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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狮追夫：家有悍妃（完结）


洞房花烛夜1

“咦，都进去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嘘，小声点，别被里面听见了。”

    黑压压一群脑袋挤在门口和窗前，伸长了脖子倾听房内。看他们的衣饰，尽管锦衣绸裙，一派簇新，但显然均是丫头仆役一流。

    没有人再敢吭声，静默中又等待了半晌，却连一丝最细微的声响也没有。

    一个丫头终于按捺不住，小小声地嘀咕：“这回咱们王爷总算该扬眉吐气一回，象个男人的样子了。”

    “我看未必，”另一个丫头立刻反驳，“你哪一次看见咱们王爷占上风了？哪一次不是被表小姐，哦不，被咱们王妃欺负？”

    前面那个丫头不服气地说：“可是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咱们王妃总该表现得温柔点，象个女人的样子吧。”

    “别说了，快听。”

    房内果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象是交谈声，又象是移动桌椅的声音。

    房外众人脖子伸得更长，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之色。

    突然间“啊”的一声惨叫划破夜空，传遍了大半个王府，刺得人耳膜生疼。

    宴客厅内一个正在收拾酒桌的小厮惊得张圆了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嘿，咱们王妃就是不同凡响，新婚之夜也敢叫得这么大声。”

    旁边一个仆役闻言抬手朝他头上敲了一记，骂道：“笨呐，那是咱们王爷的叫声。”

    新房外偷听的众人不约而同耷拉下脑袋，摇着头，叹着气散开了。他们的王爷怎么就没半点长进呢？

    洞房内，帽子歪斜、衣衫凌乱的楼重宇呲牙咧嘴坐在桌前，苦着脸望着桌上摆放的一张白纸和一管狼毫。

    “怎么？不愿写？”一身红嫁衣的凌羽痕双手叉腰站在他身旁，见他迟迟不肯动笔，伸出一只手到他耳边做势欲拎。

    楼重宇见状忙用左手捂住耳朵，右手提起笔，一边沾墨一边忙不迭地说：“我写，我写还不成吗？”

    刚才被她拎过的那只耳朵还在隐隐作痛。楼重宇手上奋笔疾书，心里却是泪雨滂沱，他真是命苦啊，把这个悍妇娶回了家。以后他有得苦头吃了，这不，洞房夜就得写下卖身契。

    待楼重宇放下笔，凌羽痕一把抢过桌上的纸拿到面前细看。尽管是仓促写就，纸上几排墨黑的字迹仍然显得苍劲有力，十分工整。凌羽痕一挑眉，看不出这弱不禁风的小子字倒写得不错。

    纸上明明白白写着：“苍天在上，黄土在下，从今以后本王一定完全绝对无条件服从娘子。”连写了三遍，下方署了西宁王楼重宇的大名。

    凌羽痕满意地将纸收好，有了这纸凭证，看这小子今后还怎么翻出她的手掌心。心中的气总算略略平复了一点，暗自庆幸自己手脚快，否则还不得被这小子暗算了去？

    又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天。




洞房花烛夜2

那是一个没有风的下午，她独自坐在御花园的一株大树下发呆。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没过多久她便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突然有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钻进她的耳中。

    “皇兄，我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可一定得答应我。”是楼重宇的声音。

    凌羽痕不禁微微一笑。楼重宇是皇上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小弟弟，皇上对他的爱护甚至远远超过了他那几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向来有求必应。这回大概又有什么事要求到皇上了。

    接下来果然是皇上的声音：“说吧，有什么事？”

    楼重宇的声音很是兴奋：“我终于想到对付她的法子了。”

    “你是说羽痕？”

    凌羽痕立刻竖起了耳朵，睡意全消。

    “是啊是啊，皇兄你真是英明。我想到了，给她找个比她更加凶悍的相公，处处管着她，看她以后还怎么找我麻烦。”

    愤怒的小火苗开始在凌羽痕心中燃烧。

    皇上的声音倒是很平和：“我看羽痕挺好的，知书达理，对你嘛也是出于关心。”

    “关心？整天被她欺负也叫关心？她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趁早把她嫁了得了。皇兄，你就给她赐道婚吧。李元帅的儿子很是彪悍，配得上她，嗯，张将军的儿子也不错，十分魁梧。”

    声音渐渐去得远了，那两人大概是边走边谈。

    凌羽痕的怒火越燃越旺，猛地站起身子，望着远处那个快要消失在视线之外的背影，就想冲过去狠狠地揍他一顿。刚跨出一步，突然间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凌羽痕定住身子，朝楼重宇的方向忿忿地骂了一句：“可恶的家伙，你就等着受死吧。”

    转身一路小跑回到太后住的慈安殿，在宫里她和太后住在一起。

    太后正半躺在花园里小憩，一个宫女在旁边轻轻地摇着扇子。见凌羽痕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太后宠溺地笑着说：“羽痕，你都是个大姑娘了，以后得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否则怎么嫁得出去啊。”

    凌羽痕眼珠一转，偎在太后身旁，撒娇道：“有您在，我还不是想嫁谁就嫁谁。”

    “那是当然喽，哀家是不会让我们的小羽痕吃亏的。”

    “姨娘，您可不能把我嫁远了，羽痕舍不得您，要时常回来看您的。如果远了，我就不嫁了。”

    太后被这话触动了心事，抚摸着凌羽痕乌黑光亮的头发，叹道：“哀家也舍不得你啊，要不，你干脆嫁给皇帝吧，咱娘俩可以天天在一起。”




洞房花烛夜3

“那怎么行？”凌羽痕惊得差点跳起来，“皇上都有一大堆妃子了。再说，我是他的亲表妹，关系太近了。”

    “亲上加亲才好呢。有一大堆妃子怕什么，他还敢冷落你？”

    话题好象偏离了轨道，凌羽痕脖子一拧，嘟着嘴说：“我不要。”

    “丫头，你是不是有中意的人选了？”太后探究地打量着她。

    凌羽痕再泼辣，也到底是女孩子，脸顿时红了，心虚地掩饰道：“哪，哪有。”

    “那你自己说吧，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嗯，”凌羽痕歪着头，琢磨着楼重宇的条件，“我要嫁一个和我年纪相若的人，最好是比较熟悉，相互了解，清楚我的性子。”

    她可是名满京城的刁蛮女啊，光名头就足以吓死一大堆男人。其实，也怪不得她啦，她不过是爱打报不平，而且喜欢亲历亲为罢了。那些人全都没眼光，不把她当女侠一样崇拜也就算了，竟然还在背地里说她是母老虎。

    “这样啊。”太后沉吟着，半天没有回答，凌羽痕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太后说道：“我看重宇这孩子倒不错。你们俩同年，又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比较合得来。你说呢？”

    凌羽痕舒出一口气，太后真是一点就透，笑吟吟地说：“就是怕他不肯。”

    “我马上下旨赐婚，他还敢反抗？再说了，你们俩青梅竹马，关系一向很好，他哪有不愿意的。”

    凌羽痕乐坏了，跳起来抱着太后说：“姨娘，你不是我的姨娘，你就是我的亲娘。”

    “哎，轻点轻点，我的腰快折了。咳，咳。”

    有了太后的赐婚，事情果然进展顺利，仅只一个月的时间两人便成了亲。

    这时，凌羽痕双手环抱在胸前，心里把楼重宇骂了个半死。

    小子，这些年我算是白为你操心了，不感激我，还恩将仇报想给我找个凶巴巴的相公。哼，我就偏要找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想到这儿，凌羽痕面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她不笑倒好，这一笑楼重宇顿时看得呆了。




洞房花烛夜4

楼重宇原本站在凌羽痕面前戒备地看着她，生怕她又想出什么刁钻古怪的法子。他可怜的耳朵啊，可再经不起她的折磨了。初见她脸上还满是忿忿不平的神色，后来怒气却越来越淡，到最后竟露出了开心得意的笑容。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美人更美。衣着一向素净的凌羽痕今天不仅穿了一身艳丽的大红嫁衣，脸上还化了精致的妆容，灯光下美目顾盼生辉，唇角含笑如春花绽放，娇柔无限。

    平时怎么没看出她的美呢？是自己看花眼了吗？唉，若不是她太野蛮，娶她倒也不错，楼重宇暗忖。

    女子特有的温软的气息阵阵袭来，楼重宇心中荡漾，不自觉地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凌羽痕。

    凌羽痕正想着心事，冷不防被楼重宇来了个突然袭击，手本能地就想挡开他。触手处却是一个坚实的胸膛，再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闪烁着异样光彩的黝黑的眸子，手不禁软了下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楼重宇更加难以自持地缓缓俯下身。

    凌羽痕闭上了眼，感受到楼重宇的呼吸一波波撞击在她脸上。突然听见楼重宇在问：“娘子，我可以吗？”

    “什么？”凌羽痕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却猛然呼吸一窒。只见楼重宇一张放大了的俊脸端端正正摆在她面前，鼻尖几乎要贴上了她的鼻尖。

    “我突然想到了刚才写的保证，一切都要听从你的安排，所以想问问，可以吗？”

    静默了片刻，洞房内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楼重宇，你去死吧。”

    王府内的下人们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惊奇地抬起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王妃今天怎么抓狂了？以前王爷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咱们王爷成了亲，到底是不一样了，能把王妃气成这样。”

    “以后有得好戏看喽。”

    洞房内，凌羽痕气鼓鼓地走向婚床。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勾引她，故意引得她失控，故意问她那句话，他就是想捉弄她，报复她。可恨啊，怎么就被他得逞了呢？刚才怎么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呢？

    楼重宇坐在地板上，双手揉着腿上被凌羽痕踢了一脚的地方。这还是女人吗？活脱脱就是个母老虎，河东狮。刚才自己竟然为她动了心，慢着，他，是动心了吗？怎么可能，楼重宇猛摇着头，要把这个可笑的念头抛开。

    可是，可是他怎就莫名其妙地问出那句话了呢？真是煞风景啊。

    见凌羽痕顾自钻进婚床，放下帐子，帐子合上之前还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楼重宇忙问：“那我睡哪儿？”

    帐子又被拉开一道缝，接着一个枕头，一床被子从帐中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到楼重宇面前。

    “地板上，桌子上，悉听尊便。”

    楼重宇呆了半晌，对着紧闭的帐子无声地咒骂了一句，这才拾起枕头和被子，一瘸一瘸地走到桌子前。

    大红锦帐前，两只龙凤烛静静地燃烧，帐内人儿呼吸均匀，大概已经睡着了。

    楼重宇蜷缩在桌子上，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满月，眼中毫无睡意。又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被子纹丝不动，实在是已经裹得很紧了。他并不冷，他就是想哭。天啦，这就是他的洞房花烛夜。月是圆了，烛是亮了，他却得睡在桌子上了。

    噩运，大概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吧。




缘起1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那天，他设法摆脱一大帮名为侍候实则监管他的太监宫女，偷偷溜到御花园里玩。天气实在太热了，在寝殿里有冰砖降温倒还不觉得，可一走出来身上立刻冒出了汗珠，很快里层的衣衫便湿透了。

    来到一个僻静的湖边，那是他最常来的地方。

    树上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越发让人燥热不安。再看湖中，湖水清澈透亮，几尾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动，光看着就神清气爽。小重宇心想，若能如这鱼儿般在水中畅游，该是多好玩的一件事啊。

    瞅瞅四周无人，猜想其他的人都在午睡呢，小重宇躲到一株大树下，脱下身上的衣衫，只穿着一条贴身的裤子，无声地滑入到水中。

    水里真是一个清凉世界啊，小重宇游了几圈，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面上。却有几尾鱼儿簇拥到他的脚边，啃噬他的脚底。脚底痒不可耐，小重宇忍不住哈哈笑着叫着，脚不住踢蹬，溅起老高的水花，手也不住拍击着水面。

    正玩得兴起，突然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叫声：“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接着是“扑通”的一声。

    小重宇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头发已经被人牢牢抓住。发根被拉得生疼，小重宇伸手握住头发，使劲往回拉：“好痛啊，快放手。”

    然而头发上的力道似乎更加大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往后移动。远处有嘈杂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向着这个方向来的。

    小重宇终于弄明白了怎么回事，一定是有人误以为他刚才失足落水，在水中挣扎呢。忙叫道：“快放开，我没落水。”

    头顶传来一声娇叱：“都什么时候了，还敢逞强，还要小命不要？”声音微微有些气喘。

    这下糟了，小重宇暗暗叫苦，若是被人发现他偷偷溜出来玩水，以后他铁定被管得死死的，更加没有自由了。不行啊，他要自由啊，小重宇拼命挣扎。

    “别动，再动我就抓不住你啦。现在知道怕了吧？”

    身子还在往岸边移动，头顶阵阵抽痛，痛得小重宇直抽气。




缘起2

“别拉了，我自己可以游的。”

    “你闭嘴。”

    好容易到了岸上，小重宇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湖水。这回才看清，原来救他的人是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小姑娘头发散乱，发梢还在滴水，一身湖绿色的衣衫也湿透了，坐在地上不住喘气，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分外有神。

    小重宇揉着头顶，抱怨道：“喂，我好端端的游泳，你干嘛来抓我？”

    小姑娘一挑眉，撇了撇嘴说：“你明明是在水里挣扎嘛，还好意思说在游泳，死要面子。”

    “你见过脱了衣服才落水的吗？”

    小姑娘喘匀了气，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在小重宇身上打转。小重宇以为她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话，却见她嗤笑道：“你胆子倒不小啊，不会游泳还敢自己偷偷溜下水。”

    小重宇懒得再和她争辩，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小姑娘是谁啊？从来没有见过。她身上的衣饰十分华贵，一看就知道来自富贵人家，却不是宫中的打扮。

    “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在宫里？”小重宇问。

    “我叫凌羽痕。”小姑娘只答了一句，眼睛便定格在小重宇身上。

    小重宇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见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下半身，脸不禁红了，忙用手捂住身子，喝道：“不许看。”

    小重宇只贴身穿了一条薄薄的裤子，被水浸湿，身上曲线毕露。

    小羽痕见他羞怯的样子，更是好奇，兴味盎然地扑上前，用力想掰开他的手，嘴里嚷道：“喂，让我看看嘛。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你怎么长得和我不一样？”

    小重宇拼命躲闪，气急败坏地叫：“那不是你能看的，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快放手，你把我抓痛了，你这个野蛮女。”

    “小气鬼，看一眼有什么。”

    正撕打得难解难分，四周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小重宇和小羽痕被一群太监和宫女给分开了。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惊惶失措跑过来，一把抱住小重宇，哭道：“重宇啊，幸好你没事，不然我该如何向你死去的母妃交待啊。”




缘起3

一听这话，小重宇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母亲生前与皇后情同姐妹，皇后向来视他如同己出。母亲过世后，皇后更是对他呵护备至，说是要照顾好他母亲留下的这唯一一点骨血。也因此，小重宇身边服侍的人尤其多，几乎赶上东宫，让小重宇倍觉束缚。

    这时见皇后真情流露，也只好劝道：“娘娘，重宇没事。您别难过，保重身子要紧。”

    皇后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把他拉到小羽痕面前说：“羽痕是我姐姐最疼爱的小女儿，我也从来都很喜欢她，以后她会经常随我住在宫中。今天幸好羽痕救了你，你们俩又恰好同年，今后你可得多照顾她。”

    “是，娘娘。”小重宇毕恭毕敬地回答，心里却在嘀咕，这个野蛮女，还需要人照顾吗？她不惹麻烦就该谢天谢地了。

    “嘻嘻。”小羽痕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但听在小重宇耳中却分外刺耳。更可恨的是，她极不给面子地说：“姨娘，你看他瘦得跟猴子似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变得壮壮的。”

    小重宇偷偷翻了翻白眼。

    皇后欣慰地说：“好，好，两个孩子都懂事。记住了，以后要互相照顾。”

    这一点，至少凌羽痕是做到了，她照顾了楼重宇十年。可那是怎样的照顾啊，至今想起来楼重宇仍然心有余悸。

    就拿落水事件的第二天来说吧。

    那天，小重宇偷偷从皇家书院的后墙爬出来，到书院后面的一个小树林中玩。书院那些老先生讲的课实在太乏味了，那些书他早就读得滚瓜烂熟，根本不必再浪费时间听先生的讲解。

    书院的先生们向来对小重宇的翘课睁只眼闭只眼，不仅因为他功课好，是皇后面前的大红人，更是因了德高望重的书院院长的一席话：“重宇小王爷天资聪颖，相貌清奇，实乃可造之资，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重臣。然他极有主见，功课方面不必过于苛求。”

    于是乎，朝庭上，市井间都对小重宇推崇备至，寄予厚望。当然，这都是小羽痕到来之前的事。




缘起4

那天，同往常一样，小树林中清风拂面，绿影扶疏。小重宇在如茵的草地上练了会子功夫，然后躺下来休息。

    正心旷神怡间，突然听见旁边的树丛中传来焦燥的鸟鸣声。小重宇一跃而起，循声望去。只见两只棕褐色的画眉鸟正在一丛灌木上方惊悸慌乱地盘旋，胡乱扑腾着翅膀，平时清亮悦耳的叫声此刻却是无比嘶哑难听。

    小重宇疑惑地走到灌木丛旁边。原来是一只刚刚孵出的小雏鸟跌落到了草丛中，而一条青翠的小蛇正在缓缓向它游近。眼看小鸟就要落入蛇口，小重宇当即抽出匕首，刺向小青蛇。

    小青蛇负了伤，不敢再打小鸟的主意，迅疾逃走了。

    小重宇把小画眉轻轻托在手中，举在面前细看。小画眉还未睁开眼睛，红嫩嫩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透明了一般。两只大画眉在小重宇上方轻盈地飞翔，唱着感激的歌声。

    小重宇望了望头顶的树荫，透过枝叶的间隙，隐约可见一个树叉上安放着一只灰扑扑的鸟巢。于是对大画眉说：“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帮你们把孩子送回家去。”

    来到树下，脱掉鞋袜，正准备往树上爬，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小重宇吓了一跳，惊诧地转过身，见小羽痕正一脸怒气向他奔来。

    小羽痕跑到他面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小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怎么又是你？你不乖乖呆在书院念书，倒跑到这儿来期负小鸟。”

    “谁欺负小鸟了？”是他救了小鸟好不好。

    “还敢抵赖。刚才我在远处听到画眉的叫声，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急忙赶过来，正好看见你爬下树，手中还抓着这只小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情知又被她误会，小重宇辩道：“我没爬树，我是救了小鸟。”

    小羽痕瞄了一眼他的光脚丫，轻蔑地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手脚利索地爬上树，把小鸟放入巢中。

    小重宇不愿再跟她做无谓的纠缠，忙穿好鞋袜准备开溜。谁知小羽痕已经一溜烟下了树，发现他的企图，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说：“要不是心中有鬼，干么要逃？”

    小重宇百口难辩。




缘起5

小羽痕占了上风，正加得理不饶人：“你这个小鬼，不好好跟着先生学本事，就会到处捣蛋。又小气又爱撒谎，还死要面子，心眼又坏，姨娘白疼你了。”

    小重宇唯有翻白眼。

    小羽痕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自知理亏，便又动了恻隐之心，放缓了语气说：“我知道姨娘太宠你，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以后啊，就让姐姐来管教你。”

    “姐姐？”小重宇怪叫道，“你还没我大，妹妹还差不多。”

    小羽痕又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说：“按出生我是比你小了一个月，可是要管教你就得提高我的威严，我这个姐姐是做定了。哼，我可比不得我姨娘好说话，你记住了。”

    从此，小重宇成了众人的笑料。堂堂南朝小王爷，竟然被个黄毛丫头管得死死的。以前都看走眼了，什么一代重臣啊，不过是个混混王爷罢了。

    唯有书院的老院长捋着雪白的长须，微微笑着说：“天数，天数啊。”

    忽忽过了十年。

    这天，又在凌羽痕手中吃了瘪，楼重宇郁闷不堪地在大街上闲逛。这个丫头，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冤枉他，欺压他。狮子吼也就罢了，花拳绣腿还时不时向他身上招呼。可是好男不跟女斗，他又不能当真跟她一般见识。

    迎面传来锣鼓唢呐声，一队衣着光鲜的人抬着迎新的花轿从面前经过。旁边两个看热闹的中年妇人在交谈。

    “你家儿子也该娶亲了吧？”

    “可不是吗。你家闺女呢？”

    “我闺女十七啦，下个月就出阁。”

    楼重宇眼前一亮，心想凌羽痕不也十七了吗，干脆给她找个婆家，看她以后还怎么欺负他。

    说干就干，楼重宇兴致勃勃赶到皇宫，闯进御书房，把正在御案前埋首批阅奏章的皇上给生生拽到御花园。

    南朝皇帝楼靖宇比楼重宇大了十来岁，早过了而立之年，加之皇帝的身份，一路上不得不保持着威严，步履沉稳地随着楼重宇来到御花园。仿佛不是楼重宇拖他，而是他命令楼重宇带他过来似的。

    到了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地方，见附近无人，楼靖宇甩开楼重宇的手，喝斥道：“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到这儿来说？”




缘起6

“御书房耳目众多，我怕那丫头知道是我出的主意非杀了我不可。”

    “丫头？”楼靖宇皱了皱眉头。

    楼重宇得意洋洋地说：“皇兄，我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可一定得答应我。”

    他却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偏偏就被凌羽痕本人给听见了。

    起初楼靖宇并不肯答应这个荒唐的请求，后来被楼重宇苦哈哈的样子给逗得乐了，又想，重宇说得不错，他这个表妹是长大了，平时对她关心不够，这回可得好好给她找个人家才是。

    见楼靖宇终于点头应允，楼重宇乐坏了。皇帝嘛，金口玉牙，一言九鼎，这回他楼重宇总算是翻身了，可以脱离苦海喽。当即拖着楼靖宇又往御书房赶，得亲眼看着他写下圣旨才放心啊。

    刚走到御书房门口，从慈安殿方向急冲冲走过来一个公公，楼重宇认出，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林公公。

    林公公见到楼重宇，面上露出喜色。跪下施礼毕，起身向楼重宇道贺：“王爷大喜。”

    楼重宇莫名其妙地问：“向我道什么喜？”

    林公公满面春风，笑吟吟地说：“太后为您和凌小姐赐婚了。这不，奴才正要去您府上宣读懿旨，不想在这儿便遇上了王爷。王爷，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番话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楼重宇顿时呆若木鸡，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意，唯有可怜巴巴地望着楼靖宇。

    楼靖宇一摊手，说道：“母后已经下了旨，朕也没有办法。”面上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就这样，楼重宇从天堂一下子跌到了地狱。

    楼重宇半睡半醒躺在桌上。天刚泛白，他便蹑手蹑脚下了桌，揉了揉被坚硬的桌面硌得微微酸疼的脊背，无声地对着帐子张牙舞爪一番。

    帐前的两只龙凤烛已经燃尽，帐中的人儿还在酣睡，呼吸浅浅的，柔柔的，却一下下撞击着楼重宇的心房，让他感觉十分怪异。

    楼重宇抚了抚胸口，极不自在地走出了房门。




大闹青楼1

门外几个服侍的丫头才刚刚梳洗完毕，立在门口等候召唤。见楼重宇一大早独自走出房门，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吉服，无不惊诧莫名。

    楼重宇将手放在唇边，阻止她们出声。洗漱完毕，换上平日的装束，逃一般出了门。惹不起，躲还不成吗？

    天时尚早，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街边的店铺基本都关着门，唯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一边揉着朦胧睡眼一边有一声没一声地吆喝。

    楼重宇栖栖惶惶走在街道上，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生平头一回，他体会到了有家不能回的滋味。唉，这才是他新婚的第二天呀，如果娶了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妻子，这会子怕是还沉醉在温柔乡中吧。他咋就那么命苦呢。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一闪而过，如烟，似雾。楼重宇心生警觉，施展轻功跃上屋顶，迅疾尾随上去。

    越过几条街巷，果然发现前方有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影子很淡，娇小灵动，显然身负上乘轻功。若不是楼重宇自己轻功目力极佳，定会把它当作一团飘荡的晨雾。

    影子躲到一处屋檐下，楼重宇也赶紧找了一处楼阁隐住身子。影子没有发现他，伸手在屋檐下的窗户上敲了几下。窗户立刻打开了，影子轻烟般飘进窗内。接着一个清秀可人的小丫头从窗内探出身子，四下里看了看，关紧了窗户。

    天色更加明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楼重宇跃下地，混在行人当中来到刚才影子进去的窗户下面。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窗户恰在二楼当中，朱漆雕花，看上去倒象是富贵人家的闺阁。

    正在疑惑间，小楼下方的院门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子从门内走了出来。楼重宇顿觉眼前一亮，那女子身着浅碧绸衣绸裤，清新动人，正是刚才开窗户的小丫头。

    问路旁闲聊的人：“那个小丫头是谁啊？长得真不赖。”

    路人回答：“那是苏眉儿的贴身使婢碧桃。苏眉儿身边的人当然是出色的，不过她比起苏眉儿本人来可就差得远了。”

    苏眉儿的大名楼重宇听说过，她是京城名院露华院的头牌，据说色艺俱佳，无数世家子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她卖艺不卖身，又极重身价，寻常人轻易见不到她面。




大闹青楼2

心中暗忖，莫非那个影子就是苏眉儿？眼前这道门小小的，又没有悬挂招牌，显然是后门。楼重宇绕到前门，见门楣上方果然挂着露华院的牌子，墨底金字，富丽奢华，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楼重宇出门后不久，凌羽痕也醒了。坐起身，掀开锦帐，正待唤使婢书雪，猛然醒觉自己已然嫁作他人妇，这房中该多了个楼重宇才对。忙放下帐子，抓过一件衣衫胡乱披在身上，偷偷将帐子拉开一道缝。

    眼睛骨碌碌在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窗前的桌上。桌上凌乱堆着一团被子和枕头，正是昨晚她扔给楼重宇的，可他本人却不见了踪影。

    唤了书雪进来问，方才知道楼重宇天不亮便出门去了。心头不禁大是火起，这可是他们成亲的第一个清晨呀，他这么做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别人，他嫌弃她吗，太不给人面子了。

    凌羽痕火大地跳下床，任书雪为她收拾停当，胡乱吃了几口早餐，便也出门去了。她向来任性惯了，太后又宠着她，出门是家常便饭的事。

    临出门前，书雪曾劝她：“小姐，哦不，娘娘，你现在是西宁王妃了，比不得从前，又是新婚，还是呆在府里吧。”

    她不提新婚还好，一提这两个字凌羽痕更是怒气冲天，冲她嚷道：“别叫我什么娘娘，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姐。西宁王妃怎么了？我偏要出去，你们都不许跟着。”

    在街上自由自在逛了一阵，突然觉得很轻松。以前不论她上哪，太后都吩咐一群人跟着，她怎么反抗也没用。而这回她不让人跟，果然就没有人敢跟着她了。看来出嫁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至于三从四德什么的，哼哼，以后在西宁王府只怕要颠倒过来了。这么想着，怒气渐渐消散了不少。

    不知不觉逛到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街旁一个院落布置得十分奢华夺目，正待细看，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踱进院落的大门。那不是楼重宇吗？他来这儿干什么？

    再注目细瞧，院落粉墙碧瓦，墙头挂着一溜花灯。朱漆大门，上首的牌子上写着露华院几个大字。妖妖娆娆的，不象客栈，更不象酒肆茶楼。

    凌羽痕不知道，以前她出来逛街，每每快到烟花地的时候，身边的人总会巧妙地以种种借口引她去到别处。这是太后背地里吩咐过的，她怕影响凌羽痕的名声。也因此，凌羽痕并不清楚青楼的样子。




大闹青楼2

心中暗忖，莫非那个影子就是苏眉儿？眼前这道门小小的，又没有悬挂招牌，显然是后门。楼重宇绕到前门，见门楣上方果然挂着露华院的牌子，墨底金字，富丽奢华，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楼重宇出门后不久，凌羽痕也醒了。坐起身，掀开锦帐，正待唤使婢书雪，猛然醒觉自己已然嫁作他人妇，这房中该多了个楼重宇才对。忙放下帐子，抓过一件衣衫胡乱披在身上，偷偷将帐子拉开一道缝。

    眼睛骨碌碌在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窗前的桌上。桌上凌乱堆着一团被子和枕头，正是昨晚她扔给楼重宇的，可他本人却不见了踪影。

    唤了书雪进来问，方才知道楼重宇天不亮便出门去了。心头不禁大是火起，这可是他们成亲的第一个清晨呀，他这么做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别人，他嫌弃她吗，太不给人面子了。

    凌羽痕火大地跳下床，任书雪为她收拾停当，胡乱吃了几口早餐，便也出门去了。她向来任性惯了，太后又宠着她，出门是家常便饭的事。

    临出门前，书雪曾劝她：“小姐，哦不，娘娘，你现在是西宁王妃了，比不得从前，又是新婚，还是呆在府里吧。”

    她不提新婚还好，一提这两个字凌羽痕更是怒气冲天，冲她嚷道：“别叫我什么娘娘，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姐。西宁王妃怎么了？我偏要出去，你们都不许跟着。”

    在街上自由自在逛了一阵，突然觉得很轻松。以前不论她上哪，太后都吩咐一群人跟着，她怎么反抗也没用。而这回她不让人跟，果然就没有人敢跟着她了。看来出嫁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至于三从四德什么的，哼哼，以后在西宁王府只怕要颠倒过来了。这么想着，怒气渐渐消散了不少。

    不知不觉逛到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街旁一个院落布置得十分奢华夺目，正待细看，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踱进院落的大门。那不是楼重宇吗？他来这儿干什么？

    再注目细瞧，院落粉墙碧瓦，墙头挂着一溜花灯。朱漆大门，上首的牌子上写着露华院几个大字。妖妖娆娆的，不象客栈，更不象酒肆茶楼。

    凌羽痕不知道，以前她出来逛街，每每快到烟花地的时候，身边的人总会巧妙地以种种借口引她去到别处。这是太后背地里吩咐过的，她怕影响凌羽痕的名声。也因此，凌羽痕并不清楚青楼的样子。




大闹青楼3

见街道旁有一个卖脂粉针线的小贩，凑过去问他：“这个露华院是干什么的？”

    “你连露华院都不知道？”小贩惊奇地看着她。又仔细打量一番，扯出一抹暧昧的笑容说：“您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吧？这种地方不是您去的。夫人您还是离远点的好，免得坏了您的名声。”

    凌羽痕若有所悟，但心中尚存着一丝疑虑。以她对楼重宇的了解，这小子尽管缺点多多，还算得是洁身自好，平时也没少见他与别的女人相处，总是规规矩矩的。何况，何况今天才是他们成亲的第二天。

    逼问小贩：“你说清楚点，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贩咽了口唾沫，向往地说：“那里面多的是美娇娘，是男人享乐的地方。嘿嘿，当然不是我这种人去得了的，到露华院来的男人可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啊。”

    这回凌羽痕再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心头本已平息的怒火呼啦啦直窜上脑门，来势比刚才更加凶猛。好你个楼重宇，难怪一大早就赶着出来，原来是私会老情人来了。

    一甩袖，气势汹汹地朝露华院奔去。身后小贩跌足狂呼：“夫人，您可不能去啊。唉，都怪我太多嘴了。”

    凌羽痕充耳不闻，闯到露华院门口，站定身子，双手叉腰，石破天惊一声大吼：“楼重宇，你给我滚出来。”

    这声大吼，顿时震得屋瓦窗棂扑嗽嗽直响。街道上一些好事之徒立刻围了过来要看个究竟。

    露华院是什么地方？岂能随便容人撒泼。当即有几个护院跳出来，手持各种器械要往凌羽痕身上招呼。手刚一举起，却齐刷刷停在半空，望着凌羽痕发呆。初听那吼声，还以为是个蠢笨的泼妇，不想眼前却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貌女子，只怕和苏眉儿有得比呢。

    他们，是不是弄错了？几个护院的目光又往凌羽痕身后搜寻。

    凌羽痕懒得理会他们，见楼重宇迟迟不肯出来，心中怒火更盛。又是一声大吼：“楼重宇，再不出来我要你好看。”

    这回护院们再无怀疑了，来捣乱的确是眼前这位娇小的妙龄美女，却是迟迟不忍下手。为首的护院好言劝道：“夫人，请您回去吧，您要找的人不在这儿。”




大闹青楼4

凌羽痕哪里肯听，抬腿往里便闯。护院们只得动手赶她，手上的力道却是放得轻了，生怕不小心伤了她。

    凌羽痕时常在外面走动，又喜欢打抱不平，自然得学习点真功夫。虽说算不得一等一的高手，对付这几个护院还是绰绰有余。当即轻舒粉臂，款摆柳腰，眨眼间把几个护院打得落花流水，倒地呻吟。

    门外传来轰然叫好声。凌羽痕得意地转过身，朝门外拱手抱拳。

    露华院的鸨母听到喧闹，心急火燎赶过来，见了凌羽痕的装扮和架势，情知惹不起她，只得堆起笑脸劝说：“夫人，您要找的人真的不在这儿。请您高抬贵手放小院一马吧。”

    凌羽痕转向鸨母，见她一大把年纪了，脸上还擦着厚厚的白粉，头上戴满了眼花缭乱的珠翠，心道这露华院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专门引诱良家子弟。耐着性子说：“我看见他进来的，还不赶快把他交出来。”

    这下鸨母明白了，眼前这位强横的少夫人要找的定是刚才进来的那个楼公子了，不禁暗暗叫苦。本来大清早不是做生意的时间，何况那楼公子还指明了要见苏眉儿，但见楼重宇衣饰华贵，出手阔绰，便引他进去了。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

    此情引景，唯有抵赖：“夫人，您定是看错了。”

    凌羽痕懒得与她多费唇舌，说道：“你不交是吧？我自己找。”俯身拾起脚边一根护院掉下来的棍棒便往后面走，顺手把一个碍眼的花瓶给打得粉碎。

    鸨母心疼得直叫唤。

    头顶上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找了，我在这儿。”

    凌羽痕抬起头，见楼重宇正气定神闲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喝道：“楼重宇，还不快点给我滚下来。”

    刚才楼重宇打听到那是苏眉儿的房间，便想进去看个究竟。这阵子京城里发生了好几起严重的盗窃案，现场却找不到任何线索，足见案犯乃是心细如发之人。那苏眉儿只来京城几个月，与盗窃案发生的时间相吻合，不知道她与这些案子有没有关系。

    鸨母眼馋楼重宇的银票，当即派人引他到二楼苏眉儿接客的房间，自己欢天喜地跑到苏眉儿的卧室去叫她。

    苏眉儿向来自视极高，本不欲接客，凑巧一回头，从窗缝里见到楼重宇上楼的身影。见他器宇轩昂，人物俊朗，不知怎么的，心突地跳了一下。鸨母察言观色，极力怂恿，苏眉儿便答应下来。




大闹青楼5

待带引的人离开后，楼重宇起身打量这个房间。见房间布置奢华却并不俗气，足以彰显主人的品味，不禁暗暗点头。尤其是墙上挂着一幅月下墨竹，虽只廖廖数笔，却尽显竹的神韵，清劲秀美，超尘脱俗。

    走到画前细看，画上题着一首诗：

    待到深山月上时，娟娟翠竹倍生姿。

    空明一片高难掇，寒碧千竿俗可医。

    字迹娟秀，落款竟是苏眉儿。心道人都说苏眉儿是个才女，看来传言非虚。

    正独自对画嗟呀，忽有阵阵暗香幽幽袭来。楼重宇转向门口，顿觉眼前一亮，只见一个绝美的女子立在门楣处，清眸流盼，柔桡轻曼。再一细瞧，面目未见得比凌羽痕更美，却比她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和柔美。

    凌羽痕是石头，她就是水。凌羽痕是钢，她便是绕指柔。

    苏眉儿走上前，盈盈笑道：“小女子的拙作，让公子见笑了。”

    笑语如花，楼重宇心神微驰，忙收摄心神，他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寒喧过后，楼重宇笑道：“听说小姐舞艺绝佳，不知小生能得一饱眼福否？”

    心想她若身负武功，当能在她起舞时看出点端倪来。

    苏眉儿答应了，正在调弄丝竹，突然凌羽痕的暴喝在楼下响起：“楼重宇，你给我滚出来。”

    楼重宇不禁暗暗叫苦，同时也纳闷不已，她怎么就知道自己到露华院来了呢？本待装作不知，又听见楼下乒乒乓乓响成一团，只得挺身而出。他素来了解凌羽痕的脾气，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这时凌羽痕见楼重宇千呼万唤始出来，还没事人一般，更是怒上加怒。却不知楼重宇表面镇定自若，内心却直打鼓，不住默默祈祷，小姑奶奶，在外人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偷偷给凌羽痕使了个眼色。偏凌羽痕生性大大咧咧的，又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瞧见。其实，此情此景下，就是瞧见了只怕她也会嗤之以鼻。

    眼中喷着火，盯着楼重宇走下楼梯，凌羽痕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恨声说：“竟敢瞒着我跑到这种地方来。”

    楼重宇小小声叮嘱：“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原意是要她在众人面前别让他太过难堪，好歹他也是堂堂西宁王啊。

    他若是诚心承认错误倒也罢了，这句丢人现眼无疑于火上加油，凌羽痕竖起眉，喝道：“到底是谁丢人现眼啊？走，回去看我怎么教训你。”

    松开衣襟，揪住楼重宇的耳朵就往门外走。

    “唉，轻点轻点。”这回楼重宇再也无法保持形象了，呲牙咧嘴，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的轰笑声中灰溜溜出了露华院。

    二楼的一扇窗户前，苏眉儿看着狼狈离去的楼重宇，眼中竟掠过一丝疼痛。

    西宁王成亲的第二日大清早逛窑子，新娘子大闹露华院的事瞬间传遍了京城，成为坊间的笑谈。

    苏眉儿更是因此名声大噪，无数王孙公子赶来露华院要一睹她的芳容。

    最为得意的恐怕要算露华院的鸨母了，生意凭空好了好几倍，西宁王夫妇可真是大好人啊。每天数着白花花的银子，鸨母就琢磨着是否该去寺庙为他二人上香祈福，或者干脆就在露华院供一个长生牌位。

    还有，那个打碎的花瓶得找人细心修补好了，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那可是西宁王妃亲手打破的呀。




大展狮威1

凌羽痕揪着楼重宇回到西宁王府，拷问他：“老实交待，是去会哪个相好了？”

    楼重宇愁眉苦脸地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天啦，他今天可是糗大了，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那是什么样呢？”凌羽痕决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她凌羽痕凌女侠向来是很通情达理的。

    楼重宇倒犯了愁。他总不能说是去露华院抓盗贼吧，无凭无据的，说了恐怕也没人相信。

    凌羽痕见他不回答，冷笑道：“答不出来了？念你初犯，今天就罚你在房中闭门思过。若敢再犯，可没这般容易过关了。”

    楼重宇垂头丧气往房中走，趁凌羽痕不备，向一旁站着的贴身小厮侍墨偷偷使了个眼色。侍墨最是机灵，且从小随在楼重宇身边，明白他的心意，不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出门外。

    凌羽痕将楼重宇关进卧房后，自己闷闷地坐在房外的花厅内喝茶消气。刚坐下不大功夫，忽然看见侍墨从门外一路小跑进来，禀道：“娘娘，皇上派人来传话，命王爷立刻进宫。”

    楼重宇在房内听见，暗赞侍墨懂事。隔着卧室门说：“羽痕，皇上召见我定是有重要之极的事。至于闭门思过，等我从宫中回来再继续，行吗？”

    凌羽痕心中奇怪，今天本是她和楼重宇新婚燕尔的日子，皇上无故不会召唤他。莫非是他听说了她大闹露华院的事，怕楼重宇吃亏，保护他来了？若果真如此，他的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吧。

    但毕竟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又见楼重宇言辞恳切，便说：“好吧，速去速回，若敢无故逗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那是。”楼重宇忙不迭答应，带了侍墨飞速逃出府外。

    到了府门外，见四下无人，赞道：“侍墨，今天干得不错，回头重重赏你。”

    侍墨忙称谢了，问道：“现在去哪呢？”

    “当然是去皇宫喽，既是圆谎，也是避难。”




大展狮威2

楼靖宇站在御花园的一座荷花池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鱼，心里却在想着昨日为楼重宇和凌羽痕主持的婚礼。隐隐地竟有些期待，这两个欢喜冤家凑在一块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哩，今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无聊了。

    他曾问过太后，干么要为这两个八字相冲的家伙赐婚，凌羽痕欺压楼重宇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太后莫非是老糊涂了，或者是宠爱凌羽痕宠得过了头。

    太后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说，这两个孩子再般配没有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正思忖间，突见楼重宇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脸上的神气煞是古怪。

    “你不守着新娘子，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楼靖宇戏稽地问，他在楼重宇面前很少自称朕。

    楼重宇叹道：“别提了，我被她害惨了。”

    听说了早晨发生的事情，楼靖宇不禁哈哈大笑，日子果然有趣得多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象这样开怀大笑了。

    楼重宇气急败坏地说：“你还笑，我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皇兄你可得帮帮我。”

    楼靖宇一口回绝：“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哪插得上手。”说罢又朝池中扔着鱼食。

    楼重宇一把夺过鱼食，抱怨道：“当初如果不是你磨磨蹭蹭不肯答应给她赐婚，结果被太后抢了先，我现在也不会这么悲惨。”

    “是你自己没事逛妓院被人抓住把柄，倒来怪我。”楼靖宇说到这儿心念一转，又改了口说，“好吧，我就帮你一回。”

    一听这话，楼重宇喜不自胜地问：“真的？怎么帮？”

    “你回去便知。”走过一旁，向一位公公吩咐了几句。

    又过来拉着楼重宇的手说：“咱兄弟俩很久没一块切磋棋艺了，走，陪我下几局去。”

    西宁王府内，自楼重宇离开后，凌羽痕一直默默地呆坐在花厅。想起早上的事，心中又是愤懑又是难过。当初是为了报复楼重宇，一时冲动让太后赐婚，结果刚刚成亲便闹出这么个大笑话来，当真情何以堪。莫非她做错了？婚姻岂能视同儿戏。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凌羽痕皱着眉头问书雪：“发生什么事了？”

    “书雪这就去看看。”

    才眨眼工夫，书雪便惊惶失措地跑回花厅，小脸煞白，身后还跟着皇上身边的红人徐公公。




大展狮威3

凌羽痕疑惑地看着他俩。

    书雪嘟着嘴站在一旁。徐公公上前施礼道：“禀娘娘，皇上体恤娘娘在西宁王府寂寞，因此特地赐了五位美人陪伴娘娘，服侍西宁王爷。五位美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奴才这就去把她们带来。”

    “不必了。”凌羽痕拍案而起，“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

    越过书雪和徐公公，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心中暗恨，皇上还真是大方啊，赐美人也就罢了，还一出手就是五个。又想，楼重宇刚去到宫中，皇上便赐来美人，一定是他兄弟俩窜通好的，为早上的事报仇。

    越想越是火大，楼重宇啊楼重宇，之前想把我嫁个恶相公，幸好没被你得逞。如今刚和你成了亲，你早上逛窑子，中午又纳妾，简直是欺人太甚。

    凌羽痕心中有气，步子越迈越大。徐公公和书雪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她，好容易到了府门，累得直喘气。

    五个美人在门口排成一排，低垂着头，战战兢兢等着凌羽痕发落。西宁王妃可是出了名的泼辣，刚刚还听说了，西宁王早上才被她教训了一顿呢。看看她那张晚娘脸吧，冷若冰霜，象要拧出水来，以后她们的日子可难过了。

    凌羽痕板着脸扫视了一圈，见这五个美人儿淡妆浓抹，环肥燕瘦，果然各有千秋。只是脸色忒难看了点，小脸儿都煞白煞白的，怕是在宫中比较受冷落，调养得不好的缘故吧。

    凌羽痕自小在宫中长大，自然对宫里的情况很了解，得不到帝王宠幸的女人日子一般都过得十分凄惨。暗暗叹了口气，松驰了脸，回头吩咐书雪：“你去叫人从库里支取五百两纹银，五匹上好的缎子赏给她们。对了，再取一点女人滋补的药材。”

    五个美人惊愕地抬起头，睁圆了眼直楞楞地盯着凌羽痕，连道谢都忘记了。咦，西宁王妃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嘛，其实，仔细看看，她长得挺漂亮的，恐怕比皇后娘娘也不遑多让呢。

    只听凌羽痕又说：“徐公公，辛苦你再把她们带回宫里吧。皇上的好意我心领了。”

    徐公公不由得暗暗叫苦，他就知道今天这差事不好办，但皇上的旨意他又不能不从。只得硬着头皮劝道：“娘娘，这是皇上送给王爷的，再带回宫里恐怕不合适。”




大展狮威4

凌羽痕一挑眉，质问道：“你是在拿皇上压我？”

    “老奴不敢，老奴是为娘娘着想。”徐公公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凌羽痕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也知道，你是为皇上办差，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我随你一道进宫，我亲自去跟皇上道谢。”顺便把楼重宇抓回来。

    徐公公松了口气，却又替凌羽痕担心，她这可是在抗旨啊。好言劝道：“娘娘，皇上的旨意是不能违抗的，娘娘三思啊。”

    凌羽痕只说：“我自有分寸。”


    皇宫内，楼重宇心不在焉地陪着楼靖宇下棋。突然眼皮突突直跳，心中也慌乱得要命，于是第一百零一次问楼靖宇：“皇兄，你到底怎么帮我的？”

    楼靖宇仍是不回答，只笑了笑说：“下棋，快，该你走了。”

    “不行，”楼重宇开始耍赖，“你不回答我就不下了。”他总觉得楼靖宇的笑容怪怪的。

    “好吧，就告诉你。”楼靖宇见关子卖得够了，再不说楼重宇非抓狂不可，神秘地笑着说，“我先问你，如果早上换了我去逛露华院，你说我这些嫔妃们会怎样？”

    “她们能怎样？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说不定还会加倍讨好于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上。”

    “错。”

    “不然还能是什么？”楼重宇惊奇地望着楼靖宇。

    楼靖宇得意地说：“因为我不只一个老婆。嫔妃多了，她们自然要想方设法讨好我，生怕失了宠。”

    “你到底做了什么？”楼重宇刷地站起身，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楼靖宇摊摊手：“也没什么，就赐了你五房小妾。”

    “什么？小妾？”楼重宇目瞪口呆地站着，好半天才跌足说道，“皇兄，这回你可真把我害惨了。”

    “谁害你了？凌羽痕再厉害也是你老婆，有了别的女人跟她争宠，你就等着看她温柔的一面吧。”

    “她温柔？呵呵。”楼重宇只是傻笑。

    “喂，你该不会乐傻了吧？”楼靖宇推推楼重宇。

    “我是吓傻了，凌羽痕她就不是一般的女人。”楼重宇说完大叫一声，发足狂奔。

    楼靖宇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问道：“你去哪？”

    “回去灭火。”远远地传来楼重宇的回答。他是得灭火，这回他的后院非失火不可。

    楼重宇刚走，凌羽痕便闯了进来。




大展狮威5

她见御花园的凉亭内只有楼靖宇一个人，不禁暗暗纳闷。再一细瞧，桌上还摆着一幅未下完的棋局，心中冷笑一声，莫非是楼重宇那小子听说她来皇宫吓得逃跑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楼靖宇施了一礼。

    楼靖宇见她极不情愿的样子不禁好笑，看来他这着是走对了，女人就是女人啊。挪揄地问：“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凌羽痕向他露出一个极为夸张的笑容，答道：“很好啊，皇上真是慷慨，把自己心爱的美人都赏赐给我们，我代重宇谢谢您了。”

    “不客气，喜欢就好。”楼靖宇宽厚地笑着。突然想到了凌羽痕话中的含义，她莫非是在影射他不该把自己临幸过的嫔妃送给楼重宇？

    忙又说：“其实她们也算不得是我心爱的美人。”

    凌羽痕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那么，她们是皇上看不上的女人喽？”

    这回楼靖宇总算明白了，凌羽痕分明就是来找岔的。收敛了笑容，用严肃的口吻说：“羽痕，宫里的情况你了解，每隔三年都会采选一批秀女进宫，很多女子我根本没见过。那五个美人都是选出来的上品，都是处子之身，以后就交给你来调教了。”

    “交给我来调教？如果我让她们去洗衣房，皇上该不会反对吧？”

    “啊？”楼靖宇一时语塞。

    凌羽痕又顾自说道：“唉，那五个美人儿都娇滴滴的，我见犹怜，让她们去洗衣房真是委屈她们了。”

    “就是就是。”楼靖宇忙表示赞同。

    “皇上还真是怜香惜玉啊，知道皇上舍不得，我把她们又送回皇宫来了，皇上还是自己留着吧。”

    楼靖宇板着脸说：“羽痕，你也太不懂事了，怎能说送回就送回呢？以前我和太后是太宠你了，管教得不够。如今你身为人妻，应该处处替丈夫着想才是。”

    凌羽痕无限委屈地说：“要怎样才算是为他着想呢？新婚的第一天就张罗着给他纳妾吗？”

    见凌羽痕嘟着小嘴的可怜样儿，楼靖宇突然觉得心中不忍，但又想着不能功亏一箦，继续让她欺负楼重宇，于是硬着心肠说：“那是当然。”

    “是吗？”凉亭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皇上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光听到这声音，楼靖宇就暗道不妙，瞥了眼凌羽痕，见她正唇角含笑，得意地看着他，唯有自认倒霉，一不留神中了这丫头的道。




大展狮威6

换上一幅笑脸，转向凉亭口，笑道：“皇后怎的来了？”

    来者正是当朝的皇后娘娘，此刻她的脸上殊无笑意，淡淡地说：“皇上真是好兴致，管起小两口的家事来了。”

    楼靖宇忙说：“我哪有这闲工夫管他们两个小孩子的事啊，不过跟他们开个玩笑罢了。”

    转首吩咐徐公公：“把那五个女子带回宫里她们原来的地方安顿好。”

    凌羽痕见目的达到，遂告辞道：“那小妹就不打扰皇上和娘娘的雅兴了，改日再来宫中谨见。”

    “去吧去吧。”楼靖宇朝她摆摆手，极力忍着想哭的感觉。楼重宇说得没错，这个凌羽痕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女人，如今他的后院才是真的要失火了。

    凌羽痕心情轻松地离开皇宫，准备回西宁王府，别以为她凌羽痕没有头脑只会蛮干，这回进皇宫她可是有备而来。

    见楼靖宇之前，她先去拜见了皇后娘娘。在宫中多年，什么秘密都瞒不过她的法眼。皇上嫔妃虽多，表面上雨露均沾，没有过份宠幸过谁，其实她心里明白，皇上才是地地道道的惧内，对皇后是既敬又爱且怕。何况，何况他还欠了皇后。

    据说，当年皇上是迫于父命不得已与皇后娘娘成婚，为了反抗，大婚的当日便宿在其他嫔妃房中。后来，皇上与皇后却又逐渐伉俪情深，因此，皇上一直为大婚之日冷落了皇后而深感愧疚。当然，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这会子皇上怕是正在极力讨好皇后吧，楼羽痕想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回凌羽痕坐的是轿子，轿子晃啊晃的，她闭上眼，在脑中勾画着呆会楼重宇见到她唯唯喏喏的样子。突然心里很烦闷，很不愿见到他刻意做出来对她服从的面孔。

    于是对着轿外叫道：“停轿。”

    轿子马上停下来，凌羽痕不用人搀扶，自己走出轿子，对轿夫和随从一摆手说：“你们先回去吧。”

    凌羽痕向来特立独行，做事天马行空，随从们见惯不怪，没有多问便抬着空轿子回西宁王府去了。




落水1

凌羽痕独自在街上晃晃悠悠没有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来到城外的一条小河边。河边垂柳依依，她靠着一株树干坐下来，随手拉过一根柳枝，在水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河上偶有船只经过，但并没有影响到水面的平静。

    阳光明媚，和风熏柳，夹杂着淡淡的青草清香，凌羽痕渐渐忘记了刚才的一小点惆怅，只望着河面发呆。她的面容恬静，唇畔挂着浅浅的笑容，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配上周围的流水、垂柳，还有蓝天白云，简直就是一幅绝妙的图画，令河面上一只游艇内的一位男子看呆了眼。

    男子眼睛盯着凌羽痕，问身旁的一位书童：“初右，我说得没错吧？南朝的女孩就是不一样，温婉娇柔，哪象我们北朝的女子那般野蛮。”

    初右本来苦着脸站在他身旁，听了这话脸更是皱得如抹布般，提醒道：“主子，你可看清楚了，人家已经是有夫之妇啦。”

    “那又如何？你主子我不过观赏观赏罢了，赏美人便如同赏花，懂吗？”

    “可是主子，你已经从北朝赏到南朝，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老，老主子怕是要担心了。”

    “他不会担心，他只会生气。”

    初右翻了翻白眼：“那你还磨蹭什么？简直就是个不孝子嘛。”

    男子伸手在初右头上敲了一记，仍是看着凌羽痕说：“有你这么说主子的吗？恶奴才一个。我父亲年纪大了，让他通通气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有好处。唉，这一路走来，美人是见了不少，可跟眼前这位一比，都成了庸脂俗粉。”

    初右还待再说什么，男子将手举到唇边止道：“嘘，别打岔，又有个美人来了，今天运气不错，可以大饱眼福。”

    初右听说，颇感诧异，他主子向来眼光极刁，寻常女子入不了他的法眼，而今天却接连对两个女子赞誉有加。好奇地往河边望去，果然看见另有一个女子同一个小丫头站在先前那女子身后。




落水2

听见他主子又说：“后来这女子面容不如先前那位高雅有气度，但身子柔美，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妩媚婉约，一个风流多姿，两个人竟是不分轩轾。”

    “主子，先前那女子一直坐着呢，你怎么看得出她的身材？”

    男子又朝初右头上敲了一记说：“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没半点长进？还不了解你主子我么？看美人只消一眼，管她站着坐着，是好是歹立刻便知。看，她站起来了，我说得没错吧？”

    情知他主子说得不假，初右揉了揉脑袋，再向河岸望过去，惊异地发现，后来那女子手伸在先前那女子面前，先前那女子拼命挣扎，最后竟跌入到水中。

    男子忿忿地骂道：“那女子看着柔弱，却原来是个恶毒妇人，想不到我明奕轩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糟糕，人家都落水了，她竟然还用棍子捅她。”

    初右指着河水叫道：“主子快看，她朝河中央游过来了。”

    明奕轩当即命令：“快去吩咐船家，赶快把船开过去救她。”

    “是。”


    刚才凌羽痕正坐在河边发呆，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夫人。”她没意识到那是在叫她，还没习惯别人称呼她为夫人，因此没有理会。

    身后那人等了一会，见凌羽痕不答应，又稍许抬高了音量叫：“夫人。”

    这回凌羽痕总算反应过来，回过头，见一个绝美的女子正带着个小丫头站在她身后，身姿飘逸如弱柳扶风，于是疑惑地站起身问：“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夫人是住在城里吧？天色暗了，小女子只是想提醒夫人该回去了。”

    凌羽痕看看天色，天边一抹夕阳即将没入到天际，漫天都是彩霞，映照在眼前这位女子脸上，更是显得她娇艳不可方物。

    感激地笑了笑说：“谢谢你了。”

    那女子也笑了，让人如沐春风：“夫人若是不嫌弃，同我们一道回去吧。”

    凌羽痕答应着，问道：“可否请教小姐芳名？”

    女子的笑容有些暗淡：“我叫苏眉儿。”




落水3

苏眉儿？那不是露华院的头牌吗？凌羽痕虽没去过青楼，却早听说过苏眉儿的大名。就算以前没听说，经过了早上的事也该知道了，早上楼重宇可不正是去找她么。

    这个苏眉儿怎么无处不在啊，她是楼重宇的相好，虽说自己并不在乎楼重宇，不至于吃醋，可也没必要跟她交好。

    凌羽痕倏地朝后退了一大步，怪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吧。”

    “哎，夫人小心。”

    凌羽痕忘记自己正站在河岸，这一退一只脚悬了空，身子顿时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苏眉儿伸出手想拉她，但凌羽痕想着早上的事，极力挣扎着不让她靠近。挣扎中身子朝后一倾，卜通一声掉进水里。

    苏眉儿忙在岸边拾了一根长长的棍子递给她，叫道：“夫人，快抓紧棍子，我拉你上来。”

    凌羽痕只作没听见，反倒朝河中央游去。

    苏眉儿呆呆地拿着棍子，问身后的小丫头：“碧桃，我就这么惹人嫌吗？也是我多事，象她这样身份高贵的人当然不会同我这种人交往了。”

    碧桃不服气地说：“小姐你心地善良，聪慧美貌，多才多艺，哪点比不上她了？她可是个有名的泼妇呢，早上你都亲眼看见她怎么把西宁王爷给抓回去的。我早说不要招惹她嘛，还好她没对你怎样。”

    苏眉儿黯然叹道：“我本来想同她交好，然后借机劝劝她对西宁王爷好点，可是她却视我如蛇蝎。”

    苏眉儿早上见过楼重宇后，一整天心情烦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干脆带了碧桃来河边散步，不想却遇见了凌羽痕。这时见凌羽痕游到河中央，上了一艘游艇，游艇的方向也是往城中去的，于是带了碧桃怏怏地回露华院去了。

    刚才这一幕落入到明奕轩眼中，因为隔得远了，只见其形，不闻其声，整个事件完全走了样。苏眉儿大概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片好意竟落得个恶妇的名声。

    凌羽痕只顾着离苏眉儿越远越好，径自往河中央游去。游过一段，突然看见面前出现一艘游艇，一个男子站在船头向她伸出手来，细看却又不认识。

    “姑娘，快上船吧。”明奕轩对着凌羽痕叫。

    凌羽痕踩着水，歪着头打量着他问：“你是谁？”

    她的头上脸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儿，站在水面上，宛如出水芙蓉。明奕轩看呆了眼，不回答她的问题，顾自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原来是个登徒子，凌羽痕轻轻哼了一声，打算游回到河岸去。




落水4

初右见状轻轻捅了捅明奕轩的腰，唉，他主子竟也有在美人面前失态的时候。北朝多少女子为他着迷啊，可他连看都懒怠看她们一眼。遇见这女子，可不知是福是祸哩。

    经这一捅，明奕轩总算醒悟过来，忙拱手答道：“姑娘，在下明奕轩，出来游玩路过，恰好遇见姑娘落水，因此斗胆请姑娘上船。”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游回去。”凌羽痕说完便想往回游。

    明奕轩又劝道：“姑娘，你浑身都已湿透，走在路上恐会引人恻目。况天色已晚，不若到船上避避。看姑娘的妆扮，应该是住在城里吧？我这船正好是开往城中的。”

    凌羽痕见他说得在理，又见苏眉儿还在岸边观望，便答道：“那好吧，打扰了。”

    “哪里哪里。”明奕轩见她应允，大喜过望，忙俯在船舷朝她伸过手，将她拉上船。

    待到凌羽痕上了船，进到船舱落座，明奕轩反倒扭扭捏捏不敢看她，命初右沏了杯茶过来，低头看着桌面劝道：“姑娘请喝杯热茶祛祛寒。”

    凌羽痕见他模样奇怪，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衣衫本穿得单薄，再被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曲线一览无余。顿时心中大惊，蜷缩了身子，双手环抱在胸前。

    明奕轩眼角的余光瞥见，又吩咐初右拿了一套衣服过来，说：“姑娘，这是在下刚购置的一套新衣，尚未穿过，姑娘若是不嫌弃，便请换上吧。”

    凌羽痕见明奕轩身材高大，想必衣服也相当宽大，便说：“那衣服太大了，我穿不合身。”

    明奕轩为难地说：“可是我这儿没有女子的衣饰，姑娘将就一下吧，穿着湿衣恐会受凉。”

    凌羽痕一想也是，衣服不合身也总比穿湿衣好，否则春光外泄的样子怎么上街啊。她本就是相当大方的人，当即答应道：“好吧，多谢公子，请公子暂到船舱外避避。”

    明奕轩本是北朝人，生性不拘小节，见惯了豪迈直露的北朝女子，因此更不觉得凌羽痕换上他的衣服有何不妥。带了初右走到船头，背对着船舱。

    凌羽痕放下帘子，刚要脱下身上的湿衣，又觉不安，还没上船时那小子明明一幅色迷迷的样子，该不会趁自己换衣之际图谋不轨吧？悄悄将帘子拉开一道缝，见明奕轩和初右都背朝着船舱，站在船头离船舱最远的地方，心中稍安。




落水5

到底是不放心，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拿在手中。她常在外走动，身边随时备着必要的防身物。一只眼盯着帘外的背影，一边迅速换好衣服。直到衣服全部换妥，明奕轩依然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凌羽痕微觉奇怪，这小子怎么又变得安份了？她不知道，明奕轩向来自诩为赏花公子，喜花赏花但不采花，在北朝是出了名的。

    掀开帘子，朝舱外叫道：“明公子，我已经换好了，请进来吧。”

    自己站起身，低着头左瞧右看。衣服当真又长又大，袖子挽了好几圈才勉强露出小手，袍子更不必说了，直拖曳到地上。想了想，从湿衣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踏进船舱的明奕轩说：“明公子，这衣服我买下了，请再借我一把剪刀。”

    明奕轩忙摆手道：“姑娘太客气了，衣服只管穿去便是，银子就不必了。”

    初右从行囊中找出一把剪刀，刚要递给凌羽痕，却被明奕轩一把止住，语重心长地劝道：“姑娘，就落了一回水而已，人生路还长着呢，这点小事算什么，干么这么想不开？”

    凌羽痕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待弄清他话里的含义，差点笑出声来。忍着笑，从初右手中夺过剪刀。

    明奕轩一把没拦住，又碍于男女有别不便跟她硬抢，急得直搓手，不住劝说：“姑娘，你这又是何苦。”眼睛紧紧地盯着凌羽痕抓住剪刀的小手，生怕一不留神那刀尖就会刺向她自己的胸口。

    凌羽痕挥舞着剪刀，几下把袖口和衣摆剪下一大截，扬了扬手说：“谁说我要轻生了？”

    明奕轩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不是就好，是我误会了。刚才见姑娘独自坐在河边，似有心事，后来又被那个恶毒女人推入水中，还以为姑娘受了这奇耻大辱想不开呢。”

    凌羽痕嗤道：“这算什么奇耻大辱。对了，你说什么恶毒女人？刚才是我自己落水的，没有人推我。”

    “你还护着她？刚才我都看见了。”明奕轩怪叫着，随即又换了怜惜的口气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女人。”

    凌羽痕暗暗叹了口气，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也懒得跟他解释，怕解释不清白费唇舌，说不定啊还越描越黑，反正她怎么落水的跟他毫无关系。默不作声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口热茶。




落水6

明奕轩见她不吭声，以为自己说对了，忿忿不平地问：“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啊？”

    凌羽痕玩弄着手中的茶杯，若无其事地答道：“她是我相公的相好。”她的语气淡淡的，象在述说一件平平常常的与己无关的别人的事。

    “啊？”明奕轩和初右都惊愕地张大了嘴，无限同情地看着凌羽痕。

    凌羽痕恍然未觉，再呷了口茶，侧首望着船舱外静静流淌的河水，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惆怅的心绪。当真不在乎吗？她可以告诉自己不许楼重宇逛窑子，不许他纳妾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可是为什么见到苏眉儿飘逸柔美的身姿和她温柔多情的眸子时，她的心里会有莫名的酸酸涩涩的感觉呢？

    船缓缓地驶到了城门口。下了船，凌羽痕向明奕轩告辞：“多谢公子，告辞了。”

    又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初右说：“公子当然不希罕我的银子，不过这位小兄弟刚才帮了我不少忙，这点谢意还是应该的。”

    初右看着明奕轩，见他主子含笑点了点头，忙欢天喜地接过了。

    明奕轩恋恋不舍地问：“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天色晚了，要不在下送姑娘回府吧。”

    凌羽痕推辞道：“这城中很安全，我自己回去就行，公子不必担心。而且，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不便向公子道及贱名，请公子见谅。”

    明奕轩怅然凝望着凌羽痕远去的背影，叹道：“这个姑娘真是可怜啊，被丈夫的相好推入水中，还要匆匆赶回家去，定是怕丈夫责骂。多柔弱的女子啊，若我是她丈夫，定当把她捧在手心怜惜。她丈夫也太狠毒了，有机会见到他，我得好好劝劝他才是。”

    初右听得心惊肉跳，忙不迭说道：“主子，你可别迷了心窍，人家是有夫之妇了。再说，老主子已经为你定了亲事，你得尽早赶回去才是，别误了婚期。”

    明奕轩暗叹，他就是为了逃婚才偷偷溜出家门，这个初右还真是个老实头，还真以为他出来闲逛是为了到南朝赏花啊。眼珠转了转说：“初右，早听说南朝的京城繁华着呢，都到了门口不进去观赏观赏岂不白来一遭？走吧，逛逛去。”

    初右情知拗不过他，只得唉声叹气地跟在他身后。唉，这次回去，指不定老主子怎么大发雷霆呢。




招摇过市

凌羽痕别过明奕轩，提摆着过分宽大的衣服招摇过市，她向来大方洒脱，也没在意路人的指指点点。正自得其乐地走着，突然从街道旁边窜出一个人，拖着她就往小巷中钻。

    “喂，你干什么？”凌羽痕用力挣脱那人的手，定睛一瞧，却原来是西宁王府的管家。

    跌足道：“你位我干嘛？”

    管家仍是不依不饶地拉着她进到小巷，见没有人跟过来才说：“娘娘，你看看你，头发又湿又乱，还穿着件男人衣服，被人看见影响名声啊。那些人，指不定造出些什么谣言来呢。”管家是看着凌羽痕长大的，因此跟她说话也不怎么拘于礼节。

    “我的名声本就不怎么好，无所谓了。”凌羽痕说着又想往巷外走。

    管家忙拦住她，劝道：“娘娘，听老奴一句劝，在这儿避避吧，老奴这就叫人抬轿子过来。”

    凌羽痕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随你了。”

    管家听了这话如大赦般走到巷口，不住回头盯着凌羽痕，生怕一不留神又被她给溜走了。向巷外招了招手，几个刚才一直随在他身后的手下立刻进入到巷中。

    管家吩咐道：“你们几个，马上去抬顶轿子过来给娘娘用。你，立刻回府禀报王爷，就说娘娘已经找到了，这就回府，请他放心。”

    “是。”手下答应着离开巷子。

    凌羽痕奇怪地问：“干么还专门派人告诉他？我这不马上就回去了吗？”

    “唉，娘娘，你还不知道啊？今天你刚去皇宫，王爷就回来了，巴巴地在府中等你。后来，随你一道出门的人都回府半天了，还不见你的影子。王爷就急了，派人到处找你，他自己也到你常去的地方找。这会子怕是连京城都给翻了大半个了呢。”

    凌羽痕心中暖暖的，本以为楼重宇巴不得她不在家呢。如此看来，楼重宇还是关心她的，毕竟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十年，爱情是谈不上，友情总该有的吧。凌羽痕大度地决定，今天的事一笔勾消，不再跟楼重宇算帐。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她没料到的是，刚回到府中，她就改变了主意。




质问

再说楼重宇从皇宫仓皇赶回西宁王府，一路上盘算着说辞，还在马车上就给身体各个要害部位做好了防护。凌羽痕不是君子，向来动口加动手，怎么厉害怎么来，而且没有先兆，说出手时就出手。这些年来，他早练就了一身应对的本领，可惜新婚那晚还是疏于防护，着了她的道。

    王府静悄悄的，没有意料中的狮吼，楼重宇颇为奇怪，找了人来一问，方才知道凌羽痕去了皇宫。不禁窃喜，这回有皇上替他顶罪喽。

    嘿嘿，也不叫顶罪，是罪有应得，谁叫他出这么个馊主意，楼重宇在心中嘀咕了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悠哉地躺在小花园里，品着香茗，赏着鲜花，想象着皇上与凌羽痕过招的情形。这回皇上绝对讨不了好去，凭着多年的经验，楼重宇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悠哉地躺着，直到夕阳把长长的树影投射在他脸上，楼重宇猛然心惊，眼看天色将晚，凌羽痕还没有回府。别是出什么事了？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楼重宇一跃而起，派人四处寻找。

    直到管家派人来禀报，楼重宇方才心中稍定，心急火燎地守在府门口。见凌羽痕下了轿，忙不迭跑上前去，刚想问问她是否安好，却一眼瞥见她那身不伦不类的衣服。那显然是男子服饰，显然不合身，显然，不，不是显然，是竟然，竟然破损不堪。

    不禁一股无名火起，指着衣服问：“这是怎么回事？”

    凌羽痕心中诧异，这小子今天吃了豹子胆啊，竟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莫非以为成了婚，就夫为妻纲了不成？昨晚写的保证可还在她手中呢。但她刚决定了今天放他一马，也懒得理会他，径往房中走去。

    楼重宇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眼看她将要步入房门，忙伸手扯住她的胳膊。眸光一转，又瞧见了头上潮湿的乱发，更是火药味十足地问：“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拜他所赐，凌羽痕定住身子，赏了楼重宇一记大白眼，懒懒地问：“你问够了没有？”

    “暂时就这些。”

    “那就好，我要回房换衣服了。”凌羽痕拨开抓住胳膊的手，转身走向卧房。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楼重宇对着房门大叫。

    身后侍立的书雪和侍墨对望了一眼，王爷啥时也学会王妃的狮吼功了？




处罚1

楼重宇的话音刚落，凌羽痕便气势汹汹从房中走出来，抵在门口，问：“你鬼叫什么？”

    楼重宇的气焰立刻被压下一大半，低声说：“不明不白穿着套男人衣服回来，成何体统？”

    “体统？”凌羽痕嗤道，“不就一套衣服吗？”

    楼重宇稍许抬高了音量说：“可是今天是我们成亲的第二天，堂堂一个西宁王妃，穿成这个样子走在大街上，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他不说倒好，这一说凌羽痕的新仇旧恨齐齐涌了上来，原打算放他一马的决定早忘到九霄云外，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今天是我们成亲的第二天，你做的事就很给我面子了？”

    其实刚才楼重宇话一出口就暗道不妙，这回定是捅了马蜂窝。可是一看到凌羽痕的样子，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酸酸胀胀的感觉，胸口堵得慌，于是盯着她不吭声，也不愿多做解释。

    这回凌羽痕却破例的没有发怒，笑吟吟地走到楼重宇面前，笑得他心里直发毛。她一手搭到楼重宇肩上，轻声细语地说：“好吧，我亲爱的相公，你今晚就在这个园子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就知道没好事，楼重宇气哼哼地说：“要反省也得你一块。”

    凌羽痕一挑眉，收敛了笑容，说：“怎么？想反抗？”一扬手，一张纸展在楼重宇面前，正是他昨晚写的保证。

    楼重宇气焰立消，垂头丧气地嘟哝着：“只是太不公平了。”

    “谁说不公平了？公平得很。”凌羽痕说完收回纸，转身回房。

    “可是，我还没吃晚饭。”楼重宇对着她的背影叫，“还有，这个地方冷冰冰的，晚上怎么睡觉？”

    凌羽痕定住脚步，回转身说：“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个。”

    楼重宇喜孜孜地想，难道凌羽痕今天破天荒肯开恩了？正想着，只见她手一扬，指着周围侍立的仆役丫头说：“你们都记住了，王爷今晚要在花园里思过，为了成全他，你们谁也不许给他送食物寝具，也不许接近他，同他讲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齐齐的答应声。谁还敢不答应呀，这些人都惯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如今这西宁王府是谁说了算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处罚2

楼重宇的心情顿时跌落到谷底，忿忿不平地望着凌羽痕毫不犹豫地跨进房门，把他独自撇在门外。恶妇悍妇刁妇，一顶顶帽子被扣到凌羽痕头上。楼重宇默念了几十遍，心中的气才稍稍平息。

    怪只怪自己被迫写下那纸保证。楼重宇心中纳闷，以前虽说凌羽痕也老找他的岔，但都是因为她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而且手段也没这么恶劣，怎么成亲以后就变本加厉了呢？唉，女人真是娶不得啊。

    有了凌羽痕的吩咐，果真没有人敢靠近楼重宇半步。就算是侍墨，也仅在花园门口探头探脑了一番。望望新房，卧室的一扇窗正对着这边呢，只得无可奈何地离去。

    月亮挂在树梢，清清冷冷的光辉洒在花园中，重重花影在月色下舞蹈，象在嗤笑楼重宇的无奈。楼重宇站在花园的凉亭中，揉揉咕咕直叫的肚子，仰首望天。

    一朵小巧的白云轻飘飘移过来，娇娇柔柔缠绕在月亮身上，月光变得朦胧了。楼重宇心念一动，想到了那幅月下墨竹，也想到了墨竹的主人。心道反正无事，不若去露华院查探，说不定能探到点蛛丝马迹。

    回首望望卧房，窗户紧闭，灯光全无，猜想里面的人儿应该睡了，时辰不早了。到底是不放心，楼重宇又蹑手蹑脚走到窗户下面，侧耳倾听了半晌，新房内始终静悄悄的。

    楼重宇放下心，来到书房，见四下无人，跃进二楼的窗户，翻出一身夜行衣换上。然后施展轻功，只几个起落便离开了王府。

    他没有料到的是，凌羽痕压根没有睡觉。晚上她赌气独自吃的晚饭。因了处罚楼重宇的事，房中服侍的人个个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惹怒了她，气氛又僵硬又冷清。

    凌羽痕提不起食欲，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于是一推碗，赌气说：“不吃了。”

    来到房中，翻出本书，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叫了书雪陪她下棋，很快便被书雪杀得片甲不留，平时书雪的棋艺可是远逊于她啊。




跟踪1

后来干脆把所有的人通通赶出房外，连书雪也不例外，自己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烛光一明一灭地扑闪着，映照出一室的清冷。凌羽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出楼重宇又冷又饿蜷缩在花园中的样子。

    她，是不是太过份了？

    烛光亮得刺眼，凌羽痕翻身下床，把碍眼的烛火吹灭。看了看透着朦胧月光的镂花窗户，不自觉地走到窗前，偷偷把窗户打开一道缝，抬眼望向花园。

    凉亭中，有一个冷傲伟岸的身影正背向着她，抬首欣赏月色，看不出丝毫的萎顿与落魄。凌羽痕的心莫名地跳动了一下，突然发现，那个老是被她欺压的小男孩长大了，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悄悄地长大了。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她竟毫无察觉，在她的心里，他始终是那个失足落水，逃课掏鸟窝的淘气小孩。

    凉亭中的身影微微动了动，接着转过身面向她的方向。他面部的轮廓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刚毅，几缕乱发垂在肩上，更显出他的洒脱与不羁。

    他披着淡淡的月光向她走来，凌羽痕屏住了呼吸。

    他来到窗前，与她只隔着一扇薄薄的窗户。到底是撑不住想进房睡觉了吧，凌羽痕差点笑出来，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让他进来得了。这么想着，心就慌乱起来。

    抚了抚胸口，平息了剧烈的心跳，凌羽痕刚想打开窗户，给楼重宇来个出其不意，吓他一跳。却见楼重宇站直身子，朝后退了一步，脸上明明白白是放心加宽心的神情，然后疾步奔向书房。

    凌羽痕暗暗纳闷，莫非这小子以为她睡着了，想跑到书房去睡觉？随手抓了件外衣披上，悄悄地跃出窗户，躲在书房窗外的一丛矮树后面。

    刚刚躲好，就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影从书房的窗口跃出，身形快如闪电，迅如鬼魅，显然身负上乘轻功，而且不是一般的上乘。凌羽痕颇为奇怪，那是楼重宇吗？看外形确然是他，可是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会轻功，而且还达到如此高的境界？

    一思忖，凌羽痕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




跟踪2

提了提碍事的裙摆，凌羽痕跃上树梢，望着前方那个模糊跃动的身影，尽力跟了上去。

    下方，一队王府巡夜的侍卫手按佩刀，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过。突然为首的侍卫一扬手，叫道：“停。”

    侍卫们立刻训练有素地停下来，警觉地察看四周，然府中静谧安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侍卫们疑惑地望着为首的那个侍卫，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问道：“头，有情况？”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走过，哦不，是飞过。”侍卫指了指头顶，眼中也满是疑惑。

    其余的侍卫更是纳闷地抬起头，然望眼处只有朗朗明月疏疏清风，哪有半个人影，于是整齐划一地摇摇头。

    为首的侍卫搔了搔脑袋，嘟哝了一句：“可能是我看花眼了。继续巡视。”

    一队侍卫又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

    凌羽痕轻功本就不如楼重宇，加上衣裙累赘，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跃过几条街，眼看黑影越来越小，就要消失在视线之外，凌羽痕急得直想对他再来个狮子吼。

    幸喜楼重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步子有些犹豫，凌羽痕才得以勉强跟上。

    楼重宇根本不知道凌羽痕跟在他身后，一路奔一路盘算着该如何调查苏眉儿。他对露华院的位置本就不怎么熟悉，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加之是在夜晚，而且是在半空，只好放慢速度边走边寻。

    好容易找到苏眉儿的窗口，楼重宇找到一个屋顶的隐避处躲了起来。

    凌羽痕也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大树上找了个隐身地。见楼重宇的视线紧紧锁定前方的窗户，她不由得也好奇地打量那个窗户。看着看着，她的心渐渐地沉了下来，那显然是女子的闺阁，而且显然是大户人家女子的闺阁。

    楼重宇没事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采花大盗？不，怎么可能，凌羽痕立刻把这个可笑的念头抛开，楼重宇好歹是个王爷，能文善武，又是皇上和太后面前的红人，和她成亲之前，不知有多少朝中重臣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但都被他一口回绝，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啊。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凌羽痕极不情愿地猜想，那便是他到这儿来私会情人来了。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见到那扇窗户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窈窕的女子从窗内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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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3

四道目光立刻牢牢锁定在女子身上。

    女子亦身着墨黑的夜行衣，她纵身跃上屋顶，伏在屋顶上四下查看了一番，没发现异常之处，便轻烟般往城东溜去。

    楼重宇马上起身，紧紧尾随在她身后。

    凌羽痕也想跟上去看个究竟，谁知刚一起身，脚下一滑，差点跌下树来。忙伸手抓住一根树枝，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再抬眼望向那女子和楼重宇的方向，黑暗中唯有屋顶静静地沉睡在月光下，屋顶上两个一前一后飞奔的人儿早消失在视线之外。

    凌羽痕懊恼地诅咒了一句，跳到刚才那女子出来的窗口前，身子悬挂在屋檐下，侧耳倾听房内的动静。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息，猜想只剩下空屋一间了吧。

    凌羽痕正想离开，从别处探听这个窗户究属何人所有，突然听到几声“笃笃”的敲门声，接着是一位女子的声音：“小姐已经睡着了，临睡前吩咐过，今晚不论什么客人她都不接。”

    接客？难道她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凌羽痕心中更加的不安。只听房外隐约传来一人的抱怨声：“又不接客，今晚这个主儿一看就知道身份非同寻常，而且出手不是一般的大方，真是可惜了。”

    这个声音很熟悉，象在哪听过，凌羽痕正在脑中苦苦思索，只听那个声音又说道：“碧桃，快劝劝你家小姐吧，今晚这个客人无论如何得接接。”

    “不行啊，小姐已经睡了，我可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又是开头那个女子的声音，大概就是什么碧桃了。

    “碧桃，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房中静默了一会，一个慵懒似曾听过的女子声音响起：“妈妈，我真的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房外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房中是碧桃庆幸的声音：“幸好我装小姐的声音装得象，也幸好那个妈妈对小姐有几分忌惮，不然今晚非穿帮不可。”

    凌羽痕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现下她全明白了，原来刚才跃出窗外的那女子便是苏眉儿，而碧桃口中的那个妈妈便是露华院的鸨母，难怪声音如此熟悉。




跟踪4

可是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楼重宇不顾她的责罚，巴巴地从王府赶来，原来是为了这个苏眉儿。早上他才来找过她呢，可惜被她给搅了局，他口中不说，心中该是怨忿的吧。

    心中因楼重宇下午寻她而有的一点点暖意霎时消失迨尽。

    凌羽痕轻轻从屋檐跃下地，沿着小院的围墙一路绕到正门，果然正是她早上来过的露华院。天时已晚，露华院门口仍是浓灯重彩，一派兴隆景象。心中微觉诧异，苏眉儿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鸨母想必十分愤怒，而竟能容忍她，定是她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

    只希望那个背景不是楼重宇，凌羽痕轻叹了声，从今晚的情形来看，形势不容乐观啊。

    露华院门口出现了一个翩翩佳公子，凌羽痕认出，正是下午救她上船的那个明奕轩。不愿跟他再有任何交集，凌羽痕一低头，想趁他没注意到她时溜回府中。

    偏偏明奕轩眼尖地发现了她，急冲上前叫道：“姑娘，请留步。”

    凌羽痕只得停下脚步，回首寒喧道：“原来是明公子，幸会。”

    明奕轩好心地说：“这么晚了，你怎么独自一人呆在这儿？这是准备回府了吗？我送你吧。”

    凌羽痕忙推辞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告辞了。”不待明奕轩回答，低下头匆匆走了。

    明奕轩看着她孤独离去的背影，忍着想上前保护她的冲动，叹道：“一个良家女子，深更半夜跑到露华院这种地方来，定是她的相公出来寻花问柳，将她独自撇在家中。难怪她不愿多说。呀，她该不会把我也当成她相公那类人了吧，我可不是出来找乐子的，冤枉啊。我得去跟她解释清楚。”

    旁边初右听见他的胡言乱语，头大地提醒他：“主子，人家是有主的名花，你可别把情用错了地方。”

    明奕轩横他一眼：“这种事需要你管吗？”

    他却不知道，早在下午落水的时候，凌羽痕就把他当成个登徒子。在她眼里，晚上在露华院撞见他实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件事，至于他来此的目的，更是不必多做推测，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打劫1

楼重宇紧紧尾随在苏眉儿身后，在屋顶上纵横。时已接近午夜，居民大多已经入睡，所有的街巷几乎都静静地沉睡在暮霭中，只稀稀落落有几处亮着灯光。

    也不知道穿过了几条街巷，越过了几重屋顶，最后苏眉儿在一处高墙外停了下来。她隐身在墙外的一株大树的树荫中，楼重宇也闪身藏进临近的另一株大树。

    再细看面前，是一排高高的粉壁，墙头盖着琉璃瓦，墙内是深深的庭院，看不到尽头。庭院内靠近这方的几处楼阁也都熄了灯，只在屋檐下悬挂着几盏气死风灯，依稀可见灯上写着朱府两个字。

    楼重宇思忖，看这庭院的格局，这户人家想必十分殷实，莫非便是城东首富朱大富家，却不知苏眉儿来此何干。

    树荫外有黑影一闪，随即落入院中，楼重宇忙跟了上去。

    苏眉儿显然对此处十分熟悉，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看样子要么是在这儿住过，要么是事先来查探过。只见她来至一扇窗前，俯在窗口听了听，然后悄悄打开窗户，跃了进去，再把窗户轻轻掩上。

    楼重宇也来至窗外，贴在屋檐下。

    里面有极细微的翻动物品的声音，若不是楼重宇功力深厚，根本听不见。很快苏眉儿背了个包裹出来，站在窗下，好似思索了一会，才又去到另一处楼阁，站在另一个房间的窗下。

    那个房间却是还亮着灯光，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夫人，时辰不早了，早点安息吧。”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忿懑的声音：“那个老不正经的，整天跟那个小妖精粘在一块，什么宝贝都往她房里送。我看那个小妖精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专吸人血的，早晚有一天老爷要葬送在她手里。唉，算了，咱们睡觉吧。”

    苏眉儿离开窗口，轻车熟路进入到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响着如雷的鼾声，另有一个浅浅的呼吸，当是有两个人睡在里面。这回苏眉儿在房中鼓捣了好一阵子，才听见她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然后是盖上箱盖的声音。

    苏眉儿的脚步声向窗口移来，大概是准备出来了。正在这时，突然听见一个女子惊慌的尖叫：“有贼。”

    苏眉儿立刻停下了脚步，楼重宇也屏住了呼吸。




打劫2

如雷的鼾声马上止歇，接着是一个男子粗鲁的声音：“什么贼？哪有贼呢？”

    女子嗯哼了一声，娇滴滴地说道：“老爷，刚才我梦见有贼进来。你那个宝贝放在这儿，人家整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个闪失。”

    男子笑道：“老爷我也在呢，怕什么？既然你说到贼，咱就来扮一回贼，这个贼啊，不偷财宝，专偷美人，嘻嘻。”

    接下来是令人脸红耳赤的调笑声，苏眉儿冷哼了一声，走近床边，很快调笑声嘎然而止，大概是床上之人被点了穴道。

    窗户“吱嘎”一声轻响，苏眉儿从窗内出来，飞一般往院外奔去。

    楼重宇心中犹豫，苏眉儿显然是到这户人家来行窃，若此刻把她截住，那便是人赃俱获。但转念又想，不知她和前几桩行窃案有无关系，有没有别的同伙，不如先别打草惊蛇，继续跟踪下去。

    只见苏眉儿出了朱家大院，不回露华院，倒往城南奔去。楼重宇暗想，看来不急着抓她是正确的，她定是与同伙会合去了。

    一路跟着来到城南。城南是贫民聚居的地方，房屋整个矮了一大截，脚下也基本不再是坚实的瓦片，而是蓬松的茅草，偶尔还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苏眉儿取下身上的包裹，将里面的金银掏出来，每户人家门口放上一点。楼重宇注意到，她去的都是最最破烂不堪的房屋，贫民窟中的贫民窟。直到包裹中的金银散尽，苏眉儿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离开了城南。

    她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径直回到了露华院，经过这一晚的奔波，天已微白。楼重宇心中万念俱陈，原来这个苏眉儿是在劫富济贫，细想来，之前被盗的几家确实口碑都不好，不是贪脏枉法，就是为富不仁。

    心中竟隐隐地对苏眉儿有些感激，借她之手治治那些他和皇兄一时惩处不了的家伙也好。不过，她恐怕不单单是劫富济贫这么简单，刚才在朱大富家，她明摆着是在寻找一样东西，不知道是否便是朱大富小妾口中的那个宝贝。

    天光渐渐亮了，街上已隐约能闻人语，楼重宇心里一咯登，他得赶快回去，可千万别被凌羽痕发现他偷溜出府才好，否则，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识破行藏

楼重宇回到王府，见府中静悄悄的一如往夕，不禁暗自庆幸。看看身上还穿着夜行衣，趁没人发觉赶紧溜到书房打算更换过来。

    谁知刚一开窗，就见凌羽痕正对着他坐在窗前，心突地漏跳了三拍，忙一闪身躲到窗户后面，堵住耳朵。静等了片刻，房中却没有暴发出意料中的吼声。楼重宇颇为诧异，试探着探出半个脑袋，一只眼珠。

    待看清房中情形，心顿时放了下来，只见凌羽痕伏在书案上，已经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本书。楼重宇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一提气跃进了书房。

    旋即回转身，见凌羽痕还伏在案上没有醒来，不禁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但只拍得两下，手便僵在胸前，愣愣地看着凌羽痕。

    晨光中她伏在案前的身影是那样娇柔，楼重宇几乎有一种错觉，那不是她。这些年来，每次一遇见她本能地就想躲，或者老远就被她的气势给镇住了，倒是从来没有象这样细细地审视过她。

    椅上的人儿瑟缩了一下，楼重宇的心跟着跳动了一下，忙拿起旁边自己昨晚换下的外衣给她披在身上。看见衣服，想起了自己来到书房的目的，赶紧抓起其余的衣服准备更换。

    心中开始感到不安，凌羽痕怎么跑到书房来了，该不会发现他不在花园中吧。

    刚脱下夜行衣，椅上的凌羽痕动了动，坐起了身子，楼重宇忙抓起地上的夜行衣，一闪身藏到一排书架后面。

    凌羽痕起身揉了揉眼，诧异地看着窗户，她明明记得昨晚是把窗户关上的。身上似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披着楼重宇的外衣，心中顿悟，敢情是那小子回来了。

    朝花园中扫了一眼，没见到他。再回头看向书房，眼尖地发现一排书架后面的地上有一角黑色的东西，心中明白那是楼重宇的夜行衣，原来他是躲起来了。也不说破，清了清嗓子自语般地说：“这间书房倒是不错，不如今天就呆在这儿看看书吧。”

    一番话听得楼重宇冷汗涔涔，原指望等她睡着了或者离开书房后他再出去的，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混乱书房

只听凌羽痕又说：“楼重宇在花园中呆了一个晚上也够了，不如这就派人叫他到书房来共进早餐。”

    楼重宇不禁暗暗叫苦，书房的门和窗户都被凌羽痕把持着，这会子他怎么出得去啊。心头一急，手不小心碰掉一本书，眼看就要掉到地上，楼重宇迅疾弯下腰伸手捞书。

    书是捞着了，书架却不小心给他碰翻了。更糟糕的是，书架又宽又大，连带着把旁边别的书架也给撞翻。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巨响，然后是尘土飞扬，书和书架排山倒海般朝楼重宇头顶压来。

    凌羽痕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捉弄捉弄楼重宇，却惊愕地看见，书房在一阵巨响之后，瞬间变了个模样。惊得睁大了双眼，她的话有这么大的效果？随即带着戏稽的笑容走到虚墟前，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看好戏。

    楼重宇扒开头顶的书，灰头土脸钻出虚墟，一眼看见凌羽痕就站在虚墟边上，吓得又要往回缩。

    凌羽痕大声喝道：“还想躲到哪去？”

    楼重宇只得尴尬地钻出身子。猛然发现凌羽痕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在他身上，脊背顿时透出一股凉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原来刚才脱了夜行衣还未来得及穿上衣服，上半身赤裸裸地暴露在凌羽痕面前。

    凌羽痕惊奇地说：“原来你还蛮结实的啊。”

    楼重宇气急败坏地叫道：“喂，不许偷看。”真是个野蛮女，堂而皇之看男人不说，还厚颜无耻评头品足。

    “我又没有偷看，我是正大光明地看，谁叫你自己脱了衣服站在我面前。再说了，以前又不是没看过。”第一次遇见他就看过了。

    凌羽痕伸手拉过椅背上楼重宇的外衣，扬了扬手说：“要不要啊。”

    楼重宇两眼放光，忙不迭说：“快还给我。”

    凌羽痕偏不给他：“要就自己过来拿。”

    楼重宇也顾不得许多，从书堆中拔出腿就往外走，想赶过来抢夺衣服。偏脚底下书本太多，他又走得急，一不留神给绊了一跤，身不由己正正地对着凌羽痕扑了过来，把她压在身下。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猛地被人给推开了，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拷问

原来是府中的下人听到书房中骤然传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赶过来要看个究竟。谁知一进门，却都看傻了眼，只见王爷和王妃正拥在书房的地板上上演着一出亲热戏。

    “我什么都没看见。”书雪嚷了一句溜出书房。

    “原来书房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侍墨丢下一句也跑出书房。

    接着一大群人又如潮水般退出书房门外，关紧了门。

    门外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笑语。

    “王爷真是强悍，把书架都给撞翻了。”

    “说不定是王妃强悍。”

    “他们两个还真是会找乐子，不好好呆在卧房内，倒跑到书房来。”

    “嘻嘻，昨晚王爷不是被罚呆在花园吗。”

    这回是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哦，原来如此。”

    凌羽痕涨红了脸，狠狠地朝楼重宇来了一记鸳鸯腿：“都怪你，害我被人嘲笑。”

    “呜哇。”楼重宇大叫一声，抱着腿跳起了身子。

    书房外的笑语骤然消失，接着是阵阵抽气声和惊叹声。

    凌羽痕把衣服扔给楼重宇，拷问道：“老实交待，昨晚去了哪。”

    楼重宇接过外衣，手忙脚乱穿上，知道凌羽痕已经发觉他私自离开花园，只好瞎编：“昨晚我在花园的凉亭里，突然看见有一道流星划过夜空。那流星真是美啊，所以我就忍不住跟着追过去了。”

    一派慌言，凌羽痕在心中骂了一句，不动声色地说：“追逐流星？你还学夸父追日啊，谁信你的鬼话。”

    “真的，”楼重宇作赌咒状，“昨晚那颗流星特别大，飞得特别近，而且好象落到城南去了，所以么，”

    “所以你才过去看看。”凌羽痕替他把话说完。

    “是啊是啊，知我者娘子也。”楼重宇拼命点头。

    “那，看到什么了吗？”凌羽痕在书房中唯一一把直立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问。

    楼重宇极不自在地站在凌羽痕面前，感觉自己就象个正在交待罪行的犯人。脑中想着昨晚苏眉儿散的银钱，口中说道：“流星化作了银雨，降落到百姓家中。”

    凌羽痕冷哼一声说：“才只是银雨啊，我以为流星降落之处有稀世奇珍呢。”

    楼重宇立刻接道：“是么？可惜昨晚我没找着，我这就再去找找看。”说完没等凌羽痕反应过来，人已经一溜烟跑出府外去了。




一群损友

直到出了王府，楼重宇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他成亲的第三个清晨，再次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有家不能回，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逛了大半天，突然发现面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原来是已经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朝云酒楼前。这是京城王孙贵族的集散之地，楼重宇自己也经常光顾。此时心中愁闷，加之时已近午，肚子也饿了，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小二毕恭毕敬地将他引到二楼。刚走出楼梯口，迎面见到几个人正坐在一张酒桌前高谈阔论。细看却都认识，都是他经常来往的几个好友。但楼重宇现在心绪不佳，没有心思同他们闲聊，便想趁他们没发觉掉头走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正对着楼梯口坐着的一个年轻公子见到楼重宇，马上高声叫道：“西宁王爷也来了，当真难得。”

    桌前的几个人闻言齐刷刷转过头来，兴奋地站起身，招呼道：“重宇兄来得正好，正说你呢。”

    楼重宇走上前几步，惊讶地问：“说我什么？”

    桌前几人仔细地研究着楼重宇面上的表情，兴味盎然地说：“我们听说，你的新婚生活相当有趣啊。”

    这些人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楼重宇没好气地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

    这伙人平日里都是跟楼重宇嬉闹惯了的，也不管他的横眉瞪眼，一径说着：“重宇兄，我们都在羡慕你娶了个好妻子呢。不象我们，每天回到妻子都一成不变的笑脸相迎，真是无趣极了。”

    更有一人不怕死地说：“重宇兄，小弟真是佩服你的胆子，把凌大小姐娶回了家还敢去逛露华院。听说昨晚又吃闭门羹了？”

    真是一群损友啊，就会落井下石，平时怎么没看出他们的真实嘴脸呢，楼重宇开始怀疑自己的识人能力了。瞪了几人一眼，恶狠狠地说：“要不要我让她去教教几位的尊夫人啊？让你们也尝尝幸福的滋味。”

    几个人非但没被吓倒，还嘻嘻哈哈地说：“还是你先跟我们讲讲你的惧妻心得吧。”说完掏了掏耳朵，无比期盼地望着楼重宇。日子太无聊了，好容易来了点调剂品，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楼重宇恼怒地说：“谁说我怕她了？我只是懒得跟她计较。”

    “是吗？”几个人怪声怪气地拉长了声调，还看了看楼梯口。




捅马蜂窝

“那当然，好男不跟女斗嘛。”楼重宇没察觉他们的目光，顾自说。

    “我看你是斗不过她吧。”

    楼重宇在心中哀叹了一声，这话一语中的。其实这些年真正同凌羽痕交手也没有几回，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何一见到她就想躲。当然嘴上是万万不能承认的，尤其在这几个损友面前，嘴硬地说：“要治她还不是小事一桩。”

    “怎么治呢？”几双眼睛大放光彩。

    “怎么治么，那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啊，她凌羽痕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个女人，我要是认了真，叫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哦。”几个人同情地望着楼重宇。

    空气陡然静默得非同寻常，楼重宇的心开始突突狂跳，一定有什么要事发生了。桌前几人象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般看着他，朝楼梯口指了指。

    楼重宇原本背对着楼梯口，见状不安地回转身，赫然发现凌羽痕正一脸怒气站在他身后，脑中顿时嗡的一声响，思维似乎都停止了运转，迷濛中只记得把身后一票损友狠狠地腹诽了一番。

    凌羽痕脸上露出夸张至极的笑容，问道：“我亲爱的相公，现在你要让我往哪个方向呀？”

    楼重宇大叫一声：“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下楼梯去了。

    凌羽痕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铁青着脸紧随在他身后也下了楼梯。

    桌前几人立刻涌到窗前，望着街上仓皇逃走的楼重宇，懊丧无比地摇着头，这个西宁王爷，太给他们这帮好友丢脸了。

    “你们说，今天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

    “那还用说。”

    “看这方向是往他府里去的，跑得再快又有啥用，还躲得过吗？”

    “八成他是吓傻了。”最后众人一致得出这个结论。

    没有人注意到，在一间雅室的门帘后，苏眉儿轻柔地发出一声叹息，对一旁的碧桃说：“我们回去吧。”

    凌羽痕冲下楼梯，冲出酒楼，望着前方楼重宇逃走的背影，低低咒骂了一句。今天早上楼重宇溜出家门后，她一个人呆在府中无事可做，想到昨晚的事很是气闷，于是也到街上散心。

    路过朝云酒楼的时候，嗅到酒楼中发出的香气，肚子不禁咕咕地叫了起来。心想楼重宇定是躲在外面不肯回府吃饭，自己一个人吃也怪没劲的，不如就在朝云酒楼解决了吧。谁知刚爬上楼梯，就听到楼重宇那番最不堪的话语。




面善心毒的女人

望着楼重宇即将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的背影，凌羽痕气得几乎要掉下泪来，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奚落她。一跺脚，正要追上前去，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姑娘，真巧啊，你也在这儿。”

    凌羽痕注目一瞧，又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明奕轩，没空理会他，匆匆说道：“我还有事，告辞。”

    “等等，发生什么事了？”明奕轩见她花容惨淡，眼中泪光闪烁，惊异地问。

    凌羽痕摇摇头，抬腿便往前走，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明奕轩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关切地问：“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凌羽痕用力挣开手，恼怒地说：“明公子，我和你非亲非故，请你注意你的举止。还有，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姑娘。”

    “是，是，姑娘。”明奕轩讷讷地说，惋惜地望着凌羽痕消失在街角处。

    “主子，回魂啦，人家已经走得不见影了。”初右见他主子一径对着佳人离开的方向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扫了扫。

    明奕轩一把打掉他的手，悒悒地说：“走吧，吃饭去。”

    低着头没精打采走向朝云酒楼，刚走到门口，差点与一个从酒楼出来的人撞个满怀。明奕轩连声道着歉，抬起头来，道歉声却戛然而止，恼怒地盯着眼前之人。

    这不正是昨天推佳人落水的那个女子吗，心中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看见凌羽痕脸上是一幅难过得令人心疼的表情，原来是在这儿遇到了相公的相好，恐怕还不单是遇见那般简单吧。唉，眼前这女子看上去一幅柔弱和善的样子，没想到内心却是忒的恶毒。

    站定了身子，紧抿着唇，鄙夷地盯着苏眉儿。

    苏眉儿见他初时谦逊，后来却变得极不友善，心中纳闷，想不出其中的原由，只轻言细语说：“这位公子，借过。”

    明奕轩当没听见似的，只冷冷地盯着她，既不退开，也不避让。

    碧桃却是忍不住了，挺身而出，气势汹汹地说：“喂，没听见吗，我家小姐要出去了，请你们让开。”

    初右见状也一跃上前，拉大了嗓门说：“凭什么要我们让路，应该你们让开才对。”他可不能示弱，得给他主子撑腰才对。




豆腐脸刀子心

碧桃气结，还待再说什么，却被苏眉儿拉过一旁，让出道来。

    “主子，走吧。”初右得意地朝碧桃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随在明奕轩身后进了酒楼。

    碧桃挣脱苏眉儿的手，气急败坏地说：“小姐，明明是他们无礼，干嘛还要让着他们。”

    苏眉儿云淡风轻劝道：“你呀，老是这么冲动，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然后又自言自语说：“奇怪，刚才那位公子好面熟，象在哪见过似的。”

    明奕轩气咻咻走上二楼，要了个僻静的位子坐下。见一张酒桌前，几个人谈得正热烈。

    “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个美人儿竟然是个母老虎。”

    “可不是么，如果她不说话，没准别人还误以为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呢。”

    听到这儿，明奕轩对初右说：“听见了吧，那女人就是豆腐脸刀子心，刚才就那么放过她真是太便宜她了。”他没有为佳人报仇雪恨真是愧对佳人啊。

    这回初右猛点着头附和：“单看她那个恶丫头就知道主子的为人了。”

    邻桌一人两眼放光，向往地说：“还是苏眉儿名不虚传，美目流盼，身姿飘逸，我见犹怜。”

    当即引来一片附和：“是啊是啊。她如今可是红透京城，见她一面都难哩。”

    明奕轩又对初右说：“昨晚咱们去找苏眉儿，偏巧她不在，不若今天再去找找看。反正啊，我非要见到她不可。”

    “主子，那苏眉儿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名妓而已，不必为她如此上心吧。”初右愈觉头大，自昨天遇到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后，他主子就一直魂不守舍，如今又冒出来个苏眉儿，他该如何奉劝这个顽劣的主子乖乖回去成亲呀。

    明奕轩微偏着头，沉思着说：“你懂什么，我找苏眉儿可不是为了赏花。”


    楼重宇仓皇逃回西宁王府后，在房中团团打着转，心知凌羽痕马上就要杀回府来，可是天地之大却无他的藏身之地，就算是皇宫也只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怪只怪他命苦，怪只怪太后要为他赐婚，楼重宇无限悲叹着，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避难的法子。叫人沏了一杯香茗，背对着门坐在花厅中，悠哉地品起茶来。




得了怪病

凌羽痕火大地冲进府中，原以为楼重宇又会象往常一样极力躲开她，却见他没事人一般在花厅中品着茶，不禁怒火更甚。这个可恶的家伙，在背地里说她坏话，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只听楼重宇摇头晃脑吟道：“凭它雨打与风吹，我自岿然不动。”

    他，是在向她挑恤吗？

    凌羽痕几步冲到楼重宇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楼重宇。”

    这声吼，当真如雷鸣山崩，风云闻之变色。楼重宇手一抖，茶杯“咣当”一声跌落到地上，随即发出“啊”的一声惨叫，用双手捧住了耳朵。

    凌羽痕暂时忘记了生气，诧异地看着他，问：“喂，你怎么了？”

    楼重宇充耳不闻，只用手死死捂住耳朵，半晌才站直身子，神情怪异地看着她。

    凌羽痕被他看得发毛，再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楼重宇脸上的神情更是怪异，指指凌羽痕，又指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摇头。

    凌羽痕心里一咯登，问道：“你听不见我说的话？”

    楼重宇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凌羽痕怀疑地走到楼重宇身后，冷不防对着他大叫一声。楼重宇的身子纹丝不动，恍若未觉。

    一时间，花厅中静得出奇，连挂在屋檐下那只时常多嘴多舌的鹦鹉也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傻傻地杵在笼中。

    片刻之后，花厅中再次掀起了风浪。

    事过很久之后，西宁王府的人们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他们的王妃是如何以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叫：“快来人啊，快叫大夫。”

    那天，王府门口车水马龙，从未有过的热闹。那天，王爷夫妇的新房中见不到小夫妻的柔情蜜意，却挤了一屋白发白须的老头子，原本宽敞的卧房被挤得水泄不通，全都是紧急征来的大夫。

    王府自己的大夫就不必说了，全部赶了过来。京城所有的名医都被请到西宁王府，连皇上身边的御医也几乎全数调来。原因无他，只因西宁王爷的耳朵突然得了怪症，只因王妃无论如何不肯相信大夫的诊断。




装聋

“娘娘，恕下官直言，王爷的耳朵的确是听不见了。”皇上最信任的御医代表所有的大夫向凌羽痕传达了最后的结论。

    屋中白絮翻飞，一班老头子猛点着头，支持御医的话。

    尽管万般不愿，凌羽痕也只得接受这个事实，期盼地问：“能治好吗？”

    一向自信满满的御医这回却搓着手，唉声叹气地说：“王爷这病症很是奇特，下官从未见过，只能尽力试试。”

    凌羽痕的心沮丧到了极点，都怪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害得楼重宇被惊得丧失了听觉。都怪她太小心眼了，其实他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在外人面前逞逞能搏回点面子罢了。

    待一屋子的大夫全数离去，楼重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如今他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大夫们的连番会诊，他异常的配合，总算骗得他们相信了他的耳聋。看来，京城的名医的确都老眼昏花了。

    昨晚没有睡觉，再经过这番折腾，楼重宇自己也搞得筋疲力尽，舒展了手脚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梦周公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渐渐苏醒，半梦半醒间听得有人在他身边低低地啜泣。楼重宇心中惶惑，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有一次发高烧昏迷不醒，好容易醒过来时就听见娘在身边啜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娘也离开他很久很久了。现在，又是谁在哭泣呢，是为了他吗？

    楼重宇动了动，啜泣声立刻消失了。

    楼重宇睁开了眼睛，惊奇地发现，凌羽痕正坐在床边看着他。她的身后并无旁人，难道刚才的啜泣声是她发出来的？楼重宇想仔细看看她的面容，但这时天已经黑了，凌羽痕又是背对着灯光，根本看不清楚。也许是他的幻觉吧，自打认识凌羽痕起，就从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自大夫离开后，凌羽痕就一直守在楼重宇床边。这时见他醒来，忙起身从床头的小几上端了一个青花瓷碗过来，递给楼重宇说：“快喝吧，药快凉了。”

    楼重宇看了一眼碗中黑黑的药汁，定是那些所谓的名医给他治耳聋的药了，眉心顿时紧紧地皱到了一起。唉，他怎么忘了这着，病了自然是要吃药的，可他耳朵好好的，该怎么挡掉这碗药呢。




被逼喝药

凌羽痕见他看着碗不吭声，也不伸手接过碗，若有所悟。放下药碗，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张纸条递给他。

    楼重宇接过纸条，见上面写着，这是治耳病的药，喝了，病就好了。

    药碗又递了过来，楼重宇仍是苦着脸不肯接。眼看着药碗又往前推进了一点，楼重宇开始在心中暗暗叫苦。记得曾经有一次他生了病，又嫌药苦不肯吃药，被凌羽痕知道了后，捏着他的鼻子硬是把那碗药给灌了下去。

    从此，一旦他不肯吃药凌羽痕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她该不会故伎重施吧？楼重宇在被中的手暗自做好了戒备，无论如何，先得打好这场鼻子悍卫战。

    却见凌羽痕再次放下碗，转过屏风，走到一屏相隔的外间。屏风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同他刚才听见的一模一样，然后听见凌羽痕幽幽地说：“他从小就怕苦不肯吃药的，都怪我，如果我不那么莽撞就好了。”

    楼重宇的心顿然波滔汹涌，原来梦醒时听到的啜泣声当真是凌羽痕发出的，原来她也会流泪，更原来她会为自己流泪。

    怔怔地瞧着凌羽痕从屏风后走出来，再到桌前写了张纸条。她的泪痕显然被刻意拭净了，她的面容看上去很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她再次将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

    纸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听话，喝完药给你吃蜜饯。

    楼重宇鼻头一酸，心象是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突然想起，每次凌羽痕给他灌过药后都不忘往他嘴里塞一颗蜜饯。

    凌羽痕鼓励地笑着，将药碗递至楼重宇面前。楼重宇怔怔地瞧着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接过药，就着她的手把一大碗药全部喝了下去。

    凌羽痕松了口气，果然递了颗蜜饯给他。楼重宇仍是没有动手，只张大了嘴。凌羽痕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把蜜饯喂到他口中，示意他躺下来，轻轻掖好被子，拿着空药碗走出卧室。

    凌羽痕刚一离开，楼重宇马上从床上跳起身子，运用内力一逼，把药汁全部呕进花盆里。




养病

那天晚上，凌羽痕叫人在床对面安放了一张睡榻，待楼重宇睡下后，自己睡在上面。

    凌羽痕昨晚也没休息好，白天又累了一天，一躺下去就沉入了梦乡。

    楼重宇下午已经睡了一觉，现在房中又多了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衣下床，听着凌羽痕浅浅的呼吸，不由自主走到她的榻前。

    凌羽痕睡得很熟，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枕畔，给她的面上敷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楼重宇在榻上坐下来。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仔细地看过她，沉睡的她象个婴儿般可爱，长长的睫毛覆在眼脸上，小巧玲珑的鼻子，小巧细致的嘴巴。

    谁能想象得到，那震撼人心的狮吼竟是从这样一张圆润柔和的小嘴中发出来的呀，楼重宇不禁失笑。

    窗户半掩着，一阵夜风透过窗户的间隙轻盈地掠过睡榻，榻上的人儿瑟缩了一下。楼重宇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地把窗户关好。

    回到榻前，见凌羽痕一只小手不自觉地伸出被外，又轻轻地把她的手放进被中，盖好被子。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在喝药呕药中度过。

    每天，凌羽痕会带楼重宇去效外漫游。她知道楼重宇最喜欢倾听大自然的声音，希望潺潺的流水，啾啾的鸟鸣能唤醒他的听力。

    这天，楼重宇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船上，凌羽痕坐在船头吹箫。箫声灵动，伴着水吟鸟语，宛若天籁。天上悠悠白云飘过，耳畔微微和风轻拂，除了不能开口说话，这日子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楼重宇微闭着眼，怡然自得地躺着。

    凌羽痕的箫声渐渐止歇，楼重宇遗憾地想，若能说话就好了，可以让她再奏一曲。其实凌羽痕是带了纸笔的，只是楼重宇不愿起身，躺在这儿的感觉太美妙了。以前他也时常出来效游的，怎么就从来没有体会到呢。

    突然一阵热烈的掌声钻进耳中，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原来是姑娘在吹箫，在下刚才远远地听见，还以为是仙人下界，巴巴地赶了过来。”

    招蜂引蝶，楼重宇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盘算着以后让凌羽痕只在府中吹箫。




遇见老相识

凌羽痕淡淡地回答：“小女子才艺疏陋，让明公子见笑了。”

    原来还是个老相识，楼重宇心里更加不舒服。

    “姑娘过谦了。恕在下冒昧，能否请姑娘再奏一曲？姑娘的箫声天上少有，人间绝无，明某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听见呢。”

    凌羽痕看了楼重宇一眼，踌躇着没有回答。若没有楼重宇在旁边，她定会毫不犹豫拒绝明奕轩。可是，她带楼重宇出来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听听过去喜欢的声音，本就打算继续吹奏的。

    见凌羽痕不回答，楼重宇心中更加来气，正牌相公就躺在这儿，她却视若无睹，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无奈现在又不能开口说话，若被凌羽痕知道他是在装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顺着凌羽痕的目光，明奕轩这才看见躺在船上的楼重宇，明白这就是她的相公了。想起凌羽痕之前受到的种种委屈，有心要劝劝他，于是说：“这位便是尊夫吗？在下备了薄茶，能否请二位到船中一叙，共赏美景。”

    楼重宇哪会同他同舟共饮，便想弄出点什么声音来引起凌羽痕的注意。一眼看见旁边的茶杯，心念一转，伸手去取，然后装作不小心失手，手一松，茶杯掉到船板上摔得粉碎。

    凌羽痕马上跑过去，坐到他身边，用丝巾擦拭他手上的茶渍，连声问：“有没有伤到哪？”

    楼重宇当然不会回答，只看着她作不解状。

    凌羽痕叹了口气说：“又忘了你听不见我说的话。”另叫人倒了杯茶过来，喂楼重宇喝下。

    明奕轩看得直发愣，恍惚间，他成了楼重宇，而凌羽痕正温柔地替他擦拭水渍，喂他喝茶。

    凌羽痕放下茶杯，转过头，见明奕轩还愣愣地看着她，明白明奕轩对她的一番好意，便也不再对他冷言疾色，礼貌地说：“明公子，拙夫有疾，不便同公子一道赏景，见谅。”

    明奕轩失望地看着小船渐渐远去，却又不便追上前去。直到再也看不到船影，才激动地对身旁的初右说：“初右，你说她刚才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道听途说

初右翻了翻白眼，他主子的思维总是跟别人的不太一样，不得不提醒他：“主子，你刚才都看见了，人家的相公就在旁边呢。”

    明奕轩昂首向天，叹道：“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么好的女子，对她丈夫又温柔又体贴，可是她丈夫却总是在伤害她。我若能娶到这样一个好妻子，此生当无遗憾了。”

    初右听他又在絮絮叨叨，生怕他又象以前那样半天回不过神来，眼珠一转，转移话题说：“主子，这几天你在城中走动，可有听见西宁王妃的事迹？”

    “嗯，听到一点，不是很详细。”

    “嘿嘿，我可是听得多了。听说成亲的当晚，西宁王就被她教训了一顿呢。”初右添油加醋把这几天听到的关于凌羽痕的事迹学舌了一遍。

    明奕轩听得惊叹连连：“南朝竟有这样的女人，比北朝有过之而无不及，谁娶到她谁倒霉，那个西宁王这辈子算是完蛋了。我就是不想娶泼辣的女子，所以才逃婚到南朝来，打算带个南朝的儿媳妇回去给老头子看看。”

    “啥？主子，原来你来南朝是为了逃婚？”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明奕轩见说漏了嘴，忙把话题岔开，“咳，听说苏眉儿已经离开露华院了，咱们得赶快打听她去了何处。船家，回城。”

    他却不知道，他口中那个倒霉的西宁王此时正惬意着呢，舒舒服服躺在船上，听着他听不到的仙乐般的箫声。

    回到府中，凌羽痕不知去了何处，楼重宇决定四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这几天老是躺着坐着，吃的喝的都是凌羽痕送到他手上，身体都变得松懈了。

    怕遇到凌羽痕又得装聋作哑，楼重宇专选平时不常去的僻静小道。走过一段路，突然看见前方浓烟滚滚，莫非是着火了，楼重宇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往浓烟处走去。

    快走到冒出浓烟的地方，隔着一丛芭蕉，突然听见书雪的声音：“小姐，都跟你说了无数次了，象熬药这种小事就让我来吧。”




不是生火的料

楼重宇忙止住脚步，躲在芭蕉后面，隔着芭蕉叶的空隙，见凌羽痕在一处空地中央放置了一个小火炉，炉上放着一个药罐，她的手中拿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扇着火炉，呛人的浓烟正是从火炉中冒出来。

    书雪愁眉苦脸站在火炉旁，脚边放了好几个水桶，桶中的水装得满满的。楼重宇心中纳闷，那水都够几头牛饮的了，熬药似乎不需要这么多水吧。

    凌羽痕埋头对付着火炉，头也不抬地说：“别的事你可以代劳，这件事我一定得亲自来。”

    书雪嘟着嘴说：“小姐，恕我直言，你根本就不是生火的料，上回差点把厨房都给烧了。不如我替你生火，呆会你照看照看药罐就行了，这药也算得是你亲自熬的了。”

    凌羽痕一口拒绝：“那怎么行，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我不是把火炉移到这空地上来了吗，不会再有火灾了。”

    书雪的嘴嘟得更高，极不给面子地说：“那可难说，昨天不是把那片草都给烧了吗？我还得大老远把水桶搬过来给你灭火。小姐，你都不知道这些水桶有多重，我的手都酸死了，还有我的腰，哎哟。”

    楼重宇向空地上扫了一眼，果然看见有一小块草地被烧得焦黑。心中恍然明白，原来这几天他喝的药都是凌羽痕亲手熬的，连生火都是她亲历亲为，不禁感动。

    “好啦好啦，”凌羽痕手忙脚乱生着火，口中劝道，“回头我把那根八宝翡翠簪给你，总行了吧？”

    “真的？”书雪两眼放光，拍手叫道，“小姐你真好。”

    “小财迷一个。”

    书雪吐了吐舌头，背对着凌羽痕祈祷：“老天爷保佑，姑爷的病慢点好，小姐天天都生火，书雪的荷包每天都鼓鼓的。”

    “你在说什么呢？”凌羽痕没听清她的话，问道。

    书雪吓了一跳，忙说：“没什么，我在求老天爷开恩，让姑爷的病快点好，小姐少受点苦。”

    书雪刚才是正对着楼重宇的。楼重宇的耳力极佳，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暗自好笑。




打算恢复听力

费了半天功夫，凌羽痕总算生着了火，喘了口气坐在草地上，一边扇着炉火一边诚挚地对书雪说：“他的病是因我而起，理当我亲自为他熬药。我受这点苦算什么，我就希望老天知道我的一片苦心，让他的病好起来。”

    书雪感概地看着她，再次背过身，双手合十，面向天空一本正经地说：“老天爷，我收回刚才的话。求您让姑爷的病快点治好吧，小姐她太辛苦了。”

    楼重宇注目瞧向凌羽痕，果见她清瘦了许多。她的脸上沾了不少墨黑的炭灰，她坐在地上的样子一点也不雅观，根本不象个大家闺秀，但看在楼重宇眼里，她却比任何时候，任何人都要美。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楼重宇开始考虑，他该如何恢复听力。

    没有惊动凌羽痕，楼重宇悄悄离开空地。突然没有了闲逛的兴致，他径直回到卧室，巴巴地等着凌羽痕端药过来。

    等人的滋味最是难熬。平日里躲避凌羽痕的时候，她总会出现在他面前，如今盼着她过来，她却又迟迟不肯出现了。

    好容易等到凌羽痕出现在视线中，楼重宇心中激动，刚才他已经想好了，告诉她他的听力已经恢复了一点点，她可以放宽心了。以后他会每天“恢复”一点，直到听力完全“恢复”正常。

    楼重宇坐直了身子，看着端着药碗走近的凌羽痕，默默地在心中把刚才想好的戏码再演习了一番。

    凌羽痕把托盘放在几上，端着药碗坐在楼重宇面前，示意他把药喝下去。楼重宇注目瞧着她，她显然特意梳洗过了，头发衣饰整整齐齐的，脸上也看不见一丁点炭屑。她显然不希望引起他的注意，显然不希望他知道她付出的辛劳。

    凌羽痕见他不若前几天那样爽快地把药喝下，反而老是盯着她的脸看，以为自己脸上没有洗净，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脸。她抚脸的动作说不出的柔美妩媚，而又自然不造作，她露在袖外的一小段手臂在翠玉手镯的映衬下更加显得莹白如玉。

    楼重宇看呆了眼，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一拖再拖

凌羽痕放下抚脸的手，拿了颗蜜饯塞进楼重宇微张着的口中，做着手势说：“今天就先吃蜜饯再喝药，喝完药再奖励你一颗。”说完又舀了一匙药举到楼重宇唇边。

    楼重宇贪恋她的温柔，刚才想好的戏码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口中喝着药，心中给自己找着借口，如果恢复了听力，她定然又要如过去一般欺压他。而且如果太快恢复，她定然不会相信，再等一天吧，明天一定告诉她。

    但是等到了第二天，楼重宇又对自己说，还是再等一天吧，就一天。

    如此又过了几天，到了十五月圆的日子。

    这天晚上，凌羽痕没有如往常一样在房中陪伴他。楼重宇独自对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无与伦比的圆月，心中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孤寂。自从娘离开以后，这些年他从来都是独自一人。丫头仆役虽多，却没有一个能够交心的人，他早已习惯了孤独。

    可是今天，没有了凌羽痕的新房是那样凄清，是那样空虚。

    楼重宇独自走出新房，在王府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心思欣赏月色，脑中缠缠绕绕的都是凌羽痕的身影。从当初那个跳入水中救他，诬陷他掏鸟窝的小姑娘，到现在这个搅乱他心湖的小女人，楼重宇微微笑着，小女孩长大了呢。

    根本不知道自己走过些什么地方，鼻间突然嗅到一缕淡淡的香味。楼重宇注目一瞧，无意识的他竟又来到了凌羽痕为他煎药的地方。其实自从知道凌羽痕在这块空地上为他熬药后，每天他都会来到这里，躲在芭蕉后面默默地注视着她。

    大概是走习惯了吧，楼重宇自嘲地一笑，又来到芭蕉后面他每天站立的老地方。

    香味愈加浓了，楼重宇好奇地拨开面前的芭蕉叶，惊异地看见凌羽痕正独自站在空地上。她的面前摆着一幅香案，几点红红的香头在暗夜中格外触目，原来她是躲在此处上香。

    见她身边并无旁人，连贴身侍婢书雪都未带来，想必是有什么隐私不愿别人窥见。楼重宇轻轻放下芭蕉叶，打算离开，他可不想随便探听别人的隐密。

    刚转过身，凌羽痕的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响起，楼重宇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太后驾到

只听凌羽痕极其诚挚地祈求：“老天爷，求求您让楼重宇的耳朵治好吧。只要他的病能好，羽痕宁愿折寿十年，羽痕是真心的。各位路过的神仙，请你们也帮帮忙，如果能够治好他的病是最好了，如果不能治，请你们在老天面前求求情吧。”

    楼重宇全身都僵住了，他没有料到凌羽痕独自躲到此处原来是为了替他祈求。明明记得她不相信那些神仙鬼怪的传说。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常常带他俩去庙里上香，每次凌羽痕都不肯乖乖地行礼，而是四处蹓跶着玩。

    她向来振振有词，与其求那些泥塑的菩萨，还不如求自己呢。

    向来不信神的她，如今却在替他祈求，宁愿用她的十年寿命换取他的痊愈，她一定是太自责了，一定是太无助了。

    楼重宇暗暗责备自己，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当即就想走出去，把真相全部告诉她，然后要责要罚都由她。

    拨开芭蕉叶，正要走出去，只见书雪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跑过来，边跑边叫：“小姐，快点回去吧，太后来了。”

    凌羽痕奇怪地问：“她怎么来了？都这个时候了，之前也没派人来打声招呼。不要着急，有王爷陪她呢。”

    “可是王爷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到处都找不到。”

    凌羽痕皱了皱眉头说：“他的病还没好，又到处乱跑。这样吧，你叫人把这些东西收好，我去陪太后。再多派点人寻找王爷，可别出了什么事。”

    楼重宇想挺身而出，告诉她自己就在她身边，什么病也没有，可是凌羽痕已经快步离开了。知道突然告诉她真相定会引起掀然大波，于是也折回原路，快步走回主屋，想先应付过太后，等她走了之后再告诉凌羽痕真相。

    回到客厅，太后正和凌羽痕手拉着手亲昵地说着话。见楼重宇进来，太后忙站起身，拉着他的手嘘唏不已：“重宇啊，我已经知道你的事了。早就想来看看你的，但是一直没空，到今天晚上才有点空闲。都是羽痕不好，你可别怪她，安心养病，一定能好的。”




露馅

凌羽痕低垂着头，紧抿着唇，满脸都是愧疚。心莫名地就疼了起来，楼重宇胸口一热，就想把实话全部说出来。然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太后又拉着他和凌羽痕的手说：“小夫妻俩吵架也是常事了，咱不说这些丧气话了。难得今天月圆，一道赏月吧。”

    楼重宇已到唇边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凌羽痕和楼重宇一左一右陪太后坐在湖畔。一队歌妓在湖心小岛上翩然起舞，悠扬的丝竹声从湖心荡漾开来，婉啭抚慰着人的耳膜。湖水停止了流淌，连月亮也似乎停下了脚步，不舍这美妙的乐声。

    太后微闭着眼，手轻轻在椅子的扶手上打着拍子。

    楼重宇也松驰下来，反正他现在不可能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一切都等到太后离开再说吧。

    乐声中突然夹杂了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声音很细微，若不是他的耳力极其灵敏，根本听不见。楼重宇抬首往声音来源处望去，见一只小鸟斜掠过树梢，稳稳地停在了枝叶当中。原来是只夜归的小鸟，楼重宇松了口气。

    他却不知道，刚才他的举动全都落入了凌羽痕的眼底。

    尽管隔着太后，尽管有着令人陶醉的乐声，凌羽痕仍时时关注着楼重宇。自从她害得楼重宇丧失听力以后，她就无时无刻不在照料着他，就怕他还落下其他的病症。

    刚才见他神情一凛，紧接着便看向树梢。凌羽痕也随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她的耳力不如楼重宇，见到了那只小鸟，才隐隐约约听见小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凌羽痕心中起疑，莫非楼重宇的耳朵根本就没有问题，他又在欺骗她捉弄她？

    再注意观察，见楼重宇的手指不为人察觉地随着乐声在腿上打着拍子。他的手大半缩在袖中，只露出一小截手指头，若不是她起了疑细心观察，恐怕很难发觉。

    凌羽痕怒火渐升，强自压下怒气，决定再试探个确实，不至冤枉他，也不至他抵赖。




我要休夫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低声自语：“苏眉儿怎么来了？好端端的大门不走，倒跑到树上去。”

    楼重宇自是听见了她的话，心想，莫非刚才听到的不是小鸟，而是苏眉儿？难道她想打我的主意？我既不奸也不贪，应该不在她打劫的范围内呀。

    不过到底是不放心，回头向刚才那棵树上望去。树上什么也看不见，再侧耳细听，也再没一丝声响。楼重宇疑惑地回过头，正好对上凌羽痕喷着怒火直瞪着他的眼睛，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暗叫糟糕，着了她的道。

    凌羽痕紧紧地抿着唇，两眼直直地瞪着楼重宇，瞪得眼睛发酸，瞪得眼中盈盈闪着泪光。楼重宇惶恐地垂下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唉，都怪他一拖再拖，早点跟她讲清楚就好了。

    太后似是察觉了异常，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两人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她。

    太后左边瞧瞧右边看看，最后决定先问凌羽痕，楼重宇的耳朵不是听不见吗。太后拉过凌羽痕的手，刚才温润的小手此刻却是冰凉僵硬。太后温和地问：“羽痕，到底怎么了？别这样瞪着重宇，他有病在身，你该多多体谅他才是。”

    “他有病？”凌羽痕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楼重宇急忙解释：“羽痕，我早就想跟你说清楚的，就是，就是一直没有机会。我真的不知道会伤到你。”唉，都怪他自己一次次把大好的机会错过了，也怪他一直以为凌羽痕是铁打的身子铜铸的心，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她的眼里。

    太后更是惊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问道：“重宇，你不是耳聋了吗？怎么，又治好了？治好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白白替你担心，也害得羽痕为你担心。”

    凌羽痕腾地站起身子，两手叉腰，大声说：“我才不会担心他呢。”

    顿了顿，往四周团团看了一眼。没有人吭声，所有的人都被她的气势吓倒了。

    凌羽痕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楼重宇，我，要，休，了，你！”




绝不被休

声音响彻夜空，所有的人为之震惊，连湖心小岛上的人也都停止了歌舞，傻傻地看着这边。

    太后吓得急忙站起身，跌足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刚才还好端端的，我都快被你们搞糊涂了。”

    凌羽痕一只手指着楼重宇说：“你问他好了。”

    事到如今，楼重宇自是无法再隐瞒，只好把所有的事实全部交待清楚。

    太后听得啼笑皆非：“你们这两个孩子啊，才刚刚成亲就闹得鸡飞狗跳，合府不宁。重宇，这次是你不对了，还不快点给羽痕道歉。”

    楼重宇硬着头皮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躬到底，说道：“娘子……”

    话音未落，就被凌羽痕止住：“慢着，谁是你娘子？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要休夫，别以为我是说着玩的。”负气地把头扭过一边。

    这回太后可不依了：“羽痕，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哪能这般没有轻重。重宇骗你是不对，但他已经给你道歉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夫妻俩之间哪有过不去的恩怨。”

    凌羽痕仍是不依不饶地说：“他当初是迫不得已才和我成亲的，要是我休了他，他才巴不得呢。”

    心想，他心中有了个苏眉儿，说不定早想娶她过门，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暂时没有迎娶，结果被自己抢了先。他口中不说，心中定是怨恨自己，难怪处处躲着自己。鼻头一酸，不免有些自怜。

    太后转向楼重宇，还没来得及开口，楼重宇已经抢着说：“我哪有。就算我当初是因为太后的旨意才和你成的亲，可是我从来也没有反对过。你别血口喷人。”

    只听说过休妻，哪有休夫的，若是被她休掉，他干脆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此言一出，太后马上松驰了颜面，莞尔一笑，周围的仆役侍婢也纷纷掩嘴。

    凌羽痕很是意外，当初他不是竭力想把她嫁给别人吗？也许，他是在推卸责任吧，怕太后责怪他。

    太后打着圆场：“羽痕啊，重宇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小夫妻啊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




秋后算账

听到最后一句，凌羽痕和楼重宇脸上都红了红。尽管成亲不少时日了，可他们还谈不上什么床头床尾呢。

    太后都这么说了，凌羽痕只得同意。但心里总是不甘不愿的，被他白白骗了那么久，整天服侍他不说，还内疚担心，可不能便宜了他。从袋中掏出楼重宇成亲那晚写的保证书，说：“要么把休书连同这纸凭证一并给你，要么在这上面再加上一条，你自己选择吧。”

    太后好奇地拿过纸，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你们俩就会搞些新花样。”待看清上面的内容，笑得差点岔过气去。

    太后念着纸上的内容时，虽然声音不太，但周围服侍的人仍是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京城风传这件奇闻异事，西宁王夫妇再次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凌羽痕河东狮的美称更加响亮全城，着实让明奕轩感叹了半天。

    楼重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从太后手中夺过纸，说道：“再加一条就再加一条，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一溜烟跑向书房。

    “喂，我还没告诉你写什么呢。”凌羽痕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叫。

    但是楼重宇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当他再次将纸递到凌羽痕面前，凌羽痕展开一看，见上面浓墨重彩写了一句：“保证以后绝不欺骗娘子。”

    心道，还算这小子明白她的意思，她要的就是这一条。把纸折好放回袋中。

    太后见这件事已然解决，时候也不早了，便带着人马回宫。

    太后刚一离开，凌羽痕立刻气势汹汹地走向楼重宇。楼重宇暗道不妙，但在下人面前又不便逃窜，眼看着她一步步逼近，只得硬着头皮问道：“还有什么事？”

    凌羽痕活动着手腕，坏坏地笑着说：“我最最亲爱的相公，这些天你辛苦了，今晚你就好好享受享受吧。”

    楼重宇戒备地说：“你可别乱来。”过去她偶尔会对他拳打脚踢，但都是在背地里没有人看见，让让她也就罢了。如今当着所有人的面，若她当真动手，他不管是挡还是逃似乎都不妥当。




书房的小东西

凌羽痕不屑地看了一眼他缩在袖中蠢蠢欲动的手，昂然说：“别怕，我找了个好朋友陪你，已经让人把它请到书房了，你自己去吧。”她可不是只会使蛮力的傻瓜蛋。

    楼重宇愣愣地站着不动，不肯去书房也不好退缩。心中明白凌羽痕定然不怀好意，她口中的那个好朋友不知道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凌羽痕见他半天不肯挪动脚步，又从袋中掏出那纸保证在他面前扬了扬，好心地提议：“我看还是把这张纸还给你比较好。”

    “不必了，我这就去书房。”楼重宇慌忙答应，又恨恨地说，“多谢娘子好意，还特意找人来陪伴为夫。”真是可恨啊，又提休夫，他若是成为天下第一个被休掉的丈夫，以后还有何颜面出去见人啊。

    环视了一圈，见书雪一只手掩住口，竭力忍着笑，而侍墨则一脸同情地看着他。看来所料非虚，那书房中定有古怪，楼重宇挺了挺胸膛，就义般走向书房。一大群人在凌羽痕的带领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刚走进书房，身后的门便“呯”的一声给关上了，然后是上锁的声音。紧接着窗户也被人关得死死的。

    门外传来凌羽痕幸灾乐祸的声音：“你的那个好朋友就在书桌上，你好好跟它叙叙旧吧。”

    书房中烛火亮如白昼，楼重宇依言望向书桌，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片刻之后，书房中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声：“凌羽痕，算你狠。”声音足足比凌羽痕发飚时高出了好几个分贝，门外所有的人都不忍地捂住了耳朵。

    果然是预期的效果，凌羽痕得意洋洋地说：“今晚你就在书房安歇吧。忙了一整天，好累啊，我要回房休息去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重宇站在离书桌最远的地方，背靠着墙壁，恐惧地望着书桌上那个丑陋的家伙。谁叫他天不怕地不怕，偏偏要怕蜥蜴呢。那东西灰不溜秋，身体软软的，滑滑的，还冰凉冰凉，舌头一伸就是老长，看着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施放迷香

还是小时候，还是在书院后面的小树林中，他被一条小蜥蜴吓得魂不附体，落荒而逃，偏巧被凌羽痕给看见了，指着他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再后来，只要他逃课被她抓住，她就要拿蜥蜴来威胁她，害他只能乖乖地回到课堂。

    那些日子，托凌羽痕的福，他的功课倒是锦上添花，博得不少书院老院长的赞誉。

    可是，现在凌羽痕又拿这招来对付他，还当他是小屁孩吗？楼重宇忿忿不平地对匍匐在桌上的蜥蜴叫道：“喂，窗外有蚊子，美味着呢，快出去吃呀。”

    蜥蜴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昂首看着他。楼重宇充满希翼地鼓动它：“快去呀，吃得饱饱的才好睡觉，书房里可是什么也没有。”

    然而蜥蜴只转了转黑黑的眼珠，又伏在桌上不动了。

    楼重宇气道：“连你也跟她串通一气，折腾了我这么些年，也该够了。哼，不出去就不出去，饿死你。”

    蜥蜴又抬起头来，打量着他，象是想要爬过来的样子。

    楼重宇忙道：“喂，你可别过来，我身上热得很，热死你。”

    蜥蜴偏着头注视了他好一阵，终于又伏在桌上。

    楼重宇松了口气，背靠着墙坐下来，远远地对着蜥蜴说：“说好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趴你的，我睡我的。”

    蜥蜴微闭着眼，伏在桌上一动不动。楼重宇放心地闭上眼养神，到底是怀着戒惧，不敢当真入睡，只默默地打坐调息。

    再过得约摸半个时辰，突然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窗口的方向飘来。是迷香，楼重宇心头一凛，赶紧屏住气息。偷偷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瞧向窗口，那只可憎的不可一世的蜥蜴此刻软软地趴在桌上，好似一滩烂泥。

    窗户咯登一声轻响，楼重宇握紧了拳头。

    窗户被轻轻地打开半扇，紧接着一个黑影从窗外飞身而入。那个身影很是熟悉，身法楼重宇也识得，不禁更加惊异，那个苏眉儿果真到他家打劫来了。可是她要找东西，不去库房，倒跑到书房来干什么？而且似乎知道里面有人似的，还事先放了迷香。

    楼重宇不动色地坐着，想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绑架

奇怪的是，苏眉儿没有如上回那样翻箱倒柜，而是径直来到他面前。蹲下身，观察了片刻，又悄声唤道：“王爷，王爷，快醒醒。”

    楼重宇只作昏迷状，任她呼唤轻摇一点反应也没有。苏眉儿试探了一番，以为楼重宇当真被迷香迷倒了，抓起他负在身上，然后飞步奔出府外。

    楼重宇傻眼了，原来这回苏眉儿要打劫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他这个大活人。想绑架勒索吗？楼重宇决定好好地配合她，当一回囚犯，一来探探苏眉儿的虚实，二来也让凌羽痕着着急。

    想象着凌羽痕着急上火后悔莫及的样子，楼重宇突然心情大好。

    奔波了一阵，面上凉风习习，空气清新舒畅，想是来到了城外。楼重宇偷偷睁开眼睛，原来是到了效外的一个小树林中。

    苏眉儿定住身子，小心地把楼重宇放下地，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掏出丝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喘匀了气息，蹲在楼重宇面前，微微笑着，娇俏地说：“你还蛮重的嘛。”

    一手托腮，痴痴地看着楼重宇。

    楼重宇忍耐地等着，见她半天不肯挪开目光，不由得在心中大吐苦水。拜托，小姑娘，一个女孩子家，这么盯着男人看很没礼貌的。唉，一动不动地装睡真是世上最难熬的一件事了，还不如同蜥蜴住在一块呢，还不如，还不如跟凌羽痕过招呢。

    计算着迷香的药效，心想她若再看下去只好装作被夜风吹醒的样子。

    正打算睁开眼睛的时候，苏眉儿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楼重宇悄悄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许松驰了下来。

    但苏眉儿倏地又抬起头，柔情似水地看着楼重宇，下定了决心般地说：“不行，我一定得说出来，憋在心里太难受了。反正你现在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

    楼重宇紧紧闭着眼睛，心中大叫奇怪，他和苏眉儿只在露华院见过一次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她能有什么秘密非要对自己说。说也就罢了，还得趁他昏睡的时候，跟不说有什么两样。




吐露心事

苏眉儿垂下头，拨弄着地上的一株小草，轻柔地说：“上回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你可知道自从那次见了你，我每天心中都牵挂着你，时时都想着你。我知道你已经成了亲，我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能够常常见到你，希望你过得好。”


    苏眉儿住了手，只怔怔地看着那株被她拔出一半的小草。


    楼重宇听得几乎呆了，也忘记了装睡。不过装不装都一样啦，反正他已经被那番话弄得懵了，不会有什么举动。他万万没有想到，仅只见了一次面而已，苏眉儿竟对他有了这层意思。


    苏眉儿又抬起头，清幽如一汪泉水般的眸子怜惜地望着楼重宇，哀怨地说：“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哪怕只偶尔偷偷地看你一眼，我也满足了。可是，可是我每次都看到她在欺负你，我真想救你脱离苦海。刚才一时冲动，就把你带了出来。”


    说到这儿，苏眉儿仿佛突然醒悟一般，看了看漆黑一团的小树林，又看看面前昏迷不醒的楼重宇，懊丧地说：“我都干了些什么啊。现在该怎么办呢，把你送回去，便是送你回入狮口。不送吧，你醒来之后定会误解我，我又羞于对你表露我的心意。唉，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好了，不论天涯海角，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永远伴着你。”


    苏眉儿缠绵的诉说，好似一张轻柔的网，把楼重宇罩在当中。楼重宇感叹于她的一番情意，更感叹于她身上满盈的温柔，那是与凌羽痕的率直泼辣截然不同的。


    同时暗暗发愁，如果苏眉儿当真要他随她一道离开该怎么办？不忍心伤害这么一个柔情惹人怜爱的女子，更不舍离开自己的家。


    想到这儿，楼重宇唇边隐隐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原来他对家，对凌羽痕竟怀着不舍的情愫。十年来，他只顾着躲避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想必他是很寂寞的。多亏了苏眉儿，让他看见了藏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些东西。


    苏眉儿站起身，望了望来时的路，万般不愿地说：“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好了。”


    楼重宇松了一大口气，在心里连连催促：“要送就快点行动啊，别磨磨蹭蹭的，再拖下去天都该亮了。”




黑吃黑

谁知苏眉儿又看看他，叹道：“可是劫都劫出来了，再把你推入火海，于心不忍啊。”


    楼重宇叫苦连连：“我就喜欢烤火，不要不忍心啊。再拖迷香的药效该过了，那时我想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可能了。”


    苏眉儿来来回回望着楼重宇和回城的路，始终犹犹豫豫的下不了决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重宇头上直冒冷汗。突然无比怀念凌羽痕的雷厉风行，那丫头向来都是说干就干，绝不含糊。


    他等得不耐，有人比他更加不耐。


    就在苏眉儿站在原地踌躇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响起一声暴喝：“要走就走，要留就留，这么婆婆妈妈的，女人就是女人。”


    随着暴喝声，十几个身穿黑衣，面罩黑巾的人从不同的树顶纵落下地，把苏眉儿和楼重宇团团围在当中。


    刚才那个粗鲁的声音又火大地说：“你刚进小树林老子就想打劫了，听你说有什么秘密要对这小子说，才耐着性子等下去。本以为你会告诉他藏钱的所在，好趁机发个大财，谁知道说来说去都是些想汉子的话。真是气死我了。”


    苏眉儿又羞又气，喝斥道：“你可别胡说八道，还不快点让开。”


    “谁胡说八道了？”粗鲁的声音还待再说下去，却被另一个较为斯文的声音打断了。


    “苏大小姐，明人不说暗话，这些天你打劫了那么多金银财宝，都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咱兄弟这阵子手头紧，想借几个花花。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都是同一条道上的，想必苏大小姐不会拒绝。”


    楼重宇心道，原来又是一伙劫匪，想来个黑吃黑，想不到这伙人在京城边上还敢这么嚣张，看来不管是不行了。


    苏眉儿冷哼了一声说：“谁和你们是同一条道上的了？”


    那人干笑了几声，阴阳怪气地说：“苏大小姐自是不屑与我们这些草莽为伍。”


    苏眉儿心中一凛，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北方有佳人。”那人慢条斯理说了一句，又抬头看看天，说道，“今晚的月色可真好啊。”




斗殴

苏眉儿默默地看了那人半晌，忍抑地答道：“我劫来的那些财宝都散给百姓了，你一查便知。”


    那人点头道：“这个我也略知一二，没有就算了。但是，你在朱大富家中得到的东西呢？”


    这回苏眉儿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回答：“也都给了百姓了，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东西你可不会给百姓，我劝你还是乖乖地交出来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眉儿说完一扬手，几点银光从手中疾射而出，当即有几个人痛呼倒地。然后她一把抓起楼重宇负在背上，便想夺路而逃。


    那伙黑衣人可不依了，围成一个圈子朝她逼来。更有一个大块头的家伙哇哇叫着冲过来：“臭娘们，还敢打伤咱们兄弟，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赫然便是最早说话的那个粗鲁的声音。


    苏眉儿同时与十几个人过招，又要顾着楼重宇的周全，很快便气力不支，落入下风。那伙人见苏眉儿要护着楼重宇，更是把所有的器械都往他身上招呼。


    楼重宇叹息，看来装睡是装不成了，看在她一番好意的份上，就帮她一把吧，好歹今晚是因为她要救自己出来才遇上这伙人的。再说了，这些人招招对着他的要害，分明不把他的性命放在眼里，可不能放过他们。


    刚转过念头，还未来得及行动，那伙人突然收紧圈子，数把尖刀利剑同时攻向楼重宇。情急之下，苏眉儿用力将楼重宇掼出圈子之外，自己对着那些刀剑迎上前去。


    楼重宇正想着如何对付那伙黑衣人，没有防备苏眉儿，被她给扔出好几丈远。见她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不禁吓了一跳，她为了顾全他，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心头一热，足尖在一棵树干上借力一点，如箭离弦般射回圈子。


    “咣当”几声巨响过后，楼重宇和苏眉儿安然无恙站在圈子当中，周围的黑衣人却大半倒地，在地上不住呻吟。


    苏眉儿惊奇地看着楼重宇，失声道：“你怎么醒了？”


    楼重宇调侃地一笑：“我的小命要紧着呢，不醒过来怎么行。”




要挟

苏眉儿紧张地问：“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楼重宇知道她怕自己听到那番心语，不点破但也不愿说谎，只模凌两可地说：“该醒时自会醒来。”


    苏眉儿疑惑地看着他，突然面上一红，娇羞地垂下目光，不敢再抬眼看他。


    大块头还好好地立在林中，见状不满地嚷道：“奶奶的，这个时候还在谈情说爱，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两个拳头捏得死死的，想再上前攻击，却被另一个人紧紧拉住。刚才楼重宇的实力已经明白无误显示出来，若不是他出手，苏眉儿恐怕已成刀下亡魂。


    那人阴恻恻地说道：“苏大小姐，只要你把那东西交出来，咱们这些人立刻撤走，决不会为难你。你尽可放心大胆与情郎唧唧我我。”


    苏眉儿本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这时见楼重宇又苏醒过来，更加有恃无恐，不理会那人，径对楼重宇说：“我们走。”


    “慢着，苏大小姐，你看看这是什么？”那人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油光逞亮的葫芦，举在面前向苏眉儿扬了扬。


    苏眉儿脸色大变，喝问：“这个葫芦怎么会在你手里？”


    那人得意地说：“想要吗？想就拿东西来换。”


    苏眉儿咬咬牙，眉宇间掩饰不住惊慌的神情，追问道：“我师父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


    “东西给了我，我自然会告诉你。”那人满意地审视着苏眉儿的表情，继续卖着关子。


    苏眉儿冷眼瞅了那人半晌，才说：“东西不在我身上。”


    那人便说：“那好，你什么时候拿到了再来找我。”身形一晃，已然往小树林外飞奔而出。


    大块头咒了一句：“奶奶的，今晚打得真不过瘾。”紧随在那人身后钻出小树林。其余的人纷纷作鸟兽散。


    苏眉儿一顿足跟了上去，楼重宇提醒她：“小心，恐怕有陷阱。”


    苏眉儿顿住脚步，回眸凝望着他，柔声说：“是回去还是留在外面，你自己选择吧。我，我一定得去。”说完迅疾跟上，眨眼间已经去得远了。




休想再抢这张床

楼重宇思忖，那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掌握了苏眉儿的底细，她此去恐怕凶多吉少。略一沉思，也发足跟了上去。周围被他打倒的那些黑衣人正在四处逃散，他也懒得理会。


    眼下救人要紧，估计从这些小喽罗口中也套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所谓擒贼先擒王，先找到主谋再说。听刚才那人的口气，这件事似是颇有曲折，得把其中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若是损及朝庭的安危，恐怕还得跟皇上老哥知会一声。


    再说凌羽痕将楼重宇关进书房后，解气地回到卧室，大刺刺躺到大床上，挥手叫人把睡榻搬出去。这段时间，为了照顾楼重宇，害她屈就睡在睡榻上，腰也酸了，腿也疼了，结果呢，被人家愚弄了一场，真是亏大了。


    凌羽痕在床上默默盘算着，以后楼重宇休想再跟她抢这张床。脑中不知怎么的突然闪现出太后刚才随口说出的那句话，什么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脸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书雪在旁边看见，关切地问：“小姐，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哪，哪有。”凌羽痕心虚地回答。


    又拉过被褥蒙头盖在身上，掩饰地说：“我累了，要睡觉了，你也休息去吧。”


    “哦。”书雪答应着，收拾好东西走出卧室。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小姐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哦，我明白了，小姐是想姑爷了，想人家又不好意思承认，嘻嘻。”


    凌羽痕的脸躁得更红，被子里面太憋气了。书雪这个坏丫头，说话说得恁直接，一点不给人面子，以后可得好好说说她。


    听到被外传来关门声，凌羽痕才把头露出被子，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那天晚上，她睡得很踏实。不知是因为刚刚对付过楼重宇，还是因为袊枕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一整晚他都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梦中的他不再是那个老是被她欺压的小男孩，而是那晚在花园中看到的那个清俊伟岸的男子。他依然背对着她站着，仰首欣赏月色。而她在他身后屏声息气看着他。


    他转过身来了，他朝她走来，他的面上挂着最迷人的微笑。




失踪

“小姐，小姐，不好了，快醒醒。”耳畔突然袭来书雪惊慌的呼唤。书雪到底是她的丫头啊，连急燥的脾气都学了她几分。


    “别吵，别吵。”凌羽痕想喝止书雪，正是关键时刻，她可不能来搞破坏。


    “小姐，别睡了，出事了。”这回书雪不但不依言退开，反而还上前直推她。


    微笑的面孔渐渐变淡远去，凌羽痕伸手挽留：“别走啊。”


    “小姐，我在这儿呢，我没走啊。”


    凌羽痕猛地睁开眼睛，见书雪正一脸诧异站在床前，没好气地说：“谁说你了。大惊小怪的，出什么事了？”


    “是姑爷，姑爷他，咳，咳。”


    书雪才刚说出几个字，凌羽痕从床上一跃而起，猛地抓住她的肩头摇晃着她，催促道：“快说啊，他怎么了？”


    书雪被摇得直喘气，反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羽痕索性丢开她，自己手忙脚乱穿着衣服，打算去书房看看。口中说着：“他能出什么事？一只小蜥蜴而已，都这么大的人了。呀，该不会这回当真给吓出病来了吧。”越想越有可能，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书雪总算缓过气来，捂着喉咙说道：“小姐，姑爷没病，他只是跑掉了。”


    “什么？又跑了？”凌羽痕停下手头的动作。


    书雪拼命点着头：“我早上去膳房看你的早膳，经过书房的时候，见书房的窗户开着，觉得奇怪，就朝里面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姑爷不见了。”


    “那只蜥蜴呢？”凌羽痕立刻追问。


    书雪摇头：“我没注意。”


    “按说有蜥蜴守在窗口他不敢出来才对呀。”凌羽痕疑惑地说。随即蹬上鞋子，又说：“走，咱们看看去。”


    在书房窗前的书桌上，那只蜥蜴仍在酣睡，大概是吸入的迷香太多了。凌羽痕皱着眉头说：“难怪，原来蜥蜴被迷倒了。”


    书雪连连咋舌：“小姐，姑爷被你逼得太狠了，这回连迷香都使出来了。”


    “不对，”凌羽痕警觉地说，“我了解他的为人，轻易不会使出迷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况且这只是一只小小的蜥蜴而已。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你赶快让管家多派些人去找他，小心别惊动旁人，这阵子我们引起的乱子已经够多了。”




并非卖身

书雪答应着刚要走，凌羽痕又叫住她，万般不愿地说：“你再让管家派人到露华院去打听打听，也许，说不定他在苏眉儿那。”


    “唉，好吧。”书雪叹息着转身离开，口中嘟哝着，“那个苏眉儿有什么好嘛，比我们小姐差远了，姑爷真是没眼光。”


    凌羽痕顿觉口干舌燥，口中发苦，尽管明知楼重宇未必同苏眉儿在一起。跃进书房，抓起桌上的茶壶，一气灌下大半壶凉茶，才稍觉好过了点。


    一大帮人寻找了一整天，凌羽痕自己也到各个可能的地方找过，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


    据露华院那边回来的人说，苏眉儿早在几天前离开了露华院，鸨母心疼得整天唉声叹气。


    “她怎么可以随便离开？是逃走的还是有人把她赎走了？”凌羽痕问。想起那晚跟踪楼重宇到苏眉儿的窗外，见识过她飞檐走壁的功夫，这个苏眉儿还真是不简单啊。


    “苏眉儿并未卖身给露华院。据说，是她自己找上门来，说是没钱了，要赚点银子花花，但是她若想离开谁也不能拦着她，她实在不愿接的客露华院也不能逼她。鸨母见她长得美貌，又能歌善舞，便欢天喜地答应了。”


    “难怪，那晚生意正好的时候她倒自个儿跑掉。”凌羽痕沉吟着，莫不是苏眉儿看上了楼重宇，如今两人合计着要私奔。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两个人都在差不多时间消失不见。


    心里顿时酸酸涩涩的怪不是滋味。


    “她有没有说过去什么地方了？”凌羽痕又问。任他们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要把他们抓回来，她凌羽痕可以休夫，但是绝不会守活寡。


    “没有。她只留下一张纸条，说是赚了点零花钱，要去周游列国了。”


    “她平时都接些什么客呢？”


    “都是有钱的主儿。苏眉儿要价高得吓人，平常人一般掏不出那么多银两。也难怪，人家有那个资本。”


    说到这儿，回话的那人似是察觉到说漏了嘴，忙捂住嘴巴，抬头看了看凌羽痕的脸色，见她不象生气的样子，才又小心翼翼地说：“奴才还听说了，王爷就去过一回，就是娘娘去露华院接王爷回来那次。”




姑爷出家了1

“不是接，是抓。”凌羽痕好心地纠正他。


    “是，是。”那人只好应着，这个问题实在太敏感了。


    “你先下去吧，好好打听苏眉儿的行踪。”凌羽痕一摆手，那人如同得到大赦一般忙不迭退出府外。


    凌羽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就去过一次便迷上了，还是在他们成亲的第二天。恹恹地回到房中，躺到床上，这回再不用操心有谁跟她抢床的问题了。可是心里怎么空落落的，这床太大了，这个房间也太大了。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起这些枕被都是楼重宇用过的，心烦意乱地起身，叫人把床上所有的用具全部换成新的。


    楼重宇和苏眉儿的面孔不断在眼前闪现，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去。朦胧间又听到书雪的大嗓门：“小姐，小姐，不好了，快起来。”


    “别吵，让我再睡会儿。”凌羽痕还未清醒，口辞不清地说。


    “小姐，别睡了，出大事了。”书雪照例一边嚷一边推着凌羽痕。


    凌羽痕坐起身，头痛欲裂，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出什么事了？又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王爷，王爷他，咳，咳。”


    “什么，找到他了？”书雪又是刚说了几个字，就被一跃而起的凌羽痕摇得差点岔气。


    “他在哪？是不是和苏眉儿在一起？你倒是快说啊。”凌羽痕一迭声地问。


    书雪好容易缓过气来，眼泪汪汪地抱怨道：“小姐，再来几次我肯定没命了。”


    凌羽痕顺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镶了红宝石的金钏塞进书雪手里，哄道：“好书雪，乖书雪，别闹了，快说，是不是找到他了？”


    书雪破涕为笑，喜滋滋地把金钏放进怀里，才说：“小姐，有姑爷的消息了。只是……”说到这儿却又住了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沮丧地望着凌羽痕。


    “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怎么了？真是急死人了。”


    “姑爷出家了。”


    这句话宛如一个炸雷，打得凌羽痕措手不及。她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他同苏眉儿云游四方去了，也许他们就躲在城中的某个安乐窝中偷偷看她笑话，也许他被坏人绑走了，也许哪天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一纸休书。很多很多的也许，就是没有想过他会出家。




姑爷出家了2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半天，凌羽痕才怀疑地问。


    书雪作赌咒发誓状：“千真万确。大街上有皇上的诏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姑爷为社稷祈福，宁愿到万福寺带发修行一年，以求国泰民安。小姐你不信可以自己亲眼去看看。”


    她的话音未落，凌羽痕已经奔出卧室，径往府外奔去。


    “小姐，等等，你还没有梳洗呢，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书雪急得直跺脚，都怪她，明知道她家小姐是个急性子，该等她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再告诉她的。没办法，谁叫她书雪也是个急性子呢。


    凌羽痕充耳不闻，反倒加快了脚步。


    前方两个丫头见凌羽痕蓬头垢面跑出来，不禁吓了一跳。再听见后面书雪的叫声：“拦住她，别让她跑了。”心道，莫非王妃听说王爷出家的事，急得疯了，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敢怠慢，忙上前拦住凌羽痕。


    凌羽痕喝道：“快放手。”


    两个丫头见她眼神清澈，不象疯了的样子，不禁踌躇，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幸而这时书雪赶了过来，一把扯住凌羽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姐，你好歹先梳洗一下，要出去，也不急在这一时。”


    凌羽痕情知她说得没错，耐着性子等她叫人取了用品过来，梳洗完毕，然后一溜烟跑出府外。


    街上果然贴了诏书，一大群人围在前面细看。有认识凌羽痕的见她过来，自动地让开一条路。凌羽痕走过去细看了一遍，果然与书雪说的分毫不差，并且说西宁王爷已于昨日由一队人马护送前往万福寺。


    昨日就去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知道？好歹她也是正牌的西宁王妃啊，害她白白担心了一天一夜，简直是欺人太甚。凌羽痕当即决定去皇宫找皇上问个明白。


    退出人群，往皇宫的方向走去。身后立刻如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




大闹皇宫1

“西宁王爷好好的怎会突然出家？要为社稷祈福也用不着出家一年啊。”


    “这你还不明白啊，为社稷祈福是假，躲避老婆是真，听说他那个王妃可厉害了呢。”


    “我也听说了，西宁王爷成亲以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唉，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凶的老婆，休了不就得了。”


    “那可是太后指的婚，谁敢休啊。”


    “那倒是，西宁王爷还真是可怜啊，虽然他贵为王爷，可还不如咱们这些老百姓日子过得舒畅。”


    凌羽痕听得火冒三丈，明明是那小子处处跟她过不去，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怎么倒都成了她的不是了。猛地转过身，双手叉腰，冲那伙人大声吼道：“胡说八道。”


    这声吼，宛如睛天霹雳当头罩下，那伙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凌羽痕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回直到她离开许久，人群中才又传出微弱的声音。


    “妈呀，那个女人是谁呀，太可怕了。”


    “是啊，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个娇俏可人的大家闺秀呢。”


    “你们不知道吗，她就是西宁王妃啊。”


    “哦，”这回是整齐划一的应和声，“难怪。换了我是西宁王爷，我早出家了，哪还等得到现在。西宁王爷可真是强啊，佩服啊佩服。”


    凌羽痕来到皇宫，宫门口值守的侍卫一见到她，神情立刻变得万分紧张。凌羽痕冲他们招呼了一声就往里面走，她是可以随意进出宫门的。


    但这次侍卫们没有任她进去，而是挡在她面前，恭敬地说：“娘娘，皇上吩咐过了，今天您不能进宫。”


    “为什么？”


    “皇上就这么吩咐的，具体为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凌羽痕来的时候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早就气塞胸臆，这时更是怒气勃发，干脆使起泼来。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偏要进去给你看看。冲侍卫们嚷道：“有本事你们就来拦啊。”


    气势汹汹就往门里走。


    侍卫们忙拦在她面前，劝阻道：“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您可不能抗旨啊。”就知道今天这个班不好当，早知道也象别的侍卫一样请病假好了，谁叫他们几个逞能呢。




大闹皇宫2

凌羽痕脚步丝毫没有减慢的迹象，眼看就要撞上面前的几堵肉墙，她头一昂说：“谁要敢碰到我一片衣角，我就告他侵犯良家妇女。”


    几堵肉墙开始往后退缩。


    御花园里，楼靖宇悠闲地同皇后下着棋。


    皇后微蹙着眉头问：“皇上，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呢？”


    楼靖宇一笑答道：“以她的性子，此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也会传到万福寺。这样便于掩人耳目，配合重宇演戏。人人都会以为重宇是为了躲避她才出的家。”顺便报报私仇，上回他不知给皇后陪了多少好话才让事态好歹平息。


    皇后皱紧了眉头：“是你的主意，还是重宇的主意？”


    “这个，谁出的主意还不都一样。”楼靖宇模凌两可地说。这当然是他的主意，楼重宇那小子生怕凌羽痕担心，巴巴地写了一封信托他转交给她，被他硬生生给扣了下来。


    皇后倏地笑了：“皇上，只怕你的麻烦要来了。”


    楼靖宇得意地说：“我早防着了，今日特意加派侍卫把守，不许她进来。”


    “你以为她肯乖乖听话吗？皇上，不若我们打赌，她今天一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赌就赌。先不说她，来，下棋。”


    “皇上，该你走了。”


    楼靖宇注目瞧了瞧棋局，手中刚掂起一颗棋子，突然一向稳重的徐公公惊慌失措地跑过来，禀道：“不好了，皇上，西宁王妃闯进来了。”


    楼靖宇的手停在半空，皇后则好整以暇地笑看着他。


    “慌什么，拦住她不就行了。”


    “拦不住啊。”徐公公擦着头上的冷汗。


    楼重宇甩手把棋子扔进棋盒，懊恼地说：“那么多人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她凌羽痕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女子而已，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是尊贵的娘娘，侍卫们不敢碰到她。”


    “拿刀架住她。”楼重宇干脆地说


    “更不得了，她自己挺着脖子往刀尖上撞。若不是侍卫们收手得快，怕是要血染宫门了。”徐公公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大闹皇宫3

“那就让宫女去挡。”


    “宫女们都被她打翻了。”


    “那，还不快把门关上。”楼靖宇开始紧张，皇后则笑吟吟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小口茶。


    “关了，关了，可是她从门上飞进来了。她还扬言说若再见不到皇上就要放火烧掉皇宫。”这才是徐公公惊慌的真正缘由。


    “这还了得。”楼靖宇拍案而起，气急败坏地叫，“那就用绳子套她，用网罩她，点她穴道，放她迷香。”怎么狠怎么来，看她还怎么嚣张。


    徐公公傻傻地看着这个头一回失控的皇上。


    “还不快去。”楼靖宇又一拍桌子。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你那些伎俩都用不上了。”


    楼靖宇头痛地望着嘟着嘴一脸怒气站在他面前的凌羽痕。徐公公悄悄地缩到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引注目的角落里。皇后则端着茶杯，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楼靖宇揉了揉太阳穴，又清了清嗓子才说：“羽痕啊，我和你皇表嫂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凌羽痕哼了一声说：“不行，你把楼重宇还给我。”


    “他是你相公，你找我干什么？”楼靖宇也开始耍赖。


    凌羽痕惊奇地望着楼靖宇，这可一点也不象她这个表哥的行事作风。


    “他是为了你的江山社稷才出的家，你让他做别的什么事都可以，就是不能出家。他出了家，我算什么？我不管，你把他还给我。”


    楼靖宇总算恢复了一点镇定，挪愉地说：“羽痕啊，诏告上那么写完全是掩人耳目，给你留点面子。至于他为什么出家，真正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重宇是我的得力助手，我还想找你要人呢。”


    反咬一口？凌羽痕气结：“没有你给他撑腰，你以为他敢私自出家？”


    楼靖宇垮下脸：“西宁王妃，有你这么跟联说话的吗？”


    还跟她端起皇上架子来了，凌羽痕可不吃他这一套，冲上前抓住楼靖宇的胳膊说：“西宁王都出家了，哪来的什么西宁王妃。反正，你不把他还给我，我就不走了。刀砍火烧，下毒使绊，随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你尽管叫人来做便是。”反正有皇上给她做挡箭牌。




大闹皇宫4

泼妇，楼靖宇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这个表妹可没少让他头痛，都怪母后太惯她了。


    怒目瞪着凌羽痕，凌羽痕也回瞪着他。一时间，空气凝重得象要结出冰来，所有的人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除了皇后。


    皇后见戏看得够了，出来打圆场说：“羽痕，重宇为什么出家，你去万福寺找他亲自问个明白岂不更好。反正他出家只有一年的时间，他若中途不愿出家了，皇上也不会不允的。对吧，皇上？”


    “对，对，你去找他吧。”楼靖宇赶紧顺着台阶下来。


    凌羽痕见状也放松了面部神情，说：“这可是你说的，他如果想回城谁也不能为难他。皇上一言九鼎，说出的话是不能随意更改的。”


    “没错，去吧，去吧。”楼靖宇直挥手。


    凌羽痕这才松开手，满意地离去。楼靖宇放了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把楼重宇给抓回来了。


    楼靖宇长长地吁了口气，揉了揉被凌羽痕抓痛的胳膊。刚才他是不是看花眼了，总觉得凌羽痕眼中闪过一丝狡狯的笑意。转过头问皇后：“你说，羽痕闯进皇宫，究竟是因为她的性子鲁莽冲动，还是因为她摸准了我的弱点来要挟我？”


    皇后闲闲地看着棋盘，抿嘴一笑说：“谁知道呢，也许，兼而有之吧。皇上，你输了。”


    凌羽痕回到府中，马上吩咐书雪：“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去哪？”


    “万福寺。”


    “好啊好啊，书雪这就去准备。”书雪两眼放光，这回不但可以看到小姐抓姑爷的好戏，还能出去游山玩水，她真是好命啊。


    这回为了赶时间，主仆俩没有乘轿，骑了两匹快马一路马不停蹄奔向万福寺。万福寺是南朝的国庙，距离京城并不是很远，到黄昏的时候已然赶到万福寺所在的山脚下。


    万福寺座落在半山腰，从下往上看去，远远地看到有一小队人马护送着一辆马车抵达万福寺的山门，依稀便是楼重宇的马车。大概是因为马车走得比较慢，昨晚又在哪宿了一晚的原故，直到现在才赶到。




不愿回府1

凌羽痕心中大喜，最好能赶在楼重宇进入寺庙之前拦住他，省事得多了。一扬马鞭，加快了步子朝山门冲过去。


    刚冲到门前，就见楼重宇从马车上下来，走进山门。万福寺的方丈圆通大师早已得讯，一脸笑容迎上前来。


    凌羽痕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书雪，跑上前去。谁知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僧人给拦住了：“女施主，请留步，本寺只有男施主才可入内。”


    这是什么破规矩？依着凌羽痕的性子，她若想进去单凭这两个人别想挡得住她。但楼重宇就在面前，她倒也没有硬来，只对着他的背影叫：“楼重宇，你站住。”


    楼重宇那晚跟踪苏眉儿到了万福寺，发现寺中有些蹊跷，便到附近的驿站派人送了封信给楼靖宇，说他要呆在此处暗中调查。另外写了封信托楼靖宇转交给凌羽痕，告诉她事情的原委，以免她担心。


    谁知楼靖宇竟大张旗鼓派人送他到万福寺出家，说是去人疑心，也便于他在寺中行动。楼重宇只好配合他。这一来一回的耽误，直到这时才名正言顺来到万福寺。


    听见凌羽痕的叫声，楼重宇诧异地回转身。见她一脸气愤难平的模样，心中疑惑，她应该知道他此去有要事在身，怎么还来捣乱？


    凌羽痕见楼重宇转过了身，又说：“皇上已经同意了，你不必出家，我们回去吧。”


    楼重宇心中奇怪，皇上向来英明果断，不会做出朝令夕改的事。微一沉吟，便已明白其中的原由，定是凌羽痕去皇宫捣乱，迫使皇上答应她的要求，看来怕她的人不只他一个呢。


    眼中浮上一层笑意，但此时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万福寺僧人的面又不好对她明言，只温和地看着她说：“为社稷祈福是我份所当为，我是诚心诚意的，岂能半途而废。你先回去吧。”


    圆通大师又手合十，向楼重宇行了一礼，问道：“王爷，这位女施主是谁？”




不愿回府2

楼重宇早已不动声色打量过圆通大师，见他年纪并不十分大，五十开外，眼神初看与常人无异，细看却深不见底，知道他并非寻常人物。淡淡地回答：“那是西宁王妃。大师，我既已决定入寺修行，以后也不必叫我王爷了，请大师另赐法号。”


    凌羽痕听他这么说，竟是要与她撇清关系，直直地瞪着他说：“好你个楼重宇，原来你当真是自己想要出家。”


    书雪也在旁替凌羽痕打抱不平：“王爷，小姐不知为你担了多少心，吃了多少苦，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楼重宇心中暖暖的，想起了装聋时凌羽痕无微不至照顾他的情形。


    凌羽痕却一把止住书雪，一反平常直率任性的作风，冷静地说：“我只再问一遍，你当真要出家，当真不同我回去？”


    楼重宇早做好了防止她使泼的准备，但此刻的凌羽痕冷静得异常，反让他感到担忧。只得硬起心肠说：“你先回去吧。”心里不断地祈求，你就先回避一下吧，等我应付过这一干人就去跟你解释。


    凌羽痕的眼中蒙上一层水雾，但她倔强地忍着，唇畔浮起灿若莲花般的笑容，似是与楼重宇商量的口气说：“如果我要把这座寺庙烧了呢？”


    “那我就到别的寺庙去。”


    凌羽痕眼中的水雾更浓，脸上的笑意更深：“万福寺我都敢烧，别的寺庙更不用说了。”


    楼重宇心一横说：“大不了我做个苦行僧。”脸别过一边，不敢再看她。心中隐隐作疼，直盼着她快点离开，好让他应付眼前的情况。再看着她明明受了伤却拼命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他定是无法再演下去。


    凌羽痕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表情的侧面，紧紧地抿着唇，半晌才说：“好，我就成全你。”


    从书雪手中抢过缰绳，翻身上马，对书雪说：“我们走。”不待书雪回答，手一拉缰绳，一人一马已经去得远了。


    “小姐，等等我啊。”书雪慌忙叫着，手忙脚乱爬上马背追了过去。


    楼重宇这才回过头，面向山门，默默地注视着山脚下凌羽痕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是万般的不忍与不舍。




受伤1

众侍卫和众僧人都看傻了眼，难道真如市井间的传说，西宁王爷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出家，而是为了躲避西宁王妃？


    圆通大师犀利的目光也一直在追随着他俩，到这时目光才变得和缓，脸上堆满了更加真诚的笑容，说：“王爷潜心向佛，舍家为社稷祈福，实乃南朝之幸，百姓之幸。”


    楼重宇收回目光，淡定地看着圆通大师，答道：“大师过奖了，这是应该的。”


    圆通大师再次双手合十，念声佛，行了一礼，延手相邀：“王爷，里面请。”


    楼重宇也伸手道：“请。”


    凌羽痕纵马飞奔下山，风在耳边呼呼吹着，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心中想的，都是楼重宇刚才无情的话语，不知怎么的，心就痛了起来。


    身后远远地传来书雪的呼唤：“小姐，等等我啊。小姐，我追不上你了。呀，小姐，当心点。”


    书雪的话音未落，凌羽痕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跌在地上，身后是书雪恐怖的尖叫声。


    脚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痛得眼泪流了满脸。凌羽痕用手抹了把眼泪，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密林中。原来刚才她心情恶劣，只顾着赶路，不留神奔入密林，被一根垂下来的树枝拦腰从马背上扫了下来。


    书雪急急赶了过来，扶凌羽痕坐起来，检查她的身体。看到右脚的足踝时，不禁惊叫起来：“呀，小姐，你的脚都肿了。这儿荒效野岭的，天又快黑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凌羽痕忍着痛说：“不要紧的。我记得这附近有个镇子，我们过去找大夫瞧瞧。”


    “嗯。”


    书雪小心翼翼地扶着凌羽痕起身，哪知刚动了一下，凌羽痕便痛得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抱住右腿，眉眼都皱到了一起。


    书雪停下手，望了望天边渐渐消褪的晚霞，还有座落在半山腰上巍峨的万福寺，建议道：“要不然我去找姑爷，他一定会来帮你的。”


    “不许去。”凌羽痕立刻喝止，她就是痛死也不要他来可怜，没准他以为她在使苦肉计呢，太掉价了。




受伤2

书雪从来没有见过凌羽痕如此疾言厉色，吓得呆了，好半天才哽咽着说：“那现在怎么办呢？”


    “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顿了顿，又懊恼地说，“今天走得急，忘了带金创药，又不懂得治伤的草药。只好在这儿露宿一晚，明早再去镇子上。”


    “可是，明早如果还是骑不了马怎么办？”书雪苦着脸问。


    凌羽痕反倒笑着安慰她：“肯定没问题的，你还信不过你家小姐吗？从来身体都是棒棒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书雪惶恐的心渐渐定下来，小姐的话就如同给她吃了个定心丸，小姐向来都是无所不能的。


    天已经黑了，书雪在附近拾了点柴火，升起一堆篝火。突然听见密林中有说话声传来。


    “主子，你看那边有火光，肯定有人，我们过去看看吧。”


    “嗯，也好。”


    凌羽痕微皱了皱眉头，她认得这声音，正是见过几次面的明奕轩主仆。这两个人当真是无处不在啊，在这儿也能遇见他们。书雪没见过那两人，心中倒是欢喜，多点人总是多点依靠，比她一个人守着个受了伤的小姐好。


    很快明奕轩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见到火堆边的凌羽痕，明奕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上喜色，乐巅巅地跑过来，说道：“原来是姑娘，真是幸会。”


    林中多了两个人，气氛果然不一样，凌羽痕也觉身上似乎温暖了许多。便礼貌地说：“原来是明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明奕轩还未回答，他身后的初右已经抢着答道：“我们要去万福寺，才走到山脚下，主子说这边风景独特，非要过来瞧瞧。结果只顾着赏景，走迷了路，正愁找不到路呢，幸好遇见了夫人。”


    明奕轩敲了敲初右的头，这小子，在佳人面前也不给他留点面子。还称她为夫人，说有多刺耳就有多刺耳。


    “你看到你主子我在赏景，难道就不会记记路吗？”


    初右揉了揉脑袋，抱怨道：“我的头就是被你敲笨的，哪还记得什么路啊。嘿嘿，不过说实在的，这山景确实够好，连我都看迷了。”




受伤3

凌羽痕听见他俩拌嘴，甚觉有趣，心情也好了很多，不禁微微笑了。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更觉笑靥若花。


    明奕轩怔了怔，才道：“姑娘怎会在此？”


    这回却是书雪抢着说：“我们小姐从万福寺回来，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现在骑不了马，只好在这儿露宿了。”


    书雪说的时候，凌羽痕一直在扯她衣角，阻止她说下去，她实在不愿明奕轩知道她受伤的事。书雪的想法却正与她相反，她就指着这两人能帮上点忙呢，看样子这两人是凌羽痕的相识，那就更不必客气了。因此不顾凌羽痕的拉扯，把事实全都说了出来。


    “什么？你的脚受了伤？在哪？让我看看。”明奕轩一听说凌羽痕受了伤，顿时着了急。


    凌羽痕缩了缩脚说：“不要紧的，就一点小伤，你别听这丫头胡说。”


    “还小伤呢，都肿得老高了，连马都骑不了，不然我们早到镇子上去了，哪会在这儿露宿。”书雪一点也不跟她配合。


    明奕轩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说：“我这儿有治伤的药，效果很好。姑娘还是让在下看看吧，若是误了治疗，留下遗症可就糟了。”


    凌羽痕见他说得有理，便说：“你把药给我吧，我自己敷。”


    明奕轩却不把药给她，说道：“这药要用内力激发药性，伤才好得快。”


    万般无奈，凌羽痕只好褪下鞋袜，让书雪把药敷在脚上，然后请明奕轩用内力为她疗伤。


    明奕轩见她一只原本应该雪白玲珑的足踝此刻肿得发亮，心中怜惜，又痒痒的象有千万只小手在抓搔。忙收摄心神，手放在足踝旁，运力驱使药性。


    楼重宇好容易与万福寺僧人寒喧毕，用过晚膳，推说长途奔波累了要早点休息。万福寺早为他准备了一间上好的净室观心斋，楼重宇吹熄蜡烛，独自呆在房中。听见房外无人，便悄悄换上夜行衣，从窗户溜了出去。


    他要去找凌羽痕，把所有的事情跟她讲个明白。以前他惹怒了她，她总是跟他发一通脾气就算了。可是今天，她反常的没有发怒，但她凄楚的受了伤的眼神却在在侵蚀着他的心房，让他心神不宁。




私会老相识

从时间推算，她应该还没有回到京城，也许她在小镇上歇息。楼重宇施展轻功，顺着回城的路在树顶上纵跃。刚到山脚下，突然看见林中隐隐有火光闪耀，心中疑惑，便过去想要看个究竟。


    哪知到了火堆上方，看清下方的情形，身子一僵，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差点从树上跌下，幸而及时稳住身形。楼重宇揉了揉眼睛，再看树下，他没有看错，火堆旁坐着的那个女子可不正是凌羽痕么。可恨的是，居然有个男人俯在她面前不知在做什么。


    那个男人他认得，那次在河上曾遇见过，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那次若不是他装作失手打翻茶杯，指不定他们会怎么样呢。他不忍伤害她，心急火燎赶着要跟她解释清楚，可她倒好，就在他眼皮底下私会老相识。


    那个男人总算直起了身子，向凌羽痕说着什么，而她竟然在对他微笑，笑得那样温柔。隔得太远，楼重宇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神情上看，应是相当融洽的。


    火堆的另一边，书雪和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孩子谈得正欢，抢着烤火上的一只山鸡。诱人的香气缠绕在鼻翼，楼重宇不禁咽了口口水。晚上牵挂着凌羽痕的事，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几口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


    明奕轩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凌羽痕，楼重宇在树上看见，心中狂呼，千万别接。可凌羽痕偏不遂他的意，毫不客气地接过鸡腿，大口吃了起来。奔波了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她也早饿了。


    楼重宇心中发堵，他是明正言顺的相公，倒躲在树上饿肚子，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明不正言不顺的男女在树下大享口福，这算什么事嘛。一赌气，没有惊动树下四人，悄悄地回到寺中，来个眼不见为净。


    换下夜行衣，朝外面叫道：“来人啊，上夜宵。”


    门外侍卫奇怪，王爷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要吃东西了，他好象没有这个习惯吧。苦了万福寺管膳食的僧人，大半夜的还得起来弄夜宵。楼重宇名为出家，自然不会带厨子来。王爷就是王爷啊，连癖好都与众不同，幸好他只在这儿住一年。可惜他还要住上一年，这一年可怎么过啊。


    夜宵端上来，楼重宇报仇似的狠吃了几口，却是味同嚼蜡，自己都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干脆不吃了，躺到床上蒙头大睡。




追夫1

明奕轩的药果然有奇效，当下肿就消了，脚也不疼了，还能试着走几步，书雪高兴得直念佛。第二天早上再上了次药，脚伤便彻底痊愈了。

    凌羽痕自是感激明奕轩，问他：“明公子是打算去万福寺吗？”

    “是，受人之托要去万福寺找一个人。姑娘也一道去好吗？听说到万福寺祈愿很灵的，连西宁王爷都去了呢。”期盼地看着她。

    凌羽痕苦笑了下，摇头说：“不了，万福寺不许女子进去。那么，明公子，就此告别。”

    “好，好吧。”明奕轩很是失望，但也别无他法。他一直在找苏眉儿，意外地发现她竟似在万福寺里面，而且事态似乎有些不妙，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因此他不好再象之前那样寻花赏景，耽误时间。

    别过明奕轩主仆，书雪问道：“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

    凌羽痕摇摇头，说：“与其回去做个有名无实的西宁王妃，被人嘲笑，还不如去游山玩水呢。书雪，你不是一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吗，我们走吧。”

    这回书雪却没有如以往那样拍着小手跳起来，而是一脸认真地说：“小姐，你是在逃避。其实，你是喜欢姑爷的吧？”

    凌羽痕垂下头，踢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黯然说：“喜欢又怎样，他又不喜欢我，处处躲着我不说，这回还来个出家。”

    “可是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姑爷明明打得过你的，他为什么要躲着你呢？”

    “他自己说是好男不跟女斗，我知道他其实是嫌弃我，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惠的女人。”

    “小姐，你自己也有很多很女人的一面哦。只是你跟姑爷认识得太早了，你又是个直性子，说实话，嘻嘻，对姑爷也确实太粗暴了点，你的很多优点他都没有发现。不如你控制下自己的脾气，让姑爷多了解你一点，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了呢。”

    “行吗？”凌羽痕犹豫地望着书雪。

    书雪鼓励地看着她，说：“一定行的。旁观者清，我觉得姑爷其实是很关心你的。”




追夫2

“真的吗？可是我还是没有信心。”凌羽痕还在犹豫。


    书雪倒不耐了：“我说小姐，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事都不放在你眼里。追个男人有这么可怕吗？”


    凌羽痕的雄心壮志顿时被她挑起，猛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拍拍胸口说：“好，我们这就去万福寺。不让他乖乖地随我回去，我也不做什么西宁王妃了。”


    “那你要做什么？”书雪傻傻地问。


    “出家去。”


    凌羽痕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马蹄腾空而起，飞一般朝山外冲去。


    书雪在后面大叫：“小姐，你走错了，万福寺不是这个方向。”


    “傻瓜，你以为万福寺会随便让我们进去吗？还不快跟上来，先到镇上，乔装，易容。”远远地传来凌羽痕的招牌大吼声和银铃般的笑声，晨光映在她英姿勃发的身影上，衣袂飘飘，飒爽中透着妩媚。


    到镇上买了两套男子的服饰。凌羽痕扮作一个书生，想到万福寺的僧人曾见过她，于是买了些妆扮的物品把脸涂得黄黄的，再粘上一小撇胡子。男式的服装显得她的身材更加纤细，活脱脱一个病书生的模样。


    若不是亲眼看着她化的妆，打死书雪也不会承认这是她家小姐，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盯在凌羽痕身上。


    “小姐，想不到你还会这招，以后我们可以去行走江湖了。”


    “得了吧，”凌羽痕抬手敲了她一记，“你也快点打扮好，我们该上山了。”


    书雪揉揉脑袋，抱怨道：“小姐，你怎么也学会明公子那套了，小心把我打成白痴没有人服侍你。”


    经她提醒，凌羽痕也想起了明奕轩的那个招牌动作，倒觉得那主仆俩挺有意思。


    书雪当然是扮作个书童。凌羽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往她脸上涂了一大堆的东西，黑乎乎的象是从煤堆里刚爬出来似的。


    再练了练假嗓子，两人再次来到万福寺。这回没有骑马，而是雇了辆马车。


    打发走马车，走进寺门前，凌羽痕偷偷叮嘱书雪：“记住，要唤我公子，还有记住我们俩的假名，千万别露馅了。”


    “这一路上你都说过多少次了？”书雪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她家小姐何时变得这么哆嗦了。


    凌羽痕瞪了她一眼。


    书雪嘻皮笑脸地说：“知道了，小姐。”话一出口，自己也知道说错了，忙捂住了嘴巴。


    见凌羽痕还瞪着她，书雪清了清嗓子，用假声一本正经地说道：“知道了，公子。”


    凌羽痕这才哼了一声走向山门，书雪紧紧跟在她身后。


    守门的还是昨日那两个僧人，根本没有多看她们一眼便请她们进去了。凌羽痕轻轻哼了一声，昂首走进寺内，书雪则朝他们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那两个僧人莫名其妙地搔搔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得罪过那主仆两人吗？”


    “没有啊，见都没见过他们。”


    “我也是，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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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邻而居1

万福寺内，建筑高大雄伟，富丽堂皇。佛像金光灿灿，僧人的衣着也十分考究。连随凌羽痕一道在宫中长大的书雪也不住惊叹：“万福寺可真有钱啊，比皇宫也差不到哪去。”


    凌羽痕听了她的话，四下打量了一番，不在意地说：“万福寺到底是国寺，香火又旺，有钱也是正常的。”


    有钱好办事，在凌羽痕捐赠了数目相当可观的一大笔香火钱之后，本来眼高于顶，没把她放在眼里的知客僧恭恭敬敬地把她们带到了圆通大师面前。然后，她们顺利地在万福寺内住下来，并且顺利地住进了楼重宇隔壁的净室行吟斋。


    净室前有一个小院，院中长着几株高大的木棉，树上的棉实已然吐白。楼重宇坐在安放在树下的一张木椅上，托着下巴沉思。他已经住进万福寺来了，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可得好好筹划筹划。


    正在思量间，突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楼重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接住空中飘落的一片飞絮，朗声说道：“今日的天气可真好啊，不如小憩一会。念经念经，无聊死了。”


    凌羽痕在院门口听见，不禁皱了皱眉。引领她前往住处的知客僧摇了摇头，但同时脸上也浮上一层若隐若现别有深意的笑容。


    进到院内，见楼重宇双手抱在脑后，双目微闭，两只脚极不雅观地搁在一旁的怪石上，果然正在养神。凌羽痕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论是为了什么呆在万福寺，这个样子也未免太不象话了。


    楼重宇微闭着眼，眼缝中瞅见三个人影从面前经过，只看不真切。耳中听见匆匆路过的脚步声，心突地一跳，有一种熟悉的心悸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便会莫名地悸动，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更为频繁。


    楼重宇诧异地睁开眼睛，扭过头看向已然走过的三个人。领头的是万福寺的僧人，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僧人的后面跟着一个病书生和他的书童，看上去毫无出奇之处。但看到书生的背影时，心又是突地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毗邻而居2

楼重宇抚了抚胸口，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在哪见过那个书生，见知客僧已然把人带进行吟斋，告辞回转，便又装作打盹的样子。


    行吟斋内，凌羽痕靠在窗前，透过窗缝望着窗外仍躺在树下的楼重宇，心里怪不是滋味。自己为了他，大老远跑到万福寺来，他却冷漠以待，还不耐烦地把自己赶走。扭伤了脚也没见他来安慰一下，连外人都不如。而他，竟然在万福寺过得十分惬意自在的样子，也许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他真的是在躲着自己。


    越想心里越难受，一赌气就想把他揪回府去。


    正在忙着整理东西的书雪见她气鼓鼓地往门口走，连忙拉住她，问道：“小，啊，公子，你去哪里？”


    “公子就公子，还小什么小，我看上去很小吗？连你也欺负我。”凌羽痕一肚子的委屈没处发泄，只好对书雪发难。


    书雪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无理取闹，不禁吓得呆了，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凌羽痕见状，知道是自己不对，又摆摆手说：“算啦算啦，当我什么都没说。”


    书雪这才回过魂来，拍了拍胸口说：“刚才吓死我了，现在这个样子才象你嘛。”


    眼珠子骨碌一转，又坏笑着问：“是不是想找他呀？”手往窗外指了指。


    凌羽痕点点头。


    “你这个样子去不行的，你自己都说了，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惠的女人。可是你看看你，分明就象是去找茬的。”书雪摆出一幅说教的面孔。


    “我就找茬又怎么了？”凌羽痕冲动地说，“人家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去讨好他，真冤死了。”


    书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你忘了刚才在山下说的话了？连这么点委屈都受不了，连这么点事都做不成，亏我以前还那么崇拜你，我真是看错人了。”


    书雪的激将法果然起了作用，凌羽痕立刻安静下来，思索了一会，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一定要把他追到手，然后要他把我受过的委屈通通补偿回来。”




十足的女人

书雪拍手道：“这就对了，这才象我的好小姐嘛。从现在起，你要时时记住，要表现出你的女人味。”


    “女人，女人。”凌羽痕微偏着头沉吟着。


    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手放在胸前，微微昂首望着窗棂，打气似地说：“对，我是个女人，我是个十足的女人。”


    院外的楼重宇待僧人走了之后，从椅上慢慢起身，慢慢踱向观心斋。经过行吟斋窗外时，不禁放慢了脚步，奇怪地看向窗口。他就是想不通，仅仅只见到这个病书生的背影，为什么他就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窗户紧闭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从房内传来喃喃自语声：“女人，女人。”


    楼重宇摇摇头，暗暗叹了口气，猜想说这话的便是那个病书生了，原来他脑子里念念不忘的是女人。既然想女人为何又要住到这里面来？难怪他一幅病弱的样子，看来都是想女人想的，自己还为这种人上心，真是太掉价了。


    正在感叹，房内又传来说话声：“对，我是个女人，我是个十足的女人。”


    楼重宇哑然失笑，忙捂住了嘴巴，快步回到自己房中。原来这位仁兄不是在想女人，而是心理有问题，以为自己是个女人呀。


    行吟斋内，书雪不堪忍受地掩住了耳朵，直到凌羽痕念叨完才敢放下手。抱怨道：“小姐，不要再用假嗓子了行不行？一边说自己是个女人，一边又是男人的声音，我都快被你磨疯了。”


    凌羽痕瞪她一眼：“不知道隔墙有耳吗？都跟你说过无数次了，要叫我公子。”


    “好吧，公子。”书雪无可奈何地说，“下一步你该怎么办呢？”


    凌羽痕自信满满地说：“当然是要表现出我善解人意的一面喽。来，咱们准备。”


    当晚用过晚膳后，楼重宇捧着一本经书坐在窗前。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似乎都变成了凌羽痕。




追妻1

她受伤的样子，她强装出笑脸的样子，突然发现，她生气发怒的样子原来是那样可爱。他宁愿她对他大吼一通，宁愿她对他拳打脚踢，也不愿看见她象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般的模样。


    可是再后来，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她坐在篝火边，同那个可恶的男人言笑晏晏的模样。楼重宇口中发苦，重重的一拳打在桌子上，把一旁侍立的侍墨吓了一跳。


    侍墨见他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好奇地将头探过去。他主子看的是什么啊，这么入迷。可是只看了一眼，便搔搔脑袋，一脸的不可思议，提醒道：“王爷，书都拿倒了。”


    楼重宇没说什么，恹恹地把书倒过来，又对着书发呆。


    侍墨盯着他瞧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的样子，暧昧地笑着说：“王爷是不是想娘娘了？”


    楼重宇心一慌，好象偷东西被人抓住了似的，大声斥道：“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见他欲盖弥彰的样子，侍墨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便说：“王爷，其实你是喜欢娘娘的吧？”


    楼重宇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今晚怎么如此多嘴多舌。但也没有再否认，只是叹道：“喜欢又有什么用，人家又不喜欢我。”


    “那可难说哦，王爷你想啊，这么多年来，娘娘为什么不找别人的麻烦，单单找你呢？”


    “那是因为她看我不顺眼。”早在十年前，她就说过了，她要改造他。


    侍墨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在乎一个人才会时时刻刻关注着他。说不定娘娘只是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楼重宇想起了新婚那晚的情形，否认道：“她还是个黄毛丫头，又是个男人婆，哪解什么风情。”


    侍墨又鼓动道：“王爷你想啊，如果娘娘爱上你，以后你就不会被她欺负，不会被她吓得满大街躲了。王爷你是个男人，要主动向她表白啊。说不定你一开口，娘娘马上就向你投怀送抱了呢。”




追妻2

楼重宇点着头说：“这倒说得是。不过，现在不是呆在万福寺吗，她又不能进来，等回到京城，我一定把她抓到手。”手还狠狠地做了个抓的动作。哼，他就不信他抢不过那个男人。


    “这就对了。”侍墨兴奋地说，“王爷，等到那时可不可以答应奴才一个请求？”


    “什么？说吧。”就知道这小子在动什么歪脑筋。


    “把书雪赏我为妻。”


    楼重宇笑笑地瞅着他说：“我说你怎么这么热心想为我牵红线呢，原来是看上人家的丫头了。那个我可做不得主，你得求王妃娘娘去。”


    “到那时娘娘肯定对你百依百顺的了，你一开口她还有不允的？”


    楼重宇只微微笑着，没有回答他的话。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想起了装聋时凌羽痕对他关怀备至的情形。那丫头，其实只要不招惹她，还是蛮可爱的嘛。如果以后还有这种好日子，他要幸福死了。


    侍墨等了半天没听见回答，再一细瞧，他主子又神游天外去了，不禁坏坏地腹诽了一句，早知道不给你出点子，让你再被娘娘多折腾几年。


    窗外有人影闪过，楼重宇的心思顿时被拉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门上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接着是行吟斋那位病公子的声音：“请问王爷，小民可以进来吗？”


    楼重宇噗哧一笑，这个男人身女人心的家伙这么晚了来找他不知道有什么用意。反正闲着也怪无聊的，跟他逗逗乐子也好。示意侍墨带人进来。


    侍墨暗暗称奇，他主子向来不爱同不相干的人来往，可这回，不但很爽快地让人进来，还一脸很乐意的样子。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啊，他可得好好瞧瞧。


    可一打开门，看清来人的样子，侍墨的眼珠子都差点蹦了出来，原来是这么样一个病怏怏弱不禁风的瘦小书生啊。




色诱1

依着书雪，原本是要凌羽痕以真面目见楼重宇的，但凌羽痕振振有词地说：“他本来对我有成见，现在就以真面目见他，说不定他一叶障目，根本看不见我的好处呢。而且，若是被别人瞧见，知道我不是男人，说不定立刻就把我扫地出门，赶出万福寺了。我现在要表现出好女人的样子，又不能当着他的面同万福寺的僧人大动干戈。”


    “所以，做女人难，做好女人更难。”凌羽痕最后说道，“而我，就要排除万难，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知道我的好，让他离不开我。”


    书雪还来不及劝阻，凌羽痕已经端着费了一个下午沏好的龙井出门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头疼地呆在行吟斋。小姐啊小姐，你要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能扮成个男人的样子啊，王爷好象没有那种怪癖吧。


    凌羽痕心中却是另有想法，扮成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万一他爱上那个女人了怎么办？虽说那女人就是她自己，可那又不是她自己，还不如扮成个男人来得可靠。


    楼重宇坐在窗前，微眯着眼，唇角隐着笑意，看着端着个托盘进门的病书生。


    凌羽痕心中默念着书雪叮嘱她的话，要表现得象个女人的样子，可现在她是一身男人装扮，又不能显得太娘娘腔了，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一头想着一头走向楼重宇。


    楼重宇开头还瞧着有趣，可是渐渐的心又开始翻江倒海。他这是怎么了？眼前明明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还是个不男不女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对他有非份之想呢？


    凌羽痕想着心事，不防已经走到楼重宇面前，差点撞到他身上。忙在侍墨的惊呼声中煞住脚步，手忙脚乱护住托盘中的茶水。


    “什么事？”门外几个值守的侍卫冲进门来，要保护王爷的安全。


    “没事，下去吧。”楼重宇朝侍卫们挥了挥手。刚才他也在走神，被侍墨这一呼才回过神来，询问地看着凌羽痕。




色诱2

凌羽痕退后一步，微施一礼，说道：“小民凌雪鸿，听说王爷为了南朝百姓情愿在万福寺祈福一年，对王爷既佩服又感激。知道王爷辛苦，特地沏了这杯上好的龙井为王爷祛祛乏。”


    心中却想，怎么牙齿这么酸呢，这种虚伪的话象是她凌羽痕说的吗？还祈福呢，享福还差不多。罢了罢了，为了追美男，她凌羽痕豁出去了。


    侍墨心中起疑，这个病书生行动怪怪的，刚才差点撞到王爷身上，现在又献茶，莫不是想暗算王爷。拼命向楼重宇使着眼色，要他别喝。


    楼重宇却象没听见似的，接过茶杯，揭开杯盖，嗅了嗅，赞道：“好香。”举杯欲饮。


    侍墨急了，重重地咳了一声。


    凌羽痕转过身子，关怀备至地说：“这位小兄弟是不是伤风了？我那有现成的药，呆会我给小兄弟送来。”


    “不必了，只是一时喉咙痒，并无病症。”侍墨急忙推辞，刻意讨好，更加可疑。眼光一转，却见楼重宇已将茶杯举到唇边，眼看就要送入口中，情急之下装作跌了一跤，撞到楼重宇身上，把茶杯打翻在地，茶水淋淋漓漓洒了楼重宇一身。


    糟糕，凌羽痕心疼得直叫唤，这可是她和书雪花了一个下午时间到山上采集清泉煎好的茶，就这么被侍墨糟蹋了。哼，这笔帐她记下了，等到大事一了，再好好跟这小子算帐。


    从怀中掏出丝巾，替楼重宇擦拭身上的茶渍。楼重宇见她掏出丝巾这等女人才用的物事，心中更加笃定，这个凌雪鸿的性取向绝对有问题。


    大半夜的来找他，还巴巴地端了好茶送给他，可见他的用心良苦。刚才只嗅了嗅，他已经辩别出，那是难得的好茶，更难得的是煎茶的功夫，把茶的香味完全哄托出来了。被侍墨给打翻，还真是可惜了一杯好茶。


    莫非，这个凌雪鸿看上了他。不是他臭美，他楼重宇可是整个南朝公认的美男子，不知有多少名媛佳丽想要委身与他。就算他娶了凌羽痕这个母老虎，还是有不少勇敢的女子想甘冒大险从虎口中分一杯羹。




色诱3

按说他该避之不及的，可是，为什么他有想要拥他入怀的冲动？这个万福寺可真是邪了门了。


    好吧，他想勾引他，他就陪他玩玩。漫漫长夜，总得有个消遣不是？


    用柔得发腻的声音说：“别擦了，擦也擦不干净的，来，抬起头，让本王看看。”取过桌上的一把折扇，轻轻托起凌羽痕的下巴。


    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她晶亮的大眼睛吸引住，再也挪不开。又是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侍墨在一旁看得直作呕，他家王爷这是怎么了？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等痴好？就算有，也得找个潘安宋玉之流的，最起码也要看得顺眼才是。


    再次重重地咳了一声。


    楼重宇皱了皱眉头，有这个侍墨老是打岔可不好玩。收回目光，问侍墨：“你是不是真的伤风了，还不快找大夫看看去。”


    “我哪有伤风。”


    侍墨着急地在凌羽痕背后比着手势，拼命向楼重宇使着眼色，用唇语说，王爷，这个人有问题，要小心点。


    楼重宇当没看见似的，挥手赶人：“没有就好。你到门外呆着去吧。”


    侍墨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门外，心里默念着，这个病书生有什么好，怎么王爷象中了蛊似的，以后他可得多上点心观察这对主仆。


    凌羽痕蹲在楼重宇身前，又被他居高临下托住下巴，本来相当恼怒，摆什么臭架子嘛。但一对上他情致款款深潭般的眼睛，顿时心旌神摇，心剧烈地狂跳起来，天大的火气也在倾刻间烟消云散。


    这时见他赶走侍墨，一张放大了的俊脸又凑到她面前，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楼重宇暧昧地朝她笑了笑，说：“你的茶水弄脏了本王的衣服，本王也不要你赔，但是你总得服侍本王换件衣服。”


    想把她当奴才使唤呀，难怪赶走侍墨。算啦，就忍一回吧，谁叫她想装贤惠呢。在楼重宇的指点下找到干净的衣服，再帮他脱下身上的外衣，刚要为他穿上新衣时，却听见楼重宇又说：“糟糕，里面这件衣服也脏了，也得换换。”




色诱4

凌羽痕只好又帮他脱下内衣，衣服才一脱下，一身健硕的肌肉顿时塞了满眼。宽厚的肩膀，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胳膊，细细的腰身，她怎么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楼重宇见她两眼放光，大吞口水的模样，暗自好笑，他的目的达到了。见凌羽痕两只不安分的小手蠢蠢欲动，楼重宇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穿好衣服，满意地欣赏她眼中暴露无遗的失落与失望。


    “喂，看够了没有？”楼重宇点点她的头提醒道。


    凌羽痕回过神，尚不是十分清醒地望着楼重宇。待看清他身上整齐的衣着和眼中嘲弄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存心是在戏弄她呀。又着了他的道，就如新婚那夜。不过，不过她刚才真的很有想扑上去的冲动。


    楼重宇走到桌旁，端起一杯茶，装作不小心失手，一整杯茶全都扣到了凌羽痕身上。


    有了刚才的教训，凌羽痕自是知道他是故意的。一时间，怒火忽拉拉涌上脑门，什么贤惠，什么通情达理，什么做个男人眼里的好女人，通通都见鬼去吧。


    正要冲楼重宇发火，却见他柔情似水地望着她，温柔地说：“对不起，害你衣服都湿了。”


    凌羽痕一怔，心神微驰。


    楼重宇又用诱惑至极的口气说：“要不，我也帮你换换衣服吧。”目光瞥了下她瘦小的身子，希望这个毫无吸引力的身体不要倒他的胃口就好。不过，在她脱下衣服的时候打开窗户，让窗外的侍卫都来欣赏欣赏她的脱衣秀倒也不错。谁叫她不知天高地厚想来打他的主意呢。


    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到自己胸前，凌羽痕总算醒悟过来，急急朝后退了一步，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换。”诱惑他是一回事，被他吃豆腐又是另一回事。


    楼重宇惋惜地看着她。


    凌羽痕逃得太匆忙，一不留神被椅子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楼重宇不假思索冲上前捞住她的身子。但因用力过猛，身子继续朝前冲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楼重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把凌羽痕抱在胸前，让自己的脊背着地。




坏了主子的好事

后来楼重宇才明白，为什么当时他本能地就想要护住她。


    脊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楼重宇痛呼了一声，但他的呼声立刻就被一张温热柔软的唇给堵住了。


    还没等他弄清状况，门又“呯”地一声被人给推开了。侍墨和一干侍卫傻傻地站在门口，天哪，这叫什么事啊，他们的王爷居然被一个男人压在地上亲热。


    还是凌羽痕首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从楼重宇身上爬起来，红着脸从一干呆若木鸡的侍卫中间穿过，奔回行吟斋。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回到西宁王府，一定不许服侍的人离得太近，至少要离她十丈以上，不，二十丈，三十丈。


    楼重宇从地上一跃而起，恼怒地说：“谁叫你们进来的？还不出去。”可恶，还是被那小子得手了，而且是他自动送上门的，而且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都落入了旁人的眼里，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又会怎样议论呢。


    楼重宇向来是很温和的，从来没有如此疾言厉色，侍墨和众侍卫慌忙退到门外，关上了门。唉，都怪他们护主心切，结果坏了主子的好事。可是，那个病书生有什么好嘛，主子怎会看上他呢？


    楼重宇站在房内，手抚着唇，心跳得厉害。那个病书生的身子软软的，很有一种软玉温香的感觉。他的唇也是那样香甜可口，他真的还想再尝一口呢。


    他真是着了魔了，怎会有这种荒唐的念头，楼重宇猛摇着头。


    房外侍墨高声禀道：“禀王爷，圆通大师来访。”


    楼重宇定了定心神，整整衣衫，坐到椅子上，喘匀了气，这才答道：“请他进来。”


    凌羽痕慌不择路冲回行吟斋，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大杯茶喝下，这才稍稍止住狂乱的心跳。


    书雪见她神情慌乱，两腮酡红，象醉了酒似的，衣服上还湿了一大块，不解地问：“小姐，不就送了个茶吗？怎么搞成这样？跟喝了酒似的。”


    “是，是被他灌了点酒。”凌羽痕结结巴巴地说。回想着刚才误打误撞的一吻，他的唇还真是如美酒般醇香啊，不由得神游天外。




喝了迷魂酒

“小姐，小姐，换件衣服吧。”书雪找出件衣服，边推边叫。


    凌羽痕回过神来，让书雪帮她换上衣服。书雪不住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小姐这回醉酒的情形和以往大不相同，两眼迷蒙，唇瓣微张，回味无穷似的。姑爷到底给小姐喝了什么酒啊，她书雪还真想尝尝。


    凌羽痕被她看得怪不自在，问道：“你看什么呢？”


    书雪涎着脸问：“小姐，姑爷给你喝的酒叫什么名字？能不能给书雪喝点？”


    被她这一问，凌羽痕刚刚褪下的红潮又浮现在脸上，唬道：“那酒你不能喝的，只能我喝。”也不能让别的女人喝，她凌羽痕是独霸到底了。


    书雪不满地说：“不说就算了，以后我问姑爷去。”


    “不许问。”凌羽痕横了她一眼，目光不由自主瞧向观心斋的方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失声道：“不对。”


    “什么不对？”小姐今天怎么老是神神叨叨的。


    凌羽痕没有回答，微蹙着眉头在房中踱着步。到底有什么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书雪瞧着眼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小姐，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凌羽痕眼前一亮，顿住了脚步，冲到书雪面前，猛摇着她的肩头，激动地说：“你说得没错，是太晚了，幸亏你提醒了我。”拨步就往门外走。


    书雪在她身后大叫：“走错了，床在这边。”不是说太晚了吗，干嘛还往门口跑。


    但是凌羽痕已经跑得不见影了，门外传来她的声音：“没走错。你先睡吧。”


    书雪暗暗纳闷，刚才她提醒小姐什么了？太晚了，还是该睡觉了？莫非，小姐想姑爷了。书雪一蹦三跳地跑出门外，远远地看见凌羽痕的身影果然往观心斋跑去。嘻嘻一笑，回到房中。


    坐在桌边，倒上一杯茶，一手托腮，一边抿着茶一边想，姑爷到底给小姐喝的什么酒呢，迷魂酒吗？




笑得很虚伪

凌羽痕跑到观心斋附近，放慢了脚步，生怕惊动里面的人。观心斋的门窗紧闭，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门口又有好几个侍卫把守，侍墨和两个僧人也站在门口。凌羽痕不敢靠得太近，于是藏到小院中的一丛合欢花后面，密切注视着观心斋。


    刚才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可就是想不出来。经书雪提醒，她猛然醒悟，依稀记得从观心斋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三个僧人正朝观心斋走来，为首的那个便是圆通大师，他身后的两个僧人抬着一口箱子。


    大半夜的，圆通大师鬼鬼祟祟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有事不会白天说吗？而且，还抬了一口箱子，那箱子好象很沉重的样子。凌羽痕努力回想着两个僧人走路的姿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圆通大师走出门来，楼重宇送到门口，两个人脸上都堆满了笑，相谈甚欢的样子，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楼重宇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是开心，但凌羽痕却觉得无比的虚伪。这些年来，楼重宇什么样的表情她都见过，开心的大笑，怡然自得的微笑，被她欺压后的苦笑，就是没有见过这种假笑。


    送走圆通大师，楼重宇回进房间。凌羽痕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但楼重宇并未忘记关上房门，而且仍把侍墨留在门外。凌羽痕暗暗咒骂，楼重宇啊楼重宇，都到寺院修行来了还不忘摆架子，要这么多人服侍，大半夜的让人家站在门口，不嫌累吗。


    仿佛楼重宇听到了她的话似的，房内传来他略带倦意的声音：“我睡了，你们也都睡觉去吧，不必留人守卫。”


    “是。”门外的侍卫和侍墨齐声答应着散开了。


    房内的灯光也熄灭了，凌羽痕暗喜，打算偷偷溜到窗前去看个究竟。正要起身，窗户却无声地打开了，凌羽痕忙屏住呼吸。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从窗内掠出，脚点在树冠上瞬间远去。




投怀送抱1

凌羽痕想跟上去看看，但那黑影实在太快，估摸着追不上他，上次去露华院就差点给追丢了。心道，也好，他不在房中，正好去看看箱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看看周围无人，凌羽痕悄步走到窗前。窗户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打开窗户，一纵身跃进窗内，再轻轻地把窗户带上。


    房内果然放着一个大箱子，就放在最为显眼的地方。凌羽痕走到箱子前面，箱子有半个人高，十分宽大，用手指叩叩，声音扑扑的很是沉闷，显然装满了东西。再摸向置锁的地方，不禁低低地“咦”了一声，箱子竟然没有上锁。


    凌羽痕一把掀开箱子，箱中五彩的光茫肆意射出，差点晃花了她的眼。凌羽痕顿时看得目瞪口呆，就算在宫中呆了那么多年，她也没有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财宝。书雪说得对，这个万福寺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圆通大师莫非是在向楼重宇行贿，可是他一个与世无争的方外之人有什么必要行贿？而且据她了解，楼重宇不是个贪财之人，怎会大大方方地将贿物收下，也许，这箱财宝别有用处吧。凌羽痕掩上了箱盖。


    又想到刚才楼重宇鬼鬼祟祟地出去，连手下人都不让知道，说不定这万福寺暗藏玄机呢。就说嘛，英明的皇上怎会做出让楼重宇出家的傻事。嗯，看来呆在万福寺的日子不会寂寞了，凌羽痕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打算回行吟斋休息。


    正要离开，窗外却传来轻微的脚步点地声。声音很细微，若不是她正凝神倾听窗外的动静，根本听不见。也许是楼重宇回来了，凌羽痕心中大急，见自己正站在床边，一缩身钻进帐内。


    窗户被轻轻地打开了，一个黑影跃进房内，从身形看正是楼重宇。凌羽痕暗自庆幸自己见机快，没被他抓个现形，趁楼重宇转身关窗之机，悄悄地藏到被内。她却没有想过，此时已经是半夜，楼重宇势必要上床睡觉，势必要盖上被子，她实在是藏到了一个最不该藏的地方。




投怀送抱2

楼重宇脱下身上的夜行衣，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内衣朝床走来。凌羽痕这时悔得只咬手指头，当时只顾着躲藏没有细想，这不是投怀送抱来了吗。


    楼重宇走到床边，凌羽痕屏住了呼吸。


    楼重宇却没有上床，只站在床边沉思。凌羽痕不住祈求，千万别上来啊，在想什么呢，有事就忙去吧，不留。


    楼重宇果然离开了床边，凌羽痕呼出一大口气。


    楼重宇来到箱子面前，漫不经心揭开箱盖，宝珠的光彩在他脸上流转不定，棱角分别的五官显得更加俊挺。他的眼神深邃，唇畔挂着一抹嘲弄的微笑。


    凌羽痕将被子揭开一道缝，盯着他的脸呆呆地看了半晌，目光再往下移，但见他胸口的衣衫微微敞开，隐隐露出里面的肌肤。不自觉地想起了刚才为他换衣时看到的衣衫之下的光景，不禁咽了一大口唾沫。


    忽然楼重宇面色僵了僵，然后注意倾听着房外的动静，凌羽痕也竖起了耳朵细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接着楼重宇好象变了个人似的，双手捧起箱中的珠宝端到面前，满脸都是贪婪的神情，眼中就象要放出光来，活脱脱就是凌羽痕在为他换衣时的表情。这时凌羽痕也听见了，房顶上传来几不可闻的声响，大概是屋瓦被人轻轻挪移的声音。


    原来这家伙是在演戏啊，演得还真象，凌羽痕佩服地看着他。


    待屋顶上的人离开后，楼重宇厌憎地甩下手中的珠宝，重重地关上了箱盖，然后再次走到床边。凌羽痕放下被子，再次屏住了呼吸，再次祈求他快点离开。


    然而这次她却没那好命，楼重宇不但不离开，反而在床上坐了下来，手抓住被子的一角准备盖在身上。凌羽痕暗暗叫苦，心一横，暗道大不了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反正他们是正牌夫妻，大不了今晚就把他弄到手好了。


    只是，这种方式也太掉价了。


    楼重宇的抓住被子的手却又停顿下来，另一只手抚着下巴好象在思索着什么。凌羽痕在被中一动不动呆得久了，憋得难受，心中狂叫，楼重宇啊楼重宇，你平时不是避我唯恐不及吗，现在我就在这里，你赶快逃啊，赶快躲到一边去啊。




被姑爷打劫了

实在闷得受不了，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出来透透气再说，楼重宇的手却缩了回去。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还有个地方得去看看，翻出夜行衣套在身上，又从窗口跃了出去。


    凌羽痕一把掀开被子，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清新的空气。生怕楼重宇又转回来，连滚带爬翻下床，从窗口出去，慌慌张张奔回行吟斋。


    书雪正坐在桌前打盹，突然门“呯”的一声被人给大力推开，不禁吓了一跳。跳起身子，抚住怦怦直跳的胸口，正想喝问是哪个冒失鬼干的好事，嘴巴却陡然张得大大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啦，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家小姐吗？头发蓬松，衣衫凌乱，象被人打劫了似的。对了，打劫，小姐莫不是被姑爷给打劫了，书雪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凌羽痕。她家小姐面上的神情着实值得探究，既慌乱，又羞涩，还带着点激动。


    凌羽痕几步冲到桌前，再次抓起茶壶，灌下一大杯茶。


    书雪不禁翻了翻白眼，每次小姐从姑爷房中出来都是这幅德行。暧昧地笑着问：“小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凌羽痕放下茶杯，恨恨地说：“都怪楼重宇那个家伙，一下又要上床，一下又要上床，我都快被他搞疯了。”


    上床？还一下又要一下又要？书雪惊得张圆了小嘴，半天才说：“小姐，你这么快就把姑爷搞定了？书雪太佩服你了。好小姐，你就传给书雪一点经验吧。”


    “传什么经验？”凌羽痕莫名其妙地问，传授她躲在被中的经验吗？都丢死人了还传什么授哩。


    书雪兴奋地抓住凌羽痕的胳膊，说：“传授你抓姑爷的经验啊，今天早上你才决定要追姑爷，晚上就被你得手了。你就教教我吧，以后我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也可以象小姐一样快快地把他抓住。”


    书雪说得兴起，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力，把凌羽痕当成了那个她未来打算抓住的男人。


    凌羽痕痛得叫了一声，拨开她的手，同时也被她的话给羞红了一张脸，原来书雪闹了个大误会呢。连忙澄清事实：“事情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的经验你不会想学的。”




斗架的公鸡

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略去了圆通大师送楼重宇一箱财宝的事。


    书雪听得摇头连连外加叹气连连，惋惜地说：“小姐，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会利用呢？白白把姑爷给放跑了。”


    凌羽痕白她一眼，说：“有什么好可惜的，光得到他的人有什么用，关键是他的心，懂吗？好了，睡觉吧，这个万福寺有问题，明天我们到处逛逛去。”


    那晚凌羽痕还好，一觉睡到天亮。但楼重宇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总觉得房间的味道怪怪的，床上的味道也怪怪的，凌羽痕和那个病书生交替着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第二天早晨，凌羽痕带了书雪去参观万福寺。


    在刚出门经过小院的时候，正好遇见楼重宇从门外进来。想起了昨晚的事，凌羽痕脸上一红，低下头匆匆离开，没有同他招呼，也不敢再看他一眼。楼重宇也把脸别过一边，但是待凌羽痕走过之后，他的手却又不自觉地抚了抚唇。


    书雪全都瞧在眼里，暗道，瞧这情形，只怕事情没有小姐说的那么简单呢，他们之间肯定还有故事。好奇地看看凌羽痕，又看看楼重宇。


    跟在楼重宇身后的侍墨瞧见她一双眼睛不住在主子身上打转，心道这对主仆果然有问题，不知道想打主子什么主意呢。昨晚他就忍耐凌羽痕很久了，此刻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书雪身上，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看什么看？”


    书雪自小在凌羽痕身边长大，自然学了几分她的悍气。双手一叉腰，也嚷了回去：“就看了，怎么着？”


    嗬，还跟他较上劲了，就一个病书生的小跟班，有什么了不起的，侍墨两眼一翻，说道：“我家主子是你能看的吗？”


    他家主子怎么了？还不是她家小姐的手下败将。书雪更加拉大了嗓门说：“有什么不能看的？哼，恶奴才，狗仗人势。”


    “你骂谁是狗呢？”


    “别闹了，走吧。”凌羽痕和楼重宇不约而同转过身，吩咐道。目光一撞，又尴尬地调向别处。


    听了主子的吩咐，书雪和侍墨才象斗架的公鸡一般又互瞪了几眼才悻悻离去。




相见恨晚

在万福寺逛了半天，大雄宝殿、法堂甚至方丈全都逛遍了，除了寺院比较奢华，香客比别的寺院更多，没看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象这样随便走走都能发现的，也不叫什么秘密了。


    她对圆通大师找的借口是想借宿在寺中，一来温习功课准备赶考，二来调养调养身体。她和书雪都装扮得很不起眼，一路走来，根本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转到寺院前方的放生池前，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既然要放生，又何必把它们抓来，到底是在骗自己还是骗别人，骗佛祖呢？其实啊，只要人不存着伤害它们的心，也就无所谓什么放生了。”


    凌羽痕微微一笑，原来明奕轩主仆还呆在这儿，可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找到了没有。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见明奕轩正站在放生池中央的小亭中，对着水中的游鱼叹息。


    凌羽痕紧走了几步，来到小亭外面，接口道：“说得好。就算它们侥幸被放进这池中苟且偷生，怎比得上在江河湖海中自由自在。”


    明奕轩闻言转身，见到凌羽痕乔装后的模样，心道，别看这书生其貌不扬，说的话倒是十分在理。迎上前来拱手说道：“公子说得好，在下也深有同感。”


    凌羽痕也拱手向他还了一礼。


    明奕轩又道：“在下明奕轩，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这回凌羽痕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假名告诉了他：“在下凌雪鸿，能够结识明公子，幸甚。”


    聊了几句，两人竟是十分投契。明奕轩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握着凌羽痕的手说：“凌兄是来万福寺游玩吗？可否告知仙乡何处，将来也好鱼雁往来。在下今日实是有要事在身，否则定当同凌兄把酒相谈。”微愣了愣，这手怎么柔若无骨，同他握过的别的男人的手大相径庭。


    凌羽痕脸微红了红，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来扮男人也有扮男人的难处啊。答道：“在下就住在万福寺的行吟斋，请明兄得便尽管来，定当奉茶相迎。”




投其所好1

明奕轩喜道：“原来凌兄也住在万福寺，在下也会在万福寺叨扰一阵子，住在知念斋，有空定当前来拜访凌兄。告辞。”


    “告辞。”


    辞别明奕轩后，主仆两人再逛得一会，熟悉了万福寺的环境，回到行吟斋。刚跨入小院的门槛，凌羽痕的心便莫名地紧张起来，警觉地朝院内扫了一圈，没见到楼重宇。这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但庆幸之余又未免有些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每天楼重宇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偶尔在路上撞见，他也远远地掉头转向别的方向。凌羽痕大是沮丧，女装的时候他躲着她，如今追到万福寺来了，还换了个身份，他还是躲着她。她就这么惹人嫌吗？


    倒是明奕轩，虽说自己有事分不开身，但时不时派初右前来探望，书雪和初右也混得相当熟了。


    这天，凌羽痕靠在行吟斋的窗前，欣赏空中翩舞的飞絮。书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小姐，你就认命了，打算在这儿陪姑爷一年？”看不成小姐和姑爷的好戏，这日子真是无聊透了。


    “急什么，我正在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凌羽痕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着实发愁。经过了那晚的事，她实在鼓不起勇气再去观心斋找楼重宇。再说了，他来万福寺绝对不是祈福那么简单，定是另有重要之极的事，她怕打扰他。


    书雪又打了个更为夸张的哈欠，揉着眼说：“你自个想吧，我睡一觉去，等想好了叫我。”


    “别走啊，帮我一块想想。”凌羽痕抓住正待缩回床上的书雪。


    书雪想起了前几天凌羽痕在观心斋的经历，抿嘴笑了一下说：“你就再来个夜探姑爷好了。”


    凌羽痕脸红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就会取笑我。我想过了，要吸引他的注意，最好是投其所好。他棋琴书画样样都很精通，我该选哪一样呢？”细想来，楼重宇还真是多才多艺，文武双全啊，以前都没发现呢。




投其所好2

“小姐，乐声最容易打动人心，你又很擅长吹箫。不如晚上我给你好好装扮一下，你再摆一个最婀娜的姿势，到姑爷回观心斋的必经之路上吹箫，一定能勾引住姑爷的。”


    凌羽痕横她一眼：“什么勾引，说得真难听。”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明明就是在勾引姑爷嘛。”书雪不服气地反驳。


    “算了，不跟你争这些了。”凌羽痕摆摆手，“吹箫是不行的，一来他认识我的箫声，再说他装聋时我吹了不少给他听，要能吸引他早就吸引了。二来这儿毕竟是寺院，吹奏儿女情长的曲子象什么样子。”


    “那你说哪一种好呢？”


    “我看啊，不如下棋吧。在这座古朴的寺庙中对奕，倒也是乐事一件。如果再烹点茶就更妙了。”


    “嗯。”书雪点头，“烹茶奕棋，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现在就上山采集泉水去吧。”


    “走吧。”


    下午楼重宇并未出门，坐在观心斋的窗前，凝神细思这几天探得的情况。那晚苏眉儿不听他的劝告，执意追逐黑衣人。到万福寺的山脚下的密林时果然中了埋伏，幸好楼重宇及时出手将她救了下来。


    楼重宇将她带到小镇上安顿好，问她事情的原委。苏眉儿扭扭捏捏地说自己晚上路过西宁王府的时候，按捺不住对他的思念，便偷偷溜进王府，正好看见凌羽痕又在欺压他，于是施放迷香把他劫了出来。


    楼重宇哭笑不得，撇过这件事，又问她：“那伙黑衣人是什么人？你在朱大富小妾房中得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葫芦又是怎么回事？”


    苏眉儿咬着唇，思索了半晌才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那伙黑衣人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得到的那样东西。那个葫芦是我师父的，从来没有离开他的身边，我师父肯定有危险，我得去救他。”


    苏眉儿着急地又想出去。


    楼重宇劝止道：“你打不过那些人，再说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们的底细，莽撞于事无补。咱们先好好计议计议，你能否告诉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也许可以从中找到点线索。”




布防图

苏眉儿踌躇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般地说：“事已至此，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我是北朝人，无意中得知朱大富借到北朝行商之便，得到了北朝边界的布防图。所以我就到他家中把图盗了出来。朱大富很狡猾，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藏在他小妾的房中，幸好还是被我找到了。”


    “布防图？”楼重宇很是惊讶，原以为只是江湖中的一些纷争呢。莫非，朝中有人想挑起战争？


    苏眉儿点头道：“是啊。本来得到图之后，我就想立刻把它送回北朝去，可是又有一些别的事耽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这伙人盯上了。”苏眉儿说到这儿面色微微泛红，未免自怨自艾，她之所以舍不得离开，大概还是因为楼重宇的缘故吧。


    楼重宇却未注意到她面上的变化，只皱着眉头说：“那伙黑衣人什么来历，你当真一点头绪都没有吗？他们好象很了解你的样子。”


    “我也奇怪呢。他们不但知道我是北朝人，知道我的真名叫苏月眉，还知道我的师父是谁。请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师父。”苏眉儿祈求地望着楼重宇。


    楼重宇丝毫没有犹豫，一口答应道：“那是自然。你刚才受了点小伤，就在这儿歇息吧，我再去探探。”


    见他应允，苏眉儿心中雀跃，柔顺地答应道：“嗯，我听你的，在这儿等你。你千万要小心，那伙人很厉害。”


    语声娇柔，信赖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让楼重宇油然升起想要保护她的欲望。又叮嘱她一定要呆在此处，便起身查看情况。


    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楼重宇判断那伙黑衣人当与万福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见天色已然变亮，便回到苏眉儿隐藏的地方。但房中空空如也，苏眉儿已不知去向，只在楼壁上用锐器刻了几个字。


    “有急事，勿念。”


    字迹缭乱，显然是仓促写就。


    回想起黑衣人逃窜时那个鲁莽大汉骂骂咧咧的话：“眼看都要到手了，又被这小子坏了事。喂，小子，你留下名来，老子以后再来找你。”


    楼重宇自是不会理会他。




馊主意

那人又道：“军师，你认识他吗？”


    阴恻恻的声音仓皇答道：“林中太黑，看不清楚。快逃吧，别说废话。”


    可惜当时顾着苏眉儿的伤，被他们给逃走了。不过，从话里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未看清自己的样貌。楼重宇决定，住到万福寺中去查个明白。但此去不知会耽误多少时日，于是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楼靖宇，一封给凌羽痕，到驿站派人加急送回京城。


    谁知楼靖宇竟想出让他出家修行的馊主意，说是掩人耳目，还专派了一队侍卫护送着他的马车过来。楼重宇事先得知消息，在半路上迎上队伍，坐上马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当日从京城来的呢。


    从这几天探得的情况看，万福寺铁定有问题，尤其是那个圆通大师，当天就送他一大箱财宝。晚上圆通大师还老往藏经楼跑，那个藏经楼附近到处都是机关，有一次他差点就不小心给踩上了，到现在他也没能进到藏经楼里面。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万不可打草惊蛇，让人起疑，楼重宇揉了揉太阳穴。鼻间却嗅到沁人心脾的清香，很熟悉，象在哪闻过。


    楼重宇从窗户望出去，见小院的木棉树下，行吟斋的主仆两人正在院中烹茶，清香弥漫了整个小院。又想起了那晚凌羽痕送茶给他的情形，真是一杯好茶啊，可惜被侍墨给撞翻了。


    今天她还会送茶给自己吗？楼重宇心中竟有些期盼。也不知怎么了，每次一见到她，他的心就会莫名地紧张，好象情窦初开的少年似的。可她明明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其貌不扬的男人。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个万福寺当真会蛊惑人心不成？


    所以这几天楼重宇处处躲着她，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此刻，闻着阵阵清香，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楼重宇渐渐忘记了愁闷。


    “好香啊，凌兄可真会享福啊。”随着话音，一个年轻公子摇着折扇跨进小院的大门。




吃干醋1

楼重宇眉头一皱，这个家伙怎么也跑到万福寺来了？那天晚上他明明和凌羽痕在一起的。羽痕，楼重宇默念了一声，心开始变得烦燥，就想快点办完事情离开这个深不可测的万福寺，离开这个男女不分的家伙。


    凌羽痕见到明奕轩，微愣了一下，她本来想勾引楼重宇的，结果这家伙跑来搅局。不过倒也无所谓，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勾引他，笑言道：“明兄来得正好，这茶马上就烹好了。”


    心里倒感到一阵轻松，也许她内心里本是不愿做出勾引老公这种事的吧。


    明奕轩走近前，深深吸了口气，赞道：“真香啊，凌兄还有这等手艺，明某今日有口福了。”


    初右接道：“你是太有口福了，我来了好几次了，这种好事一次也没撞上。”


    书雪笑了声：“今天可不就遇到了吗？”


    凌羽痕招呼道：“明兄请坐吧。”


    明奕轩便老实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边楼重宇看得两眼冒烟。那家伙勾引他老婆不说，如今他欲饮而不得的茶他倒可以开怀畅饮。再看到凌羽痕热情周到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快，暗道无论如何今天不能被这家伙得逞了。


    打定主意，猛然站起身，把一旁的侍墨吓了一跳。见他疾步往门口走，侍墨问道：“王爷，你要去哪？”


    “饮茶去。”楼重宇说着大踏步走出房门，径往茶香处走去。


    侍墨紧跟在他身后，叫苦不迭。眼看着主子这几天离那主仆二人远了一点，现在人家一烹茶，他又巴巴地赶了过去，真是看不透主子了。还好这是在万福寺内，若是被王妃看见他这幅德行，别说追人家了，不被人家教训一顿就不错了。


    又想到了书雪，心中默念，书雪啊书雪，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你可明白我的心意，我一定不会象王爷这样朝秦暮楚，一定会一心一意待你，一定会对你百依百顺。


    眨眼间已经来到了院中，凌羽痕乍一见到楼重宇，微有些错愕，平时他总是远远地躲着她，今天没请他他倒自己跑来了。看来这茶还真是好东西啊，可惜上回被侍墨给破坏了。




吃干醋2

但随即镇定下来，为楼重宇和明奕轩作了介绍。


    明奕轩好奇地打量着楼重宇，这就是传说中怕老婆的西宁王爷？长得倒是器宇轩昂，俊逸非凡，可惜摊上了那么一个凶悍的老婆，只能躲到万福寺来出家，真是可惜了一个好男儿。


    那次虽说在江上遇到过一次，但楼重宇当时是躺在船上，并未起身，因此明奕轩并未看清他的样貌。


    楼重宇也在打量着明奕轩，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嘛，凌羽痕，还有这个凌雪鸿都对他青眼有加，也不过就是长得顺眼一点罢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谁也不说话。一旁的侍墨和初右看得直发愣，这两人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跟斗眼鸡似的。


    凌羽痕烹好茶，盛好三杯，很自然地将第一杯茶奉给明奕轩。先敬外客，后待自家人，这是最浅显不过的道理。但看在楼重宇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个凌雪鸿，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感激自己，钦佩自己吗？说得多动听啊，结果茶倒是先端给那小子，好象自己是纯粹是来接受施舍似的。


    一伸手将那杯茶夺了过来，一口气灌下肚。明奕轩忙叫：“王爷，茶不是这样喝的。”


    但楼重宇已经喝完了，炫耀似的将空杯在明奕轩面前晃了晃，振振有词地说：“茶还有另一种品法，一气贯通，颇有纵横捭阖，遨游九天之感，不若平常那般小家子气。”心中却是懊悔不迭，刚才只顾着赌气逞能，一口气把一杯滚烫的茶给喝了下去，此刻喉咙火辣辣地疼。


    凌羽痕诧异地看着他，楼重宇平时喝茶很讲究的，何时学会这一套了，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明奕轩却兴味盎然地问道：“是吗？待在下也试试。”


    凌羽痕听说，便又端了杯茶递给他。


    楼重宇心里说道，你也想喝？烫死你。手却又伸过去把茶夺来，一仰脖又将茶喝下了肚。就是烫死，他也不要这茶喝进那小子口中。




吃干醋3

明奕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咋舌道：“还要再来一杯？这又有什么说法？”


    说法？说法就是让你享不了口福，眼睁睁看着我喝，谁叫你老是打我老婆的主意。口中却说道：“要上九重天，一杯自然是不够的，至少要九杯才行。”


    生怕凌羽痕再端茶给明奕轩，不待她动手，已然把她面前那杯强端了过来，照先前的方法喝了下去。心里却不住哀叹，我可怜的喉咙啊，你今天真是受苦了，我今天可真是上了九重天了，疼的。


    明奕轩看得直咽唾沫，单从香味他便知道，这是绝好的好茶，可惜最好的三杯茶全都被楼重宇给喝了。刚才他还说什么了？至少要如此喝九杯才可，那还不全喝光了，他今日还有得喝吗？虽说他喝茶的方式确实有些奇怪，想来他是堂堂一个王爷，此言定当非虚。


    眼馋地望着楼重宇手中的空杯，问：“王爷还要再饮六杯吗？”心中直盼着他说不。


    楼重宇偏不遂他的意，恶狠狠地说：“当然要。”


    凌羽痕便吩咐书雪：“再加泉水到茶壶中。”


    书雪答应了一声，朝地上左右瞄了一眼，见装泉水的瓷瓶在侍墨身后，瞪了他一眼说：“请你让开。”虽然说了个请字，却是极不友善的口气。


    侍墨本来就反感她，见她这种态度，两眼一翻，手背在身后，悠然自得地仰面欣赏天上的浮云，给她来个听而不闻。


    书雪气急败坏地叫道：“喂，叫你让开呢，没听见吗？”


    侍墨继续装聋作哑。凌羽痕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侍墨怎么跟他主子一个德行啊。


    初右看不过去，绕到侍墨身后将瓷瓶拿起来，欲待递给书雪。侍墨装作不小心脚一歪，身子一斜，重重地撞到初右身上。初右没有防备，手一松，手中的瓷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清泉流了满地。


    书雪心疼地看着地上纵横的泉水，那可是她和小姐花了半天的工夫才采集的。抬起头冲侍墨一通大吼：“你太过份了。”




打抱不平1

这回侍墨也知道自己做得过了头，闯了大祸，不敢同她争辩，心怀忐忑地望着楼重宇。


    楼重宇暗自庆幸，幸好侍墨把瓶子撞翻了，否则那么大一瓶水还不得害死了他。但当着众人的面只好装腔作势责备侍墨：“总是这么不小心，下回注意了。”


    侍墨没料到这么容易便过了关，大喜过望。


    凌羽痕诧异地看着楼重宇，他的眉宇间似乎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庆幸和轻松的神情。若不是她对他了解够深，恐怕根本瞧不出来。难道说他主仆二人是特意来捣乱的，可不知道是为了哪桩。


    明奕轩却在心里大大感慨，恶奴如此，足见主子的品性，难怪他会被老婆欺负。


    第二天仍是无事可做。到了午膳的时间，书雪对着淡而无味的斋饭直皱眉头，苦着脸说：“小姐，天天吃这些，我都吃腻了。万福寺不是很有钱吗，干嘛不弄点好吃的？”


    凌羽痕也觉无聊，便说：“要不，咱们去山脚下的小镇逛逛，顺便祭祭牙。”


    “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小姐你真是太好了。”书雪立刻放下筷子，高兴地嚷起来。


    说走就走，两人马上下山，来到小镇唯一的一座酒楼内。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楼上传来几个恶狠狠的声音。


    “老头，这些都给你，把这张桌子让给我们。”


    “老头，别不识好歹，这些钱足够你用上好一阵子了。”


    “哼，臭老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钱你不要，非要坐在这儿碍眼，别怪大爷不客气了。”


    接着是碗碟落地的声音。


    凌羽痕几步跨上楼梯，见一个头发花白，衣着简单的老者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前独饮。几个衣着光鲜却俗不可耐的年轻人气势汹汹站在他面前，口中骂骂咧咧的，伸手欲将他拉走。地上都是碗碟碎片，还有几个铜钱。


    凌羽痕心中来气，南朝在楼靖宇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甚少仗势欺人之事，更何况这还是在国庙万福寺脚下，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这几个人不可。


    双手叉腰，一声大吼：“住手。”




打抱不平2

整座酒楼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正要动手拉人的那几个人也住了手，看向凌羽痕。凌羽痕和书雪在万福寺憋得久了，难得今天下山，在途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上了女装，打算在镇上好好玩一阵。


    那几人见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个柔弱女子，顿时起了轻蔑之心，又见她长得貌美，便想来占占便宜。暂时放过老头，转身朝凌羽痕走来，口中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小娘子，过来陪大爷喝酒。”


    “赶走那老头，正好你来陪我们坐坐。”


    凌羽痕肺都差点气炸了，手紧紧握着，只待那几人过来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窗边的老头却仍是若无其事地坐着，一脸的漠然，好象这边发生的事跟他无关似的。


    一个人毛手毛脚伸过手来，想拉凌羽痕的衣服，谁知还没沾上她的衣角，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楼梯口。其他人见势不好，收起了蔑视之心，齐齐向她攻来。


    凌羽痕轻哼一声，施展手脚。只几下功夫，随着几声惨呼，几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向四面八方飞了出去，有一个人甚至滚到了楼梯下面。酒楼四下里响起了鼓掌喝彩声，几个人知道斗不过她，仓皇地想要逃走。


    “慢着。”凌羽痕抓住为首模样的一人，指着地上打破的东西说道，“这些东西都是你们打破的，赔了才许走。”


    在此情形之下，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待这人吩咐，当即有一人掏出一大锭银子递给凌羽痕。凌羽痕随手掷给酒楼的掌柜，问道：“够了吗？”


    “够了够了，还有找头。”掌柜原本正发愁呢，今天不知又要损失多少东西，此时才算放下心来。


    凌羽痕却一挥手说：“不用找了，多余的给你压压惊。”


    松开手，喝道：“走吧。”那伙人如得了大赧般连滚带爬走了。掌柜的喜得合不拢嘴，今儿个真是好运啊，因祸得福了，这锭银子比今天所有的赢利加起来都多呢。


    这时老头才起身来到凌羽痕面前，施了一礼道：“多谢夫人。”




打抱不平3

凌羽痕原本也当他是个平常的老头，这时见他说话不急不徐，态度不卑不亢，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这老头气蕴深藏不露，定非寻常之人。也礼貌地答道：“老人家，不客气。”


    老头注目瞧了凌羽痕好一会，才说：“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凌羽痕莫名其妙地问。


    老头收回目光，莫测高深地说：“夫人惩强扶弱，好人定有好报。那张桌子让给你吧，那边风景很好。老头儿无趣得很，就不陪夫人了。”


    说罢不待凌羽痕回答，步履蹒跚地朝楼梯口走去。


    凌羽痕见地上有一个四分五裂的酒壶，酒香四溢，猜想他是个好饮之人。小心翼翼跨过满地狼藉，走到窗前，望着窗下大街上老者踽踽独行的身影，问书雪：“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书雪也走到窗前，伏在窗前看着下方，摇了摇头说：“看不懂。”


    待老头走不见踪影了，主仆两人才收回目光，面对面坐下来。出门在外，本就无需过于讲究主仆之间的礼节，何况书雪在凌羽痕面前向来是随意惯了的。


    掌柜的感激凌羽痕出手相助，特意交待大厨专为她做了最拿手的好菜，自己也亲自上前倒茶斟酒殷勤招呼。主仆俩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把这些天在万福寺受的苦通通补偿了回来。


    书雪别提有多高兴了，直到在镇上逛了一大圈，买了一大堆物品走在回寺的山路上，还意犹未尽，再四企求道：“小姐，以后我们每天都到山下来，好不好？”


    凌羽痕笑瞅着她喜悦的脸蛋，说：“知道啦，只要有空就来，行了吧？”


    “太好了。”书雪拍着小手跳起来。


    “现在咱们得去换衣服了，别忘了正事。”凌羽痕提醒她，伸手朝不远处的一块大石指了指。


    两人走到大石背面。大石的这一面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前面正好长着一丛茂盛的灌木，把凹处挡得严严实实的。两人左右瞧了瞧，没见到有人，便钻进去换上男装，易了容。


    刚要钻出树丛，突然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传来。




醉生梦死草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于是两人决定暂时呆在大石后面，待来人走过了再出去。否则鬼鬼祟祟的样子被人瞧见了可不好，白白惹人生疑。


    外面是两个男声。


    “辛苦了三天三夜，总算是回来了，我差点以为这次要把小命给搭上了呢。”


    “是啊。这种醉生梦死草只生长在最陡峭的悬崖顶上，若不是我们会点子功夫，爬得上也下不来啊。”


    凌羽痕从树木的间隙望出去，见草丛中有两个僧人朝这边走来，身上的衣衫破损不堪，沾了不少泥浆草屑。那两人还在一路交谈。


    “你说，方丈为什么让咱们采醉生梦死草？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我以前听老人讲，有一种醉生梦死草，熬的汁无色无味，若是人长期服用，慢慢地会迷失心智，受人操控。我原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呢，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种草，而且就在咱们万福寺附近。”


    “这么说，方丈想操控什么人？”


    “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管那么多，咱们快点回去交差吧，再好好休息一下，累死了。”


    “是啊，走吧。”


    待那两人走得不见了踪影，凌羽痕和书雪才从隐避处出来。书雪微偏着头，自语般地说：“那个方丈不安心修行，弄这些东西干什么？嗯，我就觉得他长得肥头大耳的，不象个好人。”


    凌羽痕提醒她：“别以貌取人。”


    书雪不服气地说：“他那个样子就是不象个出家人嘛，倒象个奸臣。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醉生梦死草？”


    凌羽痕摇头道：“我也没有听说过。不过不管这个万福寺有什么隐密，咱们都别管，提都别提，别忘了咱们来这儿的目的。记往了？”其实她自己心中也在起疑，但是怕书雪年纪小，口没遮拦，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干脆不让她过问。


    书雪见她一脸的慎重，只得答应：“好吧，不提就不提。”


    回到小院时，正好遇见楼重宇急匆匆从观心斋出来，心急火燎的象是赶着要去什么地方。




寻妻

凌羽痕今天到外面走了一圈，又教训了一帮恶霸，心情大好，也就主动跟他打招呼：“王爷，出门啊。”


    谁知楼重宇只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她一眼，哼也没哼一声便从她身边过去了。气得凌羽痕双手叉腰，直对着他的背影呲牙咧嘴。


    书雪也替她抱不平，看到从后面追上来的侍墨，心道主子的债就让奴才来还，反正这个奴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天把泉水打翻的事还没找他算帐呢。待侍墨快走到跟前时，悄悄伸出脚朝前一勾，侍墨没有防备，立马给跌了个狗吃屎。


    侍墨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书雪就是一通大骂：“可恶的奴才，当心我把你那只脚砍下来扔去喂狗。”


    书雪翻了翻眼皮，双手环抱在胸前，两眼朝天，不屑地说：“你砍啊，我看你敢不敢砍。是你自己不长眼，倒来怪别人。你撞痛了我的脚我还没找你赔呢。”


    侍墨还待再骂，门口的楼重宇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再晚来不及了。”说完人已经走出门外去了。


    侍墨只得愤愤地瞪了书雪一眼，快步追了过去，口中骂骂咧咧，好小子，这个梁子咱们是结定了。


    凌羽痕诧异地望着门口，楼重宇今天的声音怎的如此嘶哑难听，莫非是熬夜熬得太多了。她压根没有想到，那全是拜她昨日那三杯滚烫的茶水所赐。


    楼重宇早派人牵了马在门口等着，不待侍墨过来，便急不可耐跨上马飞奔下山。刚才他听人说了，有个年轻女子在山下的小镇上打抱不平，从种种迹象来看当是凌羽痕无疑。这么说她还呆在小镇上没走，他得赶紧找到她才是。


    上回在树林中看到明奕轩同凌羽痕呆在一起，他赌气回到寺院，过后却又十分后悔，怪自己不该意气用事。写信回府，管家却来信说王妃娘娘一直没有回府。这些天他派了不少人到各处寻找她，却根本没有她的消息。


    明奕轩呆在万福寺，并未同她在一起。她和书雪两个女子出门在外，总是让人担忧。因此，现在一有她的消息，他马上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务，马不停蹄赶向山下小镇。




歪打误撞1

经过小院的时候，遇到了凌雪鸿。自从那晚她送茶给他之后，每天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想到她为他换衣时两眼放光的样子，想到那误打误撞的一吻。凭心而论，他还蛮怀念那个吻的，却又羞于承认这个事实，那可是个男人啊，莫非他的心理有问题。


    因此，他没有理会她的抬呼，顾自走了出去。并且不住地自责，楼重宇啊楼重宇，你如此心猿意马，见异思迁，如何对得起羽痕啊。


    在小镇上打听了半天，除了知道凌羽痕在镇上教训了几个恶霸，并且吃喝购物之外，并没有得到其他的任何消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何处。翻遍了整个镇子，也没瞧见她的人影。


    楼重宇派了人继续在镇上关注她的动静，惆怅万分地回到了万福寺。


    时已入夜，楼重宇不想回观心斋，把侍墨遣了回去，自己闷闷地在寺中胡乱游走。他只顾着低头走路，也没注意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呼喝：“什么人？”


    楼重宇抬起头，见自己无意中来到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几株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树下隐着几间茅舍。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大块头的僧人，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相貌，手中提着一个盆子，猜想是从茅舍中出来倒水的。


    楼重宇只好说：“我是西宁王，出来散散步。”


    那人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王不王的，快走吧，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楼重宇听那声音很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他长这么大，除了输给凌羽痕，何曾受过这种气，连太后和皇兄对他也是关爱备至，心中十分气恼。但看出那是个粗人，他现在又想着心事，不欲与他相争，便默不作声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的茅舍中突然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大个子，你在跟谁说话呢？”


    楼重宇一怔，他认得出来，那声音正是那晚要协苏眉儿的那个黑衣人的声音，而这个大个子当时也在场，难怪会觉得他的声音熟悉。原来他们躲在这儿，还扮成僧人的模样，不知道跟圆通大师有没有关系。他在寺中暗访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发现，今晚倒被他无意中给撞上了。




歪打误撞2

身后大个子答道：“他说他是什么西宁王。”


    话音未落，便听见茅屋的门打开了，接着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爷请止步。”


    楼重宇回过身，这回总算见到了那人的样貌，那是个十分瘦削的中年人。两人寒喧了几句，楼重宇只说自己出来散步迷了路，那人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满眼疑惑地放楼重宇离开。


    楼重宇暗自庆幸昨天被茶水烫伤了喉咙，否则开头的那声回答便暴露了他的身份。虽说他并不怕他们下毒手，但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按照中年人的指点，楼重宇离开茅舍，往观心斋的方向走，路上不住记着地形，以便再来查看。一路峰回路转，那几间茅屋所在处竟是十分隐蔽，若不是今晚歪打正着，恐怕很难发现那个地方。


    远远地绕过藏经楼，远远地绕过方丈，眼看就要到观心斋了。刚走到一个路口，突然听见一声低呼，接着一个黑影正正地对着他扑来。楼重宇一惊，本能地抬臂运力想要隔开。


    掌风到处，却触及到一个柔软的熟悉的身子，楼重宇更是吃惊不小，硬生生收回掌力，把黑影接到怀中。


    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又是几声呼喝传来：“什么人？”


    接着灯火通明，亮晃晃的刺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原来旁边正好有几个巡夜的僧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看个究竟。


    借着灯笼的亮光，楼重宇看清自己怀中抱着的人果然便是行吟斋的那个凌雪鸿，不禁苦笑了一下。刚才掌风才一触及到她，他便认出是她，那个他只抱过一次却再也无法忘记的身子，于是他撤回了掌力。


    他根本没有想过，他那么做很可能内力反噬，给他自己造成伤害。事情来得太突然了，电光火石的一霎间，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


    凌羽痕被楼重宇抱在怀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周围是虎视眈眈的僧人，不禁羞得无地自容，面红过耳。幸喜她脸上涂了黄黄的易容物，没有人看出她的脸红。天啦，每次她不小心与楼重宇有了亲密的接触都会被人瞧见，以前的仆从和侍卫还算是自家人，现在可都是外人啊。




与君共餐1

时间在尴尬中静静地走了不知多久，没有人算计过，没有人在意过这个问题。终于有个僧人反应过来，说了声：“阿弥陀佛，打扰了王爷。王爷继续忙吧，贫僧等巡夜去了。”


    带领一众醒悟的僧人提溜着灯笼匆匆离开了。难怪人说西宁王爷是个混混王爷呢，以前单看他的模样还以为弄错了。看来传言非虚啊，都被老婆逼得出家了还不忘同人厮混，而且，还是个男人。阿弥陀佛，当真是搞不懂这红尘中的事啊。


    待人离开后，凌羽痕才反应过来，慌忙从楼重宇身上挣扎下地，跺着脚说：“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头微微低着，看不见她的面容，只见到她的小女儿态，楼重宇的心不禁动了一下。但随即没好气地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凌羽痕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滑了一下。”


    “有没有伤到哪？”楼重宇的语气明显地有些紧张。


    凌羽痕又是欢喜又是郁闷，难得他这么关心她，可是他关心的又不是她。摇摇头说：“没事，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谢什么啊，我才该谢你呢。”谢她的茶水没让他露馅。


    “谢我什么？”凌羽痕莫名其妙地问。谢她让他抱了吗，刚刚凉下来的脸又开始发烫。


    楼重宇隐讳地说：“谢谢你昨天的茶，让我受益非浅。”


    凌羽痕两眼一亮，兴奋地说：“真的？那我以后每天都为你烹茶，行吗？”


    “不必了。”楼重宇敬谢不敏，再来一次他还不得成哑巴了。


    凌羽痕心里满不是滋味，原来他是口是心非，还以为他当真懂得她的茶呢。


    楼重宇见她不吭声，情知自己的话伤了她，忙又解释：“我是说那茶烹制不易，就不必麻烦了。”


    “那，以后我每天为你准备三餐，你不要再吃万福寺的饭菜行吗？”凌羽痕很认真地问，想起了刚才她偷听到的一些事情。？




与君共餐2

楼重宇绝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惊讶地问：“为什么？”


    “因为，”凌羽痕琢磨着借口，“因为我们是邻居啊，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万福寺的饭菜太难吃，我正打算自己做呢，多王爷一个一点也不麻烦。而且，大家在一起吃饭也热闹点，不比一个人吃冷冷清清的。”


    楼重宇没有回答，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凌羽痕又激他道：“除非王爷看不起小民，不屑与小民同桌共食。”


    “不是这样的，”楼重宇解释道，“我不比你，我是来万福寺修行，为国家祈福的，不能只想着口腹之欲，要有诚意，否则上天是会怪罪的。”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凌羽痕偷偷撇了撇嘴，又说：“王爷祈福是为了百姓，若是能够做到与民同乐，上天更会体察到王爷的诚意。”


    楼重宇仍是只笑了笑，不回答。


    凌羽痕也不逼他，换了个问题：“王爷，你的喉咙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


    “啊，这个，”楼重宇尴尬地笑了笑说，“上火了，对，是上火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观心斋和行吟斋前的小院，临别前凌羽痕别有深意地问：“王爷有没有听说过醉生梦死草？”


    “醉生梦死草？”


    “嗯。据说这种草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迷失心智，被人操控，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


    凌羽痕说完转身进了行吟斋，留下楼重宇独自一人细细地品味她话里的含义。


    凌羽痕进到行吟斋，坐在桌前细思下一步的行动。已近午夜，她却丝毫没有睡意。今天，在山上听说了方丈派人采集醉生梦死草之后，她便起了疑心。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万福寺内并无特别引人注目的人，只除了楼重宇。


    楼重宇刚到万福寺的第二天，圆通大师便向他行贿，而楼重宇又暗探万福寺，这其中定有蹊跷。为了万全起见，她决定去方丈探个虚实，只希望圆通大师要对付的人不是楼重宇便好。




得道高僧的秘密1

悄悄来到方丈，见方丈的小窗中还透出昏黄的灯光，而窗边正好有一棵不大的树。凌羽痕趁四下无人，悄悄地爬上树。众窗口望进去，方丈里面布置得十分朴素，与整个万福寺的格局全不相同。


    圆通大师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慈眉善目的样子让凌羽痕直怀疑自己下午是不是听错了，如此的得道高僧又怎会做出害人的事情。


    圆通大师专注地诵经，身姿纹丝不动。就在凌羽痕哈欠连连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站起身子，目中透出鹰隼般犀利阴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凌羽痕的睡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圆通大师缓缓地走出方丈，向门口的小沙弥吩咐道：“我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你就不必跟来了。”


    “是。”小沙弥答应着继续守在门口。


    圆通大师沿着小径缓步走着，象在散步似的，凌羽痕悄悄跟在他身后。到了藏经楼附近，圆通大师左右瞧了一下，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身子变得灵活敏捷，钻进藏经楼背后的一间小屋。


    小屋十分简陋，石砌而成，上面长满了青苔，象是已经废弃许久，根本不可能住人的样子。凌羽痕绕到小屋的另一侧，透过窗户的缝隙朝里偷窥。小屋内燃着一支蜡烛，灯光十分昏暗，有两个僧人坐在里面，正是下午遇见的采药回来的那两人。


    采药僧人见圆通大师进来，面带喜色，招呼道：“方丈。”


    圆通大师问道：“回来了，东西都采到了？”


    “回方丈，采到了，把悬崖顶上所有的醉生梦死草全都采回来了，您看够用吗？”


    圆通大师看了看两人捧在手中的草，面上露出笑意，赞道：“不错，真的全都采回来了？”


    采药僧人邀功似的说：“是真的，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冒着生命危险才采回来的。”


    圆通大师淡淡地说：“辛苦了。”




得道高僧的秘密2

采药僧人得意地说：“不辛苦。为了方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希望方丈以后多多提携我们便好。”


    这话一出口，圆通大师立刻变了脸色，目中露出狠意。凌羽痕暗道不好，这两人想邀功请赏，怕是触犯了圆通大师的忌讳。果然圆通大师冷哼了一声道：“你们就去赴汤蹈火吧，我会记住你们的。”


    没等那两人弄明白怎么回事，圆通大师疾如闪电般的手指已经点在他们的要害，那两人哼也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见阎王去了。


    凌羽痕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圆通大师拾起掉在地上的草，拿到面前细看，自语道：“要不要给他服用呢？给他的贿赂他倒是爽快地收下了，而且据这几天的观察，他根本就是个贪财好色无所作为的混混王爷。”


    凌羽痕心中一凛，他说的除了楼重宇还能有谁，看来这醉生梦死当真是给他准备的，更加凝神细听。


    圆通大师在小屋中踱了会步，又说：“这醉生梦死草的药效还不是十分清楚，若是突然把人变成白痴，说不定会引人怀疑。不然还是先不用好了，再观察一段时间。”


    凌羽痕稍稍放下心。


    这时小屋中又进来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凌羽痕看得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他是何时来到门口，又是从什么方向来的，幸好她所在的小窗与门相对，否则定会被那人发现。念及此，凌羽痕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中年人掩上房门，阴恻恻的声音说：“方丈，刚才西宁王爷闯到我们住的小屋来了。”


    圆通大师紧张地问：“他来做什么？他发现我们的秘密了吗？”


    “他说他在寺中散步，走迷了路，看样子不象在撒谎。我给他指了路，他就回去了，应该没有发现什么。”


    “唔，那就好。苏月眉那边怎么样了？”


    “方丈放心，她已在我的掌中。明奕轩好象在找她，我猜那个两次坏了我们好事的家伙说不定就是他。”




得道高僧的秘密3

“有可能。苏月眉的情郎是明奕轩，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明奕轩找她也再正常不过。这件事你再多上点心。”


    “是。”中年人答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圆通大师再在房中踱了会步，看看手中的草，终于狠下心来说：“就这么办，明天起就把醉生梦死草加在他的饭菜中，绝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计划。他是当朝要人，操纵了他，定然知道不少朝中的机密。”


    圆通大师快步走到小屋的一侧，利用一个台架上的制药器具开始榨取醉生梦死草的汁液。


    凌羽痕蹑手蹑脚离开小窗，悄悄地返回住处，谁知在途中正好撞上楼重宇。


    这时，凌羽痕坐在行吟斋内，苦苦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如果她把今晚看到的实情告诉楼重宇，势必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他凭什么来相信自己。说不定还会怀疑她别有用心，反而误了事。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他不吃万福寺的东西就没事。主意打定，凌羽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床前，推了推伏在床沿呼呼酣睡的书雪，悄声问她：“想不想去镇上？”


    “想啊。”书雪立刻跳起来。


    凌羽痕没有防备，差点被她撞上，幸好闪身躲过。


    书雪看看窗外，揉了揉眼睛，又看看滴漏，抱怨道：“小姐，你又在骗我，现在明明才半夜。”


    凌羽痕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说：“快去床上睡吧，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镇上。”


    楼重宇一早醒来，刚睁开眼就闻到诱人的香气阵阵袭来。香味很特别，不似他平时吃的万福寺的早餐。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凌雪鸿的话，楼重宇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向小院。


    小院当中放置了一个小火炉，炉上一个沙锅正冒出白色的气体，香味便是从那沙锅中冒出来的。凌雪鸿坐在炉前照料着沙锅，这让楼重宇想起了凌羽痕为他熬药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暖了几分。




洗手做羹汤1

初升的太阳透过树梢斜斜地照在院中那个人儿的身上，他微低着头，露出雪白细腻的脖颈。楼重宇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很想伸手抚摸一下。手抬起在半空，才恍然察觉自己的失态，赶紧缩回了手。


    他这是怎么了？明明那是个男人呀，还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其实仔细看看，那个男人的五官还是蛮端正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脸上的皮肤如果也同脖子上一样出众，定当美上好几倍。他的茶艺乃是一绝，厨艺么，单是闻到这香味便知定然不差。可惜他投错了胎，如果换作女儿身，如果脸上的皮肤变得和脖子上一样，定然有许多男人为他着迷。


    可就是这么样一个普通的男子，已经让他乱了方寸，变得不象平常的他自己。刚才一想到可能有别的男人馋涎他，他心里就万般的不舒服，觉得他还是保持着这个最平常最不引人注目的样子更好。


    那个脸色墨黑的小书童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向凌雪鸿禀道：“公子，小菜已经做好了。”


    凌雪鸿站起身，把托盘上的盖子揭开看了看，赞道：“不错嘛。”


    小书童得意地说：“还不都是你教的，名师出高徒，能差了吗？再说了，这些菜基本都是你做的，我只不过最后加工了一下。我们就在这儿用早饭吗？”


    “先等等，我的粥也快好了。”


    小书童把托盘放在院中早准备好的一张桌子上，自己顺便在桌旁坐下来，哈欠连连地抱怨：“一大早就把人拉起来，原以为是去镇上玩呢，谁知道是赶着去买米买菜。干嘛这么着急嘛，万福寺的饭菜确实难吃了点，可这么多天都过来了，这不差这一顿。镇上那么多吃的也不让人解解馋，非要赶回来自己做。”


    楼重宇心中一动，赶到镇上去买了物品再回来做好早饭，该得多早就起床啊，难怪那个平常活蹦乱跳的小书童此刻精神如此不济。




洗手做羹汤2

而那个凌雪鸿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语气平常地说：“没得吃要抱怨，有好吃的了还是要抱怨。不过，今天也确实难为你了，呆会吃过早饭就休息一会吧。”


    “哦。”小书童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楼重宇又想起了昨晚他说过的话，他说他想为他准备三餐，还说什么醉生梦死草，难道他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这个？可他根本没有答应过他呢。


    正想着，侍墨端着洗漱用品进来，服侍他梳洗完毕，又端了万福寺备好的早餐放在桌上。


    楼重宇仔细观察那早餐，看上去与平常无异，再嗅嗅味道，也没觉出有什么异常。背着手在房中踱了会步，又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忙碌的身影，香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楼重宇离开窗口，吩咐侍墨：“我记得后院有一条护院狗，你把这些早餐拿去喂给它吃，看着它吃完，吃不完的就拿回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连随我们一道来的侍卫你也千万别告诉。”


    侍墨觉得奇怪，但想主子的话必有其道理，不敢多嘴置疑，只是问：“那王爷你的早饭怎么办呢？”


    楼重宇的唇边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这个你不必操心，我自有解决办法。”


    侍墨答应了，端起早餐准备去后院，鼻间突然嗅到一股香气，若有所悟地朝窗外看了看。又转过头望望楼重宇，见他面带微笑，专注地看着小院当中，霎时明白他主子所谓的解决办法指的是什么。


    他本就反感楼重宇与那个什么凌雪鸿之间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存心要离间他们，便在一旁煸风点火：“不就是个早饭吗，没事那么大费周章，嫌万福寺的饭菜不好就别住进来啊。还搞得这么香，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我看他们肯定是别有用心。”


    注目瞧着楼重宇，但见他仍是微微笑着注视着窗外，还朝他挥挥手，侍墨只得悻悻地出去喂狗。




洗手做羹汤3

待侍墨端着空托盘回到房中，楼重宇还站在窗前。听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地问：“都喂给它了？”


    “是，全部都吃掉了。”


    “那就好。你代我去向那个凌公子传一句话，就说与民同乐。”


    “与民同乐？”侍墨一脸的茫然。


    楼重宇轻笑一声道：“没错，就是这四个字，别的不用多说。”


    侍墨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托盘，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到院中，见那个病书生正把沙锅从火炉上端下来放到桌上，而那个可恶的小书童竟然坐在桌边打盹。


    侍墨眼珠一转，走到桌前对着书雪大声说道：“与民同乐。”


    书雪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一叫吓得差点跳起来，待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侍墨已经捂着嘴巴跑远了。气得书雪一连串地骂：“坏小子，臭小子，有胆量你就别跑。”


    楼重宇在房内看得直摇头，侍墨平时挺老成懂事的，怎么就是同这个小书童不对卯，两个人每次在一起就要吵。


    凌羽痕听到侍墨的那句话，抬起头望向观心斋的窗口，见楼重宇正长身玉立在窗前看着她，心头一喜，知道是楼重宇派侍墨来传的话。同时也放下心来，本来她还在发愁怎么说服他呢。


    楼重宇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观心斋里面来，凌羽痕便带同书雪端着饭菜去到楼重宇住的房间。


    凌羽痕布好饭菜，喜孜孜地抬起头看着楼重宇。


    楼重宇本来面带微笑看着她，这时与她打了个照面，脸色顿时沉下来。刚才隔得远，没看清她的样子，这时才发现原来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尽管皮肤黄黄的，仍看得见眼眶底下的黑眼圈。


    是了，昨晚同她分开的时候就已经是半夜了。这么说，昨晚她根本没怎么睡觉，为的就是给他准备这顿早饭。楼重宇突然怒气上涌，冲凌羽痕吼道：“不就是个早饭吗，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侍墨得意地瞪着书雪，主子说的话可是同他刚才说过的一模一样呢，这两个人怕是吃力不讨好了。




强迫休息1

书雪也朝侍墨回瞪过去，嚷道：“好心没好报。”明着是说侍墨，实际上是说给楼重宇听的。


    凌羽痕眼中隐隐泛起泪光，但她咬着下唇极力忍着。若不是昨晚听圆通大师说了要给楼重宇服用醉生梦死草，若不是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才懒得理会他呢，她会更加用力地吼回去，然后把饭菜通通撤走，爱吃不吃。


    楼重宇看着她眼中那层若隐若现几乎看不见的迷雾，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和心疼，象极了刚上山那天，在寺院门口把凌羽痕气走的情形。放缓了口气，说道：“坐下来吃饭吧，吃饱了就马上回去休息。以后做简单点，我不怎么讲究的。”


    原来他是在关心她，凌羽痕满肚的委屈顿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惊奇地问：“你是说以后你每天都要吃我做的饭？”谁说男人很难上勾的？


    楼重宇眼中浮上一层笑意，说道：“那是当然，光闻到这香味就知道今天可以大饱口福了。不过，以后不要做太费事的菜，没必要弄得连觉都睡不好。”


    书雪这才释怀，而侍墨则没精打采地垂下了头。


    凌羽痕毫不客气地坐下来与楼重宇同桌而食，脑中勾画着午饭的内容。


    吃过早饭，楼重宇出去了一会，才刚回到小院就听到行吟斋旁边的小屋中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记得那间小屋是空置的，从来没有人进去，现在是谁在里面做什么呢？楼重宇好奇地走到屋前，从大开的窗口望进去。只见那个凌雪鸿正俯身在桌前摆弄着什么，她的身边是一堆已经做成半成品的菜肴。


    屋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原来他是把这间小屋改造成厨房了。是了，依稀记得早上那个小书童就是从这间屋子里面把小菜端出来的。


    楼重宇火大地冲进小屋，把菜刀和切了一半的菜从凌羽痕手中夺了下来，扔在桌上，拖着她就往观心斋走。凌羽痕挣扎着问：“你干什么？”


    楼重宇气道：“不是叫你吃了饭就去休息吗？怎么不听话？”




强迫休息2

凌羽痕使劲挣开手解释道：“马上就好了，我把最要紧的这几道菜做完，其余的就交给我那个书童来做。”走完又想走回小屋。


    楼重宇更是怒气勃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拖回身边，吼道：“你还要小命不要？全都交给你的书童去做，你马上上床睡觉去。”


    “什么命不命的，做个菜有什么了不起。她也很累了。”


    “那就不做了。”


    “不做了中午吃什么？”


    “吃白饭总可以吧。”


    “不可以。”


    两个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连在房内打盹的书雪也揉着眼睛走出来，站在门口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这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服输。


    这个家伙还不是一般的固执，楼重宇懒得再跟她多说，一把把她甩到肩头，扛着就往观心斋走。凌羽痕气急败坏地挣扎着，用手猛打着楼重宇的脊背，但不论她怎么用力，那脊背就象木头做的一般毫无反应。


    看着两边侍立着看好戏的侍卫，凌羽痕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楼重宇大踏步走到观心斋，进门之前对幸灾乐祸站在门口的侍墨吩咐了一句：“午饭由你和那个小书童负责。”说完进了观心斋，还顺脚把门给踢过去关上。


    侍墨的脸顿时如打了霜的茄子般难看，主子这不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楼重宇把凌羽痕扛到床边，把她扔到床上，拉过一床被子胡乱盖在她身上，喝道：“你哪里都不许去，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儿睡觉。”


    “暴君。”凌羽痕怒瞪着他。刚才虽说他一路把她扛过来，又把她扔到床上，其实力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一点也没伤到她，没有弄疼她，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楼重宇也回瞪着她：“暴君就暴君，这回管定你了。乖乖地睡到吃午饭再起来吧。”他就是气她，气她不懂得珍惜自己，他吃什么打什么紧呢。


    双手揉着被凌羽痕踢打过的脊背和大腿，这家伙看上去瘦弱不堪，没想到力气还蛮大的，身上定是起了不少淤青。刚才他是咬着牙才把她给弄到卧室来的，到底谁才是暴君呐。幸好从小经受凌羽痕的磨练，他才练就了这身“挨打”的功夫。




安心的感觉1

凌羽痕，想到这个时常挂在心头的名字，楼重宇蓦然心惊，他刚才做了些什么？床上的这个男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就是为他准备了饭菜而已，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可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会关心他，会为他担心。


    不知从何时起，呆在观心斋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靠在窗前，在院中搜寻她的身影。经过行吟斋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朝里面瞟上几眼。每次看到他瘦小的身子，他心中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和满足，而每次看不见他的时候，总会有着淡淡的失落。


    楼重宇神情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这个人，放柔了口气说：“好好休息一下吧，午饭好了我叫你。”替她放下帐子，自己拿了本书坐在窗前。


    凌羽痕没有吭声，静静地躺在床上，怒气早已悄然消褪，而徜徉在心中的，是无比的温馨和安全的感觉。她从小住在宫中，服侍她的都是宫女，书雪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很多时候，她真的很想躺在娘的怀里，渴望着有人替她盖盖被子。


    无数个夜晚，她会回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娘守在她的小床边，给她讲故事，为她唱歌谣。她常常在娘柔美舒缓的歌声中酣然入梦，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娘轻轻地替她掖好被子。


    太后虽然喜爱她，但是从来不会想到要为她做这些事情。而她，在宫中耳濡目染了各种明争暗斗，早就学会了如何得体地奉承太后，得体地在太后面前撒娇。细想来，她只有在楼重宇面前才会暴露出真性情，才不必有所顾忌，也许，这也是她老是找他的原因吧。


    现在，又是这个人关心她睡得好不好，为她盖被子，还守在她的床边。凌羽痕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连梦都没有做一个，楼重宇也没有叫她。凌羽痕自己睡醒后，悄悄地将帐子拉开一道缝，正好看见楼重宇坐在窗前的侧影。




安心的感觉2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优美的下巴，他微蹙着眉头，好象在思索着什么，他的身影集刚毅与儒雅于一体。他的身旁，镂花窗户透出点点绿意，更加衬出他的明朗与俊挺。


    好似感应到她的注视，楼重宇回过头望向这边。


    凌羽痕心虚地放下帐子。听见帐外传来楼重宇的轻笑声，然后听见他问：“睡醒了？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听他提到吃饭，凌羽痕才发觉肚子在咕咕的直叫唤，忙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掀开帐子走出来。桌上果然放着饭菜，凌羽痕冲过去，揭开盖子，看了一下，赞道：“好香啊。”书雪到底是她带出来的丫头，做饭的本事学会了她大半。


    楼重宇放下书走过来，坐到桌边，笑道：“饿了吧？吃饭吧。”


    饭菜微有点凉，凌羽痕再望望窗外，太阳有些西斜，惊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楼重宇只淡淡地笑了一下：“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饭菜刚做好的时候，他是想过叫醒她，可是一掀开帐子，见到她熟睡的容颜，他实在不忍心吵醒她。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覆盖在眼脸上的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朝上弯的唇角，唇角上还隐隐挂着笑容。那笑容似花露，似清泉，在在地吸引着他。楼重宇看得心神俱醉，俯下身想要一亲芳泽。


    温软清香的气息扑面直来，让他心旌神摇。那气息好熟悉，象在哪闻过。对了，他想起来了，就在新婚那天，同凌羽痕亲密相拥时，他也曾这样迷醉过。想起了凌羽痕，楼重宇陡然心惊，忙跳起身，离开床边。


    他这是怎么了？楼重宇猛敲着自己的脑袋，他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这个男人动心。而且这几天老是交替地想着他和凌羽痕，他们俩的影子老是在他面前重合。


    楼重宇不敢再看她，怕万一当真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荒唐的举动来。他拿了本书坐在窗前，强迫自己看下去，不去想床上的那个人。肚子饿了也不愿先吃，只叫人一遍遍地热了等她。




偷梁换柱

楼重宇的饭菜偷梁换柱的事并没有外人知道。每天侍墨照常接过寺院僧人送来的饭菜，偷偷地喂了狗，然后把空碗盘送回去。


    如此过了几天，楼重宇趁没人自己跑到后院观察那条狗的状况。那条狗倒也瞧不出有什么异常，只除了比过去嗜睡，目光有些呆滞外。楼重宇心中明白，那便是醉生梦死草的功效了。


    唯有喂狗的僧人微觉奇怪，这条狗的饭量明显比过去减少了。但见到它整天精神不济的样子，猜想是因为它年纪大了身子虚弱，便没有太在意。


    楼重宇借口要看经书，去了几趟藏经楼，但每次都由一大群僧人簇拥着，探不出什么秘密。圆通大师倒是时常探他口风，楼重宇只做反应迟钝，常常答非所问，有一次谈着谈着竟然睡着了。闭上眼睛之前，他见到圆通大师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狯。


    经过行吟斋的时候，仍是会不自觉地朝里面看上几眼。呆在观心斋的时候，也还是习惯性地靠在窗前。现在，更多了一个企盼，每天都盼着吃饭的时间快点到来。


    楼重宇为自己找着借口，他不过是好奇这个凌雪鸿是什么人，他好象对圆通大师的阴谋十分了解，可是他又明显的对他没有恶意，只有关心。他每天同他一道吃饭，不过是不想让圆通大师的阴谋得逞罢了，等这边事情一了，他还是要回去找凌羽痕的。


    这几天，凌羽痕的心情也出奇的好。象是心有灵犀似的，每次楼重宇一出现在小院门口，她总能感应到他。往往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听着他经过行吟斋的脚步声，那极细微的声音却如锤子一般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她心上。


    这天，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但显然不是楼重宇的，凌羽痕好奇地抬起头，见初右正朝她走来，原来是明奕轩派他来问候。


    凌羽痕忽然想起那天在藏经楼下的小屋外，听到圆通大师与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的对话。根据话里的意思，他们似乎在对付一个名叫苏月眉的人，而明奕轩也在找她，更有可能，明奕轩跟她还是情侣关系。难怪上回他说他来万福寺是来找人的。




通风报信

这么说，明奕轩可能有危险了，敌人在暗他在明，她得给他提个醒才好。上回刚听到对话的时候其实她就想过去找他，但这几天心里都一直挂着楼重宇，也就把这事搁了下来。


    于是问初右：“明公子现在方便吗？我想去拜访他。”


    初右答道：“我家公子马上要到山下办事，恐怕要很晚才会回来。”


    凌羽痕听了倒更欢喜，她本就找不到理由直接告诉明奕轩有人要对他不利，总不能说自己跑去方丈偷听吧。


    待初右离开后，看看菜肴已经备好，交待书雪做余下来的事情，自己便进屋写了封信，悄悄来到知念斋。知念斋房门紧闭，猜想那主仆二人已经下山去了。瞅了下四周无人，凌羽痕拨开窗户，从窗口跳了进去。


    轻轻掩上窗户，转过身，眼睛立刻被满墙满壁的画给塞满了。凌羽痕微微一笑，原来这个明奕轩喜欢画画，可是挂得太多了反而有碍观瞻。也没细看画上的内容，从怀中掏出信来到桌前，想将信放到桌上。


    桌上也有一幅画，墨迹还未干透。凌羽痕随意瞟了一眼，却“咦”地叫出了声。画上是一个明眸皓齿的美女，模样十分面熟，可不正是她自己吗。


    明奕轩还有这个雅兴画她呀，可不知他还画了些什么。凌羽痕好奇地走到墙壁跟前，却见壁上满满的挂的全是她，是她每一次同明奕轩见面的情形。站在水中央的她，在船头吹箫的她，坐在林中篝火边的她。


    原来她不经意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入了他的眼中，刻在他的心里。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他不能向她表达他的心意，唯有将她细细地画下来，独自守着这一室的画。


    凌羽痕无限感慨着，把信放在桌上，再从窗口原路出去。


    回到行吟斋，饭菜已经做好了，侍墨却跑过来说王爷今日要到山下小镇去，就不回来吃晚饭了。侍墨离开前，眼睛还盯着桌上的饭菜咽了好几口口水。


    凌羽痕突然想起，这阵子耳根好象清静了许多，问书雪：“你和侍墨和解了？”




伪装1

书雪噗哧笑道：“还不是因为他嘴馋，刚才他那个馋样你可不都瞧见了。”


    凌羽痕回想起侍墨依依不舍的样子，也不禁失笑。又想书雪这几天跟着她忙里忙外，趁这个空闲不如一道出去走走，便说：“那咱们快点吃完饭，呆会出去寺外玩。”


    书雪顿时来了精神，叫道：“太好了，我常听初右说寺外山林的风景多好多好，眼馋死了，咱们就到山林玩玩吧。”


    “嗯，就这么说定了。”


    说玩就玩，两人匆匆吃完饭，带上易容的包裹便出门去了。


    楼重宇今日又去了藏经楼。前几日就觉得藏经楼有些蹊跷，今日他更是不动声色地在众僧人的环伺下将每一层楼都查看过了。透过一排排堆满了经书的巨大书橱，他直觉地判断出这藏经楼中定有夹层暗道之类。


    正好有人密报说山下某处发现了苏眉儿的踪迹，于是楼重宇决定下山，暗地派人找找当初设计建造藏经楼的工匠。推说要拿一样东西，让侍墨回观心斋一趟，实则是派他向凌羽痕传话，说自己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以免她久等。


    侍墨离开后，楼重宇不禁自嘲，他如今每天可是时时惦着吃饭这件小事呢。幸好为他做饭的是个男人，否则不就象妻子做好了饭等丈夫回去吃么。传到凌羽痕耳里那还得了，不彻底把他休了才怪。


    唉，凌羽痕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找了这些天连个影子也没瞧见，可别出什么事才好。想到这儿，楼重宇的额上隐隐出现一些愁云。


    圆通大师见状便问：“王爷可有什么心事？”


    楼重宇答道：“方丈，重宇大概不是很适应寺院的生活，想到小镇上走走，不知方丈是否允可？”


    圆通大师呵呵笑道：“当然可以，王爷想要下山尽管去便是，老衲岂能有何异议。不过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王爷还是吃过饭再走吧。”


    见识了那条狗的症状，楼重宇哪敢再吃他的晚饭，连水都不敢喝一口，推辞道：“天色已晚，我就到山下将就一顿好了。”




伪装2

“老衲是担心王爷吃不惯山下小镇的食物，不过，就一顿应该不打紧。”圆通大师怕楼重宇起疑心，不敢逼得太紧。


    楼重宇心道，你哪里是怕我吃不惯，是怕我少吃了顿药吧。装作没精打采的样子，抹了把脸才说：“是，不打紧。”


    瞅见侍墨进来，便问：“我叫你拿的披风呢？”


    侍墨听得一头雾水，反问道：“什么披风？”


    楼重宇怒道：“好你个奴才，叫你拿个披风也丢三落四的。没瞧见已经入秋了吗？晚上风凉，回来不得披上披风吗？”


    侍墨无限委屈，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争辩，只小小声嘟嚷着说：“你哪有说过。”


    偏楼重宇耳尖，听到了他的话，斥道：“你是说我错怪你了？”随即敲敲脑袋，自语道：“好象我是没说过，最近这记心越来越差了。”


    又问侍墨：“马车备好了吗？我身子比较困倦，不爱骑马。”


    侍墨惊奇地望着楼重宇，主子今天是怎么了，颠三倒四的，刚才他明明是叫他牵两匹马呀。但这回他学乖了，配合楼重宇道：“只备了马，是侍墨考虑不周，侍墨这就去换成马车。”


    说完打算开溜，楼重宇却叫住他说：“算了算了，骑马就骑马吧。你这一换又不知要耽误多久时间，只怕回来连觉都睡不够了。”转身向圆通大师告辞。


    圆通大师满意地看着楼重宇拖着步子有气无力地走出寺院。


    到了寺外，确定身后没有旁人，楼重宇才恢复了精神振作的样子，笑着抚慰侍墨：“今天表现不错，呆会请你吃大餐去。”


    侍墨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敢情主子今天是在演戏啊。


    楼重宇一扬马鞭，正待挥下去，手却停在了半空。刚才他似乎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但只晃了晃便不见了，莫非是他看花眼了？


    楼重宇下了马，把马牵到旁边的树林中，吩咐侍墨：“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上那边看看。”施展轻功朝刚才身影消失的地方掠过去。




露馅1

才不大功夫，就见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两个人影，楼重宇心头一喜，原来他没有看错，看来行吟斋那主仆二人是从对面的山林来到这边，所以开头在山道上没看到他们，而且只晃了一下便不见了。


    再往前一点，依稀可以听见有谈笑声传来，可是声音却与平时听到的大不相同，婉转清脆，分明是女子的声音。楼重宇大感惊奇，更加放轻了步子，缓缓地向前靠近，生怕被前面的两人发现了。


    那两人在前方的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双手捧起溪水洗脸。楼重宇悄然来到他们身后，躲在树上俯视着下方。


    只见清澈透底的溪水被染上了淡淡的黄，淡淡的黑，接着奇迹出现了。病书生黄得异常的脸象是鸡蛋被剥了层壳似的，现出了里面的冰肌雪肤，同脖子上的皮肤一样的完美。而那个小书童脸上的墨黑也褪得干干净净。


    楼重宇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好笑，原来是她二人在捣鬼，难怪他派了无数的人把南朝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她。真真没有想到，他时时念着的她其实就在他身边。若不是现在有要事在身，他真想跳下去，把她拉到怀里，狠狠地教训一顿。


    等着吧，楼重宇在心里默念，等我今晚办完事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你。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当真可恶至极。


    轻声一笑，正打算离开，突然听见下方书雪在叫：“小姐你看，那边有一只小白兔，好象受伤了。”


    “在哪呢？”凌羽痕循着书雪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见一只小白兔一瘸一瘸地在地上吃草。遂走过去，轻轻地将小白兔抱起来，查看它身上的伤势。


    细细查看了一遍，说道：“还好只是点皮外伤，没有骨折。书雪，伤药带了吗？”


    “带了，”书雪忙取下身上的包裹掏药，“自从姑爷刚上山那天，你被姑爷气走，后来脚又受了伤之后，我都带着药的。”


    楼重宇心头一紧，那天她受了伤？可是他见到她的时候，她明明好好的坐在篝火边，同那个明奕轩呆在一处。




露馅2

他的这个疑问很快便被书雪回答了，只听书雪又说：“小姐你就是倔，那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肯让我找姑爷。幸好遇到明公子，若不是他身上带着伤药，还运功为你疗伤，看你还怎么撑到天亮。”


    楼重宇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她被他气走，还受了很重的伤，而他却连看望她一下都没有。这些天，他没有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去找她，她倒不计前嫌来照顾他，关心他的安危。她易了容，只怕是心底还生着他的气的缘故吧。


    细想这十年，其实最关心他的还是凌羽痕，只不过她是个直率的女孩，手段有时候未免稍嫌粗暴了点。


    只听下方凌羽痕淡淡地答道：“还提这些干什么，不都过去了吗。”


    到溪边洗净小白兔腿上的伤口，接过书雪手中的伤药，细心地涂抹在小白兔的伤处，又掏出怀里的丝巾替它包扎好。


    凌羽痕的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小白兔柔软光滑的皮毛，柔声哄劝道：“好啦，现在不疼了，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楼重宇在树上瞧着她温柔爱怜的动作，听着她的轻言细语，巴不得自己变成那只小白兔，躺在她的怀里，享受她的抚爱。瞧不出，她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再一想，其实她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女孩，每次只有当他做错了事，或者她误解了他，她才会对他拳脚相加。楼重宇沾沾自喜地想，能时常领教她的花拳绣腿的，天底下恐怕只有他一人呢，别人就算想也不可得。


    好吧，她愿意在他身上开练，尽管来吧，反正这些年早已被她练出一身铜墙铁壁了。楼重宇再看了会树底下抱着只小白兔的凌羽痕，她的面上毫无戾气，十分娴静，就象下到凡间的月中嫦娥。


    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性吧。


    楼重宇恋恋不舍地离开凌羽痕，回到侍墨等他的地方。老远就见到侍墨牵着两匹马，伸长了脖子望着他的方向。想起侍墨曾要他为他和书雪作媒，楼重宇不禁有些可怜起他来了。那个整天和小书童吵嘴的人可不正是他吗，想必书雪把他恨得牙痒痒的了呢。




醉酒1

本待提醒他，但转念又想，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老成持重的侍墨唯独会和书雪吵嘴，这何尝不是一种缘份呢。就象他和凌羽痕，据说京城里面绝大部分的人都在下注，四十赔一的比率赌他们两个会分开。


    对了，应该交待侍墨，找个机会多下点注，趁这机会大大的赚他一笔。


    凌羽痕抱着小白兔，同书雪一道在林中逛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同小白兔道别，化好了妆回到行吟斋。


    穿过小院的时候，瞧见观心斋的窗户紧闭着，没有灯光，显然楼重宇还没有回来。凌羽痕坐在行吟斋的窗前，心不在焉地望着院门，好几次起身走到小院中。一直等到快半夜了，楼重宇还是没有回来。


    凌羽痕暗暗着急，这万福寺不是个善地，他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越想越是不放心，干脆动身到院外去找他。


    刚走到小院门口，门却“呯”的一声被人给推开了，紧接着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鼻而来。凌羽痕皱了皱眉头，捂住鼻子，看着侍墨扶着一身酒气的楼重宇走进门来，闪身躲到路旁。


    偏楼重宇眼尖，即使喝醉了酒也没忽视掉路旁的那个人影，还不客气地朝她招了招手。凌羽痕只好走到他身边，却被他一把拉过去。


    楼重宇攀着凌羽痕的肩头，口辞不清地说：“扶我进去。”


    见他醉得不轻的样子，凌羽痕强忍着心头的气，扶着他朝观心斋走。问另一边的侍墨：“王爷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


    侍墨还未回答，楼重宇已经抢着说：“喜欢就喝呗。”


    凌羽痕心中怀疑，同楼重宇一处长到大，从来没见他醉酒失态过。但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跟随的万福寺僧众，也就没有再问什么，同侍墨一道扶着他走进观心斋。


    刚进观心斋，楼重宇便放开侍墨，直朝他挥着手说：“你出去，这儿用不上你了，有他服侍就够了。”


    侍墨迟疑地看了凌羽痕一眼，问道：“王爷，要不我去给你做碗醒酒汤来。”




醉酒2

楼重宇暗笑一声，醒酒汤就在怀中，何需再做。脸上却仍是醉眼迷蒙的样子，不耐烦地朝侍墨喝道：“什么醒酒汤，我没醉。你快出去。”把侍墨赶出房外，迅疾关上了房门。


    “王爷，不行啊。”侍墨被楼重宇推出房外，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妙，还想再进去劝止，门却猛地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尖。


    只听见房中传来楼重宇醉醺醺的声音：“你来帮我更衣。”


    接下来房中再无别的动静，过得一会，连灯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侍墨同一干侍卫还有随行的僧众对着一室黑暗面面相觑。


    良久，一个侍卫才打着哈欠说：“该回去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还要来执勤呢。”


    “是啊是啊。”一干侍卫附和着散开了。


    “阿弥陀佛，王爷既然安歇了，贫僧等也该回去复命了。”一众僧人也念着佛按着呯呯直跳的胸口离开了。唉，今晚他们别想睡好觉了，都怪他们运气不好，被方丈派来干这苦差事。


    晚上方丈听说西宁王爷在山下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便派了他们来看看情况，是否需要帮忙，谁知竟让他们撞见了这一幕。红尘多诱惑啊，修持还需再努力。


    侍墨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门口，又愣了半晌才想起一桩事，冲到行吟斋门口，本待找书雪来出这口气，却见她伏在桌上已经睡着了。侍墨在门口呆了一会，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拉过床上的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她身上。然后又轻轻地关好了房门，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楼重宇关上房门后，便对凌羽痕说：“你来为我更衣。”记得上次换衣，她对他的身体很感兴趣，这回就让她看个够吧。被她欺骗了这些日子，他也该找点回报才对。


    凌羽痕心中有气，气这家伙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胡乱醉酒，还颐指气使地使唤她。但看在他醉酒的份上，也懒得跟他计较，心道先让他睡一觉再说吧。帮楼重宇脱下身上的衣服，嫌恶地扔到一旁。




醉酒3

突然觉得有些异样，脱掉了上衣的楼重宇身上的酒味淡得多了，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楼重宇一张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的俊脸已然凑到她面前。接着唇上一暧，舌尖也触碰到什么极其微妙的东西。


    凌羽痕顿时觉得全身软软的象是飘浮在云端，神思也恍惚得不似她自己，莫非是这家伙把酒意传给她了？在彻底丧失意识之前，她唯一想到的，是楼重宇的口中并没有什么酒味，只有极淡极淡的比醇酒还要美妙的醉人的味道。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头，楼重宇侧身躺在床上，手臂上枕着酣睡的凌羽痕。他轻轻抚弄着她柔顺的长发，嗅着她清新可人的气息。楼重宇微微笑了，成亲这么久了，今晚才算是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呢，还搞得跟在偷情似的。


    他一点也没有睡意，只贪婪地欣赏她的睡颜。手指滑过她柔嫩光洁的面颊，楼重宇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以后只有他和她两人时，一定要她洗去脸上那些怪模怪样的东西。


    紧紧地拥着凌羽痕，楼重宇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当凌羽痕清晨醒来的时候，楼重宇仍是这样紧紧地拥着她。她一睁开眼，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不禁羞红了一张脸。昨晚，她怎么就那样稀里糊涂的，毫无反抗地被他给得手了呢。


    楼重宇逗她：“都是夫妻了还害什么羞？”


    凌羽痕更是无地自容，捶他一拳说：“什么夫妻不夫妻的，昨晚是因为你喝醉了酒，不算。”


    楼重宇故作无辜状说：“好啊，我喝醉了酒你就趁机占我便宜，你得对我负责。”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凌羽痕气鼓鼓地说：“负责就负责，现在你可是清醒的，看我怎么对你负责。”


    “好，我奉陪到底。”


    楼重宇手臂一紧，正待欺身上前，门外突然传来侍墨的声音：“王爷，该吃早饭了。”


    楼重宇懊恼地答道：“知道了。”这个侍墨总是要来插上一杠子，若不是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他才懒得理会他。哼，先不告诉他小书童就是书雪，让他多受点磨难再说。


    一转眼瞅见凌羽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禁笑了，他跟侍墨斗的是哪门子的气啊。




密室1

早饭楼重宇吃得很是香甜。过去不知道那个凌雪鸿的真实身份，心里多少有些顾忌，每次都不着痕迹地只吃她吃过的菜。现在，他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吃过早饭，楼重宇临出门前叮嘱凌羽痕：“万福寺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最好别到处乱跑。”


    凌羽痕向来东奔西跑惯了的，根本呆不住，现在见身份已经败露，用不着再躲躲闪闪，便说：“我跟你一道去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楼重宇却极不给面子地说：“你别帮倒忙就行了。听话，就在家乖乖地等我回来。”


    凌羽痕暗暗生气，当她是三岁小孩还是小宠物啊，还听话，还乖乖地等他。哼，若不是她，没准他现在已经中了醉生梦死草的毒了呢。不让她去，她就偏要去，看谁先把情况调查清楚。


    见侍墨正拾起昨晚楼重宇换下来的衣服出去，心念一动，昨晚他脱下衣服后身上并没有什么酒味，莫非他是在演戏？以她对他的了解，楼重宇向来静如处子，动若脱兔，他既然开始行动，就表示他已有极大的把握，要准备收网了。


    好吧，就让她来试试，抢在他的前面，看他以后还会不会瞧不起她。


    说干就干，凌羽痕迅速在心里把有限的情况整理了一番，看来方丈才是此事件的关键，而她比楼重宇多掌握的一个秘密，便是藏经楼下的那间小屋。


    了解到圆通大师今日正好要开堂讲经，不会在房中，凌羽痕偷偷地溜进方丈。方丈内只有一床一几还有一个打坐的蒲团，十分简陋。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圆通大师是一个清修的得道高僧，清心寡欲。


    凌羽痕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装得倒象，若不是她亲眼见到他杀死两名僧人，还炼制醉生梦死草，说不定她还真的相信了呢。


    环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眼前金芒闪动了一下，凌羽痕骤然停下了脚步，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再一细看，刚才金芒的来源是墙上供着的一尊铜制的佛像，可是，寺院中供佛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密室2

凌羽痕蹙眉思索了一会，来到佛像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试探着扳动佛像的一根掂花指。她注意到了，佛像的那根手指比别的地方要来得光亮，似乎常被人触摸，但是那差异实在微乎其微，以至她刚才也差点忽略了。


    佛指果然应手而动，再转得几圈，方丈当中那张最引人注目的简陋的床朝旁边移开了一部分，露出一条仅容一人进去的通道。凌羽痕暗暗称奇，谁能想到机关竟然设在佛像上，平常的人敬佛都来不及，谁还敢轻易触碰呀。若不是刚才她凑巧看到佛像稍显异常的光芒，打破她的头她也找不到机关的所在。


    算了下时间，圆通大师至少一个时辰内不会回来，凌羽痕放心地走下通道。走下几个台阶，瞧见下方似乎有着光亮，而头顶上传来“卡嚓”一声轻响，床又移回了原位。


    通道内更加黑暗，下方的光亮却更加明亮了。凌羽痕心道，既然来了，就得下去看个究竟。缓缓地走下通道，通道的下方是一间小室，石壁上刻了很多图案，凌羽痕仰起头边走边看。


    来到小室当中，突然听见小室的另一侧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凌羽痕急速转过身，脸色一变，惊叫道：“圆通大师，你怎么在这儿？”


    小室的内侧，一个僧人正倚着墙壁，盘膝而坐，可不正是圆通大师么。


    凌羽痕乍一见到他，象作贼被抓到似的，吓了一跳。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会在此处遇见圆通大师。他不是在上面开堂讲经么，怎的又呆在这儿？见圆通大师仍是垂首低眉，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凌羽痕大着胆子走上前。


    眼前这个坐着的僧人确与圆通大师面目一般无二，但比圆通大师来得瘦弱，脸色也苍白难看，象是久病的圆通大师。凌羽痕蹲到他面前，问道：“喂，你到底是谁？”


    面前的僧人总算抬起头，目中似有精光闪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浑浊与呆滞。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吗？”




替身1

凌羽痕心道，我又没见过你，哪知道你是何方神圣。口中直截了当地说：“知道我还问你吗？喂，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呆在这儿？”


    见僧人不回答，站起身背着手在室中走了几圈说：“哦，我知道了，你是被圆通大师关在这儿的，对不对？”


    僧人面上明显露出痛苦的神情。


    凌羽痕情知自己猜对了，心中得意，这一分神脚不小心绊了一下，自己跌倒在地不说，还把旁边的一个架子给绊倒了。架子上放着的一盆清水朝她兜头罩下，一盆水全数倒在了她的头上和身上。


    凌羽痕气呼呼地掀开盆子，抹去脸上的水。头发和衣服还湿漉漉的，十足象个落汤鸡。


    僧人却睁大了眼睛直盯着她，半晌才犹疑地问：“你是羽痕？”


    羽痕倒吃了一惊，摸了摸脸，心中明白定是刚才抹去脸上水珠的同时把易容物品也给抹去了，露出了真面目。惊讶地问：“你怎么认识我？”在脑中迅速搜索，她根本没见过眼前这个人呀。


    僧人不回答她的话，只是追问：“你当真是羽痕？”


    凌羽痕最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感觉，不耐地点了点头说：“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


    僧人脸上露出了笑意，慈蔼地问：“你嫁给西宁王了吗？”


    又是一句石破天惊让凌羽痕惊愕无比的话，她跳起了身子，冲僧人嚷道：“你到底对我了解多少？就别再卖关子了行不行？”


    僧人呵呵笑道：“你的急性子还是没变。我只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就告诉你我是谁。你嫁给重宇后幸福吗？”


    凌羽痕想起了昨晚的春风一度，红着脸点了点头。


    僧人似是颇感欣慰，点头道：“早在预料之中。”


    又叹了口气，收敛了笑容说：“你刚才叫得没错，我确是万福寺的方丈，圆通大师。”


    凌羽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再怎么看，眼前的这个僧人都同圆通大师长得一模一样。傻傻地指了指上面，问道：“那么，上面那个人又是谁？是你的孪生兄弟吗？”




替身2

僧人缓缓摇了摇头，说：“不，他是峒岭国的国师智钦大师。”


    峒岭国凌羽痕知道，是西边的一个国家，与南朝和北朝毗邻。记得曾经无意中听到皇上和太后的谈话，说是峒岭国野心勃勃，大有侵犯南朝之意，皇上为此很是忧心。倒不是怕打不过峒岭国，而是担心暴发战争会造成生灵涂炭。


    如此看来，此事非同小可，难怪楼重宇也会参与其中。


    因此不再急躁，而是心平气和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讲大师明讲。”


    圆通大师说道：“半年前，智钦大师来访。当时他并未说明他的真实身份，只道是一个行脚僧。老衲与他攀谈，听他对佛理剖析深刻，字字珠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当晚便邀他到方丈宿夜，抵足而谈。谁知竟着了他的毒手。”


    凌羽痕早看出他满脸病容，脸色苍白得异常，便问：“他对你下了毒？”


    “是啊，他给我服了软筋散，把我囚禁在这间密室中，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机关的。然后他就假扮成我的模样。唉，不知道万福寺有没有因此而带来灾祸啊。”


    凌羽痕便把她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圆通大师认真地听完，脸色凝重地说：“看来这个智钦大师是早有预谋而来。难怪前段时间他逼问我醉生梦死草的炼法。”


    “是你告诉他的？”凌羽痕失声问。


    圆通大师微微一笑道：“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我料想他炼制该草定然没有好事，于是告诉他的方法稍加改动了一点，炼出来的药只会让人稍感不适，精神不济，并不会当真迷失心智。”


    这还差不多，不会有损真正的圆通大师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想到形象，凌羽痕又朝圆通大师身上多瞧了几眼，毫不客气地说：“大师自己住的和穿的都很扑素，可是为什么寺院搞得那么奢华？一点都不符出家的本义。”


    圆通大师惊讶地问：“奢华？万福寺一直是很简单朴素的。”


    凌羽痕撇撇嘴：“还简单扑素呢，我看跟皇宫都差不多了。而且有好几处还正在同时动工扩建寺院。”把她看到的万福寺略略描述了一遍。




替身3

圆通大师脸色更加难看，叹道：“这一切，都是那个智钦大师做的。他如此大兴土木，大概是想消耗南朝的资财，为他峒岭国的侵犯做准备。”


    “可是单一个寺院能消耗多少？”圆通大师未免太夸张了吧。


    “听你刚才说的，耗资定然不少。而且，万福寺是南朝的国寺，影响到朝庭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还影响着南朝整个国家的风气。智钦也好借此与一些奸臣巨商勾结到一起。得赶紧制止他才行。”


    听他这么说，凌羽痕也模模糊糊想起，最近确实奢靡之风大行，百姓对此怨气不少。若不是怕人发现机关，说不定那个智钦连这间方丈也会改造吧。看看在密室中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着急地说：“圆通大师，我先带你出去，我们慢慢再计议。”


    圆通大师却摇头拒绝道：“不行，时机还不成熟，如果我现在出去，只怕智钦会狗急跳墙。你先单独出去，帮我找点软筋散的解药。对了，我这儿还有一些解毒的药，可以解除醉生梦死草的毒性，你拿去吧。”


    圆通大师想站起身，但手脚酥软，怎么也站不起来，凌羽痕忙上前扶住他。圆通大师挪到墙角的一个位置，在墙上按了几下。只听“扎扎”几声轻响，墙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圆通大师伸手到洞中取出一个小盒，递给凌羽痕说：“这就是解药，你拿去吧。”


    凌羽痕接过药盒在手，想着要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间密室被智钦欺负，心中万般不忍。但经不起圆通大师连连催促，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阶梯。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问圆通大师：“你说你半年前就被关进来了，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嫁给楼重宇？还有，你怎么认识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啊。”她嫁给楼重宇是临时起意，从偷听到楼重宇想把她嫁给一个恶相公起，直到现在也没有半年时间，莫非他会卜算不成？


    圆通大师笑道：“你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你，而且见过很多次。”




早在打主意了

凌羽痕越听越糊涂，这个圆通大师怎么老是卖关子啊，大概是平时参禅打机锋打惯了。


    这回不待她催，圆通大师继续说下去：“太后信佛，常召我去宫中为她讲经，而你不耐烦听这些，每次都躲到外面花园中去玩。你大概没注意到，太后的佛堂有一面正好对着花园。经常我在佛堂中，都清清楚楚看到你在花园中的一举一动，有好几次，还看到你欺负西宁王爷。”


    这么说，太后也瞧见了，凌羽痕暗骂自己粗心大意。


    “谁说我在欺负他了？”凌羽痕辩驳。


    “你是没有欺负他。”圆通大师脸上笑意不散，“有些事，往往会被表面现象蒙蔽，连当事人自己也未必看得清楚。你关心西宁王爷，所以常常找他麻烦。他倾心于你，所以任你欺负。太后自然也看出这点，曾让我为你们推算生辰八字。”


    “推算的结果呢？”凌羽痕关切地问。


    圆通大师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太后说你们两个还太小，不懂事，只怕婚后会吵吵闹闹的。原打算今年底再为你们两个办事，谁知竟提前了几个月。”


    原来太后早就在打她和楼重宇的主意了，可当初她还装模作样要她嫁给皇上，看不出太后也会演戏呢。


    圆通大师又道：“刚才你刚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智钦派来的奸细，因此没有理你。若不是看到你的真面目，我哪敢同你讲真话。好了，羽痕，快点上去吧，当心点，别被智钦发现了。还有，找到解药再来找我，我还有一些东西要给你。”


    凌羽痕答应了，嘱道：“大师你也保重，我很快就再来。”


    上到方丈内，幸好智钦还没有回来，但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凌羽痕忙跑到窗口，看看窗外没有人，一纵身跃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窗户。


    刚关上窗户，方丈的门便被人推开了，从窗缝望进去，原来是两个打扫清洁的僧人。两个人边做边交谈。


    “你听说了吗？昨晚西宁王爷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自毁形象

凌羽痕听他们提到楼重宇，便躲在窗外偷听。幸好圆通大师喜欢清静，方丈设在十分僻静的地方，没有人路过。


    “听说了，今早都在谈论这件事呢。听说他还把隔壁一个借寺院读书的书生给拐到手了。”


    “可不是吗。那书生我见过，病病怏怏的，没什么看头，西宁王爷的口胃还真是古怪。不过说不定啊，他也是没法子，寺院不让女施主进来，他只好将就找个男的了。”


    “依我说啊，他就活该被老婆欺负。听说成亲的第二天就去逛妓院了，如今被老婆逼得出家了还死性不改。昨天还到山下去喝酒，大概是在寺里吃素的吃不惯，熬不住了。”


    凌羽痕听他们说起昨晚的事，脸上开始发烧。情知接下去也没什么好话，便悄悄地离开了。心道，这个楼重宇，还真舍得自毁形象啊，毁他自己也就罢了，还把她也拖下水。又想起他成亲第二日逛露华院的事，不由得暗自着恼。


    原来的打算，是要去藏经楼下的小屋调查的，但现在要赶着找软筋散的解药，于是直接从方丈回到行吟斋。她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便打发书雪回京城一趟。


    待书雪走后，凌羽痕走出行吟斋，打算去寺院别处走走。习惯性地朝观心斋瞧了一眼，恰好看见侍墨从门内走出来，关上房门，面朝外站在门口。


    凌羽痕心中疑惑，看样子楼重宇该是回来了，他鬼鬼祟祟躲在房中干什么？还让侍墨给他把门。心念一动，不如过去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一定要想法赶在他的前面，不能被他小瞧了。


    偷偷摸到另一侧的窗前，那边侍墨看不见。知道楼重宇耳力灵敏，蹑手蹑脚蹭到窗户边上，将耳朵凑在窗缝处倾听房内的动静。


    房内有说话声传来，当然是楼重宇的声音：“你没事吧？”


    凌羽痕一惊，他在跟谁说话？难道被他发现了？然而接下来的另一个声音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她的身上。




登堂入室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我没事，谢谢你。”声音轻柔，单听这声音就让人止不住的怜惜。凌羽痕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声音主人的样子，那个人她认识，曾经在京城外的小河边见过一面。


    联想到刚才打扫僧人的话，楼重宇成亲的第二天便去露华院，他果然是为了苏眉儿去的。后来巴巴地跑去同人家幽会不说，如今还把人带到万福寺来了。他既然一心挂着苏眉儿，昨晚又何必对自己那样，凌羽痕的心头一阵悲凉。


    房内楼重宇说道：“你就先在这儿住下吧。外面危险，你最好呆在我房中别出去。”


    “那样，不大好吧。”连凌羽痕也听得出苏眉儿声音中满含的娇羞与爱慕之情，心头不免一阵阵酸浪翻涌。


    又听到楼重宇说：“别顾虑太多，尽管住下便是，我自有安排。”


    “嗯。”苏眉儿轻声回答。


    那声回答虽轻，却如晴天霹雳降到凌羽痕头上，他们果然是在这儿约会来了，还在她的眼皮底下。楼重宇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倒也罢了，知道还这么做，存心跟她过不去吗？凌羽痕咬了咬下唇，落寞地离开窗口。


    刚踏进小院，却见明奕轩正从门口进来，只好强打精神迎上前去。


    明奕轩老远看到她，高声叫道：“凌兄，前阵子太忙，一直没能来看望凌兄。凌兄这些天可好？”


    凌羽痕答道：“很好，多谢明兄记挂。”


    话音刚落，便听到观心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接着窗户被打开了，楼重宇出现在窗口，皱眉看着这边。


    凌羽痕因听到刚才的对话，心里正难过，只看了他一眼便扭过了头，对明奕轩说：“明兄，请到里面说话。”


    此言正中明奕轩下怀，忙答道：“好，凌兄请。”


    那边楼重宇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他们当他不存在一般顾自走进行吟斋，不禁心中着恼。这些天都是凌羽痕往观心斋跑，那行吟斋连他这个正牌相公都没有进去过，正打算今晚住到行吟斋呢，那个明奕轩居然在他之前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了。




诱拐1

更可气的是，还是凌羽痕邀他进去的，她是存心跟他过不去吗？楼重宇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重重地关上窗户。


    苏眉儿关切地望着他，问道：“怎么了？”


    楼重宇没有回答她，只说：“你伤势未愈，安心在这儿养伤吧，我出去一趟。”


    走出观心斋，带上房门，没有带侍墨，独自来到行吟斋门口。


    门内传来明奕轩的声音：“凌兄，既然咱们一见如故，有些话我就不妨直说了。我听说，昨晚你在观心斋住了一晚，是吗？”就为了这个，他才丢下手头的事务跑到行吟斋来。


    门外楼重宇心道，那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与你何干。


    凌羽痕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明奕轩担忧地看着她说：“凌兄，你是迫不得以的吧？那个什么西宁王爷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做出这等事来。不如，你暂且搬到知念斋住吧，等我此间事一了，你随我到北朝去。也不必考什么功名了，你的本事我知道，包你仕途如意。”


    楼重宇气炸了肺，恨恨地暗骂，你才不是个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想拐带良家妇女。


    凌羽痕惊奇地问：“你是北朝人？”


    明奕轩道：“实不相瞒，我是北朝皇上最不成器的小儿子，老头子逼婚，我只好逃跑。听说南朝风景佳，人物也好，便到南朝来散散心。”


    楼重宇皱紧了眉头，北朝的皇帝确实姓明，但他的儿子个个都是单名，而且天下姓明的多了，他绝没想到北朝的小王子竟然只带了一个仆童溜到南朝来玩，因此没有多加留意。再说了，这个明奕轩整天无所事事，就会诱拐有夫之妇，不成器这点，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凌羽痕显然也很惊讶：“原来你是北朝的小王爷啊，当真没有想到。”


    明奕轩又怂恿道：“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搬到知念斋去住，楼重宇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楼重宇心道，我当然不会为难我家羽痕，可是我要你好看。


    凌羽痕摇头拒绝：“明兄，西宁王爷没有逼迫我做什么事，你不必担心。”他当然没有逼迫，他只是诱惑，是她自己主动上钩的。




诱拐2

明奕轩哪知道这层，只道凌羽痕还有别的顾虑，心中一急，口不择言信口说道：“你就不怕他今晚又找你麻烦？或者，你是看上他了？我们都是男人，该当娶妻生子才对。再说了，我听说他家娘子是出了名的厉害，母老虎一个，连皇上赐给他的侍妾她都敢退回，你跟着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楼重宇刚才还气愤填膺，及至听了这段话，暂时忘了生气，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明奕轩这不是正好犯了凌羽痕的大忌么，当着人的面说人坏话。


    若是换了过去，凌羽痕定会被这番话气得暴跳如雷。但这时被触动了心事，心道也许正是因为她的性子，楼重宇才嫌弃她转而喜欢苏眉儿的吧，苏眉儿多有女人味啊，不禁黯然神伤。又想起知念斋中明奕轩那满满一室的画，他若知道画上的女子就是他口中那个可怕的母老虎，该当作何感想呢？


    想了想，自己是不可能移情于他的，还是打消他的幻想比较好，便说：“明兄，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讲，但在此处不方便，我们先去知念斋吧。”


    明奕轩大喜，忙不迭说：“你改变主意了？那赶快收拾东西吧，要不要我帮你？”


    门外楼重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凌羽痕非但不生气，还有话要对明奕轩讲。讲话也就罢了，还非得去知念斋。行吟斋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想避开他这个正牌相公吗？


    又听见门内凌羽痕说：“不必收拾了，我们这就去吧。”


    她还迫不及待了，楼重宇火大地推开房门，站在门口怒视着门内的两人。原想着他们就算不至惊慌失措，至少也该羞愧难当才对。可是，这两人不但没有一丝愧色，反而比他更加气愤的样子。


    “真没礼貌。”凌羽痕瞪了他一眼，从他左边挤出门外。


    “本性如此，难怪。”明奕轩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从他右边挤出门外。


    是他眼睛看花了，还是耳朵出了问题？楼重宇愣了好一会才转过身，冲着快走到小院门口的两人大声叫道：“喂，你们给我站住。”




密谋1

但两人充耳不闻，径自走出门去了。


    他们还有把他放在眼里吗？楼重宇一顿足跟了过去。


    观心斋的窗前，苏眉儿站在窗口，透过窗缝看着院中一前一后走过的三人，蹙眉思索。那个人好面熟啊，当初在京城外的小河边曾见过他一面，后来在京城的朝云酒楼门口也撞见过他，现在他又来到万福寺，他怎么无处不在啊。


    楼重宇追出小院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走得不见影了。楼重宇没有去过知念斋，不熟悉地形，待找到万福寺的僧人旁敲侧击问清路径，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观心斋和行吟斋距知念斋较远，地势较偏。才走到半路，突然听见侧旁的路上传来脚步声，依稀见到两个僧人朝这边走来，身形有些眼熟，楼重宇一闪身藏在旁边的花丛后面。


    那两个僧人走得更加近了，这时楼重宇也看清楚了，一个是大块头，一个是瘦削的中年人，正是藏在万福寺后面小屋中的那两人，也是挟持苏眉儿的人。这些天他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两个人是西部峒岭国派来的奸细。


    峒岭国既想夺取苏眉儿手中的布防图，又与圆通大师勾结到一起，看来野心不小啊。楼重宇不敢掉以轻心，暂时不去管凌羽痕，悄悄跟在这两人身后。


    大块头嚷嚷道：“眼看苏眉儿已经上钩了，可惜又被人救走了，我看肯定是姓明的那小子干的。”


    中年人低声喝道：“小声点，你想让人听见吗？”


    大块头耸耸肩：“干这差事就是没劲，整天躲躲闪闪的，还不如到战场上来得痛快。”


    中年人尽管平时十分谨慎，但此时心中得意，又见四下无人，便悄声说：“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如愿了。”


    “真的？”大块头惊喜地问，“要开战了？”


    “虽说让苏眉儿给逃脱了，可是北朝的布防图我们也到手了。再加把劲把南朝的布防图也弄到手，到时候整个天下还不都成了我们峒岭国的了。”


    “对，到时候老子一定要痛痛快快杀他个落花流水。”




密谋2

楼重宇暗道，你们别得意，那图你们别想带出南朝去。再说了，就一个小小的峒岭国，就算有图又能如何？不过，最好是别引发战争吧。


    北朝和南朝相处十分融洽，两国的国君又治理得法，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很是安定幸福。若是爆发战争，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会战死沙场，又不知有多少人从此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中年人低声说道：“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明奕轩是北朝的小王爷，北朝的皇帝最是钟爱他。咱们把他劫到峒岭国去，一来做个人质，二来可以离间北朝和南朝，以免这两个国家勾结在一起共同对付咱们。”


    “好。还是军师想得周全。”


    “嘿嘿，那还用说。我看苏眉儿说不定也在那，刚才有人来报告说听见知念斋有女人的声音，咱们正好一举两得。”


    “可惜有那个什么西宁王在旁边碍手碍脚的，咱们还得小心从事，别被他发现了。”


    “大块头，不错嘛，还能想到这些。”


    大块头难得被夸，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说：“跟军师在一起久了，总得有些进步嘛。”


    中年人冷笑了一声说：“放心吧，那个西宁王爷没什么本事，方丈也观察他很久了。都被老婆逼到万福寺来了，他还整天想着吃喝，没有女人连男人也不放过，那种人能成什么大器？再说，方丈给他服了醉生梦死草，他只有乖乖听咱们命令的份。”


    楼重宇听得怒火中烧，倒不是被中年人贬他的话烧的，他本来就伪装成那个样子嘛，若是被人识破了才说明他演技拙劣呢。他在想，知念斋中传出女人的声音，除了凌羽痕还能有谁？这么说，她是把真实身份告诉明奕轩了，可不知两人鬼鬼祟祟在里面干什么呢。


    但眼下揭破中年人的阴谋要紧，只得忍着气跟在这两个人身后。


    之前凌羽痕本想在行吟斋告诉明奕轩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但觉事情太过突兀，不希望引发的动静太大被隔壁的苏眉儿知道。而且，她不愿被明奕轩知道她偷偷去知念斋送信的事，干脆到知念斋去，由那些画引出话头，让明奕轩明白画上人儿的真性情，好彻底死了心。




真实面目1

这回是光明正大来到知念斋，光明正大站在那些画前，壁上的画似乎更加多了。看了半晌，凌羽痕问：“明兄，画上女子是谁？为何明兄画了如此多她的画像，还挂在卧室内？”


    明奕轩早知她会问起，叹了口气说：“实不相瞒，这是我人生最大的一件憾事。她是我来南朝游玩时无意中遇到的一个女子。我第一次在京城外的河上遇见她，便对她一见倾心，可惜那时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了。”


    凌羽痕转过身，盯着明奕轩，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明奕轩苦笑了一下说：“凌兄别见笑，虽说我见过她几次，可是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你对她一无所知，那么你喜欢她什么呢？”


    这回明奕轩呆了好久，才答道：“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曾经无数次劝过自己不要再想她，可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每天都会想着她超凡脱俗的容颜，她温婉和善的性情，她被她相公欺负后的委屈。”


    听着他的当面夸赞，凌羽痕脸上微微泛红，那个完美的女人当真是她吗？又不禁失笑，人人都知道她欺负楼重宇，偏他以为被欺负的人是她。


    很认真地劝说：“明兄，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说不定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说不定她根本是个母老虎，只会欺压她相公呢。”


    “不可能的，”明奕轩坚决地摇头，“我看见过她服侍她相公，她喂他喝茶，替他擦拭身上的茶渍。她是那样细心，她的动作是那样轻柔体贴。”明奕轩微眯着眼，似乎又看到了那次在河上两船相遇的一幕，他多么渴望躺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是他啊。


    凌羽痕唯有苦笑，那次楼重宇装聋，害她每天辛辛苦苦照料他。而她难得表现出来的贤妻形象偏就被明奕轩给瞧见了。看来单是劝他他肯定不会听的，唯有给他看看自己的真实面目了。


    环顾了一下室内，房中并没有清水，便说：“明兄，麻烦取一盆清水来好吗？”




真实面目2

“要水做什么？”明奕轩不明白。


    凌羽痕无可奈何地说：“洗脸。”


    “洗脸？”


    “别问那么多了，反正打水就好了。”


    明奕轩只好疑惑地出门吩咐初右端一盆水进来，疑惑地看着凌羽痕。


    待初右退到门外后，凌羽痕俯身在清水面前，当着明奕轩的面把脸上的易容物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站在其中一幅画前，坦然面对明奕轩。


    没有想象中的惊叫和高声置疑，房中是异样的安静，明奕轩傻了似的，呆呆地看着凌羽痕。凌羽痕见他半天不吭声，以为他还没弄明白自己就是画上的那个人，或者说是不敢相信。她铁定了心今天要打消他对她不现实的恋慕，又说：“我再去换身衣服。”


    临走前她便想到了这点，随身带了个小包裹来，里面装的是女装。


    明奕轩仍是没有吭声，也没有任何反应。凌羽痕只好自己走到帐子后面，换上女装来到明奕轩面前，歉然说：“对不起，明公子，瞒了你这么久，实在是因为万福寺不让女子入内。”


    明奕轩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欣喜若狂地说：“原来你就是她，她就是你。我只道你贤淑善良，没想到你还多才多艺，知书达理，与我又十分投契。当真没有想到。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听着一连串的赞词，虽然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的，是真心真意地在称赞她，凌羽痕却觉得无比的讽刺。苦笑了一下，问明奕轩：“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会住在行吟斋？”


    明奕轩呆了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下来，眼中带上了忧伤的色彩。凌羽痕以为他终于悟出点什么，松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明奕轩伤感地说：“我明白了，昨晚你为什么会住在观心斋。那个西宁王爷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所有的女人都倾心于他？苏眉儿喜欢他就不说了，连你也这样。”


    凌羽痕听他说起苏眉儿，心中的酸楚又开始一点点聚集，却见明奕轩突然两眼放光，大声说：“不，你和她不一样，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真实面目3

一听这话，凌羽痕口中的茶都差点喷了出来，这个明奕轩怎么老是自以为是啊。


    咽下口中的茶，努力地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名字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是谁。你听好了，我姓凌，名叫凌羽痕，我的相公名叫楼重宇，我是西宁王妃，也就是你口中那个很厉害的母老虎。”


    “不，不可能。”凌羽痕话刚说完，明奕轩就猛摇其头。


    凌羽痕遗憾地看着他：“可惜，这确实是事实。不信你看这个。”从身上掏出一颗象征她身份的小印。


    明奕轩接过印，看了半天才把印还给凌羽痕，低下头默不作声。


    凌羽痕知道他总算信了，接过印放回身上，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让你误解了这么久，我很抱歉。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美好的女子，我老是欺压我相公，而不是他欺负我。忘了我吧，希望你以后能遇到真正适合你的女子。”


    明奕轩却猛然抬起头，大声说：“你说错了，亲眼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别人都误解了你，只道你是一个凶悍的女人，可是我知道，你不是。”


    凌羽痕开始头疼，都到了这份上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固执呢？怕再说下去也是缠夹不清，便说：“我说的千真万确都是事实，不信你可以去调查。我已经耽误得太久了，得回去了。”


    转过身就要往回走，明奕轩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说道：“别走。我曾亲眼见过你在露华院门口很委屈的样子，对了，是不是因为楼重宇去找苏眉儿了？难怪那晚苏眉儿不见我。哼，楼重宇娶了你还去找别的女人，你跟着他不会幸福的。”


    这话正说中了凌羽痕的心事，她用力想将手从明奕轩手中抽开，讽刺地说：“你不也去找苏眉儿了吗，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明奕轩死死地抓住凌羽痕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争辩道：“我找她是因为受人之托，要送一样东西给她，可不是为了寻花问柳。我到万福寺来找的人也是她。”




捉奸

原来苏眉儿早来到万福寺了，可不知道之前她呆在哪里。凌羽痕暂时停止挣扎，问道：“那么，苏月眉又是谁？我听人说你要找的人是她，而且还听说你是她的情郎。”


    “你知道苏月眉？”明奕轩失声道，“我哪是她的情郎啊。她是我逃婚的对象，老头子给我挑的未婚妻。我躲她都来不及，哪会去找她。”


    凌羽痕沉吟着，苏月眉和苏眉儿，名字仅一字之差，一个是未来的北朝小王妃，一个却是露华院的头牌，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初右的声音：“喂，你们干什么？”


    凌羽痕想起自己的手还握在明奕轩手中，竭力想要挣脱，怒道：“还不快放开我。”


    明奕轩顾自劝说：“你既然跟楼重宇在一起不幸福，不如跟我走吧。老头子拗不过我的，我想娶谁他也拿我没办法。”


    凌羽痕还没来得及回答，门突然被人给撞开了，一脸怒气的楼重宇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凌羽痕更加遑急，用力抽出手。明奕轩挺身挡在她面前，说道：“你别怕他，有我在。”


    楼重宇喝道：“想私奔？别想。”手一挥，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想把明奕轩拖过一边。他自己则一把抓住凌羽痕的手，拉着她往门外走。


    门口已经赶过来不少看热闹的僧人，有见过凌羽痕的马上把她的身份告诉旁边的人。所有的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宁王妃？竟敢在西宁王爷眼皮底下同别的男人幽会。美则美矣，可惜七出之条全都犯完了。


    不是说西宁王爷怕老婆吗，现在看来蛮不是这么回事哩。是了，只要是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总该表现出点血性来吧。这回有好戏看了。


    明奕轩挡开侍卫的纠缠，追出门外，叫道：“你放开她。”


    楼重宇回过头看他一眼，冷哼道：“我正想找你算帐，有本事就到观心斋来。”


    又吩咐侍卫：“把知念斋看好了，不许放任何人进去，别被人毁了证据。”




我才是你相公

几个侍卫留下来把守住知念斋，另有几个侍卫虎视眈眈地围在明奕轩旁边，跟着他一道往观心斋走，生怕他对楼重宇不利。


    楼重宇大步如飞，凌羽痕跟得很是吃力，叫道：“喂，你能不能走慢点？”


    楼重宇充耳不闻，步子也没有放慢的迹象，手象一把铁箍一样箍在凌羽痕手腕上。


    后面的明奕轩看着前方跌跌撞撞的人儿，心疼万分。看来传言全都是假的，这哪里是什么母老虎嘛，分明就是个受尽欺凌的小媳妇，他一定得救她脱离苦海才是。


    楼重宇拉着凌羽痕进到小院，叫人关上院门，把闻讯赶来的僧人全都关在门外。又对明奕轩说：“你的账呆会再算。”拉着凌羽痕走进行吟斋。


    明奕轩大急，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凌羽痕被楼重宇责罚，何况这件事还是因他而起。快步冲向行吟斋，几个侍卫挡不住他。


    凌羽痕暗叹，这场乱子已经够乱的了，他就别再搅和了。回过头，瞪视着他说：“你就先在外面呆着，我的事不要你管。”


    明奕轩顿时没了脾气，乖乖地站在院中，看着那两人进到行吟斋，关上了房门。


    进到门内，楼重宇才松开手。凌羽痕捋开衣袖，雪白的手腕上赫然一圈青紫色的淤痕，格外触目惊心。


    楼重宇看到那淤痕，不禁懊悔。他刚才在气头上，只顾着拖她回来，绝没想到这么轻轻拉一下也会伤到她。凌羽痕不是一向很厉害的吗，什么时候也变成水做的人儿了？


    “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楼重宇口中说着道歉的话，手伸过去想替她揉揉。


    哪知手才刚碰到她的手腕，凌羽痕却象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去，藏在袖中，脸也别过一边不理他。


    楼重宇刚消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口不择言地说：“怎么，嫌弃我了？我才是你相公。”


    凌羽痕仍是赌气不理他。


    楼重宇又说：“刚才跟别人亲亲热热的，还手拉着手，自己相公想碰一下倒是避如蛇蝎。哼，恬不知耻。”




金屋藏娇

他还没完没了了，凌羽痕也火了，回过头冲楼重宇嚷道：“到底是谁恬不知耻啊？”


    “当然是你了，刚才我可是捉奸成双。”


    “你少来血口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明白。”


    开头两人说话的音量还比较低，外面听不真切。到后面却是一浪高过一浪，明奕轩和众侍卫听得清清楚楚。侍卫们倒也罢了，王妃的狮子吼他们听得多了，今天这算什么呀，小菜一碟而已。明奕轩心中却是越来越迷惘，难道刚才她说的都是真的，传言也都是真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阵子，楼重宇才控制住情绪，放低了音量说：“我到底干什么了？你今天非说清楚不可。”


    凌羽痕冷笑了一声道：“装得倒挺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谁藏起来了。”


    “你说什么？”楼重宇明显的开始紧张。


    凌羽痕自是没有放过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更加认定他是做贼心虚，恨恨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是我相公，你就在我眼皮底下金屋藏娇，你把我放在什么地位了？”


    楼重宇这才明白她误会了自己，忙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还说没有？刚成亲你就撇下我同她约会，如今又……”


    楼重宇忙打断她：“别说了，当心被人听见。”苏眉儿可是圆通大师要对付的人啊，外面有一大堆僧人呢，可别走漏了风声。


    凌羽痕更加来气：“你既然敢做还怕人说吗？那个苏，唔。”话还没说完，突然唇上被什么东西给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楼重宇生怕她说出苏眉儿的名字，被外面的僧人听到坏了大事。情急之下干脆拥住她，给她来了个大大的吻，堵住她那张不听话的小嘴。唇上奇妙的感觉阵阵袭来，让他止不住想要探索。


    凌羽痕本来正在气头上，这时突然忘记了生气，只觉浑身软绵绵的，全身象被暖流包裹着，象极了昨天晚上。昨晚在观心斋，他就是这样把她诱拐到手的。想到观心斋，又想起了观心斋里面的那个女人，凌羽痕马上清醒过来。




只想离开

他又想对她故伎重施，来个美男计吗？别以为这样她就会放过他了。凌羽痕大力一把推开楼重宇，叫道：“楼重宇，你太过份了。”


    外面的明奕轩早就忍耐不住，这时听见凌羽痕如此叫法，以为楼重宇在责罚她，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怎么斗得过啊。高声叫道：“别怕，我来了。”


    侍卫们听说忙上前阻拦，这是什么世道啊，奸夫还敢如此嚣张。


    明奕轩脚下使出轻功，左穿右插，几下就绕过侍卫，来到行吟斋门前。然而还没等他推门，门却自己开了，凌羽痕从里面冲出来，差点与他撞个满怀。凌羽痕只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他身边过去，冲出了行吟斋。


    楼重宇也从房内出来，挤过明奕轩，站在廊上大叫：“你给我站住。”


    凌羽痕才懒得理会他，很快便跑出了小院。楼重宇忙追过去，朝身后丢下一句：“把他看好了。”


    明奕轩站在行吟斋门口，不屑地看着下方云集的侍卫。他才不会离开，倒不是怕了这些侍卫，而是他要在这儿等着凌羽痕回来。


    凌羽痕冲到马厩，夺过一匹马骑上去就往山下奔。楼重宇也牵过另一匹马，骑上去紧随在她身后。


    凌羽痕在山道上飞奔，风在耳边呼呼吹着，眼睛涩涩的，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不愿想，只想离楼重宇越远越好。身后不时传来楼重宇的呼唤，但她拼命扬着马鞭，越跑越快。


    楼重宇见她始终不肯放慢速度，也始终不肯回应他，心中大急。待奔到山脚下，瞧见周围没有旁人，身旁恰好是密林，挡住了山上的视线，干脆使出轻功，足尖在马背上一点，纵身飞至凌羽痕身后，稳稳地坐在了她的马背上。


    凌羽痕气急，转过身想把他推下马去，但楼重宇就势抱住了她，并且抓过马缰，停下了马。


    “你到底还想怎样？”凌羽痕朝他怒吼。她都不想跟他计较了，他还来找她干什么？没有她的牵绊，他跟那个苏眉儿住在观心斋不是更方便吗？




解释

楼重宇不回答她，只说：“山道上人来人往不方便，走，我们到林中去说话。”带着她到了密林之中，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轻轻地放下她。


    凌羽痕背对着楼重宇，眼望着远处的隐隐青山，不肯说话，只待听他怎么个说法。


    楼重宇清了清嗓子才说：“圆通大师和峒岭国的人勾结，想抢夺苏眉儿手中一张北朝的布防图。我探知了他们的阴谋，出手把苏眉儿救了下来，可惜图还是被他们夺走了。苏眉儿受了点伤，我让她暂住在观心斋。圆通大师的人还在找她，这件事一定得保密，所以我刚才不让你说出她的名字，就是怕被外面的僧人听见了。”


    凌羽痕仍是背对着楼重宇，不转身也不说话。


    楼重宇只好又说：“我帮助苏眉儿只是为了不让峒岭国的阴谋得逞，他们对付的不仅仅是北朝，南朝才是他们首要的目标。你可别多心，我和苏眉儿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


    说到这儿楼重宇突然心里一阵发堵，明明是他当场捉奸嘛，怎么做错了事的人倒没事人一般，反而是他在拼命解释。


    凌羽痕总算转过身，质问道：“今天的事就算你能自圆其说，那么刚成亲那会呢？你干嘛一大清早就去找她？”


    “当然也是因为调查这件事了，你去查一下就知道，我就去过那一次，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她，之后也没有再去过。”


    凌羽痕想起当初楼重宇失踪时，她曾派人去过露华院，传来的消息说是楼重宇只去过露华院一次，看来他并未说谎，于是面色渐渐和缓下来。


    楼重宇得了理，这回换作是他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刚才去知念斋干什么？还跟人家手拉着手，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妇。”


    “是他拉我的手，我又没拉他，只是没来得及挣脱嘛。”凌羽痕理直气壮地说，她说的可全都是事实。


    楼重宇气哼哼地说：“好女人会让人随便拉手吗？你们早就认识，现在他又巴巴地赶到万福寺来，还挂了一屋子你的画，你得好好跟我解释清楚。”




和解

凌羽痕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耍威风，回瞪了楼重宇一眼说：“他要画我的画我管得着吗？人家来万福寺可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那个苏眉儿。”


    “他找苏眉儿干什么？”楼重宇惊奇地问，难道也是为了布防图？他是北朝的小王爷，倒也在情理之中。


    凌羽痕答道：“他说是受人之托要送一样东西给苏眉儿，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对了，你干嘛要让他到行吟斋来？知念斋那边也让人封锁了。我和他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你就别多事了行不行？”


    “不行。”楼重宇干脆地拒绝，“他今晚别想回知念斋。”


    “你太过份了。”凌羽痕气结，转身就要往林外走。


    楼重宇忙拉住她：“你总是这么性急，听我说完嘛。我两次救苏眉儿都没有暴露身份，圆通大师那伙人误以为救她的人是明奕轩，因为明奕轩是她的未婚夫，最有理由救她，所以要对付他。刚才我探知了消息，才提前闯进知念斋，把他给弄走，否则又要多生事端。”


    凌羽痕惊讶地问：“你说苏眉儿是明奕轩的未婚妻？可是我听说他的未婚妻是什么苏月眉啊。”


    “苏月眉就是苏眉儿，是同一个人。”


    “哦？这下有好戏看了。今晚就让明奕轩住到观心斋。”凌羽痕眼前一亮，苏眉儿可不正是明奕轩喜欢的温柔贤淑的那种类型么，也许他们两个才是天作之合呢，她不介意替他们出把力。


    楼重宇笑看着她说：“那么我们呢？”


    凌羽痕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面上一红，说道：“我当然住我的行吟斋，至于你么，万福寺那么大，你另找地方住好了。”


    “你就这么狠心？我可是你相公。”


    凌羽痕不理他，顾自往林外走，口中说着：“这个样子万福寺肯定又不让我进去了，还得到山下化化妆去。”


    “我陪你一起去。”楼重宇追上她，同她并肩前行。


    “你不躲着我了？”以前他可从来都是避她唯恐不及。


    楼重宇笑笑，一把搂住凌羽痕的肩头，说：“我突然发现，同你在一起挺好玩的，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的生活中肯定少了很多乐趣。”




说不出口

“你是这么认为的？”凌羽痕眼中透出危险的信号。


    楼重宇浑然未觉，大力点着头说：“没错，所以以后我要多跟你相处。”


    “可惜我不愿意。”趁楼重宇不备，凌羽痕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然后飞快地奔出林子，骑上马去到镇上。想拿她开心？休想。


    “呜哇。”楼重宇大叫一声捧住了脚，该死，他怎么又忘了这个女人的本性。待到直起身子，凌羽痕已不见了踪影。


    “凌羽痕，你回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楼重宇大叫，可惜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楼重宇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埋怨道：“都怪你，胡说什么嘛，直说喜欢她不就得了。”


    因了这个，晚上凌羽痕赌气不理楼重宇，吃过晚饭后，自己睡到床上。见楼重宇蠢蠢欲动，不待他近前便发话道：“书雪正好不在，你可以到她床上将就。”


    楼重宇望着床上凌羽痕的背影，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羽痕，其实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娶你为妻。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希望你也能喜欢我，真正把我当做你的相公。”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看看天色已晚，心想还要出去办点事，这些话就留待以后再说吧。换上夜行衣正准备出发，听见床上传来凌羽痕闷闷的声音：“圆通大师是假的。”


    “你说什么？”楼重宇止住了脚步。


    凌羽痕呼啦从床上坐起身子，嘣豆子一般急速说道：“我说圆通大师是假的，是峒岭国的智钦大师假扮的，完毕。”说完又一头倒到床上。


    楼重宇快步走到床前，追问道：“真的？难怪他会同峒岭国的人勾结。那真正的圆通大师呢？他在哪？”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把真正的圆通大师请回来的，不必你操心。好了，我要睡觉了，别吵。”凌羽痕拉过被子蒙住头，再不理会楼重宇。


    楼重宇只好疑惑地离开。




中计1

待他走后，凌羽痕却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忿忿地想，他果然只是在拿她开心，一点丈夫的温存都没有。反正夜长无事，干脆到藏经楼下的小屋去看看，本来白天就想去的，被各种事务给耽误了。


    隔壁的观心斋内，此刻仍是灯火通明。明奕轩坐在西侧的窗前闲看星空，苏眉儿则坐在东侧的窗前，透过窗缝欣赏月下花影，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隔着一室的烛光，尽可能离对方远一点。


    晚上凌羽痕回来后告诉明奕轩，他要找的人就在观心斋，让他自己进去。楼重宇也事先交待过了苏眉儿。


    明奕轩对凌羽痕的话深信不疑，要带给苏眉儿的东西也从来都放在身上，于是独自推开观心斋的门，走了进去。


    苏眉儿早在房中等着了，听见门响，急忙迎上前去。烛光下两人打了个照面，不由得都惊讶地“咦”了一声。


    明奕轩原本兴冲冲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不客气地问：“你就是苏眉儿？”真真没有想到，名满南朝京城的苏眉儿竟是个恶毒女人，更没想到自己早就见过她了。早知道她就是苏眉儿，当初就把东西交给她，完成任务，也好逍遥自在去也，白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太不值了。


    苏眉儿见他傲慢的样子，心中不快，又想起当初在朝云酒楼遇见他时他那恶劣的态度，便也冷淡地答道：“正是。请问公子受何人之托，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明奕轩心道，我大老远送东西来给你，不感激涕零也就罢了，怎么还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大概是当初在露华院被那些王孙公子给捧惯了，架子不小，当初他要见她一面都不可得。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也懒得跟她多作解释，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看吧。


    苏眉儿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它。


    明奕轩见事情了结，不愿再多作逗留，便想出门去找凌羽痕。然而门却被人关上了，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明公子，娘娘交待过，今晚请你务必住在观心斋。至于理由，明天她会跟你解释的。”




中计2

听见是凌羽痕的命令，明奕轩只好控制住自己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身后苏眉儿在惊叫：“喂，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个？”


    “什么东西？”反正今晚得住在这儿了，明奕轩回到苏眉儿身边，去看她手中的盒子。这盒子虽然一直带在他身边，但他从来没有打开看过，他可是个正人君子，哪能随意偷窥别人的东西。


    见到盒内的物品，明奕轩也呆住了，那是一块玉玦，莹白中透着微绿，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上佳的材质。玉玦呈半圆形，一侧有些锯齿形，象是被人从中折断似的，实则细看便知是故意雕成那般模样的。


    明奕轩大奇，惊呼道：“这是我自己的呀，怎会在别人手上，还让我送给你？你到底是谁？”


    苏眉儿不确定地问：“你说这玉玦是你的？那么你就是北朝的小王爷明璜？”


    明奕轩对这件事隐隐摸出点头绪，答道：“没错，奕轩是我的字，很少人知道。你既然知道这玉玦的来历，那么你和苏月眉是什么关系？”


    苏眉儿咬了咬唇，说：“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了。我就是苏月眉，我父亲要把我嫁给你，我不愿意，逃了出来，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到了。不过就算找到了也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随你回去的。”


    苏眉儿说完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玦，也是半圆形，同方才那块合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圆，锯齿处严丝合缝。原来在明奕轩和苏眉儿还很小的时候，双方家长便为他们定下了亲事，玉玦便是凭证。


    明奕轩听苏眉儿那般说法，嗤道：“别以为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是上了人的当。实话告诉你吧，我也是因为逃婚才来到南朝的，而且已经有了心上人，你就别想做梦嫁给我了。”


    苏眉儿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他这番恶毒不留情面的话，气道：“谁想嫁给你了？哼，我也有了心上人，我才不会看上你呢。”


    明奕轩象是松了口气般说道：“那就好，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嗯，对了，看来老头子早就把我的动向算清楚了，也打听到了你的去向，所以才派人设计让我送东西给你，想撮合我们。以后大家都小心着点吧。”




探秘1

苏眉儿懒得再理他，只冷哼了一声，走到另一侧的窗前，离得明奕轩远远的。若不是因为楼重宇交待过她千万要留在观心斋，不可露面，她早就甩门而出了，才不要跟这个恶劣的男人呆在一处。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


    和他们相反，行吟斋的那两人倒是忙了一整晚。楼重宇暗暗调来人马，定好了计策，只在这几日便要将智钦一伙人一网打尽。


    凌羽痕来到藏经楼下的小屋，本想着为了保险起见，将智钦熬制出来的醉生梦死草药给换掉，再看看那小屋中是否还藏着别的秘密。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之前经过方丈的时候探知智钦已经睡着了，所以她放心大胆地来到小屋的门前。门上挂了一把锁，凌羽痕找到一根细细的小树枝，探进锁孔，拨开锁。


    推开门，小屋内一团漆黑，想起曾经亲眼看到智钦将两个采药的僧人杀死在屋内，不由得一阵胆寒。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大着胆子跨进屋内。刚关上门，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凌羽痕吓得不轻，忙朝后退了一步，背死死地抵住门，低声喝问：“是谁？”


    没有人回答，沉重的呼吸仍在继续。


    凌羽痕颤抖着双手着亮火熠。骤然亮起的火光让眼睛很不适应，好一会才看清屋内的情形。屋内的一个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花白的头发，褴褛的衣衫，凌羽痕不禁奇怪，智钦把这么个年迈体弱的老者抓来干什么？


    这回她不害怕了，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细看他的面容。老者双目微闭，面容清矍，模样十分眼熟。略一沉思，凌羽痕想起来了，老者正是当初在小镇的酒楼上被几个恶霸欺负，后来被她救了的那位。


    当时她就觉得老者貌似普通，但气度深藏不露，而且好似身负武功，绝非常人。现在见他呆在这间小屋，更加确定了她的这个想法。


    凌羽痕在他耳边叫道：“老伯，老伯，快醒醒。”




探秘2

听见她的呼声，老者才象大梦初醒一般，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目光呆滞，空洞无物。


    凌羽痕问：“老伯，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


    老者迟缓地答道：“我是碧青子，是圆通大师带我来的。”


    碧青子？凌羽痕曾听说过他的名号，据说是北朝的侠圣，武功出神入化，深不可测，酷爱喝酒，行事亦正亦邪。那么样一个神话般的人物，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吗？怎么看怎么不象。


    凌羽痕怀疑地问：“前辈，圆通大师为什么要带你到这间小屋来？”


    老者摇摇头。


    凌羽痕心道，不论他是谁，先把他救出去再说，别在这儿着了智钦的毒手。便说：“前辈，这间屋子又潮湿又黑暗，不如我们到外面去住吧。”


    老者仍是迟缓地摇着头说：“不行的，圆通大师要我呆在这儿，我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凌羽痕大奇，若他当真是碧青子，怎会听从圆通大师的命令。思索了一会，眼珠骨碌碌转了几转，又问：“前辈，圆通大师给你吃什么了吗？”


    碧青子缓慢地说道：“吃饭，吃菜，还喝那个。”手往熬药的台子上指了指。


    凌羽痕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见架子上空空如也，大概是智钦把熬好的药收起来了。想明白原委，凌羽痕肚内暗暗好笑，原来这个碧青子是在做戏，可能是把她当成智钦一伙了。


    真正的圆通大师曾说过，他告诉智钦的醉生梦死草的制法作了改动，不会让人迷失心智。而现在这个碧青子有问必答，又乖乖听从智钦的命令，除了做戏还能是什么？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凌羽痕有心要试探他一下，从怀里掏出醉生梦死草的解药递给他说：“圆通大师要你把这药服下。”真正的圆通大师曾说过，此药有毒解毒，无毒强身，常人都是可以服用的。


    老者看了看药，却并不接过，迟缓地摇摇头说：“我不服。”


    “是圆通大师要你服的，你敢不听从他的命令吗？”凌羽痕仍是坚持。




探秘3

突然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两只手如鬼魅般扼住了她的脖子，厉声喝问：“你不是圆通大师派来的人，你是谁？”


    他的动作太快，凌羽痕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呼吸紧迫，象要窒息。心头大惊，火熠也落到了地上，忙用手去扳老者的手指，可是那手指如同铁爪一般，根本捺不动分毫。


    “快说，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老者继续逼问。


    凌羽痕脸涨得通红，这个老头也太狠了，她哪里还说得出话呀。挣扎中头上的发簪滑落到地上，一头长长的秀发立刻披散下来。


    老者咦了一声，松开了手，问道：“你是个女娃儿？”


    凌羽痕手捂着喉咙不住咳嗽，又担心被人听见，拼命压低声音。老者冷笑了一声，说：“既然是圆通大师派你来的，怎么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凌羽痕被他又是扼喉又是奚落，气道：“谁叫你先装神弄鬼的？明明没有中毒，偏要装出对圆通大师百依百顺的样子。”反正已被他识破女儿身，也就恢复了本来的声音。


    老者沉吟了一下，迫人的目光紧盯着她，问道：“你是西宁王妃？”


    “你怎么知道？”凌羽痕大奇，怎么最近她遇到的每个老头子都认识她？


    老者呵呵笑道：“你的声音我记得，上次在酒楼你救了我，我还没有谢你呢。”


    听他说起酒楼的事，凌羽痕不禁惭愧，说道：“你就别再挖苦我了，你这么大的本事，哪需要我来救啊。”


    老者正色道：“不，你确实帮了我的大忙。那天我本来不愿暴露身份，如果你不出现，我就只好忍气吞声被那几个小混混欺负。”


    凌羽痕好奇地问：“前辈，你当真是碧青子？你为什么要装作对圆通大师服贴的样子？他给你服了醉生梦死草吗？”


    “没错，我是碧青子。你也知道醉生梦死草？圆通大师确实每日都给我服用，不过他一离开我就用内力将药物逼出体外。”




将计就计

凌羽痕将解药递给碧青子，说：“前辈，这是醉生梦死草的解药，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其实，那个圆通大师不会炼制醉生梦死草，你服下的药没有毒性的。”


    碧青子接过药，说道：“多谢了。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快点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凌羽痕当然不会离开，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北朝的布防图吗？还有，刚才你怎么看出我不是圆通大师派来的人？”


    碧青子脸上微微变色，说道：“你也知道布防图？那我就不瞒你了。我这次来南朝，主要是为了我那两个徒儿的事。明奕轩和苏月眉都是我的徒儿，不过他俩从不认识。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皇上就做主为他们定下了亲事。偏这两个孩子都不肯承认这门亲事，先后逃婚来到南朝。我只好跟着过来，一则保护，二则撮合。”


    凌羽痕恍然，难怪他认识她。他既然暗中保护明奕轩，自然知道明奕轩暗恋她的事，恐怕早就将她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不过，今晚她也做了件好事，将那两人困在观心斋，说不定会促成他二人的婚事呢。


    碧青子又说：“后来我知道了布防图的事，又得知月眉被人用个假葫芦给骗来此处，幸好两次次均为西宁王爷所救。我便也赶来万福寺，查知这座藏经楼有问题，但周围机关重重，找不到进去的途径。圆通大师探知我住的地方，偷偷在我饭菜里下毒，我也就将计就计，装作被他迷失心智的样子。”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圆通大师自己带你进到藏经楼去。”


    “没错。实则他已经带我进去过一次了，大概是不放心，所以仍是把我关在这间小屋，而没有把我留在藏经楼内。藏经楼里面有很多密道和密室，壁上刻有很多武功密笈，圆通要我为他讲解。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我是北朝皇上的好友，要我为他提供北朝的情报。”




裂痕1

“前辈还没有探清所有的机关？”


    “是啊，如果探清他所有的秘密，我就可以采取行动了。大概再进去一次就差不多了。刚才你进门时不是用钥匙开门，我就觉得奇怪。后来你又借圆通的名义逼我服药，我便更加怀疑，圆通唯恐此事被人知道，绝不会随便派别人来给我服药，所以我才斗胆质问你。”


    凌羽痕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因为看出你没有中毒，所以想试探试探你。”


    碧青子笑道：“好聪明的女子，不过你最好别淌这滩浑水，很危险的。”


    凌羽痕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做到底。再说了，有前辈你在，还能有什么危险？”


    智青子沉思了一阵，说道：“也好。万福寺毕竟是南朝的国寺，有你和我一起，也多个人证，以免北朝和南朝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凌羽痕大喜：“你是说要让我和你一起行动？那我们现在就来计划计划吧。”


    凌羽痕回到行吟斋的时候，天已大亮。


    刚走进小院的时候，一直守在窗口的明奕轩瞧见她，推开窗户大声叫道：“凌兄，你总算回来了。”从窗口跃出窗外，侍卫来不及阻拦他，只能紧跟在他身后。


    明奕轩冲上前，抓住凌羽痕的手，激动地说：“你总算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要让我住在观心斋？”


    侍卫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病书生就是他们的王妃，只牢牢记住王爷和王妃的命令，绝不能让明奕轩离开此处，因此上前将他俩团团围在中心。


    当着侍卫的面，凌羽痕不好明说，只含含糊糊地回答：“当然是有原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用力将手抽出他的掌握。


    楼重宇早就回来了，在行吟斋内瞧见这一幕，哪还按捺得住，迅如闪电般挤到两人中间，挡掉明奕轩还待伸过来的不老实的手。环住凌羽痕的肩，拥着她就往行吟斋走，回头对明奕轩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观心斋吧，有什么话对我说就行了。”




裂痕2

明奕轩叫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喂，不许你欺负她。凌兄，你别走啊。”


    楼重宇才不理会他，拥着凌羽痕进了行吟斋，使劲关上了门。


    侍卫们面面相觑，这个什么明奕轩跟王爷是死对头吗？昨天抢王妃，今天又来争这个病书生。这个病书生有什么好嘛，王爷这么个出色的男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不说，这位风流倜傥的明公子也对他倾慕有加。这些王孙贵族的癖好还真不是咱老百姓能明白的呀。


    楼重宇关上房门后，拉着凌羽痕径直走到放着清水的架子边上，不由分说把她的手放到水盆里替她洗手。口中还喃喃说着：“刚回来就被别的男人抓，得好好洗洗才行。”


    凌羽痕抽回手，自己擦干水，没好气地说：“无聊。”


    楼重宇晚上布署好之后回来，没见着凌羽痕，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巴巴地等到她回来，却被明奕轩抢了先，心里正不痛快，大声嚷道：“我无聊？你跟别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拉着手就不无聊？”


    凌羽痕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碧青子还有些事托她向明奕轩交待。因为被楼重宇的态度惹怒，也懒得同他解释，只丢下一句：“我还有点事要找他。”人便跑出了行吟斋。


    楼重宇随后冲出门外的时候，见凌羽痕正同明奕轩在小院角落处一株大树下窃窃私语，众侍卫都离得远远的。正巧侍墨端着早餐过来，问道：“王爷，在哪用早膳？”这两天书雪不在，都是侍墨在料理用餐的事。


    楼重宇负气说道：“端到观心斋去，四个人的都送到观心斋。”她可以跟别的男人唧唧我我，他为什么不能同别的女人来往？偏要让她看看。


    “是。”侍墨答应着将早餐端进了观心斋。


    楼重宇随后也进了观心斋，见苏眉儿面上隐隐透着疲惫，眼眶下面一圈黑色的眼袋，问道：“昨晚你没睡好？伤还要不要紧？”


    苏眉儿掩饰地笑了笑说：“没关系，伤已经不碍事了。”




裂痕3

楼重宇不禁后悔，昨晚将明奕轩和苏眉儿关在一起，似乎做得有点过了。放柔了声音劝道：“呆会吃过早饭休息一下吧，布防图的事有我，你不必担心。来，我先看看你的伤。”


    凌羽痕和明奕轩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楼重宇在为苏眉儿包扎臂上的伤口。明奕轩瞧见苏眉儿眼中的脉脉秋波，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原来她所谓的心上人就是楼重宇呀，她若有本事把他拐到手，他正好把凌羽痕诱回家去当他的王妃。


    凌羽痕却是看得火冒三丈，包扎伤口的事，非得要他这个西宁王爷亲自动手吗？不会让侍墨来做吗？明明就是他想跟人家多接近，还好意思说他和苏眉儿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单看那眼神就知道有没有了。


    明奕轩满不在乎地拉开一张椅子，招呼凌羽痕坐下。那边苏眉儿的伤口也包扎好了，两人一同过来吃早餐。苏眉儿见桌旁的那个病书生一直瞪着她和楼重宇，心中奇怪，便问：“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凌羽痕没有回答，楼重宇倒答道：“别管她，咱们吃早饭。”


    凌羽痕心头一阵冰凉，刚才还对她和明奕轩说三道四的，他自己呢，他就可以当着她的面同别的女人亲密吗？刚成亲的那会，她可以大闹露华院，那是因为她不在乎他，她只想挽回自己的面子。


    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责备的话都不愿多说。如果得不到他的心，就算把他的人紧紧拴在身边，就算他屈服于她，不同别的女人来往，那又有什么意思？


    明奕轩见此情形，心中不忍，挟了菜放到凌羽痕碗中，劝道：“吃点东西吧。”


    凌羽痕眼中一热，埋下头吃着早餐，拼命忍着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苏眉儿从来只见到明奕轩粗暴无礼的一面，这时见他竟然对一个病书生情致款款，柔情蜜意，讶异于他的另一面，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快。也许是嫉妒吧，好歹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他却连正眼也不愿瞧她一眼。




收网1

苏眉儿暗责自己小心眼，又感激楼重宇亲自为她包扎伤口，也挟了菜送到楼重宇碗里，温柔笑道：“王爷，吃点吧。”


    楼重宇忙道：“你手上有伤，不方便，还是我来吧。”又送了菜到苏眉儿碗里。


    凌羽痕都看在眼里，赌气换上一幅笑脸，挟了菜给明奕轩，说道：“明兄，呆会咱们还要出去办事，多吃点。”


    明奕轩从来没有得到过凌羽痕如此待遇，喜得合不拢嘴，忙不迭答道：“好的，好的。凌兄，你真好。”把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底朝天。


    楼重宇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一顿早饭在暗藏的硝烟中默默吃完。


    凌羽痕回到行吟斋，见书雪已经回来，显是连夜赶路赶回来的。问她：“软筋散的解药拿到了吗？你去休息一下吧，别的事不用操心。”


    书雪喜孜孜地从怀中掏出一瓶药递给凌羽痕说：“小姐你看，这就是软筋散的解药。小姐你要这药做什么？是不是万福寺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可以去看看热闹吗？”


    “不可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睡觉。”


    凌羽痕说完拿着药离开，只剩下书雪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爬上床睡觉。


    楼重宇吃过早饭后交待苏眉儿留在观心斋，自己出门去找智钦。刚离开小院，他就换上一幅呆滞的表情，好象没睡醒的样子。


    早在讲经堂内候着的智钦见到楼重宇这幅模样，心中暗喜。前几天他已经旁敲侧击试探过多次，楼重宇显然已在他的掌中，他的表现同那个碧青子简直一模一样。如此看来，他掌握了南朝和北朝两个重要人物，峒岭国的胜算可就大了。


    “王爷，”假扮成圆通大师的智钦满面笑容向坐在椅上打盹的楼重宇唤道，“老衲有事与王爷商量，请王爷移驾藏经楼。”


    楼重宇心头一振，他正在盘算如何开口让智钦带他去到藏经楼，又不至引起他的怀疑，他倒先提出来了，看来收网就在今日。




收网2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他已基本确定最重要的秘密就藏在藏经楼。通过工匠，也掌握了一些藏经楼的秘道，但他担心这几个月智钦在寺中大兴土木，可能会将秘道进行改造。为了不至遗漏，也为了安全，最好的办法是智钦自己带他去到秘道。


    楼重宇装作被他唤醒的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精打采地说：“大师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好了。”


    智钦坚持道：“有些话在藏经楼讲更方便。”一方面不至隔墙有耳，另一方面若楼重宇不肯合作，他可以利用秘室内的机关制住他。


    楼重宇装作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说：“好吧，既然大师如此说，就照大师的话办好了。”


    到了藏经楼门口，进去之前，智钦又说：“王爷，请王爷下令其余的人都留在藏经楼外面。”


    楼重宇满不在乎地说：“他们都是我最忠心的手下，跟我进去不会有问题的。”


    “王爷，”智钦抬高了音量严肃地说，“事关重大，请王爷照办。”


    楼重宇顺从地答道：“是。”转首吩咐众侍卫就留在原地。目光扫过一排侍卫，在缩到最后面的一个侍卫身上停了停。心中疑惑，那个侍卫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样子，身形很熟悉，但又不象是他的侍卫。


    因智钦就在旁边等着他进去，不便查询，也不便多作停留，打算先进藏经楼办完大事，再来查勘此事。不料那个侍卫倒走到他面前来，背向着智钦，向他禀道：“王爷，您身子不适，就让小的来照料您吧。”声音比寻常男儿清脆。


    那侍卫说完微抬起头，向楼重宇眨了眨眼睛。楼重宇这才认出，原来这个侍卫是苏眉儿所扮，责备地看了侍卫领队一眼。


    侍卫领队心中又是惶恐又是迷糊，这个侍卫是谁呀，他从来没有见过。他是什么时候混进他队中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楼重宇知道苏眉儿的身手了得，有她在身边做个帮手自是不错，但又担心她的伤势，便挥了挥手说：“我的身体不打紧，你就在此处等着吧。”




收网3

苏眉儿见他拒绝，急道：“王爷，您昨晚上吐下泻的，一个晚上没睡好，今天走路脚步还很虚浮，有小的在身边扶着，端端茶倒倒水也是好的。”企求地看着他。


    楼重宇装模作样喝道：“藏经楼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说进就进的？你就在外面呆着吧，再不听令，罚你回观心斋面壁思过去。”


    智钦听了苏眉儿的话，再细看楼重宇，果然一脸倦容。心道多个随从进去倒无大碍，不然万一呆会当真支持不住倒下了，传出去不大好听。便说：“王爷，既然王爷身子不便，便带这位小施主进去无妨。”


    楼重宇听了这话，也就应道：“是。”


    进了藏经楼，趁智钦不备，在苏眉儿耳边悄声说：“里面危险，靠近我，不许离开。”


    “嗯。”苏眉儿低低地答应，靠近楼重宇，挽着他的胳膊，装作扶他的样子。


    楼重宇出门后，凌羽痕也带同明奕轩离开了观心斋。明奕轩难得有此殊遇，很是开心，一路走一路张望，想不出凌羽痕会带他去什么地方。问她又不肯说，只好自己胡乱猜测。


    瞧今早的情形，正牌王妃就坐在面前，那个讨厌的楼重宇不但不理会她，反而同苏眉儿眉来眼去。是了，第一次遇见她，她就曾说过苏眉儿是她相公的相好。可怜的小羽痕啊，竟然忍受这般委屈。外人不知情，还道她是母老虎，河东狮，真真是太冤枉她了，根本就是她在受欺凌嘛。


    他一定要保护她，明奕轩暗暗下着决心。突然觉得自己分明就是应运而生的勇士，要从妖魔手中救出被困的公主。沾沾自喜地要把自己的这一伟大目标告诉凌羽痕，一抬头才发现佳人已经走出老远，把他拉下老长一段距离。


    明奕轩忙小跑着跟上她，清了清嗓子，响亮地叫道：“羽痕。”


    “小声点。”刚叫出两个字，凌羽痕就赶紧打断他，并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干嘛怕被人听见。”明奕轩不满地说，音量倒也放得低了。




训诫1

凌羽痕又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不能让人知道。”


    明奕轩的嘴巴顿时张得大大的，变成了O型。她，她刚才说什么？不能让人知道。莫非她早上受的刺激太大，当真要带他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明奕轩的心底升起一丝丝的窃喜。


    可是再看凌羽痕，不苟言笑，表情严肃，哪象是要去偷情的样子嘛。明奕轩心里因她刚才的话而产生的一点希望的小泡泡立刻碎得四分五裂，就说嘛，他哪有那等好命。再说，他心目中天仙般的凌羽痕又怎会做出那等龌龊事来，当真是亵渎她了。


    凌羽痕不走大道，专挑荒僻的小道行走，每到一个岔路口还要先打探清楚是否有旁人路过。明奕轩紧紧跟在她身后，只牢牢记住早上她嘱咐过他的话，今天要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请他务必听她的安排。


    七弯八绕，穿过无数的花丛乱石，终于来到一间长满了青苔的小石屋前。抬眼望去，庄严的藏经楼就耸立在小石屋后面，衬着一碧如洗的蓝天，仰慕和虔诚之情油然而生。


    明奕轩更是奇怪，藏经楼尽管离观心斋有一段距离，可要从大道过来早就该到了，凌羽痕这一绕至少花了两倍有余的时间。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石屋在藏经楼的背面，四周都是杂树藤蔓，很是荒凉，大概这也是智钦敢堂而皇之将人关在小石屋中的原因吧。


    见周围没有旁人，凌羽痕带着明奕轩来到小石屋的门前，打开门上的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明奕轩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小屋里的光线很暗，好一会才眼睛才适应过来。只见眼前有人影晃动了一下，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他面前。明奕轩又惊又喜：“师父，你老人家怎么在这儿？”


    碧青子重重哼了一声：“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师父啊。我交待你的事办好了吗？”


    他曾交待他办什么事了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训诫2

明奕轩愣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哇哇怪叫道：“师父，原来那个假扮成算命先生，要我送一件东西给苏眉儿的人就是你啊，我被你骗得好苦。”


    “东西送给她了吗？”


    “给她看了，但是我又收回了。亲事是父皇定下的，又不是我定的，反正我不会娶她，要娶就父皇娶好了，反正他都那么多妃子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碧青子气得脸色铁青：“你这个不肖子，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吗？”


    小石屋顶端有一扇很小的气窗，窗外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重重绿叶映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本来的脸色，只有深深浅浅的绿。


    凌羽痕心道，难道他叫碧青子，看他这脸色倒是名实相符。


    明奕轩头一昂，眼望着屋顶，不承认也不反驳，只在口中轻轻地哼着小曲。他只是说实话而已嘛，有这么夸张吗？


    碧青子不再理会他，明奕轩从小就是个顽劣的性子，我行我素，连他父皇也奈何不了他。走到凌羽痕面前，深深一辑，说道：“西宁王妃，奕轩实在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若有冒犯之处，请您瞧在北皇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


    凌羽痕往旁边一闪，避过他的行礼，说道：“他没有冒犯过我，前辈别在意。”


    碧青子吁了口气，又说：“我南北两朝素来交好，待此间事了结，还请您同西宁王爷一道到北朝来游玩，我北朝定当以最隆重的礼节相待。”


    “好的，也请前辈在南朝多玩玩，随便玩。”心中却想，又是西宁王，又是南北两朝，敢情他是在告诫明奕轩不要胡作非为呢。难怪昨天嘱她一定要将明奕轩带来此处，原来是怕以后又没机会当着她的面训他了。


    再看明奕轩，仍是眼望头顶，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不禁好笑。


    碧青子又说：“今早你刚走，圆通大师又来找过我，大概他也迫不及待了。我已经大体上知道他的秘密藏在何处，就只这进去的机关没弄清楚，每次进去都是蒙着眼睛的。我猜测很可能就在这间石屋内。”




寻找入口1

凌羽痕心中一动，心想藏经楼和秘道绝非一日能成，真正的圆通大师说不定知道入口。上回他就说还有什么东西要给她，如今软筋散的解药也到手了，正好去找他。


    “前辈，不如你们俩再在这间屋中找找入口，我出去一下，很快便回来。”


    “也好。”


    走出小石屋，凌羽痕径直来到方丈。路上打听过了，智钦同楼重宇已经去到藏经楼。凌羽痕更加着急，看样子楼重宇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得抢在他前面才是。刚才碧青子说了，秘道内有很多机关，他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她一定要尽快找到入口，也好照应他。


    没有了智钦的顾忌，凌羽痕快步来到方丈，扳动佛指，进入床底下的密室。


    圆通大师正盘腿在地上打坐，见凌羽痕进来，眼中透出喜色，问道：“怎么样？解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凌羽痕从怀中掏出小盒子，递给圆通大师。


    圆通大师服下药，闭目调息。凌羽痕心急如焚地看着他，多耽误一刻钟，楼重宇就多一分危险。她甚至祈盼，楼重宇今日只是在调查情况，糊弄智钦，还没到他收网的时候。


    圆通大师坐在地上，运力发散解药的药性。凌羽痕不敢惊动他，但又抑制不住心底的遑急，不住在秘室的另一端走来走去。走一圈，看看圆通大师，他垂眉低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再走一圈，再看看圆通大师，他仍是垂眉低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实则时间并未过去多久，是她自己忧心如焚，感觉象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似的。


    终于，圆通大师抬起头，睁开眼，他的眼中，精芒四射。


    “大师，怎么样了？”凌羽痕见他总算睁开眼睛，忙跳过来问。


    “很好，看来软筋散的药性都解除了。”圆通大师精神奕奕，之前那种昏昏欲睡的疲态全都没有了。他又试着用用力，手脚都充满了力量，再不如之前那般软绵绵的，沉重得抬不起来。


    “太好了，大师，你可知道藏经楼秘道的入口在哪？”




寻找入口2

圆通大师呵呵笑道：“我要给你的东西就是这个。上回你曾提到过智钦在藏经楼下废弃的小石屋内炼药，我就担心他找到藏经楼的秘道。当年修建万福寺的时候，因为要保存一些非常珍贵的典籍，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曾在藏经楼内修建了不少秘道和秘室。那间小石屋正是出口之一，历来只有方丈知情。”


    凌羽痕喜出望外。


    圆通大师从地上起身，不再用凌羽痕搀扶，自己来到对面的一处墙角，伸手扳动机关。几声咔咔的轻响过后，墙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比上回装解药的那个洞口稍大一点，里面也装着一个小盒子。


    凌羽痕并不喜欢探人隐私，这时却也禁不住问：“大师，这间秘室内到底有多少藏东西的暗箱啊。”


    “多着呢，”圆通大师取出盒子，微笑着回答，“有些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了。这里面装的是藏经楼的秘道图，上回身子乏力，走不过来，又怕你耽误太久被智钦发觉，所以没拿给你看。”


    见圆通大师从盒中取出一张图，凌羽痕忙凑过头去看。图上密密麻麻画的全是藏经楼内的秘道和秘室，很多都在地下，标注得十分清楚。小石屋果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出入口。


    圆通大师还待再仔细研究，凌羽痕却等不及了，连连催促道：“大师，我们赶快去吧，边走边看图。楼重宇已经同智钦到藏经楼去了，我担心他今天就要动手，万一着了里面的机关就糟了。”


    圆通大师听说，面色变得凝重，收起了图揣在怀中，说道：“也好，我们这就去。”


    路上，凌羽痕把碧青子和明奕轩的事也对圆通大师讲了。


    来到小石屋后，时间紧迫，没有多作寒喧，在圆通大师的带领下，一行四人通过秘密入口进入到藏经楼内。在走进门口前，听见外面似有喧闹声和打斗声传来。


    凌羽痕又是担心又是焦急，莫非楼重宇已经同智钦交上手了？可是他们才刚进门呢。催促道：“圆通大师，咱们快点吧。”




对峙1

“你啊，还是这么性急。”圆通大师自然也听见了门外的异声，没有再多说什么，领着众人轻车熟路进入到秘道。


    秘道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都是巨大的石块，布满了机关。幸喜有圆通大师带路，否则他们就是进得来，也很难闯得过去。


    圆通大师疾步如飞，丝毫没有之前的高僧风范。他快速来到一间较大的秘室，里面巨大的架子上放着一卷卷经文，整间秘室弥漫着旧书籍特有的味道。圆通大师仔细查看了一番，喜道：“还好没有损坏，只有翻动的痕迹。想那智钦颇精佛学，对这些珍贵的经文自然爱惜，可就不知有没有缺失。”


    凌羽痕绕着秘室走了一圈，没有人迹，也没有出口。见圆通大师不住翻看书册，口中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经书，塞回到书架上，说道：“大师，我们现在是来揭智钦老底的，可不是来听你念经。你快带我们到别处去看看。”


    圆通大师心疼地拿过被凌羽痕抢走的书，抚平上面的皱褶，方才说：“这是最重要的一间秘室，这些经书都是世上难觅的珍品。别处都是秘道，再没有秘室了。”


    碧青子听说，便说：“还有一间秘室，那个假的圆通大师带我进去过。那间秘室不大，看上去很新，可能是他自己改造的。里面堆满了价值连城的财宝，还有南朝的秘密情报。幸好我趁他不备记下了进去的路径和机关。”


    凌羽痕迫不及待地说：“我们这就去吧。”


    随着碧青子来到秘室的门口。其实那根本是一面石壁，连一丝缝隙也找不到，更别提门了。碧青子在墙上某处地方按了几下，一小块石板往旁边移了开来。他再探手进去，转动里面的机关，墙壁上立刻应手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门洞。


    楼重宇的声音正从里面传来：“智钦，你的阴谋我都已得悉，还想负隅顽抗吗？”


    “哈哈，”智钦仰天一通大笑，“就算你装作中毒骗我带你来到这间秘室，你以为你还出得去吗？”


    （PS：生病了，发高烧，请假一天，明天再更新）




对峙2

原本以为去医院打下点滴就可以回家的，没想到直接被医院扣下了。在病房内不能上网，没办法实现更新的承诺。今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没想到有那么多亲热心的留言，真的好感动。从今天起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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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情势不妙，凌羽痕拨开前面的碧青子，一头冲进秘室。


    秘室内，楼重宇和智钦相对而立。楼重宇大半个侧面向着门口，另一边有一个侍卫扶着他的胳膊，紧紧地靠着他。那个侍卫被楼重宇挡住了，看不清面容。凌羽痕心头更是慌乱，难道楼重宇当真受伤了？否则怎会要个侍卫搀扶着他。


    各种念头纷纷乱乱。都怪她来得太迟了，都怪她逞能，没把真圆通大师和碧青子的情况告诉他。


    智钦自是听到了门口的异动，回过头，见到圆通大师和碧青子，脸色大变，喝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几乎是同时，凌羽痕焦急地问楼重宇：“你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


    楼重宇见到凌羽痕，又惊又喜，他本就不是十分有把握能够毫发无损地抓住智钦。刚才智钦带他来到这间秘室后，他明白智钦最重要的罪证都藏在这间秘室，于是向他摊了牌。并用事先约定好的哨声通知外面埋伏的人，估计这会峒岭国的那些奸细已经成为阶下囚了吧。


    只可惜，藏经楼外的那些手下都找不到这间秘室。因此凌羽痕一行的到来，无疑为抓捕智钦增加了几分胜算。


    所有这些念头在脑中也就是一闪念间的事，楼重宇奇怪地问：“受什么伤？我没受伤啊。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圆通大师和碧青子牢牢地把住了门口。


    楼重宇旁边的那个侍卫，也就是苏眉儿早将脸转向了门口，欣喜地看着来人。本来她是报着拼死的想法进入到秘室的，现在情势大大逆转，她和楼重宇应当安全了。但一时也忘了不必再演戏，手还是紧紧地挽着楼重宇。


    与她相反，凌羽痕看清她的面容后，浑身陡然变得冰凉，哪还有丝毫欣喜之情。失望、悲伤、愤怒，种种感情齐齐涌上心头。她死死地盯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用力捏紧拳头，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




挡箭1

她一听说他同智钦一道进入到藏经楼，就一直为他担心，心急火燎地赶到秘室，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将会遇到的危险。可他倒好，连这种时候都要同那个苏眉儿在一起。在一起也就罢了，还如此亲密，是怕人不知道吗？哦，是了，危难见真情，在这种危险的时候，他们自然是要紧密相拥的。


    自己算什么，他从来都是躲着自己。就算偶尔亲密一点，也就如他所说的，只是因为他感到新奇好玩罢了。


    智钦见势不妙，看样子今日很难全身而退，心道，只能出此狠招了，只怪你们逼我太甚。手缓缓地移向一侧的墙壁。


    楼重宇见到凌羽痕的眼神，心头一慌，忙推开苏眉儿的手。凌羽痕心中冷笑，这个时候才放开已经太迟了。


    明奕轩见状，反倒握住凌羽痕冰凉的小手。他得给佳人撑腰才是，谁怕谁了？


    四个人谁也没注意到正缓缓逼近的危险。


    圆通大师和碧青子被凌羽痕和明奕轩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没发觉智钦的动作，直到听到墙壁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才觉大事不好，异口同声喝道：“小心。”飞身而起，疾如闪电般掠向智钦。


    但是已经晚了，智钦已经开动了秘室的机关。


    只见秘室中箭雨纷飞，无数支利箭射向门口和楼重宇所在的位置。圆通大师和碧青子正好飞离门口，避开大部分利箭，再挡掉余下的部分，来到智钦面前。三个人立刻斗在了一起。


    可是楼重宇和苏眉儿被罩在箭雨之下，避无可避。而且秘室太副仄，手脚施展不开。凌羽痕和明奕轩冲上前，替他们挡箭。可是事情来得太突然，利箭实在太多太快，手中又没有器械，只能挡掉一小部分箭，更多的利箭疾射向楼重宇。


    苏眉儿一闪身挡在楼重宇身前。楼重宇正在专注对付利箭，没防着苏眉儿会以血肉之躯替他挡箭。但根本分不出手来推开她，只好双手奋力将迎面而来的箭拨开。


    纷纷箭雨射到地上，插入到坚硬的石板中，石板顿时现出一条条的裂纹，纵横交错，足见发箭的力道之强。光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挡箭2

楼重宇轻轻吁出一口气，幸好都没有损伤。感激地对苏眉儿说：“好了，没事了。你真不该这么做的，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苏眉儿仰面朝他一笑，说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凌羽痕见到他俩柔情蜜意的样子，眼中一热，一扭头冲向智钦，加入到打斗当中。明奕轩也恨恨地瞪了紧靠在一起的那两人一眼，随在凌羽痕身后协助抓获智钦。


    凌羽痕的每一个动作都没逃脱楼重宇的眼睛，见她如此，知道被她误会，但此时又不便向她解释。对苏眉儿说：“我们也过去抓智钦。”


    苏眉儿答应了一声，刚要动身，不想又是一批利箭朝她和楼重宇射来。苏眉儿惊叫道：“小心。”停在了楼重宇身前，双手运力挡箭。


    原来智钦为人最是狡猾，这个机关发动一次，会射出两批箭，让人防不胜防。这批利箭虽说数目不如刚才，但来势更猛。


    楼重宇刚才挡了那阵箭雨，双臂早已震得发麻。苏眉儿手臂上还有伤，本来就使不上力。这回又没有凌羽痕和明奕轩帮忙，两人离得太远了，有心要帮也赶不及过来。


    尽管竭尽全力，仍是有一支箭没有挡住，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斜斜地插入苏眉儿的胸口。幸好楼重宇情急之下将手中的箭掷过去，卸去一部分力道，否则定当穿透苏眉儿的身躯。


    饶是这样，利箭仍是入肉很深。苏眉儿只觉胸口一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楼重宇忙接住她软瘫的身子。


    与此同时，圆通大师和碧青子已将智钦制住。


    凌羽痕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中嗡嗡直响，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无踪了。她本能地叫道：“快救她啊。”声音遥远得好象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楼重宇不待她说，已经抱起苏眉儿往秘室外奔去。凌羽痕紧紧跟在他身后。碧青子和明奕轩也赶了过去，其余的事都暂时交给圆通大师处理。


    观心斋内，楼重宇和碧青子一道拨去苏眉儿胸口的箭，敷上伤药，然后运功为她疗伤。




疗伤1

凌羽痕插不上手，愣愣地离开观心斋，来到小院中，双手抱头坐在一株高大的木棉树下。脑中乱成一团，苏眉儿竟然替楼重宇挡箭，这要多深厚的感情才能做到啊。


    明奕轩也插不上手，随在凌羽痕身后来到小院。见她难过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来，劝道：“别担心。那支利箭幸好没有伤到脏腑，我师父和楼重宇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给她用的伤药又是最好的，应该没事的。”


    凌羽痕自责地说：“都怪我。如果开头我及时发现智钦的企图，阻止他开动机关，或者后来没有离开他们去帮忙抓智钦，可能她不会受伤。”


    明奕轩劝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智钦的本事那么高，离机关又近，就算你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啊。而且谁也不知道利箭还有一批，你那个时候去帮忙抓智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也去了吗。”


    凌羽痕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明白，当时她离开他们，更多的是赌气的成分。他们两个的温言软语，互相体贴，都是她和楼重宇之间没有的。什么叫爱情，也许那就是吧。


    她和楼重宇之间算什么呢？只有无休止的打闹，就算是偶有关心，也表现得象是朋友一样。患难见真情，危险到来的时候，楼重宇眼中只有那个苏眉儿，连正眼也没有瞧她一眼。


    等了很久很久，碧青子才从房中出来。凌羽痕和明奕轩从地上一跃而起，拖着因坐得太久而酸麻的身子，跑到碧青子面前，一连串地问：“她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她醒过来了吗？”


    碧青子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她的伤很重，我和西宁王爷竭尽全力才勉强保住她一命。现在她还在昏迷当中，还没有脱离危险。奕轩，你的功力不弱，也该好好照料她才是。”


    明奕轩爽快地答应：“那是当然。”


    碧青子惊奇地看着他：“你答应了？这么说你不反感她了。”


    明奕轩两掌竖立在碧青子面前，阻住他还将说下去的话，说道：“这跟她是什么人没有关系，也跟我的喜好无关。我明奕轩侠肝义胆，不论换了谁受伤，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这么做。”


    不待碧青子再说，已经一溜烟跑进观心斋去了。




疗伤2

凌羽痕挂着苏眉儿的伤势，也进了观心斋。走进门口，却突然没有了走上前去的勇气，背抵着门，远远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苏眉儿和床前的两个男人。


    苏眉儿仰面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好。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面色，只觉得她的面色较平常更为白晳。明奕轩站在床边，瞧了一会，说道：“呼吸很微弱，要不要我再给她运点内力试试？”


    楼重宇答道：“暂时不用。刚才我和碧青子前辈已经给她输了足够的内力，多输也是无益，等到晚上再说。”


    凌羽痕迟迟不敢看向楼重宇，生怕看到他关切深情的眼神。那眼神当然不会是给她的，她看了也不过陡惹伤心罢了。


    猛然间发现，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黑眸是那样深邃，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那样的眸子当中注入了深情该有多么醉人啊，可惜他从未以一个情人的目光看过她，甚至，从来只有躲闪而已。


    听了楼重宇的答话，凌羽痕才鼓足勇气看向他。楼重宇坐在床边，眼望着苏眉儿，离得太远，又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因此看不见他的眼神。可是他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苏眉儿，象是生怕错过她面上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


    明奕轩又说：“刚才你运了那么久的功，肯定很累了。你去歇会吧，这边我看着，有什么状况再叫你。”


    楼重宇摇摇头：“我不累。她的伤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守着她，尽最大的努力挽救她。”他的声音显得很疲惫，但更多的是伤感。


    凌羽痕挂着苏眉儿的伤势，也进了观心斋。走进门口，却突然没有了走上前去的勇气，背抵着门，远远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苏眉儿和床前的两个男人。


    苏眉儿仰面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好。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面色，只觉得较平常更为白晳。明奕轩站在床边，瞧了一会，说道：“呼吸很微弱，要不要我再给她运点内力试试？”


    楼重宇答道：“暂时不用。刚才我和碧青子前辈已经给她输了足够的内力，多输也是无益，等到晚上再说。”


    凌羽痕迟迟不敢看向楼重宇，生怕看到他关切深情的眼神。那眼神当然不会是给她的，她看了也不过陡惹伤心罢了。


    猛然间发现，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黑眸是那样深邃，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那样的眸子当中注入了深情该有多么醉人啊，可惜他从未以一个情人的目光看过她，甚至，从来只有躲闪而已。


    听了楼重宇的答话，凌羽痕才鼓足勇气看向他。楼重宇坐在床边，眼望着苏眉儿，离得太远，又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因此看不见他的眼神。可是他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苏眉儿，象是生怕错过她面上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


    明奕轩又说：“刚才你输出不少的功力，肯定很累了。你去歇会吧，这边我看着，有什么状况再叫你。”


    楼重宇摇摇头：“我不累。她的伤是因我而起，我一定要守着她，尽最大的努力挽救她。”他的声音显得很疲惫，但更多的是伤感。


    凌羽痕鼻头一酸，默默地离开了观心斋。


    午夜，行呤斋。


    凌羽痕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静夜中的小院。小院的另一端，一小簇花丛反映着淡淡的微光，那是观心斋内的灯光。


    苏眉儿一直没有苏醒，楼重宇寸步不离守在她的床前。碧青子和明亦轩也守在观心斋。


    书雪悄步上前，劝道：“小姐，天色不早了，上床休息吧。”


    凌羽痕收回目光，转过身，浅浅一笑，问道：“书雪，我是不是很傻？”




地狱到天堂1

书雪神思恍惚了一下，她家小姐从来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笑容很浅很平静，却又似包含着千言万语，诉不尽的哀愁，道不完的风情。她家小姐从来都是很直露的。书雪傻傻地看着她：“小姐，你变了。”


    凌羽痕淡然一笑：“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可能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转过身，仍是望着小院另一头微微闪亮的花丛，又说：“从我和他第一次相遇，总是我在主动找他，而他躲着我。直到成了亲，我为了他大闹露华院，退回皇上赏给他的小妾。他来万福寺，我又巴巴地赶到万福寺，想方设法接近他，却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空。他眼中只有那个苏眉儿，根本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眼。我只落得个河东狮的骂名，只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罢了。”


    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凌羽痕微微有些气喘。


    书雪眼中涩涩的，愤愤地朝观心斋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世间情为何物啊，连她家小姐这样爽直开朗的女孩也为它所累。劝道：“小姐，其实姑爷还是很关心你的。这次我回京城，管家大叔告诉我，王爷因为你下落不明，派出大批的人马把整个南朝都翻了一遍呢。”


    凌羽痕缓缓摇着头说：“他之所以找我，是因为我毕竟是他名义上的王妃，我是为了来万福寺找他才失踪的。跟他相处了十年，朋友的情份还是有点的吧。他的性子我了解，很善良，对朋友很讲义气。”


    “也许，”书雪有些不确定地说，“王爷对那个苏眉儿才是基于义气呢，毕竟苏眉儿是为了他才受伤的。而且，那个苏眉儿就象个水做的人儿，是男人都会对她产生怜惜之情吧。”


    凌羽痕心中蓦地动了一下，一点希望的小火苗不为人察觉地闪亮，但那小火苗实在是太弱了，很快便被其他的情绪所掩盖。又想起了危难之际那两人互相关切的眼神，凌羽痕强捺下心头难言的酸楚，转移话题。


    “书雪，你和侍墨的关系好象好多了？”




地狱到天堂2

书雪面色微微红了一下，想起了侍墨刚得知她的身份时目瞪口呆的表情，还有他接下来的疯言疯语。智钦既已被抓获，她们俩自是没有再隐瞒身份的必要，换回了女装。


    “那小子坏死了，之前老是跟我作对，得好好教训教训他才是。”而且他主子惹她家小姐伤心，她是奈何不了人家堂堂王爷，可是总可以给他这个奴才点颜色瞧瞧吧。


    凌羽痕别有深意地研究着书雪面上的那一抹微红，调侃道：“只怕是口是心非吧。”


    “我说的是真的，”书雪作赌咒发誓状，“如果姑爷负了你，我定然要那小子好看。”


    仿佛是心头被刺扎了一下似的，凌羽痕瑟缩了一下，掩饰着自己的心绪，淡淡地说：“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一整夜，楼重宇都没有回行吟斋。


    早上凌羽痕洗漱完毕后来到观心斋，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来探探苏眉儿的伤势。奇怪的是，除了躺在床上的苏眉儿，只有碧青子一人，楼重宇并不在房中。


    “前辈，苏小姐的伤势好点了吗？”


    碧青子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形势不容乐观，她伤得很重，能不能治好实在是没有把握。”


    “都是为了救楼重宇才害她伤成这样，真的很抱歉。”


    “别这么说，是她自愿的。再说西宁王爷也尽了全力，昨晚一直守在她身边，今早若不是为了处理智钦的事，恐怕他也不会离开。我们才应该感激你们呢。”


    两个人又谦辞了几句。


    凌羽痕走到床前，看着床上静静地躺着的苏眉儿。被子盖住了她的全身，平平的，看不出起伏，也几乎听不见呼吸。她露在被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没有一点瑕疵。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尖尖的下巴小巧玲珑。


    这还是凌羽痕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她的面容。她就象一个雪做的娃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呵护她，连女人看了都要屏住呼吸的女人。


    凌羽痕心头一阵难过，象苏眉儿这样的女人才象女人啊。她算什么呢，只会大吼大叫，只会欺压楼重宇。楼重宇能够忍受她这么多年怕是不易吧。




地狱到天堂3

黯然来到窗前。


    小院中阳光明媚。木棉树尽情舒展着枝叶，一片叶子从枝上落下来，在微风中轻盈地飞舞。它打着旋，如翩飞的蝴蝶般轻巧地停驻在刚走进院落的一个人肩上。


    而那个人却对它的热情视而不见，顾自朝前走着。叶子摇摆了几下，从他挺直的脊背上无声地划落，坠落到坚硬的青石板地上。那个人根本没有看它一眼，他面色阴郁，眼含愁绪，大步流星来到观心斋。经过行吟斋的时候，他没有朝里面看上一眼。


    凌羽痕在窗户后面默默地注视着他，直到他进入到观心斋，直接来到苏眉儿床前。他没有发现倚在窗前的她。


    “她还没有醒来吗？”楼重宇皱着眉头问碧青子。


    “还没有。多谢王爷和王妃的关心。”


    “王妃？羽痕？她来过了吗？”楼重宇猛然醒觉似的抬起头。


    “羽痕，等等。”


    打算悄悄离开的凌羽痕刚走到门口，听见背后轻柔的呼唤，身子僵了僵，定住脚步，没有回头，问道：“什么？”


    楼重宇站起身子，来到凌羽痕面前，握住她的双手，她的手冰凉如铁。


    楼重宇看了看她身后的苏眉儿和碧青子一眼，说道：“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


    来到小院一个僻静的角落。


    楼重宇一直紧紧握着凌羽痕的手，那双冰凉的小手在他温暖的大掌的抚摸下似也有了一丝温度。


    楼重宇望着面前这个换回了女装的人儿，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她黑云般的头发和白玉般的脖子上，泛起了一圈异样的光晕。


    “羽痕，你为什么总是低着头呢？都不象你了。”


    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心中被搅起了阵阵涟漪。可是，他说什么？凌羽痕抬起头，不满地问：“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呵呵，现在这个样子才有点象了。你啊，总是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总是喜欢对我大吼大叫，拳打脚踢，象个浑身都是尖刺的小刺猬。”笑容在楼重宇面上漾开来，但隐藏不住他的憔悴和疲惫。




地狱到天堂4

凌羽痕嘟着嘴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啊？我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很惹人厌？”


    “不是惹人厌，你根本就是个可恶的小东西。”整天欺压他，败坏他的名声，没有半点女人的样子，可是就是这样的她，却悄悄地驻进了他的心底，不知不觉地牢牢地占据了他的整个心。


    凌羽痕却误解了他的意思，男人果然是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的。咬了咬唇，说道：“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该不会就是来奚落我的吧？对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谁会关心你呀，我只是希望你有了精神，可以把万福寺的事情快点处理好而已。而且，万一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晕倒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王妃呀。”


    “只是名义上的吗？”


    凌羽痕脸一红，眼睛躲躲闪闪地望着别处，辩道：“那次你看上的是那个凌雪鸿，又不是我，不算。”


    楼重宇微微一笑，难得露出小女儿态的凌羽痕是如此让他着迷。


    凌羽痕见他半天不吭声，收回投向别处的视线，回望着他。一对上他那炽烈的目光，心头顿时慌乱不堪，扭过头说：“我走了。”


    “别急呀，我的话还没说呢。”楼重宇拉住她，“羽痕，这次苏眉儿救了我的命，我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救她，我不想欠她的情，你明白吗？”


    凌羽痕惊奇地看着他，他只是想还她的情吗？


    楼重宇又说：“等她的伤治好了我们就回家去。这几天可能冷落了你，你别怨我，好吗？”


    凌羽痕眼中透出光彩，胸口象是有一只小兔在乱蹦乱窜。


    “我不怨你，你安心给她治伤吧。”


    楼重宇拉过凌羽痕，轻轻地拥着她，在她耳垂落下暖暖的一吻。双手用力紧了紧，这才放开她，回到观心斋去了。


    凌羽痕傻傻地站着，傻傻地笑，从地狱到天堂，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必修课

“小姐，快进去吧，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书雪急急地跑过来，低声说完，拉着凌羽痕就往行吟斋走。


    刚才王爷和王妃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了一出亲热戏，着实让院中守卫的侍卫们过足了眼瘾。


    凌羽痕晕晕乎乎地随着书雪进到行吟斋。


    “书雪，你说他真的喜欢我，不喜欢那个苏眉儿吗？”


    “可是，他既然喜欢我，干嘛要贬我？”


    “书雪，你说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这样的女人嘛，一无是处。”


    “书雪，他会不会是骗我的？”


    “书雪……”


    “小姐，我还有点事，我先出去一趟，你注意休息。”不堪其扰的书雪终于忍无可忍地溜出了行吟斋，只剩下凌羽痕一个人在房中念叨。


    苏眉儿昏睡了三天。楼重宇除了处理万福寺的公事，整天都呆在观心斋为她疗伤，困了就在躺椅上小憩一会。


    凌羽痕守了三天空房，心中因楼重宇之前的温言柔情而产生的狂喜一点点地消褪。


    她别无他事可做，守在万福寺，只为了楼重宇的那个承诺，等苏眉儿伤好了就一起回家去。那是他们两个的家啊。当初，楼重宇千般不肯万般不愿地把她娶回了家，只要有机会就躲到外面去，如今，他想同她一道回家了呢。


    凌羽痕坐在院中的摇椅上，身子微微摆动。她闭上眼，头倚靠在椅背上，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倾泻下来，随着椅子的律动飘扬，如烟似雾，如梦似幻。


    门口有什么声响，凌羽痕睁开了眼睛。闪亮的阳光投射在门口，有些晃眼，耀眼的光芒中，有一个人大踏步踩着一地阳光走了进来。


    这些天，楼重宇每天清晨出门去处理公事，一旦忙完了就急着赶回来。经过小院的时候，经过行吟斋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凌羽痕。找到了，就朝她柔情地微笑，然后走过来同她聊上几句。但是，最终他仍是会离开她，去到观心斋，因为观心斋内还躺着另一个女人。


    于是，每天早餐过后，守在小院成了凌羽痕的必修课。




一团乱麻

刚踏进小院的楼重宇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凌羽痕身上，唇边刚勾起一抹微笑，突然撞见从观心斋内出来的明奕轩。明奕轩每天也会去观心斋内瞧瞧，例行公事似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倒也不吝出一份力。


    楼重宇移开目光，看着迎面而来的明奕轩问：“她怎么样？”


    “刚醒了一下，马上又昏睡过去了。”


    “什么？她醒过来了？”


    “是。”


    楼重宇顾不得再同凌羽痕讲话，快步走向观心斋。


    凌羽痕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今天连这一小会的温存也没了。不过，苏眉儿能够醒来毕竟是好事吧。站起身，打算也去观心斋内看看。


    明奕轩高大的身躯却挡在了她面前：“你没必要太委屈自己，你可以不用去看她的。”


    “她救了他的命，我应该去看看的。”


    明奕轩无奈地看着凌羽痕的背影。这个女人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自己的相公整日整夜守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尽管那个女人昏迷不醒，尽管那个女人救了他的命，换了任何女人都是难以忍受的吧。


    而他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呢？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整天由别的男人照料着，他自己倒是成天跟在那个男人的妻子身后打转，生活当真是一团乱麻啊。


    凌羽痕来到观心斋，放轻了脚步走进门口。倚在门上，看见对面的大床上，苏眉儿的侍婢碧桃正坐在床边给她喂药。自智钦被获后，楼重宇就派人去把碧桃接过来服侍苏眉儿。


    碧桃苦苦劝道：“小姐，求求你好歹喝点吧。”


    然而苏眉儿根本不为所动，仍是紧闭着眼和唇。


    楼重宇走到床前，见状说道：“让我来吧。”


    碧桃闻言喜出望外，忙起身将药递给楼重宇说：“王爷，你回来啦。真是太好了，你喂药小姐肯定会喝的。”坐在床头将苏眉儿的身子轻轻托起，靠在她自己身上。


    楼重宇接过药碗，也坐到床边，舀了一勺药，递到苏眉儿唇边：“苏小姐，喝点药吧，喝了药身子才能好起来。”




苏醒

凌羽痕正在纳闷，楼重宇居然称呼她为苏小姐，叫得很客套嘛。却见昏迷中的苏眉儿好象听见了楼重宇的话似的，依言张开了嘴，乖乖地将一勺药吞了下去。不大功夫，一碗药喝得干干净净。


    他们俩，还当真是心有灵犀啊，凌羽痕唯有苦笑。


    碧桃扶着苏眉儿躺下，替她掖好被子，然后接过楼重宇手中的药碗，端了托盘送出观心斋。经过凌羽痕身边的时候，她充满敌意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招呼她，哼也没哼一声便端着托盘出去了。


    凌羽痕懒得跟她计较，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


    床上的苏眉儿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徐徐睁开了眼睛。楼重宇喜道：“苏小姐，你醒了。”


    苏眉儿空洞迷蒙的大眼睛茫然四顾，最后视线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楼重宇身上。渐渐的她的眼中有了一丝生气，有了一丝喜色，终于她艰难地张开口，吃力地问道：“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很低很涩，只这几个字好象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谢谢你。你别再说话了，好好养伤。”


    “没事就好。”苏眉儿又吃力地挤出几个字。


    她的话刚说完，突然脸色一变，身子侧向一边，埋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碧桃已经出门去了，身边并无旁人，楼重宇只好替她轻轻地拍着背。好一会苏眉儿才缓过气来，躺回床上，她的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楼重宇又替她拭净血迹，责备道：“都跟你说了不要再说话了。你好好躺着，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


    这回苏眉儿没有再说话，顺从地躺着，眼望着楼重宇，唇边挂着满足的笑意。


    凌羽痕没有打扰他们，自己默默地走出门去。迎面碧青子脚步匆忙地过来，见到凌羽痕，匆匆拱手施了一礼道：“王妃，您去看过眉儿了？她的伤势如何？我听奕轩说刚才她醒过一回。”


    “她已经醒了，楼重宇正在照顾她。”凌羽痕淡淡地回答。




伤势

“哦，太好了，太好了。”碧青子连声说着，顾不得再同凌羽痕寒喧，拔步就往观心斋内奔。


    门外的对话声并不高，但还是清晰地传进屋内。楼重宇神色一凝，抬起头望向门口，心头莫名的就有些慌乱，刚才他和苏眉儿的亲昵举动莫非都落入了她的眼中。想起了这些日子她过于沉静的笑容，他的心中就觉得不安，他是太冷落她了。


    可是，他又不能甩下重伤的苏眉儿不管。


    苏眉儿唇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碧青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内。楼重宇没见到凌羽痕，心头有些失落，但苏眉儿刚醒，碧青子又进来，他不好在这当口出去找她。


    碧青子冲到苏眉儿床前，喜道：“月眉，你终于醒了。觉得如何？”


    苏眉儿正待回答，楼重宇却阻住她，代她答道：“她刚醒来，身子还弱，不便多说话。”


    碧青子连连点着头：“月眉，那就不要说，醒了就好。师父看看你的病情。”走到床前替苏眉儿把脉。


    楼重宇起身立在一旁。


    碧青子拉过苏眉儿的右手，把住她的脉门。良久，又换了左手。不说话，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眉儿眼望着他，眼中渐渐地有了惊惧之色。终于，她不顾楼重宇的劝告，问道：“师父，我……”


    “你没事。”碧青子打断她的话，哈哈一笑道：“你的伤恢复得很好，刚才为师感到很惊讶，怎么你的伤好得这般快，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向你报喜，倒让你担心了。到底是年轻人啊。”


    苏眉儿这才放松了颜面。


    楼重宇自然高兴，只等苏眉儿伤一好，他就可以同凌羽痕一道回家。他要好好地待她，把这些天欠她的通通补回来。


    门外的凌羽痕听见碧青子的话，也松了口气，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观心斋。身后隐约传来碧青的高声谈笑声，听见他在说：“王爷，请到外面来一趟，咱们好好研究接下来如何调养。月眉，你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不用多想，师父和王爷都会替你安排好的。还有奕轩那孩子，这阵子也出了不少力呢，得好好表扬他。”




性命之虞

凌羽痕知道楼重宇今日定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苏眉儿身上，百无聊赖，又不愿闷在行吟斋，其实更多的是不愿孤寂地看着隔壁的热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句有名的话，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虽然用来形容她和楼重宇并不是十分贴切，可就是感到了被遗弃的悲哀，仿佛从耀眼的舞台上骤然退回到午夜清冷的街道。


    闷闷地走出小院，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只顾着低头胡乱行走，根本没注意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声音很熟悉，凌羽痕抬起头，却发现在前面的一株大树背后，碧青子正同楼重宇说着什么。


    他们俩不是在观心斋吗，怎么跑到外面来了，还抢在她前面？凌羽痕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小院附近。是了，刚才碧青子说过，要同楼重宇探讨苏眉儿的治疗方案，可是为什么不在观心斋说，巴巴地躲到这外面来呢？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凌羽痕不愿探听别人的隐秘，打算从原路退回去，但碧青子的话语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中，她不禁停住了脚步。


    “王爷，刚才在观心斋，我怕吓到月眉，也怕她知道真相后自暴自弃影响治疗，所以没有说实话。月眉的伤很重，尽管已经苏醒，但气血不畅，脉息很弱，只怕仍有性命之虞啊。”


    “什么？她还没有脱离危险？”楼重宇失声道。


    “是啊，”碧青子叹息着说，“我只能尽力为她治疗。现在的她最怕受刺激，王爷，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应允。”


    “前辈，有什么事尽管说。我的命是她救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那就多谢王爷了。”碧青子深施一礼。


    楼重宇忙扶起他：“前辈不必多礼。”


    “王爷，月眉这孩子虽说是奕轩的未婚妻，可是他们两个人就是对不上眼。月眉她的心中只有您，就是在昏迷中也只肯吃您喂的药。如今她生命垂危，如果王爷能多陪陪她，顺着她的心意，也许她心情好了伤就能治好也说不定。而且，就算好不了，在最后的日子她也可以过得开心点。”




不情之请

楼重宇愣愣的半天没有言语。他本来以为苏眉儿醒了就表示她的伤势有了好转，只要再加以治疗很快便可以复原。可是事情偏偏与他所想相反。碧青子的请求势难拒却，实际上，就是他不说，他也会好好照顾苏眉儿的。


    只是，羽痕怎么办？还要让她忍耐多久？不过，她是个大度爽朗的女孩，心地又善良，应该能够理解吧。


    碧青子见他不回答，以为他不愿意，跌足道：“是在下失言了。月眉她有如此非份之想，若换了平时，小老儿定当重重教训她。只是，这回不知道她能不能闯过鬼门关呢。王爷不必操心，就当小老儿刚才的话没有说过。”


    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就要往回走。


    楼重宇忙拉住他：“前辈，我没有说不愿意。苏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就是前辈不说我也会的。”


    碧青子喜道：“王爷您答应了？”


    “是的，我们这就去观心斋吧，别让她等得太久。”


    “好的，王爷，您可千万别告诉月眉她的真实病情。”


    “我明白。”


    身后的说话声渐渐变小变远，凌羽痕虚弱地靠在一株树干上，心“咚咚”的跳得厉害。原来苏眉儿非但不可能很快复原，竟还存着生命危险。暗暗地祈祷，希望她在三大高手的治疗下能够好起来，否则，她若有什么差池，以楼重宇的性格，定会内疚一辈子。


    在外面磨蹭了很久，终于慢慢挪回了行吟斋。站在回廊上，望着不远处的观心斋，心中仍是乱得厉害。按说应该去探探苏眉儿的病情，不过，以她的身份，去了只怕会影响苏眉儿的病情呢，她最不愿见到的人也许就是她吧。


    凌羽痕苦笑了一下，她是楼重宇的正牌王妃，把相公拱手借给别的女人不说，自己还象个外室似的躲躲闪闪不敢见人。她这个有名的河东狮何时变得这般懦弱了？可是有什么办法，谁叫他们要欠人家一命呢。




隐藏心意

风吹过树梢，带走几片树叶，萧萧瑟瑟地飘落到地上。


    观心斋内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笑语，凌羽痕一头扎进了行吟斋。


    观心斋内，楼重宇在给苏眉儿讲述他经历过的趣事，逗她开心。苏眉儿听得津津有味，原本因伤重而黯淡的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待到楼重宇告一段落的时候，她柔情似水的眸子凝望着楼重宇，问道：“你怎么不讲讲你和你的王妃之间的事呢？我听说你们很小就认识了，是青梅竹马呢。”


    楼重宇不自然地笑了笑，按照碧青子的意思，他最要回避的就是这个，避免刺激苏眉儿。他本来已经够对不住凌羽痕了，当然不可能在别人面前刻意说她坏话。可是他又不能在苏眉儿面前流露出他对凌羽痕的真感情。


    当初或许是被迫娶的她，可是成亲这些日子，朝朝暮暮的相处，他早就从心里把她当成自己唯一的妻子了。更或许，早在十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爱情的种子就埋藏在了心底，不为人察觉地发芽，悄悄地盘踞了整颗心。


    “谈那些干什么？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事。”


    苏眉儿细细捉摸着楼重宇面上的表情。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面容沉静，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意。垂下眼帘，幽幽地问：“她也在万福寺吗？我刚醒来的时候听见师父同她在外面讲话。”


    楼重宇听她如此说，情知瞒不过她，便点点头：“是，她也是为了智钦的事来的。”


    苏眉儿关切地问：“你整天呆在观心斋陪我，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为难你？”


    “当然不会，不然以她的脾气她早就冲进来找我算帐了。”


    “怎么可能呢？她是你妻子呀，随便哪个女人见到自己的相公整天陪着别的女人肯定都会生气的，她又是那么一个火爆的性子。不然，你还是少呆在我这儿吧。”


    苏眉儿眼中浮上一层水意，她掩饰地垂下眼帘，但颤动的睫毛仍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解释

楼重宇心头一阵难过，他何尝不知道凌羽痕的心里承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和重负。若是苏眉儿伤势不重，他定当将真相和盘托出，甚至可以让凌羽痕替他照顾苏眉儿。他相信她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的，说不定做得比他还要好。


    可是碧青子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楼重宇吸了口气，硬起心肠说道：“生气是因为在乎那个人，不在意自然就不会生气了。”


    苏眉儿睁开眼睛，惊愕地望着楼重宇。听他话里的意思，莫非凌羽痕根本不在乎他，甚至连他同别的女人呆在一块都可以置之不理？楼重宇的面上微微露出烦恼的神情，这让苏眉儿更加笃信自己的推断。


    见苏眉儿精神有些困顿，楼重宇劝道：“你的伤势还未复原，不宜多劳累。你先睡一觉，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来。”


    苏眉儿听话地答应了一声，合上眼睛。


    楼重宇替她盖好被子，离开观心斋，来到行吟斋。


    凌羽痕正倚在窗前，看窗外在风中无助飞旋的落叶。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鹅黄纱衫，显得身子尤为单薄。在这秋风渐起的季节里，就如空中一片飘零的叶子。


    楼重宇心生怜惜，到床前拿了一件外衣替她披在身上。


    凌羽痕正在走神，没有察觉到楼重宇进来。直到身上微微的有了一层暖意，这才看到站在身旁的他。心中是既感动又酸楚的滋味，仍是面朝窗外，用平静的语气问他：“你怎么不去陪她？”


    楼重宇两手交握在一起，搓了半天才鼓足勇气解释：“羽痕，我同你商量一件事情。碧青子前辈研究过苏眉儿的病情，她的病很严重，连他都没有把握能替她治好。所以，我恐怕，恐怕……”


    “我都知道了。”凌羽痕打断他的话，“我听到过你和碧青子的谈话，你尽管陪她去吧，不必在乎我的感受。”


    楼重宇松了口气，他真的很没脸面向凌羽痕提出这个过份的要求。试想想，若换个角度，要凌羽痕每天去陪着一个仰慕她的男人，就比如明奕轩，他心里能好受吗？




偷听墙角的小人

可是，他怀疑地问：“你偷听我和碧青子的谈话？”这不象她平时坦荡的作风啊。


    凌羽痕转过头，望着楼重宇微有些不快的面色，强行把已经涌至喉间的怒气给吞了下去，没好气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专爱偷听墙角的小人吗？我不过是凑巧听见罢了。”


    楼重宇心中一宽，就说嘛，她怎会是那种人，歉然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


    凌羽痕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楼重宇见她面色不善，生怕她发怒，什么也不敢再说。虽说这阵子凌羽痕的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甚至他还看到了很多她很有女人味的一面，可是十年来的积威仍是让他心怀忐忑。


    别以为狮子没发怒的时候就不是狮子了。


    碧桃恰在这当口来到行吟斋门口，慌慌张张地说：“王爷，小姐又不肯吃药了。”


    楼重宇看看碧桃可怜巴巴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凌羽痕凝霜一般的脸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凌羽痕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你去喂她吃药好了。”


    “羽痕，我去去就来。”楼重宇说完一溜烟出了房门，他生怕应对不善惹凌羽痕生气。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要一生气，时常不分场合乱发脾气。她发发脾气也就罢了，若是被隔壁的苏眉儿听见，他苦心营造的让苏眉儿安心养病的假象岂不给破坏了。


    反正，凌羽痕从不记隔夜仇的，过一会就好了。


    楼重宇在前面走，碧桃喜滋滋跟在他身后，离开前还扬威似的扫了凌羽痕和刚回来的书雪一眼。


    书雪刚才在门外可是把碧桃的话都听在了耳里，见状气急败坏地说：“小姐，她们太嚣张了，不就是挡了一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过去狠狠教训她们一顿，让她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西宁王妃。”


    凌羽痕身影纹丝不动：“是那个小丫头不懂事，不关苏眉儿的事。”


    “不是苏眉儿给她做后盾，她敢吗？连喝个药也来咋咋乎乎的。我看那个苏眉儿就不是个好东西，青楼出身的人，就会这套狐媚的功夫，王爷肯定是被她给骗了。”




不醋不妒的贤妻

凌羽痕心头正不痛快，听书雪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喝斥道：“别说了。苏眉儿呆在露华院不过是为了探听那些贪官奸商的底细，好劫富济贫。她救了王爷一命，我们理当感激她才对。”


    “小姐，你什么时候变成胸怀宽广不醋不妒的贤妻了？干脆你去跟皇上说，让他把赐给王爷的五房小妾再还回来好了。那些可都是标准的美人儿，咱王府里面可就更加热闹了呢。”


    “都跟你说别说了。”凌羽痕回转身。


    书眉心里正窝火，还想顶嘴，但一看见凌羽痕煞白的脸，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凌羽痕回到桌前，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下肚，好一会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心静气地说：“书雪，实话告诉你吧，苏眉儿的伤势很重，有可能再也治不好了。你记住，在她身体复原之前，你千万别跟碧桃计较，遇见她远远地避开就是了。记住了吗？”


    书雪低着头不吭声。


    凌羽痕头痛地看着她。书雪也是个犟直的脾气，而且最佩服也最维护的人就是她。想当初她们扮作男装的时候，因为侍墨的不敬，她不知让侍墨吃了多少苦头。


    叹了口气，又说：“我们不是怕她，只是看在苏眉儿替楼重宇舍上一命的份上。碧桃犯贱，咱们没必要跟她一道犯贱。明白了吗？”


    书雪这才不甘不愿地答道：“我懂了，以后凡事让着她点就是了。”


    “这就对了。”


    尽管做通了书雪的工作，凌羽痕自己心中仍是不快，呆呆地坐在桌前。突然一个人迅如疾风般冲进来，兴奋地说：“羽痕，我在密林那边又有了新发现，那边的景色真是太妙了，跟我一道去看看吧，反正呆在这儿也没事。”


    凌羽痕抬起头，正对上来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中透出发自内心的喜悦。这人当然不会是别人，正是万福寺最游手好闲的明奕轩。这阵子，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有别的男人照料着，碧青子也奇迹般的不再逼他尽未婚夫的义务，他乐得四处逍遥。




打发时间

本想趁碧青子无法分心管他之机溜走的，但一想苏眉儿伤重未愈，他好歹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此时溜走未免太不义气。何况，还有心心念念的佳人也在此处，于是便留了下来。


    凌羽痕此时哪有心思同他一道出去游玩，恹恹地摇了摇头。


    “羽痕，整天呆在房里不嫌闷吗？出去透透气多好，对身体有好处，何必关在这儿自己找罪受。”明奕轩不厌其烦地劝说。


    明奕轩一口一个羽痕，听得凌羽痕唯有苦笑。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已婚身份，但他从来不愿叫她夫人或者王妃。不知道名字的时候固执地叫她姑娘，后来又叫她凌兄，现在干脆直呼起她的名字来了。


    又想，他说的不无道理，出去打发一下时间也好。便从桌边站起身来，说道：“好吧，一起去吧。”


    明奕轩大喜，乐颠颠地拉起凌羽痕就往门外跑。凌羽痕挣脱他的手，顾自朝前走着。明奕轩也不在意，陪在她身边一路走一路连说带比划。


    “那一带我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再不会迷路了。”


    “刚来万福寺的时候，本来我早就可以找到苏眉儿的，就因为贪恋那方美景，所以才迟迟没有去找她。”


    “我刚发现，那边还有一个熔洞，里面有地下河，还有钟乳石，形态各异，要说有多美就是多美。”


    凌羽痕终于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惊喜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快去吧。”


    观心斋的窗前，两双眼睛正注视着一路谈笑着走过的两人。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两人脸上流露出的喜悦之情却是不会看错的。


    苏眉儿暗道，难怪刚才楼重宇说什么不在乎就不会生气的话，原来是这样，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明奕轩。就说嘛，一个女人怎可能心平气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相公照料别的女人，何况她还是那么样一个性子。




重新洗牌

再抬头看看楼重宇，他的神情很冷漠，找不到一丝惊愕之色，仿佛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只是他的眉宇间微微皱着，隐隐透出他的怒意。


    苏眉儿突然心生奇想，若是她能替他抹平那微皱的眉头该有多好。心中这么想着，口中不由自主说道：“你别在意，或许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


    楼重宇轻哼了一声答道：“我才不会在意，他们早就认识，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眉儿想起了当初在河边遇到凌羽痕的情形，那时她宁肯跳入水中也不愿与她同行，依稀记得当时在河中央的游艇上拉她上艇的男子就是明奕轩。看来楼重宇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早就认识了。


    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倒是一旁的碧桃听了之后插话：“当着自己相公的面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苏眉儿怒斥道：“别胡说。我看得出来，西宁王妃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女子。”偷眼瞧了瞧楼重宇，见他毫无反应，象是没听见碧桃的话似的。


    碧桃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苏眉儿偷偷叹了口气，低下头，她自己何尝不是碧桃口中的那个坏女人，当着自己未婚夫的面同别的男人来往。不过，刚才看到了凌羽痕同明奕轩的那一幕，心中因楼重宇陪伴她而对凌羽痕的歉疚之意减淡了不少。更悄悄地升起一线连她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希望，说不定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重新洗牌呢。


    楼重宇凭窗而立，院中的两人早就走得不见踪影了，他还一直看着窗外。碧桃和苏眉儿的对话他不是没有听见，只是懒得理会。口中微微发苦，若不是为了照料苏眉儿，他哪会让明奕轩有可趁之机。


    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坐在椅上，一手支颌的女人。她披了一件白色的长衣，肩膀瘦削，宛如一朵摇曳的风中百合，让人无法产生丝毫怨忿之意，只有无尽的怜惜。




原来她当真喜欢他1

刚才，碧桃跑到行吟斋来找他，说是小姐不肯吃药。以往苏眉儿昏迷之时，只肯吃他喂的药，如今虽然醒了，但由他来喂药似乎已成了惯例，楼重宇没有多想便随碧桃来到观心斋。


    苏眉儿见到他倒是很诧异，问道：“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楼重宇脱口说道：“我听说你不肯吃药，过来看看。”


    苏眉儿便责怪碧桃：“谁叫你多嘴多舌的。”


    碧桃委屈地说：“你怎么也不肯吃药，我也没办法嘛。”


    楼重宇端起药递给苏眉儿，劝道：“碧桃也是为你好。吃了药病才会好，来，把这药喝下吧。”


    苏眉儿皱着眉头说：“这药的味道很奇怪。我以前也受过伤，但是从来没有喝过这么怪的药。我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严重？”


    楼重宇自然不会告诉她实情，但知道她天资聪颖，若不着边际地欺骗她只会更加惹她生疑，于是避重就轻地说：“你这次受的伤很重，差点就伤到脏腑了，所以用的药自然也与过去不同。你安心喝药，安心养病，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苏眉儿闻言不再说什么，乖乖地喝下药。但在床上躺得久了，想下床来活动活动，楼重宇便扶她坐到窗前的椅子上，看院中的风景，不料却正好看到了明奕轩同凌羽痕有说有笑地出来。


    苏眉儿身子虚弱，晚上很早便安歇了。楼重宇待她睡着了之后，来到行吟斋。


    凌羽痕还没有回来，书雪大概也跟着她出去了，房中一个人也没有。楼重宇独自闷闷地坐在桌前。窗外风扫过落叶，卷起一地凄清。室中的灯火也跟着闪了几闪，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簌簌颤动不已。


    突然想起，这些天，多少个夜晚，她便是独自坐在这桌前，眼睁睁看着隔壁观心斋内透出的灯火，心中颇感歉疚。但这歉疚很快便被室外传来的谈笑声给破坏了。


    “小姐，今天可真是玩得痛快，可惜出去得太晚了，好多地方还没玩到。”


    “明天再去呗。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带点必备的物品，晚上就不必回来了。”


    “明公子真会找地方，他人也很好。小姐，我发现了，你每次跟他在一起都很开心。”


    “他是个挺不错的人。”




原来她当真喜欢他2

楼重宇听得悲愤莫名，原来她当真喜欢同那个明奕轩在一起。他是为了还苏眉儿的情才无微不至地照料她，可是她呢，她凭什么同那个明奕轩搅在一块？


    凌羽痕走进行吟斋，看到独坐在桌前的楼重宇，一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不是应该在观心斋的吗，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想也没想便问：“咦，你到这儿来干嘛？”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楼重宇更是悲从心头起，怒从脚下生。他为什么不可以来这儿？她是嫌他碍事，想同那个明奕轩幽会吗？


    声音生硬地说：“怎么，不欢迎我？想同奸……”这时凌羽痕和书雪都走了进来，楼重宇朝她们身后扫了好几圈，没见到明奕轩，于是把后面的夫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凌羽痕瞧出他口气不善，憋了好几天，难得轻松一回的好心情霎时消失迨尽。她成全他，让他去陪着那个苏眉儿，如此大度的胸襟实是旷世难寻。他凭什么在她面前摆架子，耍脾气嘛。


    但此时累了，懒得同他计较，懒懒地摆了摆手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去观心斋吧，我要睡觉了。”


    她还迫不及待赶人了，楼重宇拉大了嗓门说：“你睡你的觉，我为什么不能呆在这儿？”声音很有点质问的味道。


    书雪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见王爷和王妃谈及到闺中之密了，自己不便杵在一旁，便拿了面盆溜出去打水。


    凌羽痕听了这话，又见书雪一脸回避的样儿，心中羞涩，便更多的是怒气。她这行吟斋又不是客栈，他想来就来吗？


    “你就是不能呆在这儿。”


    “凭什么？”


    “不凭什么。”


    “我今天偏要呆在这儿不走了。”


    “你敢。”


    两个人从小吵闹惯了的，互不相让，声音也越来越高。楼重宇本来是站起来的，这时一屁股坐了下去。看那架势，今天他是非赖在这儿不可了。


    凌羽痕气头上口不择言，一心想胜过他，恶狠狠地说：“我讨厌你身上别的女人的味道。”




我要同你决斗1

楼重宇脸色大变，腾地站起身子，毫不留情地顶回去：“我还讨厌你身上别的男人的味道呢。”


    “我怎么有别的男人的味道了？”


    “你自己明白。”


    “我就有又怎么了？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你走啊。”


    “别以为我想呆在这儿，谁稀罕。”


    楼重宇气哼哼地走出去。凌羽痕在他身后用力把房门重重地关上。


    楼重宇走到院中，被清凉的夜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了大半。他这是怎么了？明明是想到行吟斋来安慰安慰凌羽痕的，不知怎么的便同她吵了起来，难道他俩当真是命中注定八字不合？


    又朝观心斋瞧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想必刚才的吵闹声没有惊动苏眉儿，稍稍放下点心。


    心中烦闷不堪，信步走出小院，却见院门外的一株大树下，明奕轩懒洋洋地倚在树干上。见他出来，明奕轩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楼重宇定住脚步，立在原地，挑衅地看着他。


    “我要同你决斗。”明奕轩压低了声音说，大概是怕里面的凌羽痕听见，但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决斗就决斗。”楼重宇立马接道。他不找他，他倒找上门来了。


    “跟我来吧。”明奕轩话音未落，纵身上树，往前疾奔。


    楼重宇追上他，问道：“去哪？”


    “找个空旷的地方，好施展手脚。怎么，怕我有埋伏？”


    楼重宇轻蔑地哼了一声：“就算有埋伏我也不怕。”


    来到寺外的一处斜坡，坡上比较平坦，只有稀稀拉拉几棵小树，实是个决斗的好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没等站稳脚跟，明奕轩忽拉一拳朝楼重宇迎面击来。


    楼重宇闪身躲过一边，怒道：“你偷袭。”


    明奕轩又是一拳袭来：“我就是想好好教训你。你明明把人家娶到手了，又不珍惜她，还要当着她的面同别的女人亲热，你当她是什么？”


    楼重宇也反击过去：“你明明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还老是勾引她，你这又算什么？”




我要同你决斗2

“我是勇敢地追寻我的真爱。”


    “追寻到别人的妻子头上来了？还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追求？”


    “我的婚姻不是我定的，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不存在伤害的问题。倒是你，你有多伤她的心你知道吗？”


    “你又了解多少？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她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才不会象你这样斤斤计较。”


    两人斗着嘴，手上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说话的这功夫已经过了几十招。大概是心中憋闷得久了，两人都使出最拼命最费力的打法，根本不讲究技巧。到后来，纯粹成了肉搏战，哪还有半点高手的风范。


    两人旗鼓相当，斗了大半夜，心中的怨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累得气喘吁吁躺在草地上。


    明奕轩喘着气说：“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换妻吧。各得所需，也显得我们南北两朝交好，美事一桩。”


    楼重宇喘着气顶回去：“你做梦。再敢说这种话，小心我揍你。”


    “哼哼，你再一意孤行，只怕以后想不换都不成了。走着瞧吧。”


    “走着瞧。”


    天已大亮，楼重宇喘匀了气，回到寺中。寺里的公事已经处理完了，但苏眉儿的伤势很重，不能移动，所以还是呆在寺里养伤。


    经过行吟斋的时候，他驻足望了一眼，里面鸦雀无声，想必凌羽痕还未起床。楼重宇赌气没有进去，径直来到观心斋。


    苏眉儿已经醒来，瞧见他头发衣衫凌乱不堪的狼狈样子，脸上还隐隐有一处不易察觉的伤痕，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练了会功。”楼重宇轻描淡写地回答，取了衣衫出去更换。


    苏眉儿心中疑惑，这象是练过功的样子吗？就算是同强敌对阵，也不会把身上弄得乱七八糟的。说不定，又是被凌羽痕给教训了，据说他那个王妃老是欺压他，拳打脚踢根本是家常便饭。


    苏眉儿暗暗叹了口气。




为情敌熬粥

尽管有碧青子和楼重宇的悉心治疗，苏眉儿的伤势仍是一天比一天加重。开头还能起床到窗前坐坐，后来根本只能躺在床上。


    凌羽痕倒是每天同明奕轩出去游山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凌羽痕从外面回来，哼着小曲踏进行吟斋，却发现楼重宇一脸凝重地坐在桌前。


    凌羽痕询问地看着他。


    楼重宇站起身，走到凌羽痕面前，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呗，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羽痕，”楼重宇终于鼓足勇气说，“我有个过份的请求。苏眉儿伤势很重，已经两天水米未进，碧青子前辈说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要我做什么呢？我又不是大夫。”凌羽痕摊摊手。虽说她与苏眉儿没什么交情，但想着好好的一个人就快没了，心里也不免难过。


    “我记得，你当初为了避免我误吃醉生梦死草，亲自为我熬粥，那粥的香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为苏眉儿熬粥。”


    “是，羽痕，你真聪明，一点就透。”


    “少来拍马屁。”


    “羽痕，碧青子前辈说，苏眉儿恐怕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我想尽力挽救她，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活活饿死。”楼重宇诚恳地说，期盼地看着凌羽痕。


    凌羽痕还能说什么，也不看楼重宇，转头吩咐书雪：“书雪，备料，生火。”


    楼重宇放下一直悬着的心，感激地看了凌羽痕一眼，回到观心斋去了。


    凌羽痕望着窜动的火舌，自嘲地想，这算什么事嘛，相公成天陪着别的女人就算了，自己还得为那个女人熬粥。不过看在那女人快要挂了的份上，她还是尽心尽力地照料着粥锅。


    粥香四溢，引得守卫的侍卫馋虫大动，瞧不出他们这个火爆脾气的王妃还有这等本事哩。


    碧桃一脸傲慢过来取粥。打从在小河边第一次遇见凌羽痕，她就瞧她不顺眼。她家小姐降尊纡贵想同她结交，她倒是理都不理，如今又来勾引她家小姐的未婚夫。王妃又如何，还不是得给她家小姐熬粥。




吃了暗亏

凌羽痕坐在一边呷茶，指着粥锅说：“好了，拿去吧。”


    碧桃瞧了一眼粥锅，阴阳怪气地说：“好烫啊，你想烫死我家小姐吗？她可是病人啊。”


    凌羽痕怒极反笑：“我帮你取下来。”


    书雪因了凌羽痕之前的告诫，没有与碧桃争辩，忍气吞声想要代取。凌羽痕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开，自己把粥锅取了下来。


    碧桃洋洋得意地伸出托盘。


    凌羽痕用布包住粥锅把手，笑吟吟地把粥锅放在托盘上，她的笑容是那样真诚，没有一丝怒意。碧桃一时有些恍惚，突然觉得自己确实过份了。


    凌羽痕趁她不备，反手从身后的花枝上摘下两个花骨朵。垂下手，在衣袖的掩饰下悄悄弹到她膝盖的穴道上。碧桃只觉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就朝凌羽痕跪下来。


    “不必客气，不必行此大礼。”凌羽痕口中说着客气的话，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根本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


    碧桃知道吃了暗亏，气得浑身直颤抖。不意手中的托盘一晃，滚烫的粥洒了少许在手臂上，烫得哇哇直叫。


    她条件反射地一缩手，粥锅没有依附，便往地上坠落。碧桃急得扑过去想抱住粥锅，再顾不得会不会被烫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粥锅就要跌到地上。


    凌羽痕早有准备，见状轻轻巧巧一个俯身，接住差点亲吻到地面的粥锅。她的手中拿着布，一点也没被烫到。


    “这回可要拿好了。”凌羽痕言笑晏晏地将粥锅再次放到托盘上，递给碧桃。


    碧桃从地上爬起来，忍气接过托盘。这回她再不敢造次了，小心翼翼地端着粥锅，她家小姐一口东西都不肯吃，就指着这锅粥呢。


    “多谢娘娘。”碧桃咬着牙说完，转身往观心斋走去。刚走到回廊上，见楼重宇迎面走来，她心里正委屈着，也没向他行礼，低着头一径回到观心斋去了。


    楼重宇刚才在观心斋的窗口往外看，正好看到凌羽痕从花枝上摘下花骨朵暗算碧桃，接着那一场闹剧都落入了他的眼底。本来心中不快，现在看到碧桃眼中珠泪盈盈，更增恼怒。




单纯都是假的

凌羽痕见他黑着脸走过来，心中明白他定是看到她惩治碧桃了，便把手环抱在胸前，看他要怎的。


    楼重宇看着一脸警惕的凌羽痕，突然觉得很陌生。跟她处了十年，只道她是个很单纯很直率的女孩子，不想她也有这般心机，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手底下却在暗算别人。


    但也不好说她什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拿丫头出出气倒也罢了，不会多劳烦你的。”


    没有再看凌羽痕，转身回观心斋去了。


    凌羽痕听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他是以为她表面上同意给苏眉儿熬粥，然后背地里把气都洒在她的丫头碧桃身上了。他可不知道碧桃有多么无礼呢。


    凌羽痕气得一叉腰，冲楼重宇大声吼道：“楼重宇，你胡说些什么？”


    但楼重宇充耳不闻，径自走进观心斋去了。


    凌羽痕愣了半晌，一顿足追了过去。经过窗口，探头朝里面望了一眼，见楼重宇正坐在床前喂苏眉儿喝粥。苏眉儿斜靠在坐在床头的碧桃身上，几日不见，她的容颜又苍白憔悴了许多，不过看那样子，粥倒是喝下去了。


    此情此景，凌羽痕自是不便找楼重宇理论，但也不愿再看室内的温情脉脉，背过身靠在窗外的墙壁上，只等楼重宇喂完粥出来。


    苏眉儿喝了小半碗粥，气色终于好转，面上有了一丝红晕。她睁开迷蒙双眼，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身在何处。看到坐在面前的楼重宇，平时向来羞于与他对视的，此刻也不知怎么了，只管情意绵绵地盯着他看。


    楼重宇被她看得极不自在，温言道：“你醒了，觉得怎么样，还好吧？”


    “嗯。”苏眉儿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多休息。”楼重宇说完就想站起身，再被苏眉儿这样看下去，他当真要无地自容了。


    苏眉儿却一把拉住他：“你别走，再多陪陪我，好吗？”


    “好吧。”楼重宇只好坐定身子。


    苏眉儿含情脉脉地望着楼重宇，眼中波光潋滟，似要滴出水来。楼重宇看得暗暗心惊，莫非她这是回光返照。




非份之想

只听苏眉儿娇羞无限地问：“你喜欢我吗？”


    啊？楼重宇绝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问题，苏眉儿向来是个内敛的女子，就是上回向他吐露心意，也是以为他在昏睡，才把心事合盘托出。


    “你怎么不回答？你不喜欢我吗？”见楼重宇半天不回答，苏眉儿开口催促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黯淡。


    楼重宇怕影响她的病情，只好支支吾吾答道：“当然，当然喜欢。”


    “真的？”苏眉儿眼中又放出光彩。


    窗外的凌羽痕却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苏眉儿这个时候病得迷迷糊糊的，就象喝醉了酒的人一样，平时不敢说甚至不敢想的话全都不受控制似的从口中冒了出来。她充满希翼地问：“那你愿意娶我吗？”


    “这个，”楼重宇可不好昧着良心骗她，只好说，“我已经有妻室了，你知道的。”


    凌羽痕暗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苏眉儿自从认识楼重宇，见到凌羽痕老是欺负他，心中便存了个非份之想，想取凌羽痕而代之，好抚慰楼重宇。也因此，上次一时冲动把楼重宇劫了出来。但是这点小心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每每念头一触及，便赶紧转向别处。


    然而，现在她迷迷澄澄的只管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她老是欺负你，害你整天躲着她，还被人嘲笑。你会喜欢她吗？”


    凌羽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但房中的楼重宇久久地沉默着，没有回答，他怎能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刺伤苏眉儿的话呢。


    苏眉儿见他不回答，以为自己猜对了，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真感情，于是又说：“她喜欢的是明奕轩，不如我们放手成全他们好了。然后你娶我，好吗？如果，她不愿离开你，我也可以做你的侧室，我可以试着跟她好好相处。看得出来，她人其实不坏，就是脾气不太好。”


    碧桃插话道：“小姐，你怎能受这种委屈？你可不知道，那个女人才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怕刺激苏眉儿，没敢把刚才被凌羽痕暗算的事说出来。




我要娶你为妻

但是楼重宇已然明白她所指为何，回想起刚才的事，心中不免一阵失落，想不到凌羽痕还会做戏。跟她相处了十年，她的野蛮他并不介意，反倒觉得那野蛮之下藏着的是一份难得的纯真。


    他照料苏眉儿，原以为她就算不同他大吵大闹，也会闹点小别扭的。没想到她心平气和的处处理解他，今日还毫不犹豫同意为苏眉儿熬粥，着实让他感动了一把。没想到，这些都是假的，做给他看的，她把怨气藏在心底，伺机便朝碧桃身上发泄。


    苏眉儿听了碧桃的话，柔情万状地看着楼重宇说：“一点都不委屈，能够陪在他身边，时常看到他的笑容，我就心满意足了。”


    楼重宇感动莫名，他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如此一位佳人的倾心相许。一时热血沸腾，慷慨激昂地回答：“苏小姐，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娶你为妻。”说什么他也不能在这当口让她失望，至少要让她走得没有遗憾。


    “真，真的？”


    苏眉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那番话的时候她本是没抱多大希望的，只是神志不清，糊里糊涂地就给说出来了。如果换了清醒的状态，打死她也不会说出那种话来。


    “当然是真的，”楼重宇信誓旦旦地说，“苏小姐，你就好好养病吧，别的什么都不用多想。”


    “你怎么还叫我苏小姐，都告诉过你了，我的名字叫月眉，你就叫我眉儿吧。”


    “眉，眉儿。”楼重宇僵硬地叫。


    窗外的凌羽痕如掉进冰窟一般，浑身冰凉，想要离开，手和脚却都象不是自己的似的，一点也不听使唤。窗内那两个人的交谈声却还不断地钻进耳中。


    “唉，”苏眉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是逗我开心的，我自己知道，我的病怕是好不了了。不过，在临走前能听到你的这句承诺，就算是骗我，我也是很高兴的。”


    楼重宇听出她话里的不祥，干巴巴地劝慰道：“你别胡说，碧青子前辈不都跟你说过了，只要你好好养伤，很快便可以复原的。”




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你们都是骗我的。我每天喝的药那么奇怪，我的身子好象掏空了似的，轻飘飘的找不到一丝着落。我肯定是好不了啦。”


    楼重宇见她了无生气的样子，心一横，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增强求生的欲望，便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只要你病好了，我就一定娶你，你可不能不负责任，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只要你努力，病一定能治好的。你不是单为了你一个人活着，还是为了我，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楼重宇说得无比诚恳，为了他是没错，如果苏眉儿就这样去了，他肯定会内疚自责一辈子。


    这回苏眉儿再无怀疑，重重地答应道：“我听你的，我一定能好起来的。”她的眼中渐渐的又有了光彩。


    楼重宇放下心，劝她睡下后走出房外。


    刚一出门，就看到一脸漠然站在窗外的凌羽痕，心猛地沉了下去，刚才他和苏眉儿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凌羽痕看见朝她走来的楼重宇，原本瘫软的双足突然有了力气，转身就逃。她的心空落落的，两眼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经过些什么地方，又要逃到哪去。似乎跑过了重重楼阁，似乎跑到了山道上，似乎听见身后楼重宇在呼唤，但她根本不愿停下来，只顾着拼命地朝前跑。


    她要逃离楼重宇，她再不要看到他，她要离得他远远的。


    她为了他，忍受了那么多一个女人难以忍受的东西，可是他竟然要娶另一个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胸腔的气好象快被抽光了似的，眼前一阵阵眩晕，但是她继续朝前跑着，脚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死就死了吧。


    突然肩头被人牢牢地抓住，楼重宇气喘吁吁站在她面前。本来他的轻功比她强上稍许，但凌羽痕发了狂似的奔跑，他直到现在才追上她。


    凌羽痕漠然地看着他，象在看一个陌生人。


    楼重宇垂下眼，他不敢面对她那样的目光，他宁愿她对他拳打脚踢。突然心头一阵阵的恐慌，仿佛将失去一样最最珍贵的东西。


    PS：早猜到上一章会引发众怒，但是没有料到各位MM的怒气来得如此猛烈，俺闪，俺躲，俺都快钻到电脑桌下了。不要砸我呀，我不是后妈。9月份就完结了，俺是想来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各位MM有什么想法，都说来听听嘛。




重逾千斤的两个字

“羽痕，”楼重宇急切地说，“我刚才对苏眉儿说的那些话都是骗她的。你知道的，她生命垂危，如果我告诉她，我喜欢你，我不愿娶她，你说她还能支撑下去吗？”


    凌羽痕回复了点神志，仍是没抓住他话里的意思，只愣愣地看着他。


    楼重宇定了定神，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我欠了苏眉儿一命，我希望她的病好起来，我不想亏欠她。我刚才说要娶她的话，都是为了激发她求生的欲望，并不是我当真要娶她。我只有你一个妻子，以前是，以后也不会变。”


    “她病好了以后呢？”凌羽痕总算听明白了楼重宇的话，他是怕她误会呢。


    “到那个时候我就不怕说出真话了，或许会伤她的心，但是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楼重宇微微叹了口气，苏眉儿那样的女人，还真是让人难以硬下心肠啊。


    凌羽痕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烦恼，追问道：“你喜欢她吗？”


    楼重宇老老实实答道：“她是个挺好的女孩子，但是我当真没有要娶她的念头。”


    他并没有否认。凌羽痕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楼重宇绝没想到她会突如其来问出这个问题，“喜欢”二字在口中盘绕了半天，始终吐不出口。长这么大，头一回发现，这两个字重逾千斤，是如此的难以启齿，尤其是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


    “我，我都说了，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见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来，凌羽痕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背转过身子，望着山下。


    经过刚才的那番奔跑，原来他们已经快要来到山脚下。


    初秋的树叶微微开始泛黄，山下薄雾缭绕，暖暖的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种奇异的瑰丽的色彩。


    就在那薄光雾霭中，有一个人顺着山路朝他们走来，很快便来到凌羽痕面前。


    明奕轩高举着一枚孔雀蓝的鸟羽，邀功似的说：“羽痕，你看这根鸟羽好看吗？你的名字叫羽痕，配它正合适。送给你。”




打一顿消气

凌羽痕接过鸟羽，放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细看。阳光反射在鸟羽上，泛起一圈圈七彩的光芒。


    “喜欢吗？”


    “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只鸟儿才叫漂亮呢，想不想去看？就在我们上回去过的溶洞那边。”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凌羽痕报复似的看也不看楼重宇一眼，随着喜出望外的明奕轩往山下的密林中去了。


    楼重宇煞白着脸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之中，手在空气中捞了一圈，连个影子也没捞到。


    凌羽痕直到天黑尽了才回到行吟斋。老远就看到楼重宇站在回廊上，行吟斋门口。她装作没看到，不理会他，顾自朝门内走去。


    擦身而过之际，楼重宇抓住她的胳膊。


    “羽痕，你，你回来啦。”


    “嗯。”凌羽痕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想挣脱他的掌握。


    楼重宇紧紧抓住她不肯松手，却见她手上还拿着明奕轩送她的那根鸟羽。积聚了一个下午的怨气终于爆发，狠狠地抢过鸟羽，用力甩出去。鸟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飘飘地停驻在地上几片零落的黄叶当中。


    楼重宇还不解气，若不是离得太远，若不是手中还抓着凌羽痕，他真想冲过去再把那根鸟羽使劲踩上几脚。


    “何必和一根鸟羽过不去？不可理喻。”是凌羽痕嘲讽的声音。


    “你才不可理喻。丢下亲夫不管，去同别的男人幽会。”


    “到底谁过份啊？至少我没有说喜欢他，要嫁给他。”


    “都跟你讲得明明白白了，你还要我怎样呢？”楼重宇松开手，无奈而头疼地问。相处了十年，他知道凌羽痕一向是个明晓事理，很讲道理的女人，因此才没有后顾之忧地照料苏眉儿。今天这种情形，他当真束手无策了。


    凌羽痕没有再执拗地离开，暗道或许楼重宇没有做错，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楼重宇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你再打我一顿吧。”也许象以前那样，打他一顿她的气就消了。


    凌羽痕听他说得可怜，想起以往自己的暴行，不禁好笑，终于不再跟楼重宇计较。




除去绊脚石

不知道是凌羽痕的粥滋补了苏眉儿的身子，还是楼重宇的激励起了作用，苏眉儿居然到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又挺了回来，病情一天天好转，不多久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连碧青子也连连称奇。


    所有的人都感到欣慰。唯有碧桃，在替苏眉儿庆幸之余，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粥烫伤的痕迹，暗思得想个法子报复凌羽痕，也为她家小姐除去一块绊脚石。


    这天，听见楼重宇在跟苏眉儿告辞，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碧桃抢先来到行吟斋，这是楼重宇出门的必经之地。


    凌羽痕独自呆在房中，书雪不在。碧桃暗自庆幸，少了一个碍事的角色，戏就好演得多了。


    楼重宇远远地看见碧桃走进行吟斋，微觉奇怪，除了那次熬粥的事，碧桃同行吟斋的人是互不来往的，这回为了什么事会去找凌羽痕呢？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碧桃哀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娘娘，求求您放过我家小姐吧。”


    楼重宇停下了脚步。


    “你在说什么啊？”凌羽痕一头雾水，她家小姐大发慈悲放过她和楼重宇还差不多。


    “若不是上次王爷不在的时候，您去看望我家小姐，对她说什么她已经病入膏肓之类的话，我家小姐的病情也不会加重啊。本来她都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听了你的话灰心失望，差点连命都丢了。”


    这个碧桃该不是会是神经有问题在说胡话吧，凌羽痕辩道：“我哪有……”


    没等她说完，碧桃打断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我家小姐开始还不相信，是你口口声声说她的药非同寻常，还把药渣拿给她验看。真是难为了您，连药渣都为我家小姐找来了。”


    难道有人冒充她？凌羽痕再次叫道：“喂，你别……”


    碧桃又抢过她的话头：“这回我家小姐好容易挣过命来，我无意中听见你在对书雪说，你要去找她，让她死了想嫁给王爷的这条心。娘娘，碧桃知道您同王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家小姐配不上王爷。可是她现在身子还未复原，经不起打击，求求您等她身子大好了再找她好吗？”




中了离间计

这番话碧桃说得又快又急，到最后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楼重宇好象被人当头击了一棒，脑中乱成一团，凌羽痕竟然做出这等龌龊之事。再也忍不住，大踏步走到门口，阴沉着脸望着凌羽痕。


    凌羽痕见到门口的楼重宇，霎时明白碧桃演这出戏所为何来。


    碧桃还跪在地上，不住向凌羽痕磕头：“我家小姐很有自尊的，等她病好了自己会离开的。娘娘，求求您了，现在千万别去找她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楼重宇重重地哼了一声。


    碧桃听见楼重宇的声音，回过身，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转向楼重宇哀求：“王爷，求求您跟娘娘求个情吧。我家小姐再经不起折腾了，这当口再受一次打击，她肯定承受不住的，她的身子还很虚弱啊。王爷，求求您了。”


    楼重宇冷冷地吩咐：“碧桃，你先回去，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别的事有我。”


    碧桃称谢不迭，站起身，抹着眼泪回观心斋去了。


    楼重宇紧抿着唇，冷冷地看着凌羽痕。他的目光似刀，两把冰刀，刺得凌羽痕心口生疼。


    她强笑着看着他：“你相信她的话吗？”


    “我不愿相信，可是事实摆在面前，我不得不信。”


    碧桃本是在向她求情，若不是他碰巧路过，又怎会听见这些不堪入耳的话。依稀又看到了那天她用花骨朵暗算碧桃的情形，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她了。


    “如果我说碧桃是在演戏，你恐怕很难相信。你可以去问问苏眉儿，我到底有没有去找过她。”


    如果苏眉儿也同碧桃串通一气，她又该如何呢？凌羽痕脑中一片迷茫。


    “我去问她？你想通过我的口来加重她的病情吗？”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明白。而碧桃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却不明白。相信我还是相信她，你自己选择吧。”其实，他已经选择了，从他刚才的话，他已经选择了相信碧桃，不是吗？


    楼重宇痛心地说：“我们从小相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性情中人，性子直率，善恶分明，心地善良。没想到，我还是没有看清你。你好自为之吧，如果你还要一意孤行，对付苏眉儿，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说，如果苏眉儿的伤因此而治不好，我便一辈子呆在万福寺，再也不回西宁王府了。”

    PS：咱们羽痕受的委屈今日到达顶峰，以后就可以扬眉吐气啦。




男儿有泪不轻弹

楼重宇不再看凌羽痕，掉头疾步离开行吟斋。脸上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爬行，伸手一摸，湿湿的，滑滑的。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回是真的流泪了。


    在寺中的小径上偏又碰到了明奕轩，他惊讶地看着他，失声问：“你怎么哭了？苏眉儿死了吗？可是我听说她已经好转了啊。”


    “死什么死，都死了才好。”楼重宇正没处发泄，朝他怒吼了一句，提气跃上屋顶，施展轻功奔出寺外。


    疯狂地在密林中飞奔，直到再没有一丝力气。楼重宇软软地靠在一株虬结的老树上，望着空濛的山谷。胸口仍是憋闷得厉害，对着山谷“啊啊”地大叫了好几声才罢休。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爱上了她之后，才让他看到这样的她。


    凌羽痕心灰意冷地坐在行吟斋。十年的情谊，不说爱情，几分友情总该有的吧，竟抵不过一个并不了解的小丫头的廖廖数语。


    书雪进来的时候，见她正在收拾行李，奇怪地问：“小姐，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吗？王爷还没有要回去的打算呢。”


    听见“王爷”二字，凌羽痕心中一痛，但她掩饰着自己的心情，不愿书雪为她担心。手上仍在整理着物品，口中淡淡地答道：“在万福寺呆得久了，太闷，想出去散散心。你对楼重宇的行踪很了解嘛，是侍墨告诉你的？”


    书雪脸红了红，抿嘴笑而不语。


    凌羽痕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侍墨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可以托付终身。等此间事情了结，就给你们把喜事办了吧。这次我自己出去走走，你就不必跟来了。”


    “那怎么行？”书雪急道，“小姐你去哪，书雪就跟你去哪。可是，小姐你为什么突然想着要离开呢？”


    凌羽痕在心中苦笑了一声，推开整理了一半的行李，爬上床说：“累了，我要睡觉了。”


    到底心底还有着一丝的牵挂，没有绝决地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楼重宇和凌羽痕都在冷战中度过。凌羽痕每天窝在行吟斋中，几乎足不出户。楼重宇每次经过行吟斋的时候，都是面部僵硬，两眼直视前方，绝不朝行吟斋瞧上一眼。




冷战何时休

即使偶尔在路上遇见了，两人也都不约而同把脸别过一边，匆匆地离开。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眉儿的伤势却是一日好过一日，恢复得十分迅速，基本上痊愈了。


    楼重宇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向圆通大师另要了一间净室起居，绝足不肯踏进行吟斋。只待余事一了，便要回王府。


    这天，书雪一脸兴奋地跑进行吟斋，大声嚷道：“小姐，王爷打算明天就回京，我们总算可以回去了。”


    凌羽痕正静静地坐在窗前，瞅着天上悠悠飘过的浮云。听了书雪的话，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很好啊。”


    心中在想，楼重宇大概不会把她独自撇在寺中，多半会派侍墨来传个话，然后他们按规定的礼仪回到到府中。


    当初来到万福寺，为的是虏获楼重宇的心，两人风风光光地一道回府。难道当真要如此栖栖惶惶，象条失了宠的小动物一般随在他身后回去吗？回去以后还要被他无止尽的冷落，还不如不回呢。


    她了解楼重宇的性子，疾恶如仇，定然不会轻易谅解暗施毒手的她。


    书雪没有察觉凌羽痕的失落，顾自说道：“小姐，后院的芙蓉花开了，我们过去赏花吧。”


    凌羽痕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哪有赏花的心情啊。


    书雪劝道：“小姐，你整天呆在房中怎么行？再这样下去，恐怕连路都走不动了。后院很安静的，没什么人经过，我们去吧。”


    凌羽痕听她说得有道理，又见她满脸都是渴盼，便说：“好吧，我们去赏花。”


    后院中的芙蓉花果然蓬蓬勃勃地开着，粉红的花朵铺满了枝头。面对繁华盛景，凌羽痕却没来由地一阵伤感。花自盛开，只是无人赏析。


    院中有一张小石桌，桌旁有几个小石凳。书雪用丝巾拂去石凳上的花瓣，服侍凌羽痕坐下。欣赏了会子花，又赞叹了一番，书雪提议道：“小姐，我去拿些茶点过来，好吗？”


    凌羽痕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书雪雀跃的身影刚消失在花丛中，身旁的一座假山后面便传来说话声。




休夫

“我没骗你，这边的花确实开得很好吧？”是苏眉儿柔美的声音。


    “是不错。”是楼重宇模凌两可的声音。


    凌羽痕紧紧地咬住下唇，原来那两个人跑到这儿幽会来了。只是隔着假山，他们没有发现她。


    沉默了一会，苏眉儿轻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当真喜欢我吗？”


    楼重宇答道：“以你的容貌才情，只要是男人，没有不仰慕的。就如这院中的芙蓉花，凡是看到的人，都会珍而爱之。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凌羽痕陡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象全身都被掏空了似的，更好象她根本就化成了这花间的一团雾气。找不到着落，也没有任何感觉，连疼痛都没有了。她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恍恍惚惚地离开后院，她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行吟斋，路上曾远远地看见提着食盒的书雪，但此时的她就连书雪也不愿撞见，闪身到路旁避开了她。


    心中绕来绕去的只在想，当初他说因为苏眉儿病重，怕刺伤她，才骗她说自己喜欢她，答应要娶她为妻。可是现在苏眉儿不是已经痊愈了吗？他为什么不否认，还说自己仰慕她，珍爱她。


    也许，当初所有的话根本都是谎言，怕她发飙而制造的谎言。也许，这些天的耳鬓厮磨，他真的被她吸引住了。不管是哪个也许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凌羽痕抓过上回整理了一半的包裹，把自己的东西胡乱塞进里面。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封信。


    重宇君，为了惩治你想为我找个凶悍夫君的恶劣行为，本小姐特意说服太后把你要了过来。如今，本小姐玩腻了，决定赦免你的罪行。留此休书一封，从此你我恩义两绝，互不相干。君可再娶，妾亦可再嫁。秋高气爽，本小姐要游山玩水去也。书雪就送给侍墨了，嫁妆日后当会补上。


    想了想，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如果嫌休夫丢脸，你也可另写封休书给我。保证书还给你。


    放下笔，拿出成亲那晚楼重宇写的保证，压在信的下方。


    泪水就势不可挡地涌了出来，沾湿了衣襟。凌羽痕抹去眼泪，去马厩中牵了匹马，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大祸临头的感觉

书雪提了茶点兴冲冲地过来，见桌旁空无一人，以为凌羽痕走到附近赏花去了。于是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高声呼唤：“小姐，你在哪？茶点拿来了。”


    凌羽痕没有出现，倒是从假山后面转出一个儒巾袍服的男子。


    楼重宇疑惑地问：“书雪，你在叫谁？你家小姐也在后院吗？”


    书雪见到楼重宇，两眼一亮：“是啊，刚才她就坐在这石凳上的。”这阵子小姐同姑爷闹别扭，她都瞧在眼里。今天机缘凑巧，如果小姐能跟姑父重归于好就好了。然而紧接着从假山后面出来的另一个人却让她的好心情立刻坏到了极点，这个女人的伤不是都好了吗，干嘛还缠住她家姑父不放？


    楼重宇紧锁眉头。刚才凌羽痕就坐在这儿，莫不是听见他和苏眉儿的对话了？可不知她听了多少。突然心头一慌，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如果她听完了全部的对话，她应该会安安静静坐在这儿等书雪回来，可是，她偏偏是个急性子。


    想到这儿，楼重宇急道：“书雪，快，你去那边，我到这边，我们分头找找，看她还在不在后院。”


    书雪瞧出事态的严重性，没有多问，答应着去了。


    后院并不大，只片刻工夫两人又回到了石桌前。书雪朝楼重宇摇摇头，说道：“奇怪，小姐平时去哪都会跟我交待一声的，这回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


    “走，我们回行吟斋去。”


    楼重宇拔足狂奔，书雪紧紧随在他身后。


    苏眉儿站在假山旁，落寞地望着楼重宇转瞬即逝的背影。他自始至终没有朝她看上一眼，在他心里，此刻恐怕只想着他的王妃，压根忘记她的存在了吧。


    轻轻掂起桌上一片凋落的花瓣。花瓣色泽暗淡，夺目的光彩已然不复存在。不过，它好歹曾经傲立枝头，接受阳光的抚慰。而她的这份最珍贵的初恋情怀，却还未开始就被生生扼杀了。苏眉儿叹了口气，手指轻弹，花瓣飘飘坠落，复归尘土。


    孤独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来时的路上有两个人并列的足迹，回去的路上却只有一个孤单凄凉的身影。


    又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温柔的骗局

自从碧青子断言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楼重宇便搬出了观心斋。随着她的伤势日渐复原，楼重宇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不过，每天他至少会来探望她一次。


    反倒是明奕轩，老是被碧青子逼迫着来到观心斋。他不屑于掩饰，每次都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苏眉儿本就不在乎他的探望，因此并不介怀。但臭烘烘的脸色看得多了，背地里便劝碧青子：“师父，我和他的婚姻是父母做主定下的，我们两个都不愿意，迟早是要退掉婚约的，你何苦逼他过来。”


    碧青子早已忍耐多时，这时听她说起，又见她伤势已然恢复，便直言训道：“退婚的事你们想都别想，你最好趁早死了对西宁王爷的那份心，把心思用到奕轩身上来。”


    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苏眉儿羞愧难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碧青子见状懊悔自己话说得太重，她毕竟是一个脸面极薄的女孩儿，语重心长劝道：“月眉，为师知道你对西宁王爷一往情深。可是他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你何苦插在他们中间。再说，你和奕轩早有婚约，奕轩是北朝的小王爷，甚得皇上钟爱，将来就是成为皇储也是可能的。皇命难违，这个婚是退不得的。”


    苏眉儿低下头，半晌才羞涩地说：“可是，他答应过要娶我的。”


    病中稀里糊涂说出要楼重宇娶她的话，清醒后别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唯独这几句话还清晰地响彻在耳边，象是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心底。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楼重宇竟真的答应要娶她。


    碧青子无奈地摇头：“月眉，事到如今，你的病不碍事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把当初请求楼重宇多照顾她，不要刺激到她的事原原本本述说了一遍。


    如同五雷轰顶，苏眉儿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些情致款款的话，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竟然是一个温柔的骗局。




顽石身上的一株草

曾经，她单只仰慕他，希望他过得好。可是，这些天的相处，尤其在他承认喜欢她之后，那种青涩的带着少女幻想的心动已然转化成深沉的难以自拔的爱恋。


    可是，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她，那只是一个善意的慌言。


    她不信，她要去找楼重宇，她要听他亲口说。不论爱与不爱，她都要听他亲口说出来。于是他们来到后院的芙蓉花丛中，她抱着不确定的希翼问他：“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象听你说过你喜欢我，你当真喜欢我吗？”


    楼重宇眼望着满树的芙蓉花，答道：“以你的容貌才情，只要是男人，没有不仰慕的。就如这院中的芙蓉花，凡是看到的人，都会珍而爱之。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苏眉儿心中升起一丝丝的窃喜，哪个女孩子不希望得到心上人的赞誉呢？


    楼重宇停顿了一会，面上的神情很痛苦，很犹豫。终于他说：“你是个美好的女子，就象这美好的芙蓉花，应该高高地挂在枝头。而我，只是地上的一块顽石罢了。”


    苏眉儿的心霎时凉了大半。原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他不喜欢她，但又不忍伤她，所以才说了这一大篇花啊石啊的。


    强忍着心头一波波涌上来的难过与悲哀，微笑着问：“那你的王妃呢，她也是一块顽石吗？”


    “不，”楼重宇梦呓般地说，“她是顽石身上的一株草，根须早已深深地扎进石中，拔也拔不出来了。”


    是的，她牢牢地盘踞在他的心中。这些天，他尽量冷落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她，可是她的音容笑貌总是不经意地闪现在他眼前。每每午夜梦回，总是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真好。”苏眉儿垂下了头。


    “对不起，苏小姐，我太早遇见她了。那个时候你病重，我只好骗你。很感激你舍命相救，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恩情，但是我没有办法骗你一辈子。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爱。”


    说完这番话，象是卸下了心头的重负，楼重宇感觉心情轻松得多了。




恶女人逃走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你回到她身边去吧，不必顾忌我。其实，我也只是对你有一点好感而已啦，还没严重到非你不嫁的地步。”苏眉儿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楼重宇却唯有苦笑，很多次，他都想同凌羽痕和解，可是碧桃的话却每每阻住了他的脚步。有时候，他真的很痛恨自己，为什么在得知她做了那样丑恶的事情之后，还是止不住的想念她。


    这时，听见了书雪的呼唤。


    苏眉儿步履艰难地沿着落满了花瓣的长长的小径往回走。一阵风吹过，粉红的花瓣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象是下了一场花雨。苏眉儿的心中也在下雨，那是和着血的泪雨。粉红粉红的，如同这飘飞的花瓣。


    当初，他们为什么要骗她啊，就让她死了该有多好。


    快到观心斋的时候，碧桃一脸得意地朝她走来。走到近前，碧桃朝行吟斋看了一眼说：“小姐，那个恶女人逃走了。”


    “谁？”苏眉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西宁王妃呗。”碧桃撇了撇嘴。


    苏眉儿象是不认识似的看着碧桃：“你为什么说她是恶女人？她为什么要逃走？”


    “还不是自知理亏。小姐，到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你了，你生病的时候，她为你熬粥。我去取粥锅，结果被她暗算，给她下跪不说，还被粥烫伤了手臂。”碧桃捋起袖子，把烫伤的痕迹给苏眉儿看。


    苏眉儿瞧了一眼，伤痕很浅，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想来当初烫得不严重。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她为我熬粥？”她堂堂一个王妃，怎会为她熬粥？她可是她的情敌啊。


    “还不是西宁王爷见你不肯吃东西，才去求她的。”


    苏眉儿心里乱成一团糟，她居然肯为她熬粥，那样大度的一个女人。可是她为什么又要暗算碧桃呢？直直地盯着碧桃，问：“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不然她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暗算你？”


    碧桃胆怯地说：“我就说了句粥太烫了嘛。”




最想见还是最不想见

原来如此。碧桃从小跟着她，自家丫头的品性心里还是有几分底。碧桃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气量太小，睚眦必报，而且太过护着她。严厉地问：“你后来是不是报复她了？”这段时间楼重宇与凌羽痕关系僵硬，她略有耳闻。


    碧桃见苏眉儿脸色不好，不敢隐瞒，把使计离间楼重宇和凌羽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楼重宇站在行吟斋的桌前，手中紧紧抓住凌羽痕留给他的那封休书，脑中一阵阵眩晕，手不住颤抖，几乎抓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书雪泪流满面，小姐定是瞧见姑爷同苏眉儿幽会，无法忍受才离开的，临走前她还念念不忘自己的终身大事。


    刚才，一见到这封信，楼重宇就查问过了，知道凌羽痕已经离开万福寺，当即下令派人去找她。


    “姑爷，书雪也去找小姐吧。”书雪企求地望着楼重宇。


    楼重宇一口拒绝：“不行，你一个孤身女子，在外恐有危险，我得替你家小姐照看好你。”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她现在最想见到的人肯定是你。”


    楼重宇沉默，得知凌羽痕离开万福寺，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她。可是，找到又如何，他该如何面对她，与她重归于好吗？碧桃的哀求又响彻在耳边。凌羽痕，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她从来没有向他表露过心意，也许，正如她信上写的，她从来没有爱上过他，只是为了报复他才与他成亲。如今她腻了，要去游山玩水了，他是否该成全她呢？


    “书雪，你家小姐自己都说了，她腻烦我了，所以不要我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人才应该是我呢。”


    “姑爷，你错了。你可知道小姐为什么来到万福寺？她怕你中毒亲自下厨为你做一日三餐，为了帮你抓智钦出生入死，还眼睁睁看着你同苏眉儿打情骂俏。你冷落她，她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这些，书雪都看在眼里。姑爷，你想过没有，一个女人，如果不是深爱着一个男人，她怎会忍受这许多苦处。姑爷，你太对不起小姐了。”




伤害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楼重宇的心几乎都停止了跳动。她爱他吗？她竟然爱他。他只知道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算偶有怒气，发泄一通就完了，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因此，他忽略了，她毕竟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有着女孩所有细腻的心思。她的心，也是会受到伤害的啊。


    明奕轩闻讯跑了过来，揪过楼重宇手中的纸，飞速扫了一眼，冷笑道：“休得好，休得好。”把纸塞回到楼重宇手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知念斋。


    初右见他匆匆抓了几样重要的东西就往外跑，叫道：“主子，你去哪？”


    “我要去办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你就不要跟来了，碍事。你随碧青子师父回北朝去吧，保护好房中的画，全部帮我带回去。”


    明奕轩边跑边说，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人已经看不见了。他要去找凌羽痕，不论她接不接受他，他都不能象楼重宇那样，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一个女孩子孤独漂泊在外。


    楼重宇傻愣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吩咐书雪：“你去让侍墨为我准备一下，我要去找她。还有，让侍卫统领过来一趟，万福寺的事我还得交待他。”


    姑爷到底肯亲自去找小姐了，书雪欣喜地去通知侍墨。才从侍墨处回来，便见苏眉儿带着碧桃来到行吟斋。她们又来干什么？都把她家小姐逼走了还不甘心吗？


    书雪快步冲进行吟斋。


    苏眉儿进到行吟斋，轻轻拉过楼重宇手中的纸，知道凌羽痕离开了，原本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一丝血色。碧桃，她都干了些什么事啊。再看到楼重宇亲笔书写的保证书，心中更是苦涩。楼重宇的本事她了解，真要同斗起来，凌羽痕未必是他的对手。一个男人，该有多深的爱，才会如此忍让、纵容一个女人。


    可恨自己，糊里糊涂闯入到他们中间，既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把纸还给楼重宇，恼怒地吩咐碧桃：“还不快把你做过的好事全部向王爷交待清楚。”




揪心的真相

碧桃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是碧桃错了，求求您饶了碧桃吧。”


    楼重宇疑惑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站起来说吧。”话说得很镇定，心中却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害怕她象书雪一样，说出一个让他揪心的事实。


    事到如今，碧桃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诬陷凌羽痕的事一字不漏供出来。


    楼重宇脑中一片空茫，心中五味杂陈。欣喜、懊悔、心痛、自责齐齐涌上心头。


    书雪当日不在，事后凌羽痕也从未跟她提过这件事，直到现在才知道她家小姐受了多大的冤屈。恼恨地冲上前，抓住碧桃的头发一通乱打，破口骂道：“亏我家小姐处处忍让你，为你家小姐着想，你竟然如此对待她，太可恨了。”


    碧桃双手抱头俯在地上，不敢反抗。


    苏眉儿自知碧桃理亏，也不劝架，只袖手旁观。


    楼重宇回过神来，拉开书雪，自怨自艾地说：“算了，何必跟她过不去。最可恨的人不是她，是我。我同她相识了十年，本该清楚她的为人，却如此不信任她，难怪她生我的气。”


    将休书和保证塞进怀里，脸上再没有了犹豫之色，果断地说：“苏小姐，此间事情已了，我要去找她，不便作陪，你们同碧青子前辈回北朝去吧。书雪，你和侍墨一道回府，不必跟来了。”


    不待三人回答，楼重宇已经疾步如飞走出行吟斋。他直视前方，眼神刚毅，身板笔挺。侍卫统领接到侍墨的通告，走进小院向他请示。他没有看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带所有人马回京，人犯交与皇上处理。”


    他疾步走着，仍是两眼直视着前方，似乎透过茫茫苍穹看到了凌羽痕的身影。


    凌羽痕心如死灰，骑着马飞奔下山。她不知道该去到什么地方，只想远远地避开楼重宇，避开所有认识的人，避开所有会令她想起他的东西。


    马儿象是明白她的心意似的，甩开马蹄只管朝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进。




找到她的人却不是他

卸下所有的伪装，那个开朗豪爽的女孩不见了，马背上是一个形容憔悴的女人。她僵硬的十指牢牢扣紧缰绳，忧伤的眸子空洞无物，没有焦距。


    不知跑了多久，日落又日出，她始终没有下马，累了就伏在马背上，水米未进。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羽痕，羽痕，你快醒醒。”


    似乎有人在呼唤她，声音缥缥缈缈的，象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凌羽痕紧紧闭着眼睛，身子轻飘飘的象是浮在云端。她很想说，别吵，我要睡觉。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羽痕，你醒了吗？来，喝点水。”


    几点清凉的甘露般的水滴到她干裂的嘴唇上，她贪婪地吮吸着。


    “我还要。”她吃力地说。


    立刻有一个水壶递到她的唇边，她喝了好几口才罢休。


    “羽痕，醒了就睁开眼睛啊，别又睡着了。”


    这回听得更清楚了，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是楼重宇吗？他到底找她来了。


    “重宇。”她喃喃地叫了一声。扶住她的手颤动了一下。


    凌羽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正半躺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怀中，一张熟悉的俊逸的脸近在咫尺，然而他却不是楼重宇。


    明奕轩听见她的呼唤，又见她眼中的欣喜一点点褪色，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心碎。可是，他又能拿她如何呢？能找到她，能帮助她就是他的福分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过一个小纸包，递到凌羽痕面前，说：“吃点东西吧，你的身子太虚了。”


    “我不想吃。”


    “不行，不吃点东西你怎么挺得住？再说，我们不能老呆在这荒山野岭，还得赶路呢。”


    凌羽痕挣扎着坐起身，举目四顾。他们果然是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都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荒无人烟。她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这回不再坚持，接过明奕轩手中的食物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派出大批人马寻找

之前只顾着躲避楼重宇，心就象死了一般，什么都不愿去想。昏迷了一回，就象重新活了一回。她要尽快恢复体力，她要离楼重宇远一点，再远一点，她不要再看到他，也不要他看到如此落魄的她。


    眼眶不知怎么的就变得酸酸的，潮潮的，她没有流泪，只是更加用力地啃着食物。


    “唉，你慢点啊，别噎着了。”这个女人，要么不吃，要么狼吞虎咽，象是有谁在跟她抢似的。


    吃了点东西，又喝了点水，凌羽痕虚弱的身体总算又有了力气。


    不远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声音杂乱，似乎还不止一骑。这种荒僻的地方还会有什么人来？凌羽痕脸色一变，对明奕轩说：“我们躲躲。”


    明奕轩点点头，扶凌羽痕站起来，牵着两匹马躲到旁边的一个斜坡后面。


    才刚躲好，就见三骑马来到刚才他们停驻的地方。马上三人竟然都是楼重宇的侍卫，他们停下马讨论。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人的，好象就是王妃和那个明公子。”


    “没错，这地方有人呆过的痕迹，他们肯定才刚离开，还没走远，咱们快追。”


    “对，找到王妃也好向王爷交差。”


    三人拉了拉缰绳，又纵马离开，山道上远远地传来他们的谈话声。


    “你们说王妃为什么要离开啊？害得王爷派出大批人马寻找。”


    “我猜多半是吃醋了，这阵子王爷同那个苏眉儿打得火热。”


    “我看啊，说不定是王妃想跟那个明公子私奔。如果没有看错，刚才在王妃身边的男人就是那个明公子。”


    “他们才成亲多久啊，就闹出这么多事来。”


    待那三人走得不见了踪影，明奕轩才说：“他还是挺关心你的，还派人到处找你。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他已然明白他和楼重宇在凌羽痕心中的份量孰轻孰重，他宁愿自己心碎，也不愿看着她受苦。




绝不回去

凌羽痕摇头：“我不回去，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每次他都只会派人来找她，他自己呢？为什么不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呢？”


    “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南朝到处都是他的耳目，要不我们去北朝吧。”


    “不行，不行。”明奕轩的头摇得象拔浪鼓一样。


    “怎么？不欢迎我去做客？”凌羽痕玩笑般地说。


    “不欢迎。如果你愿意去做主人，我马上就带你回去给老头子看看，否则还是离北朝远一点吧。老头子正派人到处找我，想抓我回去同那个苏眉儿成亲，我才不会自投罗网。”


    凌羽痕没想到他话说得这般直接，不便接岔，叹道：“天地之大，竟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要不，你留在南朝，我自己去北朝。”


    “那怎么行，我不放心。除非你回西宁王府，否则我跟定你了。除了南朝和北朝，我们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凌羽痕心中一动，说道：“要不，我们去峒岭国。”


    “好啊。峒岭国野心勃勃的，正好我们去看看。”


    “你知道路吗？”


    “大概的方位知道，就在那道山梁的另一边。”


    主意打定，两人立刻翻身上马，往峒岭国进发。翻过山梁，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河边。据说，过了这条河，那边就是峒岭国了。


    大河很宽，水也很深，没有船只根本过不去。这一带很是荒凉，沿河寻找，好容易才找到一个打渔的老翁，答应划船带他们渡河。老渔翁一边整理船舱一边笑眯眯地说：“你们是大户人家私逃出来的小夫妻吧？”


    凌羽痕面上尴尬，但不便驳斥，只说：“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们的装束，就知道是富贵人家。你们要去峒岭国，放着大路不走，偏要跑到这荒山野岭。这方圆十几里地，除了我，再没有别的渔船。若不是我年纪大了，孤老头子一个，我也不会呆在这穷地方。你说，你们是不是私逃出来的？”




他竟然亲自找来了

凌羽痕不吭声。明奕轩见她没有否认，也就嘻皮笑脸承认道：“老伯真是好眼光。请你快点度我们过去吧，免得被人抓住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远地传来马蹄声。凌羽痕瞪了他一眼，说道：“乌鸦嘴。”


    老渔翁马上抓起船浆，朝河中央摇去，口中絮絮叨叨说：“放心，这地方没有别的渔船，你们不会被抓到的。我看你们两个金童玉女，最是般配，我老头子无牵无挂，今天这闲事是管定了。”


    明奕轩喜得眉开眼笑：“就是，就是，老伯你真是个大英雄。”


    然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却骤然变得阴暗，乌云密集，狂风大作，大概是要下雨了。


    老渔翁抬头看了看天，愁道：“看这样子要下暴雨，这雨势来得急，怕是来不及在雨落下来之前赶到河对岸。风又大，在河中央会很危险，保不住连船都会翻掉。不如我们先回到岸边躲躲，等雨住了再过去。”


    凌羽痕和明奕轩对望了一眼，迟疑不决。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骑马飞速驰到岸边。马上之人剑眉英目，高大俊挺，却不是预料的侍卫，而是楼重宇本人。


    凌羽痕身子往船舱内缩了缩，心咚咚地跳得厉害。没想到，这回他竟然亲自找来了，可是现在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也正是他。语无伦次地说：“老伯，请你一定要划到对岸去，千万不要回去。”


    老渔翁见她脸色难看，不肯再往前划，说道：“姑娘，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你这个样子经不起风暴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凌羽痕情急之下只好骗他：“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恶棍，又好色又爱欺负人。岸上那个人就是来抓我的，我们回去肯定会被他抓住的。请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我们一定会重重酬谢你的。”从包里掏出一大锭银子递过去。


    楼重宇也看清了船上坐着何人，大声叫道：“羽痕，快回来。”




绝然离开

老渔翁见凌羽痕言辞恳切，又听见楼重宇的呼叫，笃信不疑，看也不看她手中的银子，慨然说道：“你爹也太不象话了，你可是他的亲女儿啊，怎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你们放心，今天就是舍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把你们送到对岸去。”


    凌羽痕和明奕轩感激莫名。


    楼重宇见凌羽痕不回答，小船反继续往河对岸行进，急道：“羽痕，要下暴雨了，危险，快回来。”


    老渔翁看了看楼重宇，又看看凌羽痕，犹疑地说：“他好象很关心你的样子。”


    “都是假的。”


    老渔翁不再言语，拼命划着船。


    豆大的雨点僻里啪啦落下来，瞬间织成了密密的雨帘，风刮得更猛了。


    楼重宇望着在风浪中起伏的小船，那么小，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巨浪吞噬，再顾不得矜持，也顾不得明奕轩就在旁边，高声叫道：“羽痕，是我错了，是我错怪了你。你快回来吧，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只要你回来，怎样罚我都行。”


    但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风浪之中，凌羽痕只模模糊糊听见只言片语，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远远地望着站立在暴风雨中的他，心一阵阵的疼痛，好象那风是刮在了她的身上，那雨是浇在了她的头上。


    暗暗痛骂自己，为什么到这份上了还要在乎他，为什么不忘了他。他又为什么还要来找她，就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该有多好。


    楼重宇眼睁睁看着小船消失在白茫茫的雨中。雨是那样急那样密，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雨，哪里又是浪。他嘶哑地叫：“羽痕，你若是有什么差池，叫我如何活得下去。”


    风疯狂地撕扯着他，如注的雨水倒在他的头上，在他脸上纵横，滑进他的脖颈，但他浑然不觉。仿佛天地骤然间变得小了，小得只剩下孤独的他自己。


    河水很快蔓延到了他的足踝，楼重宇无望地朝河的方向长啸了一声，转身牵过马，冒着倾盆大雨寻找船只。就算有再大的危险，他也要尽快找到她。




她就如此痛恨他吗

但是在这荒僻的山野，要找到船只谈何容易。正如老渔翁说的，方圆十几里地根本没有人家。就算有闻讯赶来的侍卫帮忙，等找到船只已经是第二天了。


    山洪暴发，河水湍急，河面上有不少上游冲下来的树木巨石，加上狂风暴雨，根本没有人敢走到河边，更别说划船渡河了。楼重宇不顾众人阻拦，坚持要去对岸。众侍卫死死地拖住他，若王爷出了什么事，他们的项上人头也是难保。


    待属下向来宽厚的楼重宇这回发狂似的将绊住他的人打翻，两眼通红冲到船上，解开缆绳。


    刚把船划出避风处，一个巨浪带着巨大的石块猛击到船头，船顿时被打得四分五裂。幸好楼重宇身负绝学，又识水性，加上有岸边侍卫的帮忙，才算是安全地返回岸上。这回总算死了心，在岸边焦急地等待雨停。


    不住默念，羽痕，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心中大恸，她就如此痛恨他吗？宁愿冒此大险也不愿回到他的身边。


    淋了一日一夜的雨，几乎粒米未进，又累又饿，再加上此时灰心、无助、担忧、焦虑种种情绪齐聚心头，楼重宇再也支持不住，大病不起。


    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早上天才放晴。云开日现，树叶、草尖上的水珠被照耀得闪闪发亮。天地间的喧嚣骤然归于寂静。


    烧得迷迷糊糊的楼重宇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出屋外。被清凉的风一吹，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点，见风雨都不见了踪影，喜道：“我们可以渡河了。”


    河水仍然很急，但已经勉强可以开船。楼重宇的病势太沉重，因此留下一个侍卫着便衣随侍他，其余的人都被他遣了回去。


    船走得极不平稳，幸好掌船的船夫熟悉这条河的水性，船总算不偏不倚地朝着河对岸进发。浑浊的河水中还时不时翻滚着一些树木的残枝败叶和动物的尸体，楼重宇看得触目惊心，心中也更加忧惧。羽痕，她可是冒着风雨渡河的啊。




遭遇奚落

驶到河中央，远远地看到有一艘船从河对岸驶过来。走到再近一点，楼重宇认出，划船的正是那天载凌羽痕和明奕轩过河的老渔翁。心跳骤然加剧，老渔翁还活着，船也没事，羽痕她应该也没有遇到危险吧。


    等不及船靠近，高声问道：“老伯，你那天冒雨送走的一男一女是不是安全上了岸？”


    老渔翁也认出了楼重宇，不冷不热地答道：“你还真是不死心啊，非要把她抓回去不可吗？人家小夫妻俩多般配啊，你可别棒打鸳鸯。”


    小夫妻？楼重宇好象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眼冒金星，大声喝问：“你说什么？他们已经成了夫妻了？”


    “那是当然。”老渔翁冷笑了一声，又朝这艘船的船夫厉声说道：“王二，你怎么就不干好事？干么要送这坏蛋过河，他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王二知道楼重宇的身份，不敢得罪，只尴尬地向楼重宇陪笑：“王爷，他是个老糊涂，疯疯癫癫的，您可千万别跟他计较，别气坏了您的身子。”


    楼重宇心中又难过又恼怒，反问老渔翁：“谁才是坏蛋呢？我是她正牌的相公，他们两个是私奔。”


    这时两条船已经离得近了，老渔翁看清了楼重宇的样貌，见他面色青白，一脸病容，实在无法与那个活蹦乱跳的明奕轩相提并论。不知道他是在病中，还以为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不是说过么，她爹要把她嫁给一个又好色又爱欺负人的家伙。


    嘲弄地说：“原来你就是她相公啊，她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真是一个又好色又卑劣的恶棍。”


    她竟然这样形容他。楼重宇悲愤莫名，忍着气问道：“他们是不是安全上了岸？”


    老渔翁傲然说：“有我开船，他们两个当然不会有事。他们俩吉人天相，一定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别再造孽了。王二，看到没有，那上面又有几棵树漂下来，小心被树撞翻了船，你们通通都掉到水里喂王八。”




到底是谁好色

楼重宇听说凌羽痕没事，心早放下了大半，懒得再跟老渔翁计较，冷冷地吩咐：“王二，快点开船。”


    王二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拼命把船驶到对岸。


    临城是峒岭国距南朝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是南朝通往峒岭国的必经之地。刚一踏进临城的城门，楼重宇就觉得不对劲，街上来往的行人虽多，但个个脸上都带着机警之色，轻易不与陌生人搭讪。


    再一细瞧，来往的行人中夹杂着不少士卒。虽说临城是边城，守卫的士兵多点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这人数未免稍嫌多了点。


    回想起之前进城时被守城的卫兵百般盘问，差点进不了城，楼重宇警觉地吩咐随侍他的侍卫：“你立刻回去，告诉江城的守卫刘将军，峒岭国觊觎南朝，临城有异动，近日恐有战事，要他多加防备。”


    江城是南朝的边城，峒岭国如果想侵犯南朝，江城是必攻之地。


    侍卫迟疑地说：“可是您的病还未痊愈。”


    楼重宇怒道：“我一点小病算什么？如果江城被攻破，南朝势必得花费更多的人力物力来抗击，百姓势必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快去。”


    侍卫知道楼重宇说得在理，忧心忡忡地返回南朝去了。


    侍卫刚一离开，突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几骑马疾驰过来，街上行人纷纷闪避。当先一人身着将军服饰，面如敷粉，明眸皓齿，英姿勃发中透着几分娇媚。


    楼重宇呼吸一窒，那不是他千辛万苦寻找的凌羽痕吗，她怎么成了临城的将军了？后面的几骑着统一的兵卒服饰，看样子都是她的随从。


    身边有人在议论。


    “看啊，那就是雪鸿将军，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可不是吗。她人又漂亮，本事又大。听说齐律元帅爱慕得不得了，就要娶她为元帅夫人呢。”


    “真的？啧啧，齐律元帅多威武啊，人才是不必说了，又能文善武，就是这些年来总不肯娶妻。如今雪鸿将军出现，他总算有看得上眼的了。”


    “是啊，雪鸿将军真是好命啊。”


    楼重宇听得血脉贲张，她刚甩了自己，就同明奕轩成为夫妻，如今才过了几天啊，又想嫁给那个什么齐律元帅。还好意思说他好色，到底是谁好色呢。




弄清事情的原委

就在这一闪念间，凌羽痕已经纵马疾驰到他面前。楼重宇下意识躲到一个小贩的摊子后面，他生性比较慎重，轻易不会意气用事。如今事态蹊跷，更要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说。


    以他对凌羽痕的了解，她确实比较泼辣爱胡闹，但并非风流成性之人。他已经冤枉过她一回，可不能再冤枉她了。


    凌羽痕的目光偏偏朝他扫来，楼重宇微微低下头。她似乎没有发现他，根本没有放慢马速，也没有朝他多看一眼，径往前去了。楼重宇快步跟了上去。


    凌羽痕很快出了城。楼重宇见周围没有旁人，施展轻功紧紧跟在她身后。没走出多远，前方出现一座十分宽大坚固的营寨，一个披戴盔甲的人站在营寨门口，一见到凌羽痕就满面笑容迎了上去。


    那人身形高大，面目英武，猜想便是那个齐律元帅了。齐律楼重宇听说过，是峒岭国的一员名将，百战百胜，据说是个战不败的神话。峒岭国并不强盛，而居然敢打南朝和北朝的主意，多半是倚恃有齐律的存在。


    齐律平时并未驻扎在临城，如今竟连他也来到此处。楼重宇暗忖，看来并不是他多心，峒岭国果然要采取行动了，说不定就是这几天的事。


    营寨前有不少人站哨，楼重宇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羽痕同齐律谈笑风生走进营寨。


    凌羽痕随齐律进到主帅帐中，问道：“元帅找我来有何事吩咐？”


    齐律呵呵一笑：“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凌羽痕尴尬地笑了笑说：“人你都见过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城去了。”


    “别急啊，说不定呆会我又想起什么事需要你办。你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不用回去了。”


    “那怎么行？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凌羽痕羞愧万分，她没想到齐律会说出这种话来。与他相处了两天，怎么看他都象个正人君子啊，难道她看走眼了？


    齐律爆出一阵大笑，玩味地看着凌羽痕涨得通红的脸。


    PS：再过两章就会讲到凌羽痕会什么会在齐律帐中，不会写得太复杂的，毕竟这类文就是图个消遣：）本月完结




没说不愿意

“谁说是孤男寡女了？这营寨中的人多着呢。今晚我不会在这儿住宿，这个帐子就借给你住一晚。”


    凌羽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齐律却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雪鸿，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到底肯不肯嫁给我？”


    凌羽痕就怕他问这个问题，模凌两可地回答：“我都说过了，我曾经嫁过丈夫，是败柳之姿，配不上你。”


    “那有什么要紧。我也曾有过婚约，只是尚未娶她进门她就去了。”


    齐律苦笑，顿了顿，又说：“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他的声音很是落寞。


    凌羽痕的心弦被轻微地触动，齐律是个爽朗豪迈之人，似乎天塌下来也不放在他的眼里，可现在他的语气竟似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凌羽痕抬起头，头一回认真地看他。


    他面部的线条十分硬朗，棱角分明，英气逼人。但不到三十的年轻的额头竟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似是藏着道不尽的沧桑，让人想要抚平。


    忽然又想到了楼重宇。刚才在街道上，尽管是骑在飞驰的马背上，尽管楼重宇在躲避她，她仍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仿佛冥冥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让她在芸芸众生中独独只见到他。


    他还来找她干什么？找到了为什么又要躲着她？凌羽痕赌气对齐律说：“我没说不愿意，但是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你来临城，还带来大批人马，应该不会单是巡视那么简单吧？”


    齐律细瞅着凌羽痕：“这回你总算没有断然拒绝我了。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奉命前来征伐南朝的。”


    凌羽痕面不改色，这根本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也是她混进齐律帐下的目的。心中琢磨，齐律为何今日要她住在营寨中？前两日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她受苦，齐律都是让她住在城中。


    “莫非你今晚就要偷袭南朝？”


    齐律双眉一扬，赞道：“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确是个智勇双全的奇女子。我带人马来临城，迟早会走漏风声，为南朝察觉。最好趁南朝没有防备之际速战速决，拿下江城。接下来就好办得多了。”




困在帐中

凌羽痕暗暗心惊，南朝多年没有发生过战事，恐怕守卫都松懈了。江城的守备刘将军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军而已，并无多大作为，被齐律突袭，只怕江城不保。难怪他要把自己扣在此处，毕竟他们只相识两日，他不清楚她的底细。


    凌羽痕装作兴奋的样子说：“我也去。”此时传递不了消息，混在偷袭的队伍中总能想到点办法。


    齐律一口回绝：“不行，你就呆在营寨，哪也不许去。”


    “为什么？”


    齐律为难地看着她，今晚这场战事很关键，若是失败了，以后再想拿下江城得费更多的心力。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止不住的心动，甚至萌生娶她的念头，但是他不知道她的来历，不敢轻易相信她。本想让她留在城中算了，可是不知怎么了，他就是克制不住想见她，想把她留在身边的冲动。生怕自己一个转身她就不见了，就象当年的她。


    不好直说，怕伤了她的心，柔声哄劝道：“晚上打仗太辛苦，你好好睡一觉，以后再去。”


    凌羽痕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相信我？”


    齐律情知瞒不过她，只好望着别处不回答。


    凌羽痕背转过身，装作赌气的样子说：“还口口声声说要娶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就呆在你身边，哪都不去还不成吗？难道你连你自己也信不过？”


    齐律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能冒这个险。曾经，我很信任一个女人，把我所有的感情都奉献给了她。可是，她却骗了我。今晚的成败，事关大局，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只能这么做。以后再向你陪礼，你要责要罚都成。”


    “你也知道人命关天啊？”凌羽痕见他始终不肯，便出言激他，“南朝又没有侵犯我们的野心，边界已经和平了很多年，你现在挑起战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会因你而亡呢。”


    “别再说了，”齐律烦躁地打断她，“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你就呆在帐中，哪也不许去。”


    “齐律，你太过份了。”凌羽痕爆出她的招牌大吼声。




英雄难过美人关

但是齐律就象没有听到一般，迈着又重又疾的步子走出了帐子。


    “你们两个，好好守住帐口，不许放她出来。”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


    凌羽痕的吼声传到帐外，兵卒闻言个个脸上变色。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们元帅如此无礼，这个女人真是吃了豹子胆啊。可奇怪的是，他们的元帅一声不吭就出来了，并没有拿她怎样。莫非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营寨外的楼重宇自然也听到了凌羽痕的吼声，也远远地看到了脸色铁青走出帐外的齐律，已经裂成两半的心当即愈合了一半。悄声嘀咕：“想泡我娘子？没那么容易，她可不是好惹的。”


    继而沾沾自喜，他这身铜墙铁壁的功夫可是经过了十年的磨练，千锤百炼造就的，别的男人可别想轻易替代他。


    可是，她为什么还呆在帐中不出来？而且帐口还多了两个守卫的士兵，难道齐律想来个霸王硬上弓？楼重宇仔细观察着营寨的地势，默默地说，羽痕，别怕，我来救你了。


    凌羽痕心烦意乱在帐中胡乱踱步，想不出可以通风报信的法子。如果就这样眼看着江城被齐律攻破，她还有何面目回南朝？岂不是白做了一回女将军。唉，明奕轩又去查探军情了，要明日才能回来。


    说起来，做这个女将军也是机缘巧合的事。


    那天，她和明奕轩安全抵达岸上，同老渔翁道别，来到临城。临城的雨并不大，很快便止歇了。当时天色已晚，她和明奕轩便在城中找了个客栈投宿。反正他们并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出来游荡的。


    安顿好了之后，到城中找了家酒楼吃晚饭，正巧遇见一个参军模样的人吃霸王餐。又听到身旁的人悄声议论，凌羽痕知道这个参军仗着天高皇帝远，在临城横行惯了，百姓深恶痛绝，不禁怒从心起。


    她本来就爱打抱不平，前阵子在万福寺处处受委屈，憋得久了，正想找个地方发泄，遂上前把那个参军打得满地求饶。明奕轩瞧出那参军本事低微，根本不是凌羽痕的对手，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美女斗野兽

酒楼中本来人很多，凌羽痕又只顾着教训人，根本没有留意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双英气勃勃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她。


    那个人正是齐律，他让大队人马在后面缓行，自己带了几个人先行到前面来查探情况。经过两天的私访，他对前线的兵力和地势已经大致有了谱，加之大队人马已经驻扎到城外，因此打算明早现出真实真份。不料却在此处遇见了凌羽痕。


    手下在议论。


    “那个女人好凶啊。”


    “就是，跟个男人婆似的。”


    齐律接口道：“我倒觉得很有趣呢。”


    这些议论凌羽痕自是没有听见，得意地返回客栈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明奕轩出门逛了一圈后，神情紧张地回来告诉凌羽痕：“城中的兵马突然多了起来，通往南朝的官道也禁止通行，说是道路被洪水冲坏了。我看情况不妙，我再出去打探打探，你就呆在客栈，千万别出去。”


    凌羽痕本想随他一道去的，但转念又想，两个人的目标太大，他可以去打探情况，自己当然也可以。因此答道：“你去吧。”


    明奕轩刚一离开，凌羽痕也出了客栈。街道上的兵卒果然多了很多，一个热闹的街口还设了一个擂台。据说是齐律大元帅前来临城巡视，临城的驻守宋将军特意为他遣兴的。


    凌羽痕没有心思看热闹，正想远远地绕开。不料两个参军直直地对着她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她昨晚教训过的人。


    “喂，你站住，别跑。”那人朝她大叫。


    凌羽痕停住步子，打量着来人，嘲弄地说：“昨晚还没挨够吗？”


    那人没有答话，指着她对身边的另一个参军说道：“就是她，老大。”


    凌羽痕注目细瞧，见那参军长得人高马大，腰圆膀粗，一看就是个狠角色。她是练过功的，倒也不惧，嗤笑道：“你想为他报仇吗？尽管来便是。”


    胖参军果然蛮力不小，但毕竟没有练过上乘功夫，打不过凌羽痕，被她追得满大街跑。擂台边的人都不看擂台了，目光紧紧地绕着他俩打转，到后来，甚至连擂台上正在比试的两个人也住了手。


    一个彪形大汉被个身形小巧的美女打得狼狈逃窜，倒是平生头一回见到。




当上女将军

街道上人挤得满满的，胖参军被追得无处可逃，情急之下奔上擂台。凌羽痕认定他也是个鱼肉百姓的家伙，不计后果追上擂台，非要教训他不可。


    宋将军“刷”地站起身子，怒道：“太不象话了，还不快把他们赶下去。”


    齐律却摆摆手道：“让他们打吧，擂台本来就是任何人都可以上的。”


    宋将军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这场戏倒也蛮好看的。


    比试的结果，自然是胖参军磕头求饶不止。场下掌声雷动，凌羽痕得意地朝下抱拳致谢。


    身后却传来一个威武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凌羽痕回过头，见发话之人正坐在上首中央，单是坐着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凛然之气。以地位来看，他应该就是齐律元帅。


    凌羽痕拱手答道：“元帅，小女名叫雪鸿，卖艺为生，没有固定的住所。”


    “哦？那你想不想要个安定的居所？”


    “当然想了。”漂泊的人大概都想有个家吧，她才出来几天就已经厌倦了。


    “不若你在我军中任上一职，只要你表现得好，日后自可如愿以偿。”


    凌羽痕心中一动，留在军中，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以打探到更机密的情报。可是，她是个女的，能在军中任什么职呢？可得先问清楚了。


    “元帅打算安排小女做什么？职位太低了可不成。”


    齐律没料到她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讲条件，按说收留她就不错了。更加来了兴趣，戏稽般地说：“让你做个将军，你敢做吗？”


    “只要你敢让我做，我就敢做。”当将军，还有点意思。


    宋将军阻谏道：“元帅，她是个女的，当将军恐怕不合适。”


    “女的又怎么了？历史上有能耐的女人多着呢。她将你麾下两个参军都打败了，如何做不得将军？”


    两个？不是明明只有一个吗？宋将军疑惑不已。但既然元帅都这么说了，还是个著名的铁腕元帅，宋将军只得附和：“元帅说得果然有理，末将受教了。”


    于是乎，凌羽痕成了齐律帐下一员女将军。




用错的美人计1

很快，她便见识到了齐律雷厉风行的行事方式。当晚的迎新酒过后，众人刚一解散，齐律便向她表露了要娶她的心意。凌羽痕只好不着痕迹地推诿。


    齐律倒也不介怀，只哈哈大笑着说：“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


    幸好她没有随齐律住在城外，还可以暗地里同明奕轩保持联络。今天下午，明奕轩说军队有异动，战事恐怕很快就会暴发，他得去探听军情。


    凌羽痕劝道：“就是有战事，也是针对的南朝，而非北朝。你千万小心点，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


    明奕轩答道：“唇亡齿寒，南朝有难，也会央及到北朝，我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你不必过于介怀。”


    “最好是能找到个不流血的解决方法。”若有战事，不论哪方胜利，都会劳民伤财，都会尸横遍野。


    “是啊，如果能够避免战事是再好不过了。我这次去，可能要明日才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要小心。齐律不是好惹的，要不，你就别做什么女将军了。伴他如伴豺狼，你跟他在一处，我实在是不能放心。”


    “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她还没当过瘾呢，怎能轻易放弃。


    如今，被齐律关在帐中，她真的犯难了。齐律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眼看着夕阳毫无眷恋地沉下去，她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齐律说不定就要出发了，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凌羽痕盘算着一个个的方案，硬闯她是闯不出去的，贿赂恐怕也行不通，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么，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美人计。哼，齐律不是想娶她吗，她就温言软语哄哄他，哄得他晕头转向的说不定就稀里糊涂放她出去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齐律回来了吗？怎么帐外的士兵没有向他行礼？


    凌羽痕竭力想装出一个柔媚的笑脸，可是面部肌肉僵硬无比，怎么也笑不出来。于是背对着门外，放柔了声音说道：“元帅，您回来了？”




用错的美人计2

身后之人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气还没消呢。凌羽痕悄悄吐了吐舌头，借着长发的遮掩，用力揉着面部。心里在嘀咕，笑啊，快笑啊。


    仍是无法笑得自然，凌羽痕只好继续背对着帐口，娇羞地说：“元帅，我考虑过了，能够嫁给你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当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之前之所以没有答应你，是因为我曾经嫁过丈夫，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你。”


    身后的人沉默了好半晌，才用低沉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齐律了？”


    他的声音与平日大不相同，似乎非常激动。凌羽痕得意地想，看来美人计要成功了，干脆再给他来一粒强心丸。


    低垂着头，更加放柔了声音说：“那是当然（当然不愿意）。元帅，我以前的丈夫对我可凶了，老是欺负我，所以，一提到嫁人我就好害怕。元帅，以后你可要对人家好一点哦。”


    哦，天啦，好肉麻的话啊，她自己都要呕了。


    身后怎么没有动静？难道是齐律高兴得傻掉了？


    太好了，阴谋得逞了，凌羽痕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回转过身。


    然而，她的笑容陡然僵在了脸上。为什么她身后站的不是帐子的主人齐律，而是一脸怒气的楼重宇？


    “怎，怎么是你？”凌羽痕结结巴巴地说。糟糕，刚才的话全都被他听见了。


    “很失望是吗？”楼重宇咬着牙说，“没想到站在你身后的不是奸夫，而是你的恶棍丈夫，对吧？”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不要再说了，凌羽痕，我真是错看了你。”


    他还是这么武断，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凌羽痕也来了气，指着帐外喝道：“休书你应该看到了吧？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要嫁谁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请你出去。”


    楼重宇虎目含泪：“本来我以为齐律要强占你，所以才冒了大险进来救你。谁知你竟然还主动勾引他。哼，出去就出去，你留在这儿好好享受吧。”


    转身往帐外走。




又错怪她了

“等等。”凌羽痕叫道。


    楼重宇顿住脚步，仍然面向帐外，没有回转身。赌气说：“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你不是要我出去吗？还挽留我干什么？”


    也许，她又回心转意舍不得他了，楼重宇满怀希望地想。同时暗骂自己，都到这份上了还想企求她的垂怜，楼重宇啊楼重宇，你真是没有骨气。


    凌羽痕不带感情地说：“我只说一句，齐律今晚要偷袭江城。好了，你可以走了。”


    楼重宇没有吭声，脚步一点飞出帐外。


    帐外传来两个守卫的士兵的对话。


    “咦，刚才怎么睡着了？”


    “是啊，真奇怪。幸好没有被元帅发现。”


    凌羽痕恍然明白，刚才楼重宇进帐时定是点了那二人的睡穴，如今离开的时候又给他们解开了。可惜自己没那本事，否则就用不着低三下四使用美人计了，还用错了地方。好在，消息总算是传递出去了，她可以安心了。


    楼重宇又是伤心又是痛苦，躲过巡守的士兵奔出营寨之外。胸口涨得难受，奔出老远才停下来，一拳打在面前的一棵大树上。


    手掌钻心的痛，痛楚总算让浑浑沌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点。突然想到，刚才她跟他讲什么了？好象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楼重宇俯在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掬起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


    对了，她说，齐律今晚要偷袭江城。


    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机密的消息？她不是想嫁给齐律吗？她应该希望齐律打胜仗才对呀。莫非，楼重宇心头升起一点点的希望和悔意，莫非他又错怪她了？是啊，刚才她明明是想跟他解释的。


    楼重宇啊楼重宇，你不是一向很冷静很理智的吗，为什么老是在她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看天色，此时回去通知江城的刘将军已经来不及了。楼重宇思索了片刻，施展轻功来到一处山坳。齐律若是当真要偷袭江城，最可能经过这条路。而他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两国的交界点，他决定唱一出空城计。




空城计

不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小队人马。夜太黑，只影影绰绰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十分高大威猛，应该就是齐律。楼重宇心头狂跳，凌羽痕没有骗他。


    待人马走得更近一点，楼重宇看得更清楚了，那的确是先前在营寨门口迎接凌羽痕的那个人。


    楼重宇脚步轻点，翔鹰般自如地落在齐律面前。


    齐律手一扬，身后的人马齐刷刷止住了步伐。


    “你是谁？”齐律沉声喝问。


    楼重宇笑嘻嘻地说：“齐元帅，我是江城刘将军的手下。刘将军说，齐元帅今晚多半会经过此处，命我在此候着，若是见到齐元帅，代他邀请您到江城做客。”


    他想偷袭，他就揭穿他，看他还有没有胆量再去江城。


    齐律性子很是豪爽，但用兵十分谨慎，战神的称号可不是白白得来的。暗忖，眼前这人武功十分高强，气势非同一般，说他是刘将军的手下还真让人难以相信。但既然他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多半江城已经有了准备，看来偷袭不成了。


    原本只是为了偷袭，因此带的人不多，改为硬攻是不成的。齐律哈哈一笑道：“这位小将军，请你回去转告刘将军，我带人马来巡山，没有空闲，改日再去拜访。”


    “真是可惜，”楼重宇心中狂喜，表面却装出惋惜的样子，“刘将军可是很有诚意的。”


    “我明白。也请小将军和刘将军到临城来做客。”


    齐律带着人马离开。楼重宇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好象虚脱了一样，比真刀真枪打一仗还累。刚才真是险啊，成败就在齐律一念之间。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羽痕是地地道道的南朝人，向他传递了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她呆在齐律身边定有目的。真是难以想象，今晚若不是她通风报信，江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楼重宇连夜赶回齐律的营寨，他要去找凌羽痕，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个明白。无往而不利的齐律今晚吃了暗亏，不知道会不会找她麻烦，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的周全。




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

远远地望见齐律跨进主帅帐中。在事情还没有定局之前，楼重宇不愿被他察觉，不敢离帅帐太近。但他耳目向来灵敏，又是在静夜，运足了内力，将凌羽痕和齐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凌羽痕和衣伏在案上，眼前老是闪现楼重宇的面孔。他明显的瘦了，脸色很难看，苍白得异常，莫非他病了？可是，他又是这样对待她。虽说她之前勾引齐律的话确实听了让人生气，可他总该听她解释嘛。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


    唉，凌羽痕啊凌羽痕，你都写了休书了，都跟他毫无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在乎他啊。


    门口有人进来，莫非他又去而复回了？凌羽痕猛然抬起头，“重宇”二字差点脱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回进来的倒真是帅帐的主人齐律，他板着脸，满是颓丧和愤怒之意。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嘻嘻，偷袭江城原来这么简单啊，可惜我没能去看热闹。”


    “没有偷袭成。”齐律咬着牙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冷冷地盯着凌羽痕，问：“是不是你通风报信了？”


    凌羽痕心头一宽，还好楼重宇相信了她的话。装作无辜的样子说：“我哪有。我一直都呆在帐中，连跟人说一句话都没有，不信你问守卫。你这么不信任人，干么还要把这个讯息告诉我？”


    齐律松弛了颜面，刚才进帐之前他已经问过守卫了，知道凌羽痕所言非虚。疲乏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应该告诉你的，可是当时一张口就说了。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连士兵都是临出发才通知的，为什么江城的刘将军会知道，还派了个人在路口等着我？”


    凌羽痕略一思索，已然明白楼重宇定是在使诈。心中暗赞他的胆识，口中说道：“江城平时肯定会派人到临城来探听消息。你来临城已经好几天了，大队兵马又招人耳目，刘将军肯定早猜到你要攻打江城了。说不定他每天都防备着呢。”




我才不会嫁给你

齐律傲然说：“我敢带人马前来，就不怕他知道。本来以为江城的刘将军是个平庸之辈，所以今晚才打算趁他还没准备好之前去偷袭，打他个措手不及。呀，不对，这事有诈，他若猜到我会去偷袭，直接伏击我不就得了，何必还派个人来提醒我？这事我得查个明白。”


    凌羽痕笑道：“说不定正好有个人路过开你玩笑呢。你明晚再去偷袭不就得了。”


    “你当我是傻瓜啊。”齐律皱了皱眉，又说：“你怎么趴在桌子上睡觉？干么不去床上？”


    “那是你的床，又不是我的。”


    “哼，你这个女人，还真是跟我分得一清二楚。罢了，明早你就回城去，等我攻下江城再迎娶你。”


    “喂，我又没说要嫁给你。”


    “顽固的女人，你会同意的。”


    “你这个又自大又武断又嗜血的家伙，我才不会嫁给你。”


    “够泼辣，我喜欢。”齐律嘿嘿笑了一声，走出帐外。他的身后，立刻有一个黑乎乎貌似墨砚的东西飞了出来。齐律一闪身，墨砚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齐律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楼重宇听得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凌羽痕还是这么个泼辣的性子，她还是她，可是他又错怪她了。


    第二天早上，齐律果然放凌羽痕回去城中。这回他不再考虑偷袭，而是大张旗鼓准备攻城了。


    凌羽痕心急火燎回到城中，偷偷溜到明奕轩居住的地方。为了掩人耳目，明奕轩另租了座房子，在临城一条比较僻静的小巷中。


    明奕轩还没有回来，凌羽痕焦躁地在房中踱步，她得想个法子阻止齐律。


    门轻轻地响了一下，凌羽痕惊喜地看向门口。门打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明奕轩，又是楼重宇。


    凌羽痕板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楼重宇见她脸上的惊喜因为他的出现而立刻消失，心里怪不是滋味。他一路跟踪她来到这座房子，很明显她是在等什么人，莫非就是同她一道来的明奕轩？但是他今天是来陪礼道歉的，可不能再跟她斗气了。




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硬着头皮说：“羽痕，昨天是我不好，错怪你了。可是你想，任何男人听到自己的妻子在向别的男人献媚，恐怕都会象我一样失去理智的。除非……”后面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除非什么？”凌羽痕追问。


    除非那个男人不爱他的妻子，楼重宇话到了嘴边就是吐不出来，说这种话实在是太肉麻了。


    见他迟迟不肯回答，凌羽痕冷哼了一声背转过身。


    “羽痕，”楼重宇换了个话题，“碧桃冤枉你的事我也知道了，是我没有明辨是非。”


    “不是明辨是非的问题，而是你根本不信任我。”


    “是，是我不对。你别再怪我了，好吗？”


    “好，我不怪你了，你可以走了。”


    她这是不怪他的样子吗？明明还在生他的气。楼重宇苦笑道：“羽痕，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凌羽痕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原谅与不原谅这样简单的问题，她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有了气朝他发泄一通就完了。总觉得他们之间好象隔了层什么东西，象是天上那层薄薄的云，让她看不明朗。


    “羽痕，关于苏眉儿，我已经跟她讲清楚了。”


    凌羽痕心头一颤，讲清楚了，什么讲清楚了？是了，临走那天是听他说过他对苏眉儿的仰慕之情。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再听他说一遍他对苏眉儿的感情，她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会再度裂开。


    “真的？那你还怪我。”楼重宇却以为她已经知道他回绝了苏眉儿的事。


    怪他？是啊，她又何必怪他呢，感情的事不是努力就能争取得到的。


    正在这时，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窗前是小巷，看不清街上的情形，只断断续续听到些只言片语，什么胜利、英勇之类的。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下去看看。”


    来到街道上，见一队士兵押着几个俘虏耀武扬威走过，俘虏身上穿的正是南朝兵卒的服饰。




看不清你的心

身旁的人激动地议论，齐律大元帅真不愧战神的称号，今日攻打江城，首战告捷，虽说没有攻破城池，但是把南朝打得落花流水。


    凌羽痕看着楼重宇：“你应该明白，你现在要做些什么。”


    “我明白。你同我一道回去，好吗？”


    “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羽痕，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是不肯原谅，而是我看不清你的心。曾经我毫无保留地付出过我的感情，可是换来的只是伤心。”


    “我不会再让你伤心的。”


    凌羽痕只是摇头，催促他快走。楼重宇望着已经走远的俘虏，说道：“我会让你看清的。但是现在不行，我得先保护家园。”


    恰在此时，明奕轩从人群中钻出来，急切地叫：“羽痕，快，这次收获不小。”


    “真的？”凌羽痕失神的双眼立刻变得明亮，“走，我们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交谈着往小巷里走，压根没有想过要向楼重宇告辞。楼重宇站在街边，感觉自己就象凄凉地躺在街道上的那片被大树抛弃的叶子，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


    可是他没有时间去伤感，他还有他的使命。楼重宇出到城外，循小路赶往江城。刚走到半路，却意外地遇到了苏眉儿。


    她穿了一身雪白飘逸的衣裙，她的脸也如那衣裙一般苍白。她明显消瘦了许多，但也更加清丽，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你不是回北朝去了吗？怎么又跑到这儿来？”楼重宇问。


    苏眉儿幽怨地看着他：“当然是有事要办。”


    她不说是什么事，楼重宇也不好问她，只是劝道：“这边开战了，危险，你还是回去吧。”


    苏眉儿反问他：“为什么你一个人回南朝？为什么她没有和你在一起？我听说她去了临城，难道你没有找到她吗？”


    楼重宇无奈地笑：“她不肯，还说什么看不清我的心之类的话。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急事，告辞。你自己保重。”


    “等等。”苏眉儿叫住已经奔出几步的楼重宇。




有些事其实很简单

“什么？”楼重宇停下脚步，焦躁地问。他还得赶去江城呢，说不定齐律又要攻城了。


    “你爱她，对吗？”


    “对。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以后再说好吗？”


    苏眉儿不理会他，顾自说：“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你爱她，是不是？”


    “那又怎样？”楼重宇的声音明显地表现出不耐烦。


    “要消除你和她之间的误会其实很简单，明明白白告诉她，你爱她。这样就行了。女孩子就是那么傻，爱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相信。”


    苏眉儿转首翩然离去。那一抹淡淡的白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漫山遍野的黄叶当中。


    一语提醒梦中人，楼重宇反倒愣住了。有些事，以为很复杂，实则很简单，想象不到的简单。曾经很多次，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他爱她。可是他说不出口，也以为没有必要说出来。他是那么关心她，处处让着她，难道她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吗？


    楼重宇失魂落魄往江城的方向走，他的步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坚定，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些年，峒岭国一直对南朝虎视眈眈，江城又是要塞，楼靖宇是个英明的君主，自然重视。因此江城的防备力量比较充足，对付一般的攻击绰绰有余。


    但这回攻城的是齐律，还是有着充分准备的齐律。


    在齐律猛烈的攻势下，眼看江城不保，刘将军急得焦头烂额，一封封请求增援的信雪片一般送往京城。


    正一筹莫展之际，突闻有人来报：“西宁王爷驾到。”


    刘将军大喜，皇上莫非有先见之明，这么快就派西宁王爷来了。足不及履迎出门外，匆匆施过礼，问道：“王爷，这次皇上派了多少人马过来？齐律太强大了，人少了只怕难抵。”


    楼重宇答道：“我不是皇上派来的，我是自己来的，皇上增援的兵马应该很快便到。”


    刘将军的心顿时一落千丈。早听说西宁王爷是个混混王爷，不学无术，还被女人欺负，皇上怎会派他来呢。冷淡地招呼：“王爷请里面坐，江城正在同临城交战，招待不周，还请王爷见谅。”




拖他的后腿

楼重宇不理会他前恭后倨的态度，拖着他走到案前，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说：“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当可抵得一日。我这就回京，向皇上要帅印和增援的人马。明日回来。”


    指着地图，一一点明如何抵挡。来时的路上，他已经盘算过了，以江城目前的兵力，只能尽力拖住齐律，拖得一日算一日。


    看了他的安排，刘将军如醍醐灌顶，喜不自胜，连连称谢道：“王爷，多亏了您的指点，否则江城今日难保。王爷当真用兵如神，江城的百姓可就有救了。”


    楼重宇一摆手：“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快去安排吧。我走了。”


    刘将军对着楼重宇龙腾虎步离去的背影不住拜谢。原来传言都是假的，西宁王爷极富才学，这下对付齐律有望了。


    楼重宇骑了一匹快马加急赶往京城。路上一群群难民从江城的方向涌过来，提着大包小包，拖儿携女，境况极其凄惨。心中愤怒异常，齐律啊齐律，百姓何辜，你为了一己私欲害得这么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真是可恨之极。


    连连催促马匹，连夜赶路。还未到京城，马匹双腿一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看是不行了。楼重宇丢下马，施展轻功向京城方向疾奔。他一定要赶在齐律攻破江城之前回去。


    再说凌羽痕同明奕轩回到租住的小屋，明奕轩当即展开一张图纸，兴奋地说：“我已经弄清齐律运送粮草辎重的路线了。”


    凌羽痕喜道：“没错，只要断了他的军需，他想打也打不成了。”


    “可是他已经囤积了不少的粮草，够他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齐律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我知道粮草和军备囤积的位置，我再去打探清楚一点。咱们就来拖齐律的后腿。”


    “好，我来准备需要的物质。你千万要当心。”


    “嗯。”


    凌羽痕纵马来到齐律囤积粮草军备的仓库。守卫的头目一见到她，立刻向她施礼：“雪鸿将军。”


    “你认识我？”认识就好办得多了。




背后有高人

“是，末将曾见过雪鸿将军在擂台上的英姿。”大名鼎鼎的雪鸿将军，又是元帅的心上人，谁不认识啊。


    凌羽痕大喜，吩咐道：“元帅要我来查看军备，你带我进去瞧瞧。”


    “是，末将这就带您进去。请您出示元帅的手谕。”


    “手谕？”她对军营的情况不熟悉，没想到连进个仓库也要什么手谕。但她反应灵敏，立刻答道：“对，元帅是给了我一张手谕，给你。”


    手伸进怀内掏了几下，惊叫道：“糟糕，手谕不见了，定是忘在元帅处了。将军，你看这边离帅帐很远，一来一回得浪费不少时间，你就放我进去看看吧。”


    守卫为难地回答：“可是，这是军辎重地，没有元帅亲笔书写的手谕或者令牌，谁也不能进去。军令不可违，请雪鸿将军恕罪。”


    凌羽痕又请求了几回，见他始终不允，怕他起疑，只好说：“好吧，我回去拿手谕。”


    纵马离开，但并未回去，兜了一圈又悄悄地回来。下了马，躲到仓库外面的一株大树上查看。里面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堆积物品的地方，但都用帐蔓围着，看不清具体的情形。


    凌羽痕默默地记住数量和方位。看到里面来来往往运送物品的小车，心道能混进这些队伍也不错，大概也需要令牌什么的吧。先去齐律处看看再说，好象他又去攻城了，不知前线战况如何。


    齐律趁士气旺盛，使足了全力攻城，若能在援兵到来之前把江城拿下可就省力得多了。眼看江城势如破卵，就要被他攻下，心中得意。不料江城的防卫布署突然起了变化，败势也略略扭转。


    齐律正在纳罕，各路将领又来禀报，城外有几小股不知名的力量，老是趁部队不备，时不时的挠扰一下，待他们反击之时，却又躲得不见踪影了。他们得花费大量精力对付那一小撮敌人，着实让人烦恼。


    齐律略一琢磨，知道这是江城拖延时间的法子。照这种情形看来，一时半会攻不下江城，不过，最多拖个一天半日的罢了。于是镇定自若地吩咐军队继续攻城。




战争的残酷

心中很是疑惑，以他对江城刘将军的了解，断没这等本事，定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莫非就是昨晚阻止他偷袭之人，可不知道那人是谁，从来没有听说过。看来这回遇到对手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不禁全身热血沸腾。


    “元帅好兴致啊，江城快被攻下了吗？”身旁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齐律侧过头，见凌羽痕正坐在马背上，好奇地打量他。见到她主动前来，齐律心中高兴，因攻城的难度加大而产生的烦恼也减淡了不少。


    也不隐瞒，说道：“本来快攻下了，但情况突然起了变化。估计江城来了位高人，攻下江城得延迟了。”


    凌羽痕计算时间，楼重宇应该已经抵达江城，那个高人多半是他，不料他还有这等本事。不确定地问齐律：“那个人本事很大吗？我看啊，他再厉害也比不过你，你可是战神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多拍拍齐律总是好的。


    齐律缓缓摇头，神情凝重地回答：“他的布署很巧妙，完全是以弱抵强的典范。若是拖到江城的援兵来到，要攻下江城可就难了。如果我没有估计错，他应该是我生平唯一的劲敌。”


    听他这么说，凌羽痕惊讶的同时又感到宽慰，齐律可是个不败的神话啊，这回南朝有救了。


    齐律又说：“雪鸿，你就随我一道观战吧。”


    凌羽痕还是头一回上战场，也是头一回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和惨烈。一波波的兵卒从云梯上摔下来，一波波的兵卒被城墙上的石块击中，被利箭射中。城墙上也不时有兵卒掉落到城下。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惨叫声不绝于耳。


    连小白兔的伤口都要细心包扎的她，心中由震惊转而愤怒。怒气充盈了胸膛，再顾不得惹怒齐律会有什么下场，两眼怒视着他，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发动战争？这些都是活鲜鲜的生命，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父母十月怀胎生下他们，又含辛茹苦把他们养大，可是他们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去了，他们的父母该有多伤心啊。”


    PS：大概还有三天就完结了




差点命丧剑下

齐律万料不到她会突然冒出这几句话来，心中恼怒，但又不便驳斥她，只说：“妇人之仁。你要不想看，就回城去好了。”


    凌羽痕怒气正盛，心一横豁出去了，一定要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


    “南朝和峒岭国向来和平，很多年没有战争，百姓都安居乐业。可是如今，因为你的贪念，让无数的人战死沙场，无数的百姓失去家园。你想想，如果你的儿子死去了，你会不难过吗？”


    齐律怒吼道：“不许再说了。”


    凌羽痕偏不理他：“本来我还钦佩你的豪迈和英雄气概。可是如今，我只有唾弃你，你是个嗜血的魔王。”


    “都叫你别说了。”齐律怒喝一声，“刷”地抽出佩剑，高高地扬起。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眩目的光芒。


    凌羽痕吓得脸色惨白。


    齐律到底还是没有斩下去，咬着牙收回佩剑，恶狠狠地吩咐身旁的随从：“雪鸿将军累了，扶她回城休息，不许她跨出房门一步。”


    随从见凌羽痕竟敢在战场与齐律争执，早吓得魂不附体。战场上可是最忌动摇军心啊，若是换了别人，哪里还有命在。听了齐律的吩咐，慌忙来到凌羽痕身旁，悄声劝说：“雪鸿将军，快走吧。”


    凌羽痕不敢再反抗齐律，她这条小命还是很宝贵的。走出老远，看不见齐律了，才感到后怕。暗悔自己鲁莽，口不择言，差点就命丧剑下。齐律，他可真是个恶魔啊。


    凌羽痕被关在房中，门外有士兵看守。但这回她一点也不担心，明奕轩一直在关注她的动静，见她有危险一点会来救她的。再说了，这是在城中，比不得军营，等到天黑从窗口就出去了，那两个士兵哪里守得住她。就是从门口闯出去也不打紧，反正都跟齐律撕破脸了。


    窗口传来毕剥一声轻响，嗬，明奕轩这么快就来了呀。


    窗户被轻轻打开，一个娇俏的身影跃了进来。凌羽痕“咦”了一声，这不是苏眉儿吗，她怎么来了？




成全他们

苏眉儿关上窗户，走到凌羽痕面前，小声问：“以你的能耐，你是能够逃出去的，为什么不出去？”


    凌羽痕不自然地笑了笑，她没有和情敌对话的习惯。


    “这地方有吃有喝，还有人保护，干嘛要出去？”


    苏眉儿忧郁地看着她，问：“你还在生楼重宇的气吗？气他整天陪着我，气他说喜欢我，气他答应要娶我，是吗？”


    心中不愿回想的往事被她一一提起，好象丑陋的不愿被人瞧见的伤疤偏偏被揭开了似的，凌羽痕心中一阵阵绞痛。


    但她倔强地笑着说：“我才不会生他的气，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他对你怎样关我什么事？哦，对了，你是不是怕我阻挠你们才来找我？那我跟你明说吧，我已经还楼重宇自由了，从此我和他两不相干，他要娶你完全没有问题，你也不必委屈做妾，可以堂堂正正嫁与他为妻。”


    苏眉儿挖苦道：“原来你呆在这儿不走是因为你想嫁给齐律啊。”


    “没错，我是想嫁给他。”凌羽痕下巴高高地扬起，继续编着谎言，“齐律可是个大英雄啊，多少女人想嫁给他都不成呢。比楼重宇好得多了，楼重宇就是个软骨头，老是被我欺负。哦，真是不好意思，我贬低你未来夫君的形象了。”


    可是为什么眼睛发酸，为什么她很想大哭一场。原来，她是那样怀念与楼重宇在一起，两小无猜的日子。


    苏眉儿惨淡一笑：“他才不是我未来的夫君，他始终是你的夫君。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楼重宇的心中始终只有你一个。他为我做的那些，都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命，他欠了我的情。在万福寺后院的芙蓉花丛中，他明明白白告诉过我，他说什么喜欢我，要娶我之类的话都是因为我在病中，他怕刺激我。他爱的始终是你，从来没有改变。”


    凌羽痕傻傻地站着，她想过苏眉儿的来意，她以为她是来炫耀的，是来向她挑战的，因此竖起了浑身的尖刺要与她对抗。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苏眉儿是来成全她和楼重宇，弥补她无意中对他俩造成的伤害的。




信任是相互的

苏眉儿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到凌羽痕手中：“这些都是当初我和他的原话，你看了之后就明白了。如果当时你不要那么冲动，捺着性子听下去，你就会知道他是怎样拒绝我的，他又是如何的爱你。收起你喜欢齐律的那些谎言吧，你在战场上痛斥齐律的话我都知道了。”


    苏眉儿转身走向窗户。


    凌羽痕拉住她：“谢，谢谢你。”


    “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伤害了你们，尽管那并非我的本意。”


    “你现在去哪？回北朝吗？”


    “去哪都一样。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苏眉儿长叹了一声跃出窗外。


    凌羽痕仔细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她的话似乎颇多不祥。忍不住摊开手中的纸，霎时泪如泉涌，沾湿了衣襟。泪水滴落在纸上，墨迹被泪水化开，仿佛一朵朵墨黑的小花。


    原来，一直都是她在任性，一直都是她在小心眼。从一开始，楼重宇就告诉过她的，他是在还苏眉儿的情，他想无牵无挂地同她生活在一起。她怪他不信任她，可是她呢，她又何曾信任过他。


    难怪苏眉儿会那样忧伤，到了手边的希望化作一场空，还不如从来没有过希望。难怪她会说什么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想到这儿，凌羽痕心中一凛，莫非苏眉儿想寻死？焦躁地想，若她想寻死，她会采取什么方式呢？苏眉儿并非象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柔弱，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而她深深地爱着楼重宇。


    凌羽痕当即从窗口跃了出去，她要去救苏眉儿。


    江城比预期的难攻，又被凌羽痕抢白了一翻，齐律更加心烦意躁。突然听到手下来报：“元帅，有一个年轻女子想见您，说是有机密情况相报。她还让属下转交这张纸给您。”


    战场上竟然又有一个女人来找他？齐律疑惑地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写道：“我知道江城刘将军背后谋划的那个高人是谁。”


    齐律猛然抬起头，吩咐道：“快带她过来。”




行刺

很快一个身穿雪白衣裙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齐律面前。白衣胜雪，体态飘逸，宛若仙子。只是，仙子的眼中满盛着忧伤。


    “那个人是谁？你又是谁？”齐律开门见山地问。


    “我是谁无关紧要。至于那个人，我可以告诉你，他是南朝的西宁王爷楼重宇。”


    齐律爆出一阵大笑：“你是在同本帅开玩笑吗？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楼重宇是个混混王爷，被老婆逼得都出家去了，他如何有这等本事？”


    白衣女子当然是苏眉儿，她神情落寞地说：“信不信由你，我对你讲的都是实话。”天下的事，被人误解的多了，真相是什么，真爱的滋味如何，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明白。


    谁都知道，楼重宇被凌羽痕欺负，以为他软弱。又有谁知道，那是因为他爱着那个女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时候他就爱上她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在其中而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赏赐？你还知道些什么？”齐律决定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真话还是假话，他还辨得出来。


    “我知道的就这些，至于赏赐么，”苏眉儿忧伤的眸子突然射出凌厉的光芒，“我要你的命。”


    长剑破空而出，苏眉儿飞身上前，疾刺向齐律。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苏眉儿的长剑还未沾上齐律的盔甲，便被斜刺里伸出来的另一柄长剑给挡住了。


    苏眉儿冰冷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握着长剑的人，恨恨地说：“你为什么挡着我？难道我看错了，你当真想嫁给齐律？”


    挡住苏眉儿长剑的人正是凌羽痕。她猜到苏眉儿因为楼重宇的拒绝而有寻死的念头，更猜到她会行刺齐律，好为楼重宇除去一个劲敌。可是苏眉儿并不清楚齐律的实力，她当面行刺，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但伤不到齐律，只怕她自己还会血溅当场，白白送命。


    但是她来得太晚了，只来得及挡住苏眉儿的剑。




挽救

“你不能杀他。”当着齐律的面，凌羽痕只能如此说。


    “为什么？”


    “反正你就是不能杀他。”凌羽痕背向着齐律，拼命向她使眼色。


    一直负手立在一旁，身形纹丝未动的齐律这时才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行刺我？是楼重宇派你来的吗？”


    凌羽痕抢着答道：“她是我的一个好姐妹，时常疯疯癫癫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元帅，你就饶了她吧。”


    苏眉儿看到凌羽痕的暗示，缄口不语。


    齐律的疑心并未减褪多少，这个白衣女人眼神清明，做事有条有理，分明是有备而来。她先是以纸条勾起他的好奇心，得以近距离出现在他面前，然后趁他不备刺向他，很完美的一个计划。她唯一不足的，是低估了他的实力。就是凌羽痕不挡这一剑，她也未必伤得了他。


    但是心中因苏眉儿的那句“你当真想嫁给齐律”而正雀跃着呢，加上凌羽痕主动替他挡剑，便说：“既然你替她求情，我暂时就不为难她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啊，把她关进大牢。”


    凌羽痕不满地说：“不是说不为难她吗，干嘛还要把她关进大牢？象她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女孩子，还不得被你折腾死了。”


    齐律瞪她一眼：“我还没问你呢，不是叫你呆在房中不许出来吗？怎么又不听命令跑出来了？”


    “还不是为了替你挡剑吗？”凌羽痕嬉笑地说，“再说了，我好歹是个将军啊，哪有元帅在前线打仗，将军反倒在房中纳凉的。”


    “哼，你不妖言惑众就不错了。这么说，你早知道她要来行刺我了？你跟她是同谋？”齐律眼中透出危险的信号。


    凌羽痕指着脑袋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这里有问题。她跟我最要好，以为我想嫁给你，怕你抢了我，所以就来找你麻烦。”


    “别说了，我去大牢便是。”苏眉儿阻止凌羽痕再说下去。她已然看出齐律是个头脑清楚的家伙，不会轻易相信凌羽痕的鬼话，生怕连累了她。




得到信物

凌羽痕气道：“你这个人真是，大牢有什么好玩嘛。”


    苏眉儿没有理她，主动往临城的方向走。


    齐律冷冷地吩咐：“不必关进大牢，给她安排一间洁净的房间，不许亏待她。”


    转首问凌羽痕：“这下满意了吧？”


    “还不是关起来了。”


    “有些事，我还得问问她。”齐律细究凌羽痕面上的表情，“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想嫁给我？”


    凌羽痕没想到他又绕到这个问题上来，打着哈哈说：“现在正在打仗呢，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齐律悻悻地说：“你分明就是来救她的。怕看打仗就回城去。”


    “呃，那个，回去之前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她还会求他，当真稀奇。


    “我想去看看她，行吗？”


    齐律默不作声，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在凌羽痕以为无望的时候，齐律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她说：“她是你的好姐妹，看看她倒不打紧，不过别想私自放她出来，否则军法处置。这块玉佩相当于我的令牌，守卫看了自然会放你进去。”


    凌羽痕大喜，接过玉佩，打马回城。


    齐律低声吩咐随从：“你们两个跟着她，听她们说些什么。如果她想救走那个女人，别阻拦她，悄悄地跟踪她们。”


    “是。”


    凌羽痕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本来还在发愁如何骗取齐律的令牌，她可不想再来一次美人计了，谁知比令牌还要管用的东西却自动送到手上。知道身后有人在跟踪她，也不点破，盘算着如何把苏眉儿救出去。至于隐瞒身份，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大不了跟齐律摊牌呗。


    回到临城，刚问明白关押苏眉儿的地方，却老远地就瞧见那幢房子烟雾弥漫，凌羽痕忙赶了过去。不断有人从房内惊惶失措冲出来，嚷道：“起火了。”


    凌羽痕吃了一惊，苏眉儿还在里面呢，可别出什么危险。不顾众人的阻拦，一头冲了进去。




谋划

在呛人的烟火中摸到关押苏眉儿的房间，却见房门大敞，锁头明显是被人拧断的，不禁松了口气。敢情纵火之人便是救苏眉儿的人，为了救她才使这烟雾障呢。


    借着烟雾的遮掩，从另一头的窗户溜出去。而齐律派来跟踪她的两人还在前门巴巴地等着呢。


    凌羽痕来到明奕轩租住的小屋，却发现碧青子和苏眉儿都在，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们去救的她啊。”


    明奕轩答道：“她行刺齐律，罪名非同小可，虽说齐律一时没有杀她，但保不定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我和碧青子师父赶着去救她出来。”


    凌羽痕从怀中掏出玉佩说：“行刺齐律是不成，但好歹有点收获，齐律给了我这个，我们可以用它来骗骗人。”


    明奕轩喜道：“好啊，我和碧青子师父已经准备好一切应用之物，师父还带来不少江湖中的人物助我们一臂之力，今晚咱们就行动，把齐律的军需给解决掉。”


    苏眉儿之前听了碧青子的分析，已然明白凌羽痕并非阻止她杀齐律，实则是在救她，这时也加入到讨论当中。


    然而天公不作美，当晚风雨大作，计划不得不暂时搁浅。本想赶在援兵到来之前攻下江城的齐律也只好鸣金收兵，撤回营寨。


    凌羽痕怕齐律起疑心，在与众人商定好行动的步骤之后，回到城中齐律为她安排的住宅。


    雨下了一整晚，直到清晨才止住雨势。雨刚刚止歇，齐律便一头闯了进来，身上似乎还微微的带着晨间的露气。


    “昨天回城后你去哪了？你的那个好姐妹呢？”齐律的脸色很难看。


    “我冲进去以后，见烟雾太大，又不知道关押她的是哪个房间，所以就回来了。我还正想问你呢，她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大火烧死？”


    “她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这种话谁信啊。齐律，你太过份了，你当着我的面说不为难她，结果一转身就派人去放火烧她，连面都不让我见她一面。”




对决

齐律火大地说：“我要杀她还用得着点火？哼，你这个女人也是来路不明，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多说，你随我一道攻城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把她拴在身边就不怕她做什么手脚了。


    凌羽痕暗暗焦急，本来与明奕轩他们约定好了，今日趁齐律攻城的时候展开行动。没想到齐律要带她一道去战场，玉佩还在她身上呢。可是又不好在这当口反对齐律，惹他起疑，只好先去战场，再见机行事。


    今日的江城似乎比之前大不一样了，墙头上旌旗招展，军容整肃，完全没了颓丧之气。正中一面旗帜上书着一个大大的“楼”字，凌羽痕暗喜，楼重宇搬救兵回来了。


    齐律才刚到城下，就见城门大开，一个银盔银甲的少年将军领着大队人马冲出城来，停驻在他面前。


    这个少年将军当然就是楼重宇，他连夜赶回京城，向皇上要了帅印。幸而之前刘将军的信早送到了，楼靖宇已经派出增援的人马，因此楼重宇回到江城的同时，增援的人马也赶到了。当下士气大振。


    齐律认出马上之人正是那晚阻止他偷袭之人，问道：“你就是西宁王爷楼重宇？”


    楼重宇打马上前几步，立在场中，朗声说：“没错，我正是楼重宇。齐大元帅，我要同你决斗，你敢吗？”


    齐律也上前几步，傲然道：“有什么不敢的？难得遇到你这样的对手，我们就来一决高下。”


    当下两边的官兵都看傻了眼，这场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嘛，怎么才一上来两个主帅就打开了？


    楼重宇是故意这么做的。齐律是峒岭国的依恃，是官兵心目当中的战神，如果他被打败了，临城的士气必然大受打击，而江城的官兵当会信心大增。而且，战争是残酷的，要想将战争的损失降到最低，那么参战的人数越少越好，最好是少到只牺牲他一个。


    因此，楼重宇一上来就向齐律挑战。以齐律的脾气，他不可能不应战，他决不可能在手下面前表现得懦弱。




当众表白

如今，齐律就在面前，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重，紧紧逼迫着他。能不能打败齐律，楼重宇心中实在没有把握，他作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同归于尽。


    身后的事早安排好了，不论他能不能除掉齐律，江城都将立于不败之地。唯有一件事他还不能安心。


    穿过齐律的肩头，他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凌羽痕。她正关切地注视着他，那真的是关切的眼神，十分熟悉的眼神。


    从十年前，这个眼神就常常出现在他面前，只是那时太年少，他不懂得她的关心。她是因为在意他，才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因为在意他，才会因为他的态度或喜或悲。


    楼重宇移开目光，眼望着苍穹，他要向她说出他的心里话，再不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凌羽痕，我爱你。”他用尽全力吼，比凌羽痕的狮子吼还要来得猛烈。声音刺破长空，连天上的白云都屏住了呼吸。


    战场上一片死寂。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西宁王爷楼重宇在决战之际说出的这番肺腑之言还在世间流传，感动着无数少男少女的心。


    “凌羽痕，我爱你，在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爱的时候就爱上你了。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表达我的爱意，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害你伤心。以往的种种都是我不好。如果今天我还能活下来，我会好好地呵护你，好好地爱你。如果我死了……”


    “不，你不会死的，你一定要活着。”凌羽痕泪流满面，打断楼重宇的话。


    齐律猛地回转身，喝问：“你到底是谁？”


    凌羽痕不理会他，泪眼模糊冲楼重宇吼道：“楼重宇，你不会死的，你要好好地战斗，我会与你并肩作战的。你要是敢死，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打马转身奔回临城，她无法加入决斗，但是她可以切断齐律的退路，扰乱他的斗志。


    齐律大叫：“快阻住她。”


    然而凌羽痕已经跑到队伍的后面，那边都是本领低微的低级军官和士兵，根本拦不住她。


    齐律气急败坏冲一员大将叫道：“你，赶快跟过去，防止她耍什么阴谋。”


    转首面向楼重宇：“你真卑鄙。”


    楼重宇气定神闲望着已经冲出包围的凌羽痕，收回目光，笑看着齐律说：“齐大元帅，我们开始决斗吧。”心里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他已经无牵无挂了。




大结局1

安心的楼重宇与扰乱了心神的齐律相比，自然又多了几成胜算。


    凌羽痕回到临城，迅速与明奕轩等人会合，趁营寨中人还不知情，利用齐律的玉佩进了存放粮草和军火的仓库。碧青子带来的几十个江湖人物扮作士兵，带着点火的物品随她一道进去。


    楼重宇和齐律斗了几百个回合仍是不分高下，两人斗得兴起，离战场越来越远。这也是楼重宇的计谋，引开了齐律，这边刘将军派人到场上播放谣言。


    “齐律被楼元帅杀死了，大家快冲啊。”


    临城的官兵听说主帅已亡，乱了阵脚，被杀得七零八落。


    楼重宇引着齐律来到离战场较远的山头，前方是一处悬崖，无法再前行，于是停下来奋力死战，反正离战场已经足够远，刘将军可以施展计划了。


    两人都耗尽了全力，精疲力竭，全靠坚强的意志在支撑。突然听见战场上传来雷鸣般的厮杀声，紧接着临城的方向也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浓烟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楼重宇喘着气嗤笑道：“齐律，你完蛋了。”


    齐律自知中计，怒吼道：“想不到我竟然栽在你这个毛头小子手里。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急红了眼，不知从哪来的神力，一把抱住楼重宇滚下了悬崖。


    凌羽痕放完火，心急火燎返回战场。齐律可是个强敌啊，不知道楼重宇能不能胜过他。一路上都是争相逃窜的临城士兵，抓住几个打听情况，都说齐律被楼重宇杀了，凌羽痕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江城的城楼下，江城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刘将军也在城下指挥。凌羽痕心中欢喜，她就要见到楼重宇了。她也要告诉他，她爱他，一直都爱，她不会再对他使性子，不会再跟他斗气，不会再冤枉他了。


    奔到刘将军面前，迫不及待地问：“刘将军，楼重宇在哪？”




大结局2

刘将军已经知道凌羽痕的身份，愁眉不展答道：“娘娘，王爷引齐律到那边决战，还未回来，不知胜负如何。末将已经派人去寻找了。”


    凌羽痕惊愕地问：“不是说齐律被楼重宇杀了吗？”


    “那是王爷使的计谋，散布的谣言。”


    凌羽痕大叫一声，拔腿就往刘将军所指的方向跑。心中突然很害怕很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楼重宇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路上遇到好几拔士兵，都说没有找到王爷。再往前行了一段路，突然听见凄惨的马嘶声，凌羽痕循着马叫声奔上山头。


    山上只有两匹马伸长了脖子在哀鸣，凌羽痕认出，这两匹马正是刚才楼重宇和齐律的坐骑。可是马背上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地上的草丛有几处被翻压过的痕迹，有一条痕迹很长很长，一直通向前方。


    凌羽痕扑过去，痕迹的末端是一处高高的悬崖，悬崖的下方，唯有河水在静静地流淌。凌羽痕眼前一黑，坐了下去。


    泪水决堤般冲出眼眶，凌羽痕冲着悬崖下方大声吼道：“楼重宇，我说过不许你死的。楼重宇，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抛下我，就是闯进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把你揪回来。”


    空气好象凝固了一般，比死还要沉寂。


    凌羽痕声音嘶哑：“楼重宇，你知不知道，我也爱你。我是那样的爱你，你走了，你叫我怎么活下去？”


    望着下方永不停歇的河水，心想，干脆也跳下去，随他一道去好了。


    站起身，闭上眼，正要往下跳，突然悬崖旁边的石缝中传来微弱的声音：“羽痕，是你吗？”


    凌羽痕猛地睁开眼睛，刚才她怎么听到楼重宇的声音了？难道是她的幻觉吗？


    “羽痕，真的是你。”岩石旁边艰难地爬出一个人。


    凌羽痕捂住嘴巴，泪水止不住的奔涌。




大结局3

“羽痕，你别哭啊。”楼重宇扶着岩石，摇摇欲坠站起身。


    刚才齐律拖他滚下悬崖的时候，千均一发之际，他扣住了悬崖旁边的石缝，因此没有坠下悬崖。石缝下方有个浅浅的凹槽，他躺在上面，昏迷了过去。上方被石头挡住了，因此凌羽痕没有发现他。


    昏昏沉沉的突然听见有人在哭叫，是羽痕的声音，她在说爱他。楼重宇拼出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悬崖。


    凌羽痕拼命擦着眼泪，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势不可挡流淌成河的泪水。


    楼重宇双腿一软，滚倒在地，刚才爬上悬崖已经耗完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再也站不住了。


    凌羽痕大叫一声，冲过去扶住他。


    楼重宇半躺在凌羽痕怀中，喘息了半晌才说：“羽痕，你别哭啊。”


    凌羽痕还是止不住地抽泣。


    “羽痕，刚才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凌羽痕好容易止住泪水，抽噎着说：“当然是真的。还好你没死，你要是敢死，要是敢抛下我，我要你好看。”


    楼重宇咧开嘴笑了：“我怎舍得死呢？我还要同你生儿育女，白头偕老，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呢。”


    “你说啊，全都说出来。不，留一句别说，话没说完，你就不会老想着死了。”


    “羽痕，你知道吗，很早以前我就不怕蜥蜴了。”


    “可是你明明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怕你，我怕你不高兴。我喜欢看你计谋得逞得意的样子，那个时候你笑得好开心，笑容好美。我想，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你了。”


    “可是你还老躲着我，还想把我嫁给一个凶悍的相公。”


    “那时年少不懂事，不知道那是爱，不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


    “我也是不懂事，老是凶你。还好我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你要到手了。”


    “羽痕，你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怕一个女人吗？”


    “为什么？”


    “那是因为他爱她，爱到没有了自己。”


    悬崖的另一头，明奕轩抹着眼泪说：“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起去喝酒吧。”


    苏眉儿也擦着眼泪说：“好，我们去喝酒。”




大结局4

几个月后，西宁王府。


    凌羽痕缓步走在落满了花荫的小径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都怪楼重宇啦，害她现在行动不便，腰酸腿疼，脚背肿得老高。走路都不方便，更别说出去玩了。还是怀念当初在外面的日子啊。


    楼重宇满面笑容走过来，将耳朵贴在凌羽痕肚子上，亲昵地说：“宝贝，告诉爹爹，你今天乖不乖啊。来，跟爹亲一个。”


    凌羽痕烦恼地说：“我不管了，我要出去走走，整天呆在府里，闷都要闷死了。”


    “那可不行，”楼重宇一口回绝，“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时时得注意安全。”


    凌羽痕忍无可忍爆出大吼：“楼重宇，你太……”


    “嘘，小声点，别吵到咱们宝贝了。”


    凌羽痕立刻噤声，谁叫她要当娘了呢。


    隔着几处花丛，书雪和侍墨在聊天。


    “好象很久没听到娘娘的狮子吼了。”


    “是啊，自从王爷和娘娘一道从江城回府后，就再没听过了呢。”


    “还真是很怀念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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