎口中那些人，虽然他们跟你擦肩也不识的，可是，你可以去告诉他们。”

    冰层中突然有七彩光芒在穿梭，心里火焰在燃烧，剧烈的抽痛。

    我猝然回头，狐狸自空中落了下来。

    苍白的脸色。

    焦灼的眼神。

    赤祼的仓惶。

    他将我紧紧一箍，声音失哑唤一声：“玉瑶。”他说，“你去了哪里，我寻遍这千千世界也寻不见你。”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眼泪沁出眼眶。

    他心急如焚：“狐狸是不是太混账了，所以你要离我而去？”

    我拼命摇头，眼泪披了满脸。

    他手指越发箍的我发紧：“玉瑶，那么承诺，承诺别再离开狐狸。承诺让狐狸在你身上，印着我的狐狸标记。”

    我哽咽叫了声“狐狸。”抬眼看定他，眼泪更是涛涛：“我成了畜生。”

    他怔了怔，继而心急如焚问：“什么畜生？”

    我道：“我成了凤凰，我是你身边那只凤凰。”他的手在发抖，更死力地箍住我，他问：“可是真的？”

    我突然迸不出声，嘴里发出一阵鸣叫，我看到我的手，变成了爪，我竟然就这样在狐狸怀里，生生变成了凤凰。

    我挣开他的怀抱。

    晚风吹堂而过，白色衣袂在扬扬飞起，发出剧烈的“扑扑”声响。白泽狐狸都是惊讶地盯着我，眼里盛满了震动。

    晚风过后，四周的一切，变的极为死寂，仿佛亘古便死寂的昆仑山巅。

    脚底，刺骨的寒冷。

    心里，活剐似的痛楚。

    我突兀朝空中展翅高飞，半空中，我听到狐狸绝望的悲呼：“玉瑶，你别走。”我心里震震，却飞的更急。

    狐狸，你会告诉我，你爱上一只畜生么？

    你敢告诉这天上众神，帝俊天帝未来的妻子，竟然是一只凤凰么？




昆仑山巅恩爱眠（2）

不知怎的，我竟飞到了昆仑山巅，漫天的雪花飘扬，大遍大遍的玉树琼枝闪着粼粼寒光，刺骨的凛洌寒风中，我身子在瑟瑟发抖。山上数不尽的长长冰棱，有剧烈的光芒在冰棱上闪过，逼的我睁不开眼。

    身后突然有双手，就这样将我抱在怀里。

    他抱的那样紧，呼吸急促地喷在我头顶：“凤凰又怎么样？你既然能变凤凰，我帝俊就不成了么？”

    心跳如雷鼓阵阵。

    他扯开嗓子咆哮：“狐狸好恨，好恨前头没认出你。你问我，是不是不管变成怎样都会认出你。我明明应了，可是，我竟然认不出你。玉瑶，是我错了。”他眼泪淌在我头顶，却立刻成冰：“狐狸竟然认不出你，玉瑶，你可以怪我，可以怨我。可是别躲我。”

    我手足无措，被他箍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他绝望道：“玉瑶，倘若你生生世世都是凤凰，狐狸便变成凤凰陪着你。”他松开我，摇身一变，亦是幻成凤凰。他深情款款地看着我，道：“现在，我们都是凤凰，谁也离不开谁。”

    我心脏狠狠一击，痛不可抑。

    我展翅高飞，狐狸在我身后不离不弃的跟着。

    狐狸，你怎的就不懂我的心。

    尊为天帝的你，怎么就硬是要跟我这只畜生在一起。

    你是想让这天下万灵都笑话你么？

    我变成凤凰，失了法术，随时都会死。

    而你即使是凤凰，依然是法力高强，无可匹敌的天帝啊。

    今夜的昆仑山巅竟有这样的月色，圆月当空，大地一派宁静详和，亮泽的月光下，昆仑山巅发出阵阵微闪的白光。

    久久不见狐狸说话。

    我突然回头，狐狸撞在我身上，翅膀环抱着我，齐齐跌向雪地。背上刺骨的冰冷，狐狸突然施开法术，一阵亮白光芒将我们身子笼罩。身旁，蓦地温暖如春。他抱住我，却道：“玉瑶，人人见着我们这般模样，可能都道我们可怜，可是，他们却不知，可怜的是他们。他们不懂爱情，才会道我们可怜。”




昆仑山巅恩爱眠（3）

结界里，一片氤氲，那是我跟狐狸急促的呼吸喷出的迷雾。隔着层层迷雾，隔着这月华如水的美丽，我将头轻轻蹭到他羽翼下，轻轻鸣叫。

    他声音低低响起：“玉瑶，我喜欢你……”

    我只是轻轻叫着，翅膀却拥住它。

    倘若有神仙经过，是否可以看到，圆月当空的昆仑山巅，四处雪花热烈，无数玉树琼枝闪着粼粼光芒。而一对凤凰紧紧抱在一起，相拥而眠。

    这景色，真真美不胜数。

    醒来的时候，是在狐狸洞。

    狐狸躺在我身旁，已经幻成人身。他眉头紧锁，脸色依然是少有的苍白。我缓缓伸出手，摩上他的脸，眼泪却扑扑直下，仿佛崩堤般的汹涌成灾。我手指一根一根慢慢爬上他的眉头，慢慢的，抚平它。

    “小花精，我把你带到狐狸洞，让你做我的押寨夫人。”

    ……

    “小梅，这只是小伤，只要你给小狐狸亲够七七四十九天，这脸上的伤，自然是治的好。”

    ……

    “虽然我脸皮生的好，万年亿年都是一个样，可是细细算，我辈份比玉帝还要高些，你们这帮子天兵，还要叫我声老老老老祖宗。”

    ……

    他没有遇到我之前，一直是披着狐狸皮，在人间胡闹乱混无忧无虑的狐狸。

    自从遇到我之后，他便成了，眉头锁紧的帝俊天帝。

    狐狸轻轻“哼”了声，手却徒然抓住我停在他脸上的手。他眼都未睁：“瑶儿，你又变成人了。”他一个翻身，腿固住我的双腿。他将我往怀里一箍，睁开眼，笑眯眯道：“瑶儿，以后，我一定会认的你。即使你站在成千凤凰之中，我也会认出你。”

    若真是这样，便好。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瑶儿，你放心，我会上那九重天，让玉帝在仙籍上加你一个名，从今往后，你便是凤凰天后。”

    我嗔道：“怎会有凤凰天后？凤凰也能成天后？”

    他呵呵一笑：“瑶儿，既然有帝俊天帝，便一定有凤凰天后。我与你，可是天生一对，生死不离。”

    好一句生死不离。

    好一句天生一对。

    可是狐狸，我怎能让你做这种事。

    我怎能让你给那帮子冷血神仙笑话。

    你这样真心对我。

    我又怎能让你陷到那样的地步。




凤凰自焚，凤主生

狐狸一个翻身，起来道：“我现在去九重天，瑶儿，你是想与我同去，还是等我？”他道：“你与我同去罢。”

    我轻轻道：“我在这等你。”

    他翻身下床：“那你便等着我，等狐狸带着花轿子迎你上天成婚。”

    成婚……当天后……

    狐狸，玉瑶生来便是苦命人。

    做不得那天后。

    他飞身上天，而我，亦在他前脚一走，便后腿开溜，飞身飞往这茫茫神州大地。这苍苍大地，竟然让我玉瑶，无处容身。我随便选了个地方，便停下。我双脚轻轻立在树端，环顾一望，这四周都是黑郁森林，可是突然，一堆鸟从森林里一飞冲天，在空中盘旋。认真一看，那堆鸟，竟是一堆凤凰。

    我手指颤抖的摸着怀里的铃铛，母亲曾说，这火红铃铛，能保住我，当永世的畜生，不会时人时凤凰。火红的小铃铛在我手心渐渐变大，我将它戴在脖子上，身子在慢慢变化。

    我扑通着翅膀，飞到那堆凤凰身边，跟着在空中盘旋。

    狐狸，你说，以后一定认得我。

    可是，我心里却不欢喜。

    我一心想你认出我，一心却怕你认出我。

    认出我，你便要与那天上众神为敌。

    认不出我，过些时日，你便会将我遗望，在记忆里将我慢慢摒弃。过上几千上万年，你终只会是那句：玉瑶，我曾经喜欢过你……可是如今，我连你模样都忘记了。

    若是这样的结果，我想大约是最好的结果。

    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琳琅的女童笑声，那女童唱道：“凤凰冲天，凤凰亡。凤凰自焚，凤主生。凤主亡而凤后生，凤后劫而权三界，与那天帝统万灵。”这段唱的我心里波涛掀起。

    我飞到女童上空，盘旋鸣叫。

    岂料那女童却对我道：“凤主，我师傅等了你上万年，你总算是到了。”




天后泪洒紫云仙涧

岂料那女童却对我道：“凤主，我师傅等了你上万年，你总算是到了。”

    我心想，她这凤主大约是叫我，那凤凰冲天，凤凰亡，凤凰自焚，凤主生。也应当是对我说。我停在她面前，她眼里含笑，“主人命我在此等候凤主，如今总算等到。请凤主跟随我去见主人。”

    她话毕，便飞到森林上空，我亦跟在她身后，只见她飞了不过一会，便下界停在极大的湖泊旁。湖泊上空紫色雾气缭绕，四周莩草深深。她手指朝湖里一指，一排木筏出现在眼前。她转过头对我道：“凤主，我替你拿下铃铛，让你回复真身。”她轻轻取下我颈间的铃铛，而我落在地上，回复人身。

    她跳上木筏：“紫云仙涧，是飞不进的，得靠撑船小童领路方能到达。凤主，请了。”我犹豫了会，见她眼底清澈，似无加害之意，便跟着跳上木筏。木筏似箭在水中急飞，那女童接着在唱：“凤主踏上仙涧中，师傅您那琼浆与美食，候了万万年，终于可以送入亲人口。”

    我猝不及防转头望着身后，双眼睁得死大，身后的森林湖水齐齐消失不见，只是一遍紫色的雾气弥漫。

    苍茫氤氲。

    木筏震了震，我心跟着一震，女童已经跳上岸，她笑道：“凤主不必担心，当初天后用无上法力，才造了这神仙都进不了的紫云仙涧。”我踏上眼前这小小岛屿，岛屿上，树大而密，荫翳蔽日，如同法术造成的绿色屏帐。女童带我穿过一条林间小道，便到了一座金光闪烁的宫殿前。

    这宫殿，熟悉的足足让我肝肠寸断，熟悉的让我眼泪几乎沁出眼眶。

    竟是灵霄宝殿。

    母亲，你当初竟用无上法力，在这人间造就了一座灵霄宝殿。

    瑶儿，真的不懂。

    殿门缓缓一开，一名女子的背影出现在眼前，她头上梳着髻鬟，鬟心斜斜插了一枚凤翘，她一身火红衣裳，背影削瘦。

    天空湛蓝，太阳朗朗地挂在头顶，雾霭团团缠绕在四周。

    可是我的心脏，响如闷雷阵阵。

    无由的慌乱。




天后泪洒紫云仙涧（2）

她慢慢问：“来人可是凤主？”

    我心里忐忑，道：“我是玉瑶，不是什么凤主。”

    “玉瑶？”她轻轻，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这名字极好听。”她停了停，缓缓问：“你可是玉帝的女儿？”

    我点头。

    她没回头，却仿佛看到：“那么，你便是凤主。”

    我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这背影极为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是，却又记不起。女童将火红铃铛递给她，她拿着铃铛，静默半天，才慢慢道：“凤凰冲天，凤凰亡。凤凰自焚，凤主生。凤主亡而凤后生，凤后劫而权三界，与那天帝统万灵。这段话，你好生记着。”

    我依旧只是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

    这背影，怎的像极了……

    她欲往里走，我却迅捷地冲了上去，却让金色结界一下挡了回来。我一屁股摔在地上，心在怦怦直跳。她声音沉沉：“玉瑶，你最好离开。”

    我却不依：“让我看看你……”

    她问：“当真想看？”

    我起身，跑到她身后，说的直白，“我被母亲打的魂飞魄散，是观音保我一魂才得已寄生于梅花，修成这妖精之身。如今，更是无缘无故成了甚么凤主。倘若是你，想不想知道实情？你今儿若是不道个明明白白，我是不会走的。”

    “玉瑶，你可恨天后？”

    “她是我母亲，我不恨她，可是……什么凤主，什么权三界，统万灵，我统统不想要，我想的，只是想明白，母亲为何要那样对我……？”她猝然回头，髻鬟散落，凤翘“哐当”一响掷在地上，那一掷，仿佛是刺在我心上，为何会疼？

    只是因为她与母亲竟然一个模子。

    抑或她看着我的眼里，盛满浓浓的思念。

    我懵了懵，脑里一片空白，只是震惊这样的相似。

    她缓缓叫了我声“玉瑶……”她道，“我是你母亲的妹妹。”

    我震了半天，终是平静道了句：“原是姨娘。”她抿嘴浅浅一笑，道：“我身旁的结界是你母亲封的，原是用来阻挡妖孽，可不料，将你也挡住了。”

    “为甚么姨娘会说我是凤主？”

    “你母亲也知……”她安静道，“所以才会将你拍的魂飞魄散，求观音将你种于梅花之间，让你经历三生六劫，方能登那仙位。”

    “我本是仙，又要经历什么三生六劫才能成仙？”




天后泪洒紫云仙涧（3）

“瑶儿，你可忘了，你出生时，凤凰冲上九重天，齐齐自焚么？”她不知怎的，脸上忧愁，蓦地转过脸不看我，她慢慢道：“瑶儿，你生来便是凤主，漫天的妖气。是姐姐用无上法力，压住那妖气。”

    我突又想起了那天，母亲亲自将我送到了天之极面壁。她临走时说：玉瑶，你跟你王父那般好，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可以不记得出生时，满天的凤凰自焚，你也可以不记得这九重天的神仙都认定你是妖，可是，从今往后给我好生记着，等到哪一天，你这漫天的妖气再也封不住，母后一定亲手了结你。

    ……

    姨娘慢慢道：“瑶儿，你摸摸耳上的坠子。”

    我手指颤抖地摸上耳朵的紫色长坠子耳环，姨娘道：“那是用天下最好的瑾瑜制成，上面有姐姐的无上法力。你母亲想你历经三生六劫，早些时日成仙罢了，她并无恶意。相反，她倒是相当疼爱你……”

    我怔了半天，却呢喃着问了一句，“我母亲不是仙体么？可是为甚么我出生时，却是妖孽？”空中，忽然金色光芒一闪，母亲蓦地出现在眼前，她冷冷扫了我一眼，却问姨娘：“你都对她说了些甚么？”

    “该说的说了，不应该说的，我一字都没说。”

    母亲听毕，看定我，“瑶儿，你出生便是妖体，至于为甚么，我想等你统领万灵时，再相告。现在，你知道也无益。”她停了停，又道：“那日你遇天劫倒在我面前，漫天的妖气冲天，引来了你王父，我实在无法，等你王父快到时，只得一掌拍死你。然后，我与观音尽了全力收你一魂，种你于梅花之中。

    “你三翻四次想杀我，只是为了让我重生？只是为了让我应劫？”我心里极为失望，母亲，你怎下的了手……

    她却始终平静：“你可以恨我，你可以怨我。可是，这是消去你妖气的唯一方法。”

    “母亲是天上的天后，父亲是无所不能的玉帝，可是，生的女儿却是妖孽。母亲，你叫我如何信你……”我心下生生扯痛，转身一飞，却撞在湖上空的结界上，我身子直直往下坠，半空中，有人接住了我。

    抬头一瞧，却是姨娘。




天后泪洒紫云仙涧（4）

火红的衣裳在空中纠缠，黑色长发在凌乱飞舞，耳上用上好瑾瑜做成的坠子却叮叮打在脸上，打出彻骨的寒冷。

    姨娘将我抱在怀里，慢慢落下凡间。

    她速度极慢，让我没了耐心，抽身飞离她的怀抱。从空中刚刚落下，母亲却狠狠一掌掴在我脸上，将我掴倒在地。她怒喝：“玉瑶，你可知道，你这样伤了姨娘，她好心接住你，你耍什么孩子脾气？”脸上火辣辣，心里却更是揪紧。

    姨娘忙劝道：“姐姐，她还小。”

    母亲火冒三丈，“一万岁，还小么？”

    我心里绞痛，跪在地上咆哮：“从小到大，你正眼都不瞧我，还跟众神一起劝王父将我放逐。从小到大，都是姑姑带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母亲睁大眼，再次扬起手，她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在空中发抖，想必是怒极。她手掌扬了半天，终是放下，指着我鼻子骂：“凭我是你母亲，凭你是我生的，我让你死便死，我让你生便生。”

    姨娘捉住母亲的手，悲痛道：“姐姐，她还是孩子，许多事她都不知道，都不清楚，你何必跟她说这翻气话。”姨娘转过头劝我：“瑶儿，你母亲将你放逐，是担心你王父容易发现你的妖气……”

    我眼泪涛涛而下，只是难过地咆哮，“她不是我母亲，我肯定不是她亲生的……哪有母亲可以对女儿下那样的毒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能……”母亲狠狠瞪着我，连眼神都在发抖，我迎视她，泪流满面，“说不定我是哪只妖精生的……所以才会引那凤凰自焚……”

    话音没落，又是“啪”的一声响，母亲又是一个耳刮子掴在我脸上。她额上青筋在暴跳，已是气的不行。她忽然又是扬起手，声音发抖地说：“好，好，你如此想的便是好。如今，便让我杀了你这只妖孽，省的你以后为祸人间。”她手掌朝我脖子劈过来，姨娘却挡在我面前，“姐姐，你何必跟小孩子计较。”

    母亲瞠大眼，死死瞪着我，眼中却突然沁出泪。

    我心跟着又是一震。

    印像中，这是母亲第一次流泪。

    母亲转过头，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亦是凛洌，“那你，便将这自称妖孽的东西，留在这紫云仙涧。”

    我低下头，咬着牙，眼泪披了满面。

    跪了半天，姨娘才轻轻道：“瑶儿，姐姐走了。”我起身，姨娘掏出手绢，替我细细擦着脸的泪，不知怎么，她手竟然在发抖。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冲下几十只凤凰，在姨娘头顶盘旋。姨娘看着凤凰，挥了挥手，浅浅笑道：“凤凰，你们各自去玩，等会，我再来陪你们……”

    我突兀就恐怖地盯着姨娘，问：“姨娘，你不是说我母亲给你下了结界，如今，你这结界呢？自动消失了？”

    姨娘勉强一笑，有些支吾，“大约是姐姐，刚刚将结界给打开了……”

    我道：“你怎不说，前头是你故意不让我见你？你们到底瞒了我些什么？”话音刚落，我便听到了朗朗晴天上闷雷在吼。

    心口，陌名的疼痛。

    眼前的姨娘，怎么会让我，有种活生生被人剥离的痛楚。

    这漫天的凤凰，这火红的衣裳。

    到底，瞒了我些什么？




玉瑶心碎了无痕

水光潋滟，黑压压的虹鳟鱼麇集在湖泊边，姨娘静静站在一旁，只是不做声。我斜斜看了她一眼，那火红的衣裳，高高重新挽起的飞天髻，不知怎的，每次看到那张相似于母亲的脸，让我心里一阵难受。

    姨娘说：“瑶儿，许多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生来便是妖孽。

    生来便妖气冲天。

    这些，难道都不需要懂。

    姨娘轻轻一叹：“瑶儿，回殿里去吧。你坐在这里，也出不去。”我坐在湖旁，坐的双腿有些发麻，我朝空中一个翻身，落在灵霄宝殿门口，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再次有双手将我扶稳，肤似白瓷。

    我推开姨娘，踏进殿里。

    灵霄宝殿里头跟天庭是一个模子，我冷冷扫了眼殿里，眼里再次酸痛。

    “玉帝，请将玉瑶公主放逐下界。”

    “玉瑶虽是玉帝的女儿，可是，哪个仙人不知，她出生时，引来漫天的凤凰自焚而亡……而且天后宫殿虽是仙气强大，可是仿佛有股妖气冲天。”

    声声恳求，震碎了心，摧碎了肺。

    可现在，那一切竟然全是真的。

    “瑶儿，你是公主，你的父亲是玉帝，你的母亲是天后。你是王父最疼爱的女儿，就算违了众生，王父也不会与你分离。”

    “假如众神湮灭，我们只是寻常的凡人父女，那该有多好！”

    我憋着满眼的泪，十指慢慢攥的死紧。那一幕一幕，怎的又浮现在眼前。明明已经刻意淡忘，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王父，不要再想跟他做父女。

    可是心，怎的还是这样痛，仿佛被人拿着尖刃的刀，活生生在剐。

    那血，慢慢的，一点一点沁出心脏。

    堵死了嗓眼。

    只是无法呼吸，

    只是痛不可抑。

    我一屁股坐上那宝座，这宝座，世间最好的红色瑾瑜制成，手指摩上去，光滑冰冷。王父，你亦是坐在如此的地方，心心思念着瑶儿？

    我眼泪“扑扑”而下，却只是倔强的睁大眼，一声都不哭出来。

    姨娘叫了声“瑶儿……”

    我恍若未闻，应都没应。

    她坐在我身旁，轻轻将我抱在怀里，她手指轻轻摩纱着我的脑袋，慢慢道：“想哭便哭出来……”

    我手指铮铮的攥紧她的衣袖，泪流满面，却始终噤声不语。她的泪，反而掉在我头顶，滚烫的吓人，“瑶儿啊瑶儿，你可不可以哭出来？”

    为甚么要哭？

    我是玉帝的女儿。

    我的王父权衡三界，统御万灵。

    我的母亲，无边法力，无所不能。

    我的姑姑，为了我，甘愿死去。

    这样的我，拥有世人羡慕的一切。

    即是这样，为何要哭？！




玉瑶心碎了无痕（2）

我抬头瞧着姨娘，泪眼朦胧。姨娘看着我的眼，眼泪却落的更厉害。她双手发抖的捧着我的脸，颤声道：“瑶儿，别怪所有的人，要怪便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又是深深一刺。

    几乎喘不过气。

    揪紧的疼。

    仿佛被人活活在绞着。

    姨娘眼泪崩堤：“瑶儿，这万万年来，姐姐她，为你做了许多，你其实都不懂，你甚么都不知道……你怎可以怪她……”

    “你是玉瑶？我儿玉瑶？只有我儿玉瑶，才能引这凤凰冲天。”

    这才是相认我的理由？

    我活生生在你眼前，可你却认定我是妖孽。如今，世间再没有玉瑶，有的，只是一个非人非凤的妖孽。

    王父啊，你已经彻底错过。

    那女童说劫后能统万灵。

    那么……瑶儿只想用无上法力重回混沌始初，重回山崩地裂。到那时，九重天没有玉皇大帝，凡间更无玉瑶凤凰。

    你我，父女终于团聚。

    姨娘哭出声：“瑶儿，你倒是应应姨娘……”她手指从我的脸慢慢撼到我胳膊，她哑着声音在哭：“瑶儿，你倒是出出声……”

    我盯着她，只是慢慢流泪。

    她突兀将我死死搂在怀里，她痛苦嘶喊：“瑶儿，看你难过，姨娘心里更疼……”我“呵呵”一声，冷冷的笑了出来，眼泪却涌的更急。

    什么理由？

    我的母亲掌掌掴在我脸上。

    可是她不疼。

    我的姨娘呵，我只是在她面前流泪。

    她却说，她更疼。

    这世界，真是黑白颠倒，本末倒置。

    我一把抹干脸上的水渍，推开姨娘，直往外奔。我漫无目的走在这小小岛屿，岛屿四周的湖泊上空厚厚紫气弥漫，一片氤氲。

    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心急如焚的叫声“瑶儿……”叫声愈来愈朝我接近，只见姨娘慢慢落在我面前。

    我脸上忍不住的一阵痉挛，双眼瞠的死大。

    姨娘背后，怎么也有一对凤凰翅膀？！而且能收放自如！




玉瑶心碎了无痕（3）

我步步退后，心里恍惚知道了甚么……王父向来不喜爱我穿红衣，他总是说：瑶儿，天底的颜色穿在你身上，都好看极了，除了红色。

    而姨娘，同样的红妆。

    姨娘跟王父……

    我突然跑到姨娘面前，死紧的抓住她的手，我道：“你带我上九重天，我要去见王父。”她蓦地睁大眼，双眼里满满的哀伤，她掰开我的手，拼命摇头：“我上不了九重天，我不会上九重天。”

    我咄咄逼人：“那便让满天的凤凰送我们上去。”

    她迥避我的眼神，转过脸道：“我不去九重天。”

    我攥紧她的手，死紧的捏着，“你不是说，看我伤心，你心更疼。既然如此，你带我上九重天，我有话要跟王父说。你不是母亲的妹妹么，王父不可能不知道你……你一定认识王父。”

    她挣了挣，见挣不开，突然手中红光一闪，反而将我撞开数米之远。我身子摔在地上，骨头都几乎散了。她迟疑地看着我，道：“瑶儿，我是不会跟你上九重天的。”我手指亦是一阵红光，手上多了柄利剑。

    她急急问：“瑶儿，你要做甚么？”

    我将剑横在脖子上，姨娘叫道：“瑶儿，你别乱来。”

    我冷冷问：“那你可带我上九重天。”

    她眼里含泪，“瑶儿，我不能……我当真不能。你何苦逼我。”我起身，手在发抖，却慢慢道：“王父说，他向来不喜欢我穿红衣。而姨娘你跟我，竟是同样的异类。倘若照这样算，照这个算法……”我直直地瞅着她的眼，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问：“我可是姨娘的女儿？因为这样，母后才不疼我。因为这样，母后才不喜欢我。可是这样？我是姨娘生的，而非母后？”

    她眼里坚决，摇头：“瑶儿，你多想了……你母亲说你向来聪慧，可是，这完全都是歪理。你不能光凭一件衣服，同样是异类，便断定你不是姐姐生的。”她哽咽道：“姐姐若是听到……会有多心疼？”




玉瑶心碎了无痕（4）

“我的母亲是天后，我的王父是玉帝，可是，我却是妖孽。姨娘，这合理么？”

    “是。”她突然吼出声，声声带血，“你是妖孽，因为你是妖孽，所以你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以为只要不是天后的亲生女儿，便不用那样子伤心，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世人，你玉瑶是妖孽生的。”她双眼睁的死大，眼泪却涛涛而下，“玉瑶，我要告诉你，你的确是姐姐生的。”她一字字，咬的极重，“你是仙，不是妖！”

    “哐当”一声，手中的剑跌下。

    大多时候，我都在给自己找借口。

    以为只要不是母亲生的。

    便可以不用她待我好。

    其实心里……心里却时刻想她待我好。

    想她如同世上所有的母亲那般待我。

    母亲……其实瑶儿很在乎你。只是，每次见到你，却死撑着，死撑让自己不看向你，避开你，以为这样，便能真的不在乎。

    我双腿蓦然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干了的泪又再次涌上眼眶，我抬起头，看向那茫茫苍天，心里死死揪紧。

    母亲……你可知道。

    爱的越深，恨便越深。

    你自以为我恨你。

    其实……王父对我那般好，我明面上笑容扬溢，心里却依然失落。我笑的最真的，便是几百岁时。王母姑姑请了众神去吃蟠桃宴。王父无法抽身，你便带我前去。你教我驾七彩祥云，我在云中跌了数十次，最后，你实在无法，只得将我抱在怀里，飞往昆仑仙境。

    因为这样，蟠桃宴，我们母女俩迟了少许。

    王母姑姑便打趣说：瑶儿，看你母亲，为了你，甚至连姑姑的蟠桃宴都迟了。你可知，你母亲素来守时，最恨人迟到。

    你却替我说话：她小小年纪，要独自驾七彩祥云着实过份了些。我千不该让她在云上摔个几回，误了时辰。

    母亲，你可知，那一天，是你千万年来，第一次抱我。

    母亲，你又知否，其实瑶儿早学会了驾七彩祥云。

    那是我故意摔在云层里。

    因为那样，便能接近你……

    哪怕一次，也好！




帝俊玉帝的决战

不知在这孤岛呆了几日，我心中甚明了，除了姨娘和母亲，没有任何人能将我带出岛。更奇怪，仿佛只要我身在这孤岛，我便不会时人时鸟，而是一直为这人身。这一日，我还躺在床上，天刚朦胧亮，便听到女童在唱：“五月初五，好个端午，我悠哉地荡，将那菖蒲花儿栽。可那九重天上，却是热闹非凡。传说的两大天帝，帝俊与玉帝，他们哟……为了改仙籍，齐齐下定战书……约在这一天，为那九重天帝位，拼个死活啰……”

    她还没唱完，我便破窗而出，飞到湖泊边。

    女童见到我时，人正在湖中的舟上轻闲地坐着，她手掌举起一束紫色花朵，嘻嘻哈哈对我道：“凤主好。”

    我看了眼空中的结界，问她：“你刚才唱甚么？”

    女童虽然模子只有十来岁的模样，可是我在这岛呆了几天，深知她最少是万岁老妖精。她更是有个奇怪的名，叫毕方。

    毕方双眼圆溜直打着转，晃了晃小脑袋，一脸无辜的问我：“凤主，我在将那菖蒲花儿栽呀。”

    我怒道：“毕方，你休要与我耍嘴皮子，快说，玉帝与帝俊，他们……可是约在今天，拼个你死我活？”

    毕方双手懒懒往怀里一抱，“凤主这翻子话，我毕方偏不告诉你。”

    我身子朝空中一飞，在她舟上停下，她身子左右晃动，我跟着晃动，站不住脚。我喝道：“毕方。”她故意咻咻吸了口气，站了起来，身子摇的更厉害。我着实没有办法，却不愿低声下气。我急急扫了眼四周，却忘记了，只要我身在湖中，永远看到的，便是漫天弥漫的紫色雾气。

    我如今，连岛屿都瞧不见了。

    毕方“哈哈”笑出声，“凤主，快快求饶，你若求我，我便带你上岸。”我心下一横，反问：“我若求你，你可带我上那九重天。”她那双贼似的眼，又转了几圈，说的话，更是贼精明：“这可不划算，旁人不知帝俊跟凤主的关系，我毕方还不晓的么？凤主对这帝俊天帝，可是……”

    “毕方……”

    “嗳，凤主，毕方这名虽是好听极了，可你也别动不动就唤上两句。”

    “你……”

    “罢了罢了，凤主脸子薄，听不得这暧昧话。我毕方送你回去吧。”她口中一段念念，紫雾猛地拨开，我一瞧，几乎气昏了过去，这舟本就离岛屿不远。




九重天上风云起

我飞身回到岛上，毕方载着满满的菖蒲花亦是回到岛上。

    她却无视于我，踏上岸便走向灵霄宝殿。

    我追上她，急问：“帝俊到底怎么了？”

    她给了我记白眼：“凤主，我可不是那帮子冷血神仙，上不得九重天，既然上不了天，怎么晓的帝俊跟玉帝打起来了没？”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想去瞧瞧这两大天帝打架的模样……”她对我做了个鬼脸“一定很精彩喔。”

    我急步挡在她面前，“毕方，送我出去……是你将我带进来，你一定有法子送我出去。”她正眼都不瞧我，饶过我便走。我迅捷走到她面前，腿一抖，徒然跪下：“毕方，帝俊跟王父，谁都不能有事。”

    她怔了怔，急急道：“凤主，这怎使得？”她伸手想将我扶起，我却固执地跪着，她额头密密渗出冷汗，心急如焚：“你起来再说……”她见我不为所动，便接着道：“怕了你了……我说便是，听说玉帝请了轩辕剑，而帝俊，请的是盘古斧，威力不下轩辕剑。这两样神器若大战一场，只怕……后果堪忧。”

    我忽然就沁出泪。

    毕方合着双手，稚嫩的童音叫的有些滑稽：“姑奶奶，凤主祖宗，你发发慈悲起身吧，也千万别哭。”

    “送我出去。”我声音有些发抖，却更是惶急。

    毕方十分为难：“姑奶奶，我不能违了天意……”

    这话道来，她是有能力送我出去的。

    我低低道：“求你了……”她“唉哟”夸张叫了两声，“凤主，你别来这套，我最受不得这套了，这摆明了就是扮柔弱……”我声音更低，眼泪再次淌下，她瞧了我会，终于苦下脸，“受不了啦。”她四处扫了一眼，哭笑不得地说：“我先声明啦，我送你出去便回来继续采我的菖蒲花。你别跟主人讲，明白么？”

    我眼泪蓦地收住，笑颜渐开。

    “就知道上当了……”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身形渐渐化成一只巨大的鸟。我骑上她的背，笑道：“原来你毕方也是鸟，可却不是凤凰。”

    “我是木鸟。”她朝湖泊中飞身而去，身子左斜右倾，躲开了那团团紫雾，不消片刻回到了当初的林间。她停在撑天大树的枝桠上，“凤主，你下来罢，我还要去采花呢！”我却为难问：“你不送我上九重天么？你不送我，我要怎么上去？”

    她头摇的像拨浪鼓，“我管你是爬还是飞，反正九重天的事，我管不上。”我小心翼翼地引诱问：“两大天帝开战，亘古未有，你当真不想去看看？”




九重天上风云起（2）

她语气坚定：“不想看。”

    我眉头一挑，轻轻问：“轩辕剑对盘古斧……旷世难遇……这次失了机会，下次等也等不到了……”她将鸟脑袋重重歪向一旁，“我才不要看……”

    我叹道：“好罢，不求你也罢，若我有幸瞧上一眼，便是死了也甘愿。”我佯装要下她的背，她却突然一飞冲天，在空中大叫：“凤主，若是天后怪罪，你记得将罪一揽子承担。我是小小木鸟，小小上古神兽，可不想和白泽神兽同样下场……”我搂紧她的脖子，道：“好，倘若母亲怪罪，我便用我的性命，换你的命。”

    她笑道：“好啊，好啊……求之不得。”她飞了一会，又叫道：“凤主，其实你跟帝俊天帝极配。”

    我眉头微锁。

    她咯咯大笑，“你们都会耍些小无赖。”她突兀又叫道：“凤主，搂好了，我要借住这灵气，穿过九重天的结界了。”她身子笔直往上一穿，我死死闭紧眼，感到身上有股强大的罡风在耳边呼啸。

    罡风声停后，我睁开眼一看，到了南天门。

    她长长吁了口气，“凤主，护着你将这九重天上一次，我的功力也得消掉几百年。”我跳下南天门，发现守门的四大天王竟然齐齐不在。毕方摇身一变，化成女童，她笑声琳琅，“五月初五，好个端午，我悠哉地荡，将那九重天上踩。传说的两大天帝，帝俊与玉帝，他们哟……约在这一天，为那九重天帝位，拼个死活啰……”

    我飞身，想冲到灵霄宝殿。

    却让毕方拽了下来。

    她道：“凤主，你没毛病吧？！就这样冲？”她斜着双眼朝我猛眨，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真是个白痴。她慢悠悠地道：“劳烦，劳烦化个身什么的，况且他们又不是在九重天决战。”

    我急忙问：“那在哪里？”

    她道：“天之极。”

    心脏，又是狠狠一缩。

    帝俊，王父，那么多地方不选，怎就非选在那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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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会接着再更。

作者有话说：｛毕方：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火灾之兆。毕方的名字来自竹子和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它是火神、也是木神，居住在树木中。毕方的外形象丹顶鹤，但是只有一条腿（一说为只有一只翅膀），身体为蓝色、有红色的斑点，喙为白色。毕方不吃谷物、吞吃火焰，据说毕方的出现预示着大火。

《淮南子·汜论训》中说，木生毕方。因而有说毕方是木精所变的，而形状是鸟、一足、不食五谷。

目前的可爱女童尚是完好无损，后面，会有劫数。




玉瑶现身玉帝前

天之极，不再黑暗，众神用法术造成了比灵霄宝殿更明亮的天之极，只是天之极厚厚的冰层，依然随处冷冷耸着，挡不住的凛洌寒气。我依毕方的话，幻成了蝴蝶，飞在上空。只见天之极飞满了漫天的神。

    我在这众神中，终于寻到了狐狸。他面色冷冷，站在这冰冷土地，瞪着对面的王父。我飞到他身旁，双足驻在他肩膀。我轻轻撼着他的身体，狐狸，转过头，只需转过头，你便可以看到我，看到我眼里满满的焦灼。

    毕方却飞到了王父肩头。

    狐狸在怒喝：“玉帝，你到底在不在仙籍上加一个名字？”

    王父眉头紧蹙，脸色是少有的凝重，“帝俊天帝，虽你我同属天帝，但这仙籍，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更改的。连我都不能随便更改。”

    狐狸笑了笑，面色却是阴冷，“倘若，我说这要加的人，名叫玉瑶，你可是加不加？”王父眼里闪过一倏的忧伤，镇定道：“这天下，叫玉瑶的何其多，妖，人都可以名叫玉瑶。我身为万灵之首，自然不能随便加。”他咬的极重，“不管她叫什么，是什么面孔。”

    我抑不住的心酸。

    王父，你在指明说我这只妖么？！

    王父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所知，天帝的那名妖女，已经死了。而且是魂飞魄散！天帝又何必苦苦纠缠在一个已死的人身上？”

    狐狸冷冷抿了抿嘴，“可是真死了？找不到她的亲人么？玉帝怎么会这样问？只是觉的……觉的，她可能是瑶儿……她真的，真的像极了瑶儿……玉帝，当初跟王母讲的，可是这翻话？”

    王父怔了怔，额际的青筋在急跳，脸色更是冷黯到极处。他吼道：“帝俊，你那天可是冒称西王母在仙镜见我？”

    狐狸懒懒道：“你说是便是，你说不是便不是。”我见他慢慢扬起了盘古斧，王父手中的轩辕剑在震怒，在冷冷作响，“帝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假如下这凡间，这事，我便不再追究，倘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便用这轩辕剑与你斗个生死。”

    狐狸却一脸坚决，“打就打，那么多费话做甚么？输的人，便要让出这帝位。这一山，容不得两虎。”

    我心一急，忽然就从狐狸肩头跳了下来，生生恢复真身，站在两人中间。冷冷的罡风吹的更是猛烈，我的红衣在风中“扑扑”飞扬，黑色长发在空中零乱飞舞。天之极的凛洌寒风刮在脸上，刮出一阵痛意的快感。

    众神在大叫，“玉瑶公主……”他们片刻却否认，“玉瑶……妖女……”




玉瑶魂飞，狐狸沉睡

我慢慢将目光转向狐狸，狐狸怔惊之余，却不忘将我狠狠往怀里一搂，一只手也将我箍的死紧，他的鼻尖抵在我头顶，灼灼的气息喷在上头，我全身都在发烫。这样的众目睽睽，他倒是没什么顾忌。

    我铆足力气想要掰开他，他胳膊却似铁一样箍紧我的腰间，仿佛想将我与他融合一体。我低声如细语：“狐狸，放手。”

    他“呵呵”一笑，却极大声道：“不放，我若放开手，谁知道这帮子神仙会不会趁我不注意，将你刁难。”

    太白倒是首先沉不住气，浮在空中喊：“帝俊天帝，这女娃私上九重天，已经犯了大罪……”

    “怎的不是女妖了？”狐狸给了他记白眼，太白耷下脸道，“是女妖……”狐狸听这话，随即“哈哈”大笑，“你是要告诉我，小小女妖可以私闯九重天么？”太白老脸铁青，浑身气的乱颤，“天帝的意思？”

    狐狸漫不经心，“小小女妖上了九重天，没有被可敌千万神兵的戾气伤着，这只是证明了她有成仙的潜质……”

    “荒谬。”太白长长的胡子在抖动，气呼呼的瞪了我一眼，道：“天帝的意思，顺其自然加她仙籍了。”

    狐狸轻轻点头，我看着狐狸，看着他目光灼灼的眼，心脏怦跳的更厉害，他对我抿嘴一笑，“太白，你倒是聪明了，我原以为你是老糊涂，如今想来，可以在你身上加个聪明神仙。”

    太白老脸羞愤，身子往后一闪，退到众神之后。

    眼不见为净。

    王父声音沉沉：“帝俊，你说完了没有？”

    我转过头，盯着对面的王父，他眼里却只有一种阴冷的疑惑。王父扬起手中的轩辕剑，却指向狐狸怀中的我。

    他道：“此女三翻四次冒称朕的小公主玉瑶，甚至连名都是一样。成心想着攀龙附凤，耍小心思成仙。帝俊，你让她蒙蔽。”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目光更是阴冷，“现在，九重天的众神听着，杀死此妖，不惜一切。”

    我耳里轰鸣鸣，王父，这便是我们父女的结局。

    你命令天上的众神，不惜一切。

    要将我诛灭。




玉瑶魂飞狐狸沉睡（2）

我心里狠狠一揪，眼中憋满了泪，我咬着牙问：“玉帝，你心里想的，可是这样？”停在王父肩头的毕方突然扑着翅膀朝我飞来，她停在我耳边，低语道：“凤主，我们先逃下九重天再说。”

    王父盯着我的眼，眼里的凄然却只是一瞬，“这便是你冒称玉瑶的代价。”他话音刚落，手中的轩辕剑却朝狐狸攻了过来，他剑剑凌厉的攻向我，狐狸抱着我，手中的盘古斧在空中挥动，仿佛千万道金光在半空中飞舞。

    狐狸语气闲闲：“玉帝，倘若你能从我帝俊手里将她抢去杀了，我便不要这帝位，以后的永生永世，就这样沉睡。”

    我任狐狸将我抱在怀里，我任王父剑剑挥向我。

    是天荒了，地老了？

    还是我让这两大神器在空中的惊鸣声震聋耳？！

    怎的，我听不到天地间任何声音。

    只听到心脏，缓缓的一下一下，在慢慢跳动。

    成心想着攀龙附凤，耍小心思成仙。

    杀死此妖，不惜一切。

    我突兀生了一种绝望的蛮力，推开了狐狸。我的身体在空中急飞，直直刺上轩辕剑。冰冷的剑刺入身体，我的心亦是冻成冰块。

    狐狸大叫了声“不……”声音里，满满的仓惶与绝望。

    王父，而你，持着剑刺入我的身体，脸上震惊的悲凄。我的手掌生生握在轩辕剑的刀刃上，虽然身体里，在慢慢的，一分一分寸的让剑刺进，脸上，却是微笑流泪。

    多好的结局。

    王父，我的命是你给的。

    现在，你终于拿回了我的性命。

    你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活活杀死。

    这样的结局，真真太好。

    狐狸扔下盘古斧，跑到我面前，抽出我身体的轩辕剑，他突兀扬起剑，往自己身体里狠狠一刺，他看着我，在流泪：“玉瑶，我痛，可是，我死不了……我跟玉帝的决战，只能分个输赢，没有人会真的杀了谁……”

    我整个人扑在他怀里，手箍住他脖子。

    红衣热烈纠缠他的白衣。

    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王父声音嘶哑：“女妖，你可有心愿？本帝，可以成全你……”

    我眼泪崩堤，松开狐狸，朝王父双膝一跪。我抑住身体的剧烈疼痛，朝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心愿，这千万年来，我唯一的心愿，只是与父成为普通凡人父女。

    可这心愿。

    早就绝望。

    我身体就这样直直倒在地上，全身再也无力。




玉瑶魂飞狐狸沉睡（3）

狐狸抱着我，灼人的泪，一滴滴打在我面上。我听到众神一阵唏嘘，在纷纷感叹。狐狸难过道：“瑶儿，你不能死……”我将头窝在他怀里，安静地闭上眼。狐狸手指颤抖地摸上我的脸，眼泪落的更急，“瑶儿，若不然，你也学万贵妃那条蛇妖，吞吞仙界极品之花。”他哽咽道，“我去创造之柱取来，我去取来给你吃。”

    我微微睁开眼，艰难抬起手，想要摸一摸狐狸那张脸。可是，手在慢慢消失，我的身体都在慢慢灰灭。

    狐狸绝望吼道：“瑶儿，你一直在等众神湮灭的混沌之初，可你，你没等到。既然这样，你不能死……”

    “众神湮灭的混沌之初……”我听到王父在喃喃，我看到他仓惶的奔到我侧面，双眼满满的焦灼：“玉瑶？你可是我儿玉瑶？”

    我冲他极力一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摇头，“不，我不是玉瑶，不是你女儿……”王父眼里沁出泪，“既然不是我女儿，怎的帝俊会说那翻话？”

    狐狸咆哮道：“假如众神湮灭，我们只是寻常的凡人父女，那该有多好！这便是她的心愿，她被天后打的灰飞烟灭，好不容易历经劫难得到这重生，可是如今，你亲手杀了她……”狐狸眼泪涌的更急，“玉帝，你亲手杀了你女儿。”

    王父眼泪“扑扑”而下，“我亲手杀死我的孩子……”王父突然朝那天宫大地一阵悲吼，“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瑶儿。”

    漫天的神突然齐齐出声，“玉帝，你需冷静。”

    狐狸身上突然射出万丈光芒，将王父都生生推到光芒之外。众神更是心急如焚：“帝俊天帝……”

    我看着狐狸，声音微弱，“狐狸，你要做甚么？”

    他眼泪淌在我面上，声音却是十分淡定，“沉睡，一直沉睡下去。不管是千年，万年，甚至亿年，永生永世，就这样沉睡……玉瑶，这便是我承诺过的……永生永世……”我吃力道：“不要……”他却对我微微一笑，眼泪淌成河流，“瑶儿，你死了，我却死不了，既然如此，我便沉睡……我便布下这谁人都唤不醒的无边法力……”

    巨大的水晶棺出现在身下，狐狸躺在水晶棺里，一脸安静看我灰飞烟灭。在消失的倏那，我亲眼见他重重合上眼皮。

    狐狸啊狐狸。

    这便是永生永世。

    可这一倏那。

    我仿佛已经跟你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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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突然有事出门，明天继续更：明天的精彩预告～～～女主终于要成凤后了，她终于要脱离悲伤，牛B烘烘了，大家期待下吧……我明天会补偿大家，下午三点准时更五节。




母亲血肉喂凤凰

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姨娘与母亲，旁边还站着观音。母亲见我睁开眼，长长吁了口气，姨娘脸色有些苍白，情绪激动地叫我“瑶儿。”她心急道，“你可感觉到了甚么？”

    我蓦地激烈坐起身，身子却坐不起来，惟有眼泪泉涌似的流下，想说话，可是迸不出声。母亲倒还算镇定，安抚我：“瑶儿，不需太激动，帝俊天帝用法术将自己封睡的事，我们都已经听说。”

    观音道：“玉瑶，这三生，你已经过了。如今，你已经恢复了出生时的本来面目。”出生时的本来面目？我低下头一瞧，心脏怦的一声，天昏地暗。

    我的手是金色的爪……

    莫不成，我出生便是凤凰。我试着拍打身后，却发现，果然有对翅膀。我扑腾着翅膀，观音手指金光一闪，多了面镜子搁在我面前。我颤巍巍起身，朝镜子里一瞧，几乎惊昏了过去。

    倘若我变成凤凰。

    这样反而无话可说。

    可是……我怎的成了这副模样？！虽然是凤凰身子，身上却是金光耀眼。换句话说，我出生便是金色凤凰？！

    母亲静静说道：“瑶儿，你以前的模子，是母亲用无上法力幻成的。如今你成了这金色凤凰，需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幻成人身。至于你幻成人身后，肯定不会是以前的模子。”

    我又急又怕。

    狐狸啊狐狸。

    倘若我不是以前的模样，你还会要我么？

    倘若我将来又老又丑，或是生成异类……你当真还会要我？！我脑袋突然轰然一炸，彻底绝望。

    狐狸，我怎的忘记了……你已经将自己封印……你说，你布上了谁人都解不开的无上法力。而今，我活着又有甚么用？！

    我突然展翅高飞，一头朝屋子的墙壁撞去。岂料，头撞上墙壁时，这墙壁却是软的像豆腐似的。母亲冷冷出声：“我跟你们说了，这丫头就这脾气。动不动就寻死，不知道是谁欠了她！”

    观音道：“瑶儿，虽然帝俊天帝将自己封印，可是，还是有法子可以解开结界的。就像当初，我用法力将你布置了结界，他照样进得去。”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所以，你只需法力比帝俊天帝强大，便可以唤醒他。”

    法力比狐狸强大？！




母亲血肉喂凤凰（2）

他上亿年的修炼，而我是万年小仙呐。莫不成，要我修上亿年，再去解开他的封印？观音突然抿嘴浅笑：“玉瑶，其实我一直在你身上下了观心咒，这咒使我看到了你跟帝俊天帝的全部。”她微微一笑，“瑶儿，你们既然真心相爱，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试试去解他的封印。”

    我脸上突然滚烫。

    全部？

    那一晚，我跟狐狸差点学人类的洞房，观音不也是瞧见了？！

    观音伸开胳膊，我扑扑飞到她胳膊上，观音手指温柔的抚着我的羽毛，笑道：“瑶儿，你十世轮回那晚，我故意试探你，看你会不会为了小小凡人放弃成仙。结果，你为了报恩，果真放弃成仙。你心地这样的善良，一定不想天帝有朝一日醒来，见不到你，大吵大闹要灭了众神罢？！”

    观音笑容越来越浓，双眼热烈地盯着我，“瑶儿，你不像会自杀的女子。若不然这样，观音就卖个人情于你，带你上天之极瞧瞧沉睡的帝俊。”我拼命点头，观音道：“那你快快跟母亲姨娘保证，你不会再自杀，你会不顾一切，打开帝俊天帝的封印？！”

    观音大士。

    原来你也会用这一招。

    我颓败地点头。

    观音腾云而起，我的爪子紧紧攥住她的手臂，身子迎着风在发抖。

    狐狸，我当真怕，当真惶恐。

    惶恐跟你的永生永世已经走到尽头。

    那一晚，我飞到昆仑山巅，漫天的雪花飘扬，大遍大遍的玉树琼枝闪着粼粼寒光，刺骨的凛洌寒风中，你就那样抱住我发抖的身体，你对我说：玉瑶，人人见着我们这般模样，可能都道我们可怜，可是，他们却不知，可怜的是他们。他们不懂爱情，才会道我们可怜。

    狐狸，我向来觉的自己可怜，可是那一刻。

    我不可怜。

    因为有你。

    观音一路将我带到九重天，并未引起天宫任何神仙的猜测。虽然有不少仙见我时，忍不住问观音：“金色凤凰？”

    观音笑着点头。

    那仙人“哈哈”大笑，“倒也没见过金色凤凰。”在仙人眼里，我看到了异类。原来我出生，便是异类。

    当真难堪。

    观音却对我道：“瑶儿，你可知，你这重生，重生得有多不易，是你生母用身上的血，喂养那凤凰，喂一个月，每只凤凰才会掉出一根金色羽毛。她就这样，用那金色羽毛，将你拼凑，再将自己的肉一刀刀切割下来，填满这凤凰身体，这才有你……”




母亲血肉喂凤凰（3）

我懵了懵了，迟钝问叫了两声，观音却听懂了，她叹道：“善哉，善哉。前头，观音撒了个谎，你母亲万般求我，我实在……可是如今，我想，你需知道实情，知道你重生有多不易，所以万万不能随便死去。不能觉的难堪。你出生，确是非人非凤的异类，天后用法力让你成为人身。这都是真的。”

    母亲，这可是真的？！

    观音直直看着我的双眼，“瑶儿，你的魂，是天后行遍这神州大地，将碎魂，一点一点收集。再配上用血肉凑成的金色凤凰，这才能重生。天后如此待你，你以后切莫再伤她心。”

    我悲伤点头。

    母亲，真是对不起……我能想到那放血剐肉之痛，我亦能想到，你夜夜不歇行遍那神州，只为收集我如同尘埃的碎魂。

    那定是世上最苦之事。

    观音不过片刻便将我带到了天之极，天之极恢复了以往的黑暗，可是正中间，被高高冰山封着的空地，却是光线亮眼。那副巨大的水晶棺，便停在中间。

    我扑腾飞到水晶棺上空，看着棺里沉睡的狐狸。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眉头纠结，脸上的泪痕都未消退。

    白色长衣上的血迹依然赫赫。

    心似刀绞。

    我试着飞到水晶棺，却让金色结界在半空中给挡了回来，身子“哧”的一响，被灼伤。

    观音叹道：“瑶儿，如今你是灵物，可这法力也能将你灼伤，看来，帝俊天帝是死了心，布下这众神都解不开的封印。”观音手指金芒一闪，那光芒却依旧让那结界挡了回来。

    她摇了摇头。

    我心直往下坠，飞到水晶棺上空，盘旋悲鸣。

    狐狸，起来看看我。

    你说以后，你一定会在万灵之中认出我。

    现在，你醒来。

    醒来认认我。

    你应该会认出我的。

    “观音大士。”太白突然急急腾云而来。他奔到观音面前，一脸惶急，“这九重天，我们这帮子神仙全毁了……”

    “怎么？”观音微微挑眉，太白哭着腔道：“玉帝他……玉帝一直将自己封死在太微玉清宫……只怕学帝俊天帝……”

    观音看着我，直摇头，“一个玉瑶，真真弄的仙界大乱。罪过罪过。”她朝我伸出胳膊，我万分不舍的看了眼狐狸，飞到她手臂上。太白眉头直打结，“金色凤凰？真真怪异。观音大士，你最近可是喜欢养宠物了？”




母亲血肉喂凤凰（4）

我扑到太白面前，尖利的爪直朝他面上抓去。太白没料到我有这一着，手足无措地挡着我，求观音：“大士，快救救……”

    观音却截断他，“你是上仙，这小小灵物抓你，还用我救么？”她腾云而去，我闻言，更加放肆，爪扯都用上，太白“唉呀”叫了声，脸上长长的抓痕，他最后，着实无法，只在身上施下结界。

    我让结界生生撞开，不放弃的继续往他眼前扑。他在结界里对我不客气地瞪了一眼，便腾云而去。

    我飞到水晶棺上空，看着狐狸，只是落泪。

    他躺在水晶棺里，脸上隐不住的浓浓悲伤，双手紧握成拳摆在两侧。

    假如你没遇见过我。

    那应该有多好？！


    飞抵太微玉清宫的时候，漫天的神都跪在宫前，声声震天似的在请求：“请玉帝千万别做傻事。”太白与观音站在宫旁，亦是大声在劝。我瞅准太白长长的白胡子，突然就冲了下去，爪子死死抓住。

    太白疼的直咧嘴，观音视若无睹，我揪的更紧，想将它生生扯下来，太白手掌直朝我劈来，掌上道道寒风。

    死太白。

    我不得已只好松开他，飞到观音身旁。

    太白用宽宽的衣袖拦住胡子，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本上仙，只不过说你是金色凤凰，着实怪异……”

    我一听，张牙舞爪，又朝他扑过去。

    他突然一个仙遁，隐身让我瞧不见。

    观音终于对我说：“凤凰，玉帝的事紧要过他。”

    “我亲手杀死我的孩子……”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瑶儿。”

    宫中，依然传来这样悲痛的叫声，声声泣血。我在宫前盘旋，跟着尖叫悲鸣。众神跟着劝：“玉帝，你需冷静。”观音亦道：“玉帝，你是这天下万灵之主，权衡三界，需得想开。”

    宫中突兀出现一阵金光，金光直笼罩在我身上，仿佛无形的网，将我生生拖进了太微玉清宫。




玉帝思儿思白头

宫中突兀出现一阵金光，金光直笼罩在我身上，仿佛无形的网，将我生生拖进了太微玉清宫。

    “瑶儿，是为父不好……”

    我飞在宫里，飞在王父面前，只见对我悲喊道：“凤凰啊凤凰，你是这世间灵物，可是……你开口跟我说说，数数我的罪过。”我看着王父，心脏突如其来的疼痛！怎么会这样，他竟一夜之间白头。

    他竟这样白头。

    他的眼，深深陷了进去，额头高高耸起了川，脸色比鬼还要惨白。整个人不像威风凛凛的玉帝，而是地府的鬼魅。

    他……他简直比地府的鬼魅还要落魄。

    我心里震惊，身子直直往后飞，突然撞在墙上，撞的头脑一阵发晕。王父眼里悲痛，“凤凰，你可知，那次白泽带她上九重天，我竟叫人将她推向轮回道。白泽说的没错，她在仙境呆了千千年，我已经那样的不熟悉她。”他忽然失声痛哭，“她中了蛇毒，帝俊将她抱到九重天，我竟然也认不出她……我竟用剑，生生插在她胸口……”他坐在圆桌前，桌子在发抖，他全身都在发抖，“瑶儿……为父……对不住你……”

    我仰天悲鸣。

    王父用拳头撑着胸口，眼泪涛涛而下，“凤凰，我还要怎么统万灵，我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亲手杀死……”他眼泪崩堤似的滚滚而落，“瑶儿，我从小便告诉她，她是我最宠爱的女儿，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她……可是，我却将她放逐……我将自己的女儿放逐下界，只为了平息这天宫众神的怨怒……我这样的自私，不管她，不顾她心里的想法，只是为了这众神……”

    我扑到他怀里，头发狠地挤开他的拳头，用这凤凰小小头颅抵在他心尖尖上。

    王父，是我不好。

    我不应该冲动……我不应该绝望，以为你不欢喜我，以为你恨不得杀了我。

    我不应该自私，用身体去撞上你的剑。

    这样的不顾后果。

    王父忽然推开我，泪流满面向外面奔去。他幻成金色光芒，在空中倏地闪过，众神急急叫道：“玉帝。”

    王父声音茫茫传来，“我去寻我的瑶儿，我需寻到我的瑶儿……寻遍这神州大地，直到找到她为止……”

    众神仓惶道：“玉帝，玉瑶公主已灰飞烟灭。”

    王父的光芒却已经消失在九重天。

    我看着这苍天，只是落泪。

    王父，其实我就在你眼前……




毕方的京城混事

回到紫云仙涧时，我飞在桔黄琉璃屋顶，看那斜阳慢慢低下。毕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她粉唇轻抿，“我说凤主，你倒是学会了做鸟类……”我翅膀紧紧拢住身子，看那火红斜阳，只是落泪。

    王父，你竟然这样白头。

    毕方摇身一变，变成鸟类站在我身旁，她嘻皮笑脸，“凤主，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人类，它们在亲人死的时候，通常是这副表情。”她突然的哀伤：“每次看到这副表情，不知怎的，我就想哭了……”

    持续沉默。

    毕方也不再做声。

    四周一遍岑寂，有风呼啸吹过，耳边裂帛似的声音。姨娘不知几时飞到我身旁，她脸上，如同王父狐狸，死一样的惨白。

    她声音淡淡：“瑶儿，你母亲有话要与你说。”

    我看着她的眼，翅膀拢的更紧，安全的姿态。

    姨娘蹲下身子，轻轻抚着我的头，手指温柔，“瑶儿，你勿须怕人，没人会伤害你。”她低低道：“只要有姨娘在的一天，便没人敢伤害你。”

    我看着她的火红衣裳，看着天边那渐渐低下的红阳，突然展翅高飞，朝火红太阳飞了去。毕方与姨娘齐齐追了上来，姨娘声音惶急：“瑶儿，你这是做甚么？快回去，离开这紫云仙涧，便会有危险。”

    毕方也在劝我，“凤主，你回去吧。”

    我突然就冲破结界，而姨娘，让结界挡住，身子直跌向身下的湖泊。姨娘极大的声音传来，“瑶儿，你不能再任性妄为。”

    毕方回头，用身子接住姨娘。

    我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飞。

    怎能忘了……我现在不是仙，不是妖，只是世间的一只凤凰，一只无法力的异类。母亲的结界，挡得了仙，挡得了妖，对我这种畜生，自然没有用。

    王父……你说你需得寻到我。那么，就让玉瑶前来寻你。

    在这千千世界，茫茫人海。

    虽然渺茫。

    可是，我迟早会寻到。

    因为你一夜苍老，一夜白头。

    我只需瞅准满头白发的中年男子，然后身子飞在他头顶，陪他一起寻他的心尖爱女。而，七七四十九天以后，我便可以在他面前，幻成人身。

    幻成他最爱的瑶儿。

    这样的结果。

    其实很幸福吧！




毕方的京城混事（2）

不晓得飞了多久，头顶已经是月华如练，虽然月光极好，可身旁还是黑冷的厉害。夜风清寒，身旁突然多了一团火似的光。那火在我错愕的目光下渐渐幻成毕方那只木鸟，她“咯咯”一笑，直乐了，“凤主，吓到你了么？”

    我动了动喉咙，却出不得声。

    毕方却仿佛是我肚里的蛔虫，知我想问什么，她笑呵呵道：“姨主担心你的安危，让我赶过来找你。”

    我扑腾着翅膀，继续前飞。

    漫无目的。

    毕方陪在我身旁，“主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想找甚么，可是，你这样的找法，不成。”她说，“倘若是寻人，你应当去人多的地方。倘若寻物，也得到人多的地方。”我停下，翅膀扑腾的更厉害，她看着我，笑眯眯，“主子，是想叫我带你去人多的地方？”

    我轻轻点头。

    她却打马虎，“如今迷失在这林子，我也不知道哪里是人多的地方喔。”她慢悠悠道，“主子，不如你唱首歌给毕方听，毕方一听到歌，便生了兴趣，止不定可以找到人多的地方。”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声音清脆，“谁说鸟类不可以唱歌？罢了罢了，就由毕方唱与你听罢。”我径自朝前飞，毕方追上来，“唉呀”地夸张叫了两声，道：“主子，你真是好个性哟。”我懒的理她，她却兀自唱起，“头上的月光如水，毕方这小小神鸟，有幸陪我主人呀，陪我主人呀，茫茫将人寻。要寻的人儿，你可听到？我家主人，誓要将你寻，誓要将你亲……”

    我猝然回头，心里恼怒。

    她亦停下，嘻嘻哈哈继续唱，“九重天一战，我主子身子散。传闻，九重天上，玉帝思儿思白头，誓下凡间，寻他的心尖爱女。谁知，她的心尖爱女，亦是将他寻。这痴痴的两人呀，你们早早相见罢，这痴痴的两人呀，你们早些团聚罢！”

    我愤愤，转头便飞。

    毕方佯装的急切，“主子，你别不理我嘛……”她说，“我可是小小孩童，所以才想逗你玩。”

    小小孩童？

    摆明的万年老妖精。

    口口将我心上戳，嫌我不够痛。

    毕方见我不应她，在身后叫道：“主子，我要摔下去了……”她“唉哟”一声大叫，我急忙回头，身后却不见她踪影。

    空中，突然紫色花朵直飘下。毕方继续化成她十来岁女童模样慢慢的飘到我面前，衣袂飘飘，她挤眉弄眼道：“主子，我这样，够不够漂亮？我见许多仙女下凡都是如此呀。”

    我嗤鼻，场景花儿是漂亮，可惜，下凡的是个十来岁女童。

    大煞风景。




毕方的京城混事（3）

中午太阳最热烈的时候，我们终于寻到了京城。毕方在夜里，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她识的路，却带我在几个山头来回的兜兜转转，迷了路。最后，还是我将她给领了出来，领到这人群汹涌的京城。

    进京的时候，毕方手上拿着大把花，一路唱歌。

    那幼稚的行为，简直令我不忍目睹。

    却没得办法，一直飞在她头顶跟着她。

    这些凡人见我时，都是大为惊讶，甚至有男子拉着毕方，跟她说价钱，问她肯不肯割爱。毕方毫不犹豫，直接拿住人家的银两，就这样把我给卖了。我起先大为气愤恼火，岂料，银两到她手上便成了一堆碎粉。

    她反而无辜的问那男子，“银子呢？”

    那男子指着她手里的那堆粉，双眼瞠的死大，极为震惊。

    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直斥责那男子，“你说给我银子买凤凰，结果，你的银子是假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用假银子来胡弄我！哪有银子一抓就碎的。”她拉住身旁看戏的堆堆人，悲呛问：“各位大伯大婶，姑姑，奶奶，老少爷们，你们瞧瞧这人，这样不厚道，用堆粉来戏弄一个小姑娘。”

    旁边看戏的人纷纷安慰她。

    她倒是更激动无理了，叫那男子趴在地上让她骑……事后，我悲愤叫了几声，她却理直气壮，“我若不这样做，怎么吸引到玉帝。”她一脸得意，“主子，不是我说你，我疑心你那小小鸟头，真的装不下许多东西……吸引人群注意，这才能以更快的速度寻到你父亲，对么？！”

    我叫的更激烈。

    她头一歪，双眼亮的像金子，“叫也没用，虽然名义上，你算是我的主子。可是现在，我是你的主子，一切都得听我的。”她认真地说，“我叫你怎样便是怎样，你若是不依我，我便……”她想了想，更认真道，“我便打你屁屁……”

    我更是激动，最后，着实拿她无法，只得不理。

    眼不见为净。

    省的被她气死。

    寻了半天，一无所获，寻到一府坻前，突然见几个女子抱着怀里的娃坐在地上，大哭不止。而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指着地上坐的女人在破口大骂。毕方又出现了好管闲事的本性，施个法术便站在人前。

    我飞在上空，只听那围观的人群中议论纷纷。

    “面如千层铁甲，心似九曲黄河，这真没说错他。娶了小妾，现今竟然不要，将人家母子全部赶走。”

    “这万安，还不是靠万贵妃撑腰？如今，万贵妃被打入冷宫，他便装模作样，将小妾统统赶走，想让当今皇上看看，他万安只有一位夫人呗，多痴心啊！”

    面如千层铁甲，心似九曲黄河？

    我听到，不免一笑。

    这万安，脸皮有这样厚么？！

    可是，他竟跟万贵妃有关系，可我浑身上下，将他瞧透了，除了长身魁颜，模样还算可以，倒没有一点妖气？！




毕方的京城混事（4）

这万安突然抬起头，指着我叫道：“侍卫，快快，将那金色凤凰捉下来，要活的，一定要活的。”

    我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毕方便奔到万安面前，哭泣大喊：“爹爹……”万安疑惑地瞥了她一眼，毕方哭喊声声如同泣血似的，让人顿觉可怜，“爹爹，我母亲病死了，如今，叫我来寻你。她说，寻到一个城中众人说面如千层铁甲，心似九曲黄河的男子，那男子便是我爹爹了……”

    围观的人“哈哈”声一阵大笑。

    毕方嚎嚎大哭，“我母亲说……说你抛妻弃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所以，唤我前来……瞧瞧你死了没有……倘若没死，便让你下黄泉去陪陪她……”

    万安衣袖一挥，愤愤道：“神经病。”他突然扬起手，朝毕方一巴掌扫了过去，巴掌还没掴到毕方面前，毕方生生倒下。

    “啪”的一声巨响，响在空中。

    旁人纷纷叫道：“怎么对自己女儿下这样的毒手？”

    万安看着手掌，怒喝，“我还没打到她。”

    事实上是毕方向法术造成的那惊天一“啪”声！他将手指伸到毕方鼻下，大怒：“怎么的就这样死了？”

    “杀人了呀？！”围观的人几乎挡住了这府坻前，围的水泄不通。万安气的脸色发青，“瞎叫什么？我压根没打上她！”他喊一旁的侍卫，“将这小丫头骗子拖去埋了。”侍卫刚刚撞到毕方，毕方身子竟然向木板似的，直直地立了起来，她跳到空中，只见万安脸上无数个巴掌直闪，教人眼都看花了。

    毕方跳回地上。

    那万安脸却肿成了猪头。

    旁观的人怔了怔，随即掌声如雷。毕方朝他们扬了扬拳，又看了看万安，竟然悻悻道：“我认错了人……我竟然认错了人。对不起，你不是我爹爹，我忘记了爹爹早死了。唉……”她拍了拍万安的胳膊，歉疚道，“这事就算了，我竟然认错了人……”

    她转身，昂起头，在众人愕然的视线，走的十分得意。

    走到无人之处，她才得意跟我说：“凤主，想不到跟你这般傻的人，到处都是。”




玉瑶的预知感应

夜空中成片成片白云浮在上头，慢慢飘动。毕方一到晚上，便幻成木鸟与我齐齐躺在屋顶。

    她叹道：“找个凡人倒是容易，找个玉帝那样的天帝，着实犯难呀。”

    我转过头。

    她道：“凤主，你生的相当无趣。”她突然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叫声，我疑心她又在耍小聪明，懒得理她。

    却突然听到那化成骨灰都认得的声音，“会说话的鸟？金色凤凰？我倒是没见过。”还没反应过来，便让人生生网住。我连挣扎都省了，直直对着万贞儿魅惑的双眼，万贞儿亦是坐在屋顶，声音懒懒：“鸟儿，你们能在本宫冷殿的屋上头放肆。可别怪本宫……”

    “不是冷宫么？你怎么说成冷殿？”毕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万贞儿一愣，继而大笑，“你认为皇帝会将本宫关在这宫中很久么？”她嗤鼻，“他每天偷鸡摸狗似的跑来冷宫，只为了瞧上本宫一眼。”

    “是这样么？”毕方歪着脑袋，眼里灼灼地瞅着她。我心里大叫不好，这毕方不知道万贞儿是妖孽，还是一条伤不得仙，伤不得人的异类。

    万贞儿咬牙道：“等本宫出去，一定将朱佑樘那小子宰了……”

    佑樘，我想起了那聪明怜俐的孩童。

    他现在，定然很好。

    万贞儿突然用手掌生生将我抓住，捏的我发疼，“凤凰，说几句来听听。要不然，本宫活活吞了你。”我求救看向毕方，她心急看了我一眼，似轻烟一样飘到网外头，身子一变，却变成俊美男子。

    破碎的月光底下，他一头浅浅的银色短发，蓬松。两鬓小撮垂下盖住脸两侧，额头参差不齐的浅浅刘海零乱。他双眼极大，眼里亦是银色铺展，鼻子挺拔。月光似流苏影子在他面上流淌……

    他生的极为漂亮。

    花一样美貌的男子。

    但仅止漂亮，与狐狸那种俊美中又自然散发的王者气质完全不同。

    万贞儿抿嘴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小鸟类，竟然生的如此漂亮。”她随手将我一扔，捉向他，毕方身子迅捷接住我，将我抱在怀里，一阵烟似的逃跑。万贞儿在身后紧追，并高喊道：“鸟类，我要将你捕来，做观赏。”

    我懵了半天，却出不得声。

    毕方能飞上九重天，自然不是妖。

    我没有法子告诉他，万贞儿伤不了仙。




玉瑶的预知感应（2）

他逃的大气粗喘，万贞儿却依然在身后跟着。他痛苦叫道：“这女人不是人。”我给了他记白眼。

    最后，不知逃了多久，他见万贞儿还在身后，终于决定不跑了。万贞儿飘到他面前，笑的妖魅，“怎的不跑了？本宫无聊了许久，觉的这我追你逃的游戏极有趣意。”毕方掀起嘴唇，直喝：“我说姐姐，你追我做甚么？我可与你无怨无仇。”

    万贞儿摩了摩手上长长的指甲，“你生的这样漂亮，倒是少见。本宫想捉来，成天放在身边，过过眼瘾也好。”

    毕方俊脸通红，怒道：“妖孽，你当我毕方是什么？我可是堂堂木仙。”连骂人，都是这样的没气势，更不如狐狸的处变不惊。若是狐狸，他一定会说：是么，捉到我，算你本事……

    万贞儿听到仙字，果然脸色大变。

    毕方见她变了脸色，更是气势汹汹，“我说这位姐姐，你如今速速离去，本仙不为难你，倘若你再不走，本仙人便要对你不客气了。”

    毕方啊毕方，你成天说自己聪明，原来也是这“鸟”样。

    万贞儿抿嘴浅浅一笑，“毕方么？原来你是木仙。”她说，“我对仙人最尊敬，自然对你没恶意。”她衣袖一挥，扬长而去。

    毕方终于长长喘了口气，“凤主，终于吓跑她了。我最讨厌与妖交手。”

    若是与万贞儿交手，你才知道，她是妖界的极品！

    与我一样的另类。

    我扑腾飞出他的怀抱，他朝空中一腾，飞在我身旁，双眼炯炯，银色眼底，热烈的魅惑。他道：“凤主，其实我化成女童是另有原因，天后说你难相处，说这个模样，你定会排斥，让我化成女童帮你。”

    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碎碎的光子底下，他好看的脸，不知怎的，突然变成了熊熊大火，红红烈焰似蛇一样的在到处纠缠。而一个男子，飞到火里。一袭红衣的女子从空中飞下，对火里的男子道：毕方，如今我玉瑶将你封在这大火中，让你当永生永世的火神，你所到之处，必将燃起大火。永生永世，你都近不得我身。

    我心口狠狠一撞。

    怎么会有这样幻像？！

    我以后，会将毕方封死在火里么？！

    我看着眼前这花一样美貌的男子，心想，一定是幻觉。他这样子帮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这样待他！




玉帝姨娘风云起

我与毕方一路漫无目的在北方飘荡，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几天，却依旧没寻到父亲半点踪迹。毕方每过一日，便会欣喜的告诉我，“主人，你快成人身了，等你成人身，便成了法力最强的凤后。”

    我略略有些兴奋。

    他却一盘子冷水泼下来，“一万年前，女娲娘娘有预言，凡间会出现凤凰之主，与天帝齐统万灵，可那帮子神仙，眼里揉不尽沙，一定不会认定主人的身份。等主人得到无边法力，一定要征服天界……”

    我倒没这样大的野心，我心心念念的，只想父女团聚，唤醒狐狸。倘若唤不醒狐狸，我留那无边法力，又有什么用？

    他嘻皮笑脸，“主人，正主跟偏主就是如此，就如同皇帝的皇位，指名的才叫皇帝，你权利再大，也叫谋朝篡位！”

    这么……这么说……三生六劫后……我需得谋了王父的帝位？这万万不能！

    刚走进小小村落，却见一人速度急快地朝我冲过来，他披头散发，怀中抱着婴儿，脚下足迹却是鲜血淋淋，一路蜿蜒。

    我扑着翅膀大叫。

    那一头白发，那脚下的血迹。

    王父，是你么？！

    我奋力追上他，毕方飞在空中道：“凤主，那应当不是玉帝，玉帝法力无边，怎么会用走的？”

    可是毕方呀。

    我们是父女连心，血浓于水。

    我认定他，就是我王父。

    我生生认定。

    毕方劝我：“别追了……他肯定不会是……”

    我追上足迹鲜血蜿蜒的白发男子，他满脸污泥，怀中却紧紧抱着婴儿，他看到我时，明显的慢下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认真打量我。他喃喃问：“金色凤凰么？”他眼里突然的惶恐，“你是要与我抢瑶儿么？”他手指发抖地紧紧抱着婴儿，悲泣大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瑶儿，你怎能抢走她。”

    我心里狠狠一揪，眼泪蓦地沁出眼眶。

    王父，你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的胡言乱语？！




玉帝姨娘风云起（2）

毕方失声叫道：“怎么是玉帝？玉帝怎么会这个样子。”他小心翼翼问：“玉帝疯了么？”

    我慢慢靠近王父，毕方突然有了主意，摇身一变，变成我的模样站到王父面前，她叫了声“王父。”问他，“你可识得我？”

    王父将目光慢慢移向她，眼泪倏地汹涌而出，“瑶儿……”他看着怀里的婴儿，再看了眼毕方，不敢置信问：“你真是我的瑶儿么？”

    毕方猛点头。

    我凄凉飞到毕方身旁，毕方抿嘴笑了笑，“王父，这凤凰是我的朋友，她不会伤害你。”

    王父眼里一片混浊，问她：“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他突然将怀里的婴儿无意识的一扔，我急忙飞去，用背接住那婴儿。转头一看，王父已经将毕方拥有怀里，失声痛哭，“瑶儿，你怎的不要王父了？”

    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毕方亦是假装哭喊，“王父，是那帮子神仙不让我们父女见面……那帮天神混蛋，不许你认我……”

    王父抱着他，浑身都在轻轻发抖，眼泪崩堤似的落下，“可是，王父承诺过，就算违了众生，也不会与你分离……”

    我心里死死揪住，不想再看，飞身将婴儿送回那村子。凡人见到我时，极为惊讶，一个年轻的母亲正在锤胸哭泣，我轻轻停在她面前，她反而不怕我，只是颤抖着手抱下婴儿，嚎嚎大哭。

    我深深一瞥，飞身离开。

    回到刚才的村外时，却不见王父与毕方，只见地上，长长蜿蜒，鲜血尚未干涸的足迹一路向上。我扑腾着翅膀，沿着血迹，一路流泪。

    王父，英明如你。

    竟然落到这样的地步。

    是瑶儿不好。

    足迹直到小小破庙才消失，我飞到破庙里，只见毕方在柔声哄王父：“我去叫姨娘前来接你，王父，如今你这情形，着实上不了九重天……”




玉帝姨娘风云起（3）

我从破烂的大门飞了进去，毕方对我使了个眼角，“凤凰，你先陪着王父，我去请姨娘前来。”我飞到王父身旁，岂料，他却一手将我推开。他痴痴道：“瑶儿，我不准你走，为父，不让你走。”

    我被他这样无意识的一推，却重重摔在地上，四肢疼的仿佛即将散掉。

    毕方忙低低劝慰他，“王父，我不是走，我只需去传个信号。”

    我从地上站起身，翅膀将身子拢的紧紧，我一步步从地上慢慢走向王父，他手发紧地攥住毕方的裙角，一双眼瞪着我，极为恐怖。他突然怒吼，“你这只凤凰，是不是你指使瑶儿不来见我？”

    毕方心急如焚，手指突然浮出一抹轻烟，王父闻到那烟便立刻倒地，不省人事。毕方道：“玉帝如今，真是连个小仙也能将他对付。他已经失心疯了……”他摇了摇头，一个转身，又恢复成俊美男子，破窗而飞。

    我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没了知觉的王父，轻步走到他跟前，将小小鸟头贴在他脸上，眼泪却哗哗而下。

    我王父权衡三界，统御万灵，可如今，算甚么？！

    一个白发的疯子么？！

    我的嘴啄在他面上，有双手，却突然捏紧我的脖子，王父睁开眼，看着我，眼色恐怖如鬼，“小小凤凰，你以为这法术，真能迷昏我。”他从地上一腾而起，脖子上的手指，更是死紧似铁。他一字一句，咬的极重，“我的瑶儿到底在哪里？你快快说，你将我的瑶儿藏去哪里了？”

    我在他手里挣扎，眼泪纷纷迸出。

    他在破届里寻了寻，暴躁地咆哮，“她去哪里了？凤凰，我的瑶儿，到底去了哪里？”

    我憋青了脸，几乎窒息。

    他喝道：“凤凰，你若再不从实招来，我便生生扭动你的脖子……”

    王父，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你应该让我在你身旁盘旋。

    让我在你身边幸福的相伴。

    王父怒目圆睁地盯着我，声声震耳，“凤凰，你真当我不敢扭断你的脖子么？”他说，“现在，我便杀了你……”




母亲断肠，人祸至

王父怒目圆睁地盯着我，声声震耳，“凤凰，你真当我不敢扭断你的脖子么？”他说，“现在，我便杀了你……”

    狂风突然破窗而入，漫天的飞尘扑扑，朦胧的视眼中，一道金色光芒直冲向王父。王父迫不得已，只好松开我。

    光芒在我面前停下，是母亲，她一袭华丽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飞扬。她冷冷问：

    “玉帝，你杀这灵鸟做甚么？”

    王父迟钝地看着母亲，左右打量，却仿佛不认得。

    风渐渐停了下来。

    我飞到母亲身边，低低哀泣。母亲睃了我一眼，道：“这凤凰，倘若你杀了她，迟早会后悔。”

    是你生母用身上的血，喂养那凤凰，喂一个月，每只凤凰才会掉出一根金色羽毛。她就这样，用那金色羽毛，将你拼凑，再将自己的肉一刀刀切割下来，填满这凤凰身体，这才有你……

    我将身子紧紧拢住，贴到母亲胸前，声声泣血似的鸣起。母亲手指轻轻抚了抚我的头，淡淡道：“你简直太胡闹……”我点头又摇头，母亲却看懂了，“你可是说，以后不再胡闹？”

    我拼命点头。

    母亲如此待我。

    她说什么，我都听她的。

    王父却疑惑地问：“你是玉子么？怎的不太像？”我头上似瑾瑜般温和的手在微微发抖，我仰起头，却看到母亲眼里烈焰的光芒在闪跃。我急急鸣叫，母亲看了我一眼，声音强抑的镇定，“我不是玉子……”

    王父顿了顿，破窗而出。

    母亲急忙追了上去，在他身后大叫，“玉帝，你要去哪里？你是九重天上的帝，可不能在人间乱来。”

    王父固执的道：“我需寻到我的瑶儿……我不识得你……”我扑扑飞到母亲身旁，只见王父飞奔到一个山头，在深山里大叫：“瑶儿，你在哪里？”

    我与母亲飞了下去。

    王父却对我们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悲伤大叫，“瑶儿，你应应父亲……”他的吼天震叫，将树上无数落叶飞花齐齐震落。地上青草嫩绿，四周说不上名字的花开的热烈，一袭狂风刮在身上，卷起漫天的落叶飞花。

    落叶飞花中一袭红衣的女子飞奔而来。她头上高高耸起飞天髻，髻心一枚凤翘串连着。她慢慢落到王父面前，王父盯着她，嘴都合不拢，他忽然叫她，“玉子……”




母亲断肠，人祸至（2）

我惊讶地看着身旁的母亲，她眼里，却是一片冷漠。

    姨娘叫玉子？

    王父，只记得姨娘？！尽管母亲跟姨娘一样的脸？！

    姨娘却叫了声，“玉帝。”声音里，仿佛刻意的生疏。姨娘转过身，看着母亲，抿嘴浅浅一笑，“姐姐。”母亲亦是微微一笑，微笑的眼底却更是冷凉。王父凄呛道：“玉子，我独独认得你跟瑶儿……”他身子忽然化成一道黄光，轻轻缠住姨娘，他悲伤哭喊，“可是，我的瑶儿去了哪里？她怎的不见了。”

    姨娘轻轻安抚他，“瑶儿在我那里，她哪里也没去……”而父，在她声音下平静，只是问：“真的？”

    姨娘点头，他突兀扬嘴一笑，“我就晓得，她一定给你藏了起来，就像当年你将自己藏起……”

    母亲冷冷截断：“玉帝如今失心疯了，不宜送去九重天，天宫那边由我顶着，你将他带去仙涧。”母亲飞身冲天，我扑通着翅膀，紧紧跟了上去。母亲见我跟在身后，突然解下金袍，金袍朝我飞来，将我紧紧裹着，飞到母亲怀里。

    母亲抱着我，声音平静地问：“你如今不上仙涧去？”我将头死死依在母亲怀里，她说，“那好，我带你上九重天歇一歇。”她踏着七彩祥云，抱着我，脸上，却是少见的悲伤。

    我将头死死抵在她心间。

    我想这样，她的心大约不会那样痛。

    王父与姨娘，一定有些什么关系？！我猜到了，王父喜欢姨娘，不喜欢母亲。这就是以往的万万年，他见到母亲，都是异样的生份。

    他们不像夫妻，更像陌生人。

    陌生人见面，还会偶尔一笑。可是他们，在我的记忆里，连笑容都是吝啬给彼此。到达九重天的时候，众神见到母亲，便是作个揖叫声天后。母亲虽然对他们浅浅一笑，可是我知道，她心里，并不快乐。

    虽然坐拥天后，虽然法力无边。

    可是，她并不快乐。




母亲断肠，人祸至（3）

一路抵达她寝宫，母亲懒懒躺在软榻上，手指一挥，金袍散开落地。母亲阖上眼道：“瑶儿，我需歇歇，你去外头罢。”

    我站在地上，没出声。

    持续的沉默，却看到母亲眼角竟然沁出了泪，身子亦在轻轻颤抖。我在屋里瞅了瞅，发现床头挂着条手帕，我飞到床头，将手帕叼在嘴里，飞到母亲软榻旁，用爪子轻轻抹着她眼角。

    母亲浑身又是一抖，却蓦地睁开眼。母亲双眼极漂亮，可是那里面，却是憋满了泪。母亲看着我，眼泪涌的更急，“瑶儿……”她哽咽问，“你怎的这般不听话呢？母亲说了，叫你出去，你便出去……”

    我干脆躺了下来，躺在母亲怀里。

    母亲手指发抖地轻轻抱住我，突然痛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一切，明明不是我的错……”

    我心里开始憎恨姨娘，不知怎么了，我突然就恨她。

    恨她抢走了我王父，恨她夺人所爱。

    这事间最可恶的，无非就是这种横刀夺爱，勾引有妇之夫的女子。

    母亲仿佛看懂我的心，激动道：“瑶儿，你不能恨姨娘。这世上万万人，你都可以恨，可你，独独不能恨她。”

    我将头窝在母亲怀里。

    母亲紧紧将我箍住，“我同样不恨你王父，因为他把你给了我……”我尚不能理解这句话，可是不久之后，我才明白，母亲这句话，说的多凄凉。

    我的嘴，啄在母亲面上。

    她怔了怔，颤声道：“瑶儿，母亲当初……对你是不是太冷漠了？”她道，“母亲以为，那样是为了你好……母亲，其实很喜欢你……很舍不得你……”

    我窝在她怀里，突如其来的幸福。

    几千年前，母亲见我如同仇人，我在她脸上亲一口，她会将我罚在天之极。未曾想到，如今，她将我抱在怀里，说她很舍不得我，她对我，很是喜欢……

    门外的天兵突然来报，“天后娘娘，大事不妙，凡间有异动，人间劫难将至。”




玉瑶修成人身

灵霄宝殿上，太白奏道：“天后，皇帝星轩辕十四出现异动，皇帝星近段时日已经明亮，可是不知怎么了，昨天一夜竟然黯了下去。”

    东海龙王亦是忧心如焚：“昨夜东海也发生异常，海水竟然掀起十几丈巨浪，直涌向陆地。”众神鞠躬奏表，“请天后将玉帝寻回，以主大局。”

    我盘旋在灵霄殿上空，灰朦的雾气到处纠缠，撑天大柱金色光芒却依然炫耀，隔着层层雾气，我看到母亲依然一脸的镇定，眼里，是不可仰视的高贵，她道：“东海龙王，速速去追查东海出事的原由。太白，你下凡间瞧瞧，皇帝是否生了甚么变故。”

    两神齐齐道：“臣领命。”

    他们腾云各自出了灵霄宝殿。

    母亲扫了眼在头顶盘旋的我，静静道：“金凤凰，你速下凡间，瞧瞧你姨娘，若是生了变故，速来回报。”

    我兴奋的仰天鸣叫，转身，冲下凡间。

    这才是我母亲。

    她的高贵不容仰视，她的从容不迫，遇事果断，更不是姨娘可以比拟。

    王父，你爱错了人。

    仙涧上空，依然是紫色的雾气弥漫。

    苍茫氤氲。

    仙涧中的灵霄宝殿不知怎的，竟然变成了民间竹屋。我冲到竹屋里头，却看到姨娘与化成我身的毕方在对父亲大献殷情。

    突来的愤怒。

    我冲到她两人面前，仿佛是被人强夺父母的小童，竖起翅膀，怒目而视。姨娘见我时，大为惊喜地叫了声“瑶儿。”她完全不理会我的汾怒，我的不满，只是奔向我，手指轻轻摩着我的头，笑容亲切，“你平安回来便好。姨娘真担心你……”

    我怒吼，挥着翅膀推开她，嘴毫不客气的啄在她手背上。

    心，忽然揪痛。

    莫名其妙的生生揪紧。

    姨娘看着我的眼里，浓浓的悲伤。

    心更加刺痛。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神，不知怎的，我竟然无法面对。

    王父突然怒吼：“该死的凤凰……”他手指光芒四射，速度极快地一掌拍在我胸膛上。我听到姨娘凄惨叫了声“不要。”我见到毕方仓惶奔向我。

    而我，在空中落地的那一倏那，看到了红色衣袂零乱飞舞，黑色长头扑扑声打在脸上，我的趾变成了腿……




玉瑶修成人身（2）

我重重跌在地上，身子疼如刀刮。

    姨娘奔到我面前，欣喜而泣，“瑶儿，你快快瞧瞧你自己，你已经成人了……”她蹲下身子，拼命撼着我的胳膊，莫名其妙失声大哭，“瑶儿，你快看看……姨娘以后不用担心你，你已经幻成人身了……”

    王父却在咆哮，“玉子，你让她骗了，她这模样，哪里像我的瑶儿？”他指着毕方，“我们的瑶儿在那里……”

    我眼泪沁出，铆足力气推开姨娘，破窗而出。

    成了什么模样？

    是不是极丑极难看？

    若不然，王父怎么说那些话？！

    我一路飞到湖泊上空，惴惴不安朝湖泊里一看，几乎窒息。这湖中的倒影怎会这样的漂亮，肤若白瓷，眉目如画，那五官完全精雕细琢般，像是从画上走下的绝色美女。这美，竟美的这样不真实，看似虚幻。

    这张脸，虽然好看。

    却太陌生。

    我不喜欢这张脸，我要恢复以前的模样。

    姨娘在叫我，“瑶儿……”

    我恨恨瞪了她一眼，一飞冲天。

    九重天那可敌千万神兵的戾气将我身子灼痛，可是，我身体里有更大股力量阻挡那戾气，我来不及思考，只是想快些找到母亲。

    南天门的天王见到我时，又是怒喝，“大胆妖孽……”他们话音还没落，我的身体几乎不可控制，速度似光速般冲进灵霄宝殿。

    我站稳，耳朵的紫色长坠子耳环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我看着母亲，心急如焚开口，“母亲，你瞧瞧我，我竟然变成这副模子。”

    母亲震惊地盯着我。

    我急急道：“我要变成以前的模样，母亲，你可以将我变成以前的模样么？”

    母亲睁大眼，眼里满满的震惊。

    我蓦地想起这殿里，众天的神都在。我猛然回头，长发在空中飞舞，耳上的坠子叮当声冷冷响起，我对怔惊的众神昂头道：“我便是玉瑶，你们千般请求要放逐下界的小公主，玉瑶！”




玉瑶修成人身（3）

灵霄宝殿喧哗四起，众神眼里充满敌意的看着我，小声议论纷纷。

    我怒道：“忘了么？玉皇陛下的小公主，是妖孽重生。这万万年来，你们都是如此看我。因为你们，我被放逐下界，同样因为你们，让我跟王父父女不得相见。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啪”的一声巨响，母亲手掌重重一拍。

    我回头，看着母亲，眼里委屈。

    她动了动唇，接触到我的眼，却没再做声。她顿了半晌，才慢慢道：“这九重天，容不得你胡闹。”

    众神胆子亦是大了些，“天后，你瞧她这冲天的妖气，还敢冒充玉瑶公主。”母亲直直望着我的眼，声音冷冷，“别忘了，只要你没经历六劫，即使法力再怎么高强，你也是妖！”

    我是妖？！

    当真不明白。

    倘若我是妖，怎能冲上九重天？

    我抿着嘴，委屈问：“凤凰之主，怎么会是妖？凤凰不是世间灵物么？”众神的喧哗声更大，我心里慌乱，不明白一句凤凰之主，怎么会让他们眼里的敌意更加浓烈。母亲勃然大怒，“你可知，以前妖界出了只凤凰之主，仗着自己法力强大，打伤仙界众仙，将九重天大闹一场。九重天，好不容易才将她镇压。从那以后，只要是凤凰修成人身，便被天宫划入妖孽之类。”

    我心下一酸，喃喃问：“所以呢？”

    母亲瞪了我一眼，“所以，你便是妖，不能冒充玉瑶。”她说，“你如今速速下凡间，我便不再追究于你。”

    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却突然冲了进来，对母亲道：“天后，此妖法力高强，需早些提防。”

    母亲站起身，背脊笔直地走下殿的台阶。

    众神眼里敬畏。

    我亦是敬畏。

    母亲凜然道：“此妖心地尚属善良，本宫以后自会渡她成仙，你们不可以私下对付她。”

    众神齐齐道：“遵天后之命。”

    母亲走到我面前，手轻轻捉住我的手腕，她未开口，声音却源源传入我耳，“瑶儿，你姨娘便是那只大闹九重天的凤凰之主……”

    我心里一抖，赫然的震惊。

    姨娘那副柔弱的模样，着实不像那样厉害胡闹的人。这中间，定然有什么原故。




天帝玉瑶始相认

飞抵紫云仙涧的时候，姨娘枯坐在湖旁，抬头望着天，眼里满满的思念。我飞到她身旁，客客气气叫了声“姨娘。”

    她痴痴转向我，突然眼泪涌出。

    我心里一震，视若无睹，径直问：“你可是凤凰之主？母亲说，你曾经大闹九重天，打伤天上众神，所以害的我也成不了仙……”

    “害的你？”她眉头锁紧，眼泪崩堤迸出，她低低问，“瑶儿，你心里可恨姨娘么？”我想了想，如实点头，“我不喜欢你……”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眼里倏那悲伤溢满。

    天边晚霞在渐渐隐了去，雾霭缭绕的湖泊旁，大片大片的芦苇在簌簌响动，湖水在低低潺鸣，仿佛谁悲凄的低鸣。

    姨娘顿了半天，才慢慢说了句“我知道了。”

    我看着她，眼里突然淌出泪水。

    到底是怎么了？为甚么看她难受，我心里更难受。

    一袭金光突然冲向我，猝不及防间，我已经被王父狠狠扼住脖子，他眼里像要吃人似的恐怖，“玉子怎么会哭？你这妖孽，怎的次次都要惹她伤心？”他恨恨扬起手，怒道：“我要杀了你。”

    “好啊，你杀了我。”我出言顶撞，眼泪却流的更急，“我的瑶儿，再等等吧，花就要开了……王父，我等了几千年，等来你三翻四次想杀我，如今，你便痛快些，将我杀了。反正你已经不记得，反正你已经忘了我……”我嘤嘤哭出声，“你杀了我，杀了我要好些……”

    王父眼神在抖动，手亦是发抖。

    他看着我的眼，眼里一片仓惶，他说：“你这翻话，怎的像极了我的瑶儿……”我痛哭道：“你叫我等众神泯灭，可是王父，众神根本不会湮灭，天地根本不会重复混沌之初。你明明知道，可是，你还是叫我等……我心里念着你那句话，等了这么些年，我着实累的很……”我嚎嚎痛哭，“狐狸已经睡了，我唤不醒他，这样的我，活着真的很累。可是因为狐狸，我不想死，我不想与他错过，生生世世，都错过……”

    我拳头捏的死紧，撑着胸口，哭的无力。

    王父手指一松，突然就将我死力箍在怀里。

    他全身颤抖地叫了声“瑶儿。”他痛哭失声，“我记起了，你是我的瑶儿，你才是被我亲手杀死的瑶儿啊！”




姨娘破界天庭乱

我只是哭泣。

    王父搂的我更紧，紧的几乎将我生生箍断，“瑶儿，为父怎的三翻四次都认不出你……如今你这副模样，为父却认出了你……”

    水光潋滟，数不尽的虹鳟鱼在湖泊里欢跳。

    王父眼泪打在我脖间，滚烫像油煎，“瑶儿，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做梦，陷在梦里出不来，在梦里，我梦见了你娘，梦见我们一家团聚。”

    姨娘身形突然化成一条鱼，跃入水中。

    王父哭出声，“瑶儿啊，王父以为杀了你，所以便将自己放逐入梦……”

    王父，你不是入梦，你是疯了！

    那不是梦境，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与姨娘处在一起，你与假玉瑶相守在一起。

    他手指发抖的松开我，摩上我的面，他低低哭出声，“我的瑶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瑶儿，你再跟王父说说往事，让王父认定是你……说说只有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快快与王父说说。”

    “将我放逐下界时，你曾送给我一簇簇优昙婆罗，你说：待这花开时，王父会接你上九重天……”我还没说话，他便咧嘴笑道：“没错，没错……”他忽然又淌泪，“瑶儿，那需三千年才开花……我以为让你等三千年便够了，可是……”

    我眼泪披了满面，“王父，我不怪你。”我手指发抖的捉住他的手腕，他泣然唤了声“瑶儿。”他痛苦道：“可是，我怪我自己，我怎会不认的你，亲手杀了你……还害你变了模样，害的帝俊沉睡不醒……”

    我流着泪微笑，“王父，只要你醒了便好。”

    王父微笑点头，他突然看向四周，目光一扫，问我，“瑶儿，这不是梦境里的模样？”他突如其来的害怕，“我还是在做梦么？”

    我瞥了眼水中化成鱼儿的姨娘，淡淡道：“这是母亲用法术化成的，只想守住王父你。母亲对王父，着实费尽了心思。”

    王父点了点头，衣袖往空中一挥，成堆金光冲在结界口。

    他道：“我将这结界解封，瑶儿，你快快与我上天庭，说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欣喜点头。

    飞抵空中的时候，王父看向凡间结界已破的紫云仙涧，喃喃说了句：“怎的不像梦镜……”

    我看着解封的结界，却更心慌。

    结界解封，姨娘不就可以出得了紫云仙涧。这样一来，她还会上九重天大闹么？！她被困了这么些年，若我是她，一定被闷疯了。




姨娘破界天庭乱（2）

王父母后与我在太微玉清宫倾谈了许久。从被母亲打的魂飞魄散，一直到变成凤后之身。中间，我刻意隐去了姨娘。母亲看我的眼里，多少有些感激，脸上一直是会意的微笑。

    最后，等我说完这段经历，她才问王父：“可否怪……”

    “怎会怪你。”王父淡淡截断她，面无表情，“你我成婚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怎会不知道？”

    母亲倏地变了脸色。

    王父瞥了我一眼，又低低声补了句，“我当真不会怪你。”

    母亲脸色更差，似死灰。

    宫外突然响起了众神的声音，“玉帝，臣等已经准备最好的琼瑶美酒。”王父猛然捉住我的手腕，与我齐齐出殿。他对众神道：“这是玉瑶，小公主玉瑶。”众神仿佛已经有了准备，齐齐跪下，高呼，“玉帝，此女是妖，不是玉瑶公主。”

    我睁大眼，心里惶恐，又回到了那天，他们齐齐震耳欲聋似的在喊：请玉帝将公主放逐下界。

    又是这样的结局么？

    王父，你再一次将我放逐？将我抛弃？！

    手腕上的手却突然更用力，王父淡定道：“众神休的再说，我儿玉瑶经历这样多的劫难，这一次……”他字字铿镪有力：“我再也不会将她扔在下界。”

    我悬的心，终于放下。

    母亲淡淡道：“西王母，已经身亡。”

    王父点头，“西王母为救瑶儿已经身亡，可有神知道，如何唤醒王母？解开她身的万年蛇毒。”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奏表：“解蛇毒还需蛇胆。”

    我忽然对王父说：“父亲，我去取蛇胆。”王父担忧道：“瑶儿，众神去便是了。”我坚定摇头，“如今瑶儿是妖，才能对付那条万年毒蛇。神仙根本拿她毫无办法。”王父点点头。

    我飞身下凡。

    万贞儿，我们之间，终于要结束了。

    那天，你说：主人，贞儿在人世的一切，都是你赐的。

    如今，我便拿回这一切。




万贞儿忧郁成疾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朗朗的读书声传来，我飞下去一看，只见黄色琉璃瓦下，面容净白，脸色红润，一袭华丽锦袍的男孩在认真跟着老师读。我左瞧右瞧，实在瞧不出皇宫里几时多了这样的小孩，看装扮，应当也是皇子。

    那老师问：“太子殿下，何谓民之父母。”

    他是太子？朱佑樘？！

    可是怎么看，也不太像当初的朱佑樘。

    太子道：“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我突然生了兴趣，摇身一变，化成他母亲的模样，我在他耳边叫道：“佑樘，还记得我么？”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他忽然停下，不再看着书本，四处张望。他突兀对老师道：“太傅，不知怎的，头隐隐生痛，我疑心是今日上课太久，不知太傅可否容我早些下学堂，回太子府歇息。”

    “不敢不敢。”太傅鞠着身子，“让太子受累，臣该死。”

    “那学生便告别老师。”朱佑樘夺门而出，我追他身后，一路教训，“你小小年纪，竟然对太傅说谎……真的头痛么？本仙怎么看都不像。”

    抵达他寝殿时，他摒退左右侍卫，突然身子往前一个踉跄，快要跌倒。我心下一急，现身将他抱住，他身子一转，反手将我抱住，他喃喃念：“梅花，我就知道是你……”他说，“梅花，我一直惦念你，可是这几年，你都不来看我。”

    几年？！

    我承认是有点长，可也不至于几年罢。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如此算来，倒也是几年。

    他眉头扬了扬，努力抬头看着我，他纳闷道：“梅花，其实我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你也不用次次化成母亲的模子。”他松开我，跑到柚木柜子旁，抱出里面成堆成堆的画卷，他一张一张展开在我面前，上面的人，便是以前的我，一袭红衣，黑发在空中零乱飞扬。

    他笑眯眯望着我，“梅花，这是你么？那天，我不是死了，反而看到了你。”他说，“梅花，我只见过你一次，可是，你仿佛一直在我心里。”




万贞儿忧郁成疾（2）

我蓦地凄凉，突然摇身一变，回复真身。

    他张大嘴，看着我这张不一样的脸。他突然就哭泣，“梅花，怎么不一样了？明明不是这张脸。”他委屈道，“我不可能记错，不可能画错，明明就不是这张脸。”

    心忽然紧紧一揪。

    狐狸啊狐狸。

    若日后你醒来，会一口咬定，我不是玉瑶么？

    你会说，我不喜欢这张脸么？

    我突然的惶恐，转头将身子一隐，朱佑樘急急叫道：“梅花，你生气了么？”我转身朝冷宫飞，他的声音在身后纠缠，“梅花，我错了，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他仓惶大叫，“梅花，你应应我成么？梅花，我真错了……”

    飞抵冷宫的时候，只见那荒草深深，庭前满是残花枯叶。进去一看，万贞儿人影都瞧不见！只见室内用白布遮着桌椅，布上成堆的灰尘。

    难道正如她所说，皇帝对她还有情根？！我大为生气，在皇宫庭院，每个角落寻万贞儿。寻到皇帝寝殿时，只见床榻在震震摇，床上的人仿佛在嬉戏。我转过头刚准备走，那万贞儿的声音却懒懒传来，“皇上，你真准备将皇位传给朱佑樘么？臣妾可不喜欢他。”

    我停下脚步，透过红帐子一看，皇帝与万贞儿两人衣服都未着，搂在一起，耳鬓厮磨，刺眼的很。

    凡人这码子情欲，我不大懂。

    可是，惟有狐狸，才让我有疯狂的欲念。

    我耳根一红，又想起了那晚。四周红红的屏帐，高高悬挂。屏帐外，数根红烛燃起，燃出满洞的明亮。我的唇，密密匝匝回落在狐狸脸上，唇边……

    我窘迫地将自己抽回现实。

    我轻咳了两声，道：“万贞儿，你可认得我？”

    帐子掀开，她祼着膀子，手将被子揪在胸前遮住。我淡淡瞥了眼，耳腮子更红，仿佛火烧。她声音却是懒懒，“哪方妖孽。”

    那皇帝赤着上身抱住她，在问：“什么妖孽？爱妃，这屋里可没人。”我晃身到了外头，面红耳赤。

    实在……不能目睹。

    反正，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拿出她的胆，救我姑姑。




万贞儿忧郁成疾（3）

万贞儿不过片刻便走了出来，我发现她极爱学我，一袭火红衣裳，头上高高束起的髻鬟，她高傲昂头问我：“你是哪方妖孽？”她细细打量我，突兀抿嘴一笑，“怎么的，仗着自己生着一副好脸皮，要来这里勾引皇帝么？”

    她原来是这样疑心人。

    我冷冷道：“我是来借你东西一用。”

    她微笑的眼里满满的轻藐：“什么东西？我可不是你这种妖。”她扬了扬嘴，得意道：“我是快仙的妖，是神仙凡人都伤不了的妖。”

    我笑了笑，眼里更冷，“是伤不了凡人仙人的妖罢。”我的左手速度似光一样掐住她的脖子，她睁大眼，身子在我手里慢慢幻成红色小蛇。我死紧掐住她，右手红光一闪，手上多了柄剑，往她头上挥去。

    她却徒然又恢复成人身，直求饶：“你不要杀我，上仙，你不要杀我。”我用剑柄抵住她下鄂，提防她又用毒牙咬人。

    她突然眼泪直流，“上仙，我其实也可怜的很，伤不了仙伤不了人，当只没有用的妖……”她悲伤说，“我想当人，可是，当人也被人玩弄，那些宫女太监甚至小皇子，齐齐骗我……他们将我玩弄股掌。”

    我更掐紧她。

    倘若这一次我放开她，她若是逃了，我可能永生都救不了姑姑。

    我声音更冷响起，“别在我面前装柔弱，我只是须借你蛇胆一用。”

    她哭出声来，“上仙啊，蛇胆没了，还有用么？蛇胆没了，我便死了。”

    我嗤鼻，“万贞儿，我是玉瑶，被你害过千万次的玉瑶，你在我面前说这些，不管用。”我懒懒道：“如今，是你自己将胆吐出来，还是我将你活活掏出来？”

    她急忙道：“我吐，我吐……”她张大嘴，胸膛里有一袭绿光在晃动，那绿色慢慢的破嘴而出，我将绿色的东西从空中一夺，松开她的脖子。她一得自由，马上化成一阵烟溜之大吉。我将手掌伸开一看，脸色大变，这绿色在我手中慢慢变成粉沫。

    又骗我！

    万贞儿，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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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快长大了～

另外，假如万氏死了，皇帝会徇情～




轩辕十四的异常

金碧辉煌的殿中，一排排金漆大柱下，凝妆的美女似精妖一样扭着细细的腰肢。领舞的一身红衣，舞姿更是美的让人炫目。我从横梁上跳到她面前。

    她继续扭着腰，挥着手，手上的铃铛响的清脆。

    我双手懒懒抱在一起，看着万贞儿妖媚献舞。只听周围的臣子在小声议论：“贵妃如此年纪，可是保养的这样好，比二十岁的姑娘还漂亮。”

    她不是保养的好，她根本是不会老不会死的妖孽。

    火红的衣裳，蛇的细腰，细碎的光子洒在她身上，倒是一派的美艳不俗。

    我看着她，突然生了兴趣。

    倘若有一天，她会老，会皱纹丛生，鸡皮鹤发。不知，她会不会活生生被自己吓死？！

    我的手突兀伸向她腹部。

    她扭身，朝半空中一跃，跳到朱佑樘身旁，臣子更是纷纷大叫好。她扭着腰肢，对我笑的热烈，满眼的妖魅。

    朱佑樘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显然对这种舞宴没甚么兴趣。

    万贞儿蓦地将朱佑樘抱在怀里，继续跳舞。

    响声顿如雷。

    我恨的切齿，拿他做人质么？我朝空中一飞，手中立刻多了柄剑直朝她身子刺去。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躲开我，佯装脚下一滑，将朱佑樘往空中一抛。我心下一急，扔掉剑，飞身将朱佑樘抱在怀里。

    脚刚落地。

    我便听到万贞儿在尖叫：“皇上，朱佑樘原是妖孽……你瞧，他竟然不会跌在地上。”她奔到龙椅前，双腿发软的坐在皇帝怀里，搂住他的后颈，她脸色死一样的灰白，语气哆嗦：“皇上，你瞧瞧，他……他怎的，怎的不会……”

    朝臣纷纷惶恐起来，“他刚刚……”

    我放下朱佑樘，他倒是一脸镇定：“父皇，儿臣不是妖孽。”他双眼直直地透过我，眼里是钝钝的迷惑，他不急不慢道：“父皇，儿臣近日跟怀恩练的一身武艺。”他立刻有模有样的挥动几下拳头。

    万贞儿却嗔道：“皇上，臣妾肯定他是妖孽，若不然，你让臣妾试试。”

    皇帝迟疑地道：“那么，贵妃便去试试他。”

    万贞儿跟武臣借了把剑，走到朱佑樘面前，笑容阴险：“你不动，让我将这柄剑刺去你的胸膛，我敢确定这柄剑，一定刺不进去。”




轩辕十四的异常（2）

朱佑樘忙叫了声“父皇……”

    皇帝会意过来：“贞儿，这样只怕不妥？”

    万贞儿语气更嗔，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皇上……”她细着嗓子，“你不相信臣妾了么？”

    皇帝将手一挥，一脸无耐。我将朱佑樘挡在身后，瞪着万贞儿，咬牙切齿。有种你就刺过来，我一定活生生掏出你的蛇胆。

    朱佑樘却忽然低低道：“梅花……我知道是你，可是，你别拦她。”他眼里仿佛有泪，“就让她刺进去……”

    我急急出声，“不可以……”我恨恨瞪着万贞儿，“倘若你刺了他，我便让你魂飞魄散。”万贞儿扬了扬脸，挥起剑，毫不犹豫刺了过来。我手指剧烈的红光在闪耀，火红衣裳漫天飞舞，我用法术生生抵住了她的剑。

    她却徒然放手，剑立在空中不倒。

    待我回神过来，剑“哐当”一声落地。

    可惜太迟。

    众臣在仓惶大叫：“皇上，您看，剑果真刺不进去。”

    “皇上，贵妃讲的没错，皇子是妖孽啊。”

    我将攥紧的拳头一松，手指生生抓起地上的剑，朝万贞儿掷去。剑顿时化成万道剑光笼罩在万贞儿身上。

    满殿的疯狂尖叫。

    皇帝从龙椅上跌下，不可思议看着成千上万的剑，嘶哑叫道：“朱佑樘，你赶紧将朕的贵妃放了，否则，朕……”朱佑樘冷冷截断他，“否则父皇要杀了儿臣么？”皇帝吓青了脸，颤声叫道，“你知道……知道，便好……”

    万贞儿在剑气中，对我冷冷一笑，化成轻烟，消失不见。

    剑“哐当”跌下，响声震耳。

    我听到皇帝绝望般在吼，“朱佑樘，你将朕的爱妃怎么了？”我心中一气，剑抖抖而响，皇帝在咆哮，“侍卫，快抓住这个妖孽。”我手指红光一挥，剑立刻从地上跳起，直直朝皇帝刺过去。

    朱佑樘忽然叫我：“梅花，你住手。”

    剑停在皇帝胸口，冷冷作响。

    朱佑樘双腿“啪”的一声，突然跪在地上，他安静问：“父亲当真认定儿子是妖？”皇帝从齿缝迸出话：“事实摆在眼前。”

    朱佑樘依然微笑，眼里却是眼光盈然：“那么……”

    皇帝盯着他，慢慢接口，“那么……侍卫，将他打入天牢，三日后处斩。”




梅花，长大你便嫁我

天牢里，昏昏暗暗，只是朦胧亮。朱佑樘瘦小的身子，却被扣上沉重的枷锁，我眼里一酸，衣袖一挥，枷锁生生断成两截。他左右扫了眼，瞧不见我，却依然安静，“梅花，你走罢，不必管我。”

    怎能不管，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让万贞儿陷害。

    他突然躺在地上，草堆里，他蜷缩着身子，一个安全自卫的姿式。我心下更酸，他却寂寂道：“为甚么要哭呢？早知道父皇疼爱万贞儿胜过我。”他眉头紧锁，眼里却更是落寂，让人心疼，“那么多人为了我而死，我想好好活下去，可是……”他紧憋着满腔的热泪，难过道：“可是，我更想像个平常人，与父母平平安安生活在一起，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可以不要皇位权利。”

    我跟着沁出泪。

    他眼泪淌了下来：“只要我的母亲在小时候，将我抱在怀里，喂我吃饭。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安抚我说：佑樘，别怕。”他肩膀在颤抖，婴婴声哭了出来，“只想我的父亲牵着我的手，对我说，佑樘，男子汉，就应该这样。抑或者，他可以将我放在肩头，走去山头，一路唱歌，一路对我微笑……”他哽咽道：“这样便好了……可是做不到，甚么都做不到……我的父亲，他是主宰这大明的皇帝，可是，他不能将自己贬为庶人……”

    他与我的心愿，倒是一样。

    原来能做凡间的平常父女，确实极难。

    我衣袖往他身上一挥，他身子从地上腾腾而起，我将他抱在怀里，两人往空中一冲，身子似透明般，冲出牢房。

    他问我：“梅花，你要做什么？”

    我飞身下凡，停在土地庙，现身在他面前。

    火红衣裳在飞舞，耳上的坠子冷冷打在脸上，打出心里的痛楚。我静静伫在他面前，直直对上他迷离的眼，笑的颇不自在，“我带你去做普通百姓。”

    他没出声。

    我蹲下身子，更是忧郁，“怎的，我换了脸，你就不喜欢我了么？”

    他缓缓摇头，突然对我伸出小拇指，他问：“梅花，倘若我长大了，你能嫁给我么？”他说，“我们拉勾，等我长大，我便娶你，成么？”

    我一阵错愕，手掌突然捉住他的手指，这样的孩童戏言，我向来不在乎，却笑道：“不成，因为我比你老一万岁，而且，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今生今世，我都只会嫁他。”




王父姨娘再相见

淡淡的星子挂在上头，满地破碎的星光。

    他水光铺展的眼里一阵失望，“你有了心上人，所以便不要佑樘了。”我顿了顿，迟疑地将他腰间一搂，在林间穿梭。他过了许久，才在我怀里闷出一句：“梅花，倘若他不要，你便嫁我罢。”

    我“呵呵”笑出声，“好啊，倘若他不要我，我便嫁你。”

    身后，突然传来太白的叫声，“妖女，你放下小太子。”我转头，身子浮在空中，他飞到我面前，长长胡须在抖动，“你这是做甚么？快将太子放回去。”

    我懒得理他，转头便飞。

    他身子似光一样冲到我前头，伸手将我拦住，“我说妖女，你不晓得皇帝星轩辕十四出现异动么？东海也发生异常，海水竟然掀起十几丈巨浪，直涌向陆地。”

    “那关我什么事？”

    “妖女……”太白沉沉一叹，瞪着我道，“你怀里抱的，便是主宰皇帝星轩辕十四的人间君主。”

    朱佑樘睁大眼问，“梅花，他是谁？”

    太白客气道：“朱佑樘，我是天上的太白金星。”他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却“哧”的一声冷笑，“轩辕十四星既然出现异动，那么我带他走，有何不可？”

    “你带他走，日后他便当不了皇帝，当不了皇帝，十四星自然暗淡下去。”

    “他父皇要斩了他，倘若他死了，十四星不是要坠了？”我声音更是冷冷，太白道：“就是因为他有劫难，所以东海便发生异常……我说女妖，亏的帝俊天帝那样喜欢你，这样的问题，你怎的就是不明白？就像帝俊天帝如今沉睡，创造之柱的光亮亦是不如以前……”

    红色衣袂在迎风飞舞。

    我衣袖一挥，万道红光朝太白射了过去，太白飞身躲过，大叫，“我说玉瑶公主，前头我是对不起你，在天之极说了你坏话，可是，你也不能拿人间大事胡闹……我承认之前，我察觉到似玉瑶的女妖便是公主，可是……众神都不认同你，我有甚至法子哟？玉帝前头说你是他女儿，我也没说什么啊……”

    太白，你倒是承认了。

    原来你心里，一直承认我便是玉瑶公主。

    你们这堆子神，心里一直明白，其实女妖便是玉瑶。

    可是，嘴皮子上，你们还是字字戳我。

    我抱紧朱佑樘，速度似光一样朝昆仑飞去。




王父姨娘再相见（2）

冷冷的昆仑仙境，已经让迷雾团团笼罩，我飞进重重迷雾里，朝神殿飞去。抵达神殿的时候，只见地上厚厚堆积的灰尘，无数枯叶残花。而我的姑姑，依然静静躺在冰层里。

    她为了我，将自己冰封。

    明知是死，还将自己生生埋葬。

    朱佑樘终于忍不住问我，“梅花，他叫你玉瑶，这名字是你的么？”他看着冰层的人，脸色发白，“这人，怎么将自己放在冰层中？”

    我放下他，轻轻道：“她是我姑姑……”

    他用小手拖住我，又问，“他说你是玉帝的女儿，你是帝女么？既然是帝女，怎么会被锁在梅花之中？”

    我耳朵轻轻一抖，察觉到有妖孽在此。我突然大喝，“谁在？”

    冷冷的风吹堂而过，静静伫在旁的一颗树，突然化成人形。那样一袭火红衣裳，那样的飞天髻，化成灰，我也认得她。

    她凤翘下流苏似的珠子在抖动，她慢慢叫了我声“瑶儿。”

    我木无表情，连回应都省了。

    她瞥了眼朱佑樘，“他身上皇光冲天，应当是人间的帝王。”她语重心长道，“瑶儿，你不应该跟人间帝王相处在一起，更不应当带他前来。”

    我冷冷回她，“我跟谁在一起，不劳你操心。我反而想问，你为甚么大闹九重天？倘若不是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眼里突然泪光闪闪，一字一字咬的极重地道，“我到九重天，大闹九重天，只是想要回我的女儿……”

    心里，突如其来的刺痛。

    她眼泪沁了出来，“结果是，我的女儿没要到，被姐姐封在仙涧，封了上万年……”她悲伤问我，“玉瑶公主，你还想知道甚么？”她字字皆是悲伤绝望，“我九重天的女儿，原是死了……所以公主，不要因为同样是凤凰之主，误以为你是我女儿。”

    嗓眼，被血腥堵住。

    不知怎的，我心脏竟然因为这些话，异常疼痛。

    仿佛痛不可抑。

    可是，嘴里却道：“我一直没误会自己是你女儿。”

    她点头，轻声呢喃：“这样便好！”

    我铆尽全身的力气生生咬着牙齿，不知怎的，剧烈痛疼！

    空中，忽然金光闪闪，极大一团金光直冲我与姨娘冲来，那样的金光耀眼中，我见到了姨娘眼里烫灼人的光与热。




王父姨娘再相见（3）

王父落到我面前。

    姨娘转过身，不敢对上他的面。

    我睁大眼，胸膛处仿佛蹦着几只兔子，王父笑道：“瑶儿，父亲来看看你姑姑。”他朝神殿里瞧了一眼，神情突哀凄，“都是为父不好……这样的事，应该父亲做，可是你姑姑……”

    我睃了眼姨娘的背影，急急叫了声“王父。”我将一旁呆了许久的朱佑樘推上前，“他如今有了劫难，女儿想救他。”

    王父渭然道：“瑶儿，这凡人自然有凡人的造化，我们不能多加干涉。”他衣袖往朱佑樘脸上一挥，只见朱佑樘脸上金光闪闪，蓦地消失不见。我忙问，“王父，你将他送去了哪里？”

    王父双手轻轻捉住我的胳膊，叹道：“瑶儿，我将他送回大牢，洗了他这一晚的记忆。”他突然看到了姨娘，不由问，“瑶儿，她是谁？”

    我心脏紧紧一揪，出不了声。

    王父走到她身后，“看你妖气冲天，应当是瑶儿凡间的朋友。”他斯文有理，“多亏你照顾瑶儿，我是她父亲……”

    姨娘肩膀在发抖，随口回了句，“小女子模样丑陋，不宜拜见玉帝。”

    王父笑了笑，“模样都可以变幻，这不打紧，倘若你喜欢，我可以送你美女容貌，当作感谢。”他目光似胶一样盯着姨娘的背影，蓦地感慨，“你这背影，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玉帝厚爱……”

    “你转过身罢。”王父依然不放弃，他瞥了我一眼，仿佛猜到什么，身子金光一闪，突然蹿到姨娘面前。

    他惊讶地睁大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忙跑到两人身旁，姨娘静静叫了句，“见过玉帝。”

    父身子在发抖，满头白发在风中零乱纠缠。地上倏然钻出无数的昆仑雪菊，一瞬间发芽开花，金色的成片成片，迎风扑扑飞舞。

    姨娘却仍是安静，“我先行告辞，不打扰玉帝父女团聚。”

    她转身便走。

    王父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沁出。他突然奔上前，白色长发像藤子一样伸长，生生箍住姨娘。

    天上突然轰雷阵阵，雷电在空中狂炸轰鸣，那雷电不过片刻便劈在姨娘王父四周。我看着这一切，着实震惊的很。




玉瑶认生母

天空，忽然阴暗下来，层层乌云似被狂风卷过来，在头顶疯狂涌动。四周蓦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衣裳在剧烈扬起，身上透出万丈红光，红光所到之处，出现排排高高的红烛。火焰似蛇一样妖娆蹿起，剧亮的烛火照亮四周。

    王父将姨娘抱的紧紧，白色长发松开她，散落在四周。他辛酸道：“玉子，真是你，这万万年来，我一直在寻你，可是始终寻不到。如今，真是上天怜悯。”

    金色雪菊铺在脚下，冰冷冰冷。

    脚底更是冰冷刺痛，仿佛无数尖锐的冰块透过脚底沿着血脉直冲脑门。

    姨娘声音冰冷：“玉帝，你认错了人，我不是玉子。”

    我手上红光一闪，蓦地多了把剑。我手掌发紧地执着剑柄，突然就刺向姨娘。震耳欲聋的轰雷在天上响的更加厉害，紫色闪电忽然就直劈向我，手腕一阵发麻，闪电竟然击落下我手中的剑。

    “哐当”一响，惊呆了所有人。

    王父转过头睃了眼地上的剑，突兀怒目而视。他双眼睁的极大，仿佛要吃人般恐怖，他怒吼：“瑶儿，你想杀谁？杀了姨娘么？”他长长衣袖往我脸上一挥，“啪”的一声，重重的巴掌掴在我面上。

    我生生接了这一巴掌，没做声。

    其实，我只是想逼开姨娘，不是想杀她。

    王父声音震震，“瑶儿，跪在地上，跟你姨娘陪不是。”

    我转身便逃。

    王父手指金光一闪，我身子重重摔在地上，王父前所未有的腥红了眼，额际青筋在暴跳，“瑶儿，我叫你跪在地上。”

    我恨恨瞪了姨娘一眼，继续沉默。

    王父衣袖又是一挥，将我打倒在地。

    心里更是疼痛。

    这万万年来，王父从不打我。

    这是第一次，亦是唯一的一次。

    原来，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比上姨娘。

    他见我固执，语气突然的悲伤，“瑶儿，姨娘是你母亲。”他痛苦的咬着牙，眼泪迸了出来，“姨娘，便是你的亲生母亲……”

    耳中轰鸣一响，天昏地暗。

    王父在说什么？

    姨娘是我的母亲？亲生的母亲？




玉瑶认生母（2）

我双眼睁大，大的几乎充出血，我盯着姨娘，一个字一个字颤抖的问：“你告诉我……王父还是疯了，对不对？”

    她看着我，流着泪，只是不吭声。

    持续的沉默……

    我疯了似的吼出声，“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明明只是我的姨娘。夺走我王父的姨娘。是我母亲的妹妹。”

    姨娘眼泪崩堤，扑扑而下，却微微一笑，“你竟然用剑杀我……”她笑的凄冷，“我的瑶儿，竟然想用剑刺进我的身体。”她咬着牙，突然痛声大哭，“当年我怀着你，被人从九重天赶了下来，数万天兵天将在身后追赶。一直追着不放。最后，为了生下你，我跪在西王母面前，放弃了尊严，也答应她永远不再见你王父，她才出手相救。结果，我的瑶儿呀，我痛了几天几夜，在瑶池边，顶着剧寒生下的玉瑶，竟然想用剑……”

    她渐渐泣不成声。

    我却懵了，脑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我，眼泪披了满脸，“只因为姐姐是观音养的凤凰，所以便能修成仙，而我，荒山里独自修炼成的，便是妖。他们叫我认命，所有人都叫我认命。可是，我认识了你王父，我与他相爱，有了你……”她眼泪涛涛而下，“我在瑶池边生下你，生下你时，我看你漫天的妖气，我一直哭了几天几夜，我是妖，可你，你是玉帝的女儿才对。为什么，你也会是妖？”

    我身子在轻轻发抖，几乎不可控制的跟着流泪。

    她捂着脸，嚎嚎大哭，“我的瑶儿，她是妖……她的妖气，足以引来漫天的神仙将她诛灭。最后，果真有帮子神仙，将刚刚出世的你抢了去。我拼尽全身力气跑到九重天，我牙齿都咬出了血，我拼了一切，可是我没能抢回你。”她悲凄哭喊，“我不顾一切去找姐姐，跪在姐姐面前，为了你，我什么尊严，什么自尊都没有。我只是想求她，求她救救你。因为那些神，要将刚刚出生的你，用天雷轰死。可是……可是……”她用拳头撑住胸口，仿佛透不过气，“可是……姐姐说，她会用无上法力将我封死在仙涧，会想法子渡你成仙，锁你的妖气。可是，条件是，我必须在仙涧呆上永生永世……就算永生永世的孤独我都不怕，因为那能救活你……”

    永生永世！

    我咧开嘴，牙齿在嗑抖。

    为了我，抛弃了自由，当一个永生永世被封锁的活死人。




玉瑶唤狐狸

她身子渐渐发软，直往地上坐，即使王父抱住了她，她还是干坐在地上，一直流泪，一直嘶哑着嗓子在说，“我错了……我以为你长大了，自然会来救我。可是……第一次瞧见你，我竟然不敢认你……明明思念，明明想到全身骨头都软了，可是……我竟然这样没用，以为认了你，就会让你失去一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野种……一个万神都想诛灭的野种……”

    我泪流满面。

    “我错了……”她喃喃痴语，亦是泪流满面，“我竟然忘记，我的姐姐，已经将瑶儿认为亲生女儿，我竟然忘记了，她不记得我，她出生便被抢走，怎会记得我……为了她，我大闹天宫，被众神打的几乎死去。可是……就算是死，我心心挂念的，依然是我刚出生的孩子。不曾想，一万年后的今天，我的孩子，她举起剑，想杀我……”

    王父双眼通红地瞪了我一眼，我脚步轻浮地步步退后，突然转身，朝九重天上飞。

    母亲，我不敢相信这一切。

    我需问清你。

    问清亦是同样说一直很喜欢我的你。

    我冲破九重天的结界，身子在灼热，可是眼里更是滚烫如火。南天门的四神见我时，又是一愣，却不敢再加阻挡，因为王父对他们宣了我的身份。

    我是他的小女儿，名正言顺的小公主玉瑶。

    可这一切，今天，彻底颠覆。

    原来，我是野种，我是偷偷摸摸被强行用法力加上仙气的女妖。

    见着母亲的时候，我只是流泪，双眼酸痛。

    母亲显然的惊讶，微微一笑，问我，“瑶儿，你怎的不在下界乖乖呆着？”

    我动了动唇，想问她，可是，无从出口，只能流泪。

    母亲笑容甜蜜，“我的瑶儿，你又怎了？如今你王父已经表明了你的身份，还有谁敢欺负你？”

    我是天后与玉帝的女儿……

    可是，不是真的。

    我突然转身，奔向天之极。

    狐狸啊狐狸，你快快醒来，我已经六神慌乱，没了主意。




玉瑶唤狐狸（2）

我看着天之极的冰冷黑暗，默默盯着近不得身的水晶棺，只是流泪。狐狸，起来瞧瞧我，起来看看你心爱的玉瑶。

    你不是说会跟我永生永世。

    可是，怎的这样短？

    还没开始已经结束。

    我身子突然红光阵阵，不顾水晶棺上的强大法力，将身子硬生生贴了上去。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封印，这封印抵住了我的法力，灼痛了我的四肢百骸。

    整个人飞蛾扑火，仿佛一去不回。

    我涌动了全身的力量，可是，狐狸啊你的封印竟与我生生相抵。我的法力开不了你的封印，你的封印只会将我灼伤，将我支离分解般疼痛。

    我看到我的鲜血淌到你的水晶棺上，我看到我眼里的泪一滴两滴，滴滴打在水晶棺上。我看到水晶棺的光芒越来越热烈。

    可是狐狸。

    不管是怎样撕裂身体的疼痛。

    我只想告诉你，我有多难过。

    我将自己生生融进封印里，双眼直直地瞅着狐狸，只是流泪。水晶棺忽然开始晃动，能灼毁一切的剧烈光芒，徒然从棺里射了出来。我身体被这光芒推开极远，向半空中摔了过去。突然有双手，将我抱住。

    母亲叹道：“瑶儿，你这是何苦？你的小小法力，怎能比上帝俊天帝的无边法力？”

    我眼泪直流。

    母亲的手掌覆在我手上，轻轻捏住。

    我挣开一瞧，双手已经溃烂，骨指铮铮的，十分恐怖。

    母亲慢慢落下地，心疼道：“瑶儿，当有一天你的神力比他大，自然唤得醒他。”我双眼睁睁盯着水晶棺，却发现，棺盖在跳动。我推开母亲，再次飞上去一看，却更加失望。

    狐狸双眼依然紧闭。

    突然另外一道光芒，直射向水晶棺。

    我猝然转头。

    原来母亲拼尽了全身的法力，她微笑看了我一眼，道：“瑶儿，母亲不想见你难过。刚才水晶棺可是动了一下，我试试看，能不能唤醒帝俊天帝。”

    母亲的光芒与狐狸的封印，融合在一起。

    天之极金光溢满，冰雪在慢慢融化。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了希望。




帝俊苏醒天地变色

远远处，众神竟然蜂拥而至，带来尘雾滚滚。他们在仓惶大叫，“天后，东海的海水已经涌上了陆地，无数凡人在这海难中死亡，天地间突然多了许多冤魂。”母亲收住那灼烈金光，众神中，白泽走了出来。

    许久不见，他依然是一袭白衣，神情稍带忧伤的水色男子。

    他安静道：“天后娘娘，东海的异常是因凡间的中兴令主朱佑樘即将被斩，于稍后会行刑。阎王叫我上天问问，是不是可以阻止这一切。”

    太白亦是跟到前头，对我怒目而视，“倘若不是玉瑶公主，令主便不会有这样一劫。这劫难，应当由公主承受。”

    母后睃了我一眼，慢慢道：“这事也不可怪玉瑶，她只是想取蛇胆救西王母。”

    众神忽然齐齐睁大眼，盯着水晶棺。我转头一瞧，水晶棺盖开始在震动，团团似火一样剧烈的光芒从里面透了出来。那团团烈火似的光，突然将水晶棺震的“哐当”直响。

    我不顾一切，朝那团团光芒上空扑了去。

    “瑶儿，不要。”母后在大叫。我却什么也顾不得。

    快醒了么？

    狐狸……是不是你快要苏醒，快要与我一生一世了？！

    我扑在水晶棺上头，剧烈光芒将我身体焚烧，仿佛将整个人丢进老君的炼丹炉里，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不可抑制的剧烈疼痛。

    可是，想到能跟你一生一世。

    我竟然能抵制这灼裂的疼痛。

    心里，反而有几分喜悦。

    透过水晶棺，我瞧见了狐狸嘴唇在微微翕动，狭长的眼角眼泪又涌了出来。

    狐狸，原来在睡梦中，你依然会为我哭泣。

    “瑶儿，你快下来。他的封印会将你焚毁。”

    “我说玉瑶公主，你这是自取灭亡。”

    众神跟母后都在劝我。

    我固执的展开全身法力，只想唤醒他。

    母后只得命令众神：“齐齐施法，救下玉瑶公主。”无数光芒，各种颜色齐齐都汇聚在我身下。我的法力不可控制的与众神的力量相抵触，身体仿佛被这万道光芒给刺穿。

    活剐了心，撕裂了身体。

    天之极突兀雪花飘扬，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漫天飞舞，水晶棺的震动更加厉害，棺里的狐狸突然就睁开了眼。




帝俊苏醒天地变色（2）

他直直对上我的眼，七色光芒中，我终于欣慰而笑。胸口中却忽然腥气澎湃，大口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他眉头一皱，衣袖一挥，水晶棺蓦地消失。

    天之极的雪下的更大，罡风呼呼吹起，我的红衣已经被灼毁，破破碎碎。众神收回了光芒，齐齐叫了声“帝俊天帝。”

    我身子蓦地一软，直直坠到狐狸怀里。

    狐狸眉头锁得更紧，几乎蹙成小山丘。

    我的手箍住他的脖子，笑容热烈地叫了声“狐狸。”他怔了怔，身子金光一闪，将我生生的推了出去，摔倒在地。他身子往空中一腾，立在我面前，冷冷扫了眼众神，声音更是冰冷，“你们唤醒我做什么？”他懒懒瞧了我一眼，更是嗤鼻：“找了个丑八怪来勾引我，怎的？你们以为凡是世间女子，亲亲切切地唤声狐狸，我便会饶了你们么？”

    众神面面相觑。

    他声音更是冷冷，“玉帝在哪里？杀玉瑶之仇，待我报了再睡也不迟。”

    众神慌乱道：“帝俊天帝，你说的丑八怪便是玉瑶公主。”

    他突然就腥红了眼，衣袖一挥，无数耳光子在众神脸皮上“啪啪”声响了起来，连母后与我同样不可幸免。

    我摸着脸，悲喜交加。

    不认得了，果真不认得了。

    狐狸。你不是说，以后，在万万人之中，也能一眼瞅出我。

    可是，却是再一次的不认得。

    他恨恨瞪着众神，“你们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没有帝俊这号人物，当时的帝俊天帝已经与他的妻子玉瑶一同死了。”

    众神一阵心虚，却更急道：“这女子是玉瑶，这是九重天都知道的事。她只是变了脸，你怎的就不记得她了？”

    “或者，你问问她，关于你们间的亲密往事……”

    “对，她全知道的。”

    “休得再说。”狐狸身子突然变成光，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他声音从空中飘渺传来，“以后，我遇你们这帮子神，遇一次揍一次。”

    我急忙起身，想追过去。却是全身无力，仿佛被抽空了。

    我趴在地上，眼泪直流。

    狐狸，我们究竟要在怎样的时光里，才能再次相认？

    白泽却忽然道：“天后，阎王吩咐需将玉瑶公主带去地府，因她乱了人间的纲治，害得许多人无辜而亡，他们魂魄被安置在地府，如今还不能平息怨气。”




狐狸玉瑶地府见

母后迟疑了会，却始终应许了。

    白泽带我腾云而飞，在那层层云雾中，我却看到了那束光芒，在四处乱飞。我突然推开白泽，从云层往下一跃。

    身子直直跌向凡间。

    狐狸，你快看看，当初的我也是这样跌到你的狐狸洞口。

    你说小梅啊，我去地府寻过你，也上天去找过你，都没找着。结果你倒好，自己从天上给掉了下来！哪都不掉，只是掉在小狐狸的狐狸洞口，你说，这不是缘分是甚么？

    记得么？

    你还说过，假若我永生永世都成不了仙，你便等我永生永世的。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记得。

    仿佛只是发生在昨天。

    可是，狐狸，尽管你的光从我下坠的身子旁边飞过，依然还是对我视而不见。连出手相救都省得麻烦了。

    我的身子在下坠，心却已经跌到了谷底。

    云层将我接住，白泽道：“玉瑶公主，我们回地府吧。”

    我突然一笑，笑的痴痴，眼泪却崩堤而出。

    明明猜到你不认得我，可是，却还是会哭，会难过。

    这难过，比王父掴我的脸，比母后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还要痛几分。

    人间的情爱，真真搞不懂。

    竟是这样的疼痛。


    白泽将我带到地府，我一路沉默。见着阎王的时候，他显然还是不太友善。他简单说了大概，便告诉我，我需面对地府一切惩罚。

    白泽将我带去刀山，众多冤魂面前时。

    我才晓得，这惩罚，竟然是赤脚走尖刀，不用任何法力抵挡。我赤着脚，踏上排排整齐的刀尖上，脚在滴血，眼泪在迸出。

    刺心的疼。

    可是，这疼算不了什么。

    比起狐狸不记得我，只是冰山一角。

    突然传来极喧闹的声响。

    “阎王，玉瑶到底在哪里？”

    “阎王，你快说，她到底有没有魂魄来过这里？”

    我的双足停在尖刀上，停止不前，脚心的血在蜿蜒流下。空中，突然落下一人，慢慢立在我面前。他看着我，扫了眼刀山，冷冷问：“你真是我的玉瑶？怎的问了许多人，都说是你？”

    我突然流泪，整个人扑去他怀里。




白泽与帝女

他身子轻轻一抖，想将我推开，我却箍得更紧，铆劲了全身的力气。尖刀刺进我的脚心，搅动我的肉，在活剐般。

    可是，我竟然不疼。

    在他怀里，任何事我都不怕。

    上刀山，下油锅，都不会害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干脆将我腰间一搂，冲出地府。我紧紧闭着眼，眼泪滴滴落在他脖间。他飞出地府，带我飞抵一片林间，他身子急急飞过，卷起漫天落叶飞花。

    我只是低低哭泣。

    他放下我，转身便飞走。

    我大声哭喊，“玉瑶，遇见你，我方晓的什么叫朝思暮想。你就从了我吧。”

    他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我哭声更大，声音里满满皆是绝望，“臭狐狸一只，整天就知道偷鸡摸狗，连鬼也不如。”披散的黑发在随风飘扬，似水一样的眼眸又有大片大片的水泽“扑扑”而下。

    我嘶哑嚎嚎大哭，“凤凰又怎么样？你既然能变凤凰，我帝俊就不成了么？”

    不管用，不管我怎样哭喊，狐狸你都已经走了。

    其实，只需你停一小会。

    我只需要你一小会的时间。那一小会，我便可以向你证明，我便是玉瑶。

    可是狐狸，你竟是这样的脚步匆匆，完全不肯停留。

    你在这天地间，以为还有希望找到我。

    可是，你万万没想到。

    原来……你行遍天地想寻的人，就在你面前啊！

    我撑着胸膛，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咻咻吸着气，泪流满面。一双脚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猛然抬头，白泽微微一笑，却突然跪了下来。

    他安静叫了声，“玉瑶主人。”他慢慢道：“白泽神兽这条命，是主人您的。”我惊讶睁大眼，他字字清清楚楚道：“主人，你是高贵的帝女，请让白泽替你画上世间最精致的妆容。”他手中白光一闪，多了胭脂眉石。他手帕替我慢慢抹干脸上的泪，眉石细细涂在我眉处。我眼泪一直不停，脸上渐渐扬起了笑容。

    白泽，你怎会记起了我？！

    白泽微笑的眼，徒然也是眼泪崩堤，“我守了几千的玉瑶主人，我怎会将你忘记。即将孟婆汤洗净了我的记忆，可是我将你埋在心里深处，那里，不是神汤可以洗去。”他流着泪笑容却热烈，“我将自己生生再刺死了一次，果然想起了我丢了许久的主人。刚才的刀山可能不好走，可是主人……这是你的劫难，你需遇劫重生。就像我，虽然再死一次，却得到阎王厚爱，重新任这判官之位。”

————————

作者提示：为么子画眉，便让玉瑶记起了白泽。是因为以前有过这样一段，在白泽判官那节。

内容如下：、

那以往的几千年，在昆仑神殿，白泽跪在我面前，他说：主人，让白泽为你画上天下最精致的妆容。他细细的在脸上替我抹上人间的胭脂，与我说起人间的点点滴滴。他说：倘若主人哪一天想去人间，白泽都可以陪着。




皇城惊天变

白泽替我描眉扑上粉红的胭脂，磨亮着金色指甲，他将镜子拿到我面前一看，头上高高竖起的发髻，粉面桃花，整张脸倒是美。

    可是，骨头在发冷。

    这样的美，我宁可不要。

    我只愿做回以前的玉瑶。

    头顶上，杨树飞絮似下雪般，扑扑飞舞。我起身，身子略略发软，脚下青草嫩绿，踏上似有却无，只是发软。白泽亦是起身，手指白光闪耀，多了一匹大红缎子。他拿着金线，在红缎子上白光挥动，那火红的缎子，绣成了一袭衣裳。

    红纱对襟襦裙。

    这衣裳熟悉的绣入心肺。

    他鞠身，将衣裳递到我面前。我转身，身上红光在闪动，那原本破碎的衣裳生生被撕裂，火红光芒中，红纱对襟襦裙已经套在我身上。

    白泽道：“主人，白泽愿陪你游遍这天地。”他眼里含笑，“只需主人一声令下，白泽这条命便是您的。”

    我眼里轰然一热，声音却是安静，“现在，你不是白泽神兽，你是地府判官，而我，亦不再是玉瑶公主，我是凡间的女妖，凤凰之主。”

    白泽急急叫了声，“主人……”

    我却冷冷抬眼打断他，“我不再是你的主人。”我转身，便朝天上飞去，白泽在大叫，“主人，朱佑樘将被砍头……”

    我闻言深深一震，转身朝皇宫飞去。

    阳光朗朗照在头顶，太阳热烈的像团火球，我站在云上，转遍了京城，终于寻到了被押在囚车上，游街示众的朱佑樘。他面色已是灰黯，嘴唇由于过度干涸已经龟裂。他没有出声，一直平静，倒是四周的百姓，疯了似的在涌动，在大叫，“太子不是妖怪，放了太子……”

    我飞身到人群中。

    只听百姓在议论纷纷。

    “昨儿很多人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天上的神呐。”

    “是呀，我也梦到了，是观音大士，她说，太子是真命天子，被妖孽陷害。”

    “她还说，倘若斩太子，天下会大变，大明万劫不复。”

    士兵铁甲衣衫，全副武装守在街道两旁，驱逐百姓。

    我忽然冲到半空中，驱动身上的红光遮住天空，空中像布了道红缎子，只余血一样的红敝住了所有光亮。城里蓦地腥红如血。




皇城惊天变（2）

我听到阵阵喧闹。

    “看，天变色了。”

    “大明要万劫不复了。”

    我咬开手指，在空中用鲜血写了几个金字。

    下界的人，更是尖叫在喊，“天上出字了，你们瞧见没有，朱佑樘，大明兴盛之令主。”金字在空中越来越大，围观的百姓愈来愈多，纷纷朝囚车涌去。他们嘴里异口同声在喊，“放了小太子……”

    血一样的红色下，万人空巷，百姓全部跑了过来，真正的人山人海。士兵被百姓淹没，囚车亦是被淹没，佑樘突然被百姓抛向空中，他们在齐呼，“朱佑樘，大明兴盛之令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耳边突然出现观音的声音。

    “瑶儿，大明的百姓对太子父亲朱见深已经失望，如今，他们已经将朱佑樘当成了唯一能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的人。”

    我微笑，心里满满的欢喜溢出。

    观音亦是笑道，“瑶儿，你可知，你刚过了一劫，倘若你还是以前的身子，是没有办法让鲜血敝日。”

    我对观音道了声“谢谢。”身子蓦地在空中旋转，无数飞絮飞过金黄琉璃瓦，飞过千山万水，飘在这人海之上。我挥动着红光，那道道红光化成朵朵艳红梅花，开在这人海之上。这一日，漫天的艳丽，映在小太子眼里，亦是同样的火热。

    他依然让人百姓抛向空中，口中却一直在说，“梅花，我真的很快乐……”他朝天空抿嘴一笑，看着他的笑脸，我的痛苦仿佛都在消失。

    几年前，他说梅花，我真的好难过。

    几年后，他说，梅花，我真的很快乐。

    足心依然在剧烈疼痛，可是，狐狸。我会继续固执下去，我会继续等你认出我，继续等待我们的生生世世。

    那一日，你求死不成，却为我沉睡。

    我已经注定跟你生生世世。

    百姓抛着朱佑樘，一路闯到了皇宫前，那样的人潮之多，像海水，所到之处，全被淹没，连士兵也开始向着小太子。刚才的怪异事件已经满朝皆知，众臣也跟着跑到皇宫前齐声在喊，“朱佑樘，大明兴盛之令主。”

    宫前让人堵满了，仿佛无数的飞絮，飞过千山，飞过万水，飞到这布满希望的皇宫前。守宫殿的士兵突然也放下武器，在高喊，“朱佑樘，大明兴盛之令主。”




皇城惊天变（3）

我瞧见皇帝从宫里，一直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他嘴里在大喊，“可是乱民在胡闹？可是造反了？”他忽然一个踉跄摔趴在地上，真是出糗。他灰头土脸地让人扶起身，依然不放弃的命令士兵，“快让万安带人抵抗，乱民闹事，乱民在闹事啊。”

    万安？

    可不就是那面如千层铁甲，心似九曲黄河的万安？！

    只见万安率精兵跑到皇帝面前，急急跪安道，“臣在，臣正在想法子……乱民太多，听说附近的乱民也正在朝皇宫涌过来，如今，只好请皇上移驾别处。”他急急道，“可不能让皇上跟臣的姐姐一样的消失不见啊。”

    我衣袖一挥，殿上空更是红云在翻滚。

    轰雷阵阵。

    皇帝抬头惊讶地看了眼天，语气软了下来，“倘若朱佑樘可以交出朕的爱妃，我便不再追究于他。”

    我身上红光万丈，红云更是滚滚，雷声似轰鸣般响起。

    那些金字闪在空中，金光四射。

    皇帝看着天，徒然跪了下来，双手直作揖，“罢了罢了，朱佑樘，大明兴盛之令主……”我满意点头，火红衣袖再一挥，所有的异像消失不见。太阳依旧朗朗照在头顶，白云在空中翻滚。皇帝从地上小心翼翼的起身，往额头上狠狠抹了把汗。

    万安惴惴不安地问，“皇上，现今要怎样？”他格外小心地问，“可是将朱佑樘斩了？”我衣袖猛然又是一挥，轰雷再度连声炸在耳际。皇帝连忙道，“快将太子请进来，快对那些百姓宣告，朕升天后，由太子继承皇位，在这其间，朕赐他免死金牌，任何人不得动他。”

    万安双眼似贼一样朝天空溜转，应了声“是。”

    我又听到皇帝极秘密切切地对他吩咐了句，“快请天师前来诛妖。”心里一火，手指一挥，他的龙袍从身上被剥了下来。又是红光一闪，万安身上的衣物跟着脱落，两人赤裸着身子，双手遮住私密处。

    我双手懒懒抱在一起，只见下头的士兵齐齐憋红了脸，狠狠咬着唇，想笑笑不出来。我手指懒懒一挥，他们毫不客气地轰然大笑。

    天上突然有人叫了声，“妖女。”

    这熟悉的声音让我猝然转头。




玉瑶调戏狐狸

光子底下，他银色眼底笑意渐浓，“最近这几天，我东南西北去寻你，可是，却寻到一个怪地方。那地方，火焰似的山，传闻山上，有种令众神都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你可要去踩踩救救西王母？”

    不知怎的，从他银色铺成的眼底，我又看到了那一幕，熊熊大火，红红烈焰似蛇一样的在到处纠缠。而一个男子，飞到火里。一袭红衣的女子从空中飞下，对火里的男子道：毕方，如今我玉瑶将你封在这大火中，让你当永生永世的火神，你所到之处，必将燃起大火。永生永世，你都近不得我身。

    心口腥甜。

    他说，“如今小太子已经安然无恙，你可以放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心口揪紧，却自私的说了声，“好。”

    只要能救醒姑姑，我可以做任何事。


    干涸的千年沙丘，黄沙漫天飞扬。整片土地寸草不生，远远的有个山头，团团火焰在烧起，熊熊大火根本就让人近不得身。

    毕方道：“就是这里了……天宫的传说，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就算魂飞魄散，也能救回。”

    什么东西能有这样强大的法力？

    毕方看出我的心思，“众神开天劈地时，便出了这山。可是，让亿年神火困了，即使天帝那样的本事，也不见得进得了这山。”

    “玉帝不成，我帝俊可不一定。”

    冷冷的声音响在脑后。

    我转头，狐狸睃了我一眼，指着这山，“你们可是想跟我争？”

    心里，突然快乐。

    狐狸，认不出我不要紧，现在开始，我要让你感觉，感觉眼前的女子便是玉瑶。我从来不愿化成那张脸，同你说往事，让你知道我是玉瑶。

    我那样的高傲，那样的自信满满。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认出我。

    我突兀抿嘴一笑，先前的悲伤一扫而光，因为小太子的事，让我有了全新的认识。人生跌到谷底，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要紧。

    只要坚定，一切都会过去。

    我忽然调侃他道：“我就是要同你争，你能将我怎样？”

    他怔了怔，错愕问：“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我胸膛仿佛有千万鼓在齐齐敲响，小鹿乱撞，却反问，“你不知道我是谁么？”他恨恨瞪了我一眼，“知道你是冒称我玉瑶的女子，长着一张猪脸。”

    我呵呵一笑，抬头仰望他，“你怎知道，我不是真的玉瑶？”




玉瑶狐狸相认

他憎恨瞪了我一眼，却朝火山飞了过去，我急急在他身后叫了声“狐狸。”跟着飞了去。那样的火，果真不是普通的凡间之火，刚接近火山边，便被烈焰灼的皮肤剧烈疼痛。可是狐狸已经飞了进去。

    毕方追了上来，道：“凤主，你没天帝的功力，可千万不能随便进去。”

    火花在疯狂燃起。

    毕方更是心急如焚，“天帝只怕也抵不住。”

    我一颗心惶急不安，忽然就跃进大火里。我的双眼生生灼痛，几乎睁不开眼，身体每分每寸皮肤都在烧裂。身上红光溢出，我用法力挡住这能灼毁一切的大火。脚下的地全是沙子岩石，不远处，竟然有蓝绿色的梭梭，细细的枝桠，鳞片状的叶，小小三角。一簇又一簇的骆驼刺遍地可见。

    火山外连草都不生，可是这火山里，竟然会有不少的植物。

    着实怪异的很。

    我一步一步踩着烫灼脚心的沙地，朝高高山上走。每走一步，便被灼痛几分。

    “狐狸……”我仓惶叫喊，可是声音在火声之下，被彻底掩盖。一袭白衣突然从空中飘下，站到我面前，血腥火花中，我疯了似的叫他，“狐狸……”

    他站在我面前，眼里一闪而过的忧伤。

    我急急道，“不要再找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我说女妖，山顶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怕我们让那堆子什么上古神给骗了。”我猝然转头，盯着一直站在火山外的毕方。

    红色的火花外，他五官模糊的很。

    他却忽然道：“凤主，毕方从上古出生到现在，只有一个目的。”

    天上的白云被染成了一簇簇红云，天空的湛蓝变成噬血的火红。他一字字慢慢道，“就是将你骗进这只能进却不能出的火山。”

    有灼灼的风吹过，刮痛四肢百骸。

    狐狸大怒，朝火山边飞去，边上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结界，他的身体让弹了回来。狐狸哑着嗓子在咆哮，“你骗她便好了，怎连带我也骗了？”

    毕方却道，“倘若没有你，凤主怎么会进去？”

    狐狸怔了怔，转头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瑶儿的火劫

我顿了许久，缓缓回他：“那日你闯进花心，告诉我，你看到了同样的孤独。那日你将我拉出花心，让我做你的押寨夫人。”滚滚的风吹过，我眼里似沸水的泪渐渐淌了下来，“昆仑山颠，你说别人不懂爱情才会说我们可怜，可是未曾想到，其实他们自己更可怜。”我眼泪涛涛，“你还说，遇见了我，方知道什么叫朝思暮想……”

    汹涌的大火遮住了漫漫荒凉。

    沙漠中最常见的红柳，火红的枝，却开出嫩绿的叶，淡红的花。那枝枝蔓蔓，叶叶花花，火红的一团一团，伫立在沙堆之中。

    那样的火红。

    心脏的颜色。

    我看到他奔向我，感觉到他将我紧紧箍入怀里，听到他急切地叫了我声“玉瑶。”我却安静地道，“狐狸……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他拼命点头。

    我眼泪崩堤，“怎么你就是三翻四次认不出我？真的，有那么难认么？”

    他惶急道：“莫哭莫哭，不是死了么……狐狸以为你死了，所以不再相信这世上有另一个你。你这样的面容，虽然有熟悉感，可是我抗拒。”他说，“瑶儿，我怎能乱将另一张脸认成你。可是，只要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我哽咽问：“真的？”

    他点头，同样哽咽回，“真的。”

    荒凉的沙漠，四处漫漫的大火，他将我搂的紧紧，我的红光与他的金色光芒在相互抵触，将我们身子推开。他却十指铮铮，铆足了力气，依然将我搂的紧紧。我将头惶怕的挤去他怀里，贴在他胸膛，我的法力在慢慢的一点一点消失，红光渐渐消失殆尽。

    焚毁一切的大火中，他将我抱在怀里，将我融入他的金色光芒。

    他的法力覆盖我的身体。

    我咬着牙，钻心的疼。

    这样的大火，这样的火势。

    我的身体依然滚烫如火，整个人仿佛快被支离分解。

    狐狸的眼泪打在我脖子上，“瑶儿，你怎么了？”

    我仿佛听到了空中的梵音，那音在脑袋里慢慢的拼成一字字。

    那梵音在说：凤凰遇火重生……




瑶儿的火劫（2）

狐狸搂的那样紧，呼吸急促，“瑶儿，不会有事，我可以救你出去。你忘记了么，我是无所不能的天帝啊。”他眼泪生生淌下，“我的玉瑶，生离死别了一次，这一次，不要再重复，倘若再这样，你不如让我真的死了好。”

    我手指死紧地掐住手心，身体慢慢孱弱，似被尖利的箭矢刺穿了心脏。红柳细而繁密的枝桠在火风中猎猎而响，蓝绿色的梭梭立刻化成团团烈火，在焚烧。天空的腥红，成了团团火球，刺痛人眼。

    我忽然推开狐狸，冲出了他的金色结界。

    我的身体剧烈焚烧，在慢慢升空，一切都不可控制，我成了火球。狐狸却升空追上我，将我火球的身子生生拥入怀里。

    他竟就这样将我拥入怀。

    这样能焚毁一切的热度，他不喊疼。

    我仰天痛苦嘶吼。

    狐狸亦是痛苦地咆哮：“老天，你做什么，我们才刚刚相认，如果你要惩罚，便惩罚我不认得她，将我活活烧死。”他突然就收了结界，将身子暴露在团团烈火中。我眼里酸痛，却流不出泪。

    他紧紧搂住我，身子在“哧哧”声响了起来。

    我使力摇头，他却道：“瑶儿，我不痛……”他低低道，“真的……”我想要挣开他，可是他却硬要与我融成一团。他的力气极大，我挣不开，唯有放弃挣扎。我慢慢在他怀里成了火人，他只是难过：“为什么我老是认不出你，瑶儿，你骂我，你骂这只死狐狸。”

    他认不出我，我着实很难过。

    可是，我怎会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他可以为我去死。

    这情份，极少人能遇到。

    毕方突然跳了进来，化成木鸟的身子，他飞在我面前，道：“凤主，这是天劫，我是因你的劫而存在。”他木鸟的身子突然被火在焚烧，“哧哧”声亦是震耳。他道：“凤主，这便是我的命运，生来便注定的命运。”

    他的一只腿被火化为灰烬，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我身上的火突然破裂，将抱着我的狐狸都推开。我看到我的红衣在烈火中剧烈扬起，我的长长黑发甩在四处，迎火而飘荡。

    狐狸目光呆呆地盯着我，突然恐怖地叫了声“瑶儿。”

    我看到了血色的液体从我额头渗出……




瑶儿重生毕方封

血格外鲜明的沿着鼻梁在慢慢流下。

    狐狸朝我伸出手，想将我拥入怀里，我却脚步虚浮的步步退后。我突然朝空中飞起，火势更是燃的热烈。狂风如同九重天上的罡风，剧烈在吹起，稀松而细长的芨芨草随风扑扑拍打，狼嚎鬼啼。

    “瑶儿……”

    狐狸急急在叫我，双膝却突然发软，他手掌撑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的眼里，满满绝望。他显然没了法力，没了力量再保护我，他对此，感到绝望。

    他害怕，我有什么不测。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我飞在空中，展开双臂，我听到身体内的血液在欢快流动，听到自己的心跳急如雷鼓。我感觉到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快要炸裂开来。

    红色衣裳慢慢裂成碎片，一片一片的落在空中，化为灰烬。耳朵上用最上好瑾瑜制成的紫色长坠子在“叮当”声震震摇晃。这上面有母亲的无上法力，可是，竟然也是抵不住这能灼裂身体的大火。

    “瑶儿……”

    狐狸的呼喊已经彻底没了力气，他身旁的毕方木鸟亦是被焚烧干净。

    我眼里一痛，看着越来越脆弱的狐狸，竟然在大火在流出眼泪。

    漫天的大火，迷朦了眼。

    身体剧烈疼痛，“怦”的一声，突然从空中炸开。而我，像新生的婴儿，全身赤裸，从空中急急坠下。我赤足站在狐狸面前，脚下依然是灼入心肺的疼。可是身体里，分明有股力量在淌动，在欢跃。

    狐狸睁大眼看着我，火光中，脸色更是绯红如涂上厚厚胭脂。

    我见自己寸缕未有，摇身一变，红色衣裳在火中飞舞。我往狐狸腰间一搂，竟然飞出了这火山。

    狐狸定睛瞅着我，咧开嘴笑，“瑶儿，刚才我瞧见了……”

    我脸上火热，干脆将他置之不理。

    他说：“瑶儿，我一定会负责……”

    我更加羞怯，眉心却剧烈在疼痛。手上红光一闪，多了面镜子，我往镜子里一瞧，眉心有一个似梅花模样的血色印记。




瑶儿重生毕方封（2）

狐狸说：“瑶儿，你放心，这印记印在你额头上，着实好看得很……”我左瞧右瞧，只觉妩媚了些。

    “凤主。”火山中，慢慢传来声音，我回头一瞧，只见毕方从火山中走出来，他走到我面前，慢慢道：“如今你已蜕变，毕方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他突然跪在我面前，膝盖却不能着地，“毕方完成使命后，本应消失于天地间，可是，毕方不想消失，毕方肯请凤主，请凤主将我封死在火山里。”

    我又想起了那一幕。

    心里，忽然疼痛。

    我问他：“你可知封死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着我，眼中有倏那而过的忧伤，“以后的日子，永远出不了火里。”

    我渭然，“这会相当痛苦，你消失，比永生永世活在火里生生受罪要好的多。”

    他慢慢摇头，眼里竟有泪意闪闪，“因为毕方有需要记得的人，所以肯请凤主……就这样将毕方封死。”

    脚下的沙子有些发软，我头微微的晕眩。

    毕方却更坚定道，“凤主，请将毕方封在火里，若不然，毕方会消失于天地。”我想了想，艰难道了声“好。”又说，“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以后，可别怪我……”

    面前的火山熊熊大火，红红烈焰似蛇一样的在到处纠缠。毕方纵身飞到火里。我飞身到上空，全身透出万丈红光，那红光慢慢射入火里，仿佛千万海水在涌，那通天的火，竟然在慢慢平熄。

    我道：“毕方，如今我玉瑶将你封在这大火中，让你当永生永世的火神，你所到之处，必将燃起大火……”

    毕方盘膝坐在那余火中，身体跟着火慢慢在消失。

    火，不过片刻便消失，火山彻底灭了，蓝色的梭梭在风中欢快飞舞，红柳淡红的花开的更是热烈。细长而嫩绿的芨芨草在风中放肆舒展。

    梭梭中，突然飞出一只鸟，它形似丹顶鹤，但是只有一条腿，蓝色的身子上长着红色的斑点。它刚飞到我面前，便引来大火焚烧。

    我道：“毕方，忘了么？你是人间的火灾，你是灾难……所到之处，只会引来大火。所以永生永世，你都近不得我的身。”

    它直直看着我的眼，悲凄鸣叫。

    我转过头，不忍看他。

    它突然扑腾着翅膀，向这沙漠之地，漫无目的的飞去。我看着它的背影，心里凄冷，泪眼中，仿佛又看到：破碎的月光底下，一头浅浅的银色短发，眼里亦是银色铺展的男子伫在我面前，月光似流苏影子在他面上流淌……

    他在对我撇嘴：凤主，你生的相当无趣。




玉瑶初识云雨

云海缭绕的天上，残阳似血，我与狐狸仍在这荒凉沙漠，吹着烈烈风，踩着细细沙子。

    狐狸忽然醋意极浓：“瑶儿，那毕方倒也生得俊俏。”

    我只是脸皮火热，回想刚才，我裸身站在他面前，他倒是瞧见了哪些？是否真真看了个透彻？！我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以前的玉瑶模样，可是眉心，依然灼灼疼。

    狐狸看着我，笑了笑，“瑶儿，你又回来了……”他说，“那副模子虽然美，可是看着总是怪异，你以后便是这副模子，好么？”

    我羞怯点头，却突然朝空中一飞。狐狸急急叫了声“瑶儿。”跟了上来，他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他见我不理他，忽然“唉哟。”叫了声，身子直跌向下界。我急忙转头，朝他俯身飞下，双手抱在他腰间。他却使诈一笑，将我头死力往他头上一按，双唇交融。我睁大眼，全身蓦地滚烫如火。

    他的唇火热袭上我的唇。

    交叠的身子在慢慢落向凡间，快着地的那一刻，芨芨草从地下冒出，倏那细长而嫩绿。它们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而紧挺的席子。我与狐狸摔在席子上，火红与乳白衣衫紧紧纠缠。我们在席子上翻滚，席下的芨芨草力量似铁，承载着我们彼此。

    喘息声将骨头都酥软了。

    他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脖子，用足了力气，“瑶儿，我需在你身上烙下我的印。”他眼神魅惑，咻咻的呼息溜进耳里，我心脏在怦怦急跳，全身在沸腾。他唇密密匝匝落满了我的脸，我的脖子。他的手，在慢慢褪去我的衫。

    我手上红光射出，漫天的红柳开在四周，似火一样，燃亮了彼此深情的眼。红柳在欢舞，就连天边那似血残阳，亦是在热烈里，开出花来。

    而我在他怀里辗转承欢。




玉瑶初识云雨（2）

沙漠中竟有这样的月色，圆月当空，月光洒在云上，云淡淡的绯红，绯红中又带了些金光。我将头埋在狐狸胸膛上，静静聆听体内似火辟啪在剧烈燃烧的声音，那是我的血液在奔腾，那是我的心脏在欢叫。

    从今晚过后，我也可以在头上梳着高高的髻鬟，亦可以在鬟心斜斜插上一枚凤翘。周旁的红柳枝上，高高挂了火烛，四处遍地可见的骆驼刺火红的一团一团，那样鲜活。这一切，在我眼里，都美不胜数。

    狐狸显然已经熟睡过去，我看着他的睡脸。

    快乐扬溢。

    在这似水韶华，我与他，终于能在一起。

    眉心突如其来的疼痛，仿佛被人拿着尖利的箭矢活活刺穿。我随手幻出一面镜子，往镜子上一瞧，似血的梅花烙印上，鲜血正在慢慢渗出，皮上的那梅花仿佛快要活活蹦出来。整张脸死人一样的灰白。

    我扔掉镜子，指甲狠狠掐着手心，咬着牙忍住这剧痛。

    “哐当”一声，却惊醒了神经紧绷的狐狸，他手臂将我往怀里狠狠一搂，问，“瑶儿，怎么了？”他看着我的流血的印记，赫然吓了跳，“怎么会这样？”

    我猛的推开他，飞到天上。

    眉心似被火在焚烧。

    我须寻到水，只有那冷冷的液体才能让我平静，才能浇熄我眉心的剧烈疼痛。

    “瑶儿。”狐狸急急追了上来。

    我低头看向凡间，那河清彻见底，我突兀一头栽了下去。冷冷的水里，眉心却依然活剐似的疼。狐狸亦跟着跳了下来，冰冷刺骨的水里，他将我抱的紧紧，我痛苦挣扎，他的唇突然贴在我灼烫的眉心。

    忽然平静。

    他贴了许久，声音慢慢响起：“瑶儿，很疼么？”

    我摇头。

    他却道：“我知道很疼……”

    耳边却有一个极细小的声音在对我道：神与妖的结合，必有天谴。

    那些水突然重重拍向我，朝我疯狂涌来，我想使出法力，身体却是软弱无力，眼前一黑。我看了眼狐狸那张焦急的脸，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玉瑶的天劫

身体，仿佛寸寸在被人狠狠撕裂，一刀一刀，凌迟处死般割着……我赫然睁开眼，冷汗湿了身子，身体慢慢蜷曲成一个安全的姿态。

    四下里，只听到孱孱的水声。

    四季常青的檀香树散发淡淡的香气，红枫鲜红的叶漫天展开。我随意扫了眼，发现自己是在狐狸洞的楼台之上。楼台外，一眼望去，檀香树竟然散发阵阵紫雾，红枫像燃烧般挤在四处。

    眉心，又在灼人的疼痛。

    我身子往楼台下一跃，直接落进冰冷的湖泊里。我拼命沉在水底，惟有冰冷才能让我平静，才能让我似火焚烧的眉心冷却下来。

    狐狸在叫，“瑶儿。”他说，“我从观音那里拿了些水，你喝喝，喝了便能没事。”

    我躺在湖底，看红衣在水里四处浮动，任由鱼儿从我黑发游过。一个身影，突然跟着跳了下来，他浮在我上头，隔了一条手臂的距离。

    他静静看着我，一声不吭，可那忧伤的眼里，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我盯着他，身子慢慢浮上去，贴在他身上，我的唇主动封住他的唇。四周的水却在我们的亲吻之中热腾起来，滚烫似火。我猛的推开他，破水而出。我飞到红枫树枝上，往下一看，水面竟然堆满了白肚的鱼。冰冷的湖泊已经成了沸水，能灼死一切的沸水，在往上翻滚。

    狐狸跟着破水而出。

    红枫叶子成堆成堆在落下，似一簇簇小团的火。檀香树带着香气的紫雾弥漫在四周。狐狸飘到我身旁，试探地叫了声“瑶儿……”我转过脸看着他，他狭长的眼角，丹凤的眼里，满满的心疼。

    我低低叫了声“狐狸”，忧伤问他：“你相信神与妖的结合，会有天谴么？”他怔了怔，突兀伸手将我往怀里狠狠一箍，“我信。”他声音沙哑，“瑶儿，我不怕遇天谴，我只怕今生今世没有你在身边……”

    “可是。”我艰难道，“狐狸，你没发现，我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整个人就像在火山一样……”

    他皮肤在“哧哧”声响起，却将我搂得更紧。

    我慢慢地沁出了泪，“狐狸，明明我会将你灼伤，你为什么还要将我抱住……你为什么，不喊疼？”

    他说：“瑶儿，比起疼，我更害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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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修电脑，换了主板，重装了电脑，新连了网，已经弄好了。四点半才弄好的，所以今天先更一节来说说，晚上八点，再更三。（先去吃口饭）




瑶儿狐狸的天地婚姻

我全身在颤抖，眼泪扑扑而下。

    这样的男人呵，真真太傻。

    他说：“瑶儿，不如我们在这狐狸洞拜了天地，可好？”我嘤嘤哭出声，将他亦是搂的紧紧，他静静道：“瑶儿，你愿嫁我么？没有大红花轿，没有众神的祝福，这样的冷冷清清下，你可愿意嫁我？做我帝俊天帝的妻子……”

    我双腿发软，扑在他怀里，泪流满面。

    他白色衣袖一挥，湖泊立刻消失，大红桌椅端端正正地摆在平地上，红烛在高高燃起，红烛前，有粘金沥粉的喜浮在空中。他摇身一变，身上穿着火红喜服，戴着那大红花子，我跟着摇身一变，依然是火红的新娘服饰，头上顶着厚重的凤冠，凤冠上夜明珠似的流苏一排排，密密晃在眼前。

    他将红缎子系上大红花，交到我手里。

    我牵着缎子，脸上微笑，手却紧张到微微发抖。

    他浅浅一笑，对着红烛双膝跪下，我双腿更是软的像踩在棉花里，刚想跪下，却听到洞外雷声在轰鸣，闪电竟然破洞而入，闪在我头顶。

    他却恍若未见，只是叫我，“瑶儿，我们拜天地。”

    这一跪，会发生什么，我不晓得。

    可是，天上的异像，拦不住我的膝盖，在轰天似的雷声中，我重重跪了下来。火红的枫树突然呼呼作响，凄厉的风瞬间便刮在脸上，檀香树被紫色闪电击中，轰然倒地。无数雷声响在我头顶，闪电劈在我身旁。

    我在发抖，眼泪直流。

    狐狸微笑流泪：“一拜天地。”他朝喜字前缓缓磕头，紫色的闪电倏那血一样腥红，直劈在他身上。

    我眼里一热，哭着大喊，“我不要成婚了，我不要成婚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却有腥红的液体在渗出，他却笑道：“瑶儿，无妨。”

    我捂住嘴，心里一抽一抽的痛，腥腥的血堵住了嗓眼。

    是怎样的闪电能让天帝流血？

    相处这么久，我知道这天下任何东西，都无法让狐狸受伤。

    可是现在，他在流血……




瑶儿狐狸的天地婚姻（2）

我刚欲起身，狐狸却流泪道：“瑶儿，你怕了么？我不怕这天下任何的劫难，我只怕不能娶你，不能永生永世跟你在一起。”

    我双腿在发抖。

    最后，重重往地上磕头。

    雷声爆炸似的连连响起，腥红闪电在我眼前狰狞而晃动，身上被紧紧一箍，狐狸拦在我身上，用身子挡住了本应劈在我身上的闪电。

    他松开我，“瑶儿，我们再来拜。”

    我抬眼盯着他血液溢出的嘴，眼泪涌的更急。

    他笑了，“瑶儿，我是不死的天帝，你忘记了么？”他再次朝地上磕头，在念，“二拜高堂。”

    红色闪电打在他身上，连劈了数下，他却再次微笑，连眼里都含着笑意，“你的父母不在，以后，我会去寻着他们，让他们接受，让这天上众神接受。”

    漫天的枫叶飘了下来，头上的凤冠似有千斤重，快要压得我喘不过气。这眼前的火红，都是血，狐狸嘴角越涌越多的血。

    我重重一拜。

    他再次扑在我身上，我转过脸，不看他。

    只听他在念：“夫妻交拜。”我心里一抖，慢慢的转过脸，紧闭下双眼，不敢去看他。会是怎样的情形，我已经预料到。

    我对他深深一拜，雷电已经炸至耳鸣，闪电夹着罡风打在我身上。他再次将我抱在怀里，用身子抵住这一切。我心里难受得紧，慢慢睁开眼，只见漫天的红叶已经铺满地，雷声依然在耳边咆哮。

    我转过头，看着狐狸。

    他笑容扬溢，依然是初见时，那副不正经的语调：“瑶儿，你我需得再进一次洞房。”我眼泪涛涛而下，他笑容更是热烈，“玉瑶与帝俊，终于结为夫妇，此生此世，在这九重天下，九重天上，夫妻共游，度过漫漫一生。”

    我只是流泪不语。

    他嘴角抿出极好看的细细纹路，“瑶儿，快洞房吧。”

    两人同时起身，刚准备走，他却双眼一阖，轰然倒地。

    枫叶打在脸上，罡风呼呼刮在身上，我睁大眼看着他，手颤抖地伸向他鼻处。




瑶儿狐狸的天地婚姻（3）

冷。

    真的冷。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天帝都昏睡？！

    这天地间，竟有这样的神力，让我的狐狸失去知觉。雷声响的更热烈，闪电将这狐狸洞的一切，通通击溃。楼阁小亭、红枫檀香树，甚至连地上的草也燃起了熊熊大火。这倒底是什么天？

    老天从不会睁开眼看看？！看看我们是真心相爱？！

    我将狐狸的头抱在怀里，坐在地上，无助的看着这一切，任风扯着黑色长发在风中飞舞，任脸上的流苏似的落落珠子打在脸上。

    身上徒然射出漫天红光，我法力生生抵抗这天的异像。可是，我的法力再强，我的力量再大，那闪电依然不客气的打在身上。

    疼。

    是真的疼。

    只挨了一下，却比剐了心还疼。

    抑制不住的疼痛。

    狐狸啊狐狸，你竟生生挨了这么多下后，还能笑着跟我说，快能洞房。狐狸啊狐狸，我竟然不知道你有多疼，竟然不知道你有多难受。

    现在的我，心更疼，疼的快要疯掉。

    我突然抱着狐狸，飞身冲出这狐狸洞。雷电却似活物，紧紧跟在我身旁。空中，突然又飞来一袭白衣，观音持着莲花瓶，对我道：“玉瑶，将帝俊天帝交于我。”我固执地搂着狐狸，只是流泪，只是不放手。

    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东西再能将我们分开。

    观音却道：“瑶儿，你忘记了，神与妖的结合，必有天谴。”

    那声音原是观音大士。

    我眼泪披满脸，只是不放手。

    观音叹道：“瑶儿，天帝重伤，我需带去医治。”

    流苏的珠子颗颗打在脸上，生疼生疼，腥红闪电再次一闪，我的凤冠在空中生生裂开。我颤抖着手将狐狸交给观音。

    观音道，“玉瑶，你自己好好保重，实在不成，去寻你母亲，她能帮你渡过这天劫。”

    “那么……”我哽咽，观音淡淡截断我，“放心，帝俊天帝倘若伤好，我会指引他去寻你。”

    我的眉心突然又似火在焚烧，只得飞往昆仑仙境。

    我的母亲，用血肉喂养凤凰才救活我的姨娘……我的亲娘……原来，当初她跟王父结合，也受了这样的天劫。

    她身上，必有这样不可抑制的痛楚。

    而我……还伤了她。


    ————————

严重说明：首先，我的电脑，我在145说过，我的主板坏了，星期二才能换，为什么星期二，因为我不能去买，我若请假一天去买了，就不能更新。所以我这几天，天天跑去网吧写，直到今天我姐夫才帮我买过来装好。

  第二，说我无耻的。我每天四更，身体不好的那会，也保持每天三更，我不相信，我这样负责的速度还叫无耻。我就算有事，我也天天更了，只是少更一节，跟你们说明下，我有事出门，四节更三节，原来这样极度无耻。

  第三，作者 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不是这天上的神。我只能说这句。是人，每天生活中都会有些事。我已经尽量闭门不出，一天只吃一次晚饭，我做不到每天不睡觉，对不起了。

  关于负责，我想请问，我是不是真的不大负责。每天几更，你们觉的慢，我可是想到脑袋崩了。

（说我慢的能理解，不在此三中，因为凡喜欢的东西，都觉慢，你们可以说我慢，但不可以说我不负责，不负责，我不会每天都更，很少休息一天，三更四更，一直更到结局。说我无耻的，无话可说。）

 有点生气，所以才会长篇大论，打扰各位清静的看官。




月老池将情锁

朗朗的光子照在头顶，层层迷雾缭绕的昆仑仙境，众花火似的在燃烧。我飞到神殿，几乎被抽空了力气。火焚般的疼痛让我眉心在流血，一直渗血。神殿的落叶残花已经不见，地上几乎一尘不染。

    “你来做什么？”冷冷的声音响在头顶。我四处扫了一眼，抬头一瞧，只见母亲坐在神殿的璀璨琉璃瓦上。

    我心里难受，想开口叫她，可是，嗓眼仿佛被东西堵住，迸不出声。母亲飞身下来，红衣在风中热烈飞扬，她脸色更是冰冷，“又想来杀我么？”她突然冷冷微笑，微笑的眼里却是哀凄，“玉瑶，你的母亲在天上，你来这冷冷的昆仑仙境做什么？”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飞走。

    不是承受不起这样的冷嘲热讽，而是实在不知道怎样去面对她。那天我举起剑，想逼开她与王父，她却误会了，这样的误会，我要怎样去解释？

    一袭红缎子却突然裹住我的腰，将我从空中拖回神殿的长长回廊。那长长的红衣袖子交叉在我腰间，将我搂得紧紧。

    她忍不住的嘤嘤而泣，“瑶儿，你怎的就是不愿认我？”她难过问，“叫我一声母亲有这样难么？”

    我动了动唇，却始终叫不出来。

    身子，却越来越滚烫。

    整个人仿佛着了火。

    我挣扎推开母亲，母亲震惊地看着似火人的我，双眼睁的极大，她颤抖地问，“你跟帝俊天帝……”我点头，却并不难过，反而欢喜。我安静道：“我与他已经结成夫妻……”我静静望着她，语气更是轻淡：“他是我的夫，我是他的妻。”

    母亲在发抖，连看着我的眼神都在发抖，她一字字艰难问我，“你可知道，要如何才能洗去你这滚烫似火的身子？”

    我慢慢摇头。

    她红了眼，哭泣道：“便是让帝俊天帝的鲜血，化成厉箭，射穿你的眉心……浇熄你眉间的烈焰。”她脸上的水泽成遍成遍，“死后的你，会失去这身子，去阎王那里轮回……”我心里狠狠一疼，却平静问，“当初的你，也是这样过来的？”

    她迟疑点头。

    我双腿一软，“啪。”的一声响，跪在她面前。




月老池将情锁（2）

她只是流泪。

    我哽咽叫了声，“母亲……”慢慢说了句，“对不起。”话音刚落，起身便逃，我在云雾里飞的仓惶，身后的声音却在纠缠，“瑶儿，我的瑶儿……你快回来，瑶儿……你怎的不要母亲了，你明明叫了我，你叫了我的……”

    我飞身冲上九重天，径直闯到月老池。

    我看着那成堆的红线小小泥人娃，衣袖一挥，却没有一个叫玉瑶的浮上来。月老搓着发白的长长胡子，紧张兮兮的飞过来道：“我说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帝俊的妻子是谁？”

    他道：“没有没有，帝俊没有妻子。”

    我忽然笑出声，“那便好，月老，你缠上两根红线，一头牵着帝俊，一头牵着玉瑶。”月老哭丧着脸，“以前，帝俊天帝也来闹过，让我替他做个泥娃，上头牵着一个梅花的女子，这次……你怎么让我……”

    我手中红光一闪，冷冷的长剑抵住他的喉咙，“你做不做？牵不牵？”

    月老忙道：“牵，我牵。”他手掌光芒一闪，多了七彩泥，我盯着泥，只是流泪，“需做成我的模样。”他点头，“好，我做成你的模样。”他将泥捏成我模样的泥人，随手光芒一闪，狐狸模样的泥人出现在手里。

    我点头。

    他拿了根红绳将两人的腿系在一起。

    我手上红光剧烈一闪，泥人从他手上飞到我手里，我将红线围着泥人，狠狠的缠了无数个死结。

    到死也无法解开。

    狐狸，这才是我们的结局。

    月老突然笑眯眯，“泥人可以给我了？”

    我却摇头，狠狠瞪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待我一走，你便会解开这绳结。”他举手发誓，“不会，绝对不会。”

    我怒道：“帝俊的不是让结上了，怎么你一变就出来了？”他哑口无言，我身上红光在射出，那剧烈红光全部聚齐在小小泥人上，泥人倏那仿佛活了过来，与真人身子差不了多少。

    月老哭着腔，“你将法术注在这上头做什么哟？”

    我微微一笑，“这样，你便不能活活拆散，倘若你一动，我与帝俊便有知觉。帝俊天帝若是知道你在背后玩小花样，准打你满头包。”

    我将泥人放在月老手里，他双手在发抖，神情哭笑不得。他说：“我闯了大祸了哟，这一牵，怎么得了。”

    我飞身下凡。

    狐狸，这茫茫人海。

    我不准你再认不出我。




我只记得，你是我的妻

又飞到南海普陀山，紫竹林里，我寻到了观音。观音却道：“瑶儿，你比我预计中来得晚了些。”

    我噤声不语。

    她叹道：“天帝尚未醒，你……”

    我依然不做声。

    她轻轻摇头，将我带去观音洞。观音洞透出七彩霞光，洞里那偌大的池子中央，竟生着几米之宽大的莲花，而狐狸……躺在这莲花之上，双眼紧闭。我飞身到这莲花之上，坐在他身旁，只是静静凝视，静静流泪。

    便是让帝俊天帝的鲜血，化成厉箭，射穿你的眉心……浇熄你眉间的烈焰……

    王父当初，也是忍着剧痛杀了我母亲。

    现在，你同样要重复王父的悲伤。

    我是你的妻，如今，你需杀了我，只有转世重生，只有重生过后，才能让我眉心的烈焰浇熄。

    所谓天谴，大约是如此。

    狐狸突然就睁开眼，他看着我的脸，在微笑：“瑶儿。”他起身，将我紧搂，毫不顾忌我似火焚的身子。我淡淡应了声，又道：“你昏了过去。”

    他说：“昏过去不要紧，重要的你没事。”

    我忽然哽咽叫了声，“狐狸”一字字咬牙道，“我寻到了方法让我的痛苦不再有。”他双眼光芒奕奕，急急问我，“是什么法子？”

    我缓缓道：“用你的鲜血，化成厉箭，射穿我的眉心……”他忽然微笑，笑的比哭还难看，“瑶儿，你在跟我说玩笑话么？”

    “我会去阎王那里接受轮回……轮回过后……”

    “轮回过后，修成仙体，再经一情劫，便可修成大统。”观音突然打岔。我转头看着观音，万分不解，她抿嘴笑道：“瑶儿，人间轮回过后，你便可飞升成仙，再也不是妖。”我讷讷问，“那我母亲……”

    “你母亲就算当了人，也记得你王父，并且解开了封印，与你父强行生下你。这于九重天，是不容之事。所以，她到现在，依然是妖体。”

    狐狸却怒道：“观音侄女，我万不可伤了瑶儿，还送她去轮回。”我却微笑，“不，我想要飞升成仙。不再是妖气冲天的凤凰之主。”我忧伤看向狐狸，“你没瞧见，我这漫天的妖气？”

    他转脸，眉头紧锁，似孩童般赌气回我，“看不见。”

    我红衣在飘舞，轻轻抱住他，笑问：“那你，也没感觉到我焚人般的温度？”他更卖力将脖子一扭，答我，“我只记得，你是我的妻。”




玉瑶投胎前夕

我将他紧搂，笑着回他，“我也只记得，你是我的夫。”

    他扭头，直直对上我的眼，仿佛想将我看穿，“真的？”

    我慢慢点头。

    他却推开我，飞身而去，将我抛在身后置之不理。

    我飞上去跟着他，急急叫了声“狐狸。”

    他慢悠悠道：“瑶儿，我是不会杀你的。”我急问：“你没听见观音说什么么？”他懒懒答了声，“听见了。”却固执道，“可我万万不能杀你。”

    云层慢慢浮过，我一跃到云层上，火红的身子亦将云朵映的鲜红。

    狐狸见我半天没出声，回过头来，他飞到我身旁，伤心问：“瑶儿，可是真的很难受？”

    我静静点头。

    他想了想，说：“那么，我考虑考虑，可好？”

    我只能点头。

    他迟钝地道：“好罢，瑶儿，我杀你便是了。可是杀了你之后，你的魂魄需与我一起去地府，我得与阎王商量商量，将来的你需跟我玉瑶一个模样，将来的你，脾气不能太臭，将来的你，最好是个男儿身……还能当个和尚什么的……”

    我闷闷瞪了他一眼。

    他颓废说：“女儿身也是可以的，不过，你做个尼姑吧。”

    我“扑哧”一笑，“成，我便做个尼姑。”他郑重点头，手上光芒一闪，多了一把匕首，他将匕首往手腕上一割，那沁出的血滴在另一只手的手心立刻化成金色箭只。他转过脸不敢看我，那金色箭却朝我眉间飞来，倏那刺穿我的眉心。

    竟然不会疼痛。

    我的魂魄出了身躯，可是竟然不会感觉到疼。

    躺在云层的身体在慢慢化成灰粒。一袭白缎子突然袭来，我抿嘴微笑，亦是初见那时，他用白缎子将我拉出花苞，拉出这情意深深。他一路将我带到地府，带到阎王爷面前，对阎王道：“商量个事吧，我的玉瑶需投胎，你瞧有哪个尼姑院的尼姑生孩子的，便让她去投胎。”

    阎王急急应了声，“好。”

    狐狸又吩咐他，“需让她投胎成我以前的玉瑶模样……”他睁大眼盯着阎王，问他，“你知道玉瑶什么模样么？”

    阎王急急点头，额头大汗淋漓。

    他满意哼了声，“那么……”

    阎王立刻竖起耳。

    他慢慢道：“那么，最好有哪家，生来便夭折的婴儿，那种让我家玉瑶去投胎，最合适，你找找吧。这样在时间上面刚好合适，我不愿与她分离太久。”

    阎王头大地问，“那这样的话，怎么成玉瑶模样？那种情况之下成仙，也是孩子模样……天帝你可愿成天抱着一个孩子说……”

    “你若敢用这种行为报复本天帝，本天帝一定罚你生生世世当婴儿。”

    “是天帝您说的……”

    “那我随你就是，反正一定是我瑶儿模子，脾气要好，还有，最重要的，一定得是尼姑。”




玉瑶重生记

我出生时，梅花在一夜间齐齐盛开，冷风夹着大雪，下了整整五天五夜。夜晚无星无月的天空竟也是亮的出奇，可以看到天空成堆的鸟在飞。姑姑说，她从未见过那种鸟，长着五彩色，那鸟最后，堆在母亲生我的房顶盘旋，引来皇宫的人涌如潮。

    还有一件事，到现在我一直记着。刚生下我，我身上便放出奇异的光芒，一倏从小小婴婴变成八岁小女孩，将接生的老宫女都活活吓死。

    隔天，皇宫的黄梁上悬挂着一具尸体。

    那是我母亲的尸体。

    她是上吊自杀。

    我看着那尸体，竟然忘记了哭泣。

    姑姑狠狠掴了我几巴掌，她说：“你出生便与众不同，额头带着鲜红的梅花印记，一夜长到八岁，赤裸的胸膛上还有玉瑶两字。你这些与众不同，才将你母亲生生逼死。”她说：“玉瑶，你非哭不可，小哭还不成，需得大哭一场。”

    为什么要哭？

    我不明白，却顺着她的话，嚎嚎大哭起来。

    过了头七，母亲下葬时，没有公主的礼仪，草草将她随便葬了，只是在冷清的山头上多了一座新坟，上面甚至连名字都隐了去。

    我看着那墓冢，无缘无故竟然流下了泪。

    姑姑却说：“莫哭莫哭，已经葬下了，不需要再装模作样哭了。”

    可是，我却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仿佛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忘了说。

    姑姑是同在佛门的尼姑，而我母亲是当今皇帝的妹妹，让皇帝罚来这里带发修行，一辈子，都不准离开皇室佛堂。

    而我，得了母亲的光，有了依身之所。

    在佛堂呆了两年，长到十岁，桃花殷红，莺飞草长的季节，我又梦到了一个极俊俏的男人，那男人一身乳白衣裳，在梦里对我说的正正经经，他说：“玉瑶，你出生便注定是神仙命，是我帝俊天帝的妻子，你万万不可随便跟了别人。”他还说，“你这个母亲是我跟阎王一起找的，你出生便长到八岁，也是我催长的，我只愿你快点做回我的妻。”

    我什么都不懂，一听是他让我出生便这么怪异，便扑过去咬他。

    我虽是咬他，他却叫道：“玉瑶，你小小年纪，不可对我动了色心，你怎么就这样猴急来亲我呢。这万万不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瞧见了镜子里，我满脸的嘴痕。

    狠狠大哭了一场。

    我在梦里，竟然咬不过他！




玉瑶重生记（2）

跟姑姑哭述这件事的时候，她却只是掩嘴笑道：“瑶儿，你小小年纪竟然也做这种梦。”她好奇问：“那男子当真长的那样俊俏？”

    我转身便跑，心里委屈的很。

    姑姑却叫道：“瑶儿，今儿小太子要前来佛堂，你切勿别乱跑。”我一口气跑到院里的梅花林，爬上那秋千，将自己荡的老高。秋千上，猛地往下一沉，仿佛有个大人坐了上来，我左右一看，人影都没瞧见。

    却有声音在说：“瑶儿，你为什么老是爱哭？”

    我心里一惊，这声音太熟了，不就是昨儿梦里的那个自称是帝俊的男人？声音在笑着说：“瑶儿，我以后不许你再哭了。还有，你为什么要穿一袭白衣，我不喜欢。”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衣。

    姑姑说，这三年，我都需穿白色。

    因为母亲死了。

    突然就有个男人现身在我身旁，他轻轻搂着我，眼里深情款款，“瑶儿，你认得我么？”我声音被哽在喉咙里，想尖叫也叫不出来。

    他是鬼么？

    他狭长的眼盯住我，问：“你还记得我么？”

    秋千“啪”的一声，裂开了，将我摔了下来。那男人却在半空中接住了我，他抱着我飞到那梅花树枝上，叹道：“当凡人就是不好。”

    身下青草芮芮，轻风载着飞絮飘在身旁，心里异常震动。

    我竟然不再害怕，直觉他不会伤害我。我睁大眼问他：“可不可以将秋千弄好？”他眼里含笑，“这很容易。”他手指金色光芒一闪，那裂在地上的秋千迅速在还原。我双眼瞠大，看着他的金光，脑里却有一袭红衣的女子一闪而过。我忽然道：“大叔，你是来寻你妻子的么？”

    “大叔？”他眉头紧锁，气汾地吼我，“玉瑶，你怎就不记得我，你母亲投胎成人的时候，可是记得你王父。”

    我莫名其妙。

    他将我放在梅树枝上，身形一闪，突然就消失不见。

    我在空中大叫：“大叔，你又去哪里了？若是叫大叔你生气，那我便叫你哥哥，哥哥总成吧？”

    他却还是不见踪影。

    “我说那位帝俊哥哥，你倒是应应我。”

    身下倒是有人叫了起来，“梅花，是你么？”我听着声音，猝然回头，那一身黄袍，大不了我几岁的男童跑到梅树下，对我叫道：“梅花，是你么？”

    我跳下梅树，转身便跑。

    他却拉住我的手腕，使足了力气，“梅花，是你么？这段时间你没来见我，是转世投胎了么？”

    我铆足劲推开他，仓惶逃向长廊。

    他的声音，却紧紧纠缠在身后：“梅花，我认得你，我敢肯定，你便是我的梅花。”他说，“梅花，虽你眉间多了烙印，可是生生世世，我都会记得你。”




狐狸情深几许

那样的青草芮芮踏在脚下软软的，骨头都几乎软了下去。

    我一口气奔到后山，刚松了口气，耳边却传来了一个郁闷至极的声音：“你和他，倒是好的很，生生世世，都会寻到你，他倒是轻易寻到了。”

    我忽然微笑，“帝俊哥哥……”

    他吼我，“闭嘴。”话音刚落，他便出现在我面前。

    我笑道：“起先以为你是鬼，现在才知道，你可能真是神仙。”他气呼呼，“我不是神仙，我是鬼，吓死你的鬼。”他突兀张牙舞爪恫吓我，“我会将你生生吞了。”

    不知怎么，我却并不害怕。

    他讷讷问：“你喜不喜欢他？”

    我想了想刚才的男童，直言道：“并不讨厌。”

    他忽然将我往怀里一扯，将我抱着放在膝盖上，手掌极轻地拍向我的臀部。他醋意极浓，“快说，你讨厌那小子，若不然，我让你屁股开花。”

    我出奇的不哭不闹。

    他怒道：“玉瑶，你身子哪处我没看过摸过，都这份上了，你还三心二意喜欢上别人。”我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反倒急了，“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我囔道：“你偷看我洗澡。”

    他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偷看你洗澡了？”

    我脸上一把一把的水泽直流了下来，“下流！还不承认。”

    他迷惑问我：“我什么时候下流了？”

    我嚎嚎大哭，“你不是偷看了我么？下流无耻。”

    他想了想，问我：“你说的摸过看过，是说我偷看你洗澡了？”我点头，他忽然抱起我，直往空中一飞，他纳闷道：“瑶儿，我需让你记起我。”

    我手指死紧地捉住他的衫襟，牙齿直打冷站，细细盯着他的脸，发现他睫毛极长，比女孩的还要好看几分，脸上的皮肤亦是光滑白嫩，我喉咙唾沫狠狠一吞，突然就朝他脸上亲去。

    他怔了怔，对我冁然一笑，飞身下凡。

    地上青春嫩绿，野树林桃花殷红，斜风吹着飞絮扑扑飞在空中。四周寂静无声，我们四目相对，他慢慢道：“瑶儿，其实骨子里，你还是记得我的。”

    白色衣衫随风飘起，剧烈飞扬。

    他声音随风溜进耳里，打在心尖尖上，打出浅浅的痛意。

    我忽然叫了声，“帝俊。”他睁大眼，看着我的双眼里满满的希翼。我低低道：“帝俊哥哥，你是不是可以将我给送回去了？倘若回去晚了，我会被罚。”

    他脸色一下灰黯，仿佛从天上直坠向凡间，他挫败地道了声：“好。”又念念道：“我全当是以前认不出你的代价。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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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五




玉瑶与小太子

回到佛堂的时候，姑姑拉住我，极秘切地说：“瑶儿，小太子来了……”那一袭黄袍立刻映入眼帘，孩童奔向我，极有礼叫了声“玉瑶。”他双眼笑成金子似的，“我是朱佑樘。”他将自己的名字一字字咬的极重。

    我却没有印像。

    才十岁唉。

    怎么人人都说，我应当记得他们？！

    我双手合实，鞠躬道：“见过太子。”他笑道：“你可与我一同去住？”我懵了懵，他笑容璀璨如外面盛开的朵朵桃花，“姑姑已经应许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尼姑们一同拥了上来，同我贺喜。我一无所知的被送出了佛堂，送进了那金黄的琉璃瓦，金漆的大门里。

    大红的帷幔，火红的厚厚棉软被子，上面绣着凤的图案。红色纷飞的房里，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我母亲。

    那黄梁上的尸体。

    被隐去了名字的坟地。

    突然流泪。

    朱佑樘却惶急问：“你是怎么了？”

    我哽咽道：“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便死了。”

    他倏那通红了眼，“我的母亲，相认不久，也自杀了……”他含泪笑道，“可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帮我，她便是梅花仙子。”

    “梅花仙子？”我疑惑盯着他，他却将我紧紧一搂，不顾旁边的侍卫宫女，颤声叫道，“你便是我的梅花转世呀……”

    心里蓦地悲切，泪眼朦胧里，我忽然看到漫天的红叶在纷纷坠落，粘金沥粉的喜字浮在空中，红衣女子头上顶着厚重的凤冠，凤冠上夜明珠似的流苏一排排，密密晃在眼前。

    那男子背对着我道：瑶儿，我们拜天地。

    心脏狠狠一抽。

    呼吸紧窒。

    我眼泪流得更急。

    仿佛忘了什么，仿佛只想流泪。

    朱佑樘道：“梅花，你忘了我么？忘了密室的无数日夜么？”

    我猛地推开他，不顾一切往外奔跑。一定是忘了什么，我才十岁，为什么会这样伤悲。我身子突然撞上一个人，那人“唉呀”叫了声，怒骂道：“瞎了什么眼，连本贵妃也敢撞？”

    我一屁股跌在地上。

    那人狠狠扯起我的头发，用手指抬起我的脸，突然见鬼似的叫了一声。我透过泪光看着她模糊的脸，委屈哭喊，“你别说，你也认得我。”

    她步步往后退，一个跄踉摔倒在地，声音同样的委屈，“你别以为化成小女孩就能引我上当，玉瑶，你就是想掏出我的胆。”她泪水涟涟，“我是不会上当的，你明明就是玉瑶，只不过想化成女童来取我的胆。”




瑶儿的无妄之灾

我更加委屈。

    人家明明才十岁。

    她从地上爬起，流着泪，指控我，“前头化成一个绝世美艳的女子，如今，你又化成女童，明明都已经失踪二年了，你怎的还不愿意放过我。”她眼泪涛涛而下，“我隔了一年才回到皇宫，以为已经避开了你，岂料，你又跟了来。我当真快被你逼疯了。”

    我瞪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她高高束起了漂亮的三角髻鬟，头上夜明珠大的珠子当成流苏坠子。她红着眼：“挖了胆，我便会老。你可知，我最喜爱自己的容貌。你想让我鸡皮鹤发似的老去，不如杀了我痛快。”

    我一头雾水，流泪不止。

    她肝肠寸断地责备我，“玉瑶，你是天帝的女儿，自然不怕老死，不能明白我们妖精天天想成仙，都快想疯了。”她眼泪涌的崩堤一样，“尤其是我这种，吞了仙花还弄得妖不妖，仙不仙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是妖精？

    她放声大哭，“被你这个追法，我真不如死了干脆。”

    我从地上爬起，脚步似飞一样四处逃跑。这贵妃娘娘竟是妖孽，一袭绿光却突然飞到我面前，绿光化成贵妃娘娘刚才的美人模样，她疑惑地盯着我，我步步退后，脚步凌乱。

    这妖精想做什么？

    她手指突然绿光一闪，那光芒朝我身上打了过来。光芒在我身上竟然毫无反应，没有预期的疼痛。她反倒睁大眼，咧嘴一笑，“原来你是人？！让我想想，你是被罚入人道？当小小凡人么？”

    侍卫跑了过来，叫了声“贵妃娘娘。”

    她抿嘴一笑，“这丫头私闯本宫的别院，你们怎么一路都没瞧见？”她语气一倏懒懒，“将这丫头拖去我房里，我与她好好叙叙。”

    我心里惶恐，带刀的侍卫已经将我押住。

    她长而涂的血红的指甲慢慢一根根抚上我的脖子，笑容狰狞道：“我们需好好叙叙，对么？”

    她眼里火焰在冒起，像要吃人一样恐怖。我心里愈来愈惊惶，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气疯万贞儿

万贞儿寝宫的地上，竟然铺了粉红的梅花，她从上面走过，神情满足，“玉瑶，西王母竟然用昆仑最好的雪菊给你铺脚，而我贵为一国之母，却只能用这小小梅花，命运真的不公平。”

    我越来越糊涂。

    什么西王母？什么又是昆仑雪菊？

    我心里惶急，“我虽叫玉瑶，可是，你仿佛认错了人。我不识得什么西王母，亦不识得什么雪菊……”

    万贞儿停住脚步，瞪住我。

    我急急道：“你瞧见了么，我才十岁……”我忽然流泪，“我的母亲，出生便死了，她是皇上的妹妹……”

    那黄梁上高高挂起的尸体。

    是这大明的公主，也是我的母亲。

    她徒然大喝，“玉瑶，我肯定没认错人，你化成灰我都记得你。”她眼睁睁瞪着我，怒道：“你过来。”

    粉红的帷幄在轻轻摆动，镶嵌着红色珠子的象牙椅上流光溢出，刺痛双眼。

    我仓惶闪躲。

    她却速度更快将我横腰抱起，扔到象牙椅上。我身子一疼，眼泪跟着落下。我泪眼汪汪地盯着她，岂料，她却更变本加厉，将我手臂捉住，衣袖一挽，牙齿狠狠咬了上来。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

    手臂鲜血沁出。

    是真的太疼。

    她松开嘴，看着那鲜血，却哭的更凄凉，“你竟真是人，我的毒牙对你没用。”我还没弄明白，门外却听到有人在叫，“贞儿，是朕，你在么？”

    我从象牙椅上跳了下来，跄踉跑到门边，对着推门而进的人双膝猛地一跪，嚎嚎哭着大叫了声，“皇上。”我双手颤抖地抱住他黄色的衣摆，嘶哑哭喊道：“皇上救命。”

    皇帝在问：“你是……”

    我抬起头，眼泪断线一样落下，“我是太子宫内的小宫女，可是如今，您的贵妃说她是什么妖怪，说她要吃我……”皇帝着急叫了声“贞儿。”跑过去安慰她，“那一日，你让佑樘的妖法害了，朕想斩了他，结果弄得满城风雨，都说你才是妖孽。先皇也托梦来告诉朕，佑樘他，真是人哟。说倘若朕再糊涂，下黄泉也无颜见他。朕知你为了这件事忧郁不平，可是，朕的贞儿呀，你们能不能相安无事？”他渭然道，“你们一个是手背的肉，一个是手心的，你叫我如何取舍？”

    万贞儿咬牙盯着我，眼中的火焰仿佛喷了出来。

    我起身，趁皇帝在，脚下生风，溜之大吉。




瑶儿见母

这是妖么？只会咬人的妖怪？！

    我一路疑惑，一路傻笑。

    空中，突然洒下漫天的桃花，一袭红衣站在桃花中，四周的无数的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可是仿佛都瞧不见她。

    她脸色忧伤，整个人看上去让人有种眩晕的虚幻，疑心这是梦里或是画纸上走出的美女。我小心翼翼从她身旁走过，心跳却如同鼓擂，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亦是转身，直直对上我的眼。

    她眼里竟有泪光在闪。

    心里无由慌乱。

    她立刻跑上来，从身后将我抱住，她的红衣热烈缠着我的白衣，漫天的桃花像落叶一样扑扑而下，那桃花轻轻飘打在脸上，竟然打得脸上生疼生疼。

    我疑心这是幻觉。这桃花何其轻，可，我的脸着实被打疼了。

    她喊了声“玉瑶。”眼泪滚烫掉在我脖间。

    许是被梦魇住了，身旁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可仿佛都瞧不见我与她了。我轻轻回应了声：“我是玉瑶。”喉咙却干的几乎冒火，我轻咳了几声，想继续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顿时不知所措。

    只是慌乱。

    赤裸的张皇。

    她低低哭道：“你还记得我么？我是你母亲呐……”我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她瞧了瞧，我虽然只见过母亲死的时候那张脸。可是，我可以断定，她不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那高高挂起的尸体。

    她脖子上，长长的白绫，脸色怪异的红色还可以看到清晰的血管。姑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放下时，她竟是微笑的，突着双眼看着我，淡淡的月光碎子洒在她脸上，那笑化成凄厉的尖刃，刀刀射中我的身体。

    莫名的哆嗦。

    而那天，我虽八岁，也只是出生的第二天。

    我连哭是什么都不晓得。

    所以，我很理所当然的没有哭。

    可是将她埋进黄土的那会，我确确实实哭了，因为失去了，因为她不能再回来。只是觉的失去了重要的一部分，很是伤心。

    我慢慢掉泪，回着眼前这个红衣女人，“对不起，你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万贞儿一夜苍老

她身体抖了抖，却固执地说：“我就是你母亲。”我实在无法，只得去掰着她的双手，可是她十指铮铮的，铁似的只是不放开。红光一闪，我竟然到了一个森林里头，那样的青春嫩绿，花儿殷红，四处都是耸入天际的高高树木。

    我舐了舐牙齿，狠狠往她手臂上一咬。

    她却执拗的抱的更紧。

    我心惶恐，突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急急放开我。

    我脚下发软，却一直向前跑。跑了半天，依然漫无目的，转头一瞧，那红衣女子依然紧紧跟在我身后。我走一步，她也走一步。我停下脚步，她也不走。我转过身，心里委屈，“你是妖怪么？”

    她蹲在我面前，长长的睫毛在抖动，“我是你母亲。”

    我更加委屈，“你想吃我？”

    她眼泪涛涛而下，只是重复说，“我是你母亲。”

    斜斜的光线射了进来，光线下，她晶莹如玉的泪堆在眼眶，心脏忽然狠狠揪紧，我不知怎么，忽然就伸出手，慢慢抚着她漂亮的大眼，想要抚干净那泪滴。她身体再次抖了抖，我却更加莫名其妙的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她眼泪落的更急。

    我只好岔开话题，“阿姨，那万贵妃想生生吃了我……她还说什么胆什么的……她是妖怪么？”

    她眼泪打住，安静地看着我，“那么，我去将她的胆取来。这世上不管是人是妖是仙，都不能伤害我儿。”

    “你可打得过她？”莫名的担忧。她却微微一笑，“这世上的妖，极少是我的对手。”她笑容很美，一倏那迷惑了我的眼，我在她微笑的眼里，慢慢的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太子府，我疑心做了场梦，可是朱佑樘却告诉我，“那万贵妃不知怎么了，一夜苍老，以前明明老了，可还是少女的模样。现在……她竟然一夜苍老，太医全部去了，可都查不出半点毛病。”

    我来了兴趣，从床上一骨碌爬起，跑去看热闹。




瑶儿母女离别

万氏的寝殿前，堆满了人，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小小的身子挤了进去。在殿外，依然听到万贞儿的咆哮，“快滚，全部给我滚。”

    皇帝跟着站在门外头，忧心如焚在问，“爱妃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跟朕说说？”我大声应道：“皇上，我可以进去劝劝贵妃娘娘。”我挤到皇帝身旁，陪着他伤心：“让我去试试吧。”

    皇帝诧异地看着我：“你不就是昨天那个……”我点头，一脸哀伤敲了敲门，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万贞儿躺在床上，隔着落落珠帘，我瞧见了她的脸，皱纹丛生，头发比常人还要白上几分。

    美人迟暮，大约就是如此。

    我跑到床前，认真地盯着她瞧了瞧，然后指着她，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我笑的莫名其妙，笑的眼泪沁出，肚子发疼。

    她只是哭泣。

    粉红的帷幄在似水般轻轻飘荡，她咻咻的吸气声越来越凄冷。我止住了笑，幸灾乐祸问：“你知道那美女阿姨是谁么？唉，她说她是我母亲咧。”

    她哭声越来越大，悲痛欲绝。

    我一手扯开珠帘，扯开帐子，看她老了的模样，心里更加痛快，笑容更是灿烂。她狠狠瞪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悠悠然转个身，却突然撞见了一张惨白的脸。

    是那美女阿姨。

    她身上红光一闪，我们又来到了那片森林，她身子有些发冷，捉住我胳膊的手亦有些颤抖。她狠狠吸了口气，“瑶儿，蛇的胆，我放在仙涧，用法力封住了。”

    我懵了懵，轻轻点头。

    她艰难地微微一笑，“我让那蛇妖咬了口气，可是，不碍事。”

    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心里隐隐发疼。

    她突兀将我狠狠一搂，冰冷的眼泪扑扑而下，“我的玉瑶，我的瑶儿，那一日，我割肉喂凤凰，才凑得齐你的羽毛，那一日，我不愿成仙，只想生下你，才落到现在的下场。”她将我搂得更紧，紧的我几乎断了气，“可是，都是应该的，谁叫我是你母亲……”

    心脏怦怦声发跳，跳的异样的发急。

    突然流泪，突然悲伤。

    仿佛正在失去什么，仿佛已经错过了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知道哭。

    除了放声大哭，我脑里一片空白。

    她急急安抚我，“你不要哭。”她说，“每次见你流泪，我比你更痛……”

    可是，心口越来越绞痛，仿佛被人用什么东西绞着，痛不可抑。

    她突然推开我，身子幻成烟雾消失不见。

    我看着这茫茫的天地，只是嚎嚎大哭。




瑶儿母女离别(2)

哭了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感觉累，脑中朦朦胧胧又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天空湛蓝，太阳朗朗地挂在头顶，雾霭团团缠绕在四周。一身火红衣裳的女子，背影削瘦。头上梳着髻鬟，鬟心斜斜插了一枚凤翘，她猝然回头，髻鬟散落，凤翘“哐当”一响掷在地上。

    那样的脸……让我心脏又开始剧烈疼痛。

    莫名的，只是疼的想哭。

    我从地上爬起，大声叫道：“美女阿姨……”脚步一阵踉跄，突然被尖锐石头绊了下，身子往地上扑过去，鲜红的长长缎子蓦地把我身子一缠，将我拉到温暖怀里。我转身将她抱住，小手死紧的，只是死死抱住，固执不放手。

    她身体冰冷，那种冰冷将我刺的浑身哆嗦。

    可是顾不得了。

    只是执拗着，不肯放手，因为放手就会失去。

    她没做声。

    高高的海棠树，开出嫩绿而细细的叶，红艳花蕾，似点点胭脂，而她亦是绿鬓朱颜，脸上却是死一样的惨白。

    我努力抬起头，仰望她。

    她静静凝视着我，持续沉默。

    我心脏狠狠一抽，突然唤了声，“娘亲。”而她，仿如被雷电击中，全身僵立。她静静微笑，眼泪沁出，“这一声娘亲，叫的极好。”她手指颤抖往我腰间一搂，飞身到空中。我心下害怕，将头死死埋在她怀里。

    她轻轻哽咽，“如今，我固执的想将你带去仙涧，想要照顾你，保护你，更想要母女团聚……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照顾过你，甚至连做东西给你吃，也是一种奢望……如今，老天爷就让我奢望一次吧，因为我的瑶儿，她在唤我娘亲……她什么都记不起，可是，她唤我娘亲……”

    她带我飞进层层紫雾之中，紫雾层层拨开，我瞧见了一座普通的用竹子建成的小屋。她飞身下去，微笑的眼底浓浓的思念，她对我流泪道：“瑶儿，一次便好，让为娘的，亲手做一次饭与你吃便满足了……”




瑶儿母女离别（3）

她身体散出白白冰似的迷雾，嘴唇已经惨白，脸色亦是如同那冰雪一样，白的惨烈。可是，她在微笑，在生火做饭，她将饭菜端到桌面上，真的很难吃，饭烧焦了，刺鼻的气味，菜亦是水煮成。我一口口吞下去，每吃一口，她微笑的痕迹愈深。

    我那样狼狈的将饭菜一扫而光，嘴上仿佛有蜜，“母亲，很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她母亲，可是很想叫。

    很想跟她撒娇。

    我当真跑到她怀里，抱住她冰冷的身体，撒娇道：“母亲，我还想吃。”她眼泪从脸上蜿蜒滴下，打在我胳膊衣服上的时候，却成了冰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冰晶。我心里深深一震，搂得她更紧，“母亲，不疼……”

    她眼泪一滴滴打下，慢慢道：“瑶儿，你需记得，蛇胆让我封住，等你恢复记忆，记得用它去救醒你姑姑西王母……”

    我不记得什么西王母姑姑。

    可是，我脑里有她，这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

    她声音缓慢，吃力道：“我会洗去你的记忆，这样，你便不记得我……至少，在你恢复前世记忆前，你不会记得我……你姑姑待你极好，你一定要记起她，一定要救她……”

    她盯着我，脸上在淌出浅浅笑痕，婉如无数热烈盛开的梅花，这朵朵灿烂能灼伤人眼的梅花让我慢慢沉溺，思绪一片空白。

    最后，快昏睡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到无数小小的冰块打在身上。

    真的很冷。

    可是，我却不能睁开眼。


    醒来的时候，是趴在万贞儿的寝宫。我刚抬起头，就瞧见万贞儿让人绑在床上，嘴里还咬着白色手帕。

    什么都记不起了，我敲着脑袋，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我跑去松开万贞儿手上的绳子，拿下她的手帕。她模样狼狈，那皱纹深深的脸上多了红肿的双眼。我睁大眼，震惊问：“你怎么这副模样了？你怎么老了？”

    她怔了怔，扯开嗓子大哭，“玉瑶，你还跟我装疯卖傻，你当真想气死我么？刚才那女人将我给绑了起来，你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女人？”我相当震惊地问。




万贞儿之死

她双眼睁得更大，“喷”的一声，大口大口鲜血从嘴里迸了出来。那鲜血仿佛无数的盛开的花，朵朵开在红红凤被上。我哑然失笑，“贵妃娘娘，我只记得，前头你跟我说你是妖精，怎么，妖精不是很厉害的么？你怎么像个凡人一样吐血了？”

    她“喷”的又一声，口中的鲜血涌的更急。她喘了几口粗气，指着门口，紧紧蹙起眉毛，“你给我滚！”我白眼一翻，相当无耐，“是滚出去？不是走出去？我不会滚怎么办？”

    她吼道：“快走出去！”

    我点点头，笑了笑，“成，我便走出去，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老的模样真真难看……”她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全身都在发着抖，瞪着我的眼里，满满的怒火。我摇了摇头，边走边叹，“我也会老哟……老了真真难看……”

    刚开门，却瞧见外头守着的人山人海。

    我万分悲痛道：“万贵妃不知怎么了，一夜老去，模样相当难看。”

    人群里喧闹四起，守在门口穿黄袍的皇帝急急问我，“然后呢？你进了这么半天，就这样一句？”我更是感慨，大模大样朝外走，“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哟……”

    那人山人海顿时人仰马翻，笑声热烈，如同长廊旁盛开的朵朵鲜艳花朵。

    他们为什么会笑，我不知道。

    可那笑声里，分明夹杂着痛快，以及恨意。

    突然有声音从空中传来，“玉瑶，记得蛇胆在仙涧，记得救西王母。”这声音十分低低，仿如蚊声。可是，那一个字一个字钻进耳里，我竟然眼泪崩堤。

    我四处一瞧，连个鬼影子也没瞧见，可是衣衫胸膛前，却有泪颗似的痕迹。我伸手摩了摩头上的秀发，却发现有东西藏在头发里，极为硌手。

    拿下一瞧，竟是红艳花蕾，似胭脂一样发红。

    我看着花蕾，好熟悉的感觉，脑里突然出现了枝头高高挂起的红色花蕾，一簇又一簇。花蕾下，一袭红衣在随风扬起，那女人，身子削瘦，头上梳着高高的髻鬟……

    脑袋顿时发疼，剧烈的疼痛。

    不能再往下想，记不起。

    只是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听说万贞儿当天被我气昏过去，宫里都传言她快死了，然而，她并没有死。她足足拖了五年才死的。




无赖天帝

（5年后）

    这五年过得相当无趣，除了每天呆在宫里，便是日日去看望下万贵妃。说来也真奇怪，每次见到她，她都会嚎嚎大哭一场，闹着要死要活。她双眼恐怖地瞪着我，手指颤抖地指住我，说：“玉瑶，我讨厌你，你一直都是我的天敌。”

    我压根没将她当成敌人。

    可是总是忍不住，仿佛每天不去看望她一次，就会骨头痒一次。

    现在，我终于不能去看她了。

    因为昨天我穿着一袭红衣，戴着朱佑樘送我的珍珠钗子，在皇宫长廊不幸撞见了她。而她，又如同以前的千百次，手拿掸子扑过来打我。我一面闪躲，一面顶撞了句，“因为我长得比你漂亮，因为你老丑鸡皮，你便想打死我么？”

    她听到这话便昏了过去。

    我以为她没什么大碍，可是，不曾想到，她却死了。

    真叫我可惜。

    太医说：“气咽痰涌而昏厥，继而身亡。”

    皇帝大怒，质问众宫女太监，是谁气的贵妃娘娘。然而，她们全部都说没瞧见，说是万贞儿自己走着走着便昏了过去。

    最后，不了了之。

    落地的铜镜前，热烈的红衣在缓缓褪下。宫女替我换下素白的衣裳，连瑾瑜的火红玉佩亦换成了温润白玉。门口，有太监在传，“太子驾到。”

    我赤足走到门口前跪请。

    他一身素白衣裳，身材挺拔，虽只是十七岁，可是，一脸英气。他将我扶起，退下左右，笑眼叫了声“瑶儿。”

    衣裳下的赤足冰似的发着凉。

    我抬起头，小心翼翼往横梁上瞧了一眼，那个非让我叫他“狐狸”的男人果真在。朱佑樘跟着往上瞧了眼，却问：“瑶儿，你在看什么？”

    看什么？我肩头一耸，脸皮却蓦地滚烫。

    看那个厚着脸皮，每天晚上抱着我入睡，说我已是他女人的俊美男子。看那个让我心跳如同鼓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混蛋。那混蛋从小到大，一直跟着我，一直在我耳边重复：玉瑶，你是我的妻。

    狐狸果然跳了下来，一脸不爽，“你是让我扮鬼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亲自赶他走。”我生生将朱佑樘推了出去，猛地关上门。

    刚转身，身子便让人抵在门上。

    他睁大眼，俊脸微微一扬，重复那遍说了不下千次的话，“你是我的妻，千万不要跟这凡人扯下孽缘。”

    我仰头看着他清澈的双眼，那双眼里，有我的脸，脸色已经如同抹上了重重的胭脂，滚烫灼人。

    这自称是天帝的男人。

    当真无赖得很。




狐狸瑶儿私奔

竟然又梦见了那一幕，天边的似血残阳下，红柳开出绿色的叶，火似的花，如同高高束起的屏帐，屏帐里一男一女在芨芨草上翻滚，火红与乳白衣衫在紧紧纠缠，他们刺耳的喘息声让我再次从梦里惊醒。

    醒来的时候，已经出了满头大汗。

    有只手放肆地搂住我的腰间，他懒懒“嗯”了声，问我，“瑶儿，你又梦见了什么？”黑暗中，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惊胆跳，我的心在“怦怦”直跳，脸上如同那梦中红柳一样火热烫人。我咽了半天唾沫，却迸不出半个字。

    身子只是发着烫。

    身旁的死狐狸却毫不客气地“哈哈”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又做春梦了？”耳根已经滚烫的仿佛快要焚毁，我发着窘否认，“没有。”

    他手指光芒一闪，房内顿时灯火通明，大红大红的蜡烛在高高燃起。他直直看着我的眼，微笑的眼里尽是满足，“我的瑶儿，你不大诚实。”

    被说中心事，我突然赌气，“半夜三更，偷偷溜进十五岁女孩的房里，你这个天帝，压根便是个无赖转世。”他不气不恼，反而笑的更是猖狂，“看我模子，顶多十八二十的美好年华，与你这十五岁，不是刚好相配？！”他放开我，双手懒懒往脑后一枕，“再说了，你哪里十五岁，你足足有一万多岁，还说成十五岁，到底是谁无赖了？再再说了，我狐狸可是难得一见的美男，瑶儿，你赚了……”

    我又气又急，“那么……”

    他蓦地坐起身子，截断我：“那么……狐狸便去偷只鸡来给你吃……”他摇身一变，瞬间消失不见。

    我咬着牙，却无可奈何。

    区区凡人，怎么和这个来去自如的天帝斗？！

    冷风突然破窗而入，高高火烛晃的厉害，那浅浅蓝色的火苗在颤抖，隔着红色的帐子，我的心跟着火苗在颤抖。我壮着胆子叫了声，“狐狸……”以为是他，结果一袭红衣出现在床前。




狐狸瑶儿私奔（2）

她拉开帐子，坐在床畔，对我静静微笑。

    我死紧地揪紧被子，手心里湿的厉害。我发抖问，“你怎么……你想做什么？”万贞儿微笑道：“玉瑶，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纠缠，可是，今儿，我竟然跟阎王说，想上凡间来谢谢你……”

    我脑中轰轰然，只是不相信她，悻然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微笑的眼，越来越深，“想不到，我是妖那会，你不怕我。反倒死了，你便怕我了。”我将被子拼命抱在身上，只是哆嗦，她笑道：“玉瑶，看你如今这模样，我倒真想笑，堂堂的帝女，竟然怕我……”

    我恨恨给了她记白眼，心里在求狐狸快些回来。

    她起身，只是笑：“玉瑶，想不到，原来我死了，竟可以轮回。阎王说，只要我轮回十世畜生，便让我轮回为人。”

    我缄默。

    她呵呵一笑，“所以，我需谢谢你，倘若不是被你气死，真不知我要等到几时，我着实也想不到，我死了以后，竟然不会魂飞魄散，竟然还能轮回。你知道么，以前想做仙，可是现在，我想做人。”我脱口而出，“为甚么？”

    她灿烂一笑，笑容如同夜里最亮的繁星，她双眼亦是炯炯，“因为朱见深……”我怔了怔，喃喃自语，“皇帝……”

    她用力点头，“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自古，都是这样说。可是，他待我，不是这样。尽管我衰老，尽管我坏事做尽。可是，他待我，着实好的很。”她明珠似的眼里满满的光芒溢出，“他依然爱着我……”

    爱情？这便是爱情么？！

    十五岁的我，尚不懂爱情。

    我只知道，对着那只狐狸，我会心跳加快，有时难以负荷，仿佛承受不起这样的心跳。那么，这是爱情么？！

    我脸颊在滚烫，仓惶抬眼一瞧，万贞儿已经没了踪影。

    宫殿外，突然被敲得震震响，宫女太监尖锐的声音在叫道：“快快去皇上寝宫外，皇上只怕不行了，快要升天了。”




狐狸瑶儿私奔（3）

我趿着绣花鞋，脚步急急跟着往外跑。

    长廊里，到处都是脚步匆忙的人。我被人流挤昏了头，最后，头昏脑胀的一起到了皇帝宫殿外。太监朝人群中叫道：“玉瑶在不在？快请玉瑶上前，皇上有话要吩咐。”

    我不知所措搓着手，突兀被众人推到了前头。

    公公说：“玉瑶主子请了。”

    在这皇宫呆了几年，极少有人会唤我声主子，这声主子，真是让我万般纠结。走到皇帝龙榻前的时候，发现朱佑樘一直跪在当场。我跟着跪下，皇帝手指颤颤的指了指我，“你过来……”

    我心里惊惶。

    皇帝极艰难咧开嘴一笑，“莫怕，你过来……让朕，好生，看看你。”我慢慢挪到他床前，一颗心更是悬着。

    这皇帝几年来，一直对我视若无睹。

    今儿？犯傻了？！

    他仔细往我脸上端详了会，渭然叹道：“像极了……真真像极了……”我更是一个疙瘩，莫名其妙。他手指抖动地摩着我的手背，突然流泪，“朕一直晓的，你便是气死贞儿的女子，可是，佑樘喜欢你……”

    煌煌的烛火映在他面上，映得他面色似鬼，惨白中又带了些红影子。

    这快死的人，原来是神，无所不知，大度的神。

    他悲凄道：“贞儿她，这几十年，着实做了许多荒唐事，朕都明白，可是，朕爱她，朕……”他突然用力咳了起来，红烛的影子在他脸上剧烈晃动，他大口喘着气，语气疲惫：“如今，朕快随她去了，只愿你，好好照顾佑樘。”他字字皆是无力，却恍如雷鸣，“等他登基，你便嫁他罢。”

    我怔了怔，蓦地张皇，蓦地浑身冰冷，仿佛身在寒冬，身旁都是大雪，几乎将我冻死，几乎冻的我喘不了气。我摇头道：“我不要嫁他。”我用力抽回手，步步退后，剧烈的摇头，“我不要嫁给他。”

    身后有只手，突然就将我拽住，我转过头，朱佑樘唤了声“瑶儿。”语气凄冷问我，“你为什么不愿？”

    我挣脱开他，转身便逃。

    皇帝的声音却还在耳际纠缠，“朕已经命国子监司业张峦为你父亲，以后，你便有名有份了……”




狐狸瑶儿私奔（4）

不知跑了多久，我躲到阴黯的假石山洞里，低低抽泣。

    等他登基，你便嫁他。

    这字字似鬼，缠在我脑里。

    泪眼里却又出现了一幕，火红的枫树在呼呼作响，凄厉的风似罡风一样刮起，檀香树被紫色闪电击中，轰然倒地。无数雷声在炸响，闪电狰狞劈闪。在电石火花中，却有个男子，在深情念道：瑶儿，我们拜天地。

    心脏，狠狠一抽。

    我睁大眼，只是流泪。

    遗忘了什么？究竟忘记了什么？

    为什么会痛苦？！

    空中，传来了慵懒至极的声音，“瑶儿，你怎么躲到了这里？”乳白衣裳映入眼帘，狐狸嘴角抿出浅浅的细纹，“我顺着你的气味，才将你找着。”他将手中香气飘溢的烤鸡递到我眼前，“快些吃，冷就不好吃了。烤鸡这东西，得趁热才够味。”

    我只是落泪。

    他笑容慢慢凝结，将鸡随手一扔，撼着我的手臂问：“瑶儿，谁欺负你了？”我猛的扑去他怀里，撕心裂肺喊了出来，“你带我走，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妻？那么，你便带我走。”他顿了顿，却道：“瑶儿，我与阎王观音已经约定好，今世，我不能涉入你的人生。”

    我流着泪朝他吼，“那么，你便让我嫁给朱佑樘，那么，以后，你别再跟我说，玉瑶，你是我的妻。”

    莫名的，只想跟他走。

    他懵了懵，紧紧抱住我，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挣扎着流泪，他急急叫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嫁他。”他将我抱在怀里，往空中一飞，语气悠悠，“好吧，就当我不守承诺，反正我已经不守承诺天天守在你身旁了。”他在空中愤愤，“大不了不当这天帝，反正，就是不能让你嫁给别人。你是我的，你怎么能嫁给他人。”

    他一路腾云驾雾。

    我将头埋在他胸膛，牙齿怕得直打冷战。

    最后，他着实气得很，说：“瑶儿，我们私奔吧。”




瑶儿忆前世

嵬嵬宫殿，回廊蜿蜒伸展，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他将我放下，说：“瑶儿，我们暂时住在这里。”脚下发麻，几乎站不稳，他停了停，又道：“这叫昆仑神殿……”心下，深深一刺，突如其来的。

    他说，“我去四周布好结界，你好生呆在这里，我去去就来。免得让观音发现。”他腾云而去，我突然转身，碧色琉璃瓦下，火红的房子。房子里却有厚厚冰层映入眼帘，冰层躺着一个女人。她双手交付在胸前，脸皮死一样的惨白。

    我脚步凌乱，跌跌撞撞跑到那冰层前。

    突然慌乱。

    我手指发抖的按在冰层上，神殿里的一切突然扭曲似的变了模样，只见倘大的神殿里，一袭华服的女子黑色秀发流泻，脚下遍地的金色菊花，俊美的男子安静站在身后，替她细细梳发。她侧脸极为熟悉，仿佛在哪见过。

    她忽然对我转头。

    我心在颤抖，一样的脸，竟是跟我一样的脸。

    冰层倏地恢复原貌，所有一切倏地消失不见。

    我指甲疯狂地嵌进冰层里，无由的张皇。

    来过这里，我竟然来过这里。

    这冰层里的女人，这冷冷的神殿，竟是这样的熟悉。

    四季常青的檀香树在呼呼响起，散发淡淡的香气。我蓦地转身，在回廊里仓惶奔跑。双眼在灼痛，眼泪在疯狂涌出。

    仿佛快要记起了什么……这四周的一切，竟是这样熟悉。

    “蟠桃园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得道，死人吃了能生还阳间。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瑶儿，你可懂了？”

    耳边传来这殷切的声音。

    是谁在跟我说话？

    这声音，怎会熟悉到仿佛渗入心肺。

    突然奔到一个园子，这园子已经荒废许久，满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地上，遍地都是枯叶残花。

    “蟠桃园？”我喃喃痴语，脑中轰然一炸，眼泪崩堤。




玉瑶忆前世（2）

“蟠桃园？”我喃喃痴语，脑中轰然一炸，眼泪崩堤。蟠桃园里，恍惚站了一个女人，她身上闪着七彩光芒，站在极远极远的蟠桃林深处，脸上笑容如花，闪耀着遍地金光。

    “玉瑶，遇见你，我方晓的什么叫朝思暮想。你就从了我吧。”

    “瑶儿，我要把你按在心尖尖上，这样一来，就算天劫失败，姑姑也能赶得急来救你。瑶儿，姑姑是真的舍不得你。”

    “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王父就算违了众生，也不会与你分离。”

    “白泽啊白泽，我求求你，快快认出我……认出我这只凤凰，这只妖孽……认出我这满身的妖气……”

    竟会记起。

    那样的记忆如万丈海水齐齐袭来。

    竟然记起。

    奈何桥前，孟婆说：“这一碗孟婆汤下去，那些滚滚红尘中的纠葛，都将忘记。玉瑶，你确定你要喝了重新投胎？”

    我毅然喝下，将种种都忘记。

    可是，怎么又会记起？！

    眼泪轰轰而下，姑姑，你知不知道，原来我即使投胎，依然将你放在心尖尖上，依然将你埋在记忆最深处。

    可是，姑姑，我不能认你。

    阎王说，只需开口相认，便是冲破封印，再为妖身，永世不得成仙。

    所以姑姑，我记起了你，却独独不能认你。

    “瑶儿。”金光从空中飞下，他看着我满脸的泪，忧心问：“你是怎么了？”他突然欣喜若狂，“瑶儿，你记起了么？”

    我平淡道：“只是看着这里的落败而伤神。”我低下头，声音亦是低低的，“你确定要住这里？”

    狐狸点头，笑道：“瑶儿，你喜欢这里么？”

    我轻轻扫了眼，眼里更是滚烫，我艰难憋住泪，点了点头。他却将我腰间一搂，飞身上空，再次到了昆仑神殿院落。我转过头，不忍看那冰层里的姑姑。狐狸却在引诱我，“瑶儿，你认真看看里面的人，可是记起了甚么？”

    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说帝俊天帝，你怎么如此不守规矩？我们不是说过，谁若干涉她凡间的生活，便不算数么？”

    狐狸抬头一瞧，颓废问：“观音侄女，你怎么找到这里？我不是封了结界么？”观音淡淡道：“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的结界封住外头的神，可是，怎样去封住原本就在里头的我？”

    狐狸脸色蓦地黯然，“朱佑樘那小子要娶她，难道侄女你让我的绿帽子从头戴到脚？




玉瑶忆前世（3）

观音突兀温柔一笑，“我说帝俊天帝，还未娶呢，你怎么知道自己非戴这绿帽不可？”她莞然，“可能，这只是她另一场机遇。”

    狐狸愤愤，“我说观音侄女，倘若我带上绿帽，于你的脸上也不好看罢。”他手臂将我一揽，语气懒懒，“你便当做什么都没瞧见，回你的紫竹林去罢。”

    观音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倒是平静，“前头，明明晓得天帝你偷偷去找她，我已经假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真真使不得。”狐狸顿了顿，脸颊绯红，观音对我道，“玉瑶，记住，你没瞧见过我，至于天帝，你依然记着吧。”她将杨柳枝对我一挥，我身子仿佛走进一个巨大旋涡，慢慢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是在那小小假山石洞。

    混混噩噩的，却依然记得。

    记得狐狸将我带去昆仑，记得我的姑姑。

    可是，独独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耳边，只听到漫天的大叫，“玉瑶……玉瑶……”此起彼落，好不刺耳。我用衣袖狠狠往脸上一抹，保持缄默。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我如被雷击，吓的面青耳赤，那人轻轻蹲下来，安静看着我，亦是不言不语。

    持续的沉默。

    仿佛亘古昆仑山顶的千万年寂寞。

    相望半天，朱佑樘才慢慢道：“瑶儿，你记得这石洞么？”怎会不记得？那年暮春时节，我十二岁的无知光景，与朱佑樘一起在这洞里玩闹，最后，双双累了，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让狐狸打了好几下屁股，说我红杏出墙，与朱佑樘一起玩闹。

    我说以后再也不敢，他才气消，没再吃醋。

    那时的我，不懂狐狸老是叫我妻。

    可是如今……记忆全都烙印似的烙在脑海，真正懂了。

    朱佑樘停了停，又道：“瑶儿，我父亲并没有升天。他还健在，只是太医说，恐怕也拖不了多久了，你权当是成全他，让他安息，好么？”

    这样的事，怎么可以成全？！

    佑樘，我对你，毫无爱意呀！

    你是当年的小小男孩，而我，大你万岁光景啊。

    我忽然问他，“朱佑樘，倘若我不是你的梅花仙子，你还愿意娶我么？”




玉瑶忆前世（4）

他怔了怔，眼里一片恍惚。

    我没再理他，起身朝外走。

    外头的天色，早早是白天了。阴晦的天空，有几只鸟斜斜飞下，割破灰锦似的天幕。刚往前走了几步，一只手却突然从身后将我拽回，他语气沉沉，“我愿意，只要你是你，我便想要娶你。抛去梅花仙子，抛去那一切，我也会娶你。”

    我将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恍若未闻往前走。

    他突然大喊，“玉瑶，你怎见得，我不喜欢你？”这喊叫，引来无数人的侧目围观，我脚下走的更急。他吼道，“我已经长大了，玉瑶，你看看我，我已经长大，足够保护你。”

    我心下张皇，由走变成奔跑。

    身后的人，却依旧追了过来。

    他死死攥紧我的胳膊，字字坚定，“玉瑶，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值得让你一托终身的男子。”他不等我回答，松开我的手，从我身旁脚步沉沉踏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徒然悲伤。

    红漆巨柱撑起的飞檐翘角，灰冷凡世擎起的浩浩青天。

    可是佑樘，你的肩膀，不能撑起我的一片天地。

    这浩瀚天下，许是多人想嫁你，可是，玉瑶心心念的，却是，当初闯入花苞，调戏我的俊美男子。

    我转身，与他背道而驰。

    穿过回廊，穿过人群，终于回到房里。我双眼在房梁寻找，那只狐狸沉着脸，讷讷道：“我刚才都听到了，我也想我听不到。耳聋了原是一种幸福。”

    我“扑哧”一笑，流泪道：“耳聋了，你要如何才能听到我的声音？”

    他闷闷跳了下来，耷下脸，“那我可以一时耳聋，一时又能听到。”他说，“玉瑶，我不能介入你的生活，可是……”他突然极秘切地微笑，在我耳边秘密道：“我可以偷偷介入。”

    这才是我的狐狸，能让我痴狂不知所以的男子。

    他温柔的唇印在我额角，“只有我，才能让你一托终身。你与那凡人，终是孽缘一场。”

    我知道这是孽缘，可是狐狸，要怎样才能打破这孽缘？

    是否，给他喝一喝孟婆汤，便能忘记我？

    我眼中一亮，突然对狐狸道：“这世上真有孟婆汤么？你说朱佑樘喝了孟婆汤会不会忘记我？”

    他眼中跟着亦是一亮，眼里含笑，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的瑶儿，你真是聪明。”他转身便不见，我微笑流泪。

    狐狸，只待这凡世一过，我便能与你双宿双飞了。




玉瑶同葬

上等花梨木制成的六角圆桌上搁着浅黄的汤水，上面悠悠浮着几片嫩绿的叶，我心里竟是平静无波，狐狸道：“瑶儿，为了这碗汤，我可是跟阎王闹翻了，阎王那小子也真够变扭，怎么说，我也是天帝，他毫不给面子。”

    我淡淡问：“那么这汤。”

    他突然微笑，“阎王不肯给，我便闹他的地府，最后，他着实无法，只得将这汤给我。他说，一人退一步，这汤，只能让朱佑樘忘记你，其它东西，忘不了。”

    我点头，“这样已经很好。”

    门外“咚咚”传来声响，狐狸一个飞身，又飞到那黄梁之上。朱佑樘推门而进，他坐到桌前，看着汤碗，笑道：“瑶儿，这可是给我？”

    我瞥了他一眼，神情更是平淡，“我亲手做的。”

    他浅尝了口，“这味道真奇怪……”我终于笑了笑，盯着他炯炯的眸子，“那你喝完它。”花梨木如同金箔似的闪着金光，桌上，滟滟似的水波在晃动。

    他眼里亦是水波铺展，“好，我喝光它。”他毫不犹豫一口饮尽，对我抿嘴一笑，“瑶儿，味道极好。”

    孟婆汤五味杂陈，怎会好喝？！

    他定睛看着我，开口道：“父皇身体一直不好，上次太医都几乎说他会仙去，可是……他虽活了下来，身体却一直不好……”他惴惴问，“瑶儿，父皇说的那件事，你可是考虑好了？等我登基，我们便大婚。”

    我轻轻一笑，依旧平静，“到时再说。”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实……其实……”他口齿不清，“我想……”慢慢趴在桌上，我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指尖，手指冰冷。我叫了声“佑樘。”他轻轻“嗯”了声，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抬眼扫了我一眼，问，“你是什么人？”

    我微笑。

    他起身，跌跌撞撞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问：“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依然在笑，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连同那段如同亲人的时光，统统都忘了么？

    隔日，皇宫传来消息，皇帝当真快不行了。




玉瑶同葬（2）

天上下着珠子似的雨，抽在地上，抽起层层白雾，众人都淋着雨，站在门外候着。回廊上，穿梭的宫女太监，端来的清水，端走的却是血水。周旁的人在低低声抽泣，可是脸上并没有眼泪。

    我站在人群中，终于明白了那日，我这世的母亲死时，尼姑子为什么叫我哭，原是装模做样。长廊奔来一人，他震天似的在哭叫道：“皇上……”他一路跪跪奔奔，终于哭丧到众人前头。

    有大臣不耐烦，“万安，你莫再哭了。”

    那万安转过脸，怒目而视，“皇上身体不好，你竟然不哭？”他话音刚落杀猪似的再次叫了起来，“皇上……您瞧瞧这些人……他们对您不忠心呀……”

    他哭的惨烈，然而，眼中并没有一滴眼泪。

    清秀的宫女跑到面前，不安道：“玉瑶，皇上有请。”我又记起了那一日，他的声音在耳际纠缠，“朕已经命国子监司业张峦为你父亲，以后，你便有名有份了……”

    我惴惴走了进去，一直低着头。

    那黄色帐子高高束起，皇帝躺在榻上，声音亦是断断续续，“玉瑶，朕，竟然梦见了……贞儿……”

    我只能缄默。

    他道：“贞儿她……来接朕了……她与我说，要谢谢你……”

    太医一边诊治，一边摇头，“皇上是思念万贵妃，所以才……”他不敢往下说。朱佑樘站在床前，脸色竟是冷静，他道：“父皇，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皇帝手指颤抖地捉住他的手腕，“皇儿，将朕与贞儿……同葬。”

    朱佑樘怔了怔，摇头，“应与王氏、纪氏、邵氏三位皇后同葬。”

    皇帝看着他的眼神都在抖动，“皇儿，朕求你……死后，与朕的……贞儿同葬。”朱佑樘脸色沉沉，过了一会，才慢慢拒绝，“父王，应与三位皇后同葬茂陵。”皇帝咧着嘴，身子一直在发着抖，朱佑樘突兀“啪”的一声跪在床榻前，“父皇……规矩不能废。”皇帝突然看着我，微笑道：“那么……便让玉瑶陪葬罢。”他口中大口的鲜血迸出，朝外叫了声，“万安。”

    万安爬了进来。

    皇帝道：“最后的遗命，你好生给朕记着……因玉瑶与贞儿相似……所以，应给朕，陪葬。”

    万安急急问：“不是嫁给太子？”

    皇帝摇了摇头，“与朕，同葬。”




瑶儿同葬（3）

外头的雷电，轰轰隆响了起来，紫色闪电仿佛刀刃，劈的人眼里直刺痛。可是，我竟然也是异样的平静。

    许是已经死过几回，不太在乎再死一次。

    朱佑樘却道：“父皇，不能陪葬。”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脸色，少有的冰厉，“皇爷爷的遗言，父亲，你忘记了么？”

    皇帝眼里茫然，想了想，才黯然伤神，朱佑樘低低说道：“罢宫妃殉葬，皇爷爷英宗皇帝在升天之时，已经废了人殉。”

    皇帝“扑”的一声，又是大口大口的血喷了出来。

    宫女急急上前擦拭他胸前的灼眼腥血。

    皇帝终究作罢，眼中泛泪，叫道：“贞儿……”他悲痛道，“想不到，朕，竟不能……不能与你同葬。”他突然极力将身子撑起，手指无助往空中抓去。他最后唤了声“贞儿……”倒在榻上。太医急急把了下脉，下跪哀嚎，“皇上已经升天了。”

    宫殿内外的人纷纷哭了起来，哭声竟然盖住了雷电的轰鸣，可是，我哭不出来。总觉的，凡人的生死就是那样一码事，死了去地府轮回，轮回了再次死亡，这样的反反复复。将前世的记忆忘记，重生后，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以前的爱情便在这轮回中被辗成渣子，不值一文。

    眼前，突然出现一阵白雾，白雾过后，我竟看到了万贞儿。她一袭热烈红衣，步子轻盈。她走到我面前，点头微笑。床上躺在皇帝朱见深突然起身，紧紧将她搂住。两人白雾一遮，消失不见。我想，他们大约是去轮回了。

    十世畜生后，便能成人。

    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况且，她也寻到了她的爱情。

    众人尚在哭闹之中，那万安却忽然道：“太子万岁万万岁。”众人皆是一惊。朱佑樘脸皮在发抖，强抑怒气，“万安，父皇刚刚升天，你请安是为了甚么？”

    万安脸皮果然厚，“旧皇去，新君登，太子，你已经是皇上了。”

    朱佑樘牙齿咬的格格作响，吼道：“来人，将万安给我带下去，不准他在此胡闹。”万安诚惶诚恐地叫了声“皇上……”

    朱佑樘将他狠狠一瞪，气得发抖。

    众臣齐齐叫了声“太子。”那万安还在喃喃，“太子……如今不就是皇上了么？”看来，他原是想诌媚一翻，倒是想不到，头脑太简单，竟选在旧皇先去的这天。




许你大婚

月华如水，大雨过后的夜，竟然明亮动人。四周的火烛在腾腾燃烧，朱佑樘一身素白，跪在地上。大臣道：“太子，可以以日代年，守孝三天即可。”

    朱佑樘没吭声，眉头却是紧锁。他过了会，突然道：“那么，便守孝三月。”

    大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古没有天子守孝之说。所以太子……”

    “三月。”朱佑樘冷冷截断他。大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低低头，不敢再出声。我跪在地上，双腿已经酸痛，高高烛火在“扑哧”燃烧，声声炸耳。红色的火光中，我抬起眼，却正正撞上朱佑樘的双眼。他双眼里隐隐的迷惑，堂而皇之的将我上下打量。

    仿佛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是依赖我的小皇子。

    如今，他身上散发冷冷的气焰。

    宽大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摆在中央，楠木上雕刻龙型图案，气势恢宏。四周尽是陪跪的大臣与宫女太监。朱佑樘双眼直直盯着我，在问：“父皇可是说过，国子监司业张峦为你父亲？”我心里一个寒战，一股冷气从脚底涌到头顶，我不安点头。他怔了怔，说，“既然如此，一年后，你我大婚。你可有异议？”

    我急急道：“先皇说过的话，可以不算，那时他病重……糊涂……”我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咬住了唇，吞下了后面的话。他反而不急不慢，“既然是父皇的圣旨，我们便遵旨。”不应该是这样的男子，我认识的佑樘喜欢对我笑，喜欢亲热叫我瑶儿。而不是如今的模样。

    突然懊恼。

    我有什么资格抽掉他对我的记忆？

    倘若没有了梅花，他的人生，岂不是不完整？！

    他忽然撇开了左右，整个灵室里，只余我跟他。沉闷的空气中，我只听到彼此粗浅的呼吸声，此起彼落。

    持续的沉默过后。

    他突兀道：“我似乎对你有印像。”

    我懵了懵。

    他说：“那一日醒来，我便觉的，我应当认识你。我的心告诉我，我应该认识你……”

    我不敢再对上他的眼，生生转过头。

    他悠悠道：“不知道怎么了，我很想跟你在一起。”




新皇登基

斋宫鸣响了太和钟，鼓乐四起。西南悬了无数天灯，烟云缥缈，一派的神秘。原本寂静的宫殿，因为太和钟的鸣响，而喧闹四起。

    她们替我化上妖艳的妆容，磨亮了火红而闪闪的指甲，那一身菲薄的红色衣裳贴在身上，曲线玲珑。冷，从身子骨冻到里头隔着皮肉的心脏。

    她们叫我圣前献舞，无非是想成人之美，将我献给他。

    他忘记了我。

    可是这宫里的人却记得，记得我一直是他喜爱的女子。

    迎帝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太监每传一次祭天的仪式，我的不安便加深几分，到最后，太阳落下，宫殿回廊高高挂起了彩灯，舞娘对我殷殷嘱咐，她大致是说了几点注意的，我手心却湿了。

    我站在殿中央，红色衣裳下张皇的心。

    鼓乐起，身姿妖娆。

    红色的灯火，高高挥起的红色薄薄袖子，火红的热烈堆成了山丘。

    耳畔，赞叹连连。

    而我，在了无数笑容里，越来越仓惶。

    身旁的舞娘洒下漫天的花，而我，就站在花中，看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最后，舞毕，太监将我领了去，将我送进了他寝宫。

    那样的夜华如水，那样的喜气洋洋。

    分明是那天，狐狸不顾天劫，固执的与我交拜天地。

    他笑容热烈说：“玉瑶与帝俊，终于结为夫妇，此生此世，在这九重天下，九重天上，夫妻共游，度过漫漫一生。”

    那样的笑容，含了世上无穷的喜悦与开怀。

    而今，我依然坐在喜气十足的屋子里，等待的男人却不是他。

    大监传了声，“皇上到。”我的心瞬间似焚，他看着我，第一句话却是：“谁让你献舞的？”我支支吾吾，却答不出话。

    他大为生气，“谁叫你装扮成这样子？”

    我见他怒火高涨，只得急急叫道：“佑樘……”话刚出口，惊呆了两人。我深吸了口气，转口叫了声，“皇上。”道，“是我自己愿意献舞。”

    那样的少年，已经长大。

    他不再是当初的他，而我，亦不是当时的我。




新皇登基（2）

他却更震怒，“万安的主意么？他是不是嫌朕没办他？他出的丑事还不够么？！”他气腾腾往床上一坐，“他脸皮倒是厚成这样，将你送来取悦我。”他双眼急急射向我，火红的高烛双双交映下，眼里的烈焰在升起，他朝我叫道：“你过来……”

    我脚下虚浮，步子在退后。

    他嘴角上扬，微笑的眼里一片炽热灼烫，“你过来坐到我身旁。”

    我忧伤摇头。

    他嘴角一抿，抿出细细的纹路，“人人都想睡上这张床，你怎么不愿？”屋里的空气顿时沉闷，仿佛快要燃尽似的使人窒息，我吃力地吸了口，艰难叫了声“皇上。”拼命摇头，“你不是说过一年后，那么……便要等到一年后……”

    他眼里亮成了金子，反问我，“那么，万安叫你献舞，是耍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么？既然知道，你为甚么还要献舞？”

    我双膝往地上一跪，眼中滚烫滚烫，“因为……因为我想看看，当时困在密室……无助的男婴，我想亲眼瞧瞧他，登上帝位……”我突然眼泪崩堤，“他是我的恩人……假如没有他，我便是真的死了……”

    他怔住了。

    我哽咽道：“可是皇上，报恩一不定非以身相许，对不对？”

    他没做声。

    我更是凄凉，“如果，我想说，皇上，今生今世，我都不能嫁给你，你……”煌煌烛火在他眼里抖动，他身子亦是一抖，起身迈向我，“你莫哭。”他将我扶起，咧开嘴在微笑，可那笑容里仿佛有莫名的悲伤，“朕不忍见你哭。”

    我憋住满满的热泪，可是心里却更加难过。

    他微微一笑，“今儿是朕喜庆的日子，本来不应该办人，可是，见着你哭，我倒是想起了，这朝廷有帮子混蛋东西，倘若再不办一办，大明，真是不行了。”他突然朝外叫道，“来人。”太监跑进来，扑通跪地。

    他脸色少有的严肃：“替朕传旨，太监梁芳与李孜省狼狈为奸祸乱朝政，打击忠臣，扶植朋党，速速逮捕，让刑部与大理寺齐齐去办。”

    太监诚惶诚恐地应了声。

    他睃了我一眼，又吩咐道：“将玉瑶送回去。”他几乎是咬着牙，又说了句，“传话万安，要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新皇登基（3）

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房里，躺在床上，身体异样的软，仿佛被人抽空了力气，连一丝劲也使不上来。有一阵风似的东西突然吹来，一双手轻轻将我抱住。

    耳边死寂一样的安静。

    他亦是沉默。

    我挣了挣，才问他：“刚都瞧见了？”

    狐狸声音淡淡的哀愁，“瞧见了什么？”我转头瞧着他，直直对上他的双眼，突然抿嘴一笑，“可是瞧见了，我差点做了朱佑樘的女人。”

    他轻轻“哼”了声，漫不经心道：“瞧见了有人为了我，一直哭哭闹闹，像个孩子似的。”我忽然翻身，反手将他抱住，将身子压在他身上。我低着眼在笑，“谁让你长的这样好看。”我细细笑出声，“怎的，我瞧上了你，不成么？”

    他长长睫毛轻眨，“我脸皮生的好，你才喜欢我的？”

    我调侃地将双手紧紧捏着他的脸，“你说呢？”

    他失望道：“我猜是这样，朱佑樘不及我好看，你便不喜欢他。”火红的床幔在燃烧，被子更是红的像火，我心里突然焦灼，突然急不可耐，唇吻住了他的唇，舌头笨拙的在他唇上游走。他却突然张开嘴，将我舌头含了进去。

    异样的酥麻传遍全身。

    一颗心在急跳。

    我手指颤抖地解开身上的衫，香肩半露，无限的娇媚。他身子一翻，将我掴牢在身下，大气粗喘。他眼里灼人似火，“瑶儿……”

    我在诱惑他。

    他却突然放开我，起身，仓惶似的跳下床。

    我叫了声“狐狸。”

    他却头也不敢回，“瑶儿，我不能忘记那一日，你额头渗出血，身上是焚烧人的温度。”他背影削瘦，停了停，又道：“瑶儿，我不怕被火烧，不怕死。可是，我怕你会疼，会难受。”我动了动唇，却迸不出字，惟有眼泪涛涛，他声音低低，“如果会让你那样子难受，我情愿，此生此世都不碰你。”

    他身子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房外却有人通传道：“玉瑶小姐，万安万大人求见。”




狐狸佑樘交锋

我着实想不到有这样一天，万安嘻皮笑脸跪在我面前，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玉瑶娘娘，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跟万贵妃来往了。”

    万贞儿才死了几天？他转脸倒是快的很。

    一声娘娘前，一声娘娘后的。

    我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我不是娘娘，再说了，这话，你要跟皇上说。”

    他笑道：“您将来就是皇后，与您说，还不是一样么？”我恼火的很，只得在房里走来走去，他也跪在我身后跟来跟去。

    我实在无法，只得瞪着他，下逐客令，“你走不走？”

    他摇头，“除非玉瑶娘娘原谅我，否则，我不走。”

    当真从未见过有人脸皮这样厚。

    “如果，朕让你滚呢？”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朱佑樘火冒三丈瞪着房里跪的万安，抑制不住的怒气冲天，“朕让你滚，你是不是应该滚了。”

    万安突然奔丧似的哭喊了声“皇上。”眼泪立刻哗哗流下，“臣真的好久没有跟万贵妃来往了，况且，她也不是我亲生姐姐，只是因为沾亲带故的……”

    “朕有说，要处死你么？”朱佑樘额际的青筋在暴跳。

    “可是……”万安咕哝了句，“臣怕……”他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臣还是有用之躯。”朱佑樘眉头一挑，他嘻皮笑脸道：“臣的房中术甚是厉害……”

    我脸上猛的火热。

    朱佑樘亦是脸皮一红，截断他“够了。”

    万安却不死心，“皇上尚不知这其中的快乐，倘若皇上知道了……”

    “啪。”的一声响，朱佑樘一个耳光子掴了过去，“你若以为，朕跟先皇差不多模样，便是大错特错。”他手指铮铮指着外头，“如今，你有两条路选择，一是滚，二是朕让侍卫将你押到天牢，让你跟梁芳、李孜省在牢里好好聚聚。”

    万安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臣该死，臣自己滚。”他当真从房里滚了出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到虫鸣声，断断续续入耳。

    朱佑樘缄默半天，才慢慢道：“在朕面前的，不是一条光明大道，而是荆棘布满的荒地。万安虽有罪，可是罪不至死。”他目光似胶，固在我脸上，“若不是宫女通传，朕还不晓得他来找你，日后他若来找你，你不见便是。”

    我点头。

    他顿了顿，仿佛还有话想说，却只是动了动唇。

    眼前突然金光一闪，只见狐狸立在朱佑樘面前。

    我慌乱叫了声“狐狸。”

    他竟就这样现身在他面前。

    我心急如焚跑了过去，只听狐狸在说：“朱佑樘，我要你下旨，下旨将玉瑶送出皇宫。”




深情的狐狸

我拼命揩着手心里的冷汗，却怎么也揩不干净。

    朱佑樘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转头看了我一眼，惟有嘴唇在抖。

    想必震惊到了极点。

    狐狸扬了扬脸，“怎么，你不肯下旨么？”

    朱佑樘声音在发抖，“你是什么人？”他步子退后，手却一把将我拽到他身边，他徒然大喝，“你是妖孽？”

    狐狸身形一闪，也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回他身边，“朱佑樘，我本不愿干涉你人间的事，你做你人间的皇，我做我上界的皇。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三翻四次找瑶儿。”他怒道，“我的女人，凭什么要在你面前献舞，你知不知道，看她献舞那会，我差点想一刀捅死你。”

    原来他一直在。

    我心里难过，却迸不出一个字。

    狐狸怒道：“你下旨，或是我强行带她走，再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一刀了结你。”我心里一震，手指颤抖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在哀求，“不要……”狐狸对我道：“瑶儿，不怕。我宁愿你冲破封印，当永世的妖，也不愿看你在别的男人怀里……”他说，“那样比杀了我还难受。”

    可是，狐狸……因为想跟你永生永世。

    我才愿意当这卑微凡人。

    金光一闪，狐狸手中徒然多了把剑，金色的柄，剑体噬人的腥红。

    他双眼火焰在跳动，吃人似的恐怖，将剑指向朱佑樘，“观音说，不得干涉人间的事，否则会遇天劫，可是如今，我什么也不顾了。”他说，“为了瑶儿，天劫便天劫，我经历了亿劫，才修成这天帝之身。不再乎多那样一劫。”

    我突然挣扎，用力抽出他手掌。我不顾一切，拦在佑樘前面。狐狸睁大眼，眼里浓烈的哀伤，“瑶儿……”

    我将满眶的热泪往肚子里吞，“你不能杀他。”

    他难过继续叫了声“瑶儿。”

    我吃力地沉下嗓子，“帝俊……我根本不记得你是谁，根本不记得前世的事，你又何必苦苦纠缠。”憋红了眼眶，憋腥了嗓眼，我一字字咬牙：“我是人，我是这大明的子民，怎么可能让你杀了大明的皇帝……”

    他眼里有水泽闪闪，“你喜欢他？”




深情的狐狸（2）

我不做声。

    他失望道：“我的瑶儿，到底不是前世的你，到底还是变了。”他身子一闪，不见了踪影。我眼泪慢慢流下来，脚下发软，整个人疲惫地坐在地上，仿佛被恶梦魇住，动弹不得。朱佑樘松了口气，问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徐徐抬起头，看着他，恍惚入梦。

    狐狸啊狐狸。

    你一心一意为了我。

    可是，我也是一心一意为了你。

    怎么，你就是不懂……只有成仙，我们才能一生一世，才能永生永世啊。

    佑樘低低声：“今夜的事，朕不怪你。可是那人身份未明，虽然一口一个为了你，你也需当心。”心在淌血，我忽然重重朝地上磕头，“下旨送我出宫……”他蹲下身子，想要将我扶起，我却执拗地跪着磕头，“咚咚”声，连疼都不知道。

    他无耐道：“你这是何苦？你明知道，朕不可能送你出宫。”

    眼泪终于憋不住，慢慢的淌了下来，“假如不送我出宫，他会一直……”

    “那么，你就让他来杀朕。”他不高兴截断我，撂下狠话，“如果他真想杀朕，朕想就算你也拦不住。”

    他拂袖而去，我眼睁睁地看着这灰冷的地上，那一淌一淌的白银似的光线在晃动，眼泪涌的更急。房间却突然又响起了那懒懒的声音，“早知现在哭，刚刚为甚么要说那翻话？”

    我猛的抬起头。

    他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我就想瞧瞧，我不在了，你会跟他说些什么？”他鼻音极重地“哼”了声，“真想不到，口口声不记得我的玉瑶，还是会依着我的话，让他送你出宫。”他冷冷的脸，笑颜渐开，“刚才的事我便宽恕你，不再生你的气。”

    我沉默，不做声。

    心里，却是被他灌了蜜。

    他突然狠狠将我一箍，沉沉叹了口气，“瑶儿啊瑶儿，我当然知道你想成仙，你没有变。可是……成仙的代价，让我无法接受。如果要你做别人的妻子才能成仙，试问……我怎么能不难过？”

   忽然想坦白。

   忽然想冲破封印。




瑶儿思念生母

天上的星子，密密麻麻镶在了上头，空气沉闷的没有一丝风。躺在黄黄的琉璃瓦上，只觉在凡间看星子，不如天上的耀眼，显然小了许多。

    可是狐狸说，“这凡间要好看。”

    夜色越来越黑了，一袭金光突然一闪而至。

    那袭熟悉入心的金色华服出现在我眼前，母亲天后眼睁睁地盯着我，瞧了半天，才问狐狸，“瑶儿，怎么变了模样似的？身上也没了一丝妖气？”狐狸将我抱在怀里，一跃起身，“天后，你来的晚了些，瑶儿已经重生为人，只待这人世一过，便可成仙。所以，她如今不认得你。”

    母亲道：“我不过在天上呆了几天，想来凡间瞧瞧她。可是未料，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不过，这样也好。成仙是她一直的愿望。”她停了停，直直盯着我的双眼，“不过，她姨娘怎么不见了？”我心里猛的一怔，想起了生母那张脸，脑袋突然剧烈的疼痛。我双手死死撑着太阳穴，仿佛忘记了什么？

    可是不能想，疼的咬牙，疼的大汗淋漓。

    母亲慌了神，“瑶儿，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眼泪不能控制的扑扑而下，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想流泪，整个人仿佛已经不可控制，难过的几乎想发疯。

    狐狸紧张地将我抱紧，灼热的气息喷在我头顶，“瑶儿，你是怎么了？”

    心跳如同鼓擂，吓人的狂跳。

    我大气粗喘，仿佛失去了一部份记忆，我发疯似的捶着狐狸的胸膛，眼泪疯狂淌下。狐狸心急如焚唤了我声“瑶儿。”头脑发胀，整个人只是不可控制的难过。

    我突然生了股绝望的蛮力，推开狐狸，身子像落线一样重重跌到琉璃瓦上。最后，从琉璃瓦跌到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划破了寂寂的夜空。

    摔的迷迷糊糊，趴在地上，只能瞧见宫女太监齐齐围了过来。眼里一片朦胧，恍恍惚惚中，我竟然看到妖妖桃花之下，一个女子一袭火红衣裳，她头上高高挽起了飞天髻，她从身后将我抱住，红衣热烈缠着我的白衣，漫天的桃花像落叶一样扑扑而下……

    这到底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场景？

    我的生母，在我小时候，可是来看过我？！

    怎么会毫无印像？

    怎么会记不起？




瑶儿思念生母（2）

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在纠缠，睁开眼，便瞅见了姨娘，可是眼皮极重，刚睁开，便又阖上。这样的反反复复，像煎熬一样，心脏也跟着剧烈疼痛。恍惚中，听到朱佑樘在问，“可是摔伤了？”我在噩梦里挣扎，总想起来，可是不行，我的身体仿佛死了一样，只是无力，连睁开眼，都是那样无力。

    太医说：“幸好身子骨结实，没有摔出什么毛病。只是感染风寒，有些发烧。”

    明明听到，可是却睁不开眼。

    难受的紧。

    太医隔了一会，又讲了句，“臣现在便去开药。”

    又静默了下来。

    我脑袋里轰轰然，只觉眼里湿湿的。我奋力的睁开眼，却依旧无力。身子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人劝我道：“你莫哭，不打紧的。”

    身子骨无力，手指，却不由自主的紧紧揪紧他的衣襟。

    他的手掌覆盖我的手掌，掌心温暖，“朕会保护你……你莫哭。”有柔软的东西在我额头缓缓移动，腰间的手掌更是死力将我箍紧。我流泪挣扎，他声音低低，“玉瑶，只是噩梦，醒了便没事。”脑里一片混沌不明，可那，分明不是梦境。

    “我错了……我以为你长大了，自然会来救我。可是……第一次瞧见你，我竟然不敢认你……明明思念，明明想到全身骨头都软了，可是……我竟然这样没用，以为认了你，就会让你失去一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野种……一个万神都想诛灭的野种……”

    “不曾想，一万年后的今天，我的孩子，她举起剑，想杀我……”

    那字字如针，回旋在脑海，刺的我心似刀绞，眼泪崩堤似的落下。我死紧的揪着他的衫襟，突兀嘤嘤而哭。

    他急急安慰我，“你醒来便会好，你快些醒来。”

    醒不来。

    这字字仿佛大山，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她误会了我，我的母亲，她一直误会我想杀她。我需跟她当面讲明白，我不是想杀她。

    我不能让她带着这个误会，悲伤度日，以泪洗面。

    可是，如今的我，即使见着她，也不能说！

    我昏昏沉沉，挣了又挣，却还是昏睡了过去。

————

今日更五




瑶儿寻母

醒来的时候，竟然泪湿了枕。朱佑樘杵着头，阖眼在睡。我从床上爬起，胸口却仿佛被巨石压住，只是难受。一道金光突然绕在身上，我竟被带到了森林里头。狐狸脸色难看，母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说：“玉瑶，你虽是重生，却万万不能和凡人产生孽缘。”

    狐狸沉着脸，没做声。

    森林里，母后与狐狸身上放出万丈光芒，照亮这凄黑的夜。那金色铺阵的草地，踏上去，似有若无的软，疑心是一脚踏空，可是并没有。

    脚下是实地，心里却空的难受。

    我凄凉道：“你并不是我母亲。”

    母后死死盯着我，狐狸依旧没出声。

    我撑着胸口，如同紧绷着的弦，稍稍用力就会被扯断。我一字字残忍地迸出口，“你真的，不是我的母亲。”

    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

    可是如今，竟是这样容易。

    她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她眯着双眼，眼里却是光子闪闪，“帝俊天帝，玉瑶果然忘记了我。”她停了停，又道：“不过这样也好，能当凡人，也是一种福气。”她走到我面前，玉指如兰，轻轻捉住我的手，她低低笑道：“瑶儿，我是你前世的母亲。”

    我摇头，却无可狡辩。

    她微笑更浓，“你是我的女儿，你是九重天上的公主。记得么？你是公主，尊贵无比。你自小生活在昆仑仙境，你的脚下，踏着珍稀的昆仑雪菊。你的亲人，是主宰天下的神。”

    我步步退后，只是流泪。

    怎会不记得。

    我的生母，她只是一只妖。

    我转过头，朝这茫茫森林漫无目的跑。身后的狐狸飞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他将我抱在怀里，在这森林飞翔盘旋，热热的风刮在脸上，我脸上的泪亦是火热似焚。

    狐狸轻轻道：“瑶儿，不必难过，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喜欢你。”

    实情，我是妖，我的母亲亦是妖。

    我挣扎，他将我搂的更紧，我实在无法，只得流泪求他，“那么，你带我去一次仙涧。我想去找找她。”




生母死，蛇胆取

层层的紫雾下，黑压压的虹鳟鱼在水里欢跳，荫翳蔽日，巨大树木如同法术造成的绿色屏帐。岛屿中的一切依然，我疯了似的跑向那宫殿，宫殿已成了小小竹屋，竹屋外，枯叶残花尽是，地上灰尘堆的极厚。

    母后跟了过来，对我说：“这里里外外我都寻过了，见不到你姨娘。”

    很想流泪，很想哭着告诉她，用尽最大的嗓门告诉她。那不是姨娘，那是我的生母。她辛辛苦苦怀了我，在瑶池边痛了几天几夜才好不容易生下的玉瑶。

    我双腿“啪”的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扑扑而下。

    狐狸劝慰我，“瑶儿，你姨娘一定平安。”

    母后衣袖一挥，那灰尘蓦地消失不见，枯叶残花顿时化为灰烬。我双膝发软，不敢往里挪，只能眼睁睁看着，仿佛看久了，她便会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着那身火红衣裳，对我道：“瑶儿，你看，一样的红衣。”

    母后走了进去。

    最后，我鬼使神差的跟了进去。

    灰尘布满的竹椅。

    “母亲，很好吃。”有清脆的童音响在了耳边，我四处查看，荒无一人。灰尘堆成沙漠似的桌子上，却有一个白玉碗，里面仿佛盖住了什么。

    我手指颤抖地拿开碗。

    一颗绿色的东西冉冉升起，绿色周围透出剧烈的红光。

    显然是被施了法术。

    我双眼睁的极大，大的几乎充出血。绿色……蛇胆。脑中轰然一声，只觉天昏地暗袭了过来。

                         

    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砸成满地的碎片。

    我身子骨一软，重重往地上倒，狐狸眼急手快地抱住我，仓惶连声叫道：“玉瑶，瑶儿……”我流泪看着他清澈的眼，那一幕一幕却如同烙在了脑海，不停的回放。




生母死，蛇胆取（2）

竟然会记起，记起那一天，高高的海棠树，开出嫩绿而细细的叶，红艳花蕾，似点点胭脂，而她亦是绿鬓朱颜，脸上却是死一样的惨白。

    我努力抬起头，仰望她。

    她静静凝视着我，持续沉默。

    我心脏狠狠一抽，突然唤了声，“娘亲。”而她，仿如被雷电击中，全身僵立。她静静微笑，眼泪沁出，“这一声娘亲，叫的极好。”她手指颤抖往我腰间一搂，飞身到空中。我心下害怕，将头死死埋在她怀里。

    她轻轻哽咽，“如今，我固执的想将你带去仙涧，想要照顾你，保护你，更想要母女团聚……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照顾过你，甚至连做东西给你吃，也是一种奢望……如今，老天爷就让我奢望一次吧，因为我的瑶儿，她在唤我娘亲……她什么都记不起，可是，她唤我娘亲……”

    ……

    “我的玉瑶，我的瑶儿，那一日，我割肉喂凤凰，才凑得齐你的羽毛，那一日，我不愿成仙，只想生下你，才落到现在的下场。可是，都是应该的，谁叫我是你母亲……”

    ……

    这才是我遗忘的东西。

    我的母亲死了。

    只因我年纪小小，什么都不懂，甚至不想看她在我面前流泪，才会将她骗去掏蛇胆。我手在发抖，整个人抖的几乎迸散。

    我竟然，亲手害死了我的生母。

    她辛辛苦苦，不愿成仙反而生下我的母亲。

    我害死了她……

    心口，重重的绞痛，仿佛有人拼命扭衣衫似的，拼命绞着。“扑”的剧烈一声，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狐狸的乳白衣裳。

    “瑶儿。”母后跑到我身边，探着我的脉博，她张皇在叫，“脉膊微弱。”她说，“只怕是不行了，凡人这样，通常代表死亡。”




生母死蛇胆取（3）

几乎喘不过气，几乎痛的快要死掉。

    狐狸紧紧将我搂住，手指无助的拭着我脸上的血，“瑶儿……”他说，“瑶儿，你不要吓我。不是会成仙么？怎么会再死一次。我不要你再死一次。”

    我迷惘而哀伤，不懂凡人的命绝，是不是同神仙一样，会痛，会难受。我紧紧揪紧胸前的衫襟，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再死一次。

    我颤抖着身子站起身，母后扶住我，关切道：“瑶儿，你做什么？”她见我瞅着蛇胆，不由道：“这蛇胆是你姨娘下了毕身的法力，她可能是生怕妖孽来犯，可是瑶儿，当真奇怪，你姨娘怎么不将蛇胆拿去给西王母吃？她如今是不是在昆仑？”

    不，她死了。

    那一刻，她中了蛇毒，根本不能飞到仙境。

    那一刻，她忍着剧寒，心心念念的，只是做一次饭给我吃。

    那饭极难吃，可是，不懂事的我，竟然也会通通吃下去。

    母亲，死前的你定然很欣慰。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一天，我不是诚心想杀你，只是想逼开你。我还想……深深唤你声母亲，告诉你，一直一直，我都想与寻常母女那样待你。

    可是，我懊恼，我不敢告诉你。

    如今，彻底来不及。

    一口接一口的鲜血喷了出来，喷在红色金光笼罩的绿色蛇胆上。火红的金光开始慢慢消褪。绿色蛇胆掉了下来，掉在我手里。冰冷凉凉的，毕竟是冷血蛇身上的胆。我转手将蛇胆给了狐狸，我没开口，他却仿佛都明白。

    他甚至小心翼翼在问我：“瑶儿，你可记起了？”

    母后在问：“记起了什么？”

    我双眼灼人似的痛，口中的血却一直憋不住，一滴两滴，漏斗似的，在慢慢往下滴。我突然咧开嘴灿烂微笑，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凄凉。

    我的生母死了。

    是我害死的。

    她是妖。

    而我，亦是妖。

    这样的我，根本没资格成仙。

    最后，我头脑一昏，倒在他身上。




玉瑶认亲王母醒

紫雾间，仿佛瞧见了母亲，隔着那漫漫雾气，隔着那朦胧雾霭，她依然是那样一身热烈而嚣张的红衣。我跌跌撞撞奔向她，可是跑到她面前将她伸手一搂时，她却倏那消失不见。

    “不曾想……一万年后的今天，我的瑶儿，她竟然举起剑想杀我……”

    那字字轰雷似的响在耳边，我死死的捂住耳，那样响如魔咒的声音，却依然纠缠不停。身子在发抖，腿在哆嗦。

    “瑶儿，你快快醒来……瑶儿，你在怕什么？”有声音叫的惶急，我看着这迷迷的紫雾，挣了又挣，眼前白光一闪，硬是挣醒了。我睁开眼，大气粗喘，狐狸急急叫了声“瑶儿……”我咬着牙，揪着胸口，只是难受。

    母后倒是镇定，“瑶儿，你这是心结，可是，母亲不懂，你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咚咚”声，心脏在剧烈跳起。

    快要破胸而出。

    我咬紧牙关，只是不做声。

    母后催促道：“瑶儿，你不说，母亲怎么帮你？”

    我牙齿咬的格格声直作响，一脑子话全部憋在了嗓眼。

    “玉瑶，你到底是怎么了？当真忘记了母亲么？”她看定我，微笑道，“瑶儿，我才是你的母亲，你认清我的模样。”

    我咻咻吸了口气，憋红眼道：“不，你不是我的母亲。”她捉住我的手，掌手温暖，她笑道：“瑶儿，那凡人，怎么配当你的母亲？”

    心仿佛被人搁在油锅里煎熬，反反复复，只是挣不开的难受。我突然流泪，“我的母亲，她是妖……凡间的妖孽。”耳边，倏那轰雷阵阵，我看定母后，眼泪涛涛，“她是你的妹妹，你妹妹那只不容于天地的妖，才是我母亲。”

    狂风猛的破窗而入，似九重天上的罡风。黑色长发在空中凌乱飞舞，耳上的坠子“叮叮”声响的震耳。

    我一字字，皆是咆哮，“我是玉瑶，我是玉帝的女儿，可是，我的母亲不是你。姨娘才是我的母亲，她才是割肉喂凤凰让我重生的母亲……”




玉瑶认亲王母醒（2）

她震惊的看着我，双眼瞠的死大。

    我眉间灼灼，字字皆是伤痛，“而我的生母，你的妹妹，已经死了。”我不顾一切咆哮，“她已经死了，不在了，再也不在了。”身上，红光四射，光芒所到之处，一切仿佛即将燃烧起来。

    狐狸震动地叫了声“瑶儿。”心急如焚，“你为什么要认，你为什么认……”

    我破窗飞出。

    狐狸与母后，紧紧追在身后。

    “瑶儿，你冲破了封印。”

    “瑶儿，你等等我，你听听母亲解释。”

    狂风尖锐呼啸，剧烈的风挟着乌云昏天暗地卷了过来。瞬间淹没一切。浓烈黑暗中，我身上的红光漫天射开。

    这才是妖气冲天。

    衣裳在烈烈扬起，脚下的乌云似光速般的前进。

    可这茫茫天地，我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究竟，我能去哪里？！

    可是姑姑，除了寻你，除了想要救活你，我没有任何去处。

    冷冷的昆仑神殿，千年寒冰依然发出棱棱寒光，寒冰中焰焰金光一闪，狐狸拽住我的胳膊，嘶哑叫了声“瑶儿。”我回头，他眉头深深蹙起，那双丹凤眼里浓浓的忧郁。我面色冷冷，朝他伸出手掌。他迟钝地看着我，手中光芒一闪，绿色蛇胆递了给我。

    我捧住蛇胆，眉心似火在焚烧，身子亦是滚烫如火。我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接近冰层。身上的红光从来没有这样热烈，仿佛熊熊大火，噬人的血红。我似个火人，一步一步走进冰层，冰雪触在身上，立刻融化，所到之处，漫天烈焰似的红光。

    我步子迟缓，踏入神殿。

    那样的金凄黄梁，用百叶织成的软床，用金丝织成的被子。

    姑姑，这便是你对我的爱。

    你将天下间最好的东西统统给了我，甚至你的性命，也一并给了我。

    如今，瑶儿捧着蛇胆，忍住那焚烧人的火热，一步一步迈向你。




玉瑶认亲王母醒（3）

姑姑的容颜，亦是以往，举世无双的美丽，只是脸色太惨白，像是死人才有的死白。我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滴在她面上。

    怎么能忘记。

    她用自己的血，换了那能让众神都魂飞魄散的毒血。

    绿色蛇胆慢慢渗进她嘴里，我睁大眼看着，她却丝毫没有反应。我手指紧紧并拢，骨头在“咯咯”作响，身体的一切仿佛都被辗成粉。

    我生母用生命换来的蛇胆，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我疯了似的起身往外跑，狐狸追了上来，“瑶儿，你要去哪里？”

    我腾空而飞，转瞬便飞到了昆仑仙境，漫天的雪花飞飞扬扬，大遍大遍的玉树琼枝闪着粼粼寒光，刺骨的凛洌寒风中，我疯狂寻着那株株珍稀的金色昆仑雪菊。

    “瑶儿。”狐狸从身后抱住我，在嘶吼，“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姨娘死了，那并不是你的错。你姑姑不醒来，那也不是你的错。”

    “那么，姑姑的死呢……”我吃力笑出声，眼泪在扑扑而下，风刮在脸上是刀子，一刀一刀，尖锐的疼痛。他突然用力将我掰转身，双手发狠地捧着我的脸，唇冰冷的欺上我的唇，用力的，像要吃人似的，将我亲吻。

    我双腿在发软，渐渐失了力气，惟有双手死力的揪住他的衫襟。

    他隔了半天才将我松开，眼里满溢的悲悯，“瑶儿，这都不是你的错……她们因为疼惜你，因为不想你受到伤害……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狐狸。”我悲凄叫他，“那么，你帮我摘一摘昆仑雪菊，你让它们齐齐盛开在我的冷冷神殿。”我绝望而固执地抓住他，死死的揪住，“你需让姑姑一醒来便瞧见，瞧见那满室的雪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呜咽的风声覆盖。            

    他声音哑哑地应了声“好。”慢慢道，“我便摘那满室的雪菊，让它盛开在你的脚下。”




王母醒，九天乱

体色艳丽的重明鸟盘旋在檀香树顶啁啾，天空，依然黑压压的挤满乌云。冷冷的神殿，金色雪菊铺陈满地，排排火烛围在软床旁，热烈燃烧。

    我跪在那一株株雪菊之下，静静盯着床榻上的姑姑。

    姑姑，你应该醒来，应该看看这满铺的金色雪菊，它们闪着热烈的金光，齐齐铺在您的身旁。

    母后叫了声“瑶儿。”心疼道，“母亲可以解释。”

    我不做声，亦不流泪，只是安静跪着。

    母后着急道：“瑶儿，既然你早知身世，为甚么……为甚么不早些告诉母亲。”她心急的撼着我的胳膊，眼里竟有泪光闪闪，“我的瑶儿，母亲才是受害者，这么多年，母亲……只是想让你成仙，成仙陪在我身边。我那样自私的对你，只是想让你成仙……”

    狂风怒吼着呼啸而进，大红的窗木赫然断裂，“吱哑”一声，摔在地上。殿内蓦地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风刮在身上，如同尖锐的刀子，一刀又一刀，心脏在流血不止。

    突然有个声音划破这黑暗。

    她在问：“瑶儿，是你么？是不是你救醒了姑姑？”

    心脏跃的急快，“怦怦”声直作响，几乎不可承受这样剧烈的抨击。床上的人七彩光芒四射，那光芒划破被罡风卷进似乌云的黑暗，闪着七彩光芒的姑姑在冉冉升起。

    红衣在烈烈扬起，我飞身将她身子抱住。

    她睁开眼，温柔一笑，脸色开始红润，“我的瑶儿，可是你？”

    我点头，眼泪不可控制涌的急快。                                     

    她微笑道：“你莫哭。”她身子一闪，反而将我抱在怀里，她眼里深深的思念，如同生母初见我时，那样的浓烈，“我的瑶儿，姑姑将自己冰封，便是想有朝一日，你还能救回我。”她说，“瑶儿，姑姑从不后悔，所以，你不许难过。”




王母醒，九天乱（2）

我铆死劲点头。

    她抱着我，突兀飞身而出。空中的乌云倏那齐齐散了，狂风亦是退了，太阳朗朗照在头顶，天地恢复如初的明亮。她揽住我的腰，与我齐齐飞在这昆仑仙境。

    她说：“瑶儿，你还记不记得，以往的千千年，你从未与姑姑一起游遍这昆仑。”我流泪点头。她飞到蟠桃园，那早已枯死的蟠桃树仿佛有灵性般，齐齐在上长，瞬间便开花，结出无数的蟠桃。

    她笑容热烈：“瑶儿，你看，这漫园的蟠桃。”她放开我，飞身到蟠桃园的上空，她身子发出剧烈的光芒，齐齐洒向这漫漫蟠桃园。她慢慢升到半空中，光芒更是热烈似焚，那昆仑的一切都在洗净铅华。

    可是……可是我的眉心，被光芒所触，如同焚烧的剧烈疼痛。

    怎能忘记。

    我是妖，我的亲人，才是至高无上的神。

    我一个飞身，朝昆仑山颠飞了过去。

    “瑶儿，你怎么了？”姑姑声音在身后纠缠着，一直在叫，“你的身上，你的身上怎么在着火。”

    我身子似火的焚烧，朝玉树琼枝撞了过去，朝棱棱长冰撞了过去，撞毁无数的冰棱，穿过无数刺骨的寒冷。

    却仍不能浇熄我身上火似的烈焰。

    我重重摔在冰天雪地上。

    姑姑飞到我面前，她蹲下，心急如焚看着我，“瑶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抿紧了唇，只是颤抖着，不肯做声。她手指突然抓向我，“扑哧”一声烈响，我看到了她手掌在冒烟。

    这样能焚灼一切的温度，她却捉得我更紧。

    她将我狠狠往怀里一抱，喑哑着嗓音在叫，“我的玉瑶，我的瑶儿，你到底受了什么苦？”我听到了更剧烈的响声，我听到了她似玉的肌肤在烈烈响起。

    奋力的挣扎，心在疯狂悸动。

    可是，她却箍的那样死紧，“你快告诉姑姑，要怎么样才能浇熄你身上的烈焰。”她的眼泪竟然扑扑而落，打在我面上，烫的吓人，“瑶儿，你快些告诉姑姑。”我挣扎着坐起身，将身子死死钻在雪地，钻进那长长冰棱之中。




王母醒，九天乱（3）

金光划过冰凌，母后与狐狸从天而降，异口同音换了声“王母。”姑姑面色一沉，赫地起身，往狐狸面上重重一掴。

    “啪”的一声，震惊四处。

    姑姑衣袖一挥，怒道：“我的瑶儿这副模样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她火焰冒起，“那日在天庭，你为瑶儿求众神，连我都动容，以为你是真心对她。可是如今，你却让她这样难受。”狐狸一声未吭，眼神悲痛。

    姑姑喝道：“她这模样，分明与玉子当时的模样差不多。”母后急急道：“王母，这事也怪不得帝俊天帝。”姑姑双目狠狠一睁，瞪着她，“神妖结合，必有天谴，身为天帝，竟然连这个也不晓得么？”

    话音刚落，姑姑便将我抱起，飞身直冲九重天，她说：“瑶儿，如今姑姑让你成仙。”心里深深一震，我拼命摇头。

    姑姑却微笑道：“这本是很容易的事，他们却都糊涂了。”

    她一路腾云驾雾，飞上九重天。那样的云雾，苍茫氤氲。南天门的天王见到我们时，吃惊大叫，“王母，公主。”一路的神，纷纷跪了下来，九重天千年难得敲响一次的钟声，竟然响声震天。

    这漫天的神，竟纷纷赶来下跪。

    他们齐声叫道：“西王母。”他们态度恭敬，眼神敬仰。

    我的姑姑，无上的威严，无边的法力。

    她是高贵的神女，受天下万灵的敬仰。

    王父从太微玉清宫赶了出来迎接，他道：“王母，你醒来便好。”岂料，姑姑竟然一个耳刮子扫了过去。

    “啪”的一声，众神都安静了下来。                                           

    她怒道：“玉帝，你可认识眼前的女子。”她将我拉到王父面前，字字皆是悲痛，“你快快告诉我，眼前的女子是谁？”

    王父眼里一闪而过的忧伤，“她是我的瑶儿。”




王母醒，九天乱（4）

姑姑手在发抖，“你竟然承认。那么……快快告诉我，你要如何处置她这身的妖气？”她扬了扬嘴，咬着牙问，“杀了她么？有两条路，一条是杀了她，一条是让她成仙。在神仙薄上替她加个名。”

    王父直直地盯着我，眼里却是恍惚。

    姑姑怒喝，“快些回答我，这天庭的规矩，你到底会不会为了我的瑶儿破例一次？”她突然叫了声“太白。”

    只见太白金星飞身上来，惴惴叫了声“王母。”

    姑姑道：“你快快去将薄子取来。”

    太白一个激灵，咻咻吸着气，“王母，天庭的规矩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而更改。”姑姑忽然盯着我，眼里有泪光盈盈，“瑶儿她如今被烈火焚身，比死还难受。”她转眼盯着王父，死死的，像是粘住了，“即使这样，也不能？”

    王父缄默。

    姑姑一字字，咬着牙在重复：“即使这样，也不能？”

    王父隔了许久，终于慢慢开口，“也不能。”

    “啪。”的一声，又是那样一个耳刮子，姑姑火冒三丈，手在发抖，“当初，你将玉瑶交给我，说了些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王父动了动唇，却是一字不语。

    姑姑悲伤道：“我跟我说，王母，我的瑶儿，自幼多难，得不到众神的疼爱，甚至连天后也不愿接近她。你说，每次她被罚往天之极，你就会化成清风接近她。我问你，为甚么化成风？你说，因为那样可以抱紧她，而她，不会察觉。”

    我心里一震，身子微微一个颤抖。

    姑姑突然“哈哈”笑出声，笑的极为放肆，可那笑容分明极苦，“当初那样疼爱玉瑶的你，如今竟然告诉我，不能！随便说一个字，便能救她于水深火热的你，却跟我说不能。”她愤愤咆哮，“什么天规，那都是胡弄人的话。”我低低叫了声“姑姑。”她转过头，温柔看我，抿嘴一笑，“瑶儿，不必害怕。”

    我轻轻点头。

    她在微笑，可是眼里却是憋满的眼泪，她的手轻轻掠了掠我额间的几缕碎发，说：“瑶儿，姑姑总有一天会让这世间的人明白，谁才是帝女，谁才是真正的神女。”




王母醒，九天乱（5）

身子一抖，又是在被焚烧。

    我咬着牙，极力对她一笑，眼泪都仿佛干了。

    姑姑，怎么能哭。

    记得小时候，迎着那烈烈寒风，你对我说：瑶儿，你是神女，你是帝女，你没理由掉泪。这天下间悲惨的事多如牛毛，可是，你是最幸运的。因为你的亲人，是无所不能的神。

    长长黑发散乱飞舞，“扑扑”拍打在脸上，细痒细痒。我微微一笑，对姑姑道：“我的姑姑，世间最尊重的神女，受众神敬仰，凡人膜拜。有这样的姑姑，我做不做仙，已经不重要了。”

    “那可未必。”姑姑突兀冷冷一笑，盯着王父，“玉帝，我救下玉子时，你承诺日后可以应允我一件事。那么，现今，我便用这个条件与你交换。我要玉瑶成仙，我要她成为真正的神女。”

    王父震动地叫了声“王母。”姑姑衣袖冷冷一挥，声音如同寒冰凛洌：“倘若你不依，那么，守了一万年的承诺，也可以不算数。”

    那承诺，便是我的生母，便是我的出生。

    我猜到。

    王父终是无耐，“太白，将玉瑶的名字身世刻上神仙薄，得到仙位。”太白金星眼神复杂地瞅了我一眼，支吾道：“玉帝，不可坏了规矩。”

    姑姑气道：“那么，你不听帝命，岂不也是坏了规矩。依法，得下界轮回罢？！”姑姑身上散发不怒而威的气焰，“太白金星，将你打入畜生道去轮回，如何？”太白讪讪地笑了笑，一个仙遁，便隐去了踪影。

    过了片刻，我身上似火焚烧的疼痛遽然减轻。

    姑姑又道：“玉帝，瑶儿自幼便与我在昆仑长大，如今，我也将她领了去。”王父急急叫了声“王母。”姑姑咧嘴微笑，“怎么？如今，你要跟我说，舍不得了么？”

    “且慢。”太白金星摇身一变，又回了来。他道：“王母，神仙薄上提示，玉瑶公主在人间尚有一段孽缘。”他眉头紧蹙，说：“倘若这段孽缘不了结，那么日后众仙犯了情劫，岂不是也可以赦免。”

    “所以呢？”姑姑漫不经心问。

    “需了结情孽才能成仙。”太白老头有些固执。




王母醒，九天乱（6）

“畜生道……”姑姑恫吓他，太白将脸一扬，“畜生道便畜生道，这情，可是天宫的禁忌，倘若玉瑶公主愿意下人间了结情孽，我太白甘愿投下畜生道轮回。”

    “好。”姑姑倒是干脆，“我玉瑶是帝女，这小小情结算得了甚么？”姑姑对我道：“瑶儿，你便下界去了结，凭你现在的妖体，那人间的皇帝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我点头。

    姑姑又叫天兵将太白捉了起来。

    太白胡子笔直的一条条，显然是又急又气。

    姑姑抿嘴笑道：“太白，这众神可是都听到了，是你自己甘愿。”她双手往身后一背，眉间那种摄人气势，让人羡慕，“众神听好了，太白从现在开始便罚入畜生道，直到玉瑶公主成仙，才能让他重归仙位。”

    姑姑踏七彩祥云下凡。

    在祥云上却对我说：“瑶儿，其实你王父只是想寻个台阶下。他心里，也极想恢复你的仙位。”

    是这样么？

    “瑶儿，假如众神湮灭，我们只是寻常的凡人父女，那该有多好！”

    眼前无数掠过的云层，我猝然回头。

    却发现，遥遥远处，仿佛有朵云在慢慢移动。那云层散出点点金光，似被埋藏。我飞离七彩祥云，朝那云层飞了过去。

    王父的身子，出现在眼前。

    满头的银发，憔悴的面容。

    他淡淡地盯着我，却没做声。

    我飞到他的云层上，突然跪了下来。身旁的云层缓缓的一朵一朵飘过，那样烈烈的罡风呼呼声打在身上，呜咽的哀嚎。

    持续的沉默后。

    王父终于慢慢道：“瑶儿，为父不晓的你有天谴。”

    云层遽然间极少，寥若晨星。

    “王父。”我嘶哑叫了他一声，不急不慢道：“母亲死了……”他身子震了震，连眼神都在轻轻发着抖，仿佛不敢置信，紧紧盯着我。眼里轰然一热，我继续道：“不是天后母亲，是姨娘母亲，我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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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更六，明有事，不更。

说明，我的女主没动不动就哭，就心痛，她已经很坚强了。




报帝恩

他手在发抖，眼里有晶晶水泽。

    我重重磕头，“那天我举起剑，并不是想杀她……”我憋住满眶的热泪，“我只是想逼开你们……我并不晓得，她是我母亲。虽然我曾经怀疑，可是，我终是不敢确认。直到那一天，你叫我跪在她面前，她撕心裂肺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才明白……明白她是我的母亲。”

    “碰到玉子的事，我一直瞒着天后，如今，这是报应么？”王父笑了笑，笑容里却是凄凉，“瑶儿，这是为父的报应。”

    他的银发突然剧烈飘起，身上宽大的袍子亦是烈烈扬起。脚下的云层一倏那飞的急快，他“哈哈”笑了出来，可是眼泪却涌了出来，“瑶儿，她死了……她竟然死了……”他笑的有点癫狂，让我心悸，让我惶恐。

    我急急叫了声“王父。”却不能安抚他。

    周围忽然紫气弥漫，我侧脸一看，竟是到了仙涧。他跑下云层，身子似风。我飞身追了上去，急急道：“王父，你要做甚么？”

    他在竹屋前停了下来。

    我停在他身边，惴惴道：“王父，母亲死了，我也接受不了，可是……”我强抑住内心的波涛汹涌，“王父，你需冷静。”他身子又是剧烈一抖，直冲进竹屋，他在屋里疯了似的扯开嗓子大喊：“玉子，你在哪里？你快快出来，快给我出来。”

    我跟了上去，极力吸着气，却不敢作声。

    “玉子，一万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我被众神困住，他们将我骗离九重天，我才不知道你被众神围攻。”他眼泪涛涛而流，“玉子，你快快出来，出来看看我们的瑶儿，你看她与你一样的红衣，你看她与你一样的美丽面孔，玉子，你快出来……”他喊的嗓子都几乎哑了，“玉子，你可以恨我，可是，你出来看看我们的孩子……你看她与你一样的红光，看她似火的眉心……你知不知道，你宁愿成妖，也想生下的玉瑶，她没有想杀你……她只是……拿剑想逼开你……”




报帝恩（2）

我捂住嘴，捂的自己几乎气绝。

    心口又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长长的一刀，止不住的血流如注。

    王父身子一软，坐在竹椅上，双眼睁得死大。我小心翼翼走上去，双手轻轻撼着他，心里难过，“王父，你不要吓我……”

    “瑶儿。”他喃喃叫我，“你寻一寻你母亲，她可能如同万年前，让人给藏了起来。”他眼里茫然，仿佛没了一丝力气，“瑶儿，寻到你母亲，你替王父跟她说，其实……这万万年来，王父唯一的心愿，是一家团聚。”

    我热泪盈眶。

    他眼里是彻骨的寒意，“你记得跟她说，千万要记得。一定要寻到她！”我转身走出小屋，身后的门“怦”的一声，极用力的关上。

    我从破碎的窗口望进去，只见王父伏在桌上，肩头在剧烈耸起。

    连哭都不能在人前。

    这便是玉帝，这便是万人膜拜的权利。

    长长的红衣袖子一挥，门被打开，我飞到王父身旁，手指轻轻放在他肩头，他身子蓦地一僵，反倒嘤嘤哭出声来。

    我突然有了主意，身子疯狂旋转，无数艳红的梅花从空中飞飞扬扬洒落，仿佛漫天的大雪纷飞。而我，在这梅雨之中踮起脚尖，捏起手指，挥起长长火红的袖子，跳起舞来。

    王父，你快看看，我与母亲一样的红衣，一样的美丽，甚至连舞姿也是一个模子。

    王父终于抬眼看我，眼泪止住。

    我对他微微一笑，在梅花雨里陶醉，在舞蹈里沉沦。

    是真的醉了，这样的舞姿，这样的眼神。

    这样的梅花似雨。

    王父痴痴一笑，突然道：“瑶儿，这舞叫报帝恩……”我停下舞步，不明所以。他微微一笑，“你母亲自己创的舞，为我而创，这舞就叫报帝恩。”

    漫天的梅花飘飘扬扬洒下，洒在身上冰凉冰凉，仿佛极小的冰块，硬生生硌进人血液里，连心，也被冻僵。




报帝恩（3）

他眼神迷离，却笑道：“当年，初遇你母亲，她浑身是伤倒在我脚下，她没有求我救她。那样固执的一只女人，宁死也不愿我救她。最后，我却忍不住，救了她。”他喃喃痴语，“许是这样的开始，她为了素不相识的我放弃修行，甘愿为小小凡间女子。而我，却不能为了她，与众神为敌。可是瑶儿，即使是凡人，她依然记得我，她那样热烈的想着我爱着我，她甚至因为思念我，冲破封印，去九重天找我。”

    身子在发冷，嘴唇在颤抖。

    透过层层火似的梅花，眼前仿佛有了那样一场景像。我的母亲，忍住那焚毁人的温度，冲上九重天寻夫。

    王父嘴角的笑容凝结，慢慢陷入回忆的枷锁，“她怀了你，却被众神追，初开始，我不晓得。可是后来，当我知道的时候，我去求你王母姑姑，甚至跟她约定，只需她救玉子一命，我便什么都答应她。你姑姑大约是见我们可怜，最后施手相救，挡住了众神，在她身上暂时布下神都找不到的结界。而你母亲一直以为，是王母怜悯。九重天上，众神要斩你，也是我暗地里偷龙转凤，用无上法力化成一个你，让众神斩了。你母亲却怪我，怪我冷血无情，只顾天规，可是瑶儿，我本与天后约好，岂料，你母亲又去求天后，求她救你，求她让你成仙……最后，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母亲被封印，而你，依然照我跟天后的约定，成了我的爱女，这九重天上的公主。”

    我轻轻抱住王父。

    他在我怀里却嚎嚎大哭，“瑶儿，我当真不知道你母亲被封印，不知道你们母女受了这样多的苦。”他那样无助的将双手箍住我的细腰，悲痛哭喊，“其实，最应该受苦的人是我，可是，我却依然是这九重天上的帝，而你的母亲死了，你成了妖……人人让我放逐的妖孽。”

    我眼泪跟着落下。

    他身子在发抖，忽然抬起头，双眼炯炯盯着我，眼里闪烁灼痛人的光，“瑶儿，我们去做常人父女，这天帝的位子，我不要了。我们快快做回平凡人。”他眼泪崩堤似的涛涛流下，“瑶儿，我要跟你做回凡人的父女。”




报帝恩（4）

我眼泪打在他面上，悲伤道：“可是王父，已经来不及，母亲已经死了。我们再也不能一家团聚。即使做回凡间的普通人，也是来不及。”

    他泪流满面，“那么瑶儿，你再跳一次报帝恩……”

    我松开王父，姗姗起舞。

    梅花依然下的热烈，铺满地上，红灿灿的像铺了一层层厚而软的绵缎。我踏在这层层梅花之上，骨头软似蛇。

    报帝恩，母亲当年为报帝恩，义无反顾生下我。

    落的死的下场。

    而今，我为报帝恩，有两世孽缘。

    报了朱佑樘，失了狐狸。

    报了狐狸，歉对朱佑樘。

    真真为难。

    夜慢慢深了，人慢慢醉了。一曲报帝恩，须醉在灿烂似花的笑魇里，须醉在每一个娇媚的眼神里。

    这样能醉了彼此的舞曲。

    才叫报帝恩。


    返回皇宫的时候，竟然看到了狐狸。他寂寂站在梅花树尖，神色落寂。我飞到他面前，叫了声“狐狸。”他幽幽然道：“瑶儿，我在想以前。”

    “以前？”

    “嗯。”他点头，脸上笑颜渐开，“瑶儿，你看一看，这是哪里？”我四下里眺望，脸上蓦地微红，这不正是御花园绛雪轩殿宇前么？

    狐狸笑道：“瑶儿，我在想，当初，我怎么会去调戏你。”我心头一热，笑容蓦地灿烂，“我当初在想，怎么会遇到这么个怪异的下流胚子。”

    他不恼，破碎的光子底下，双目更是亮晶晶，如同金子般在闪跃，“瑶儿，可惜未到时节，这美人梅没有开。”

    “原本的梅树被万贞儿烧了，才换成的美人梅。她嫌我的颜色太艳丽，我倒觉的，艳红的颜色才好看。”我静静站在他面前，手徒然箍住他的颈项，我笑道：“狐狸，那样的红艳，是你送我的……”

    他抿了抿嘴，唇边细细的纹路。

    我突然松开，跳到另一只梅花树尖，挥动火红衣袖，脚下的美人梅倏那开花，朵朵粉红，繁密盛开。

    破碎的月光底下，竟有如此似画一幕。似花的男子静静伫在枝头，看火红衣裳的女子在梅尖跳舞，而她脚下，原本不应该盛开的粉红美人梅，株株盛放，花枝繁密，似画的良辰美景。




报帝恩（5）

这花好圆月，这良辰美景，狐狸忽然道：“瑶儿，成仙便嫁我么？”我娇羞浅笑，反问，“到那天你可准备火红花轿？”

    身旁，突然闪过似光子的东西，直冲皇宫里。

    我疑惑地看了眼。

    狐狸却道：“瑶儿，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需了结你的人间孽缘。”

    我点头，却恋恋不舍看着他，他仿佛明白，“瑶儿，你放心去，我顶多吃吃醋，偷偷鸡，你需知道，我是天帝，可不能那么小家子气。”我咧嘴“呵呵”一笑，他却又道：“可是，你别太与他亲近，否则，狐狸打翻醋坛子，躲到茫茫人海，让你一辈子也寻不到。”

    红衣在飘起，长发更是扑扑作响。

    我忽然飞身扑到他面前，在他脸颊上浅浅一吻，转头便飞往皇宫。

    身后的狐狸在叫，“瑶儿，那你的意思是从了我么？只待我准备大红花轿便可成亲了么？”火红鲜花在身下盛开灿烂，那重重的树从身下掠过，各种颜色的花，轰轰然然燃在枝头。沾了蜜的东西在血液里枝蔓延伸，在疯狂噬掠。

    心脏，蓦地响如夏日闷雷阵阵。

    我随那光子飞进朱佑樘寝殿，只见那光子在朱佑樘榻前化为人身，原是小男孩，看来，修炼不是许久。我飞在他身后，喝道：“你要做甚么？”

    他猝不及防回头，黑曜石的眼珠，却有着强烈的敌意。

    我心里惴惴，问他：“你不知道他是当今的皇帝么？”

    四周的黑暗里，隐隐有些黄光透出，我疑心他身上怎么会有黄光，正想问。他却突然伸出手掌，朝床上的朱佑樘劈过去。

    我衣袖飞出长长红缎子箍住他腰间，用力将他生生拉了回来，摔在地上。他没吭声，一个跃起，执拗着又朝床上的人扑过去。我无法，手指红光一闪，一个飞身，尖利的剑瞬间挡在他脖子下。

    他不敢动，手放在朱佑樘胸上方微微颤抖着，没有做声，只是恨恨地盯着我。

    我隐隐不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皇帝。你是什么妖？看你修炼也不是许久，倘若你如实招了，我便放你一马。”

    他忽然冷笑，那样的小孩脸，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阴毒，让人从心底冒起寒意。我仓惶叫他，“不要笑。”




报帝恩（6）

他手掌却突然抬起，发狠地一把握着我的剑，“你们都是一样，逼死我母亲父亲，现在，又想将我杀了。都是朱佑樘，都是你，否则，我的父母不会死。”他朝空中一个翻身，离我远远，“你挡我一时，挡不了我一世，他非死不可。”

    他一个转身，化成轻烟飘走。

    我欲追上去，床上的人却忽然大叫了声“玉瑶。”醒了过来。门“吱吖”一声，几个太监宫女慌张走了进来，点燃烛火，朝地上“啪”的一跪，叫了声“皇上。”

    他扫了眼地上的跪的人，喃喃道：“又是噩梦。”

    太监道：“皇上这段时间一直噩梦不停，是否招太医过来瞧瞧？”他捶着额头，摇了摇头。太监支支吾吾道：“那么……”

    “退下。”那样懒懒的语气，仿佛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他躺在床上，阖上眼。我隐着身子，盯着他，喃喃叫了声，“佑樘……”

    他眉头一蹙。

    我却自顾自说：“因为你是我人间的孽缘，我需跟你做个了断。”

    他的手，突然就抓向空中，我身子一飘，慢慢退后。

    他却在问：“玉瑶，是你么？我刚刚听到你的声音，这几个月，你消失不见，我却整晚的噩梦连连。在梦中，你是梅花，而我……被困石室。”他突兀跑下床，微微的烛火下，眼里波光闪闪，“玉瑶……我还有梦到漫天的梅花落下，而你一袭红衣，你不是人，我知道，你不是人……”他漫无目的往空中一搂，我飞身上空，低头瞧他的张皇。

    红色衣裳在飞扬。

    黑色长长秀发飘荡在眼前。

    眼里，生生的刺痛。

    他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真的梦见了许多事，很奇怪的梦境，仿佛被封印了记忆，然后如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什么地府，你带我去地府见母亲。我竟然有这样奇怪的梦境。”

    我心，猛的怔惊。

    他仿佛发疯了，扑到床边抽出高高悬挂的剑。他将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横，叫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倘若你不让我看到你，那么……就由得我……”

    我手指红光射出，“哐当”一声，打掉他手中的长剑。

    我飞身而出。

    他声音却一直在纠缠，“玉瑶，你快告诉我，梦境是现实，对不对？”




痴帝情深

漫无目的盘旋在皇宫上空，阴暗的巍巍宫殿，朱漆似的红底子，琉璃瓦重重遮盖，里头一闪一闪的小小簇火，像是绷的皮肤上面，一点一点的红痘子。

    “玉瑶……”那震天似的声音，穿过黑夜，穿过那层层的琉璃瓦，刺进耳里，刺进心脏。我急忙飞身离开，片刻也不敢逗留。

    冷冷的风在耳边呼啸，我飞到大街，空无一人，连打更的也瞧不见。

    可是，路中央却忽然飞来一个女人，一袭华丽绵袍，身上透出烈烈金光。苍茫的寂寂夜下，金光的光芒足以灼痛人的双眼。

    她缄默半天，终慢慢叫了声“瑶儿。”

    我步子在虚浮退后。

    她身子似光，倏地欺到我面前，“瑶儿，你真的不愿认母后了？母后辛辛苦苦，只是为了等你成仙。”她双手试着捉住我的胳膊，我身子却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往身后飘落，只到离她几丈远才停下。

    脚下的石地冰冷冰冷，如同心脏，冰冷而缓慢的在跳动。

    一下一下。

    硌的人难受。

    母亲悲凄地叫了声“瑶儿。”

    我却绝然的飞身离开，冲上九重天。

    月老池，牵牵绊绊的红线到处是，那层层红线在门口结成了网状，我在门外叫了声“月老。”屋里静静的，没一丝声音。我又大声叫了声，一声“唉呀”顿时传入耳畔，月老跌跌撞撞开了门，见到我时，哭丧着脸：“有何贵事？”

    我飞身想冲进去，却让门口的红线挡了回来，不由怒问：“你搞红线做甚么？”

    他老脸一耷，语气也不好，“女娃，好歹我也是老人家，你能不能说话客气些？”语气缓了缓，我问他：“帝俊与玉瑶的泥人你可拆了？”

    “啪”的一声，他突然就摔上了门。

    我懵了懵，飞到空中，手指阵阵红光朝红线打去。尖锐的声音噼里啪啦四处响起，爆炸似的轰轰入耳。

    门“吱”的一声，又被打开，月老顶着那张苦瓜脸。我收住法术，飘在空中，昂头问他：“怎么样了？泥人可是拆了？”

    他恨恨白了我一眼，“对，是拆了，你没瞧见门前的红线，就是拆自他们身上，缠了那么多结，真要命，我可是用了好几天才将它给拆了。”




痴帝情深（2）

头发倏那零乱飞舞，身上的衣裳仿佛被罡风在吹，剧烈飞扬。

    漫天的红光四射，遮云蔽日。

    我睁大双眼，咬着牙瞪着他。

    他亦是睁大眼，却是惶急的再次摔上门。

    那样的剧烈“啪”声，震碎了心，震碎了肺。身上的红光蓦地聚集在门上，“嘭”的一声巨响，门竟被生生炸开，月老头扑了出来，手拿着拐杖朝我劈来。身上的红光却将他生生推开。他一屁股跌在地上，“唉呀”夸张的哀叫。

    我抿嘴而笑，“我来本不是为了泥人的事，可是现在，我倒是庆幸自己想来问问你。”他从地上爬起，直瞪着我，眼里分明有些畏惧。

    我问：“泥人在哪里？”

    他不吭声。

    我终于愤愤：“你做不做声，都没关系，反正今儿我来，是有两件事，一件事，是朱佑樘在人间的缘份系着谁，第二件，便是帝俊玉瑶有情人应该绑在一起。”

    他无耐的叹了口气，“朱佑樘应该绑的人已经绑了，张峦的女儿，张玉瑶。”

    “将他松了，再换。”

    他将双眼睁得死大，“怎么可能，你以为月老牵红线是过家家呀？自然是不成的。”他似一阵烟溜进屋子，我跟了上去。

    他却笑道“玉瑶公主，你以为月老是认不出你么？来捣乱过的人，月老统统认得，尤其是你和帝俊天帝。”

    红线牵的泥人娃娃到处都是。

    我目光一扫。

    他却只是笑，“前头，我故意那样刺激你，是想看你有多大能耐。”他白色衣袖往面前的瑾瑜制成的白色石桌上一挥，三个泥娃出现在眼前。

    真的想不到。

    我与朱佑樘，帝俊竟然齐齐绑在一起，绑成了生死结。

    月老头骨气的将胡子挺的笔直，“你有法子能解开么？我可是缠了八千八百八十个死结。”他眼睁睁地看着我，“解吧，随便你解，能解开，我无话可说。”

    我衣袖一挥，红光射在泥人身上，却怎料，红线越缠越紧，将三个小泥人娃都贴到了一起。月老得意地瞅着我，“我说玉瑶公主，随便你解，嘿嘿，法术更不管用呢。”




痴帝情深（3）

我气得不行，有这样的月老么？前头说好不动手脚，一转身，他便一肚子坏水。衣袖一挥，长长的火红缎子缠在月老身上，自动在打结。最后，见得包得像个棕子似的模样，我才收住法术，懒懒将双手交抱，声音更是漫不经心，“你身上也缠了八千八百八十个死结，慢慢解罢。”

    他脸亦是被包住，只剩鼻子与眼，模样倒是可笑的很。

    “唔唔唔……”他奋力地挣扎，东倒西歪，却无可奈何。我“扑哧”笑出声，身后却传来母后的声音。

    “瑶儿，你怎能这般胡闹？”

    我转头，长头从空中划过凄凉弧线，凌乱散开。

    她衣袖一挥，月老身上绑的火红缎子被松开，稀松委地。默默瞥了她一眼，眼里却一阵灼痛，我飞身便走。红色缎子却急速飞了过来，箍住我的腰际。身后的人用力一扯，我用法力在抗拒，红光漫天射开。

    僵持一会。

    金光覆盖我的红光，身子让人紧紧抱在怀里。

    我用力一挣，母亲抱住我，从空中直落下地。

    金红交错的衣裳烈烈扬起。

    坠子冰冷响起。

    而我跟母亲，身子一直在漫无目的的后退，脚疯狂摩着地，泥人纷纷被撞翻，红缎扯在身上，缠了又缠，几乎缠成茧。

    好不容易停下。

    身后的人叫了声“瑶儿……”颈项蓦地一阵滚烫，她说：“你就这样恨母亲？是不是因为我将你姨娘封印，所以你才……”

    如同被缠在茧里，猛的一阵窒息，心口憋闷的透不过气来。

    颈项的滚烫持续在旷大，心脏跳的越来越急快。“不是姨娘，是我母亲。”我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身子猛的用力一挣，破碎的红缎子漫天飞舞，一朵朵，似残败的花。而我，在这破碎的残花中，飞奔而出。

    再也没有缎子缠身。

    破碎的花似的艳艳，破碎的母亲的心。

    飞到下界的时候，天色早已大白，阳光朗朗照在头顶，巍巍宫殿，朱漆红底子的皇宫，如同九重天上的琼楼玉宇。

    刚飞到长长回廊，却见到无数的太监宫女纷纷逃命的奔走。

    我心里一惶，急忙飞往皇帝寝宫，寝殿前，只听宫女窃窃在问：“皇上真的醒不过来吗？”




痴帝情深（4）

心脏狠狠一撞，我飞进房里，床上厚厚的龙形图案被褥下，朱佑樘躺在里头，双眼阖着。太医在诊治，只听太医摇头道：“皇上的情况实属奇怪，一切正常，可是醒不过来。”

    我心急如焚。

    几个太医都摇头，房里挤满的大臣蓦地跪地齐齐悲呼：“吾皇万岁……”一位大臣脸色绷的紧紧，“皇上登基才短短数月，却能驱逐奸佞，罢免外戚党羽，革除法王、佛子、国师、真人，处死妖僧继晓……实乃我大明之福。可是皇上……百姓康阜尚有一段时日，希望皇上能念及天下子民，早早苏醒过来……”

    他朝地上“咚咚”磕头，“皇上，徐溥会一直长跪不起，一直祈求上苍，请求上苍让我们大明之主早早苏醒。”

    他身后的大臣跟着在叫：“臣等会一直长跪不起，祈求上苍让我们大明之主早早苏醒。”

    那样的轰轰声，却丝毫没有影响床上躺的人。他依然静静闭着眼，身子一动也不动。我手指慢慢伸到他手指上。

    手指冰冷，脸色异色的平静。

    我手掌蓦地将他手指紧紧一握，身旁却有人静静道：“你需进他的梦中。”我转头，盯着那张脸，他抿了抿嘴，朝地上一跪：“白泽见过玉瑶主人。”

    我终于笑了笑：“白泽。”

    他抬眼，亦是微笑溢出：“主人，皇帝已经沉睡在自己的异界，需主人去唤醒他。”我看着朱佑樘，突兀松开他的手，手指慢慢揉在一起，红光从手心里剧烈射出，我缓缓展开长长火红衣袖。只听那天上蓦地轰雷鸣响，冷冷的风吹开窗户，吹进寝殿，仿佛卷来浓浓乌云，寝殿里黑暗的不见五指。

    黑暗中，朱佑樘身上隐隐的白光一闪。

   

    我飞进那白光，飞进朱佑樘将自己生生困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的世界，没有巍巍宫殿，没有重重琉璃瓦。有的，只是漫天的飞絮飘扬，而身下，青山绿水围绕漫漫的梅花林，极大极远，望不到边际。

    朱佑樘躺在那层层梅花中间。

    我横着身子，飞在他身体上方。

    他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灼灼的梅花一朵朵，开的繁密，那朵朵鲜红的梅花，仿佛开在他脸上，他眼里。

    我没做声。

    他却突然朝我伸出手：“你终是来了。”他说，“这园子，独独少了你。”




明知身在情长在

我飞身下去，轻风浮在身上，衣袂飘飘。他缩回手，往脑后一箍，叫了声“玉瑶。”他目光炯炯盯着我，问：“这里美不美？”

    我黯然点头。

    他眼里含笑：“我一直在等你。”

    我沉默，却哀伤叫了声“佑樘。”话音刚落，他的手徒然将我手腕用力一抓，我整个人跌在他身上。风轻轻刮在脸上，可那分明不是风，而是一把又一把尖锐的刀子，使心脏剧烈疼痛，那样尖锐的疼痛，承受不起，压抑不住。

    他呼吸轻微，“玉瑶，现在的生活，我才喜欢。”

    那样微弱的呼吸提醒着我，这只是梦，这不是现实。我身上漫出红光，将自己生生推离他的怀里。四周的环境却剧烈变化起来，猛然间一阵黑暗。

    石床，墙壁上深深的刻痕。

    而他亦如我初见，坐在石床上，眼泪流出，却并不哭出声来。他双手无助的箍住自己的双腿，箍的紧紧，却还是压抑不住的微微发着抖，“梅花，母亲死了，张公公也死了……”我忽然悲痛，轻轻抱住他，他头轻轻靠在我肩头，“梅花，你可愿生生世世与我在一起？”

    我手一抖，心跟着发抖。

    有冰冷的东西滴滴打在我颈项。

    我突然起身，衣袖一挥，遍地的红光如同火树银花，光芒剧烈燃起。我怒瞪着他，“朱佑樘，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你是这大明的皇帝，你的生命里，根本不应该出现我？你知道么，你应该忘记我，彻底的忘记，就像从来没有遇过，就像世上根本没有我这样一个人。”

    我手指往颈后一摸，只是气恼，“你的眼泪告诉我，这只是梦境。”

    他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盯着我。

    四周又是一变，我看见热热闹闹的人站满堂前，密室已经成了成亲的喜堂。而堂前高高坐着先皇朱见深与他母亲纪氏。

    他一袭火红新郎服饰，沾金的喜字贴满四处。

    媒婆在叫：“一拜天地。”




明知身在情长在（2）

我让人推到堂前，心里更是气愤：“朱佑樘，倘若你再这样，我便马上出了你的梦里。”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我，抿嘴微笑，却仿佛看穿我，望去了别的地方，眼神恍惚。我回头一瞧，竟是万贞儿。

    只见朱佑樘跑到我面前，展开双臂拦住我，朝万贞儿喝道：“万贞儿，你来做什么。”万贞儿在冷笑，“杀了你的梅花。”

    “妄想。”

    我看着这一切，仿佛看了一场天真的闹剧。然而在梦里，万贞儿果然刺向我，朱佑樘却一把挡在我身前。那样冷冷的剑刺穿他的身体，有腥红的血在渗出。

    他倒在地上。

    我实在无法，“朱佑樘，别再玩了。”

    他却抬头看着我，眼里是放肆的明亮：“玉瑶，我也能保护你。”

    我没耐心反问，“那么在现实，你能么？”

    他用力点头。

    我更是漫不经心，“那你证明给我看看。”

    他点头，微笑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连眼里，都含着熠熠的光子。眼前突然天昏地暗，整个人仿佛穿越地府那条长长的黑暗狭区，无止尽的往下降落。

    屁股剧烈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我猛然睁开眼。却看到众臣依然跪在殿前，而床上躺的人在慢慢苏醒。我揉着发疼的屁股，只见众臣在尖叫，在狂呼，“吾皇万岁。”

    只见那徐溥身子一抖，泣然道：“皇上，你总算醒了。”

    朱佑樘起身，太监小心翼翼唤了声“皇上。”替他披上袍子。他脸上木无表情，只是道：“众卿家辛苦了，都回去歇歇罢。”

    破碎的光子透过窗子直铺地面，那样金色的一层一层。

    静，安静的吓人。

    朱佑樘坐到床榻上，眼睁睁看着前方，仿佛想寻出些什么。

    我一个转身，突然现身在他面前，他直直盯着我，没有开口，我亦是沉默了。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慢慢道：“刚才做了一个梦。”

    我没做声。

    他说：“我早猜到你不是凡人，从那个自称是天帝的人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就疑心你。然而……你失踪了几个月，我却一直陷在梦里，陷在独有你的回忆里，仿佛找不着出口，跌跌撞撞，悲悲凄凄，到底，还是让我跌回了现实。”

    我静静注视着他，火红的光子仿佛生在他眼里，水波在荡漾，“明知得不到，却仍然陷在噩梦里。如今，我倒宁愿，没有梦过那样一回，没有做过那样的蠢事。”




明知身在情长在（3）

“那么……”我轻轻出声。

    “可是……”他却凄凉截断我，“可是至少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我有没有遗失的记忆？到底，你前身，是不是一只梅花？”

    我不敢做声。

    “不愿说，你就走。”

    “佑樘……”

    “你走。”他绝然地望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我安静继续说了下去，“可是佑樘……至少我会告诉你，那梦中的许多事都是现实。我自私的骗你喝孟婆汤，我以为那样便能让你忘记，结果不能。”

    他怔了怔，眼里一片混沌未明。

    “真的只是为了你好，可是……你对我的记忆却是那样深，连孟婆汤也不管用。”我身子突然旋转起来，屋里倏那细而火红的梅花飞飞扬扬，天明地火的袭了过来，长长缎子破袖而出，缠在他腰间，将他紧紧箍住。

    我拎着他，直飞了出去。

    青山绿水都在脚下，这世上的一切繁华顿时成了山水画，极小的一片一片。我飞下树林，高耸入天的树木从眼前掠过，枯黄的叶子在纷纷坠下，红火的裙子拂过高高的灌木。我慢慢停了下来，转脸看着他。

    他却异样安静的凝视着我。

    我忽然微笑：“佑樘，这便是我……”

    他眼里呆滞，目光却始终停在我脸上。

    我问：“你可知道，我当真是什么人？”摇身一变，我将自己变成一只凤凰，金色的羽毛，金色的爪子，“这便是我，告诉我，你爱上了一只凤凰，你愿意娶一只凤凰。”

    他睁大眼，身子在微微颤抖。

    我扑着翅膀飞到他面前，“佑樘，我是一只畜生。”

    他双眼瞠得死大，一字字终于迸了出来，“你走吧。”我一个转身，回复人身，他转过头，怒气冲冲，“你走，我不愿见你，更不愿娶你。”又是一转身，将自己生生隐了身，明知他不是心里话，却还想陪着他。




明知身在情长在（4）

他却看着空无一人的天空，突然流泪，突然咬牙切齿的尖叫了声“啊。”他双膝往地上一跪，捏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只听他疯了似的在尖叫，“不是不能娶你，而是你根本不愿嫁我。”

    大滴大滴的水泽从他脸上淌下，“即使我坚持要娶你，你也不会相信我喜欢你，我能保护你……畜生又能怎么样，只要你是你，我都喜欢……”他突然抬头，声嘶力竭的仰天大喊，“玉瑶……”

    我捂住耳，不忍再听。

    可他的声音，却一字字蹦入耳，“玉瑶，其实所有的一切，我都记起了。就算抹去我的记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记得你，我也不知道为甚么……为甚么要记得……”

    我衣袖一挥，浓烈的雾从四处堆了过来，堆满每个角落。

    待浓雾一散，朱佑樘与我已经回到了皇宫。他忽然就收住泪，站起身，静静拍着身上的灰尘，朝外叫道：“来人。”

    太监应声而入。

    他脸色，一下冷冷，“替朕备纸墨。”

    太监急应了声“是。”

    纸硕笔墨备齐在楠木桌子上，只见他执着笔，在纸上作画，他替画上涂上红艳的色彩。我忍不住看去，只见画上，漫天的梅花在飘，而一袭火红衣裳的女子横飞在俊郎男子上头。他们四目相对，眼里情意深深。

    漫天的梅花仿佛活了过来，灼灼打在两人身上，灼灼的穿过画打在心尖尖上，火热，灼痛的厉害。

    他还在旁边提了首诗：梅花生时冬恨生，梅花败时春恨成。明知身在情长在，独闻枝桠呜凄声。

    他擎起画，看了又看，然而，眼中有泪。

    一道黄光突然袭来，那黄光如同世上最锐利的箭将画生生射穿。画从中间撕裂，“怦”的一声，黄光与朱佑樘身上的黄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剧烈声响。

    我破窗飞出，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惶急逃走。我朝身影追去，空中一个翻身，身体射出的红光在身影旁边建成了最坚固的铁笼，将身影困在里头。我一个回身，静静伫在他面前，而他，紧紧抿着嘴，那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是他，那个几次三翻要诛杀佑樘的小男孩。




老君丹药偷

我冷冷盯着他，他亦冷冷瞪回我。僵持了半天，我才冷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木着脸，没吭声，手指却发狠的攥住那根根巨铁。手指红光一闪，我用利剑指着他：“你要不说，我便打的你魂飞魄散。”

    他恨恨瞪着我，忽然张开口，对着巨铁一口咬下。

    鲜血在渗出。

    牙齿在迸裂。

    巨铁却丝毫未曾松动。

    他一口一口，用力、坚决地咬着，仿佛是发了疯的人，明知不可能咬破，却还是固执的像头牛。我心下震惊，衣袖一挥，铁笼消失。他咧开嘴，在微笑，嘴里，却是血流如注。

    这样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种令人震惊的行为。

    他不待我回过神，便飞奔而走。我急急追了上去，他在空中猝不及防就回过头，对我身上几拳砸下，我拳头不由自主迎了过去，四拳碰在一起，空中“怦”的一声巨响，两人纷纷朝身后一个翻身，停下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我不由怒道：“你再死不悔改……”

    “刽子手。”不待我讲完，他便怒气冲冲截断我，明亮的双眼里腾腾的火焰在升起，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跟朱佑樘是一起的，你们都是坏人。”

    他身子一转，竟然飞身上天。

    我急忙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大叫，“小妖，你给我站住，九重天的结界，可不是你能冲破的。”可是他的身子，竟然穿过层层浓云，穿过那九重天的结界。

    我飞上结界时，天王诧异的看着我，叫了声“玉瑶公主。”

    看来是因为敬仰姑姑，他们对我也开始尊敬。

    不再开口闭口一个妖孽。

    我抑了抑心里的激动，才问：“刚才那小妖呢？”

    天王却不知所措，反问我：“什么小妖？”

    我疑惑问：“你们刚才没有瞧见一个小妖跑上来？”他们面面相看，齐齐摇头。我面色一沉，四处张望，“那么，我到处去找找。”

    飞身在天宫，四处查看，却一无所获。

    四处白雾弥漫，冷冷的风扑在身上，心随着风在动，一下一下，紧张的很。这小妖到底是什么人？他口口声说朱佑樘杀了他父母，又能冲破九重天结界……我眼前突兀黄光一闪，身子顿时化成光芒追了过去。黄光竟然准确的找到了太上老君的住处，熟门熟路的溜进那琼楼玉宇。我跟上一瞧，只见他飞在宝座上，手中拿着葫芦，倒着丹药，毫不客气投入口中。




老君丹药偷（2）

我飞身而进，掌掌凛洌朝他劈过去。

    他扔掉葫芦，只是躲闪。门外，突然有人在叫：“是谁来了？”他一个怔忡，我已经将手拍在他脑袋前，他睁大眼，憋满泪瞪着我，手却仿佛不受控制，打不下去。

    这么好的时机，明明可以一掌劈死他。

    可是，手在他倔强的眼神下发着抖。

    太像了，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倔强。

    分明就是那时的我。

    不由自主收回了手掌，他身子一幻变，化成了药粒钻进葫芦里。

    进来的是太上老君，他手上拿着拂子，黄色的柄，白玉似的身。他笑眯眯问我：“玉瑶公主，此来有何贵事？”

    我瞥了眼地上的葫芦，心里异样的忐忑。

    他拂子轻轻一挥，地上的葫芦腾空飞起，掉进他宽宽衣袖。

    我抑制内心的波涛汹涌，笑道：“老君好。”他眉头一挑，眼里含笑，“公主此翻前来，可是为了拿我的宝贝？”

    我暗暗用力，咬破舌头，喷出一口血来，只差倒了下来。

    太上老君急急搀了我一把：“公主这是？”

    我冷冷道：“叫只小妖伤了。”

    老君眉头一攒，显然不太相信：“你如此的法力，还让小妖伤了？”他拂子又是一甩，笑了笑，“老君不信。”

    手掌慢慢放上胸前，再次暗暗用法力狠狠将自己震伤。我将手腕伸到老君眼前，他把了把脉，脸色徒然一变，“公主果然伤了，还伤得不轻，伤及五脏。”

    我张开五指，朝他衣袖隔空一抓，那葫芦飞到我手上。

    “那么，玉瑶借老君的法宝一用。”

    “公主……”

    我飞了出去，而他在身后急切追我，我被追的无法，只得将小妖化成的丹药含到嘴里，将葫芦扔到空中。

    “我的仙丹……”

    我回头一瞧，他已经顾着那葫芦，不再追我。于是便飞到南天门，一跃下界。烈烈的罡风吹在身上，冰冷的耳坠子更是冷响震震。

    我将仙丹吐了出来，小妖渐渐化成人身。




赤水以北，若木花开

他脸上淌有鲜血，那双眼却是放肆的明亮，冷冷瞪着我。

    “是我救了你。”我重重声明，希望他能悔改。他双眼冷冷将我一扫，语气却不大讨喜，“我求你了么？我有求你救我么？”他双眼睁得更厉害，大大的，仿佛快要突了出来，“多管闲事。”

    我懵了懵。

    他一个转身，化成黄光下界。

    我看着那瞬间便消失不见的黄光，心口蓦地又是血腥一涌，喷出口血来。

    然而，我并不后悔。

    不知道为甚么，并不后悔。

    “公主……”太上老君追了上来，有些喘息，擎着那葫芦问我，“里头的丹药呢？”我肩头一耸，装无辜，“我并没有拿走丹药。”

    刚欲走，却让老君拖住了手腕，他说，“你不能走，你需跟我上九重天找玉帝理论理论。”他力气极大，老泪几乎掉了下来，“公主，这可是老君最近练的丹药，熬了许多时日才练成的，你却将它吞了。”

    云层在急驰，我让他生生拖到了灵霄宝殿。

    见着王父时，老君异常激动，长长的白色胡须一直在抖动，“玉帝，您看看……公主她，唉哟，老臣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王父问我：“瑶儿，你可吃了？”

    我道：“没有吃，倘若王父不信，大可以看看我的五脏。”

    老君耷下老脸，质问我：“公主不是在人间报恩？无端端的，上九重天，还去老君的练丹房做甚么？”

    我不做声，是心下有愧，无话可辩。

    老君手指颤抖地指向我，夸张大叫：“玉帝哟，您瞧瞧，公主这副模样，让人不怀疑她做了亏心事，都难。”

    我瞧了眼王父，头慢慢低了下去，细细盯着用玉石堆砌的地上，仿佛能从下头找出细细的缝，将人无止尽缩小，低到缝里，如同尘埃。

    至少，需让王父瞧不见我的尴尬。

    老君哭嚎似的叫了起来，“看看，公主这样子更是有鬼了。”




赤水以北，若木花开（2）

“瑶儿，你做了甚么？”

    清亮的声音响在身后，我猝然回头，竟是姑姑，不由笑颜渐开。

    她佯怒道：“帝俊天帝呆在我的昆仑，说是与你有约定，等人间的事一完，你自然会去找他。可惜，有人左等右等，迟迟等不到。害得姑姑在四处寻你，如今，你又在九重天闯了甚么祸？”太上老君急急奔到姑姑面前，恭敬叫了声“西王母。”恨恨瞥了我一眼，又继续道：“是玉瑶公主偷吞了我的丹药。”

    姑姑淡淡“呃”了声，“也没甚么大不了，瑶儿，待会去昆仑摘几个蟠桃送给老君赔罪。”

    老君紧张道：“这可不成，西王母，蟠桃是蟠桃，我的丹药是丹药。那丹药原是玉帝头痛，我炼来医治的。”

    姑姑看定我，却没有发怒，只是轻轻扬了扬嘴角，“原是这样，瑶儿倒是任性了。”姑姑停了停，又道：“都已经吞了，那么再炼就是了罢？何必太过紧张。”

    老君眉头一皱，对我道：“在西北方的海外，赤水的北岸，有座章尾山。公主便请去那里，替老君摘下一颗珠子。那珠子，可以治玉帝头疾。”

    我看着姑姑，姑姑亦是看着我，不知怎么，她眼里竟有阵恍惚，再细细看去，那些恍惚化成了浓浓的哀伤。

    我不明白。

    却听王父在喝斥，“老君，你明知道烛龙神的脾气，何苦叫我瑶儿去受那怪人的苦。”

    我却道：“老君，你说说，那珠子长甚么样？我去替王父求来便是。”姑姑却幽幽出声，“瑶儿，你去取来珠子，那珠子，淡青色，隐隐望去，里面仿佛有若木，青色的叶，却透出红色的花。所以那珠子，虽是青色，里头，却有红艳。”

    王父忽然叫了声，“王母。”

    只见姑姑落寂转身，身子倏那消失不见。

    王父沉下脸，叫我，“瑶儿，你不许去。”我一个转身，也化成光芒飞了下去。身后，传来王父的怒吼，“瑶儿，你给王父回来。”

    既然烛龙神也是神，便没甚么好怕的。




赤水以北，若木花开（3）

西北方的海外，赤水的北岸，章尾山上，鸾凤鸟在林间长鸣，繁密的树木茂盛，大片大片的灵寿树开花结果，地上长的草，传说四季常青，永远不会枯死。而烛龙，听说他闭上眼睛就是黑夜、睁开眼睛就是白昼，不吃饭不睡觉不呼吸，只以风雨为食物。他能照耀阴暗的地方，所以称作烛龙。

    可是，这只是天宫对他的描述，并不见得真。因为，倘若他真有这样的神通，一定不会困在赤水以北。

    刚飞身进林不久，周围突然冒出阵阵黑雾，黑雾遽然浓烈，遮云蔽日。我施动法术，身体红光阵阵，可是，不管多剧烈的红，依然挡不住这黑雾。

    “哈哈哈……”黑雾中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我双眼蓦然隐隐灼痛，眯了眼，却依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那浑响的声音却响雷似的炸在耳边。

    “万万年前，你说：烛龙，只要可等，还能有机会重逢，因为你这句话，我甘心为你罚在赤水以北，可是，王母，我为你掌灯，照耀这世间的黑暗之地，已经照了万万年……如今，你身在那昆仑仙境，喝着瑶池的水，吃着蟠园的桃……而我，你快看看我，我在这赤水以北，熬了又熬，几乎被焦熬成了粉末。我的身体已经被岁月摧残，我的灵魂，已经几乎如同死去。可是王母……即使这样，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记得。记得那日你跟我说：烛龙，只要可等，还能有机会重逢……”

    双眼仿佛不适应这样的黑暗，竟然生生被刺痛。

    脚步在退后，漫无目的。

    眼里却在掉泪，不可控制的。

    他在痴狂尖叫，“王母，如今，我造就这催泪黑雾，为的，只是让这章尾山的生灵，这天下生灵都能感受，感受万万年前，我对你的爱情，尽管你一直对我冷若冰霜，尽管我追了你十几万年，你却只对我说过一句话。可是王母，就是那样一句话，只为了那一句话，我甘愿为你去死……”

    我实在抵受不住，眼里灼痛的只是流泪，只想流泪。最后无法，只得飞身上天。刚飞到天上，一袭剧烈的白光却朝我飞来。

    他脸上堆满了毛须，极长极长，长的一眼望去，已经拖到了地上。可是，浓密的毛须里，那双眼却是炯炯。

    我赫然吓了一大跳。

    他的手掌却已经扼住了我的脖子。




赤水以北，若木花开（4）

我在流泪，他却怒气冲天地问我，“你是甚么人？闯进章尾山是想做甚么？”眼里灼灼然，只是尖锐的刺痛，我抑制了半天，才哽咽道：“我是玉帝的女儿，你口中的王母，是我姑姑。”他的手指铮了铮，慢慢松开，眼里金子般的光芒在慢慢绽放，“可是……可是你姑姑叫你前来？”

    我轻轻点头。

    他手指突然死紧地攥住我的胳膊，满脸长长的须子在抖动，连灰黯的脸皮，亦是跳动，眼中更如被火树银花所照耀，光芒热烈，“她让你来唤我前去么？她将我罚在赤水之北的期限可是到头了？”

    我心里一震，轻轻摇了摇头。

    他蓦地紧张兮兮，“那么，那么是为了甚么？”

    我如实跟他说，“我来取颗珠子，有颗珠子，淡青色，隐隐望去，里面仿佛有若木，青色的叶，却透出红色的花。那珠子，虽是青色，里头，却有红艳……”

    他身子浑然又是一抖，不待我说完，已经愤愤转身，一下消失不见。我飞身下到林间，遮云蔽日的黑雾在慢慢褪去，地上的芮芮青草忽然疯狂似的在生长，瞬间比人高，那些草仿佛被人施了法术似的，重重将我身子缠住，扑天盖地的堆在身上。

    我叫了声“烛龙前辈。”

    青草却猛的将我往空中一抛，一朵黑云在空中将我稳稳接住。我抬眼一瞧，是烛龙。他冷冷站在云层中，只是道了句，“带我去昆仑仙境。”

    我心下猛的一震，将头摇的像拨浪鼓。

    他却只是冷冷，“我有些事，要与王母说。”

    云在空中急飞，一路向南，急急飞驰。我坐在云层上，抬眼冷看着这个叫烛龙的神，烛龙亦是冷眼盯着我，居高临下。安静半天，他忽然问我，“你姑姑可好？”

    我摇头，事实上，姑姑的确不是很好。

    他急急问我，“怎么个不好？”

    我如实告诉他，“死过一次，是最近才活了过来。”他蹲下身子，手指掐住我的胳膊，掐得发疼，仿佛快要被他捏的断裂。他双眼睁大的吓人的地步，突突直冒出来眼珠子，“是谁敢伤害她？这天下万灵是谁伤了她？”

    我倒抽了口气，“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话音没落，只见他气愤愤的起身，一脚踢在我身上。身子仿佛陨石砸向大地，“怦”的一声巨响，我已经从空中划过弧线砸在地上，全身都仿佛散了，疼的要死。




赤水以北，若木花开（5）

一只脚，踩在我背上，只见烛龙火冒三丈在吼，“你这小丫头，看不出来，连自家姑姑都害。”我急忙叫了声，“烛龙前辈……”他却气呼呼截断我，“你休得再说，那十几万年前，我去不周山历经千辛万苦才取来这颗水灵珠，原来是准备送给你姑姑。可是，她不要。如今，天庭派你来取珠子，还不是为了玉帝老儿？”

    我刚动了动嘴。

    他松开脚，却又在怒吼，“快带我去见你姑姑，否则，我要你这小命。”我从地上爬起，从来没有过的狼狈，他一把扯过我的衣裳，将我提到眼前，“小丫头，等会，记得跟你姑姑赔个死罪。”

    云层在急飞，一路飞到赤水南北的结界，他看着结界，却仿佛傻了，只是飞在原地，不敢前进。

    我叫了声，“烛龙前辈。”他看着我，手却在发抖，“小丫头……王母罚我留在赤水以北，没她的命令，我怎敢南行……”

    我心下深深一震。

    只见结界口，天兵天降齐齐现身。

    天兵天降见他就喝斥，“烛龙，你忘记王母的惩罚么？”他脸色一横，仿佛铁下了心，“我需求见王母。”

    天兵天将面面相看，却冷声道：“王母在昆仑仙境，你是带罪之人，去不得南方。”身下的云层一动，他硬生生往前闯，触到结界时，姑姑却突然出现在面前。

    她没开口。                                                              

    而独龙深深将她一望，却驰云而返回。  

    我转过头，再次望了望结界出现的“姑姑”。她身上没有七彩光芒，显然是假的。然而烛龙竟然看不出来。

    他显然是在赤水以北被囚禁久了，所以人跟着糊涂。抑或，在他眼里，姑姑是需高高仰望的神女，无需真假，只需她的模样，就足够让他敬畏。




狐狸无赖气烛龙

他说：“我披肝沥胆对你姑姑，可是，她仿佛并不知道。”

    章尾山的夜空，光子亮的仿佛被碧海洗过一样，懒懒的风带着空中花香扑鼻，身上的芮芮青草依然疯狂将我绑住，绑得死紧。

    他沉沉叹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得有多苦。”

    我转过头，眼前竟然出现那样大片大片的若木，它们有青色的叶，却开出火红的花。一道黄光忽然闪过，手中的青草倏那自动松开，钻回土里，消失不见。

    手被人强行一拉，瞬间在空中飞奔。

    我抬眼一看，竟是那个小孩。他瞪了我一眼，“我从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现在救回你，我们打和。”

    齐齐飞在空中，飞了半天，低头一看，竟还是在章尾山。

    “两个小家伙，你们要逃去哪里？”烛龙话音刚落，只见遍地的青草像树藤一样爬向空中，转瞬间便将我们重重缠住。青草用力将我们拉回地上，“啪”的一声巨响，我已经瞧见小妖摔在烛龙眼前。

    快着地的时候，闭紧了双眼，一个手臂忽然稳当当箍在我腰间。我睁开眼，只见漫天的金色光芒照耀原本黑色的夜，若木的花，开的更是轰烈入眼。

    熟悉的丹凤眼，熟悉的面孔。

    他抱住我，抿嘴微笑：“烛龙前辈，何不算了，为难她做甚么？”

    那样好看的淡淡细纹，那样好看的一张脸皮。

    烛龙气呼呼盯着狐狸，“我道是谁，原是帝俊天帝。天帝倒也糊涂，跟这么个小丫头在一起，不怕丢了天界的脸面？”

    狐狸瞥了我一眼，懒懒对烛龙道：“烛龙，我敬你，才叫你一声前辈。岂料，你更不给面子，瑶儿是我未婚妻，这是世上生灵通通晓得的事，哪里由得你数落。”他停了停，又继续说，“你为了王母能统三界，去不周山挖了水灵珠，导致不周山崩塌下来，天地之间发生巨变，万物生灵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虽然王母将你罚了，可我这堂堂天帝，还没跟你算账。”

    烛龙竟是憋红了脸，胡子挣的笔直。

    我靠在狐狸怀里，用力吸着气，吸着这熟悉的气味，属于他独有的味道。

    狐狸深情凝视我，淡然一笑，“瑶儿，你让老君骗了，水灵珠可不是只能治玉帝头疾，那珠子，谁吞了，便有无边法力。”




狐狸无赖气烛龙（2）

烛龙袖子一挥，怒道：“水灵珠有无边法力你怎知道的？这事，可是连王母也不知，我想骗她吞下，然而她不吞，反而将我罚在这……”

    “那么多废话。”狐狸倒是不耐烦，“我早早便知，可是未曾想来抢你的珠子，如今，你便好好守着这珠子，待我回天庭，结束这闹剧。”

    “不行。”烛龙黑色衣衫蓦地剧烈扬起，长长的胡须仿佛蛇般，张牙舞爪伸过来。狐狸摇了摇了头，一个转身，便飞上天。

    “帝俊，不跟我打么？你这般耍赖皮？”烛龙火冒三丈的飞身追了上来，狐狸见状飞的更是急快，烛龙更是气焰腾腾，“帝俊，你给我站住。”

    狐狸光芒般飞到了赤水结界，慢腾腾的跨了过去。一路追来的烛龙气的直瞪眼，忍不住大骂，“帝俊，你是故意的。”

    狐狸眼里含笑，更是漫不经心，“不是故意，是诚心的。诚心的想气疯你。”

    “帝俊。”烛龙青筋直暴跳。

    “嗳，我在。”狐狸懒懒应他，忽然又对我道，“瑶儿，看来，还是呆你身旁好。等人这种事，实在是做不得。”

    “帝俊，你过来跟我大打一场。”

    “瑶儿。”狐狸对他的话仿若未闻，只顾对我说，“烛龙被困的有些癫了，脑袋不大正常。你记住，他寂寞了几万年，如今遇到你这等美人，自然是嘴里吐狗话。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他就是嫉妒。”

    “帝俊。”烛龙已经捏紧了拳头，在怒吼。

    “他得不到你姑姑，便嫉妒起我们，真是造孽。”狐狸看着我，笑容更是热烈。我瞥了眼烛龙，只见他已经抬起一只脚，准备踏过结界。狐狸随我目光看去，不由讪讪笑道：“烛龙，你倒是跨过来，你跨过来，我便跟你打。”

    烛龙的脚抖的厉害。

    “你不敢跨，那我便走了。”狐狸转身便飞走。

    “帝俊，你不是男人，你无赖的很。”烛龙涨红脸，气得大骂。狐狸却不顾他，只是眼神炯炯地问我，“瑶儿，我是不是男人？”

    我将他颈项重重一搂，“狐狸，我很想你。”

    他更是“哈哈”大笑，“瑶儿，我不想你，我只是一日不见你，便度日如年罢了。”




王母烛龙双双欺

九重天，已经喧闹成一团，众神尤其见不得狐狸堂而皇之在他们面前将我抱住，掰也掰不开的样子。王父脸色微红，却也没说甚么。

    狐狸凛洌扫了眼众神，“我来这九重天上，只是想跟你们说，谁再让瑶儿去接触烛龙那家伙，便是与我为敌。”众神低下头，没支声。狐狸咬重字问，“太上老君，你可听明白了？”

    老君道：“可是仙丹……”

    “那你有没有亲眼瞧见她吞？”狐狸截断他，耷下脸。老君如实摇头，“这倒没有……可是……”

    “既然没有，便没有可是。”狐狸停了停，将他们又是冷眼一扫，“我也要支会你们声，只待人间皇帝一死，我便会与瑶儿成亲，到时，别跟我说什么天规不天规，天规那东西，是来约束你们这堆上仙，可不是我。”

    老君还是不服，“天庭的规矩……”

    “玉帝怎么能成亲娶妻？同样是天帝，我怎么不能？”狐狸冷冷瞪了他一眼，丢下这句话，便飞出灵霄宝殿。

    回到昆仑仙境的时候，我才想起小妖，可是狐狸却说，“瑶儿，你别又想踅回去救人。”我委屈看着他，他手指往我额间一弹，笑道，“快去看看你姑姑，她在昆仑山巅。至于小妖，我去帮你救回来。”

    我转身飞往昆仑山巅，山巅上，飞扬的大雪，长长冰棱到处悬挂。那样死寂的惨烈白色中，七彩光芒剧烈透出。我飞到七彩光芒附近，只见姑姑盘坐在雪地中，紧闭双眼，双手叠在一起，正在打坐。

    不敢惊动她，只得坐了下来，等她。

    漫天的雪花飞飞扬扬，长长冰棱上梭的闪过光芒，不远处的金色雪菊闪着烈烈光芒。我忽然朝雪菊飞了过去，摘在手里。

    身后却“轰”的一声巨响，猝然回头，只见雪峰在崩塌，而姑姑身上的七彩光芒已经热到快要炸裂的地步。我急忙朝她飞去，却让她的七彩光芒挡了下来。

    我尖叫了声，“姑姑。”

    她脸上却落下泪，不间断的珠子似的流下，那泪瞬间冻成小小冰晶。

    我嘶哑喊了声，“姑姑。”

    只见她捏紧的拳头往空中重重一挥，那冰山如同崩堤的河，疯狂倾泻，砸在她身上。她绝望的叫了声，“烛龙。”漫天的雪石转瞬便将她生生埋葬。




王母烛龙双双欺（2）

我睁大眼，口水猛咽，全身都冷的在颤抖。

    无数的雪石冰棱却已经将姑姑深深的埋在了里头。

    我飞到那小小雪山前，手掌的红光疯狂击在雪石上，雪石迸裂飞开，小小的碎石打在身上，刮疼了脸，剐疼了心。

    雪山却突然自己裂开，姑姑依然安静坐在里头。

    我喑哑叫了声，“姑姑。”

    她睁开眼，对我微笑，“瑶儿，你怎么来了？”她站起身，脸上早已平静无波，“瑶儿，珠子拿得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抖，摇了摇头。姑姑笑了笑，眼里却有闪闪的光泽，“烛龙真是不知悔改，他去不周山胡闹，我的惩罚已经算是很轻。如今，珠子他竟不肯交出。”

    我慢慢道：“烛龙前辈说，只有见着你，他才会交出珠子。”

    姑姑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脸上比这四周的冰雪还要严寒，“那么，姑姑便陪你去一趟。”我点头，却自私的觉得，姑姑应当很欢喜见到烛龙。

    姑姑踏着七彩祥云，飞身上天，她一路带着我飞到赤水南北的结界。我道：“姑姑，我们不去章尾山么？”

    她看着结界，眼里恍惚，“那便去章尾山。”她抬起，踏过结界的时候有些犹豫。我见状，飞过结界，身子直往下坠，姑姑来不及思考，追了上来，用祥云载住我。她愠怒道：“瑶儿，不许胡闹。”

    章尾山上，鸾凤鸟在林间长鸣，灵寿树开出花，结出密密麻麻的果子。那样的山顶，又听到了烛龙撕心裂肺的叫声，“烛龙，只要可等，还能有机会重逢。”

    姑姑身子浑身一抖，止步不前。

    我大叫了声，“烛龙。”姑姑却转过身子。烛龙闻声奔到我面前，拳头高高扬起，“帝俊那混蛋把小妖给救走了，你还敢前来？”他的手瞬时砸到我鼻前，我急忙叫道：“你看谁来了？”

    鼻前的手一抖，只见他眼泪涛涛而出。

    “七彩光芒，是王母……”他脱口而出，姑姑身子又是一抖，转过身来，脸色却是平静。她没开口，独龙却从怀里掏出青色的珠子，单膝跪地，恭敬举到她面前。姑姑将手放在珠子上面，微微在发抖。

    她用力一抓，片语未说便抓着我腾空而飞。

    我转过头，只见烛龙跟了上来，他驾着黑云，距离七彩祥云极远。我故意叫了声，“姑姑。”她淡淡往身后瞥了眼，将云层驱动的更快。

    我慢慢变的缄默。

    而姑姑，脸色虽然平静，却早已通红了双眼。




搞笑的狐狸

昆仑山巅依然是那样寂静，持续了亘古便有的死寂。漫天飘扬的雪花无声，遍地的长长冰棱亦是寂寂无声。这个仙地，平静的有些离奇。

    冰天雪地打坐的人，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冷，刺骨剐心的寒冷。她身上七彩光芒焰焰在闪跃，在跳动，她双掌拼命拍在一起，妄想用这寒冷来浇熄胸膛燃烧的烈焰。

    冷，那些巨大闪烁的冰棱仿佛穿过身体，渗进血液。

    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我隔了半天，才叫了声，“姑姑。”她眼都未睁，语气平静，“瑶儿，你先去找天帝，他应当在昆仑神殿。”雪花打在身上，仿佛千斤重的石头，打的胸口透不过气。

    我飞身而起，在空中回头一看时，只见圆月当空，冷冷冰峰下，姑姑又在用法术摧塌冰峰，将自己生生埋葬。

    一直以为姑姑很聪明，原来，她也会做这样的傻事。

    以为埋葬，便能不再想念。

    以为埋葬，便能阻断一切。

    结果，不能。

    昆仑神殿金凄黄梁下，静静盛开着遍地的雪菊。那长长的帷幄，已经换成了鲜红的颜色。我飞身而进，躺在百叶织成的软床上，躺在姑姑为我织的金丝被子上。从脚底温暖进了胸膛。

    我能幸福了。

    可是，我的姑姑，并不能。

    “放开我，我管你是什么帝俊天帝，还是骚狐狸，反正，你放开我。”小妖在囔囔，我坐起身，回头一瞧，只见狐狸提着小妖，将他给拎了进来。

    狐狸佯怒道，“你这小畜生，若不是看在你想救瑶儿的份上……”

    “我没有想救她。”小妖瞪着我，眼中倔强，“要说几百次，我只是为了还恩。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恩情。”

    我起身，一个转身，换上新的火红衣裳，头上高高梳起了髻发，耳朵上挂着长长的火红坠子。我一步步踩着雪菊，走向小妖。

    “为甚么要杀朱佑樘？”我平淡问他。他脸一扬，支字不语。我笑了笑，“倘若你肯放弃仇恨，我愿意收留你。”

    他动了动唇，依旧没出声。

    “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双眼慢慢粘在我脸上，努起嘴问，“那么，你会让我母亲复活么？”

    “你母亲？”我来了兴趣，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死了，让他冤枉起佑樘来。他点头，“你的亲人，既然是无所不能的神。”他突兀紧紧攥紧我的手腕，死力的捏住，眼中光芒熠熠，“我求你，让我母亲万贞儿复活。”




搞笑的狐狸（2）

像是晴天的一个霹雳，我睁大眼，不敢置信的问，“万贞儿是你母亲？”他用力点头，脸上突然浮出难见的微笑，“你能让她复活对不对？”

    脚下虚浮的紧，我倒抽了口冷气，只听狐狸冷冷对他说，“有那么狠毒的母亲，你还要她做甚么？”

    小妖忽然就咬着牙，松开我，拳头直直砸向狐狸，“不准说我母亲，我不准你说她。”狐狸一面闪躲，一面懒懒道，“我说的是实情，因为她使许多人不幸福。”小妖一拳一拳更是急驰如风向他砸去。

    狐狸像玩耍似的闪躲。

    小妖终是没了耐心，突然掉转拳头，砸向我。我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只是静静盯着他，他的拳头在我腹前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躲？”

    “你不会伤害我。”我冷静看着他，“你可知道，你母亲的死不关朱佑樘的事，你母亲，是被我活生生气死的。”

    他步子退后，不敢相信的怒吼，“你骗我……一定是朱佑樘……一定是他，虽然母亲生下我，就将我抛弃，可是，我知道，她其实很爱我，很关心我。她经常偷偷溜回洞里照顾是蛇身的我，她经常为我去偷灵药，让我尽快幻为人身。”他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嚎嚎大哭，“我宁愿死的是我，我也只想母亲活过来。”

    我心里一震，刚欲开口。他却恨恨瞪了我一眼，飞身而出。我红衣烈烈一扬，飞身跟了上去，破碎的月光下，只见他脸上毫无血色，死人似的灰脸。

    “你要去哪里？”

    “杀了朱佑樘。”他一字字咬着牙回我。

    狐狸亦跟了上来，“小屁孩，你快给我回去，倘若你不听玉瑶姐姐的话，我打你屁股。”他忽然一个转身，朝狐狸脸上便是一拳，“咚”的一声响，只听到狐狸惨烈地叫了声“唉呀。”身子直往下坠。

    小妖看着自己的拳头，怔了许久。

    我趁机衣袖一挥，铁笼子从天而降，笔直罩在他身上，将他生生困住。狐狸不到片刻飞了上来，双手懒懒一抱，“所以说，小孩是世上最好骗的。”

    我看着狐狸鼻梁处一块的肿青，蓦地微笑。狐狸没好气瞪了我一眼，“瑶儿，你还笑。”他衣袖一挥，将铁笼子化成小小玩具似的模样端在手里。

    小妖被他端在手里，气的咬牙大叫，“帝俊你这个无赖。”狐狸一脸抚然，“瑶儿这下玩蛋了。”我眉头一挑，他哭丧脸将我紧紧一抱，“连个小屁孩子都说我是无赖。”

————

一会还有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

昆仑神殿里，雪菊依然开的烂漫，我坐在玉石凳上，静静盯着小妖。他手指死死地攥紧铁栏栅，咬牙切齿瞪着我。

    我不急不慢地问他，“你可愿放下仇恨？”

    他张牙舞爪地将手在空中乱抓，无可救药的固执。狐狸修长的手指蓦地打在铁笼上，恫吓他：“信不信我将你放在嘴里，活生生吞下去？”

    小妖语气冲人，“我不信，有本事你便吃了我，否则，我一定去杀了朱佑樘。”我头疼欲裂，捶了捶头，忽然就有了主意，“你当真想见你母亲？”小妖怔了怔，眼里倏那光芒四射，亮的像天上闪烁耀眼的星子，“我还能见到母亲么？”

    我起身，应了他，“好，我便带你去见你母亲。”火红衣袖往铁笼上一遮，我对狐狸使了个眼色，他一看便懂，手指往地上指了指。我赞同点头，将铁笼放进衣袖。

    狐狸双手往地上用力一击，地上蓦地出现巨大的旋涡，他一把将我抱着，跳下那长长黑暗狭区。阎王殿里，火烛闪出幽幽蓝光，气氛阴冷的很。阎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抱拳尊称了声，“天帝。”

    狐狸眉头狠狠一蹙，只见阎王冷冷吸了口气，睁大了眼，小心翼翼问，“天帝……天帝来此，可有何贵事。”狐狸对他使了个眼色，“将万贞儿带过来。”阎王懵了，反问他，“万贞儿在哪？”狐狸睁大眼瞪着他，“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万贞儿投不得胎么？”

    这等暗示常人是明白的。

    只需阎王一个化身，便可成就万贞儿。

    阎王突兀惊慌，“天帝万万不可开这般玩笑，那万贞儿已经在投胎为畜生。她已经投胎了九世畜生，只待今世一过，便能轮回。你可不能以这个为借口又在我的阎王殿胡搅蛮缠。”

    衣袖中的铁笼忽然飞出，金色的光芒炫耀在空中。

    小妖怒气冲冲：“你说甚么？你再说一次，我母亲怎么样了？”

    我急忙打岔，“那朱见深呢？”

    阎王点头，“他还在，他还在奈何桥头等。”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红红衣袖一挥，铁笼蓦地消失不见。小妖从空中跳下地，身子渐渐变大。阎王震惊地对小妖道：“你放心，你父亲还在奈何桥头，他说，要等你母亲，等她一起去投胎。”

    阎王话音刚落，小妖身子已经化成光点急驰而去。

    我身子一动，急忙跟了上去。

    奈何桥下，只见滚滚的七色浪花，变幻莫测似的波涛汹涌，周围的景致是黄昏下的晕红。长长的石桥下，雾气腾腾，而桥头站着的男人，有些落魄的凄然。

    尽管他身上穿着龙袍，尽管他是前皇帝。

    小妖奔到他面前。

    朱见深往里挪了挪，“你可以先过去投胎，我还要等人。”

    小妖“啪”的一声，跪在他面前。他往地上磕头，抖着声音叫了声，“父亲。”朱见深笑了笑，“你认错人了，我儿朱佑樘可不是你这般模样。”他眼里有深深的迷惑，仿佛被桥下的雾气迷朦了双眼，他将手指在头顶比划了下，“我儿佑樘，大约有这么高，他可比我高多了。”

    小妖抬头仰望他，憋满了泪，“我的母亲是万贞儿，我是那个出生几日，母亲便对外宣称死了的孩子。”他无助地抱住朱见深的小腿，“父亲，你快快认出我，我是没有名字却已早死的孩子……其实我没有死，只是……孩儿是妖孽……母亲怕人认出，便将我送走罢了。”

    朱见深更是疑惑地蹙紧眉头。

    小妖泪流满面，“父亲，母亲跟我说过，你认不出我……”他手指无助地捉紧朱见深的衫角，用力扯着，“可是父亲，你应该认得我，因为我们血脉相连呐。”

    朱见深怔忡了一会，终于咧嘴而笑，将他扶起，“你先起来，倘若你真是我皇儿，我应当开心才对。”他慢慢拭着小妖脸上的泪，“你莫哭，贞儿她，快能轮回做人了。”

    “是朱佑樘害了你们，我定当饶不了他。”小妖努着嘴，只是流泪。朱见深蹲下身子，蹲在他面前，笑道：“不可……倘若你真是我孩子，那么，你应该谢谢佑樘，谢谢玉瑶。没有他们，我哪能跟你母亲再次情牵一世。你可知道，下辈子，我能与贞儿在一起。我不是皇帝，她不再是蛇妖，我们只是凡间的普通夫妻。可是，足矣，真的足矣。”

    小妖突兀扑去他怀里，浑身颤抖着哭泣。

    “我儿，你莫哭。”身后有声音传来，回头一瞧，竟是万贞儿。她在牛头马面的带领下，来到了奈何桥。

    牛头马面道：“万贞儿，十世畜生轮回以过，阎王有命，你下世为人。”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万贞儿微笑走向朱见深，口中在念，“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荀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这是唐代歌仙刘三姐的歌。

    如今被她念出来，不知怎的，让我倍感凄冷。

    小妖推开朱见深奔到她怀里，嚎嚎大哭，“母亲……”他说，“母亲，我情愿自己死，也不愿你受轮回之苦。”

    朱见深见到她时，慢慢站起身，身子亦是不受控制的奔了过来，跟着流泪，“贞儿。”万贞儿眼泪沁出，“苦了你了。”朱见深哽咽道，“我等你不苦，可怜你轮回做畜生，经历无数的生死，真真苦了你。”

    三人相互搂得紧紧。

    牛头马面在催，“快快轮回吧，下一世，你们又可以在一起。”

    小妖忽然道，“我需跟父母一起轮回。”他固执地流泪，固执的摇头，“我不许他们走，他们需带上我。”

    万贞儿忽然看向我，眼神哀求，“玉瑶，你当行行好，将我儿好好照顾。”我应了声，“好。”声音却是哽咽。

    万贞儿将小妖推的一个踉跄倒地，小妖却迅捷从地上爬起，又执拗的攥住她的长长衣袖，万贞儿低头看着他流泪，“我儿，你放手，母亲前世孽做得太多，这世好不容易有结果，你便放我跟爹爹去吧。”

    我突然飞身过去，将小妖用力往怀里一搂，将他搂的死紧。他绝望的伸着手，在我怀里奋力挣扎，我却只是搂的更紧，不能放手，不能松手。

    许多事，是注定便不能改的。

    万贞儿和朱见深跨上奈何桥。小妖野蛮的将我胳膊一咬，我忍住疼，只是将他死紧搂住，我开始劝慰他，“你不可以去投胎，阎王能宽容你母亲已经不错了。”

    胳膊突然钻心似的疼，我低头一瞧，这小屁孩原来已经咬破了我的皮，将牙齿渗入肉里，咬的我鲜血直流。

    “你又不是你母亲的牙齿，咬不出什么祸害。”我抬起手，往他脑后一掌，他一下昏了过去，奈何桥上有清脆的唱声传了过来，“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隔着层层迷雾，隔着那看不清的烟障，我却仿佛看到，奈何桥上一前一后走的两个人在不停的回头张望，他们脸上，有灿烂似花的笑魇。

    烟烟奈何桥，重重迷雾障。

    君成杨柳岸，妾成秋叶飞。

    凄凄冷风刮，涛涛浪花吼。

    苍天怜人痴，隔世情缘续。（此诗的作者。。。哈哈，怜心，可不是什么古人呐，作的不好，请原谅）




心想无情却有情

告别阎王时，他的样子挺搞笑，我刻意的记住，记住他长长舒的气，记住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然而，回到昆仑的时候，竟还是记不住，脑中只有那烟雾弥漫的奈何桥，桥下怒吼的七色浪花，以及桥上生离死别的三人。

    我将小妖丢给狐狸看着，飞身而往京城。京城却是下雪了，始料未及。扑天盖地的雪仿佛是崩了天，从天上一倾而泻似的，乱纷纷打在身上。我飞身而进皇帝寝室，那样寂寂的烛火下，只见佑樘披着绒绒裘衣在看折子。

    我摇身，现身他面前。

    他手中的折子“啪”的一声，打在桌上，抬眼看我。

    我淡淡叫了声，“佑樘。”他没开口，可是眼里溅的烛火碎子在疯狂跳动，我慢慢道：“我来见你，纯自私的想跟你做个了结。”

    他依然没有出声。

    我依旧缓缓道：“你是我人间的孽缘，不应该出现的情缘，所以我需做个了断才能成仙……”

    “要怎样的了断？”他截断我，语气冰冷，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顿了顿，我才道：“我也不晓得要怎样的了断。”

    他怔了怔，却慢悠悠出声，“我懂了。”他停了停，突然起身，慢慢踱向我，“我知道要做怎样的了断，三天后，我们便会有个了断，你可以放心做你想做的事，放心跟你想过一辈子的人。”我心里一震，只能缄默，他却道：“只有那么一层，了断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他双眼炯炯地盯着我，一字字凛洌道：“那样才公平，不是么？”

    我错愕抬头，他却忽然用力将我脑后一按，冰冷的唇欺上我的唇。

    有些冷，不知怎的，总感觉身后凉飕飕，背脊一阵发寒。

    脚下的地，浮的厉害。

    就像当初的花心，总是柔软的踏不实，仿佛再一脚就会踩空。

    其实已经踏成空，只是固执的以为不会掉下万丈深渊。

    我手指无力抓住他的衣襟，心里一抖，用力将他推开。他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我却飞身而出，他没有再叫我，没有像以往的无数次，在纠缠着大叫，“梅花，我记得你的……”




凡人羡仙，仙亦苦

雪花纷纷扬扬砸在身上，只是重如泰山，透不过气的难受。

    那样凛洌的风，那样刺骨的冷。

    可是完全的感觉不到，只是听到心脏在“怦怦”直跳，发紧的沁出血腥。

    径直飞到昆仑仙境，一路卷风带雪的钻进神殿，如同那万万年前，用法术封死了四周。地上的昆仑雪菊依旧盛开的烂漫，那样火红的帷幄像淌着血的眼。

    “梅花，在我心里，你是仙。”

    “梅花，生生世世我都认得你。”

    “梅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仓惶的声音在耳边纠缠，翻来覆去的，如同梦魇。我坐在床边，慢慢褪下鞋子，朝空中一个翻身落下，赤足踩在了冷冷雪菊之上，踏着这珍稀的雪菊，红衣如屏帐散开，拖沓在身后。

    抬起手，放下头发上高高的髻发。

    门“咚咚”声直响，狐狸说，“瑶儿，我要进来了。”衣袖赫赫一挥，火红的弧线从空中划过的时候，门“怦”的被打开。

    狐狸走进来，问我，“瑶儿，朱佑樘的事了结的怎么样了？”

    我刚想开口，话却全被堵在了喉咙口，不能出声，惟有眼里滚烫，那滚烫的东西似珠子密密麻麻占了脸皮。

    那样难过的开始，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佑樘啊佑樘，你应当对我说：梅花，其实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如同亲人。

    现在，像是我欠了你。     

    可是，明明我就欠了你，欠了生生世世都还不了的恩情。

    狐狸嘶哑叫了声，“瑶儿。”

                                      

    我朝空中一个翻身，突然破窗而出。那样冷冷的冰天雪地，姑姑身上射出的光芒足以光亮了黑黑山巅。我朝光芒飞了过去，漫天的雪花被我似狂风大作的速度卷起，扑扑打在身上，冷的有些绝望。




凡人羡仙，仙亦苦（2）

我瘫坐在雪地上，手指铮铮抓住了冰块。

    冰块嵌如指甲，可并不感觉到冷。

    赤足下的雪地，亦不觉冷。

    七彩光芒中的姑姑眼皮一动，睁开眼，她叫了声，“瑶儿。”金色衣袖一挥，将我身子硬生生拉到了她结界里。她看着我，眼里光华流转，“姑姑感觉到你的悲伤，告诉姑姑，你在伤心甚么？”

    我凄然叫了声，“姑姑。”如实道，“人间的情事我不大懂，可是，朱佑樘他说成全我，我竟会悲伤。明明，我不应该悲伤，我应该快乐，开心。”

    “瑶儿。”姑姑定定看着我，“你悲伤，是因为你当他亲人，你不忍见他伤心。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没做声。                     

    姑姑摸了摸我的头，笑道：“这世上，有许多人因为你的难过而难过。懂么？”

    我轻轻点头，却问，“那么姑姑喜欢烛龙么？”

    她脸上的笑容蓦地凝结，瞅着我的眼里，也渐渐的恍惚起来，她迷离了一会，提了提神，一本正经道，“我喜不喜欢他，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惩罚善恶的神，我是禁止神仙相爱的神，像我这样的神女，不值得有爱情，更不能有爱情。倘若我带头违了天规，那整个仙界都会乱。到时，人妖神三界，便会乱来。”

    我难过道：“所以就算喜欢，也要装作不喜欢？”

    她声音淡淡，可是眼里却隐隐有泪光，“我将烛龙罚去赤水以北几万年，就是想平熄自己的心，只有这昆仑山巅的无比严寒，才能克制我内心的蠢蠢欲动。”

    我更是坦白，“所以，姑姑每次想他，便会来昆仑山巅。”

    她脸色倏那忧伤，不再做声。

    一道金色光芒却从天际划落，一袭红衣的女子站在眼前，她高高挽起了髻鬟，鬟心斜斜插了枚凤翘。我心里一抖，冲出结界，朝她扑了过去。




凡人羡仙，仙亦苦（3）

我扑到她怀里，手指无力地扯住她的衫襟，我失声唤了声，“母亲。”她身子浑然一抖，亦是深情唤了声，“瑶儿。”

    眼泪“扑扑”而出，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那一天，我用剑刺向你，不是想杀你，我只是想逼开你与王父。”我喑哑着嗓子哀求她，“母亲，你怪不怪我？”

    她慢慢流泪，“我并不怪你。”

    我看着她身上散的金光，忽然凝住了笑容。

    她却拉着我的手，眼里浓浓的思念几乎能融化四处的严寒大雪，“我的瑶儿，再叫声母亲，请你再叫声母亲。”

    我痴痴笑出声，猛的收住了眼泪。她惊惶失措，“瑶儿，你是怎么了？”

    昆仑山巅的雪花下的更是热烈，如同九重天上的琼楼玉宇破裂砸下，满地的玉石碎子，满地堆积的深深坟墓。

    我淡淡叫了声，“天后娘娘。”一字字残忍迸出口，“你可是从不喜欢红衣。”

    手上的手一阵僵冷，她慢慢放开我，眼里千千万万的舍不得，却又扬起嘴角自嘲道：“可是为了接近你，我什么都肯做。”

    我徒然转身，憋住了满眶疯涌的热泪。

    身后的人在碎碎念，“倘若装扮成你生母，你能叫我声母亲，那我也认了。”

    我忽然转身，朝天空飞去，那袭金光追了上来，飞在我身旁，“瑶儿，母亲前来，只是有东西要给你。”

    不能回头，害怕回头便会流出泪。

    她将我生母封死在仙涧，封了万万年。如今，即使万般的想认，也不能认。她飞到我面前，在空中烈烈飞扬的衣衫如同厚厚铁墙展开，她将手心摊在我面前，手心里剧烈金色光芒一闪，只见那青色玉，却隐隐透出若木花的珠子现在她手心。

    她寂寂道：“寻常人不知道这珠子的能耐。这水灵珠，一直是母亲想去章尾山取给你的灵珠。”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不周山上的水灵珠，从盘古众神开天创地起便用来镇洪水，聚集了天下灵气，无上法力。母亲去寻过几次，可是每次都让黑雾烟障逼了回来。”

    我不敢出声，只是将眼泪吞回肚子里。

    她道：“王母本来交给了玉帝，母亲替你求了来。这样的珠子，着实不应该给他吞。这样的法力无边，应该给我最疼爱的瑶儿，而不是给他治头疼。”




凡人羡仙，仙亦苦（4）

天上的罡风忽然又刮起，耳上的坠子在“叮当”声剧烈摇晃了起来，我红衣在怒张，赤足的脚下却是异样的仓惶。我紧紧捂住嘴，眼泪涛涛掉了下来。

    然而，不能哭。

    不能让她知道，她的瑶儿，其实未曾怪过她。

    我忍了又忍，慢慢放下手，吃力笑道：“天后，这珠子，我万万不能要。”然而，她身的金光越来越热烈，无限的膨胀，将我包容在其中。

    她手中的珠子闪出比金光更热烈的青光，那青光飞到我手上，仿佛寻到了主人。

    母后说：“瑶儿，是法力无边的仙，抑或继续做你的妖，全在你一念之间。”金色慢慢消褪，她飞身已走。我定定望着她的背影，心酸万分，很想唤声“母后。”可是，不可以。因为我的生母被她封在仙涧，因为我的生母死了，而天后母亲还活着。

    狐狸寻了过来，他看着我手里的珠子，惊讶不已，“瑶儿，这珠子不是水灵珠么？”我转头，定定瞅着他，“狐狸，天后叫我吞了它，只需吞了它，我便能做仙，我便是世间最高贵的神女，万灵亦会是我的子民。”狐狸欣喜而笑，“那你便吞了它。”

    我摇了摇头，“你忘记了么？这是独龙在不周山抢的，为了这颗珠子，他孤独了几万年，为了将这颗珠子献给姑姑，他的韶华时光已经消磨殆尽。”我转身下凡，跪在姑姑面前，将珠子双手奉上，姑姑不明所已的叫了声，“瑶儿。”

    我道：“姑姑，这珠子，是烛龙抢来送你的，那几万年，在赤水以北，他心心念的，便是将珠子送你。”我停了停，哽咽继续道，“姑姑，你说有人会因为我的难过而难过。可是……瑶儿同样因为你的难过而难过……”

    姑姑眼里震动，“瑶儿……”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竟一直不告诉我去不周山抢水灵珠的原因。”她脸上慢慢堆出笑容，然而，眼里却有大片大片的水泽，“烛龙啊，这样的理由，真真太傻。”




痴情皇帝神女心

三人齐齐回到昆仑神殿时，狐狸却告诉我一个晴天霹雳，他说朱佑樘已经下旨，三日后迎娶张峦亲生女儿。

    “我知道要做怎样的了断，三天后，我们便会有个了断，你可以放心做你想做的事，放心跟你想过一辈子的人。”

    脑中轰轰然响起了这句话，余音袅袅。佑樘，原来这便是你说的了断，这了断，着实好的很。可是……这了断对你，是不是过份的残忍？！

    京城的雪，不知怎的，下的异常大。

    红光一闪，正好落在佑樘身旁。他看不见我，然而，我脚刚落地，便看到他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或许是那日他以血喂养我，所以与我之间，有微妙的感应。

    只见他坐在龙椅上，冷冷看着下面跪着的大臣，声音亦是外头的北风呼啸，“朕说过，管它甚么时辰好坏，反正，三日后，朕便要大婚。”

    那大臣磕头道：“皇上三思，三日后的时辰，确实不怎样……我大明国君大婚……”

    “朕说过，朕不要再听到这几个字。”朱佑樘起身，手掌狠狠往桌上一拍，桌子跟着震动，我的心亦是震惊。他自己也仿佛被吓到了，看着桌子，半晌也没再吭声。

    大臣忧心如焚，“皇上……”

    朱佑樘定了定神，声音渐渐缓和，“都退下罢。”

    大臣还是叫了声，“皇上。”

    他却扬了扬手，身子仿佛发软，坐在椅子上，阖住眼。我默默看着他，他过了一会，忽然开口，“你出来。”

    我一个转身，现身他旁边。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道：“三日后，朕便会大婚。”我没有吭声，他跟着缄默了下去。北风仿佛罡风，呼呼刮在屋外，声音如同世上最凄厉的呜咽。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又说了句，“你走罢。”

    我破窗飞出，屋外的雪从未有过的冷洌，那样飞飞扬扬打下。皇宫的红漆底子，闪亮的琉璃瓦，统统是惨白。那些雪，像是一层一层帘子，又像是从天上抛下的成千上万的网，将人困在空中，动弹不得，更是透不过气。




痴情皇帝神女心（2）

眼中酸痛，这密密麻麻的大片大片雪花，重如泰山压顶。

    “玉瑶，你给我回来……”殿内的人，不知怎么，突然又冲了出来。他穿过回廊，跑到院子，仰天大喊，“玉瑶……只是一次机会……只要给我一次机会。”他踩着深深大雪，竭尽全力大喊，“你可以活千千万万年，可是，我呢，我只得这一世，只得这一世而已。”他疯了似的在院子里仰天寻我，一个又一个踉跄倒在雪地，却固执的爬起，只是漫天寻找。

    我飞在空中，明知他瞧不见，明知他寻不见。却也定定瞅着他，瞅着他的仓惶，瞅着宫女太监齐齐跪在地上，跪在两侧。

    他眼中赤祼的仓惶，身子忍不住的轻轻颤抖，“玉瑶，只是那样一次机会。”他双腿一软，忽然跪地，口中在喃喃，“一次机会而已……你可以跟你所爱的人活千千万万年，可是，给我的，不过是短短几十年……这样的几十年，为甚么你不肯给我。”

    他尖锐大喊，“你快看看这满院的梅花，都是我为你而种。玉瑶，你看到没有，你的梅花开了，它们齐齐盛开在眼前。”

    我定睛一瞧，果然，他身旁种了十来株梅花树，艳红像火的花朵开在洌洌风雪之中，开的繁密茂盛。

    “瑶儿……”他痛苦大喊，跪在雪地里，眼里大片大片的水泽落下，“我骗自己，可是，不行……根本不可以忘记你……我忘记不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飞身到他身旁，身子一个旋转，红光漫天散开，所有宫女太监齐齐倒下，昏睡了过去。

    他抬起眼，凛凛的风雪里，眼里却是温情脉脉。他起身，将我紧紧一箍，手臂似铁。我心酸叫了声，“佑樘。”他箍的我更紧，几乎想将我嵌入骨肉里，生生融在一起。我手指略略发抖的搂住他的腰，道：“我带你去昆仑，去看看什么叫神仙，什么叫凡人。”

    他却说，“上次的嚣张男人，我更想见。”

    我抿唇一笑，“成，我便带你去见他。”




小妖护佑樘

昆仑神殿的山脚是轰然的春季，山腰是亿年不变的夏季，而山顶却是亘古便寒冷的冬天。朱佑樘看着这一切，着实惊讶的很。

    重明鸟欢快盘旋在檀香树顶啁啾，四季常青的檀香树却发出紫色的烟雾。

    他好奇问我，“瑶儿，檀香树怎会有烟雾？”

    我笑道：“这便是仙境跟人间的区别。”

    我带着他，往里走，昆仑神殿的门自动打开，他看着里头铺满的昆仑雪菊，更是惊讶，“这是？”

    我脱下鞋子，赤脚踏上这珍稀的雪菊，“对于凡人来说，这是珍稀不可多求的昆仑雪菊，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些雪菊，不过是我脚下之泥。”他站在门口，我转身，双手展开，大排大排的红帐倏那出现在身后，排成热烈的屏帐。他直直盯着我，没有开口，我笑道：“佑樘，你说我跟你几十年，你便满足了，可是，我要告诉你，我是不会老，不会死，一心只待成仙的妖。我的姑姑，是西王母，我的王父，是天上的玉皇大帝。”

    “所以你是公主……”他默默出声，眼里却是哀伤，“这便是你带我来的理由，让我看着你脚下踩的雪菊，生活在昆仑仙境的琼楼玉宇。”他痴痴低喃，“瑶儿，这才是你带我来的理由。你要我知难而退。”

    他很聪明，极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聪明。

    我伫在他面前，直问，“倘若有一天，你的子民问你，当今皇后怎的不会老，不会死，你会说甚么？你会告诉你的子民，其实皇后还是未成仙的妖么？抑或你告诉他们，皇后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并非凡人。”

    他没做声，看着我的眼里，却是深深的刺痛。

    我低低声叫他，“佑樘。”停了停，更是无耐，“况且，天庭根本不允许妖人恋，或是仙人恋。”

    他却嘴角微扬，极讽刺地微笑，“仙人本就是凡人所修炼。”

    一袭金光突然朝朱佑樘射了过来，我将他猛的一拉，拉到身后。狐狸站在我面前，白色衣袂飘飘。他没做声，然而，另一袭黄光却飞了过来，我细细一看，原是小妖。他往空中一个翻身，现身在狐狸身旁，对着他，便是一拳过去，口中在囔囔，“我让你欺负我哥哥。”




情深似海

我忙叫了声，“小鬼。”

    他拳头立刻揍向我，“坏女人，带我哥哥前来，只是为了刺激他。”我急忙闪躲，红光漫天射开，重重的红缎子四面八方袭向他，将他包的像棕子。他动弹不得，看着我的眼里，却更怨恨，“坏女人。”

    我道：“小鬼，我是为他好才带他前来。”

    小妖却扯开嗓子囔，“你在说谎，你是坏女人。”他仿佛生了种绝望的蛮力，身子一挣，红缎子撕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飞飞扬扬慢慢飘落于地，仿佛那时的梅花乱纷纷陷入泥中。

    “倘若你喜欢的人不要你，你便嫁佑樘，好么？”

    还没回过神，朱佑樘已从身后将我拉进怀里，直瞪着一掌朝我劈下的小妖。小妖大吼，“哥哥，这是坏女人，她不要你，她心里完全没有你。”他手指愤愤指向狐狸，“她心里只有那个无赖。”

    狐狸手指一扬，无数坚硬的铁从空中似光落下，将小妖再次困在铁笼子里。小妖恨恨的目光从我们脸上溜过，“放开我。”狐狸反而对朱佑樘道，“放开她。”朱佑樘手指一僵，反而将我箍得更紧。

    狐狸伸开手掌，金光一闪，只见两把匕首静静躺在他手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朱佑樘，你说你爱她，那么……为她而死，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应该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他手掌往上一抛，两把匕首静静浮在空中。狐狸眉头都不皱，抓住其中一把匕首，往胸口猛然便是一刺。小妖叫道：“不划算，他根本死不了。”朱佑樘箍住我身子的手一阵僵冷，却慢慢在松开。

                                          

    狐狸抽出剑，剑上连血迹都没有，“没错，我不会死，可是，我可以对这三界这万物生灵立下誓言，瑶儿怎样，我便怎样。我会与她的生命连为一体，我会一辈子照顾她，疼爱她。”




情深似海（2）

朱佑樘彻底的放开了我，慢慢走到铁笼子面前，他问小妖，“为甚么叫我哥哥？”小妖双眼一红，喑哑道：“我是万贞儿的儿子……”

    我亦跟了上去，心思复杂的叫了声，“佑樘。”他艰难转过头，看着我，勉强一笑，“瑶儿，替我照顾弟弟。”

    小妖手指伸出铁笼子，攥住他的衣袖，流泪叫了声，“哥哥。”他说，“父皇在奈何桥等了母亲，他们齐齐去投了胎。”

    佑樘静静道了句，“好。”

    小妖却死紧的抓住巨铁，“啪”的跪在地上，“哥哥，我几次三翻想杀你，想伤害你，如今，我知道错了……”

    朱佑樘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放在小妖手指上，声音喑哑，“我并不怪你。”小妖情绪激烈，眼泪直流，“可是哥哥，我怪我自己。”

    朱佑樘淡然一笑，“那么，答应哥哥，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以后，不要再做妖，你要做仙，永生永世都快乐的仙。”

    “好。”小妖在哽咽，“我全听哥哥的。”

    朱佑樘起身，睃了眼狐狸，兀自往外走。狐狸衣袖一挥，铁笼子蓦地消失不见，小妖急忙转身奔向朱佑樘，他从身后将佑樘抱住，强行抑住哭泣，却一个字一个字都在哽咽，都在发抖，“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的。”

    朱佑樘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瑶儿，送我回皇宫罢。”

    狐狸却突然岔话，“朱佑樘，其实我并不讨厌你。”

    朱佑樘一阵沉默，却“哧”的笑出声，“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你只是嫉妒我，嫉妒我跟瑶儿困难的时候在一起渡过，嫉妒她心里有我。”他顿了顿，声音却悲凉，“其实，你不用吃醋，打翻醋坛子，瑶儿对我，只是亲人，不是爱人……”

    我更加悲伤，佑樘的背影，着实让人感觉落寂，孤单。

    一个飞身，我静静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我，眼里却是水泽在漫溢，“瑶儿，我并不是不敢为你而死。只是……”他停了停，凄凉一笑，“只是，他比我快罢了。”

    我紧紧将他一抱，抬眼定定瞅着他。

    他笑容更是凄冷，“我会成婚，好好过我的生活，可是瑶儿……答应我，答应我，倘若他对你不好，记得回头……”他眼里水雾迷朦，“回头你就会发现，我为你种了漫天的梅花，我时时刻刻都在等你，不管你是仙是妖，是人还是鬼。”




佑樘大婚，瑶儿升仙

昆仑神殿的夜，格外静谧，大红窗子外的重明鸟已经四面离去，窗外有轻轻风吹过，引起树叶“哗哗”作响，但这一瞬过后，又是死寂的安静。

    屋外忽然蹿过一道身影，我心里一恸，追了出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我疑心望了眼地上，只见一道影子从旁边的檀香树蹿了出来，扬起拳头，一拳砸向我。没有动，明知他打向我，却依然一动不动。

    拳头停在我胳膊前一寸，他大怒，“玉瑶，你为甚么不躲？”

    我转过头盯着小妖，却只是反问：“我为甚么要躲？”

    他咬着唇，徒然眼泪涌出，“你可知道，佑樘哥哥今日大婚？”身子一僵，我没有动，更不能开口，因为眼泪已经溢满了泪，稍稍一动，便会泪流不停。他捏紧拳头，咆哮道，“因为跟哥哥在一起便不能当神仙，甚至有可能遇天劫，所以你才拒绝他，才伤害他么？”

    依然不敢做声。

    他却攥紧我的手腕，强行拉着我，腾云驾雾。

    夜晚的风，极其冰凉，呼呼刮在脸上，如同九重天的剧烈罡风，疼，除了疼只是疼。那疼仿佛是拿起一把刀，刀刀削着自己的骨肉，一刀一刀的，凌迟而死。京城里，处处都是大红的喜字在浮动，张灯结彩，皇宫的喜更是披金沥粉似的闪着凌凌光芒。那条长长回廊，百转曲折，却是来来回回，闹的不可开交的宫女和太监。

    小妖攥着我的手，身子一摇，进了喜房。

    凤冠上，金丝编制的龙雄踞于上，昂首欲腾，左右两旁用金雕成的凤口中衔着珠子，那珠子自然垂下，如同长长流苏。然而凤冠最前，竟用大小不同的珠子制成了朵朵梅花状的东西。

    我深吸了口气，小妖指着那女人头上戴的凤冠：“看到没有，竟是梅花。”我转身欲出，岂料佑樘随太监宫女走了进来。那样冷冷的面容，那样忧愁深锁的眉宇。他挑开火红面纱，里面的女人，长着极尖的瓜子脸，柳叶似的眉，她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容，两绺鬓发，微微在浮动，火红光子底下，飘逸如同蝉翼。




佑樘大婚，瑶儿升仙（2）

只有这等女子，才配得上佑樘。

    朱佑樘坐在大红椅上静静看着皇后，任凭旁人催他，硬是一动不动。小妖忽然跳到朱佑樘面前，身上的黄光化成阵阵烟雾在漫溢，屋里的人纷纷倒地，连床上的新娘，一身火红的衣妆亦是倒在床上醒不过来。

    我侧脸看着朱佑樘，他目光也奇异的扫向我。我狠狠抽了口凉气，发现在他的眼里，竟有我的身影。原来小妖已经施法让我现了身。

    脚步往后浮浮一退。

    他已经起身朝我走来，隔着眼前淡淡的烟雾，隔着那浓烈的红，他立在我面前，慢慢开口，“你来了……”

    我潜意识想逃，他却大声道：“听我说几句话，只需几句。”我身子一摇，已经飞身逃出，空中的雪在狂风下零乱飞舞，狂风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呜咽，阵阵尖锐声中，有声音在传来，“梅花，你等等……”

    我心下深深一刺，只能回头。

    只见小妖已经抓着他，追了过来。

    他双目直直盯着我，眼里水泽盈盈，他失神从云层跨向我，岂料，却踩个空，重重跌向凡间。心下惶急，我跟着跳了下去，速度如风抓住正在降落的他。我轻揽他的腰，停在那积雪甚厚的森林。

    衣袖一挥，排排高耸的红烛照亮了黑黑夜空。

    我脚步轻盈踏在这白雪上，而他，却已经陷进去极深。四周大雪纷飞，呜呜的风刀子刮在身上，刺骨的寒冷。

    他叫了声，“梅花……”我心下一震，不能做声，眼里却酸痛的厉害。好熟悉的这样一句，梅花……

    “它是花仙子，它是仙，不是妖孽。”

    “梅花，这个字可是读娘？”

    “梅花，我会记得你，生生世世我都记得你。”

    大雪落地，寂寂无声，而他声音轻微响起，“最后一次机会，你愿不愿嫁我？”我忍住心酸，声音刻意淡淡，“今天是你大喜之日，不应该问这样的傻话。况且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




佑樘大婚，瑶儿成仙（3）

“哧哧”声，他从雪地快步迈向我，雪已经积厚到他膝盖之处，而他动作依然迅捷，“梅花，倘若你嫁我，我可向这天下万灵起誓，朱佑樘这辈子，只会娶你，这盛世大明，这苍苍大地，你会是我唯一的女人。”他已经迈到我面前，双手紧紧捉住我的胳膊，撼了又撼，“告诉我，你愿意么？我愿意为你遣退后宫佳丽，我愿意为了你，一夫一妻。”

    眼里憋满了泪，然而，我却将他一搂，飞身回到新房。

    大红的帷幔，火红的厚厚棉软被子，上面绣着凤的图案，烛火在冉冉升起，红色纷飞的房里，我身子一转，红光四处射开，打在昏睡的人脸上，她们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一个仙遁，我飞到黄梁上。

    皇后从床榻上坐起，脸颊却是绯红。朱佑樘怔了半晌，才朝宫女太监扬了扬手，示意她们退出去。我刚欲走，却听朱佑樘低低叫了声，“皇后。”他一个字一个字传入耳里，“今生今世，你会是我唯一的妻。”

    我飞身而下。

    地上的烛影似剪，他朝床榻边走去，身子忽然穿过我的身体。身子猛的一个剧烈抽痛，跌倒在地。眼泪竟然毫无意识的“哗哗”而下。我抬头一瞧，只见他坐在床榻边，头微微侧着，睨着地上。

    他看不到我，然而，他眼中的泪亦是“扑扑”而下。

    我飞身而出，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打下，冰凉落在脸上，打在身上，不冷，反而很疼，疼的揪心。

    他为了一个叫梅花的女子，甘愿一生只娶一妻。

    而我，为了当初闯进花心调戏我的男子，亦是甘愿一生只有一回。

    这般的傻，这般的痴，这样的相像。

    那日的他，被关在密室，不见天日。

    那日的我，被放逐下凡，成为妖身。

    可是，我们的缘份，仅止于此。

   空中，忽然传来姑姑的声音，她说：“玉瑶，你的人间情缘已了，快跟姑姑去升仙。”




瑶儿成仙

空中，忽然传来姑姑的声音，她说：“玉瑶，你的人间情缘已了，快跟姑姑去升仙。”

    我飞到九重天，只见姑姑已与众神已经齐齐等在灵霄宝殿。王父叫了声，“玉瑶。”我跪地。

    父道：“玉瑶，如今你已经了却人间孽缘，可以荣升仙位。”父转头对太上老君道：“老君，太白在人世做畜生已经许久，可以将他归位。”

    太上老君拂尘一扫，大声念道：“太白金星归位。”

    那一阵白光袭来，只见太白金星灰头土脸走进了灵霄宝殿。

    姑姑嘴角弯弯，“太白，你这趟人间，可还好？”

    太白胡子一挣，挣的笔直。

    姑姑转过眼看着我，又大声念，“玉瑶荣升为仙，还不快速速归位。”

    身上紫雾在腾腾冒起，脚下一阵发软。

    我低头一看，竟是火红似的云层飘在脚下，将我冉冉升起。响亮的鸣叫声突然传进耳畔，回头一瞧，下界的凤凰齐齐冲上了九重天，它们绕在我身边，展开漂亮的翼，热烈飞扬。

    我笑的热烈。

    它们跟着我的笑容，鸣叫盘旋，久久不散。

    我猛的朝空中一个翻身，飞身下界。凤凰齐齐跟在我身后，仰天而鸣。我飞身而下凡间，从人群上方飞过，凤凰跟着我的姿态在飞翔。

    京城，竟是前所未有的万人空巷。

    百姓跑到大街，看这难得一见的凤凰齐飞。

    我盘飞在皇宫头顶，只见那新房中，已经熄烛。皇宫的长长回廊，挤满的宫女太监，指着天空在大叫，“皇上新婚，你看，那种鸟竟然前来庆贺。”

    他们齐齐朝我下跪，口中在大喊，“愿皇上皇后，千秋万世。”

    这样凄冷夜空，他们口口声声，声声撼天的喊道：“愿皇上皇后，千秋万世。”我坐在一只凤凰背项，看着这些凡人，看着他们在膜拜，在祈求佑主。

    空中，却忽然降下阵阵光芒，足有几千天兵天降朝我走了过来。

    他们木着脸道：“请玉瑶公主遵守天规，返回天庭，从此不再私自下凡。”我冷眼看着他们，却是睁大了眼。




瑶儿成仙（2）

姑姑声音却响在了头顶，“瑶儿，你忘记了天规么？姑姑可是执法的女神。天规上有列明，凡是众仙，不得私下凡间。凡是众仙，不得成婚，不得私恋。这些，你都忘记了么？”

    我飞身而上，似火般带着无数怨怒回到灵霄宝殿。

    王父叫了声，“瑶儿。”脸上木无表情，“你刚成仙，父体谅你不知规矩，刚才的事，可以不罚。可是，你得答应父，遵守天规。”

    太上老君道：“公主，成仙就得守规矩。”

    “那做仙跟妖有什么区别？”我怒问老君。老君肩头一耸，摇头不回。姑姑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玉帝，瑶儿刚刚成仙，应当不懂规矩，可由我带回去，好好磨练一翻。”她看着我，顿了顿，又道：“她从小便不再这九重天，相信众神都知道，天规，她所知甚少，若是哪一天犯了天规，白白失了好不容易得的仙位，倒是冤枉。”

    众神纷纷道：“是。”

    姑姑身子一闪，已经攥住我的手腕，她低低微笑，“瑶儿，你可愿意？”仿佛知道姑姑想做甚么，我用力点头。

                                                         

    回到昆仑仙境，我赌气将自己关在神殿。姑姑却摘来蟠桃，叫了声：“瑶儿。”见我不回话，便笑问：“怎么，瑶儿不愿意跟姑姑住一起了么？”她停了停，直直看着我，抿嘴而笑，“想要跟狐狸成婚，倒不是没有法子。你当上帝，坐了你王父的位子，便可以废除天条，与他成婚。”

    我不明白。

    姑姑笑道：“你怎么就忘记了，天帝可是有修改天条的权利。”

    我摇头，“王父经历亿劫，才得这玉帝之位，我何德何能？”

    姑姑捏着蟠挑，放入我手，“你可以的……”我将蟠桃举在眼前，大惑不解姑姑的信心满满。屋外却有人在囔，“我偷蟠桃不是为了自己。”

————————————

 结局：给某部份读者。

************我徒然微笑，俯视众神，“三日后，我要这九重天易主。我要废除这冰冷天规，废除仙仙不可相恋的规矩。”***********（因为我还没写到，省略三万字）这梅花似雪，这美景如梦。而这似梦的美景中，狐狸飞上金色云层，对我道：“瑶儿，嫁给我罢。”我脸颊绯红，似火滚烫。他见我不答应，忽然急了，“瑶儿，你不是如此无赖吧，狐狸的嘴你亲过，狐狸的身子你碰过，如今，你又不认账了么？”*********（因为我还没写到，省略二万字）*******

 嗖——————光速到大结局。

 瑶儿与狐狸恩爱缠绵，（八喜二悲）       

 你们要大结局，太匆忙了，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些，为了想这些想了个把小时，把应该写的，速速在脑袋里掠过了。希望你们喜欢。

        要看过程的，明天继续，只想看结局的，看到这里就不用看了。




蟠桃是祸焉是福

原来是小妖偷了蟠桃，被狐狸逮个正着。

    姑姑怒问小妖，“为甚么要偷蟠桃？”小妖抿嘴唇，不做声。姑姑衣袖一挥，身上的七彩光芒闪出洌洌杀气。

    我急忙道：“姑姑，你先听他的解释。”

    狐狸也道：“王母请冷静。”

    姑姑却怒气冲天，“偷蟠桃的妖，第一个下场，便是打回原形。”她手掌蓦地扬起，高高举起手。我急忙往小妖而前一跪，“姑姑开恩。”

    姑姑冷冷道：“我给他机会解释，他不做声，这算什么解释？这天条由我执法，岂由他想偷就偷。”

    我心急如焚，额头密密全是冷汗，姑姑的执法，我怎么不明白。向来偷蟠桃的，都没好下场，就连当初的我，也差点死在她掌下。

    姑姑扫了我一眼，声音缓了缓，“那么你说，蟠桃藏在哪里？”我转头宽慰小妖，“你放心说，只要找到蟠桃，姑姑定然小惩。”岂料小妖还是固执不语。

    姑姑终是怒不可遏，“混帐，我好心收留你，想渡你归正途，岂料你还是执迷不悟。”她衣袖将我身子一箍，强行将我拉到她身边，一掌对着小妖便打下。小妖却闭紧眼，咬着牙发抖，躲也不躲。

    一袭剧烈金光袭了过来，狐狸手中多了把剑，挡住姑姑的手掌，“王母，虽然他不肯说蟠桃藏在哪里，可是，我想，必定没出这昆仑仙境。”他说，“王母可以细细找找。”

    姑姑气愤瞪着小妖，狐狸又道：“看他的样子，肯定是没自己吃。那么，他一定是偷来给别人。”

    姑姑怒道：“倘若找不回，我便将他打回原形。”她袖子再次狠狠一挥，只见七彩光芒化成尖锐的箭固在小妖四周。姑姑转身去了蟠桃园。

    我手指轻轻碰上那箭，那箭却仿佛雷电，一阵阵强烈的光芒流遍全身。我猛的缩回手，转头，只见狐狸盯着我，脸颊上浅浅细纹。

    可不是正瞧着我在偷笑。

    我嘴一努，急忙转过头，不看他。

    他却叹了口气，“瑶儿，可不是我故意抓他。是这小家伙贼头贼脑在你神殿旁四处转，我问他做甚么，他慌慌张张，我一瞧这神色不对了，急忙用手指算了算，算准他是偷蟠桃了。”




小妖情重王母厚爱

我白了他一眼。

    他道：“瑶儿，我是冤枉，我并没有揭穿他，我是好心叫他将蟠桃交出来，可是，这小屁孩子，对着我就是一顿好打。”我心里一恸，却依旧不做声。他哭着腔，“我的好瑶儿，你快瞧瞧我。”他将胳膊伸到我面前，袖子一挽，胳膊上青红印交替，“我受伤了。”

    我眱了眼他的手臂，瞪着小妖。

    小妖却眼睁睁地看着我，冷冷道：“这不是我打的。”

    我嘴唇刚动。

    他声音更是冷冷，“是帝俊这无赖刚才自己用法术捏伤自己，想让你理他。”我更没好气瞪了眼狐狸，狐狸肩头一耸，只道：“我说我受伤了，可是我没说是谁伤的我……我可没冤枉他。”

    我蹲下身子，隔着这尖锐的长箭，柔声问他，“蟠桃，你是不是想偷来给朱佑樘吃？”他没做声，倔强的眼底，却霍然水泽漫漫。心下有了底，我道：“你想让他成仙，永生永世跟着你么？还是，你想让他成仙，让他有机会跟我在一起？”

    他终于开口，“都是。”

    我心下一震，微微有股酸意哽在了心口，憋得慌。我低低叫了声，“小妖。”手指不顾箭上如闪电击遍全身的疼痛，握了上去，握得紧紧，“你有没有问过，他想做甚么？或者，他根本不愿成仙，只愿做这凡间的皇帝。”

    他嘴角一扬，却道：“不管他想做甚么，可是，他很想跟你在一起。”

    手指抓的紧紧，那闪电似的痛流遍全身，可竟感觉不到。

    “所以，你便趁我成仙，姑姑去了九重天，踅回仙境偷蟠桃？”

    他轻轻点头。

    心里徒然一伤，我问他，“那你知不知道这样会丢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修行，你会被姑姑打回原形，回到那依然是小蛇的身子。这样的结果，你觉得……”

    “我不怕。”他语气是少有的坚决，可是苍白脸色，让人感觉心疼。

    七彩光芒一闪，只见那光芒化成万道短箭射向小妖。我往空中一个翻身，红衣化成无数的帐子围住小妖，生生挡住了姑姑的短箭。




小妖情重，王母厚爱（2）

姑姑怒道：“瑶儿，你这是做甚么？”

    我道：“姑姑，他功力尚小，受不得你的箭。”

    姑姑金色的华袍烈烈在飞扬，脸颊两绺鬓发零乱飞舞，想必是气到极点。她说：“瑶儿，你当知道姑姑的性子。”

    我慢慢跪在姑姑面前，炫然道：“请姑姑饶他一回，大不了，瑶儿劝他交出蟠桃。”姑姑身侧的十指挣了挣。

    小妖却忽然道：“蟠桃在神殿的黄梁上。”

    姑姑五指对准神殿上空一抓，只见那蟠桃被烈烈罡风挟着落到她手中。她看着蟠桃，怒瞪小妖，“为甚么要偷？”

    我急忙道：“因为朱佑樘，那个人间皇帝，是他哥哥。”

    姑姑“呃”了声，挑眉盯着他，目光直直，“你不是讨厌他，三翻四次都要杀他的么？”

    他却悲伤，“如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所有人都缄默下来。连姑姑眼中亦是少有的震动，她执法甚严，然而这一次，她说：“算了，反正蟠桃已经归位，再计较也是徒然。”她停了停，又道：“小妖，本王母是想渡你为仙，才将你留在昆仑，你可愿幻成貂的样子，我西王母赐你名字叫风生兽。”

    小妖突然“咚咚”声，直往地上磕头，“谢谢西王母。”他说，“我定当好好修行，只有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我母亲。”

    我微笑问：“果真不杀朱佑樘了？”

    他恨恨瞪了我一眼，又是大囔，“逮到机会还是会继续。”

    姑姑亦是露出极难得的浅笑，衣袖一挥，围着小妖的尖锐长箭倏地消失不见。她说：“你这小家伙，明明经过地府那一趟，对哥哥的怨气已经消了。怎的还是口是心非。”小妖亦是笑颜渐开，趴在地上，幻成貂的模样走到姑姑身边，在她腿上蹭。

    姑姑“哈哈”大笑，蹲下身子将他抱在怀里，“你倒是讨喜的很，只要你修行到一定时日，便能火烧不死，刀砍不入，打之如打皮囊。用锤击头数千下方死，但只要口入风立即复活。”她盯着怀里的小妖，问，“如此的法术，你可喜欢？”

    怀里的小妖用力点头。

    姑姑点头，“以后，你便呆在我昆仑仙境，替了白泽，好生看着这蟠桃园。修个千儿八百年，定是成昆仑珍稀灵兽。”




瑶儿成神女，天地巨变

残月当空，只见一袭金光破窗而入，睁眼一瞧，竟是母后。她手掌伸到我面前，我一瞥，竟又是那青色的水灵珠。

    她道：“瑶儿，我从你姑姑那里偷了来。”

    心下一怔，脚步却在仓惶退后。

    她说：“瑶儿，母后一定要让你吞了它，母后疼你爱你，这世上无人可再比。”她身的金光忽然热烈，无限的膨胀，将我吸进其中。

    我拼命摇头。

    她手中的珠子却闪出比金光更热烈的青光，冲到我嘴里，顺着喉咙滑下。额间的梅花印记忽然射地刺眼的光亮，这光亮将黑夜的寝殿照成白昼。

    心口，一股热流在淌动。

    那热量立刻占据全身，在疯狂涌动，疯狂噬掠。

    我一跃飞到空中，难受的捂住胸口。母后笑容热烈伫在我面前，她说：“瑶儿，这可是天下最有灵气的东西。”她疯了似的仰天“哈哈”大笑，“我的瑶儿，终于脱离了苦难。”

    我忽然展开双臂。

    只见身上散出冲天的红光。

    那红光迫使残月迅急在降落，热烈的阳光速速升了起来。

    这大地，竟一下从黑夜转成了白昼。

    天翻地覆，原是这样。

    身旁，忽然飞来无数的凤凰，它们齐齐在响亮鸣叫，围着我，围着我身上冲天的剧烈红光在盘旋。竟有凤凰给我叼来了凤冠。火红的凤冠，上头镶有东海最大的明珠。我戴上凤冠，所有凤凰瞬间蹲在我身旁，姿态恭敬。我飞身下到昆仑仙境，亘古便有的大雪在消失，亘古便荒凉的大地，竟然冒出芮芮青草。长长的冰棱在剧烈光子底下融化，冰封永世的树木迅速长出嫩绿的青。一团一团的鲜花轰轰烈烈在盛开，纷纷燃在了枝头。

    亘古便有的冬季已经消褪。

    春季来临。

    我背脊笔挺的看着这样天翻地覆，惊讶不已。

    从今往后，我是九重天上的神女。而天下万灵，都将是我的子民。

    是这样么？




瑶儿成神女，天地巨变（2）

母后静静看着我，眼里满溢的笑容眼泪似的慢慢流淌了满脸。我咬了咬唇，红衣剧烈扬起，扑扑打在手腕，不会疼，反而心坎上无数的蚂蚁在爬，心痒难耐。

    我叫了声，“天后。”

    她没做声，眼里却是剧烈燃起的光与热，那热量流连在我脸上，几乎将我焚烧干净。我慢慢伸出手指，她亦是轻轻朝我伸出手掌，带着微微的颤抖，带着那焚人的滚烫。

    我们的双手慢慢接触，轻轻碰在一起。

    然而，并不需要言语。

    所以的言语仿佛都失了力气。

    很想唤声“母后。”很想扑去她怀里。可是，不可以。因为我的生母被她封在仙涧，因为我的生母死了，而天后母亲还活着。

 

    纵使她发疯般的为了我，可是，我的母亲是因她而封。

    “瑶儿。”侧脸一瞧，只见狐狸发了疯似的朝我飞冲过来。他从身后将我抱住，“瑶儿，你这冲天的仙气，冲天的仙气……”他激动地不能言语。

    我亦哽咽叫了声，“狐狸。”我将头慢慢依在他怀里，“瑶儿很想跟你生生世世，瑶儿一定能跟你生生世世的。”

    他连连应我，“狐狸知道，狐狸知道。瑶儿，你这仙气……我们定可以在一起。”

    我没有转身，罡风中，他的乳白衣裳扑扑纠缠着我的烈烈红衣。

    身上冲天的红光越来越火红，仿佛已经凝聚了无数的灵气，快要爆炸似的火热。我慢慢往上升，挣脱开他的怀里。

    脚下的大地，是前所未有的光明，百花齐齐在盛放。

    我看到凡人生灵在仰天而望，我看到世上的一切生物在对我膜拜。他们的声音汇成巨大的符咒，慢慢溜进耳中。

   “天上有神仙，是个女神仙。”

  

   “她在升天。”

    他们在叫，“女神。”万灵疯了似的在指着我尖叫，“看，那才是上仙，那才是神女。”




瑶儿成神女，天地巨变（3）

火红衣袖一挥，无数的梅花花瓣洒向凡世，洒向这苍苍大地。透过层层梅花雨似的帘子，透过那远远的一切，我的双眼竟看到了皇宫，看到了朱佑樘站在御花园，用手接着这堆堆梅花花瓣。更看到他的双眼里，含着水泽，大片大片的。

    我穿过云层，穿过九重天的结界，径直到了九重天。

    南天门的天王见到我时，“扑通”跪地，恭敬如同见到姑姑。我飞往灵霄宝殿，沿途路的神都恭敬地低下头，可是，他们低头接耳的秘密细谈，还是溜进了耳。

    “这是玉瑶？”

    “她可是妖孽出生……如今，怎么仙气冲天？”

    我回头，怒目而视。他们目光触到我视线时，身子在颤抖。灵霄宝殿里，满满堆满了神，大部份是让我冲天的仙气给引过来的。

    王父震动地盯着我。

    我单膝跪地。

    “玉帝，凤凰冲天。”天兵飞了进来，“扑通”一声，只见漫天的凤凰齐齐冲了上来，将天兵都推倒在地。它们齐齐站在我身旁，伸开翅膀，不让众神靠近。

    王父叫了声，“瑶儿。”看着这漫天凤凰，无耐道，“快叫它们走。”

    凤凰齐齐展开的翅膀，成了世上最炫耀的色彩，这色彩的光芒浓烈的仿佛遮住了世上的一切，那般的浓烈，如同身上散发的强烈仙气。

    我起身，站在凤凰之中，头上顶着高高的凤冠，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珠子流苏披在脸颊两侧，分明是那日跟狐狸成亲时戴的凤冠。

    太上老君见我不出声，善意地劝慰：“如今你这冲天的仙气，天庭肯定会视你会上神，可是……”他扫了眼这重重将我围住，对天庭不是极有善意的凤凰，“是否将这凡间灵物劝下凡间。”

    我再次单膝跪地，恭敬叫了声，“王父。”我慢慢道，“请王父下旨，让瑶儿可以跟狐狸成婚。”我抬眼看他，无比执著。他震了震，却摇头，“天庭从未有过的规矩。”

    我抬高了音量：“倘若女儿一定要跟他成亲……”




瑶定与父定决战之期

王父没做声，只是静静盯着我，可是眼神，却渐渐冷了下去，他隔了良久，才负气道了句，“那么你别再认王父。”

    我站起身，转身便往外飞。

    王父道：“玉瑶，你做事需顾后果，需顾众神感受。”

    我停下身子，赫然回头，长发散乱飞舞，“王父就是后果顾太多，才会害死母亲的。”我冷冷扫视众神，冷冷看他们眼中的惊愕。

    我道：“王父，我的母亲，至今，你也不肯给她一个名份么？”王父冷眼看我，我亦是冷冷，“只有在众神背后，王父才是真正的王父，倘若有神在前，王父一辈子都是这样，虚假透顶。我不喜欢这样的王父，我不喜欢这样的天规，所以王父，我要挑战你的权威，我要主宰这三界，我要天下万灵都唯我是尊。”

    他直直盯着我，眼里却仿佛有希冀在燃烧。

    或许，他也渴望有那么一天，有人可以打赢他，替了他的位子。这位子，是千斤重的担子压在肩头。他可能早已喘不过气。

    “那么瑶儿，你便试试看。一个月后，九重天，我们父女决战。”他声音虽如寒霜，嘴角却微微抿起一抹笑意。“王父到时，一定奉陪到底。”

    众神慌慌张张跪下，“玉帝，万万不可，这帝位，岂能当儿戏。”他们齐声在叫，叫声震耳欲聋，“请玉帝玉瑶公主三思，千万不能当之儿戏。”

    王父看着众神，没有开口，声音却极秘密切切传入我耳，“瑶儿，王父也想给你母亲一个名份。”

    我徒然微笑，俯视众神，“一个月后，我要这九重天易主。我要废除这冰冷天规，废除仙仙不可相恋的规矩。”我转身，“哈哈”大笑一声，直往前飞，声音却不间断地响彻九重天，“同样在一月后，我让你们知道玉瑶公主真正的出生，我要一切大白于天下。我要我的母亲名正言顺。我要众神，都臣服于我。”




王母失踪

到底是怎样的猖狂？！

    我慢慢盯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眉心的梅花烙怎的似血一样红？！不明白身上散的仙气是怎样强烈的红光。凭一块水灵珠，只凭那珠子，竟让我有了这样的神力。

    我破窗飞出。

    只见昆仑神殿外的檀香树散发出剧烈的紫气，那紫气一腾腾似烟雾般升起，别有的壮观。

    “玉瑶小儿，你快给我回到章尾山。”

    耳边传来烛龙的天音，我一笑，飞身而起，腾云驾雾赶往章尾山。巨大的若木开在脚下，开出最红艳的花，章尾山的层层黑雾忽然扑天盖地涌了上来，我衣袖一挥，袖上散发出剧烈的红光，红光立刻吞灭了黑雾，章尾山笼罩在阵阵红光里。

    烛龙飞身而上天，冲冲大怒，对着我便是一掌劈下。我手掌一动，身子幻成无数的幻影，铺天盖地的只是我的影子在四处浮动，如同观音的千手。

    我道：“烛龙，你冷静听我讲。”

    他气愤站在影子中间，“还有甚么好讲的？一看那冲天的红光，我便知道你这丫头又祸害你姑姑了。你竟将她的珠子抢了去，简直丧尽天良。”他怒冲冲吼我，“祸害她一次还不够，丫头，你简直是狼心狗肺。简直不是人……”

    我却是不急不慢，“这珠子是天后给我吞的，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月后，我便与王父在灵霄宝殿决战，一但我得到帝位，便会废除天条。”他懵了懵，我道，“其实王父也早早想有人可以挑战他，他早早便想恢复我母亲的地位，所以独龙，你能不能跟姑姑在一起，唯有靠我。”

    “真的？”他眉头一挑，显然不大相信。

    “我母后偷了珠子给我，我理当为你做些事，所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切。谁知你是不是有这么大的能耐。”他还是不太相信。

    “你以为我会骗你么？”我袖子一挥，幻像消失，我静静伫在空中，伫在离他数丈之远，“可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母失踪（2）

他说，“你如今的法力，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上的？”

    我直直对上他的眼，“我需要一份神名的名单，名单上需有某神与某神的暧昧之情。你是天庭的元老，定然知道。”

    他道，“比如雷神与电母，太上老君与乌云婆婆？”

    我心下大喜，笑颜渐开，“正是。”

    他还是不大放心，“你当真能取得帝位？”我点头，承诺他，“会尽我一切所能。”他手指黑光一闪，只见纸墨浮在空中，他持笔，在纸上写下长长的名单，他写了片刻才写完，写完后，将纸一挥，浮空仍向我。

    我一把抓住纸，却让纸上长长的名单吓了一跳。

    原来竟有这么多神有私心。

    烛龙抓住墨砚，摔向地上，哗琅琅摔个粉碎，他说：“玉瑶，记住你的承诺。”他飞身下到林间，我琅琅大笑，“烛龙前辈，你放心罢，其实我姑姑对你，也是欢喜的很。”“你说甚么？”他兴冲冲到了我面前，速度快的让我惊讶，我抚然一笑，却是飞身便走。烛龙在身后紧追，“玉瑶，你刚才说甚么？你说你姑姑喜欢我么？”

    我飞的更快，过了赤水分界，我才转头静静盯着他，慢慢道，“烛龙前辈，玉瑶斗胆问一次，这结界，到底是你心里的魔障，还是姑姑的无上权威？”

    他动了动唇，看着结界，眼里却有些慌张。

    我语气无比的凝重，“你等了几万年，被惩罚了几万年，这些都不够么？”

    他怔忡看我，深深的迷惑。

    我飞身便往昆仑。

    到达昆仑神殿时，狐狸却告诉我一个晴天霹雳，姑姑竟然消失不见。找到小妖的时候，他正是在看园子，他说并未见过姑姑。

    姑姑的行踪，不是昆仑便是九重天。

   

    除了这两地，我着实想不到她会去哪里！莫不成，是因为那颗水灵珠？！因为水灵珠不见了，所以她才去寻找？！




烛龙怨愤起，天地变。

赤水之北，脚下遍地的灵寿树开花结果，鸾凤鸟齐齐围在了身边歌鸣。它们仰起头，尽力拉长了细长的脖子。

    我在章尾山的上空，大声叫“姑姑，你在哪里？”

    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疑心她在这里。

    一袭黑影忽然冲上天，对着我便是拳腿交加。我大叫了声，“烛龙。”他却囔道，“这九重天，都知道你姑姑不见了。你还想瞒我么？死丫头。”他拳脚雷厉扫向我，如同狂风万丈，若木在脚下凄厉声响，冷风如同九重天上的罡风，呼呼刮在脸上，疼痛如同千万把刀子齐齐扎在身上。

    红衣扑扑张扬，长长而火红的衣袖，仿佛染遍了整个天空。所到之处，无数腥红血气。身上的红光在漫天射开，那样的红黑交替引起了迷迷大雾，雾气浓到几乎不能再睁开眼。烛龙叫道：“丫头，我要你魂葬于此。”

    烈烈红光像洒开的金线，直朝烛龙身上飞出。烛龙红上的黑光亦朝我冲了过来。

    胸口猛的一阵胀疼，“扑哧”一口血喷了出来。

    身子像断线似的飘到地上，脚下摩了无数地，才勉强停了下来。抬眼一看烛龙，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开始溢出血，捂住胸口，亦是一脸惨白。

    他还是有力气吼，“小娃，想不到，竟然可以打个平手。你可知道，我烛龙是何等人？我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我亦是强抑痛楚，咬着牙道，“玉瑶知道。”

    他袖子一扬，徒然展开双臂，对天一声怒吼。只见朗朗的天忽然变了色，黑云滚滚像被狂风挟着，滚滚而来，不稍片刻便布满了上方。豆子大的雨霹雳啪啦打在了身上，大雨倾刻如注。

    怒雨中，他声音更是深痛恶绝，“死丫头，因为珠子，王母才失踪不见。现在，我要你死！”他愤愤一阵大吼，“我本不应该相信你们这些所谓的神！”

    只见他衣袖往上一扬，豆子大的雨瞬间大如拳头似的砸下。

    章尾山上所剩的最后一点明亮已经消失殆尽。




烛龙发怒，瑶遇灾

漫天的黑暗四处在蔓延。

    我盘腿而坐，身上红光渐渐聚集成了一个光圈，笼罩在上方。烛龙又是一声怒吼，张眼便见黑暗中，长长的树藤如巨蛇朝我疯狂爬了过来。巨树藤缠在光圈上方，顿时什么也瞧不清，除了黑暗已经四处无光。就算天眼所见，亦是一片浓浓黑暗。

    我闭紧眼，口中默念咒语。

    然而脚下的大地，却开始晃动，身下的地，更是轰轰然破裂开来，我急忙紧念咒语，使光圈坚如磐石，慢慢冉冉升起。手掌一转，往胸口猛的一拍，大口血吐在了光圈之上，树腾“啪”的数声，断成无数截，滚落下去。

    眼前的一切，开始灰亮。

    然而，烛龙站在我面前，睁大眼，吼叫，“小丫头，还是有两下，可惜你这两下子，对我来说，都是儿童的玩劣。”

    我苦笑，“烛龙，倘若姑姑知道你如此待我，她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一定欣喜若狂。”我的威胁他丝毫不放在心上，拳头如雨点砸在光圈之上，我胸口如同被他拳击，一下一下，有剧烈的东西在抨击，他每击中光圈一下，我便胸口腥的吓人。

    一咬牙，我强行快要涌出口的鲜血咽了下去。

    身子依然紧盘升起。

    烛龙勃然大怒，只见那大雨已经成了黑色冰苞，一下一下敲在光圈上。地上猛的再次烟雾阵阵，刺鼻的腥气冲进了鼻子。低头一瞧，那永生不死的青草已经在黑色冰苞下枯萎。那灵寿树“啪”的巨响，轰然倒地。

    惟有若木，在黑苞下依然开出火红的花。

    大地的断痕越来越深，身下的地几乎已经成了万丈深渊。

    这烛龙，果然疯了似的想要将我处于死地。     

    “铛”的又是一声巨响，我抬眼只见烛龙仿佛挥动了全身力气，打在光圈头顶。光圈“啪”的破裂，我身子无止尽的跌下那黑黑深渊。




玉瑶烛龙引地动

耳边只有风声，以及火热的温度。

    “呜呜。”声，忽然传来悲凄的叫鸣。我强行睁开眼，只见大堆的凤凰齐齐冲下万丈深渊，它们速度似箭射向我，其中一只凤凰用背将我接住，昂首冲天。身后的凤凰成了拥护的姿态。烛龙胡子一挣，直直冲了过来，在身后紧追不舍。

    我心头一火，朝空中一个翻身，对准烛龙便是一掌过去。这一掌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真气，他亦是一掌拍了上来，动了全身的真气。

    “呯。”的剧烈响起，震的我头脑直发懵，身子直开数丈远。烛龙惨叫了声，“糟了。”手指着我身后。我回头一瞧，大地的裂痕迅速的扩散，轰轰隆的响起，彻耳不停。我背脊一凉，这才意识到严重性，显然是地动了，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地震。”

    烛龙直着我大吼，“都怪你这小丫头，如今章尾山传出地震，这可是丢了我烛龙的老脸。”我气愤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大叫，“烛龙，这都怪你，怪你这鬼脾气。姑姑不见了，我在寻找，你怎么硬生生扯到我身上，仿佛是我害了她似的。”

    我咽下一口气，冷冷道，“待找到姑姑，她一定饶不了你。”

    烛龙胡子一抖，“小丫头，你当心我揍死你。”

    黑色冰苞倏那停了下来，只见空中传来无数光芒，那光芒数数停在我与烛龙中间，我睁大眼一瞧，只见大白与太上老君领着众仙而来。

    老君道：“玉瑶公主，烛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都怪他。”

    “这都怪她。”

    我与烛龙异口同声，双双指着对方。

    老君道：“暂时不管是谁的过错，我倒好心提醒两位，凡间已经起了地震，生灵涂炭。此地震，既然是由于章尾山传出，定然与两位脱不了干系。”

    我对烛龙怒目而视，他亦是不客气地瞪着我。

    老君拂尘一扬，“两位，请跟我上九重天，好好解决此事。”




狐狸的俏皮话

烛龙的表情很怪异，明明是应该气愤的事情，他却一直咧开嘴笑，笑容里极其阴险。到了九重天，只见众神用手指搁住鼻子，我用力吸了口气，也相应的将手指搁在鼻下处。真臭，这烛龙，可是多年未曾清洗身子？

    王父叫了声，“烛龙。”怒问，“为甚么要与玉瑶大战？你这可知，凡间已经引起了地动。”烛龙身子一抖，却是睁大眼反问王父，“玉帝，当初王母将我罚去赤水以北，可是说过，不能过了结界？”

    王父点头。

    烛龙“嘿嘿”笑道，“我与玉瑶打架，用意在此。你们将我捉上九重天，可不就是过了赤水之北。”众神皆是一惊，他仰天大笑，“如今，我倒是出了赤水，成了自由身。况且王母一旦得知，亦是不会怪我的。”

    他脚下黑光一闪，只见一团黑云急驰而来。他跳上黑云，不顾众神，不顾九重天法规，扬长而去。他声音懒懒从空中传来，“我先去寻王母。”只见王父衣袖一挥，万丈霞光朝烛龙追了去。

    那霞光应当是天兵天降。

    父叫了声，“瑶儿。”问道：“你与众神详细说说当事的事态，再由众神商讨是否定你罪行。”红衣一扬，我单膝跪地，叫了声，“王父。”张口欲言，耳边却传来烛龙的天音，“丫头，你尽管将所有罪名推给我，他们不能耐我如何。”

    怒火攻心。

    他又淡淡说，“我当时差点将你打死了，真是对不住的很……”

    牙齿一咬，我愤愤脱口而出，“父，烛龙因为姑姑差点将我打死，女儿只是自卫还击。所以女儿并没有过错。”

    太白金星喝道：“公主，那么人间地动事件，你不预备收场了么？”我起身，衣袖一挥，只道：“如今，我便去人间收场。”

    腾云下凡。

    烈烈红光一闪，摇身飞进皇宫，只见金色大柱下，大臣正在禀奏，“皇上，四川德阳、石泉两县地震。”（取自《明孝宗实录》记载）

    殿上高高坐的人，面色严峻：“徐阁老，传令下去，命四川知府速速上报灾情，不得作任何瞒报，命他全力救灾民。”

    我飞到他身旁，低低说了句：“佑樘，对不起。”

    他身子一震，转过眼看向侧面，他看不到我，然而眼神微抖。




狐狸的俏皮话（2）

下朝后，一直跟他在身后，亦步亦趋，穿过那长长的回廊，走到御花园的时候，他静静盯着湖光山色，只是缄默。我站在他身后，只是恕恕说着跟烛龙打斗的事情。他忽然回头，视线穿过我，叫了声，“皇后。”

    他起步走向我。

    身子火似的一阵热痛传来。

    他穿过我的身体。

    心脏又是一种悸痛，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蓦地回头，却见新婚的女子走了过来，请安叫了声，“皇上。”她脸上含羞带怯，楚楚动人的美丽，她慢慢道：“臣妾得知地震，心中也想为灾民做些什么。”

    只见她身后的婢女抬了几个大箱子。

    她命人打开，笑道：“这只是臣妾的小小心意，都是些金银珠宝，出嫁时，父亲送的。”我急步上前，果然都是大箱的珠宝。

    这女子果然有品德。

    佑樘眼里含笑，“皇后有心了。”他轻轻揽着他的皇后，完全将我无视，完全不像以往。我以为，他再怎样气我怒我，也会说：“梅花，你来了。”

    然而，如今，在他眼里，我完全不存在。

    一个翻身，飞身上天。

    狐狸却赶了过来，他说：“瑶儿，人间的事，仙人是不许插手的。太白之所以让你收场，完全是想让天上众神看你笑话。”

    我委屈叫了声“狐狸。”

    他微微一笑，安抚我：“我们去寻你姑姑便行了，这人间的事，便让人间皇帝去解决罢，你需相信他。”

    我低头看了眼御花园恩爱缠绵的两人，狐狸却将我往怀中一拉，眼中含笑，“瑶儿，倘若你再看他，狐狸可不保证醋坛子稳当当。”他脸上细细的纹路，“狐狸一定会将它打翻。”

    我反而笑了笑，将狐狸拖回了昆仑神殿。

    我将他推进房，手指轻轻一挥，门自动关上。

   狐狸懒懒往床上一躺，笑问，“瑶儿，你真要与玉帝大战？”我却一本正经对他说，“你得帮我一个忙。”他一个飞身到我面前，往椅子上懒懒一坐，双眼炯炯盯着我，“要帮甚么？”他语气甚是漫不经心，“我可是对你相当有把握的。”




狐狸的俏皮话（3）

衣袖往桌上轻轻一挥，火红的光芒耀眼。桌上倏那纸墨备齐，我道：“你帮我写几封情信。”他将笔轻轻捏在手里，往空中一抛，笔自动在纸上挥舞，他口在碎碎念，“瑶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年不见，如要人命……”

    “你再讲这些俏皮话，我便不跟你好了。”我威胁他，“啪”的一声，笔打在纸上，黑色的印子飞溅开来，他急忙持起笔，“好吧，我不讲俏皮话了。虽然我的俏皮话只讲给瑶儿听，但她毕竟脸子薄，听不得。”

    脸上蓦地火热。

    他微侧着脸，用笔撑着下愕，斜睨着我，“可不是，我就说脸子薄了。”

    我窘着叫了声，“狐狸。”他手掌将我手腕一拉，猝不及防便将我抱在了怀里。黑发在散乱，冰冷的耳坠子贴着脸皮，脸却更是滚烫，那冷冷的坠子如同焚烧的大火。

    他眼里含笑，“我抱着你写罢。”

    我手指戳着他胸口，极用力，“做梦。”

    他“唉呀”夸张大叫，道：“这真像做梦……我的瑶儿是神女了，谁敢说这不是梦？”我一拳捶了下去，他“唉呀”声更是响亮，“要死人了。”

    我啐骂，“无赖。”

    他却俯下头，咬住我的唇。我睁大眼，手指发紧的攥紧他的衫襟，没有用法术推开他，只是不自然的更想挨近一些，贴紧一些。他忽然松开嘴，微扬起了嘴角，“瑶儿，我写完了。”我转头一看，白纸上密密的字，一个挤一个。

    可不是写完了。

    而且翻开一瞧，整整写了三页。

    他说：“我将电母与雷神，太上老君与乌去婆婆的俏皮话都写上了。”

    我手掌红光一闪，将长长的名单递给他，“还有这些人。”他双眼蓦地突大，“这么多……”他怔怔盯着我，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极坏的笑容，“瑶儿，你的嘴完了。”

    我往空中一个翻身，脚下生风似的溜得极快，瞬间便破窗飞出。

    重明鸟欢快盘旋在檀香树顶啁啾，天空大团大团的白云在飘浮移动。屋里的人哀叫了声，“瑶儿。”万分郁闷道：“你不陪我，我怎么写的下去。”

    我爽朗大笑，朝里喊话，“倘若你不写完，休想娶我。”

    笑声刚停，胸口却“扑”的大口血喷了出来。




帝俊PK烛龙

我爽朗大笑，朝里喊话，“倘若你不写完，休想娶我。”

 

    笑声刚停，胸口却“扑”的大口血喷了出来。

   白色身影破窗而出，将我抱在怀里。他担心叫了声，“瑶儿。”我抬眼看着他，眼皮却越来越重，他手指往我手腕上一探，微微发抖。他说：“你怎么受了内伤？我只听说你与烛龙大战，引得地动山崩，难道烛龙那家伙，真将你打伤？”

    我手指铮铮揪住胸口，黯然点头。

    他怨怼道：“我一定不会放过那家伙。”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胸口却一袭又一袭的腥气直涌，他胸前的白衫淡淡的，一点一滴的血印子，那血印子慢慢扩大，他说：“瑶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捉来烛龙，让他做牛做狗。”

    他抱着我，走进去。

    身子被他放在床上，我微微睁着眼，只见他十指慢慢在脱我的衣裙。他胸口的血印子，一点一滴，就仿佛那日妖艳盛开的朵朵梅花，那朵朵梅花钻进眼里，滑进心里，脸皮异样的火热。

    他将我上身的衣衫除尽，双双盘坐在床上，手掌柔软挨在我背脊。

    我闭着眼，脑里轰然一热，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被人搁在极大的楠木制成的浴桶里，水温微热，上面浮着层层梅花，芳香扑鼻。我轻轻叫了声，“狐狸。”没人回话。

    涌动全身真气。

    果然不再疼痛。

    我飞身而出，赤足站地，身上一丝未缕。往百叶床上一瞧，只见一套崭新的红纱对襟襦裙摆在床上。手指轻轻一挥，裙子立刻穿上身。我接着又叫了声，“狐狸。”却只听窗外传来闹烘烘的声音。赤足奔了出去，却只见院里子，狐狸与烛龙对持站着，气氛发紧的仿佛凝固。

    烛龙见我时，仿佛见鬼大叫，“玉瑶小儿，你把罪全推我身上便算了，如今，还要指使帝俊找我算帐么？”

    狐狸懒懒将双手交抱，声音淡淡，“烛龙小儿，你对我家瑶儿下那样重的毒手，还妄想偷溜么？”




帝俊PK烛龙（2）

我“扑哧”一笑，烛龙恨恨瞪了我一眼，囔道：“怎么，帝俊，你向众仙说谎，说王母回来了昆仑，目的只是为了……”

    “为了引你来做牛做马。”狐狸冷冷截断他。

    烛龙脸色一沉，黑色衣袖开始随风飞扬，身上呼呼刮起了阵阵黑色狂风。院里冒着紫烟的檀香树被黑色旋风一刮，立刻“扑通”倒地。烛龙声音狂妄响起，“帝俊，旁人怕得了你，皆是给你脸面。这普天之下，我烛龙只会怕一个人。”

    烛龙飞身而起，对着狐狸一掌打下。狐狸却不急不慢，身上金光一罩，一掌迎了上去。“怦”的一声巨响，昆仑神殿震了震。

    烛龙与狐狸对掌在空中，那黑光与金光剧烈的仿佛快要天崩地裂。

    天上层层的黑色乌云被狂风挟着布满头顶，遮云蔽日。我飞身而去，双掌拍向那层层乌云，乌云猛的裂成极小块极小块，很快便消失不见。

    烛龙瞥了我一眼，抽空大叫，“不公平，两对一。”

    狐狸却闲闲道：“是你说的两对一。”他停了停，又笑道：“瑶儿，再往他头顶拍一掌，报仇雪恨。”我将全身力道冲到掌上，往烛龙头顶的黑光拍去。只见金光与红光慢慢将黑光吞噬。

    烛龙“啪”的一声，砸到地上。

    我跟狐狸飞身而下，伫在他面前。

    烛龙艰难起身，还是不服气，“两对一，卑鄙小人。”

    狐狸更是闲闲，“这叫夫妻同心，齐力将仇人变成狗。”话音刚落，狐狸身子便幻成万丈光芒冲烛龙冲过去，冲到烛龙面前时，烛龙摔了个跟头，倒地时却变成了狗的模子。

    我忍不住，琅琅大笑。

    狐狸却一本正经道：“莫笑莫笑，他让我法术封了，未来的一个月，都会是狗的身子。”我认真问：“那么一个月后呢？”

    他顿了顿，“哈哈”大笑，“一个月后，看瑶儿想他变甚么。变猪变牛都成的。”




私会的老君

飞到太上老君住处所，刻意化成了乌云婆婆身旁的小童，依狐狸所说，老君对乌云婆婆倒是喜欢的紧，为她甚么事也愿意干，哪怕刀山油锅。所以只要威胁到老君，再由他私下与众神商议，得到众神的拥戴倒是不成问题。

    我将信件交给老君，他迫不急待，一目千行似的看完，将一颗仙丹递到我手上，直咧嘴笑，“辛苦你了，小童，你去回了乌云婆婆，三更时分，夜半无神，老地方。”

    我一个转身，便飞去乌云婆婆的乌云上，中途化成老君身旁的仙童。我叫了声，“婆婆。”她飞了过去，热切地问：“小童，老君今天有何吩咐？”

    我道：“三更时分，夜半无神，老地方……”

    她咧嘴直笑，截断我，“好好，莫再说了，婆婆晓得了。”

    我飞回老君住处，将他的身旁的小童打昏，变成小小人放进衣袖。再化成他的模样跟在老君身旁。

    半夜时分，天上的星子仿佛倾泻的银河，洒下遍地清辉的银子似的光芒。只见半空中，一抹光芒在天际滑落，仿佛流星一闪。

    我悄悄化成光芒跟了上去。

    他们的老地方，原是人间的某处森林。

    只见两人一见面，便看着对方，扭扭捏捏的，半天吭不出一个字。我从树间飞身而下，老君嘴里张大的几乎能放一枚鸡蛋：“小童，你前来人间做甚么？”

    我摇身一变，回复真身。

    长长衣袖烈烈一挥，这黑黯森林立刻光亮照人。

    老君腿一抖，叫了声，“玉瑶公主。”乌云婆婆更是吓青了脸，身子直发抖，“玉瑶……公主。”老君急欲狡辩，“我与婆婆前来商讨密事。”

    我手指红光一闪，轻轻捏着仙丹丸子，只是笑，“商讨密事，还是私会，贿赂？”我冷笑道，“老君，乌云婆婆，劳烦跟我去与众神解释解释。这三更时分，夜半无神，老地方，可是甚么意思？！”




私会的老君（2）

老君将头一低，支支吾吾问我，“你到底……到底想，做甚么？你设计陷害我们，是不是为了跟帝俊成亲？”

    我抿嘴微笑，“说实话，女儿与父决斗，是天理不容。所以，我要的很简单，你与众神商议，拥我为帝。”我将长长的名单扔给他，“这些神，都是有私情的。倘若你带头，他们必定会听从你的。”

    他捏住纸，歪着脑袋在看，纸张仿佛被风吹的，瑟瑟然抖着，几乎抖散了。

    然而并没有风。

    他低低叫了声，“玉瑶公主……”哭丧着脸，“您这是威胁我……在威胁我……”我双手往身后一背，只是微笑，笑的邪恶，“你可以不依，大不了，将乌云婆婆用天斩斩了。”

    他胡子剧烈一抖，瘫坐在地上。

    乌云婆婆忙问道：“这于我们，可有好处？”

    我道：“我当帝，便会让仙仙相爱。你和乌云婆婆也可以名正言顺成亲。”

    她硬挤出笑，却比哭还难看，“当真？”

    我点头，“当真。”

    老君却疑问，“果然？”

    我恨恨瞪了他一眼，飞身而走。他在身后叫我，“果然？”我猝然转头，手指红光一射，他飞身躲开，我呵呵一笑，“果然！”

    “玉瑶公主，那么说定了，我们罢了你王父的帝位，众神一起。可是，也需要一个借口吧？用什么借口？”

    “到时，你们自然会晓得。”


    飞到太微玉清宫的时候，王父独自在下棋。我走进去，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了句，“瑶儿，你可是有把握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王父面前。

    他淡然瞥了我一眼，不再做声，只是执棋入局。我慢慢道：“王父，女儿将要做一件天理不容的事。”

    他微微抿嘴一笑，“王父都晓得了，我的女儿性子，我怎么会不晓得呢？你生下来便高傲，冷漠，却又固执。所以，你决定夺父的帝位，父心里亦是明白得很。”

    我炫然叫了声，“王父。”停了停，却道，“我会将母亲的事抖出来，逼父亲走。”




烛龙的搞笑疯狂

他将棋子收入盘中，却只是笑，“瑶儿，这正是王父所想，所以，你放手去做，一个月之后，这对王父来说，是个解脱。王父终于可以做瑶儿最平凡的父亲。”

    我嘶哑叫了声，“父。”

    他起身，将我扶起，声音依旧淡淡，“父已经万事想开，所以瑶儿，不用伤心，不用怕父亲为难。倘若你不揭穿，父都想自退帝位。”他眼里忽现泪光，“瑶儿……父对不起你母亲……父连救赎都不行。”

    脑海中隐隐浮出母亲那张脸，那嚣张的红衣，低低的声音。

    忽然难过。

    忽然想要流泪。

    我惴惴叫了声，“王父。”眼泪漱漱落了下来，“我想要母亲名正言顺，想要母亲得到天下众神的认可。我想要与狐狸在一起，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可能会令父亲难堪。”

    父声音亦是低低的，低到灰尘里去了，“瑶儿，父亲也想。”


    回到昆仑的时候，却瞧见蟠桃园中，隐隐有七彩光芒。我朝里叫了声，“姑姑。”姑姑果然闪着七彩光芒而出，她手指捏住黑狗“烛龙。”的脖颈，淡淡道：“这是哪里来的黑狗？如此脏乱不堪，怎么闯进了我的蟠桃园？”

    我瞥了眼烛龙，忍住笑，“姑姑，这黑狗是我与狐狸送你的，可以随你处置。”

    姑姑将“烛龙”往地上一扔，微笑道：“算了罢，到底也是万物生灵。”

    我却忍不住问：“姑姑这几天，去了哪里？众神都在寻姑姑，焦头烂耳。”

    姑姑顿了顿，淡然地说了句，“到处去逛逛。”黑狗忽然又蹿到姑姑脚下，兴奋的咆哮，姑姑衣袖往它身上一挥，黑狗再也叫不出来，只是扑向我的腿，恨恨地嘶咬着。姑姑说：“这狗声极难听。”

    我强抑住笑，声音微抖地应附着：“确定很难听。”

    黑狗用尖锐的指甲，抓着我的衣裙。姑姑说：“瑶儿，姑姑先去歇歇。”待她一走，我毫不客气地抱起“烛龙。”瞪大眼，“嗯，你也有今天。”

    它亦是鼓大眼，相当气愤地怒目而视。

    我懒得理它，随手一扔，飞身进房，用法术将四周封死。




九重天，帝位争

醒来的时候，黑狗不知怎么坐在我床上，眼睁睁地看着我，咻咻吸着气。我心里一惊，朝后一个翻身，稳当站在地上，如临大敌。忘记了法术只能封神妖，封不了动物。黑狗趴在床上，溜着两颗眼珠子，没再吭声。我叫了声，“烛龙。”

    它突兀扑下，在地上用抓子抓了几个字。

    我低头一看，他写了：我应你一个承诺。我微笑问，“你可是想让我放了你？”它点头。我想了想，道了声，“好。”顿了顿，又道：“倘若我放了你，那你今日便跟我上九重天，替我争了帝位罢。”

    它身子一抖，抬头怒视。

    我低低一笑，“你只需要站在众神前，高声喊着拥护我便成了。”它依旧瞪着我，我轻笑问：“你愿么？”它趴在地上，犹豫不决。

    我懒懒道：“不逼你，你好好想想。”

    它想了想，终于郑重点头。

    我用天音朝外叫了声，“狐狸。”只见白影迅捷破窗而入，我指着地上的黑狗，“替他解了封印吧。”他眉头一皱，直截了当，“那可不行，谁知道解了会不会咬人。”

    我忙道：“我要带他上九重天。”

    他斜眼睨我，直乐了，“那敢情好，有烛龙前辈的帮忙，事半功倍。”他手掌金光一闪，笼罩黑狗身上，速速流淌着。烛龙趴在地上，身子在慢慢变幻成人。烛龙爬起身，直捶着背脊，他嘴里直囔，“真要了我半条老命。”

    我恭敬叫了声，“前辈。”笑眼看他，“如今，是不是能上九重天了？”怎料，他却一拳向我砸下，拳头上，仿佛带着罡风，呼呼袭来。

    身上红光一罩。

    他拳头停在我脑门，胡子发抖，“丫头，我这便跟你去九重天。等一下，再拿债。” 

    狐狸突然“哈哈”大笑，笑声朗朗，“烛龙，你可再想变多一次？或是见着王母的时候，让我们说说，你对玉瑶造的孽？我想王母定然饶不了你。”

   烛龙恨恨瞥了他一眼，飞身上天。

   我急忙跟了上去。




九重天，帝位争（2）

九重天难得响一次的钟声，轰天似的震响了。

    众神齐齐赶到灵霄宝殿，四海八方的神，凡是有仙位的，统统赶了过来。我看着王父，他亦冷静看着我。

    狐狸懒懒挡在我身后，闲闲道：“太上老君，你们这些神应当选好位子，看看是支持谁……”

    众神集体往后退了一步，唯有太白金星挣上前，大喊，“女打父，你小心天理难容，你当心天打雷劈。”我双眼往太上老君脸上一扫，只见他脸皮一个抽搐，硬着头皮上前，“太白，话可不是这样讲，天庭本就是这样，谁有本事谁便做这帝位。”

    太白飞到王父身后，气愤对老君道，“你别以为旁人不晓得你与乌云婆婆那码子事……你们犯了天规，私自相恋，应当罚做凡人。”

    太上老君胡子一抖，倒也是生气了，“太白，我们出去大打一场。”

    太白袖子一挽，大叫，“打就打，仗着你职位比我高，处处压着我。这口气，我着实忍久了。”

    王父挥了挥手掌。

    众神立刻安静。

    王父问：“谁敲的鸣钟？”

    众神面面相看，纷纷摇头。

    “哈哈。”一笑，只见黑影从外飞进，烛龙站在我面前，得意洋洋：“还有谁，可不是我么？”他说，“玉帝老儿，我烛龙向来不服你，如今，你便退位罢。”

    众神齐吼，“烛龙，休得乱说。”

    王父却是冷静，“烛龙，说说看，你如何的不服？只是因为仙仙不可相恋的天规么？”

    烛龙嗤鼻道：“你知道便是好。这九重天，有私情的神，何止成百上千。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闻不问。可是，又用天规约束众神不得相恋相婚，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众神咆哮道：“烛龙，你休得乱说。”

    “烛龙，玉帝自有他的苦处。”

    众神忽然就使出法术冲向烛龙，漫天的七彩色光芒交融在一起。




九重天，帝位争（3）

父身体忽然金色光芒射出。身后的红色战袍忽然剧烈扬起，头上的凤冠微微在抖动。

    王父似光般冲向我，剧烈的金光融入红光。

    众神停止了打斗，叫了声，“玉帝，公主。”

    金红的光圈中，王父却没有打向我，而是将我拥入怀里。金红的光芒有些刺眼的晕眩，这阵阵红光让我想起了天后母亲。

    她说：“瑶儿，母亲其实很喜欢你。”

    她说：“瑶儿，这样法力无边的珠子，应当给我最疼的瑶儿。”

    亦仿佛看到了那天，金红交错的衣裳烈烈扬起。

    坠子冰冷响起。

    而我跟母亲，身子一直在漫无目的的后退，脚疯狂摩着地，泥人纷纷被撞翻，红缎扯在身上，缠了又缠，几乎缠成茧。

    好不容易停下。

    身后的人叫了声“瑶儿……”颈项蓦地一阵滚烫，她说：“你就这样恨母亲？是不是因为我将你姨娘封印，所以你才……”

    她极少哭，然而，她三翻四次为我而掉泪。

    心里猛的一刺，我看着王父，生生用法术抗拒他的金光，我从他怀里抽身而出，我从他的金光中生生飞出。

    我一个翻身，膝盖“啪”的一声，单膝跪地。王父叫了声，“瑶儿。”我却道：“父，我输了。”

    王父不敢思议又叫了声，“瑶儿。”

    我抬头，仰望他，“我的王父，经过亿劫，始成玉帝。而，玉瑶算甚么？只是一个有幸得母亲抢来珠子，而成为神女、而拥有无边法力的妖女。”

    王父睁大眼，眼里满满的震动。

    众神静了下来，连此起伏落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瑶儿自私的，只想嫁狐狸，想逼父让出王位。其实瑶儿，不是想要王位，瑶儿，只想要跟他成婚……只想母亲得众神的认可，可是父……瑶儿怎么忘了，还有另一位母亲，她亦是爱着我。”

    王父动了动唇，眼里忽然起了迷雾。




仙涧中，双双封

我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更是响亮，“她一直在我们身边，可是，我们只是忙着思念死去的人。一直将她遗忘，仿佛她是无可重要的人。可是父亲，受伤最深的，应该是她，对不对？”

    父眼中徒然一黯，身子化成光出了灵霄宝殿。

    我追了上去。

    光芒竟直奔向仙涧。

    可是到了仙涧上空，才发现仙涧已经让极深的法力封死。而一袭金色华服的母后坐在仙涧中，盘腿打坐。

    王父叫了声，“天后。”

    母后慢慢睁开眼，抬眼看着飞在上方的我与王父，她眼里竟有浓浓的思念，然而那思念立刻消失无踪，转瞬成了深深的哀伤。

    我跟着叫了声，“母后。”

    她闭上眼，静静打座，口中在喃喃念着经文。

    我身子一扑，身上的万丈红光砸在结界之上。“怦”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般，结界开了条口子。

    王父急忙进了结界，飞到母后身旁。

    然而，她却连眼都不睁开。

    我跟着进去，急急撼了撼母后。她眼皮一抖，眉头蹙成山丘。“啪”的一响，我双膝跪地，叫了声，“母后。”她依然不吭声，身上却射出阵阵金光，将我扶起身。腿弯弯，刚欲再跪，她已经赫地睁开眼，语气却是平静，“等了多久，我不记得了。从妹妹生下瑶儿开始，每天都是活在如同地狱的煎熬，本以为一切都会熬过去，然而不行。我的丈夫不爱我，我的女儿讨厌我。”她声音渐渐低低，渐渐哽咽，“可是，我错了么？我唯一做错的，便是当年，明知你爱的是玉子，可是，义无反顾嫁给你。”她看着王父，连眼神都在发抖，“这些年，明知你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明知你看我的眼里，只是别人的影子。可是玉帝，对于我来说，你便是我的天，我的地。”

    王父身子一抖，红了眼眶。




仙涧中，双双封（2）

母后慢慢将目光移向我，那长长睫毛，颤抖如同蝶翼，“瑶儿，是我不对，当初，我不应该自私，将你母亲封在仙涧，而今，我愿意将自己封住万万年，赎罪。”她双眼狠狠一闭，然而眼泪从眼角漫溢，渐渐披了满脸。

    我心酸叫了声，“母后。”王父却道，“瑶儿，你去九重天替父掌职，父陪你母后在这里封印万万年。”

    他话音刚落，袖子一挥，一袭罡风便将我吹出仙涧，破了口的结界重新被结合。我从半空中俯视仙涧，看着静静打座的两人，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局，对于他们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九重天上，已经喧闹成了一团，狐狸坐在灵霄宝殿的宝座上，闲闲看殿下吵得不可开交的众神。

    我朝空中无数个翻身，站在宝座之前，站在众神之前。

    太白金星怒气冲天从神堆里钻出来，问我，“玉帝上哪去了？”我背脊一直，昂高头，“父命令我暂代帝职。”

    “什么。”狐狸不知道怎么，从宝座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起身，口水猛咽，“瑶儿，可是真的？”

    众神蓦地安静，但那安静只有一瞬，转眼又是喧闹不已。

    “玉瑶公主，怎么会这样？”

    “玉瑶公主，玉帝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狐狸轻咳一声，扬了扬手，“你们安静点，听听瑶儿怎么说。”

    我静静扫视众神，声音淡淡，“王父与母后云游去了，一万年后，重归天界。这一万年，将由我掌职帝位。”

    众神小声的议论，已经变成了吵闹。

   

    雷神，太上老君抢先问：“那我们怎么办？”
    
    我转眼看着老君，“至于众神，天庭的规矩不可废。”老君脸一耷，火冒三丈，我顿了顿，又道：“可是众神可以恳求新天帝，修改天规。”




佑樘得子

狐狸装模作样一咳，语气低如渭然，“既然玉帝不在，新天帝倒是可以暂时修改天规……”我扫了眼众神，不再言语。

    他们却低下头，三五成群的，各自去商议。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统一反对。

    连最之前的老君雷神也反对，口口声声称，这样太胡闹，九重天，怎么可由一个女子主持大局？说到底，依然是嫌弃于我。

    我冷冷问众神：“那要如何，才能服众？”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女娃，你可别忘记了，九重天尚有一帝，帝俊天帝！玉帝虽不在，可是轮回轮去亦非你。”

    狐狸连忙道：“可是我也顶赞同瑶儿当天帝。”

    众神蓦地愤愤，纷纷劝他，“帝俊天帝，你这种行为做不得。”

    “天帝，你万万不可让个女人踩在你头顶。”狐狸瞥了我一眼，“嘿嘿”一个傻笑，身子忽然幻成金光，缠在我身上，瞬间便缠着我飞了出去。七彩祥云上，狐狸道：“瑶儿，我并不想住九重天，亦不是顶想你当天帝。”他格外认真，“自古以来倒真是没有女子当天帝之说，所以众神一定会反抗到底。就连我如此开明的人，也并不能理解玉帝此意。”

    我愁眉不展，看着狐狸，却忽然一亮，“那么，你做便行了。怎么说，你也是天帝。”狐狸十分为难情，“这天帝之位，相当烦人。其实在很久之前，我便当过一回天帝，仿佛度日如年呐。”

    我刚动了动唇。

    他双眼一亮，立刻飞身而逃！

    我腾云下凡。

    再见佑樘时，只见他与皇后，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一起逗着小小男婴，那男婴极像他，听闻叫朱厚燳。他看着男婴，脸上有浅浅的笑容，再不是当初微侧着头，低低看着我，流泪的朱佑樘，再也不是愁眉紧锁的男子。

    刚想走。

    他却也叫了声，“皇后。”说，“起风了，先回寝宫歇息。”亭子旁的湖里，金色鱼轻轻游荡，荡出水波阵阵。皇后抱起男婴，岂料“哧”的一声，大约是脚下滑，男婴脱手飞出，直砸去亭下的湖里。




佑樘得子（2）

另一个欣长的身影接着跳下。

    是佑樘。

    皇后在尖叫，“快来人，皇上不习水性。”

    我心里一恸，只见那小男婴，竟然浮在水面，应当是没什么大碍。可是朱佑樘，却在湖里浮沉。不能犹豫，飞到水面，火红衣袖一挥，他破水而飞出，长长袖子挽住他的腰际，另一端的衣袖飞向男婴，将他们带回亭子。

    宫女太监已经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皇后亦是睁大眼，死死盯着朱佑樘，她嘴唇发着抖，“皇上，臣妾……臣妾。”她忽然跪地，“臣妾罪该万死。”

    滴溚滴溚，只是水在轻轻淌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朱佑樘才淡淡道：“没事。”他却忽然转头向我，问：“可否将孩子放下？”我眉头轻锁，转头一看，原来男婴还被衣袖牵着浮在空中。衣袖急忙一挥，婴儿稳稳落回他手里。他抿嘴说了声，“谢谢。”

    皇后惴惴站起身，跟着说了声，“谢谢。”

    那样的生疏，真的不像是他。

    他双眼看着我，然而，眼里并没有以往的光与热，有的只是灰黯，最正常不过的生疏。他说，“很开心，你能来看我。”

    众人都不知道他在说甚么，或是对谁说。

    连皇后皆是一头雾水。

    我叫了声，“佑樘。”强抑起微笑，“我快要成婚了。”

    他身子一抖，显然是听到了。

    我的语调却是低低的，一直低了下去，“可能，以后我见你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因为我有我的生活，而你，也有你的生活。”他的双眼穿过我，看向身后的虚无，眼里跟着虚无朦胧。我道：“我是仙，而你是人。仙可以永生不死。而人……短短几十年。”

    他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的突大。

    我心里一震，“佑樘，从始至终，我只是将你当成我的亲人。”

    而他，嘴角忽然浮起了一抹浅浅而凄冷的笑意，双眼一阖，“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心郁难医

众人手忙脚乱将昏迷的朱佑樘抬进寝殿，太医急速赶了过来诊治，最后，太医说：“皇上是心郁所至，心气郁结。”

    小太子已经交给宫女所抱。

    皇后轻轻点头，坐到床畔，微侧头吩咐众人：“先行退下。”众人鱼贯而出，寝殿只余她与昏迷不醒的佑樘。我慢慢踱到床边，她静静盯着佑樘，忽然问：“你是否叫玉瑶？”我身子徒然一个微微颤抖，她停了停，却抿嘴而笑，“你定是很关心皇上。”

    她看不到我，然而自顾自说下去，“听闻，玉瑶本应当嫁皇上，是先皇指的婚。可是，却让我替了上来。这玉瑶，失踪已经许久，皇上不提，众人亦不敢追问她去了哪里，我想，她定然不是普通人。”

    高高挂起的火红帷幔，上面用金线织起了龙凤呈祥，仿佛一朵朵巨大的山茶花，鲜活开在了上头。红花黄蕊，格外耀眼。

    她静静道：“刚才那一幕，许多人瞧见了。我仔细观察了皇上的神色，那一闪而过的柔情骗不了人。或许明面上可以骗人，可是眼里，实在是难以欺骗。”她停了停，慢慢抬起双眼，盯着床头，“倘若你真的，那么便现身让我瞧瞧，可以么？”

    身上红光射出，我轻轻摇身一变，现身在她面前。

    红衣在飘荡，头上的凤冠洒下的落落珠帘轻微作响。

    她定定瞅着我，抿嘴而笑，“你着实漂亮，难怪皇上念念不忘。”

    我轻启唇，“并不是漂亮，念念不望。而是他从小到大，便与我相依为命。”她眼里明显一震，震动仰望我，我淡淡而笑，“我是仙，他是凡人。这样的宿命，怎能相配？”顿了顿，方又道：“你与他，才是绝配。”

    床上的人轻“嗯。”了声，眉头蹙起。

    皇后忽然求我：“你能留下么？我想皇上看到你，病会好转。”她竟然起身而出，反而替我阖上房门。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再见亦是无期

我轻轻叫了声，“佑樘。”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挣扎坐起身。我却不再做声，仿佛无话可说。他顿了许久，方慢慢问：“何时成婚？”

    我强堆起笑容，“我想快了，还没定时辰，但是应该快了。”只要狐狸答应做帝，或是众神同意让我做帝，便可以大婚。按天规，天帝是有权大婚的。

    王父陪母亲封印，只怕也是为了成全我。

    他眼里含笑，“那很好。”然而眼子底下，却是阵阵哀伤，“你与他，着实很配。”我静默不语，他却只是含着淡淡的微笑，“刚才，多谢你救了太子。”

    心里一抖。

    他语气遽然低下，仿佛哽咽：“也谢谢你救了我。”

    我正欲开口，却听到天庭钟声大响，震耳欲聋似的钻进耳。天庭的钟声，一旦响起，必有大事。忙向外走，他却高声叫：“梅花。”

    脚步开始迟钝。

    我急急回头道：“佑樘，有事过些日子再说，天庭有事，王父不在，我需回去。”他却忽然掀开被子，奔到我面前，他说：“梅花，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你可记得么？”我点头，心里无由慌乱，他深深凝视我，接着问：“那你可还知道，你在天上逗留不过短短几日，再见我，便换了个模样？”

    天庭的钟声，又急速传入耳。

    仿佛急着招唤众仙。

    他手指却铮铮抓住我的手腕，“梅花，我死了，便会忘记你，对么？”我低头看他手指，骨节已经赤白挣了出来，如同白骨森森，只能点头。他却忽然将我狠狠一箍，脖颈倏地滚烫，“那么，这次一别，再见无期。”

    他身子在微微颤抖，我迟疑地伸手，却是将他推开，飞身而走。

    空中冷冷而凛洌的风吹乱长发，发出“扑扑”剧响，冰冷而绝望的声音，仿佛他无数次的声音纠缠在身后，大声叫我：梅花，求求你别走。




玉瑶称帝

九重天上，只见光芒漫天飞射，定睛一看，原是众神已经分成两派，打的不可开交。我静静伫在一旁，冷眼瞪着他们。

    “全都住手。”忽然一声大喝，只见七彩光芒箭似的急驰而来。众神一听这声音，便自动退到左右，齐齐站着，恭敬不已。

    姑姑扫视众神，不怒而威，“怎么？玉帝不在，你们便要造反了？”

    众神异口同声：“不敢。”

    姑姑眉头微锁，叫了我一声，“瑶儿。”我走到她身边，她眉头越蹙越紧，“告诉姑姑，你王父说了些甚么？”

    “王父让瑶儿暂代帝位，然而，众神不依。”我直言，众神立刻喧闹。

    “王母，哪有女人当帝的？”

    “这要传出去，倒是天大的笑话。再说，从古到今，也没有女子当帝一说。”

    姑姑怔了怔，冷冷扫一眼众神，反问：“众仙可认识武则天？凡间的女皇帝。”众神交头接耳，极秘密地私语着。姑姑停了停，又道：“玉瑶只是暂代帝位，并不是真正当帝。待她王父回来，便没她甚么事了。”

    老君上前道：“王母，其实帝俊天帝……”

    “帝俊天帝已经溜了，再说了，老君，你莫非不知道他当天帝时，将天庭弄成甚么样子？只是短短一日，他便改了九十九项天规，鸡吠不宁。”

    “那么……”老君老脸涨紫，支支吾吾，“那么，可由……”

    “你们便是遵了玉帝旨意，迎接玉瑶当新天帝。”姑姑脸上波澜不生，侧脸看向我，眼里竟有微微笑意，“玉瑶，你跟姑姑去昆仑仙境，等众神来迎接。”

    太白金星又挣出仙群，大叫，“王母，斗胆还是要讲上一句，这真是于天理不容的事！”姑姑金色华服烈烈一扬，太白还是嘴硬，“就算偏私也不是这种偏法，这不太公平。”姑姑冷静道：“那么，你便去寻了帝俊，问问他，当是不当这天帝。”

    “这……”太白语结，最终黯然低头退了回去。

    姑姑昂头道：“你们若是想好了，再来昆仑恭迎。”话毕，便带着我踏着七彩祥去，飞回昆仑仙境。




瑶儿称帝（2）

在昆仑的外头，一袭黑黯的身影干伫在一旁，不时往里张望。我扑上去，对着身影背部便是两拳，两拳下去，将他打入了昆仑仙境。

    他气腾腾一个转身，对我吼，“做甚么？”

    我双手懒懒一抱，笑道：“猜到是烛龙前辈，所以跟您玩玩。”他见是我，怒气收敛，只叫了句，“玉瑶丫头。”朝地头望了半天，他才惴惴不安接着问，“你姑姑她可还好？”我往里头一个翻身，身子腾到银杏树上，这银杏树树杆极粗，少说有千岁老龄，开着绿色的叶，结满白色的果。

    烛龙恨恨瞪了我一眼，“丫头，怎的不回话？”

    手指往树上繁密的白果上一推，那果子纷纷坠地，纷纷打去烛龙身上。

    我问他：“要怎样，才晓得姑姑是好是坏？”

    他又是咆哮，“她开心还是伤心？”

    我往里一飞，身子穿过密密丛林，“你自己怎么不去看看她？”

    他在声音还是在身后叫嚣：“你等着，我进来扒你的皮。”然而，倏那又弱了下去，“王母……”我蓦地踅回，烛龙低头伫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姑姑瞪了我一眼。

    我飞在树间，看着两人，倒是欢喜的很。

    烛龙怔了半天，方道：“王母，我不再是带罪之身。”姑姑微微点头，烛龙又小心翼翼问：“不知王母可还有何吩咐？”

    姑姑金色衣袖一挥，烛龙双眼突突睁大，仿佛以为她会施法将他踢出去，然而，姑姑只是遮住了鼻。

    我掩嘴偷笑，忙问：“烛龙前辈，你有几万年没有洗过澡了？”他一听，恍然大悟，“倒是有上万年。”我不客气“哈哈”大笑，姑姑却给了记白眼，“瑶儿，不得放肆。”

    我抿了抿嘴，憋着笑道：“烛龙前辈，你需要梳洗，否则，姑姑定然一脚将您踢出去。”烛龙一听这话，脸上竟然微红，姑姑大声喝斥我，“瑶儿，再胡说八道，小心姑姑去请回你爹爹，让你跟狐狸这亲事成不得。你别以为姑姑不晓得你王父在仙涧陪天后。姑姑如今，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们不是太胡闹，便随你们了。”




玉瑶称帝（3）

我立刻慌了神，叫了声，“姑姑。”

    她一本正经盯着我，不像说假。

    我竖起三根手指急忙发誓，“我不再调戏前辈了。”

    她点头，眼底的微微笑意，却将她冷冷面容出卖。她微微昂首，问烛龙，“你来昆仑仙境，可是有何事？”

    烛龙微微低头，恭敬道：“倒没什么大事。”

    姑姑又问，“没甚么事，你来昆仑做甚么？”

    烛龙脸上一僵，求救似的看向我，我幸灾乐祸，“姑姑，他可不就是想来扒瑶儿的皮。”烛龙脱口而出，“不是不是，我只是来看王母您……”他猛的收住了声。

    姑姑再次对我怒目而视，“瑶儿她孤单了几千年，如今好不容易有出头之日，所以一时高兴，喜欢耍耍嘴皮子。”烛龙低低应了声，“是是。”姑姑顿了顿，又问：“那么烛龙，你前来此，可是有何讨教？”

    “不敢不敢。”烛龙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姑姑倒也有耐心，再次问他，“那你来，到底是做甚么？”

    我实在看不下去，“姑姑，他是来看你的。”简直是明知故问。姑姑怔了怔，双眼眱向我，“瑶儿，你怎的还在这里？姑姑说的话，你可当耳边风了。”

    “呃。”

    我应了声，细着步子，一步一步慢慢走。

    只听这两人继续问。

    “你在赤水的几万年，可还好？”

    “好好。”

    “那你来这里，可是为了见我？”

    “是是。”

    “你见我，又是为了甚么事？”

    “倒没有什么大事。”

    ……

————————

有人觉得，女主是去勾引小皇帝么？ 我就只问一句：旁人救了你的命，跟你生死相依了一段时间，你就不曾想过，去看他好不好？

  最近可能慢，晚点我会解释是怎么回事。现在没有去确定，不好说。




狐狸求婚

闲来无事飞到瑶池的古树间，只见两人坐了下来，彼此沉默，又彼此对视。我着实弄不懂，明明相爱的两个，为甚么如此的生疏。正在纳闷之时，耳旁却有个声音在说，“瑶儿，别叹气了，你姑姑和烛龙是两个闷葫芦。”

    我转过头，看着狐狸，心里仿佛渗进了蜜。

    还来得及回答，只见一袭七彩光芒与黑光齐齐射在我身上，身子顿时从树上直跌向地。狐狸却更快的跳下来，一把将我抱住。

    我从狐狸怀里跳下，不安地叫了声，“姑姑。”

    她瞪着我，一言不发。

    烛龙陪着笑，“王母，小孩子，不必计较。”姑姑佯怒道：“帝俊天帝，你倒是小的很，瑶儿不懂事，你还跟着他胡闹。”

    烛龙又在附和着，“就是就是。”

    狐狸对我使了个逃跑的眼色。

    然而，姑姑一眼揭穿，“别想逃。”她问我，“瑶儿，你可是当真想当帝，当了帝后，想着可以指使帝俊天帝了么？”

    嘴巴刚动，姑姑又冷冷盯着我，“不许说谎。”

    狐狸亦是兴趣极浓的看着我。我委屈叫了声，“姑姑。”姑姑却道：“委屈也不成，你今儿倒是说个明白。”

    我瞅着瑶池，忽然就跳了下去。

    “小丫头，你给我上来。”烛龙话音刚落，跟着跳了下来。姑姑叫了声，“烛龙。”我躲在水中，只见无数的黑色立刻占了瑶池水，阵阵臭气扑鼻的味道冲了过来。

    我狼狈飞身而出。

    只见湖底的烛龙亦是飞身而出。

    姑姑瞪着瑶池，双眼突的死大，我瞥了眼瑶池，心知不妙，这烛龙倒是厉害，一碰瑶池，这池子便是被他浑身的脏东西染了个黑，且臭气扑鼻。

    姑姑怒不可遏，浑身气得发抖，大叫了声，“烛龙。”烛龙却摇身一变，换了个模样，脸上的胡须掉个干净，身上的衣裳亦是换了套白净的，鼻子也算笔挺，那双眼，也够蛊惑。




狐狸求婚（2）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着实是个好看的烛龙。

    姑姑气腾腾盯着他，他腿一抖，弱声应了声，“在。”

    只见姑姑对着他好看的模样更加火冒三丈，“你破坏我的瑶池水，如今，我便罚你……”话音还没落，我却脱口而吼，“姑姑，你可千万别再把他罚到赤水以北。”

    姑姑睃了我一眼，怒气消了消，最后，只道：“我便罚你做我的坐骑。”烛龙黑黯的眼珠徒然似金子般发光，“这处罚好，王母，你想罚烛龙做你坐骑多长时间？十万年够不够？永生永世都成。”姑姑一怔，赌气道，“那便永生永世。”

    烛龙兴高采烈应了声，“好。”

    狐狸趁机将我一拉，一个仙遁逃跑。

    逃离昆仑仙境，狐狸问：“瑶儿，你可是还想着让我做你的坐骑？”温柔风刮在脸上，仿佛凡间的花香扑鼻，我大笑不回。他蓦地起了笑容，那点点的笑星子从眼里溅到满脸都是，“瑶儿，我必须为你做些甚么才行，才能让你取消这个念头。”

    我笑道：“你为我做甚么呢？”

    他摇头，略略想了想，笑容热烈，“有了，我便唤醒人间的梅花，让它们一夜间统统开花。”他将我腰间一搂，向人间飞去。

    人间正是朗朗阳光，他将我搁在金色云层上，身子立在空中，衣袖一挥，万丈金光仿佛坚固的网往九重天飞去。不到片刻，空中，金光漫溢。有东西落在云层吧，我定睛一看，原是小小红灼的梅花，抬头一瞧，空中纷纷扬扬都是梅花似雪。

    我起身，站在云层上，俯视凡间。

    只见凡间的梅花苞，或还是树桠的枝，立刻开花。朵朵都是妖艳的红。耳朵静静一听，只听凡间的子民在大喊。

    “你看，遍地的梅花，这大雪怎么变成梅花在下。”

    “花期过了的梅花树开了，是不是天上有神仙？”

    我咧嘴而笑，这梅花似雪，这美景如梦。而这似梦的美景中，狐狸飞上金色云层，对我道：“瑶儿，嫁给我罢。”




众神请帝

我咧嘴而笑，这梅花似雪，这美景如梦。而这似梦的美景中，狐狸飞上金色云层，对我道：“瑶儿，嫁给我罢。”我脸颊绯红，似火滚烫。他见我不答应，忽然急了，“瑶儿，你不是如此无赖吧，狐狸的嘴你亲过，狐狸的身子你碰过，如今，你又不认账了么？”我羞怯一笑，他更是心急如焚，额头大汗淋漓，“你连你身上的狐狸印记也不认了？你怎的就不愿嫁我？”

    我见他慌张到几乎想自杀的地步，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向这万灵大叫，“我愿意！”

    天空中，蓦地阵阵回音。

    那回音几乎响彻天际，震动四海。

    我飞身而下凡间，身后的人亦是追了过来，他爽朗大笑，“瑶儿，你真愿意么？”我落在京城大街，这里已经是人群汹涌，堆堆挤挤的凡间子民，他们齐齐看着空中，在叫，“下的真是梅花么？”

    我从人群上方飞过，衣袖一挥，道路两旁的青青大树立刻成了梅树。这万万年来，第一次如此的开怀大笑，如此的喜悦不已。

    因为，我是神女。

    我的父亲是天上的玉皇大帝，我的姑姑是持法甚明的“西王母。”他们受万人膜拜，世上的的生灵万物，都是他们的子民。

    而最得要的是——我的狐狸，他将陪我万万世世，永生不死，一直恩爱缠绵。

    狐狸追了上来，叫了声，“瑶儿。”

    我转身，伫在人群上方。

    他飞到我面前停下，眼里震震，“你真愿意么？”他仿佛满心的喜悦都要飞跃出来，忽然就打横将我抱起，疯了似的旋转。

    黑色长发在飞舞。

    火红的梅花渐渐染红了整遍天空。

    天边那似坠欲坠的火红残阳亦仿佛迸出了剧烈的梅花似火。

    这一切，果真像梦的美好。




地府寻白泽

“请公主出殿。”

    “众神请公主出殿。”

    昆仑神殿外，众神齐齐在喊。

    我开门而出，只见神殿外的院落里，站满了神。为首的太上老君鞠躬道，“众神经过权衡，请公主上九重天主持大局。不过，在公主统领九重天之时，众神还是会尊称您为公主。”我点头，他拂尘一挥，只见光芒一闪，镶金似的轿子现在眼前。老君道：“公主请上轿。”

    我看着轿子，却忽然将衣袖一挥，轿子蓦然消失不见。

    老君疑惑叫了声，“公主。”

    我看着他，笑道：“看见这轿子，我倒记起了一个人。众神请等我片刻。”老君忙问：“公主想去哪里？”

    我低头，笑声朗朗，“我需去寻回白泽神兽。”

    到地府的时候，阎王已经屁颠屁颠地迎了过来，而白泽恭敬的站在他的身旁，一直低低头，未曾看我。

    我劳烦阎王小鬼齐齐出去，待没人，才径直问：“白泽，你可愿意再做白泽神兽？再陪玉瑶千秋万世？”

    他微微抬起眼，却并不看我。

    我道：“倘若你愿意，我可以复你的神兽之位，让你永生永世陪在玉瑶身边。”他终于抬起眼，然而眼中一片寂静，他叫了声，“主人……”却不知怎的，没有再往下讲。我道，“白泽，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你应该知道，在玉瑶心里，你如同亲人。”

    他静了静，终于迸出话，“是因为当初白泽救过主人，所以主人怜惜白泽被困在这地府？”

    我点头。

    他看着我，眼里却有一闪而过的忧伤，“主人，白泽在这地府很好。”

    “怎么会好？你应当是昆仑山的神兽，而不是这地府的小小判官。”我直直盯着他，目光似粘在他脸上，手突然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掌心温暖，然而，手却微微在颤抖。我将他用力一握，道：“白泽，跟我走，你心里其实也想跟我走，对不对？”




地府寻白泽（2）

他看着我，平静的眼底却有微微的忧郁。

    我心里狠狠一刺，叫了声，“白泽。”他却道，“主人，白泽在这地府极好，主人勿挂念。”

    心脏狠狠缩紧，我问他，“地府，真让你开心？真的比在瑶儿身旁还开心么？”

    他顿了顿，慢慢点头。

    我脚下一僵，他脸上堆出淡淡的笑意，“主人，可否让白泽再替你上一次妆容？”我怔了怔，轻笑摇头，“不用了。”

    刚欲走，“啪”的一声，身后的白泽却单膝跪地，“主人，白泽可以为主人画上天下最细致的妆容。”

    我顿了顿，将他扶起，“好罢，那你便替我上最后一次妆容。”

    四面墙壁上虚虚的火光，一层又一层淡淡的雾气朝身上扑了过来，他手指光芒一闪，在阵阵烟雾中替我画眉上胭脂。

    他细细描着我的眉，胭脂在脸上抹了又抹，妆容完毕，他微微抬起我的下颏，看了又看，黑色的眼珠仿佛被辗进了金的细碎子，炯炯发亮。

    他抿嘴微笑，“主人，好了。”

    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铜镜在手，我看着脸上如柳的眉，绯红的腮，以及光滑如同婴儿的肌肤。就像是以往数千年，昆仑神殿的无数夜，他陪在我身边，或是舞剑，或是替我画上妆容。他说：“我的主人是世上最高贵的神女。”

    那几千年的孤寂，是他陪我渡过。

    然而，以后这万世的辉煌，他却不再想留在我身边。

    眼里轰然一热，手中的铜镜子“呯”的一声脱手砸在地上。他惶急叫了声，“主人。”我低低头，镜中的面容已经红了眼眶。

    “主人……”

    我抬眼，仰起头，静静盯着白泽。

    他睁大眼盯着我，眼中一倏却憋满了泪，他霍地转身，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发着抖，“主人，白泽不相送。”他身子幻成淡淡烟雾在我面前消失不见踪影。




地府寻白泽（3）

由于姐姐生了孩子，要照顾，实在写不下，放上两个番外先！  

 番外（一）：


    白泽：｛那一轮昆仑残月，魂葬无期。｝


    有记忆以来，他便是昆仑仙境的一只神兽，主人是“西王母。”他的职责便是守卫蟠桃园。


    那一日，他守在蟠桃园，只见王母领来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女孩。那样一身素白裙子，眉间有淡淡的哀愁。王母命令他，“快快拜见九重天的玉瑶公主。”


    他心里一惊，竟是帝女，竟是公主。慌张间便“扑通”跪地，岂料，玉瑶却不理他，而是跨进蟠桃园，跟在王母身后，听她说蟠桃园的来历及多少株树。从使至终，她眼角都没瞧过他。


    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昆仑仙境圆月当空，他才再次瞧到她。她飞身而到，带着那淡淡的红光，带着身上淡淡的香味。她说：“神兽，载我去九重天，你必须载我去九重天。”


    那样的香味，淡淡的，却比昆仑常见的檀香树好闻。


    他跪着，懵懵然，可是，却不由自主弯下腰，载着她，飞上天。可是，到达九重天的结界时，她却命令他踅回。他不懂，然而，全都依了她。她冲回昆仑神殿，身后留下漫天的飞叶残花。


    他更是茫然。


    昆仑神殿，是王母专为她而备。


    次日。他去送饭，只见玉瑶公主扑在王母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他当时就在笑，本就是孩子，还只是几千岁，没长大的孩子。从那天以后，他第一次见王母拿起针线，如同凡人那样，织起世上最柔软的叶子，一片一片，多少次扎伤了手，扎的十根手指红肿，然而，她眼里是热烈的光与热，仿佛玉瑶，便是她的孩子。


    他劝她不要再织。


    她却说：“这是天下最柔软的叶子，人躺在上面可以安神定气，这对瑶儿来说，是极大的好处。”他知道，那叫百草叶，织够百日，织够百万叶，便可织成床，织成世间最舒适的床。百叶床织成的那日，王母甚至不敢让那任性将自己封锁在神殿的小公主看到红肿的双手。只命令他将百叶床放到她的寝殿。




地府寻白泽（4）

那一晚，隐隐约约，他听到昆仑神殿传来的低低抽泣。


    他当时在想，这公主，果然任性，她竟不知道王母为了她受了多大的苦么？那一瞬，他气愤飞进神殿，她却眼睁睁地瞪着他，眼里满满的泪戛然而止。他心下一恸，却依然喝斥她，“你在这神殿哭哭闹闹，你可知道王母为了你……”


    “什么哭闹？”她起身，仰起脸截断他，那肿红的眼底，却是高傲，“我为甚么要哭，我的王父是玉帝，我的母亲是天后，姑姑是西王母。这样的我，为甚么要哭？”


    是啊，为甚么要哭？！


    她抿紧嘴，瞪着他，“我没有哭。”


    他缄默。


    她一个字一个字，叮嘱似的告诉他，“你千万记住，我玉瑶从不会哭。”那刚才的哭声？脑里刚浮现这个问题，她却仿佛看穿他，“没有哭声，你听错了。”


    隔天，他从前来昆仑仙境取蟠桃给天后庆寿的小童口中得知：玉瑶公主被玉帝放逐下界，她的母亲不欢喜她，她出生便引来漫天的凤凰自焚而亡。


    原来，纵使是天女。


    她从未快乐。


    当天夜里，他默默守在神殿外。


    王母第二日得知，并未罚他，而是叫他以后便陪着玉瑶公主。


    就这样，他陪了她几千年。


    那样的几千年，他时时感觉太短，短的时光在飞逝，短的像只是从昆仑到九重天逛了一次。


    她应天劫前日，他跪在地上，替她画上世上最精致的妆容。他低低说，“主人，白泽的命是您的。”


    这几千年里，不知不觉，他的心在她高傲的眼底沉沦。


    他忽然很想，这个高傲的女子可以带他去应劫。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离去。


    她应劫当天，王母告诉他，“玉瑶已经魂飞魄散。”


    在昆仑呆的万万年，甚至上亿年。他甚少看王母哭，然而那一晚，昆仑山巅的棱棱寒光中，他听到了王母撕心裂肺的咆哮，那样嚎嚎而痛快的大哭声，仿佛剐了心的疼。他没有哭，可是却听到了身体里“怦”的一声，那是心脏碎裂的声音。


    以后的日子，心死了，心不在了。


    他又做回了守在昆仑蟠桃园的冷血神兽，往后的岁月，他一直在想，想那个倔强却又高傲的女子，那女子，虽然随他的心死了。


    可是，他还将她烙在脑里。


    永远挥之不去。




玉瑶成帝，凤凰齐贺

回到昆仑时，只听到凤凰在“鸣叫。”，它们在空中飞舞，井然有序，遍布满天，仿佛一层层的七彩祥云。

    众神鞠躬叫了声，“公主。”

    冷冷的风穿堂而过，火红衣袂轻轻在飞扬，凤冠上的落落珠帘在左右两侧微微晃动，声音清脆，仿佛颜色艳丽的重明鸟在轻轻啼鸣。

    我衣袖一挥，红光溢出的轿子现在众神面前。

    众神恭敬道：“请公主上九重天。”

    我一步一步，极缓极慢地踏到轿子前，庄严而坐下。这轿子是用似瑾瑜的石制成，温暖沁心，左右两旁亦是玉石雕成的凤的扶手。

    半空中的天兵在向九重天传话，“敲响钟声。”

    巨烈的钟声立刻响彻天际，红光溢出的石轿猛然透出阵阵剧烈金光，金红交错的光芒里，凤凰从天上笔直坠落在轿子面前，拢着翅膀，姿态恭敬排成数排，它们嘴里竟然衔着金色昆仑雪菊。

    “可是在庆贺？”

    “应当是，怎么说也是凤主。”

    “玉帝的女儿，怎么会是凤主……”

    “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曾用天斩斩过一个女婴，她仿佛是凤凰精所生。”

    众神极小声的在议论。

    “其实她当帝，不过是玉帝的旨意，我们只是遵旨行事。”

    “其实我一直不大赞成她当帝。”

    我轻轻一咳，众神立刻噤声不语。

    老君拂尘一扬，高声喊道：“上九重天。”他话音刚落，只见凤凰“扑扑”朝我飞了过来，将昆仑雪菊堆在我腿上。只听老君在轻叹：“这凤凰可是相当有灵性。”轿子蓦地腾空而起，众神纷纷腾云跟在两侧，而漫天的凤凰齐齐跟着轿子后头，直冲九重天。

    “我的玉瑶，我的瑶儿，那一日，我割肉喂凤凰，才凑得齐你的羽毛，那一日，我不愿成仙，只想生下你，才落到现在的下场。可是，都是应该的，谁叫我是你母亲……”

    “我的瑶儿，她在唤我娘亲……她什么都记不起，可是，她唤我娘亲……”

    穿过结界时，已经红肿了双眼。我回头，透过那重重的云雾，望到下界，仿佛就看到了仙涧，紫气弥漫，而我的母亲，一身火红衣裳，身子轻盈地在跳舞。她脸上，必定抿起了浅浅的笑容。

    因为她的女儿，终成神女。




玉瑶成帝，凤凰齐贺（2）

众神将我迎到帝位，冰冷的石头上面，并不温暖。多少次，王父曾抱着我，坐在这石头上面，跟我絮絮而语，细细想来，当时他讲的事情，虽然我没印像，但是，大约就是讲的母亲。心脏蓦地收紧，我叫了声，“太白金星。”

    他步出仙群，应了声。

    我一字字道：“修改仙规第一条，仙仙不可相恋的规定。”

    神群蓦地喧哗四起。

    太白更是激烈道：“公主，此事万万不通，仙仙不可相恋，是要仙人剔除凡心，解除欲念。公主可知道，仙人一旦有了欲念，必定处事不公。劈如财神仙，他可给受苦受难穷人许多财运，那么，敢问公主，若是三界大乱，是不是公主可以掌握得了？”

    “我从来都不认同神仙需要冰冷无情，才是神。”我冷冷盯着他，他“扑通”一声响，单膝跪地，“此事，太白不依。”

    手指捏紧，我冷冷反问：“你那日可有赞同本公主当帝？”

    他道：“我只是遵了玉帝的旨意。”

    “那么，王父的旨便是旨意，玉瑶的，便不是了么？”我凛洌盯着他，“倘若我的旨意你遵不得，那么，我做这帝位做甚么？”

    老君急忙道：“公主息怒，这事，另外再行商议，可好？”我目光慢慢移向他，他朝我使了个眼色，“公主勿需太急，众神只是一时不适应。”

    我怔了怔，点头。

    天兵突然慌张来报，“急奏，一团火云从荒芜之地一直烧到了凡间，属下派人查看，原是有鸟在云上，想闯上九重天。可是却闹得人间多起大火。”

    我吩咐：“老君……”那天兵截断我的话：“鸟类说，他要见公主。”

    鸟类？眉头一蹙，仿佛知道了甚么。

    我起身，由天兵带路，过了九重天的结界，只见结界下方，长长的火带子一直在蔓延。看着那长而远且剧烈燃烧的大火，我仿佛看到蓝色的梭梭在风中欢快飞舞，红柳淡红的花开的更是热烈。细长而嫩绿的芨芨草在风中放肆舒展。




玉瑶成帝，凤凰齐贺（3）

梭梭中，突然飞出一只鸟，它形似丹顶鹤，但是只有一条腿，蓝色的身子上长着红色的斑点。它刚飞到我面前，便引来大火焚烧。

    我朝大火中叫了声，“毕方。”

    一只鸟蓦地悲凄鸣叫，破火而出，飞到我面前。然而，它所到之处，都是大火，将整个天空染成了腥红。毕方盯着我，忽然仰天而叫，那叫声里，分明有欢快在畅动。

    我叫了声，“毕方。”手掌突然朝它伸出，掌心里透出剧烈的红光，那红光阵阵裹在它身上，它慢慢化成了人身，化成了我初见时的俊美少年，一头银发下，双眼亦是银色铺展的少年。尖利的箭矢刺穿了心脏，我感觉到了心脏处疯狂涌动的阵阵血腥味。

    为了成全我，反而被我封死的毕方。

    少年脸上木无表情，然而眼底是剧烈涌动的笑意，那笑容，像是遇到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他单膝跪地，叫了声，“主人。”我震了震，他依然是笑容满溢，“毕方恭喜主人。”

    我声音突然沙哑，“毕方，你专程赶到九重天，烧红了整遍天空，大火掉到凡间，引起人间的重重大火。这样，只是为了过来说这样一句恭喜？”

    他直言，“是。因为主人的事，三界全知道，所以毕方前来恭喜主人。”

    脚下发软，然而，我朝他走前一步，“毕方，你应该还记得，当初玉瑶将你封在火里的承诺。”

    他起身，平静看我，眼底却是震动，“毕方知道。”

    我咄咄逼近他，他步子迟疑在退后。

    大火跟着他的步子在渐渐消褪。

    我道：“毕方，你的心意玉瑶知道，可是现在，这天上天下，都容不得你。因为你所到之处，都是大火。”

    他黯然神伤。

    扑天的大水忽然从空中飞了过来，直朝他飞过去。我转头一瞧，只见东海龙王张开大嘴，口里喷出的海水，足以淹灭毕方的大火。

    龙王更是道：“公主，这人交给本龙王，本龙王将他困在东海海底，永世不得脱生。”




瑶儿脚下，毕方成兽

毕方很快便在大水里浮沉，这大雾弥漫的天尽头，竟仿佛现了一条银河，汹涌的大水里，挟着一团火似的人。

    那人，分明没有挣扎，任凭海水将他淹没，似天河倾倒入东海。

    我僵立着，没有任何表情。

    东海龙王“哈哈”大笑了两声，将红绸包的盒子递到我面前，“公主，这是臣送您的礼物。”他将盒子打开，大如拳头的珠子倏那光芒四溢。

    零乱的发丝扑上了面，微微的，然而，风真大，仿佛睁不开眼。

    我安静道了声，“好。”心脏却猛的缩紧，透不过气的难受。我道：“回九重天。”脚下的云在动，直冲结界，心脏“突突”跳的厉害，喉咙亦是哽涩。突然就回头，一头朝东海冲了下去。

    身后是万声齐呼。

    他们在叫，“公主殿下。”

    衣袖一挥，东海的万丈海水蓦地波涛四起，我走进海里，海水仿佛用天斩腰斩，从中而裂开，鱼群退至两侧极远，自动放行的通道。脚下的地有些发软，仿佛踩在绵花上。我慢慢走近海底的那一个身影。

    他蜷伏在地，身上泥沙堆积。

    我叫了声，“毕方。”他一动不动，仿佛石雕，仿佛死去，一动也不动。我蹲在他身旁，袖子轻轻拂去他身上的泥土，泥土的细小尘埃飞进眼里，我呛声又再次叫了声，“毕方。”手指颤抖着撼上他的胳膊。

    没有体温，没有温度，没有火的滚烫灼人。

    众神追至身后，心急如焚叫了声，“公主。”他们催促道：“应该上九重天了。”

    我心下一颤，只是固执再次叫了声，“毕方。”

    东海龙王上前道：“公主，此小仙妄图火烧九重天，不值得怜惜。”我狠狠朝他瞪了一眼，他唇在动，却并不再说话，只是退至一旁。

    老君叫了声，“公主。”道：“先上天去罢。”




瑶儿脚下，毕方成兽（2）

我黯然起身，刚走几步，却听到身后的人呻吟叫了声，“主人。”声音虽弱不可闻，但我听得真真切切，猝然回头，只见他挣扎站起身，一步一步晃到我面前，脸上堆出浅浅的笑纹：“主人。”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他双膝跪在我面前，身子渐渐幻成巨大的鸟。

    然而，只有一条腿。

    他说：“主人，毕方可以载你上九重天。”

    我心下一恸，含泪笑道：“好，毕方，我便由你载我上九重天。”众神茫茫然，面面相觑，老君不放心道：“公主，此鸟能引至大火，实属凶鸟，不宜上九重天。”

    我盯着老君，眉头一扬，问：“那么，本公主没有灵兽坐骑，此鸟，以后当本公主的坐骑，可好？”老君一怔，方道：“公主的坐骑，可以在普天之下寻找，并非要此鸟不可。”我却只是笑，“可是，此鸟以前便是我的坐骑，如今，我只是替他正了名份。”

    老君劝道：“公主……”

    我截断他，“休要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是玉瑶将他封在火里，理当也由玉瑶将他救出火海。”我正了正脸色，微微侧脸看向毕方，问：“毕方，你可愿做玉瑶的坐骑。”他身子一抖，点头如捣蒜。我笑道：“好。”转眼便问龙王，“你可是要将珠子献给玉瑶？”

    龙王讷讷点头，将那红绵包的盒子再次递了过来。

    我手掌迸出一道红光，那盒子端端然躺在手上，打开一瞧，拳头大的珠子依然光芒溢溢。龙王忙道：“这是我镇海宝贝。”

    我点头，手指一扬，只见珠子迅捷飞到毕方嘴边，迸裂成无数细小的小小晶体，纷纷钻入他嘴。龙王张大嘴，显然不知所措。

    我道：“既是镇海之宝，这宝自然能镇下毕方身体内的熊熊火焰。以后的他，便不会所到之处，都引起大火焚烧。”我将头一昂，对毕方道：“毕方神鸟，以后，你便位列神兽，如今，快快载玉瑶上九重天。”

    只见毕方身上化出阵阵强烈的白光，白光消失后，它的体下生出另一只脚，身上的羽毛颜色更是艳丽。我飞上他的背，吩咐道：“毕方，此时不飞，更待何时？”

    它昂头，对天一阵长鸣，载着我一飞冲天。




琼浆本是祸

九重天上，仙娥身姿妖娆舞动，玉液琼浆摆在玉石台上，香味袭人。王母姑姑派人送来昆仑蟠桃，个个熟透引人垂涎三尺。

    太上老君笑道：“托公主的福，这百年的蟠桃节倒是提早到了。”

    我微笑。

    岂料，一个白玉通透的酒樽却摔在地上，“啷当当”摔裂成无数细玉飞溅。太白怒冲冲起身，声音亦是呛人：“公主的能耐，不过是有个好王父。”碎成无数的玉石微微透过寒光，空气蓦地凝结，众神屏息静气看热闹。

    毕方欲挣上前，被我一眼制止。

    老君咧开嘴，勉强打了个“哈哈。”做个和气佬，“太白，这玉液琼浆倒是把你灌醉了，瞧你说的哪家话。玉帝的女儿，玉帝的旨意，我们便要遵了，是不是？”他对着众神直挤眉弄眼地发笑，“别看太白现在不服气，我们商议那时，倒是他先提出来，天上不可一日无君，便遵了玉帝罢。”

    众神纷纷道了几句：“是。”

    我起身，走向太白，手指紧紧攥着那白玉樽递到太白面前。老君见太白不接，忙道：“公主第一日接帝位，太白，你不会不给面子罢？”

    太白“嘿嘿”两声冷笑，反问我：“怎么，要给老身赔罪么？”

    我不怒反笑，“您在畜生道受苦多时，定当受得起玉瑶这樽酒。”我慢慢道：“倒是说对了，靠了王父，我才能暂代这帝位，让众神听玉瑶之命。”

    老君忙替太白接过酒，笑的比哭还难看，“公主大度，公主大度。”

    太白一把夺过酒樽，一饮而尽，却“啷当当”又是摔个粉碎，“你王父经历亿劫，始证玉帝，这天下，多少人有他的能耐？”他说：“玉瑶小儿，我告诉你，这九重天，我太白，只服玉帝一人。他下的命，即使是错，我太白也服从。”他咬着牙，重声道：“是口服心不服。”

    我震动看他。

    他却忽然一掌袭上我的面，掌风带着彻骨般的寒意。




琼浆本是祸（2）

他却忽然一掌袭上我的面，掌风带着彻骨般的寒意。

    我心里微微一惊，却一动不动。

    他的掌离我眉头，只是一个手指的差距。我睁大眼，瞪着他的手掌，眉头亦不皱。冷冷风扬起了零乱碎发，“扑扑”像拂尘拂面。他手掌在我眉间震了震，缓缓放下。

    我笑道：“太白金星，你虽主杀伐，倒是没甚么杀气。”

    老君也打笑场，“可不是，我就说，这众神中，属太白最义气。”

    太白微微掀了掀嘴，不做声。众神嘘声叫了几句：“好。”零零星星的赞了几句，方使我下台。

    重新坐回玉椅上，心不在焉看歌舞升平。

    却有神又嘻笑道：“应该叫上帝俊天帝。他这是躲到哪去了？”我嘴角弯弯，又想到了那只躲祸的狐狸。还不是躲起来，想我成了定局才现身！他耍的那些小心思，倒上瞒骗不了人。绚丽的星子齐齐镶嵌似的闪在空中，忽见一抹星灿烂闪耀，一瞬间便又陨落。正是奇怪想问，太白却看定我，慢吞吞道：“这是主杀伐之星，它的陨落代表人间又有战争爆发。”

    我强抑的平静。

    太白瞅定我，又道：“这星的陨落，与人间皇帝相关。”

    我轻轻抿了口琼浆，清甜润喉，然而流进心肺却是苦不堪言。

    太白自顾自说下去，“若不是跟皇帝有关，刚才便不会炫亮至此。”我镇定问：“是何相关？”

    太白一个嘻笑，“大约他阳寿快到，阳寿不到，怎会陨落，说不定战死沙场。”我心下一惊，几乎跳了起来，然而还是克制住自己，佯装无事：“这凡人的生死命定，自有天命，朱佑樘能活几时便是几时，这是众神无法主宰。”

    太白明知我的心事，却故意“哈哈”一个大笑，与我打赌，“公主，你等着，那皇帝，撑不了多久，便会去见阎王了。”




凡人之命，回天无望

天上满布星辰，光亮荧煌。众神皆已醉了七八分，相搀而去。毕方恭敬叫了声，“主人。”幻做人形陪在我身旁。我起身，微微一笑，“毕方，苦难终于是到头了。”他却红了眼眶，“可是主人的苦难并未到头，主人还念着人间皇帝，还未与帝俊大婚。”

    我心里一紧，却只是笑，“毕方，如今，我暂替了王父的帝位，与帝俊成婚是迟早的事。至于人间皇帝。”慢慢抬头，仰望满天星斗，眼眶却是轰然一热，我寂寂道：“他的生死亦是无人可改变。”

    毕方身形一闪，却徒然化成我的模子。

    我惊讶看着他。

    他单膝跪地，道：“主人，你下界去，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只需个把时辰，你便能做你想做的事。”

    我吃惊叫了声，“毕方。”

    他语气坚决，“主人心地善良，所以挂念人间皇帝，毕方能理解。”他慢慢抬头，目不转睛盯着我，“可是主人，毕方尚有忠告。人间皇帝毕竟只是凡人，未得仙体，他的生死轮回，早有命定，希望主人只是告别，勿插手凡间之事。”

    我凄然点头。

    他说：“请主人快去快回，勿让众神发现。毕方会扮作主人，直到主人回来。这漫漫长夜，应当无碍。”

    我点头，摇身幻成鸟类飞下界。

    皇宫的灯火阑珊，稀疏几盏，一阵冷风吹过，身子旁蓦地出现大批梅花林，仿佛被风催残，个个花枝秃桠。无心留看，径自飞往朱佑樘寝殿，刚到寝殿，却见一茶杯朝我飞来。

    侧身一躲，只听“怦”的一声巨响后，满室皆是诚惶诚恐的声音。

    “皇上息怒。”

    “吾皇万岁，兵部侍郎张海、都督侯谦至甘州带印鉴与书信去劝阿黑麻归附。虽未说服而返，可是……可是……”




凡人之命，回天无望（2）

“可是怎么？”又是剧烈的“啪”声响起，我转身一看，只见佑樘怒气冲冲拍桌而起，“这两人分明办事不利。吐鲁番阿黑麻诱杀哈密忠顺王罕慎，自立为王，并占据哈密，嘉峪关城的军事防务随之日趋重要。难道两个不懂么？这两人前去说服阿黑麻竟达半年之久，半年后，回复朕，阿黑麻不降。岂非办事不利？”

    一个大臣跪出人群，急忙道：“皇上，臣有一计，可以闭嘉峪关，绝西域贡，从此固守嘉峪关。”

    佑樘依然怒道：“朕非亲自带兵，前去会会那阿黑麻不可。”

    众臣惊惶失措，连连大叫：“皇上不可。”

    佑樘火冒三丈，“莫再说，将兵部侍郎张海、都督侯谦打入天牢，命甘肃巡抚都御史许进及总兵刘宁率兵等候朕旨。”他话毕，拂袖而去。我亦步亦趋跟着，外头的风声如同最凄厉的哭叫，呜咽呼呼响起。

    佑樘忽然扬手，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在风中行走。他不断咳嗽，仿佛身体有恙。我心急如焚，只见他转出长长回廊，回到刚才的梅花林。

    梅花林，只见凄冷的枝桠。

    他沉沉一叹，找到林中的藤椅，身子无力躺了上去。我忽然用天音唤白泽，白泽不过片刻便现身在我身边。我问他：“白泽，朱佑樘命绝几时？”

    白泽语气淡淡，鞠躬有礼道：“公主，这是凡人之事，你不宜理会。”

    我不管这些，只是问他，“几时？”他瞥了我一眼，却是缄默。我固执问：“几时？”他终于慢慢道：“二十有六，命绝之时。地府如是记。”

    心脏狠狠一缩，我问他，“可能改？这凡人不是都有百岁之期么？”

    白泽怔了怔，安静回话：“不能改。他本已经死过一次，是主人救回，这一次，回天无望。”

    脚下虚浮一退，只听藤椅上那重重的咳嗽，声声渗入心肺。

    “扑”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佑樘嘴里喷出，溅了漫漫的血星子。我却忽然对白泽道：“告诉我续命之法，他不应该如此命绝。”




帝恩难忘

白泽一阵沉默，突兀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我怔忡看了半天，却听到朱佑樘低低声唤了几句：“瑶儿。”他撑起惨白的脸，双眼直直望向我的地方：“可是你来了？”

    手猛的就是一个发抖。

    他固执的看着空气，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为甚么，我每次都能感觉到你来了。即使我原本看不到你。”他声音低了低，带了些绝望的抖动，“瑶儿，我，仿佛，不太行了。轮回后，不知道这种感应还会不会存在。”

    我心口缩紧，正欲回话，却听到空中有人在叫，“瑶儿。”是狐狸的声音，他说：“到狐狸洞说话。”

    到狐狸洞时，只见烛火艳艳，红帐高高悬挂。

    狐狸眼里含笑，坐在那熟悉床上，语调亦是闲闲：“你过来。”我迟疑走向他，刚走到他面前，他便一把将我扯到怀里，眼里灼灼发着光，“瑶儿，那人间皇帝的生死，不是你能左右，你只管坐那九重天。”

    “可是，只得二十六岁。”我心下不平衡，“二十六岁，对凡人，亦是短命，这本来就不公平。”

    “那瑶儿想他活多久。”狐狸正了正脸色，“百岁满么？”

    我轻轻点头。

    狐狸想了想，认真道：“瑶儿，不如你上九重天呆着，这皇帝之事，我帮你。”我疑惑问：“怎么个帮法？”他抿了抿嘴角，脸上有细细的笑纹，“我帮我的情敌便是，这醋，我断然是不会吃的，你放心好了。”他极神秘道：“至于怎么帮嘛，这个你就别问了。你只管好好坐这天帝的位子，力争我们的婚事。”

    “你又想去闹地府？”我微微扬起了脸，大为不满，“阎王到时会跟我告状。”他手指铮铮将我一搂，笑道：“这你就别管了，他告是他的事，反正这个皇帝，我虽然不欢喜，还是会帮的。”他低低的一叹，眼里却是笑星子四处飞溅，“谁教我的瑶儿千辛万苦才从了我呢。”




瑶儿旨，捉狐狸

九重天上的月色正浓，毕方聚精会神坐在石椅上，一点风吹就引得他紧张大叫：“甚么人？”火红衣裳刚刚沾地，便听到他长长舒了口气。他化回真身，急忙问我：“主人，皇帝可好？”

    我凄冷摇头。

    他甚是担忧，“主人这么快便上来，不帮皇帝了么？”

    我道：“狐狸应许我会帮皇帝。”

    他依然忧心：“帝俊天帝的主意，大约不是甚么好事。”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便听阎王在诉冤，引得众神纷纷赶了过来。我梳洗妆容，到达殿上的时候，众神已经是喧闹不堪，仔细一听，无非是讲狐狸昨夜偷偷潜入地府，擅改生死薄。

    阎王爷将薄子呈递上来，我一看，朱佑樘那里，着实是改到了一百岁。阎王怒气冲冲：“公主，这可不行，像什么样子？这人间，尤其是皇帝的命格，岂能乱改？！”我抑了抑狂笑的冲动，冷静问他，“这样怎么办才好？”

    阎王爷气得切齿，“请公主改回。”

    我拿着生死薄，犯难得很，“这改都改了，要怎么改过来？”

    他汾然道：“朱佑樘的命，地府可是记得清楚，因为快到他结命之时，所以，二十有六，小鬼捉命，生死薄上记得清清楚楚。”

    我迟疑看他。

    太白上前一步，笑里藏刀问：“莫非公主想偏私？许多人都知道公主与人间皇帝的事。听闻当初公主是被人间皇帝所救。可是，想报恩？”

    我脸皮紧了紧，佯怒斥喝：“太白，你哪只眼看到本公主想偏私？”

    太白一阵冷笑，“倘若不是，就请公主将这寿命改回。再将那乱来的帝俊天帝一阵好罚。”

    我将生死薄一合，重重往上一拍，厉声叫：“天兵。”天兵急忙走进，我吩咐道：“太白金星，就由你亲自带五万天兵天将捉帝俊回来受罚。”

    太白肯定是捉不回狐狸。

    阎王忙问：“那人间皇帝之事。”

    我凝重看了眼生死薄，怔了一会，才迸出话，“改回。”




狐狸挨罚

阎王恭敬道：“那么便请公主替臣改回。”

    手掌红光一闪，只见生死薄仿佛被狂风所打开，乱扑扑翻回那一页，上面记载，朱佑樘，明九帝，享年一百岁。手掌硬生生往上一照，只见红光如同莲花盛放，上面的百岁改回二十有六，

    生死薄合上，飞向阎王。

    阎王双手捧住薄子，道了声，“谢。”腾云而去。太白笑容阴阴，“那么臣便奉公主旨去捉拿帝俊天帝。”

    我瞥了他一眼，语气亦是难听，“倘若捉不回，我便唯你是问。”

    太白转身便去。

    老君上前道：“公主，尚有一事，老君闻得下界交战，天庭本不可干涉，可是，人间冤死之人一旦多而不可控制，便会引发灾难。此事，有请公主定夺。”

    我正色问：“众神可有甚么好主意？”

    李天王回话：“禀公主，可由龙王偶尔降雨，大雨滂沱，凡人不可能在雨中征战。再则，战争之地本就少雨，也无洪涝之忧。”老君亦是赞同，“公主，此计可行。一来可以主控凡间的冤死人数，二来可以预防灾难发生。”

    我道：“那么便依了天王。”又吩咐天兵，“传令与东海龙王，命他在战争期间，每隔两日便下一场大雨。”

    天兵遵了命，赶赴东海。

    刚起身，准备退朝，却听门外一阵喧闹。是狐狸的声音，他若无其事却扯高了声音在大叫，“太白，你说瑶儿病了，是真病还是假病，倘若假的，我肯定饶不了你。”

    头猛的发胀，仿佛千万细细的针在扎。

    狐狸进了宝殿，一见我，随即吃了惊。

    太白只管笑，“公主，臣遵旨，请了帝俊天帝。”

    我只好佯怒问：“帝俊天帝……”话没讲完，狐狸率先截断我，“没错，是我改的，这事没有任何人指使。”我刚动唇，他又抢先对众神道：“怎么，我只不过改一个区区凡人的命，不成么？”




狐狸挨罚（2）

众神仿佛心有所约，齐齐下跪，声音洪亮，“请公主治帝俊之罪。”想他们是因为狐狸太过胡闹，忍了这些年，也实在是拨开了云雾，逮着个能治他的人。

    然而，我要治他甚么罪？！背后指使人可是我才对。

    狐狸倒是平心静气，“治甚么罪？”他睁大眼问众神，“众神想治我甚么罪呢？”

    “请公主定夺。”

    “须公主定夺，依天规处置。”

    我坐回石椅上，头一阵阵的直发昏，身子发虚。

    狐狸耷下脸，“天规可有这条？莫胡闹修改地府凡人的寿命。”

    老君挣出仙群，道：“修改地府凡人的寿命，一般是罚轮回。因为凡心太重，所以轮回为畜生或人十年。”

    狐狸脸色蓦地难看，“你们倒是想我去做畜生？”众神讪讪低头，狐狸轻咳一声，兀自道：“就算你们肯，也得有人能捉狐狸到轮回道。敢问众神，是谁来捉？”

    众神又是异口同音，“有请公主。”

    狐狸白眼一翻，“除了公主，你们还能搬动谁，一群王八羔子，整天只知道算计本天帝。你们可知，创世混沌那时，狐狸修练有多不易。在创造之柱呆的那些年，也足够你们这些子孙有样学样。”他讪讪一声轻笑，又道：“再说了，你们想把我给罚的心思，也不是一千年两千年，我何必听你们的？”

    众神面面相觑，声音低了一低，“那么依天帝所言，凡人的寿命可是能乱改动？”狐狸金光一闪，只见金椅摆在众神中央，他跳上去，懒懒而坐，语气闲闲，“应该罚，可是能罚别的，不一定让我罚个十年。”

    “人间十年，不过天上十日。”

    “然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来，十日，岂不是三十载。地上的十年，又得番倍。”

    众神见他嘴滑，不再理会，只是咄咄逼我，“公主登基刚开始，如今，让众神看看公主是否偏私。”




狐狸恩重情深

我看着狐狸，脑子一转，只道：“那么，便罚他在人间十年，可好？”

    众神又是齐声，“不可。人间十年，不过天上十天。”我一时气堵胸口，语气低沉：“那众神可当真想将他罚去做凡人或畜生才好？若是这样，众神捉得动他，便捉去轮回道。”原是气话，想不到众神却个个奋起而上，团团将狐狸围个水泄不通，个个伸手就是捉住金色椅子，人头攒动到我甚么也看不到。

    狐狸还是淡然的声音：“那你们便捉我罢。”

    只见庭中央万丈光焰齐闪，众神手上全都多了神兵利器。我大为担心，却听狐狸声音更是若无其事，“你们莫不是真想造反。”

    众神却闹哄哄道：“这是公主的旨意，我们不过是遵了旨。”

    我坐在石椅上，气得都在发抖，却见一袭金光从众神中射出，直冲下界。众神仓惶化做无数光芒追了出去。看着已经无一人的宝殿，我徒然松了口气，狐狸的金光却忽然踅了回来，他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直囔：“瑶儿，可是害苦狐狸了。”

    我大为担忧：“他们很是气你。”

    狐狸抿嘴一笑：“那倒是，这是我独特魅力。他们早便气我恼我了，因为我向来胡闹惯了。”我无言，他顿了顿，却突然叹了口气，渭然道：“瑶儿，你下界去罢。”我不明所以，他却笑了笑：“瑶儿，我可以化做你的模样坐在这九重天，众神是瞧不出真假的，毕竟我法术高他们不止一些。”他停了停，声音低低，“你下界去找那个小皇帝，毕竟他救你一命，若没有他，可能我早早便见不到你。既然如此，你去与他做个了结。”

    我心里一热，只是不语。

    他勉强一笑，“我的瑶儿，你虽是从了我，可我怎忍心让你心里难过。”他朝空中一个翻身，稳当落地时，已经化成了我的模子。

    我眼里一热，只道：“我……”支支吾吾的，讲不下去。他眼中忧郁一闪，一袭金光射在我身上，我身子顿时化成光芒直朝下界跌了去。




明九帝之死

京城大街，数不尽的白色灯笼，一盏一盏，一重一重，在夜下密密麻麻成遍。我脑里顿时一片空白，懵了懵。飞进皇宫时，只闻哭声凄厉，寻了哭声找到的却是灵柩摆在正堂中央。

    只闻身旁的人低着头，大声哭叫：“皇上……”

    脚下一阵阵直发虚。

    来晚了？！佑樘他已经死了么？

    眼里一热，我朝灵柩里一望，心脏生生抽痛。那熟悉的面孔，在不久前还在恳求问我：“梅花，你可记得天上一日，人间便是十年。”是的，我忘了，忘记了凡人的命，就是这样短，在仙眼里，不过如同万花开了又败。

    心口直涌腥甜。

    那尖锐的女声哭的更是凄冷：“皇上，皇儿才这样小，您叫臣妾怎么办……这大明的江山，这大明的子民，你心心挂着的一切，只怕臣妾不能……”

    我眼里一湿，却是没有流泪，只是传了声：“白泽。”白泽闻声便来，我问：“可是有了二十有六？”白泽点了点头，道：“公主，已是满期，魂魄被勾地府。”

    四周的哭声，断断续续，凄凄切切传入耳，窗外的风，亦是冰冷刺骨的，一阵一阵猛往身上刮。心痛如绞，我凄冷道：“当真无法续命？”

    白泽道：“生死薄上的一切是管这凡人的生死命绝，开创天地，有了人便开始有了记载，这上的一切，是不能更改。上次公主替朱佑樘寻来蟠桃救命都有所记。只是这一切，再无记载。他死后，便是等待轮回。”

    我却双眼恐怖看着他，“那么，本公主是否可以去看一看他的魂魄。”

    白泽道：“可以，不过劳烦公主化个身，若是这样去，被撞见，只怕又会引起九重天波澜。”

————

你们想像力真丰富，什么相亲都可以想出来。我跟我先生相爱八年，结婚一年半，这是第一胎。我姐生了孩子，已经半个月。我检查结果，怀孕七周零一天。上次请假的大事，是因为肚子疼，一查是有了，故休息一天。这次检查，是因为B超没有照出胎芽胎心，当然这次超声波还是没照出来，但是看到还有跳动。心惊还是半死。

 我要不是实在撑不下去，根本不会告诉你们有了。




明九帝之死（2）

地府阴气森林，我化成蝴蝶钻进了白泽的长长衣袖之中。沿路还算顺畅，转了许久总算是见到朱佑樘。他还算好，呆在牢狱等待轮回，却悠闲看着书籍。只见白泽走进牢里，叫了声：“明九帝。”

    朱佑樘眼都未抬，只是淡应了声，“嗯。”

    白泽道：“你快要轮回，即使看了书，也记不住。”

    佑樘却漫不经心回道：“朕只是不想脑子静下来。”

    我钻出白泽衣袖，轻轻飞舞在空中。

    白泽瞥了我一眼，道：“因你前生好事多做，是个好皇帝，所以下世为人，阎王正在安排一个富贵人家予你轮回。稍等几日便可。”他停了停，又道：“我只是来通传你一声，并无它意。”佑樘双眼依然盯着书，保持静默。白泽顿了顿，转身而出。我轻轻飞在佑樘书上，只听他轻叹一声，对我念道：“蝴蝶，你何苦扰人。”我一言不发，只是安静仰头看他。

    他轻轻捏着我的翅膀，将我捧在手心，徒然又是一声感慨，“倘若再有十年，当真好。我儿如今年幼，只得四岁。着实放心不下将江山交给他。”我轻轻拢着翅膀，低了低头，满心的悲凄。他道：“蝴蝶，倘若你有灵性，可否出一出这地府，将我儿带来，让我吩咐几句？”我煽了煽翅膀，他却苦笑了两声，“我当真糊涂，竟然以为你是瑶儿。她如今是九重天的公主，会与那天帝成婚，我呢，算甚么？只不过区区凡人一个，几十年的生死轮回。若再追究，也只是与她一起苦难过来的同病人罢了。”

    我离开他的手掌，飞了出去。

    他却沉沉叹道：“蝴蝶，想必是连你都恼我了。”

    离他牢房不远，我便看到静静站立的白泽。他见我到来，只问了一句，“可有心满意足。”我停在他肩头，道：“白泽，能不能再给他十年寿命。”

    白泽身子一僵，缓缓摇头。




明九帝之死（3）

我急道：“你一定有法子，只要告诉我，不管上刀山，下火海……”

    “上刀山，下火海对公主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白泽脸色一沉，猛的截断我的话，“可是公主，你可有想过，他如今魂魄到了，只是等待轮回之期，你何苦纠缠。”我声音忽地哽咽叫了声，“白泽。”我问他，“你莫不是忘记了，我跟朱佑樘是如何过来的？他被困在密室，经历千辛万苦才得了这个皇位，得了皇位之后，人人都道他是一个好皇帝，人人都称赞于他，既然如此，为甚么不能多给他十年寿命？只是十年，我并未求百年。”

    白泽身子一个微微抖动，我见四下无鬼差，从他肩膀跳下，化成人形，呛声问：“白泽，你若还记得我曾经是你的主人，便告诉我，救他之法。只是十年寿命。十年以后，他死他亡，我便不再干涉。”

    白泽双眼似火射向我，蓦地转身，不再看我。

    我知他恼我多管闲事，只是絮絮道：“他救过我，当初若是没有他，我早死了。白泽，你当我是报他最后一恩。”

    他双手背在身后，并不理我。

    我心酸叫了声，“白泽。”他却突然就一个转身，面上神色动容，他叫了声，“公主。”问我，“当真只是十年？”

    我点头。

    他声音嘶哑道了声，“好。我会想办法。”

    我心里一忧，问：“那么，要如何做才能救得他十年？”

    他却说，“你勿需理会，我应承你十年，便是十年。”

    “可是白泽，一定很危险，这种事，不如让我……”话还没完，白泽便打断我，“公主，你是否想众神都知道你偷溜下界？你先去九重天呆着。我自会去求阎王，求一夜不成，便是二夜，二夜不成，便是十夜，这凡间的寿命，只有阎王才能更改。”

    求阎王？

    能成么？

    我甚是担忧那固执的阎王会不会为了白泽而改，便幻成细小虫子，粘在白泽衣袖之中。果然，白泽替朱佑樘求续十年寿命时，阎王甚是大怒，将他罚跪在地府众恶鬼之中，让他反思。




白泽求阎王

灰色的雾气四处弥漫，众恶鬼张牙舞爪团团扑了过来。我爬出白泽衣袖，飞到他肩膀上提防着。白泽倒是处变不惊，斯文有礼对恶鬼说：“我被阎王罚至此，还请各位多多担待。”恶鬼飘在空中，睁眼看他。

    “你可是阎王座下判官白泽？”

    “可是白泽？”

    白泽脸色不变，依然斯文回话：“正是在下。”

    恶鬼忽然像发了疯，扑到他面前，伸开双手，直掐他脖子。白泽倒是镇定，依然一动不动，只是问：“何故？”

    披头散发的恶鬼怒问：“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白泽判我来恶鬼池受活剐之痛。”白泽瞥了他一眼，“认得，你在凡间作恶满十件，病亡而死，是我亲自勾的魂。”那恶鬼切齿咬牙，“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白泽掀开衣襟，往地上一坐，神色淡然。            

    我却心惊，几乎想现身帮他驱散四处围的恶鬼。却只听他在慢慢对恶鬼道：“每个人总会做错事，受罚是理所当然。”

    他话音刚落，却听阎王声到：“你可以不用犯错，不用受罚。”只见阎王走进恶鬼池，众恶鬼退至左右，不再靠前。阎王问白泽，“你求寿可是因为公主私下凡间求你了？”我心里一震，白泽却道：“公主，不是在九重天么？况且我求寿，并不是因为她。”

    阎王一个冷笑，冷冷盯着他，“不见得罢，白泽，你遵职守责，从不敢为凡人的生死多说一两句，倒是那个公主，为了她，你可以生生将自己再刺死一次。”他声音徒然低低一叹，“白泽，你需知道，情字，你动不得。”

    心脏蓦地一抽，却见白泽并不否认，只是道：“阎王，那朱佑樘续十年命，并不难。只需您笔一划，便可。”阎王缄默，白泽身子忽然一僵，慢慢起身，双膝跪在阎王面前，恳求道：“求阎王成全。”




白泽求阎王（2）

阎王沉沉叫了声，“白泽。”顿了顿，眼神困惑，“我当真弄不明白，为何你想帮朱佑樘求续命。”白泽重重一个磕头，“阎王，臣也问过朱佑樘，是他自己觉得皇儿太小，倘若再有十年命，便死而无撼。”

    阎王说：“我何尝不晓得，他皇儿只得四岁，国家正值多事，便忧郁而亡。他自己着实是想再活个十年，虽然未求我，我亦明白。可是那帝俊乱改生死薄，我一状告去了九重天，如今再改，再去禀告公主，只怕又会惹风波。”他说：“你应当知道，凡事，能避便避，凡人的生死自有定数。”

    白泽泣然道：“只要阎王肯通融，白泽往后，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不应该是这样。

    我报恩，是因为佑樘着实救过我。

    可是，这与白泽与狐狸何关？！

    他们一个，让我下界了结，一个，为了我苦苦哀求。

    可是，最应该去哀求的人，却只配幻成生物躲在这茫茫天地观而看之。

    阎王叹道：“白泽，你再好好想想。”他话完，转身而出。众恶鬼避退两旁，并不敢上前。我再也无法忍受，摇身一变，静静伫在白泽面前。他看着我的火红裙摆，只是淡淡：“公主还未走？我以为您早早便走了。”

    我伸手扶起他，他看着我，眼里含泪，却抿嘴而笑，“公主，阎王会应承的，毕竟白泽与他，不但是下属，阎王对白泽，还是念几分友情。”

    我慢慢摇头，“这事，不需你再理，我报恩，理当是我来解决。佑樘他虽再想活十年，只是因为孤儿孤母要管理大明朝，实属不易。我可以……暗中保护。至于这十年续命，我想，尽我所能，而不是依靠你们。实在不行，便是无力回天，我尽我所能便是了。”

    我一个转身，便幻成光芒直飞去朱佑樘的地牢。

    佑樘见到我时，并未有太大的惊讶。

    我单刀直入，问：“可是想再活十年？”

    他不出声，我道：“倘若想活十年，瑶儿便去求阎王。”

————

明史上，朱佑樘，三十六亡




三人同请，阎王动容

他直直看我，连眼神都在发着抖，隔了许久，才缓缓叫了声，“瑶儿。”我却只是问：“你是不是想再多活十年？”他身子徒然一个颤抖，只是道：“那不重要。”我咄咄逼视，问：“那甚么才是重要的？”

    他顿了许久：“倘若为了满足我，而陷你于危险之地，我情何以堪。”

    我默默。

    他亦默然不语。

    身旁却飞来一袭白光，白光落地化成人形，是白泽。他二话不说，攥住朱佑樘的手腕，便带着他飞身而出。

    白泽声音切切传入耳，“主人，我应承了你的事，一定做到。”我心急如焚追了上去，阴阴阎王殿，高高燃烧的通红火把下，白泽单膝跪地，求阎王，“只是十年命，妄阎王成全。”

    阎王看了眼朱佑樘，大为震惊，怒问：“白泽判官，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甚么？你私自劫魂而出，是不是想本王将你诛灭。”

    白泽眉头亦不皱，“白泽愿意替他轮回，永生永世当那凡间之人。求阎王成全。”

    阎王又是一个震抖。

    我飞身而下，红衣烈烈一扬，径自问睁大眼的阎王，“可是能续十年。”阎王惊讶叫了声，“公主。”问我，“你怎么私下了九重天？那么九重天的公主又是谁？”我道：“这事与白泽无关，是我求他替朱佑樘续命，才会至他被罚恶鬼池。如今，我弃公主之尊，只是以玉瑶，一个小小仙人的身份求你，若你能续十年，便成全了他。幼子年幼，登基尚不能稳固，朝中良臣虽多，却只怕辅助也是难事。”

    我膝盖一僵，单膝而跪，刚跪于地，阎王便一腾而起，上前扶我，“公主，使不得。再怎么说，你也是九重天的公主，玉帝的女儿。”

    一旁的朱佑樘仿佛不能忍受，也单膝而跪，“我朱佑樘的确想再活十年，倘若阎王再许我十年之命，一定文武功成，视天下万民如同子女。阎王成全。”




白泽替轮回

阎王头都大了，“你们三个倒是逼我了么？”他说，“你们可知道，我这阎王看习惯了人间的生死情义，怎会因为你们三人的求情而动容。”他松开我的手臂，重回宝座，只是摇头，“段段是不行的。”

    白泽泣然道：“阎王，可以用白泽之寿命，延续朱佑樘十年寿命。”

    我亦是泣然，“阎王，可以用玉瑶之寿命，延续朱佑樘十年寿命。”

    阎王恨恨扫了眼我们两个，怒斥道：“神仙的寿命，延续这凡人的十年寿命。根本是说不通，神仙没有寿命之说……怎么个延续之法？”我嘴唇刚动，却听白泽抢先道：“阎王可有通融之法？”

    阎王叹了口气：“其实本阎王也理解朱佑樘想再续命十年的想法，只是那轮回已经定了，是一好人家，虽然不如前世大贵，可是却是富之家。这对朱佑樘未尝不好。”朱佑樘道：“谢谢阎王厚爱，既然已成定数，佑樘再也无怨无求。”

    我缓缓起身。

    白泽跟着起了身，“既然如此，白泽无话可说，无情再求。”

    火烛煌煌，那些金光似的东西灿灿溅在佑樘脸上，将他脸色照得分明。笑中带苦，静中带悲。然而这不是以往的为了我，这是为了他的妻儿。因为担忧他的妻儿，所以他想再活个十年。

    鬼差突然来报，“回阎王，朱佑樘轮回之期已经到了。”

    阎王看定他，“明九帝，投胎去罢。”阎王仿佛不放心，起身道：“我亲自送你去。”白泽请求道：“白泽想陪他最后一程。”

    “准许了。”阎王满脸堆笑，“公主也可去送行，本阎王决不对九重天说公主私下凡间之事。”

    奈何桥下，滚滚的七色浪花在波涛汹涌流动，那样雾气腾腾的长长石桥，不知怎么，竟让我想起了万贞儿与朱见深。

    他们现在一定是凡间的普通夫妻，恩恩爱爱。

    阎王道：“朱佑樘，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这一世，你就这样过了。”

    白泽却忽然一个闪身，飞身而出，直往奈何桥上奔了去。阎王急忙问道：“白泽，你这是做甚么？”

    白泽跑去对岸，道：“阎王，就由白泽替他去轮回。”

    我急得眼泪直流，“白泽，不可。”




白泽轮回

一腾腾的白色雾气从桥下扑天盖地刮来，对岸火红却似扬柳的树微微在晃动，一条一条，枝蔓延伸。

    白泽却忽然单膝跪地，嘶哑叫我，“主人，孟婆汤一喝，白泽以后的生生世世便会忘记你。”他忽地哽咽，“我的主人，白泽会在人间替你祝福，祝福你千世万世都幸福快乐，与那帝俊天帝永远的快乐下去。”

    桥下的七色浪花疯狂在咆哮，一声一声，震耳欲聋。那团团的雾气侵湿了双眼。

    白泽慢慢起身，对阎王道：“谢谢阎王厚爱，能做人，也是白泽前生修来的福气。”阎王额头的青筋铮了铮，满头的大汗，“白泽，你不可胡来。做人永远的生死轮回，这是惩罚，这是受罪。”

    白泽却淡淡一笑，“从未做过人，只做过畜生，如今，白泽倒想做做那人，试试那人间的情感。”他徒然悲伤，“王母曾对我说，白泽，你只是畜生，并不晓得人的感情。”他停了停，目光慢慢移到我面上，“可是主人，白泽明明懂的感情。”

    他话里有话，我听了个明白，急忙往对岸一飞，在空中大叫，“白泽，我是你的主人，千世万世都是，我不许你胡来。”他见我前来捉他，转身便飞，我在空中直追，火红的衣裳扑扑在怒张，“白泽，我不许。”

    却为时已晚。

    他飞到孟婆处，将汤一碗喝个干净，“铛啷”一声响，将碗摔个粉碎。

    我飞至他面前，静静站立。

    耳边只闻风啸。

    他深深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就走。

    眼泪突然涌出，猝不及防间心在抽痛。

    他声音随着风袭了入耳，“主人，若有来世，白泽依然想做你座下神兽。”昆仑神殿的日日夜夜，他陪着我，替我上妆，替我梳发，他说：我的主人，是最尊贵的神女，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及你尊贵。

    那一晚，重明鸟在屋外欢快鸣叫，落日的余辉洒进神殿，他沐浴在那昏红的光辉中，对我道：主人，白泽的命是您的。

    他为我做的那一切一切，怎么会不明白。

    我转身，落寂而走。

    白泽，或许做人对你来说是种解脱，生命中再也没有玉瑶的解脱。




白泽轮回（2）

阎王殿更显凄然，阎王哀声叹气，“玉瑶公主，这白泽都去投了胎，不如便放这朱佑樘人间十年罢。”我瞥了眼朱佑樘，他愁眉深锁，“这白泽，可是去了哪户人家？阎王，不能换回么？”

    阎王道：“其实白泽一直不太愿意做这判官，要看尽人间生死。它本是有感情的神兽，所以这结局对他，未必不好。”他手掌光芒一闪，只见生死薄端在他手间，他翻了翻，道：“白泽下世命极好，虽然没有功名，可是富贵显赫，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我松了口气。

    阎王看定我，问道：“公主，那么我便与你通了气，看在白泽牺牲的份上，让这朱佑樘再活十年。”

    我点头，佑樘道：“阎王，白泽是去了哪户人家，我重生后，必定大加赏赐。”

    阎王笑道：“这倒不必，明九帝，你只得十年命，即使帮白泽，也只是十年。不如让他顺其自然要好。反正他命中注定大富大贵。”阎王传了小鬼，叫他们送朱佑樘前去轮回，我掐指算了算白泽轮回的地址，转身便飞了去。


    虽是深夜，却听到劈哩啪啦的一阵声响，仰头一看，原是一户人家上空，烟火齐放，火影纵横，鼓声震天。进去一看，那全身锦衣的男子抱着一个刚出世的小男婴，在哈哈大笑，他说：“三十载，才喜得贵子，如今快快通知贵客，叫他们满月过来喝酒。”一旁的奶妈似的妇人笑道：“我说官人，这才第一天哟，离满月还远着哩。”

    那人怔了怔，方回过神来大笑，“正是正是，我都喜糊涂了。”

    我飞身而下，只见那婴儿睁着大眼，依着男人怀里，不哭也不闹。

    这便是白泽转世的婴儿。

    长的十分喜人。

    我将头伸到他面前，他清澈的眼底，没有任何我的影子。

    真真太好。

    白泽的转世，再与我无任何瓜葛。

    “澎”的一声，又是大朵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盛开如同最美丽的梅花纷飞。




狐狸调侃众神

在皇宫上方一阵停留，见到宫里人人喊声震天，“皇上仙去三天又回来了。快传太医。”飞身而下时，朱佑樘已经被人抬到了床塌上，他精力尚好，那皇后在旁边一直低低抽泣。佑樘对她道：“你莫哭。”

    皇后依然泣语：“臣妾心碎了三天，如今皇上竟然醒了过来，叫臣妾如何不高兴而泣。”她说罢，伏在床塌上，肩头一直在剧烈耸动。

    佑樘轻轻抚着她的背，轻笑道：“皇后，你这样，着实吓了朕一跳。阎王赐我十年命，我应承他，会将这天下万民都当做自己的子民，皇后你当与我一起实现这个承诺。”

    他们原是这般的相爱。

    身旁忽地闪来一道七彩光芒，姑姑现身叫道：“瑶儿，你当真胡闹。”我看向姑姑，她更是脸色凝重，“观天星，知道帝星重新挂于天，便知你这丫头又闯祸了。”

    我低声叫了下，“姑姑。”道：“白泽他轮回了，做了个普通凡人。”

    姑姑脸上一个僵滞，突然由怒而笑，“这对白泽来说，可真是一件极好的事。以前在是昆仑神殿，他本是冷血神兽，陪了你几千年后，他竟然对我说感情。我当时便知道，白泽还是做人的好。”

    我笑而不语。

    姑姑双耳一动，说了声，“糟糕。”将我胳膊一拽，乘七彩祥云而飞。到了昆仑仙境，她才将我放下，“瑶儿，刚才是有上仙来探，估计朱佑樘重生之事，九重天波澜非同小可。”她说：“你应当速速上九重天。”

    我别了姑姑，冲上九重天。


    白色雾气腾腾，九重天上的琼楼玉宇前竟站满了上仙，狐狸依然扮成我的模子飞在琼楼之上。

    只听“她”大声对众神道：“众上仙，瑶儿这次深感众上仙悠闲无事，特意请众仙去下界游玩一番。当然，可由瑶儿带路。”

    太白气腾腾道：“公主，我们呆九重天便好。”

    “她。”眉头一挑，脸一扬，“这可不行，神仙必须知凡间疾苦，才能修成万世之尊，所以众神都不得有异议。”




东海之危，瑶帝天成

我悄然而至，躲在一旁，幻成细小蚊子。

    狐狸却仿佛感应到，朝我所在处看了一眼，开始招呼众神，“快快下界吧。”“她”故意飞到我身旁，衣袖往我身上一罩，稳稳将我罩进了袖子里，腾云下界，身后跟着众神。

    众神在身后问：“我说玉瑶公主，这人间不知看过多少回了，着实没甚么好看的。你不如放了众神回去悠哉吧。”

    狐狸笑道：“若要修行再上一层，便是要体验人间疾苦。”

    我苦笑，声更是细细不可闻，然而狐狸将手掌伸进衣袖，将我往掌心一攥，低声道：“不许笑。”我疑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狐狸“嘿嘿”出声，“不知道为甚么，最近与你的感应如此强烈，可能是心有灵犀。”

    我面上蓦地一阵火热。

    他嘴上更是抹了蜜，“这段时日，因为是幻成你的模样，所以不敢造次。勿须担心。”我“呵呵”一笑，“从未担心过这些。”

    众神忽然问：“公主，你自言自语说些甚么？”

    狐狸反应甚快，“我在对这万物生灵介绍自己罢了。”太上老君“咦”了声，道：“这人间仿佛出了事，待老君我掐指算算。”他过了一会，忽地紧张道：“人间皇帝复活，续命十年，怎么会有这事？阎王是怎么办事，竟然私自给这皇帝续了命。”

    狐狸的手指铮了铮，我身子亦紧了紧，声音却是云淡风轻，“不大紧，招阎王上九重天问问便是。”老君道：“阎王自有他的理由，可是千万理由也不能乱了这人间规距。”

    我在狐狸手中幻成小小人儿，双手撑着下鄂，轻叹不已。

    却忽闻东海龙王风急火急赶了来，语气更是心急如焚，“公主，这东海海水掀高万丈，只怕生灵有危难。特请公主速速移驾东海。”

    狐狸手指轻轻将我颈项一捏，赶了过去。

    赶到东海时，只见海水汹涌奔腾，万浪如同失去控制，齐齐涌向了人间。众神齐齐万道光芒一出，那东海与大陆之界形成了无形屏障。海水被围困在东海之内，咆哮声，声声震天似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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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么几章结局了，再忍忍.

说我骗人的请闭嘴，就算我有事，也尽力更了。本人写这本书是最累的，停更的次数，总共一起不超过五天。不了解别人的生活，不要乱诋毁。如果我要骗人，大不了，怀孕暂停。这样直接省事。




狐狸设计，众神应大婚

狐狸问龙王：“怎么回事？”

    龙王道：“公主，应当是人间有大事失去天庭控制，所以东海才会想到水淹大地。”海水仿佛疯了一样，狰狞着在咆哮，想要冲出结界。

    太白道：“当是人间皇帝重生之事，实在料想不到，那明九帝重生，竟会引起东海海水淹向大地。”老君也叹道：“区区凡人而已，竟有这样大的能耐。我只记得人间女皇帝武则天登基那天，天宫如同凡间地震一样震了三天。想不到这明九帝重生，竟是海水涌大地。”

    我在狐狸衣袖，愁肠不已。

    狐狸却道：“既然人间皇帝已经重生，已然成了定数，众神便不再计较，只管消了这东海的问题。”

    众神犹豫一阵，却遵了命。他们窃窃私语好一段时间，对这海水却无计可施。龙王道：“公主，只怕这海水的解决之法，需由你亲自去这海里一趟才能得知。”

    狐狸衣袖一挥，将我掷出于地，道：“好，那么本公主便亲自去一趟。”他身子幻成金光钻进了数丈之高的海水之中。

    我一屁股跌在地上，看着消失的金光，心急如焚。

    那众神道：“公主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只怕进得去，出不来。”

    我心里发紧，摇身一变，身子幻大。众神讶异地盯着我，叫了声，“公主。”看着那海水，张大了嘴，“怎么会有两个公主。”我来不及答理，便一头栽进了那海水之中。海水在耳边咆哮翻滚，身上发出气泡一样的结界，安安全全将我笼罩。

    我仓惶大叫：“狐狸。”

    汹涌海水将我声音淹灭。

    我难过大叫：“狐狸……”海水浑浊，极少见到光线，只是自己身上发出阵阵强烈红光。我急得满头掉汗，身后却被人狠狠一箍，那人在我耳边嘘嘘吹了两口热气，“哈哈”大笑，“瑶儿，你怎么也进来了？”




狐狸设计，众神应大婚（2）

眼眶轰然一热。

    他将我扳过身子，眼似水温柔：“我特意不让你进来，你倒是自己冲了进来。”我咧嘴一笑，却是憋满了泪，“你怎么不幻成我的模子了。”

    他微抿嘴：“自己的模样，这海水才会知道害怕。若不然，它太嚣张，想淹大地。”我做不得声，喉咙仿佛被哽住。他笑道：“不用担心，我都视察了，这海水掀高至此，只是因为海底地震，并非其它。这众神有些神经。”

    他话音刚落，海水直往身上扑了过来，冲到结界上，跌跌撞撞。狐狸将我搂在怀里，道：“瑶儿，我们出去。”

    我们冲出海面，落到众神面前。

    众神显然不大痛快，“到底谁是真的公主？”

    狐狸放开我，闲闲道：“谁是真的公主重要么？重要的是，如今我狐狸帮你们平息这海水，你们必须应承我一个条件。”

    众神又是窃窃私语，平衡利益。

    狐狸语气徒然一沉，面带威胁，“倘若海水淹了人间，你们可知后果？到时众神也脱不了干系。”

    众神将老君推出做代表。老君道：“你要什么条件？”

    狐狸道：“你们应承了，我将海水降了，再说。”

    老君道：“依你便是。”

    狐狸讪讪一笑，一拳打在地上，海水又是一阵翻滚，却只见海水中走出一老人，拖着长长白须的胡子，鞠躬有礼叫了声，“帝俊天帝。”

    狐狸佯怒道：“地有土地，海底自有地王，这海水怪事，你前面告知本天帝是因为地震，既然如此，你可有灭地震之法？”

    老人道：“禀天帝，这地震不稍一会，自会停止。东海龙王是因太过急切，所以不问缘由，才会去扰您。”他顿了顿道：“也怨不得龙王，这次地震的强烈，前所未见。”

    “罢了罢了。”狐狸手一挥，道：“你先退下。”

    老君瞪着眼，问：“如此便是退了？”

    狐狸懒懒反问：“那还要怎样？”他对众神道：“既然是应了我一个条件，那么，三日之后，迎娶玉瑶，这便是我的条件。”




狐狸设计，众神应大婚（3）

众神“哗”的一声，喧闹开来，仿佛上了当，全部都怒气冲冲。我睃了眼狐狸，再扫了眼众神，抿嘴浅笑，“众神是想反悔了么？”

    他们又是切切私语。

    狐狸道：“一言既出，可是驷马难追。凡人这句话，不知你们理不理解？”

    倒是老君明白事理，站上前，示意众神平静，“其实帝俊天帝对这玉瑶公主所做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不如，便随了他们罢。”老君眉头一挑，“只是有那么一则，不如我们众神也跟天帝约好。这暂替玉帝皇位的日子，两人必须呆在九重天，不得私下凡间。”

    众神齐声叫“好。”

    狐狸眼里含笑：“这事容易，我与玉瑶便依了你们。承诺与公主在这九重天直呆到玉帝回来为止。”

    我赞同点头。

    狐狸又对我道：“瑶儿，你去昆仑神殿等我。等我用大红花轿前来将你迎接。”我脸上蓦地一热，火红衣袖一扬，转身朝昆仑飞了去。

    狐狸的声音在身后传了来，“瑶儿，只等三天。”

    我咧嘴，欢快而笑。却是没有先回昆仑，而是飞到了仙涧。仙涧上空依然是雾气笼罩，这次的雾气极为浓烈，里面的一切都看不大清楚。只是依稀看到那小小竹屋。我朝里喊了声，“王父，母后。”

    里头依然极为安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红衣一扬，我扑到结界上空，结界如同厚厚的冰层，冷的吓人。一袭一袭彻骨的冷气扑到身上，身子几乎被冻僵。

    我慌忙抽身退后。

    想必这是王父为了防止众神打扰，为了迷众神之眼所下的结界。

    众神不知道有仙涧这地方，他们便可安稳呆上万年。

    我不管他们听不听到，固执朝里大声喊道：“王父母后，瑶儿三日后成婚，瑶儿……”忽然的眼里一热，突如其来的难过。我哽咽道：“瑶儿想你们到时候……过来看看瑶儿。”

    里头依然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

    我不禁失望而回。




狐狸设计，众神应大婚（4）…

回到昆仑的时候，姑姑已经听闻众神应了大婚，特意备人去准备好三日后的蟠桃，想必是想请众神痛快大吃。

    我安静躺在床上，手指红光一闪，端端一柄铜镜。朝镜里一看，嘴角弯弯，眼里笑星子溅了满脸，可不是笑的很甜。

    三日后大婚。

    回想与狐狸经历的一切，真是恍如隔世。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姑姑一袭金色华服，身后跟着烛龙。烛龙完全变成了一个白净男子，与以前又脏又黑，胡子密密麻麻铺满脸的型像倒是天地之差。

    我起身，双手搁身后，叫了声，“姑姑。”姑姑衣袖轻轻一摆，只见烛龙将一袭火红华服与凤冠搁在床上。姑姑道：“这是帝俊天帝派人送来的。”

    我微笑。

    那烛龙却囔到：“她能成婚，也全靠了帝俊的无赖相。”

    我不由发怒，“狐狸是聪明，并不是无赖。”

    烛龙白了我一眼，“情人眼里自然是出西施。”

    我懒懒道：“烛龙前辈莫非是对我和狐狸将你合力变成黑狗的事还介怀于心？”烛龙对姑姑囔囔道：“瞧，这语气都是一模一样了。”

    我将脸一扬，手指红光一出，那床上的红衣烈烈发出响声。身子一转，红衣凤冠已然套在身上。

    姑姑笑道：“想当初，我家瑶儿可是成天囔着要对众神报复。”

    我道：“姑姑，如今也可以报复，只要姑姑准了，在蟠桃里施法，偷偷下些泄药，也算是替瑶儿报了仇。”

    姑姑笑颜大开，“我家瑶儿真想婚礼与众不同？让众神庆贺时肚子噜噜作响？然而泄成一团？”

    我点头。

    姑姑“哈哈”一笑，道：“成，那姑姑这西王母便来替瑶儿报当年之仇。”她对烛龙道：“你记得三日后，那蟠桃中要放泄药，让众神拉几日的肚子。”

    我插嘴道：“份量需足。”

    烛龙亦是抿嘴而笑。

    我朝姑姑怀里一扑，道：“姑姑，瑶儿最欢喜的便是，今生，你是我的姑姑。”姑姑看着我，眼里亦是含笑，“我的瑶儿，姑姑最欢喜的便是，有你这个小妖精陪着。”




瑶儿大婚

火红的喜字，火红的凤冠，这所有一切都仿佛是火里开出的花。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手心里密密麻麻全是汗，揩都揩不干净。

    姑姑在身后一直微笑，笑的我更是不自在。那密密排排的流苏似的珍珠一直荡花了眼，荡昏了头，有些神智不清的心惶。

    两袭金光忽然破门而入。

    我起身，叫了声，“狐狸。”那金光化成人形，却是母后跟王父。王父淡淡叫了声，“瑶儿。”说，“父先出去守着，你与母亲好好谈谈。”

    姑姑随王父走出去。

    屋里独剩我们母女。

    她怔怔的，看了我半天，水色铺展的眼里满满的喜悦。她叫了声，“瑶儿。”声音有些干涩，也有些发抖。我轻轻叫了声，“母后……”其余的话，却哽在了嗓间。

    她身子跟着声音在发抖，仿佛不可抑制的强烈颤抖，“我的瑶儿，终于可以成婚了。我的瑶儿，终于可以跟着她最爱的男子……”她忽然狠狠吸了口气，仰起脸，那眼里堆满了泪。她突兀转身走向门口，我急急朝空中一个翻身，挡在她面前。

    流苏的珠子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我扑去她怀里，落落珠帘紧贴在脸上，冰冷刺痛，刺出满腔的眼泪。我凄惨叫了声，“母后。”哽咽说，“对不起。”              

    她身子一抖，仿佛也在哭，“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从一开始，便是我错了。”她声音颤抖着，“我自私的将你母亲封在仙涧，自私将你当作我亲生的女儿，这全都不对，全都错了。”她手指挣挣无力抓紧我，“瑶儿，母亲只是想来看你出嫁。”

    我咬着牙，憋着那满眼的泪。          

    她声音断断续续，“母亲……只是想，想看我的女儿，幸福。母亲破了结界，出了仙涧，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女儿成婚。”




瑶儿大婚（2）

王父忽然现身在旁边，他催促叫了声，“天后。”他说，“我见天上众神来了，赶紧走罢！倘若被他们发现，这婚事便不成了。”母亲却搂得我更紧，父无奈道，“你当想想，众神是因为瑶儿暂代了天帝，按天规，天帝有权成婚。所以，众神才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异议。倘若我们出现，他们肯定翻脸不认账。”

    母后一个颤抖，慢慢松开我。然而，她眼里湿湿的，只是流泪。我双腿一软，膝盖跪地，朝王父，朝母后，慢慢磕头。王父道：“莫再磕了，王父与母后虽在仙涧，可是心其实时刻跟着瑶儿。瑶儿勿须担忧。”

    我哽咽：“嗯”了声。

    母后一字字皆是揪心，“我的瑶儿，你千万不可再任性。你千万要珍重。”

    我将头低的更低，落落珠帘瞬间成了豆大的泪珠。

    待我抬起头，王父与母后齐齐消失不见，只听声音在空中细细传来，“瑶儿，王父与母后一万后，再与你相见。”


    “请公主出殿。”

    “众神请公主出殿。”

    “请公主上九重天大婚。”

    昆仑神殿外，众神齐齐在喊。

    我火红衣袖一挥，开门而出，只见神殿外的院落里，站满了神。为首的太上老君鞠躬道，“众神有请公主上九重天大婚。”他拂尘一挥，只见光芒一闪，大红花轿出现在眼前。老君道：“公主请上轿。”

    “本公主大婚，怎么可以和凡人相似。”我衣袖往轿前一挥，那轿子蓦地消失不见。老君道：“可是帝俊天帝说了，公主需用大红花轿抬上天。”

 

    我笑道：“当初的玩笑话，并不做得真。”

    我话音刚落，便见众神纷纷大叫，“看，凤凰。”

    我仰头看向空中，只见漫天的凤凰与体色艳丽的重明鸟齐齐飞在空中，它们用翅膀齐齐拢在一起，搭成了一坐桥，五彩色的桥直通天际。




玉遥大婚，万灵祝贺

我飞身而上。

    凤凰开始鸣叫，声音快乐悦耳。

    火红衣裳在微风中轻轻飞扬，凤冠上的落落珠帘低低摇晃。半空中，忽然浮上许多昆仑雪菊，在光子底下，株株闪烁耀眼的金光。那雪菊一层又一层，铺在了凤凰背上。

    我回头一瞧，只见姑姑在一旁微笑，“我的瑶儿，这是姑姑送你的礼物。”

    眼里轰然一热，我抿嘴微笑。

    姑姑，您是否又用了一夜时间，帮瑶儿摘这漫天的雪菊？

    您的手上，是否又会淌出腥红鲜血？

    可是您心里，定有那女儿出嫁的欣喜。

    姑姑笑道：“瑶儿，别发愣了，姑姑很好。”她说，“你可知道，姑姑当你是亲生女儿。”我点头，转身，往前走，背脊挺的笔直。我身上，穿着嚣张红衣，耳上是用东海最亮明珠镶成的红色坠子，那六颗红珠子串成的坠子虽小，可是颗颗灼红，发出阵阵强烈红光。

    我的脚下，是昆仑最珍稀的雪菊。

    我是这凤凰的主人，天下万灵都将是我的子民。

    这世上的一切，哪及我这般美好。

    九重天上，重重琼楼玉宇仿佛被碧海笼罩，发出莹莹蓝光。众神尾随在我身后，进了灵霄宝殿。只听大上老君扯开嗓子在叫，“玉瑶公主到。”

    排在宝殿两侧的众神齐齐跪下，他们口中在喊，“恭请公主，恭喜公主。”火红的长裙委地拖沓在身后，狐狸坐在宝座上，身上亦是一袭火红华服。

    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火红的枫树在呼呼作响，凄厉的风似罡风一样刮起，檀香树被紫色闪电击中，轰然倒地。无数雷声在炸响，闪电狰狞劈闪。在电石火花中，狐狸深情道：瑶儿，我们拜天地。

    如今，在这万神的注视下，我们倒是真的可以拜成天地。

    不知怎么了，忽然想哭。

    许是压抑太久。

    许是这幸福极其难得。




玉遥大婚，万灵祝贺（2）

两旁的金童玉女忽然朝空中洒下梅花，那朵朵红艳灼灼，打在身上，打在心尖，那是心里沁出的蜜，甜入骨髓。

    我站在狐狸面前，他起身，微笑的眼里亦是含着泪。他突兀一把将我拉到怀里，红色衣裳烈烈扬起，仿佛屏帐般冉冉升起，遮在了宝座上空。

    红色屏帐外头，众神在唏嘘。

    而他，在这屏帐中将我唇上缠绵一吻，钟声响起，外头传来阵阵凤凰齐鸣，它们的叫声，是这天下最清脆的歌唱。

    他手指一挥，裂帛似的响声不绝于耳。

    我转头一看，只见红色屏帐已经被粉碎，碎小的一片一片从空中落下时，竟是纷纷扬扬的牡丹花开。狐狸深情对我道：“瑶儿，你可知，盼这一天，我盼了多许？拥有这万世的生命，易不及与你成婚来的幸福。拥有这世上的一切，拥有这法力无边，亦不如施法将你拥在怀的那一刻幸福。”

    我声音突然的嘶哑：“狐狸，在我眼里，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如呆在你身旁幸福。不管是妖是仙，不管是魂是人，我都是那样的，始终如一的想与你在一起。”

    他脸上露出浅浅笑纹，空中纷扬的朵朵牡丹，皆开在他眼里：“瑶儿，记住以后，永生的相守。”他突然携着我手，对众神道：“从今往后，帝俊与玉瑶千秋万世，永不离弃。”

    九重天的钟声响的更是热烈，那巨大的钟声敲醒了万物，敲醒了沉睡的生灵。隔着这飞飞扬扬飘在空中，缓缓而落的牡丹花开，隔着这灼灼然的梅花盛宴。我看到了凤凰齐齐盘旋在九重天的擎天大柱，它们鸣叫震天，欢快跳舞。

    它们纷纷展开彩色的翼，排在空中，炫耀成最美丽的彩虹。

    姑姑命众仙子端着蟠桃上宴。

    我看着那蟠桃，咬唇，强抑大笑的冲动。

    众神却道：“真是难得西王母如此大方，连连几次请吃蟠桃。”




天地婚成。

姑姑依然是往昔的庄严，“不打紧，我家瑶儿大婚，这蟠桃自然是有得请。”她衣袖微摆，那仙子已然将蟠桃摆在了桌上，姑姑道：“众神请用。”众神均是含着笑，拿着蟠桃，迫不急待就下咽。

    姑姑走向我，金色衣袖一挥，水晶盘装的蟠桃端然摆在了面前。

    她眼里含笑：“瑶儿，这是特意给你备用。”

    我笑道：“谢谢姑姑。”

    姑姑微笑点头，转身便走。

    狐狸却忽然抱起我，跟在姑姑身后飞身而出。

    身后的众神在仓惶大叫，“帝俊天帝，你这是去哪？”“你当是应承了众神啊。”

    刚出灵霄宝殿，便瞧见空中无数金色烈焰齐齐炸开，璀灿如同烟花。那烈焰朵朵都是金子的身却拖着红色的尾，此起彼落。

    狐狸将我抱在怀里，笑嘻嘻问：“瑶儿，你愿意做我狐狸洞的押寨夫人么？”剧烈的火树银花下，他眼里炫亮如金，我俏皮问，“这算是求婚么？”

    他身子冉冉升起，直往无数金色烈焰之中飞过去，“都是成婚了，哪里来的求婚？”我笑了笑，调侃他，“倘若不求婚，我便不嫁了。”我身子往上一冲，抽离他的怀抱，在空中，在众神上方欢快飞舞。

    俯视一看，这众神都苦着脸，纷纷捂着肚子。

    显然是开始发作了。

    一个两个转眼溜的不见。

    狐狸“吖吖”直叫，朝我冲了过来，“瑶儿，你无赖啦，狐狸前头可是有求过婚，你对这天下万灵都说了我愿意。”

    凤冠在清脆震响，红裙在风中烈烈飞扬，我笑声爽朗，“那我可有对你说？”他连连道，“好吧，就当没对我说。”我一怔，旋即转身，一副要飞走的模样。

    他大叫，“瑶儿……”

    他冲到我身后，我却猛的一个回身，仰起脸，唇速不及防封住他的唇。

    到底是谁无赖了？！

                                                       (完）



《报帝恩》歌词 怜心

《报帝恩》歌词/怜心


茫茫苍穹，残月当空。

思仙乡，泪沾衣襟。

寒雪飒飒琉璃瓦，梅林绵蛮瑟瑟响。

可恨当年，遥遥九重天上，魂灭无依。

愁极，天涯咫尺，与父相见是魂葬无期。

思极，泪如雨，咫尺千里，望断归来路。


太平世，波涛起，秾花夭夭葬火海。

君恩顾，花为身。灼灼花枝净瓶留。

凄凄惶惶，彼此相怜意。

为报帝恩，终碎了思仙路。

忍思忆，留人间，却将一点芳心撞媚眼。

追思忆，人面桃花，那人分明许携手今生。

再念及，绮罗丛，赤足慌乱红妆柳腰软。


瑶池倒影，残月朦胧。

思帝俊，红妆遮面。

日上花梢彩云聚，闲花芳草万山叠。

未曾想到，遥遥九重天上，愁断人肠。

悲极，思心已碎，怎料父将瑶儿送地府。

泣极，泪如涌，帝俊为玉瑶生生封葬。


九重天，风云起，母后愁泪已难收。

亲恩泽，凤为身。烈烈金凤化人身。

悲悲凄凄，父念女急白头。

为报帝恩，破碎身心终唤醒。

成帝女，留人间，将一点私心收心底。

成神女，闯天界，父分明将那帝位拱手让。

再报恩，凤凰丛，红妆嫁苍穹焰火惊三界。

————————————

此歌词，或是称词，是根据本文的全部发展所写。每一段就是一段故事，很多人说，许是唱出来找个弄个谱，应当很好。可惜，未找到好的做谱人。

 希望大家会喜欢，更重要，能看懂这上面词所写的内容，看不懂的么，我迟些会在本人空间做出相应的解释。

 谢谢一直跟到这里的读者，喜欢的读者可以接下去看番外哈。




番外一（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玉子：｛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天人隔。｝


    那一年的江南，飞絮漫天飞扬，岸边的杨柳嫩绿，大团大团火红的花燃烧在了枝头。那一年，也是她第一次化为人身。她在人间畅快飞翔，惊奇的看着那成双成对的凡人，心中涟漪起。

    这偌大的世界，她忽然感觉寂寞。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理不清，然而越理越紊乱。冥冥中，仿佛天意，她遇到了他。

    她飞到如同河流滚滚的凡人中。

    一眼便瞧定他站在面前。

    四目相对，她羞红了脸，他眼中亦是炯炯的光亮。

    这样的开始，应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不是么？

    她还未开口，他已然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商人，敢问小姐芳名？”她脸上微微一热，道：“我叫玉子。”

    他讷讷在口中重复：“玉子。”他微微一笑，眼里荡起花似的火热，他说：“极好的名字。”她点头，刚欲走，他急叫了声，“玉子……”问她，“住在何方，有空定当去拜访。”她口中开始传出琅琅的笑声，闪着大眼反问：“即使知道，你也寻不着我，所以又何必问？”

    他心脏剧烈一跳，笑道：“你怎知我寻不着你？”

    她调皮道：“那我们便约定，你若再寻到我三次，我便告诉你我住哪里。”

    他笑着点头，目光远送她消失的身影，她身边隐隐传来妖气，然而，他视而不见，只觉那女子胜过天仙。身旁一袭光芒闪来，只听那人催叫了声，“玉帝。”说，“我们需上九重天了。”

    他却道：“李天王，朕在人间尚有些事，你先回去罢。”他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番外二｛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江南的风景真是美，然而，他无心留恋，只是用千里眼在人群在苍茫大地上寻着那个女人，明知是妖的女人。

    那样浩瀚如同海水的人群中，他终于寻见了她，只是隔了数条街。他飞身而至，悄然走到她身后。

    她转头，猝不及防间就瞧了见他。

    她懵了懵，而他笑着问：“凡人说的缘分是不是应当如此？”她亦跟着笑道：“这次算你凑巧，因为我毫无防备。”

    他双手懒懒一抱，道：“那我便等你防备了再寻。”她努嘴转身，长发在空中划下长长的弧线。他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弯弯。

    这上亿年来，极少会笑。

    然而，这样在凡世中遇到的女子，竟让他有莫名的微笑。

    她是只妖。

    他当然知道。

    再次用千里眼寻到她时，她已经在几百里之外的深山，一袭火红衣裳飞扬，站在树尖。他在空中一个翻腾而至。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手指光芒一闪，一柄利剑握在手中。她遥遥指着他，问的不客气：“你到底是甚么人？三翻两次寻着我，究竟是想做甚么？”

    他依然是轻抿微笑：“我是普通商人。”

    她怔了下，怒道：“普通商人？你当我玉子是平凡人么？既然平凡人，也不会信你的鬼话。”

    他道：“我可没说普通商人不会武功。”

    她剑在冷冷作响，“那么，我便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她飞身而下，长剑直刺向他。然而，他伫然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怎的，长剑越接近他，便响的更是厉害。仿佛是惧怕了眼前这个男人，最后，连她双手都在发抖。

    她将剑指向他胸口，眉头一扬，“你究竟是甚么人？”

    他却道：“不知怎么，从第一眼见你，我便想……”他故意不往下说，她火冒三丈，“便想甚么？”他嘴角弯弯，脸上呈出浅浅的细纹，“便想拥你入怀。”话音刚落，只见飞絮倏地飘在四周，漫天的飞舞。

    狂风猛的大作。

    只是一瞬，他便将她拥了入怀。




番外三｛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她脸上更是滚烫，在这男人怀里，只觉浑身轻飘飘，连脚下的地都软了几分。“哐当”一声，剑失手落地。他见她惊愕，便笑道：“三次了，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她隔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看定她的双眼，四目相对，他只觉思绪全然被抽走，唇不由自主覆下了她的唇。脑里是一片空白，心脏却是“扑通”狂跳。

    她睁大眼，猛的推开他，“啪”的一声，一掌掴红了他的脸。

    他一动不动，只是呆呆看她。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悸。这上亿年来，从未有过的开心，即使她扫了他一个耳刮子。

    他喃喃问她：“你觉不觉得很特别？”

    她涨红了脸，又羞又窘，却只听他继续说道：“刚才，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莫非，我中了毒？”

    她恼怒道：“下流胚子，占了便宜还说中毒？你莫不是想说，你是中毒了才会做这种下流事。”

    他眉头微微一挑，不明所以。

    她怒气冲天，火红的衣裳在飞舞，长长的黑色秀发更是凛凛散开。他更觉得美，只是呆呆看她。她见他毫无罪意，手指用力一抓，地上的剑腾起，直冲向他。他微微一个侧身便躲开了来。她衣袖一挥，地上的芮芮青草倏地疯长，将他重重缠住。他见她实在生气，不再挣扎，只是含笑看她。

    她眉头一锁，问：“你笑甚么？死到临头还笑？”

    他却道：“你既然生气，我便不再挣扎了，一心求死，或许能减轻你的怒意。”她心下蓦地一软，他接着道：“你可以一剑刺死我，倘若我刚才真是有……”他想不出凡人的词汇。她大声提示他：“冒犯。”

    他叹道：“好吧，我不懂这些礼仪，刚才确实不应该与你嘴唇接触。”她脸倏地火滚，心里更是油煎似的难受。

    一个气攻心头，她已经亲手握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番外四｛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他没有躲开。

    她心脏“怦”的剧烈一声，几乎震耳欲聋，睁大眼问他，“你怎么不躲？”他并不是很疼，这剑，只像被虫子咬了下罢了，然而，他用内力逼出了鲜红的血。

    看着渗出的血，她更是眉头紧锁，一脸的忧伤。他却笑道：“你都用草将我绑了，我要怎么躲开？”她一跺脚，“都甚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火红衣袖一挥，草倏那退了去。

    而他缓缓倒地。

    她迅捷将他接住，飞身直上。

    他被她揽在怀里，心里乐的开了花，却呻吟道：“我要死了？”

    她闷闷道：“杀生可是犯了大忌。都怪你。”

    他更是闷了，“我要死了，你还怪到我头上？”他睁大眼，只觉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应该反省自己的冲动？”

    她瞪了他一眼，却忽然松开手。他身子直线下跌，佯装惊慌大叫，“救命啊！”快着地时，长长的袖子从天上飞下，在他腰间缠了几重。而她，在空中飞翔，姿态美过天仙。

    不知飞了多久。

    她才停在一断崖壁前，将他扔进一个洞。他“唉呀”重重喊叫了一声。她没好气看他，“反正要死的，不如让我这只妖吃了。”她蹲在他面前，问：“你可知道我是甚么人？”

    他苍白着脸摇头。

    她恫吓道：“我是专吃人的妖，你将是我吃的第一人。”

    他用手掌在胸口上一抹，将血掌伸到她面前，“可不可以死了再吃。”她不客气将他手掌一巴掌打下，“不可以，趁热吃刚好。”

    他头一歪，装昏过去。

    只听她在耳边大叫，“喂，喂，我不是真的要吃你，我从不吃人的。”她粗鲁揪起他，声音震天似的喊，“我可是好妖，喂喂，我是凤凰，凤凰怎么吃人？”他双眼倏地睁开，讪笑问：“真的？”

    她见状，一拳揍在他后脑勺，将他揍昏。




番外五｛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醒来的时候，胸衣被撕裂，胸口铺上了厚厚的青草。他小心翼翼四处望了一眼，那女子并不在。将青草捏一堆，放到鼻下一闻，他立刻眉头直蹙。

    那女人敢情将他当凤凰治！

    倘若真是凡人，这治法，定当没用。

    他嘴角弯弯，听到洞口传为细微的声响，立刻阖上眼。

    玉子飞身而进，对他便是两脚踢了过去，“喂，脆弱的凡人，醒醒。”

    他心里只觉好笑。

    脆弱的凡人？！

    她见他毫无反应，没了耐心，一拳头打在他胸口，他吃痛“唉呀”一声，缓缓睁开眼，无力道：“女妖大侠，你是要吃我了么？”

    她瞪着他道：“是啊，先养肥再吃。”他转了转眼，只见旁边放了些饭菜，而她，指了指饭菜，“吃了这些，你的生死，便与我没了瓜葛。”他捂着胸口，又是一个呻吟，“怎么不相干？是你刺伤的我。”

    她认真地回了他，“肯定不能相干，你想想，将来你到了地府，阎王问你怎么死的，你说被我杀的，我便犯了杀生之罪。这万万不行，我还要修练成仙。若不然这样，等我成仙，你若再转世成了人，我再好好报恩于你。”

    他哼了声，想不到她头脑这样灵活。

    她挤出笑容：“同意么？”

    他道：“我怎么知道有地府，有轮回，止不定我死了，便没了。你也不会再认帐。再说了，就算轮回，轮回之后的事，我也不晓得，怎么知道你报恩没有。”他懒懒道，“所以，万万不成。”

    她气腾腾起身，“那你想怎么样？”

    他阴侧侧道，“不如这样，我们先成个婚，今天做了夫妻，即使明天我亡故，自然不会跟阎王告自己的妻。欠下的债，来世你再还了我罢。”

    她双眼一转，考虑再三。

    他又是重伤似的呻吟，胡乱叫道：“母亲，你好像来接儿了？母亲，是你么？”他痛苦大叫，“母亲，莫不然，是儿要死了。”

    她忽然阴险而笑，“对啊，反正你要死的，今日就算与你成了婚，也无人晓得。”她威胁他，“记住，我与你拜天地，去了阎王那里，你定当守口如瓶。”




番外六｛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她火红袖子一挥，只见这简单洞府立刻火烛亮煌，那乱石似的墙壁亦是变成大理石的光滑锃亮。他看着那两排火烛，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仿佛开天劈地时的混乱。

    她竟然应承了，这女子……不知是傻还是天真。

    一个转身，她已经换了身火红新娘服饰，头上的落落珠帘随火光在流淌，格外动人的美。然而，她的声音真是轰雷在响：“凡人，能不能拜堂？”

    他慌忙站起身，手掌紧紧捂着胸口，连连点头。

    她双手懒懒背在身后，笑道：“那么，便拜堂罢。”她高声叫道：“一拜天地。”他身子一颤，与她拜了拜天地。

    “二拜凤凰。”

    他莫名其妙看着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成婚与凤凰有什么干系。只见她袖子一挥，一抹红光冲出洞府，紧接着有无数凤凰冲进这小小洞府，围在两人左右。她笑魇似花，“拜拜它们，别忘了，我可是凤凰修成人身。本身，我便是那凤凰。”

    他愣了半天，有些不甘心，“拜这凤凰？”她点头，一脸趣意，“你若不肯，便算了。”他也是有了脾气，“叫我拜这凤凰，肯定是不能。”

    九重天上的帝，倘若拜这凤凰，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况且他对这女子，原是想戏弄一番。

    他冲出凤凰，朝这洞外便是一跳。

    跳到半空中的时候，隐隐听到有人心急如焚在喊。而他，一个转身，已经冲上了九重天。

    九重天的守门天王见他，参拜叫了声，“玉帝。”

    他点头，飞进太微玉清宫，袖子一挥，门被重重带上。他试着平稳心情，将下界这次当做小小的游玩，然而，那红衣女子的身影却一直盈绕在脑海。

    她现在在做甚么？！

    他取了照妖镜，念动心诀，立刻寻到了她。

    原来她正在断崖之下大声唤他——脆弱的凡人，你在哪里？她一脸的惶急，甚至有些无助的失措。

    这是因为，不见了他？




番外七｛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他有些洋洋自得，不是因为戏弄了她，而是她的惶急。门外突然有人来报，“玉帝，众神有事参奏。”

    他微笑而出。

    灵霄宝殿的擎天大柱下，众神在禀道：“玉帝登帝位已经有多时，众神近日闻到观音座下之凤凰女不仅有大母之风，品德在众仙中，更是成为美谈。有请玉帝下旨迎娶此女为九重天之母。”

    他手指微微一个颤抖。

    凤凰女？！

    上仙纷纷禀道，“此女不仅爱护天下万灵，更是得到观音之喜爱，想要收为义女。玉帝当知，观音能喜欢的女子，并不能差到哪儿去。”

    太上老君拂尘一挥，也参奏道：“玉帝，观音虽说收此女为义女，可是此女竟然推辞，足可见，她并不是攀附之人。老君我观察此女极久，是天母之人选。”

    他看着众神，微微瞠大了眼。

    脑里不由自主，又浮现那一袭红衣的女子。

    众神面面相觑。

    玉帝身旁的小童壮胆叫了声，“玉帝。”只见他身子这才一震，回了过神，问众神：“有何事要禀？”众神更是倏白了脸。他慌忙想了起来，道：“既然众神觉得此女甚好，可以先宣上九重天，让本帝亲自了解一二，可好？”

    这是缓兵之计。

    然而众神不知，只道：“好，那么便由太上老君亲自去迎接此女上九重天。”

    他微笑点头。却全然不知，命运是这样的可笑不可控制。


    老君不过一柱香的时辰便迎了那女子上天。他坐在宝座上，看那女子的身影，却是惊呆了眼，待她走到下面跪地时，他才恍惚间清醒了过来。

    怎么会是一样的脸。

    然而，她身旁的是淡淡的仙气。

    他声音蓦地嘶哑，“你起身，抬起头来。”她微微抬起了脸，他细细一看，果真是一样的模子。他急急道：“老君，你先安排此女住所，朕有急事，需下界一趟。”

    他化成金光倏地冲下九重天。

    到那玉子洞中时，却见到了灵堂。




番外八｛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

玉子的火红嫁衣已经换成了白色素服，只见她跪在灵牌前，肩膀一耸一耸的，似在抽泣：“不就成个婚么，有没有必要跳崖自杀，现在好了，连个尸体也寻不着。这算甚么事嘛？莫不成，我有那么难看，连个凡人也不想要我？”

    他悄然上前，隐了仙遁，她瞧不见。他蹲在她面前，细细盯着她的脸，果然几滴泪珠悬挂，那一煽一煽的长长眼睫，仿佛蝶翼。

    她哽咽了几下，又哭了起来，“真是伤到我了，连个脆弱的凡人也瞧不起我。死就死嘛，这有什么大不了，可是，你死了，别在阎王面前告我的状好。说我逼你成婚，使你魂断，这真是会笑死三界万灵。”

    他咧开嘴，忽然恶作剧似的在她耳旁呼呼吹气。

    她身子一个激灵，耳畔的几碎散发“忽忽”拍在脸上，脸倏地死白，无了血色。他越看越得意，在她面前用幽长的声音叫道：“玉子，你还我命来——”她身子哆哆嗦嗦一会，俏脸已经是耷的老长。

    她壮着胆叫道：“要怪也怪不得我，只怨你自己，是你自己蠢，跳崖。我说好好的，你跳甚么崖？”她胆量仿佛越来越大，干脆站起身，直朝四周乱吼，“我说凡人，你可是去阎王那里告我了？我告诉你，告我了也不怕。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更是幽幽叫道：“凤凰成精——玉子——”

    她双眼滴溜一转，“原来你知道，知道我也不怕你。反正阎王那里，我不认帐便是。再说了，是你自己自杀，纯属意外，与我何关？”她纤白玉指往四周粗鲁一扫，问他：“死鬼，你瞧见没有，本妖是好心，替你设了灵位，还陪了几滴眼泪。你也应该魂息了。”

    死鬼？！

    这女子，当真要吓吓。

    他飞到空中，忽就现了身，身上套着血色白衫，脸上亦是血迹斑斑。她惊大了眼，吓的连连退后。他伸出双手，道：“我死了，你还冤枉我。”




番外九｛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天人隔｝

她懵了懵，飞快往外奔。

    退到洞口时，已经无路可退，她猝不及防间转了身，倒把他给吓了一跳，她怒道：“死鬼，死了还要来陷害我，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莫不成是我逼你？”她说：“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便真将你推下去。”

    他停在她面前，将双眼瞠的死大。

    她哭笑不得，“我可是妖，你称其量只是小鬼一只。”

    他欺身上前。

    她紧张到手心直沁出冷汗，“死鬼，你可别再过来。”

    他作势要掐她。她往后一个扑腾，惶急往空中飞了去。他飞身追了上来，她欲哭无泪，只觉是冤魂追命，哭腔喊道：“你到底想怎样么？”他突然就从身后将她一搂，问：“你先告诉我，你可有甚么亲人？”

    她慌张道：“有啦，有，有一个姐姐，是观音养的凤凰。”

    他心下一震，知道了个大概。便问，“你姐姐性子怎样？与你可有区别？”她道：“我姐姐温柔善良美丽大方，反正所有忧点她全都有。”她下死劲掰着他的双手，“放了我罢。”

    他却皮道：“那你说说，你有甚么忧点。”

    她哭声道：“我这个人，胆小怕事，不敢伤人亦不敢伤妖，反正，我是天底下最没用的妖。所以啦，你别再缠着我，见我如此没用的份上，便好心放了我罢。”她冰冷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感觉这鬼手上温暖如初。

    鬼不都是冷血的？！

    她侧面，他头正好伸到她颈间，四目一对，她恍惚发现，这鬼怎么如此怪异，还能飞天遁地？！还能将她搂的如此实在。她在他怀里，突然一个变身，变成凤凰，伸出嘴，在他鼻梁上重重一啄。

    他“唉呀”惨叫了声，显然是吃了痛，放开了她。

    她趁机化成人身，对他便是一拳揍了过去，“死鬼，竟然敢骗我。”他鼻梁处又是重重一拳使了过来，鼻血倏地溢了出来。他捂住鼻子，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冲上九重天。

    身后，她的声音还在震天似的响起，“别让我再见到你。再见一次，便拆你骨头，吃你肉，抽你筋。死妖怪，竟敢冒充凡人。”

    他闷闷上了九重天。

    不知几时又成了死妖怪。

    守门天王慌张叫了声，“玉帝。”问他，“鼻梁上……”他用手一遮，笑道：“可不是，不小心碰到凡间的疯鸟，给扑来咬了咬，朕得找老君要些防鸟的仙丹才成……”

    “鸟？”四大天王面面相看。

    他呵呵道：“可不是，就是鸟……”然后自言低语道，“挺凶的母鸟……”

（正文完，番外只收录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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