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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春又一春
　　作者：乾申大那多

　　同学会，钓凯子

　　顾水水说，“同学会，就是钓凯子的好地方。你想啊，当年的青春幼苗都掩在土不垃圾的校服下，谁晓得哪一个是家里开宝马大奔的。”
　　叶善善问了，“可要是开宝马大奔的都是脑满肥肠、满口金牙的土财主、暴发户怎么办？”
　　顾水水鄙夷地睨她一眼，“笨啊，你哪只眼睛看到咱们老同学都这么不长进了！”
　　叶善善用劲地把初中的记忆来回逡巡了遍，硬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虽然没有长得太对不起大众的，可也没有祸国殃民到让她记忆深刻的面孔。
　　遂，她认真摇头道，“可要都是鼻涕虫、四只眼、麻花脸怎么办？”
　　顾水水忍无可忍，一个暴栗飞过去，“叶善善，你个蠢蛋，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不中用！老娘上个星期，就碰到班里那个谁谁谁，以前那个八百度厚镜片的矮冬瓜，怎么就楞没看出是个小正太呢？现在都长到一米八，镜片摘了，笑起来别提有多迷人。不仅如此，留过洋回来的，标准一副商业精英人士。”
　　顾水水越说越起劲，越起劲越后悔，仰天长叹，“哎呀，当初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一块宝呢！”
　　叶善善想着是不是上前安慰两句，水水啊，你不是还有左青峰。
　　话还未出口，那厮顾水水已经像燃烧的小宇宙一般仰起头来，满眼坚定的火焰，“所以啊，小平爷爷说的对，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矮冬瓜都变成优质男，不怕同学会不凯子如云。善善，给我上，本小姐不成功便成蛋，不给自己，我也一定给你钓只陈年老龟上来！”
　　叶善善也众志成城地摆出全力以赴的POSE，“好，这次一定要马到成功！”
　　于是同学会真正来临的那一晚，顾水水把自己和叶善善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入场。两人本来就资质不赖，一打扮更是夺人眼球。顾水水明艳动人，叶善善楚楚柔弱。一红一白站在一起，反而相得益彰，互相出彩。叶善善是典型的小家碧玉……一身白色小洋装，弱柳如风，总有一种让人想保护的冲动。顾水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珠子状似无意地飞快地转，顿时有一种成竹在胸的得意，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她们了。
　　这次的同学会办得格外的隆重华丽，包了本城最豪华的酒店整第八层，半场开出舞池，半场摆桌子开席，所以不少许久不见的女同学都是轻装上阵，清凉一夏。
　　顾水水抱怨，“善善，你要是穿露背装，这风光还不都是你的，就你保守，可惜了那东西啊，真是惊艳绝伦。”
　　叶善善只笑不语，装傻听不懂她的意思。
　　顾水水知晓这妮子的脾气，刚想恼怒，见一谦谦君子型的眼镜男款款而来，随即笑逐颜开，站在一边低低道，“笨蛋，要抓紧机会。”
　　善善心知肚明地笑，亮出一个最具招牌的甜美笑容，那是当然，她叶善善的目标，就是钓到有钱凯子，狠狠地傍，□裸地吃他喝他。
　　可是十分钟过去之后，叶善善勉强维持住完全不在状态的笑容。卖糕的，老兄，你想追我就直接上呗，干嘛跟我忽悠，从神舟七号一直扯到金融海啸，侃侃而谈口吐星沫，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更扯的是，顾水水什么时候加入战局的。叶善善看着和眼睛兄聊得火热的顾水水。好吧，她得承认，顾水水有时候就是脱线的二百五，扯哪就能聊到哪，完全把初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只好继续充当背景板。
　　叶善善正游神地厉害，突然从天而降一只纤纤玉手，搭在她肩头，“哎，眼睛兄，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愿望了，就想善善能找个好归属，跟你聊了一会儿，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发现你人品不错，才学不错，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那语气甚是语重心长，像极了托付女儿的老母亲。
　　叶善善石化了0．01秒，理所当然地看见刚才的眼睛兄转瞬就消失得没影。
　　顾水水脸变得飞快，愤愤不平，“切，都是些什么人！刚聊到正题就跑，真瞎！”
　　叶善善倒是老好人地安慰她，谁叫你一来就跟倒贴女儿似的，谁想要负责嘛。
　　两人又看了一阵，期间也有不少人来搭讪，但最后无不被顾水水托孤似的话吓跑。
　　正当两人都觉得讪讪的时候，会场突然一阵安静，而后几乎是立刻骚动起来。有不少人同时朝会场出口涌去，叫着“沈少”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善善一时好奇，伸头望去，只一眼，仿佛是一道闪电突然劈在寂静空旷的荒原上，劈开天与地之间的混沌，引起一阵强而有力的战栗，竟是石破天惊地被电到。那人走在最前头，被一群人簇拥着，却没有一丝慌张局促，反而从容不迫，也没有过分地虚荣和张扬，他只是随意地扬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却让人无法不注意他。
　　很久以后，叶善善想，当时她怕就是被沈少卿这种落拓不羁的气质所吸引。
　　叶善善回过神来，悄悄问，“水水，咱们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祸国殃民的人？”
　　顾水水又兴奋又郁闷，“善善，是沈少，沈少卿啊！当年就风靡F中，把F中搅得翻云覆雨的沈少卿啊！我记得当年他似乎就坐在你身后来着。”
　　善善满脸懵懂，“真的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
　　她仔细地回忆一遍，只想起她的整个初中时代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白天上课，晚上还要看那么多古籍交差，满脑子不是《左传》、《战国策》就是《史记》云云，见到谁都是一脸浆糊，看到雄性就想到失明的左丘、投江的屈原、宫刑的司马迁，看到雌性就都是列女传，无怪乎，到最后她见到谁都是模糊一片。
　　顾水水终于回归到打了鸡血的原始人状态，上蹿下跳，来回逡巡，像流连花丛的翩翩蝴蝶。

　　销魂的滋味

　　许久，顾水水冲回来对她神秘一笑，“等一下，你就坐到沈少卿身边。我打通了所有关系，给你留了个位子。”
　　叶善善心里一动，低低道，“水水，果然是知我心者莫若你。”
　　于是两人都是一阵心照不宣地□。
　　到开席的时候，沈少卿落座的旁边果然留了一个空位子。顾水水热心地把叶善善拉过去，堂而皇之的，也不在乎一桌男男女女异样的目光，大赤赤地把她按在位置上。然后自己绕了一圈，坐在末席。
　　叶善善见水水与自己遥遥相坐，顿时没了主意，窘迫地低下头。其实她就是个薄脸皮的人，也就只敢在顾水水面前甩甩威风。一碰上生人，她的气场就弱的只能轧死蚂蚁。
　　基本上叶善善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私底下和她开玩笑打打闹闹没问题，可真场面她上不去。就像现在一桌的应酬，她就做不来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也不能像在座的其他人一样男女之间都聊得那么开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苦吃，在别人看来也就是个内向没有谈话欲的女孩，尽管长得还不错，不过谁喜欢木头美人呢。
　　女人还是懂一点情调来得比较对口。
　　那边顾水水干跺脚着急。她一边猛给善善递眼神，“电他，电他啊，跟他搭讪”，一边也十分感慨，是不是把善善管得太死了，以至于见到生人就这般拘谨。
　　叶善善收到水水的讯息，可她怎么电吗！她连看他一眼都不好意思来着，眼泪就像宽面条哗啦啦地流， 她已经预料到回去被水水暴栗的情景了。
　　哀莫大于心死，善善索性心不在焉地吃起眼前的对虾。
　　善善是个普通女人，吃东西上却挺讲究，虾不吃太肥太瘦，太大太小，多一寸嫌腥少一分又嫌不对味，而且剥虾更是慢条斯理，最后还要蘸上少许酱，才轻轻启口放进嘴里。
　　顾水水经常说。叶善善吃饭的样子最迷人，剥东西的动作就像剥女人衣服一样刺激。可问她怎么做到的，通常她会一头雾水地回你，“啊，我刚才在想吃完这个会不会拉肚子……”
　　事情常常差之万里，真不知她是真脱线还是本性如此。
　　总之水水总结道，只要不说话，叶善善就像一幅年代久远的仕女图，宁静而有味道。
　　果然自上头传来一个细绵磁性的嗓音，“这对虾做得真有这么好？”
　　善善抬头，自然接到，“你要尝尝？”
　　那人显而易见地挑挑眉，一派风流不羁。
　　善善用精细的象牙筷，一番重复动作之后，把一只剥得晶莹剔透的虾放进他碗里。
　　末，认真道，“你应该多吃一点，吃饱再喝酒才不伤胃。”
　　是的，沈少卿很忙，无论是工作交际还是朋友聚会，他忙着左右逢源，经常忘了垫点肚子就几杯红酒下胃，任性到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另一面，他这些疏忽的小毛病也正就反映，只有从小被照顾的面面俱到的人才会对自己毫无了解。
　　沈少卿勾起嘴角，今晚头一次对这个默默无闻的女孩提起兴趣。
　　他随意拾起筷子，轻轻夹起虾，动作慵懒优雅。恩，是不错。
　　“叶善善，你好像变了许多。”
　　善善还在动的筷子不自觉顿了一下，她的表情隐在刘海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任谁也窥探不清。
　　随即，她讶然，“你，对我有印象？”
　　沈少卿笑了笑，又夹起一块细白鱼肉，“叶善善，当年F中大名鼎鼎的才女，有谁不知道。十三岁就会背先秦古文，古文解析头头是道，全年级语文第一，就是脾气大了点，对谁都爱理不理。”
　　前面讲得是不错啦，貌似她初中的时候是拿过很多语文方面的奖，可最后一句，她可不可以囧一下。她当时每夜啃古籍，小小年纪就近视，看谁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怎么就传成了脾气大？
　　可貌似还不只一个人这么觉得，大家都纷纷附和。
　　善善求助地看向水水，后者则是无语地抚住前额，或许只有她一个人了解，这个人的脱线吧。
　　善善把脸凑近一点，“厄，我是近视眼，所以可能是当时看不清人的缘故。”
　　沈少卿被叶善善的突然靠近感到冒昧，见她不停地扑闪着眼睛，娇憨可掬地指着自己，原来，是要他看隐形镜片。
　　沈少卿在心里不觉哑然一笑，这个女人，不是装得太好就是太不懂得男女有别了。
　　接下来，叶善善轻松不少，有说有笑，有时也适当地加入话题，笑声银铃，惹得一桌人频频侧目，原来不是不活泼，而是没有放开啊。
　　这样的场面就属顾水水最开心了。很好嘛，善善，就这样保持下去，电到整桌雄性生物。
　　酒过一巡，大家开始嚷着要玩游戏。还是男人滑头，这桌本就是男女隔坐，有人吵着要玩叼酒游戏，竟要来了纸质的小杯子，装上红酒，一人一人地传，在谁这接不上，就要自愿受罚。
　　善善直觉不玩，实在是游戏太雷人了。可一人退出不作数，硬是被这群妖男妖女们给拉了回来。
　　游戏开始，第一轮还没有什么差错。显然这群人都是久经沙场，老道到自来熟。顾水水旁边的一男想要趁机占便宜，被她狠狠一瞪，讪讪一笑，终是知道不能小瞧她。
　　酒不知什么时候很快传到他们这里。善善从来没玩过，不禁有些紧张。可不巧，沈少卿已经从对方那接过酒，正要传给她。
　　善善颤抖着下唇靠近，怎奈小杯子就是不稳。她心里一急，面上也跟着泛红。
　　她抬眼望去，不经意就撞上沈少卿的眼眸。近看之下，善善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真是好看呐，眼神深邃，挺鼻薄唇，面如刀削，仿佛是神来一笔，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偏心。
　　她微一恍神，就掉进了那一弯深潭里。身后不知谁一推，善善重心不稳，向前倒去。沈少卿自然而然地接住她。酒洒了他们一身。
　　四周迅速有人起哄，善善窘迫地抬眼，见沈少卿也笑着看她，眼里不见丝毫尴尬。
　　沈少卿见惯了这种场面，随意到，“怎么罚？”
　　大家吆喝，“打Kiss！”
　　善善尴尬不已，求助地望向沈少卿，希望他能制止。可后者无奈得笑笑，那眼神有点不一样，善善后知后觉的惊悟，不会吧，真要当众亲！
　　那厮却已慢慢靠近，善善羞红一片，推拒、接受，乱作一团。
　　突然她猛地站起，“对，对不起，我要去洗手间！”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哗啦啦”的水流浇在脸上，善善才觉得自己稍稍好啦一点。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真是逊毙
　　了。善善懊悔不已。
　　磨了好一阵，善善才慢腾腾地踱出来。她刚一抬眼，就看见从对面男间走出来的沈少卿。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忘了说话。
　　她突然感到后悔，刚才多好的机会啊，怎么就放弃了呢？唇很薄，颜色也很适中，不晓得亲上去什么滋味……
　　正胡思乱想，却被一道力用力推进身后的女间，身子不受控制得撞上冰凉的瓷砖，嘴上被一袭热浪封住，真正冰火两重天。
　　善善瞪大了双眼，真、真的吻上了！他的唇一寸不露地贴上她的，就像他本人强势的动作，灵活的舌霸道撬开她的牙关，肆意地侵占她每一寸感官。
　　吻得窒息，吻得缠绵，肺叶似乎都要烧起来了！
　　太销魂了，叶善善简直想要惊叫。
　　许久，沈少卿微喘得松了一点力度，抬了只眼从下向上睨她，餍足地舔舔唇，若有若无一笑，“终于尝到了，挺甜的。”

　　爱情游戏

　　大家都说沈少卿是款爷，这一点叶善善十分相信。看他对她物质上的有求必应，就知道沈少其人至少在金钱上是完全没有概念。
　　大家都说沈少卿是风流但不下流的花花公子，叶善善就一百个不相信了。每当与他对视，都会发现他深情地望着自己，那弯深潭里只倒映出她的影子，仿佛全世界只有善善一个人是最重要的。这么在乎你尊重你甚至对你有求必应的男子，怎么会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所以叶善善摇头，打死都不会相信。
　　可是现实再一次粉碎了她。当沈少卿的第N号女友在她面前控诉沈少卿的种种罪行时，叶善善终于了解到，沈少卿的女朋友、女人外加女性朋友几乎都有一百来号人，沈少卿换女友的速度就跟换衣服一样快，全凭口味，有时是一个星期，最长也不会超过三个月。叶善善想，沈少卿这个人，喜欢流连花丛，但至少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这下叶善善也难办了，对一个只跟你玩玩的人拍拖，你该怎么办？善善去问顾水水，当时她正套着真丝睡裙，亮金色的指甲油涂在饱满圆润的指甲上，淡淡地应一句，“哦。”
　　叶善善颤抖着纤纤玉指，控诉道，“顾水水，你不仗义！你明明知道此人品行不端，还引我进火坑！”
　　那厮一只手上的工程已经完成，翘着五指对阳光一照，竟是金光闪闪地漂亮。顾水水扬起一抹灿烂笑意，“善善，谁叫你爱上他了？傍他，榨干他，才是王道。”
　　对哦，为什么非爱上不可呢？投以木瓜,报以琼浆。既然大家都在玩爱情游戏，为何他们不可以各取所需，他途她的新鲜感，她要他带来的物质享受。
　　抛开一切心照不宣的虚伪，善善和沈少卿还是相处得很愉快。
　　男人通常讨厌陪女人逛街，但沈少卿还好。他无比自然地牵住善善的手，自如地在某商场悠闲地踱着。这一对年轻情侣，男的气宇不凡女的娇俏玲珑，不一会儿就吸引了过往目光。
　　两人在负一楼的鞋区停住，今年流行的春夏款早已摆满了各个柜台，让人心痒不止。
　　在tata专柜里，善善一眼就相中了一双羊皮质白色坡跟凉鞋。
　　专柜小姐机灵，看到善善心动，就不失时机地上前介绍。
　　善善是很喜欢，可她也一眼瞥到旁边的标价，五百多一双，多接近六百了。她的眼皮一跳，忍不住念阿弥陀佛，她只算是工人阶级，用得着一双鞋花个六百块，穿着都肉疼、
　　一直站在旁边的沈少卿开口了，“要不就试试？”
　　善善回头看他，见他投来颇赞赏的眼光，想着也好，试就试，反正不要钱，遂报了脚码，“35码。”
　　小姐听后，去后台取。
　　善善一时无聊坐下来。
　　沈少卿坐到她旁边，凑近，“没想到，你脚还挺秀气的，只穿35。”
　　善善知他有心取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却不想在他看来，又是一个撒娇又可爱的动作，沈少卿心微痒，顺手抚上她的脸，来回游离。善善没拒绝，乖乖将脸倚在他手里，舒服的时候会微眯眼，有时也睁眼一语不发地看他，像只安静之极的小猫。
　　沈少卿见惯多少女人，轻浮的动作是信手拈来。只是他没有发觉，他与善善之间的亲密，总是随性而来又亲昵之极，仿佛两人是相处了很久的恋人，对彼此每一个暗示都无比熟悉。
　　鞋子取过来了，善善开始试。鞋子后端有个小扣，小姐随即蹲下替她系上，另一只，却不料是沈少卿帮她系的。
　　善善微惊讶，那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心里有一块地方不知不觉的柔软下来。
　　她怔怔地望着沈少卿帮她系好，仰头对自己温柔清浅一笑。
　　“好了，丫头，起来试试。”
　　鬼使神差地，善善微提了提裤脚，站在镜子前，晶莹饱满的脚趾头露出来，白皙纤瘦的脚完美无暇地与鞋的设计契合，衬得一双细足纤纤玉立。
　　沈少卿满意得欣赏杰作，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叶善善还犹自沉醉在自己的美中无法自拔，自恋地不停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余光中当然不会错过沈少卿的动作。
　　哈哈，她怎么忘了，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冤大头吗？
　　出了专柜，沈少卿牵起善善大步走在前头，善善一手拎着精美袋子来回晃着，一边盯着某人乌黑浓密的后脑勺。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这么意气风发。
　　“沈少卿，你是不是经常给女人买鞋？”
　　善善故意把头撇到一边。水水说了，聪明的女人对男人的前史从来不会过问。好吧，她做不来精明的女人，她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为什么这么问？”
　　“切，我不是看你刚才给我系扣子的动作太专业了，你不是皮鞋厂出来的就是给无数女人买过
　　鞋。”
　　沈少卿回过头来，刚好看到善善窘迫又逞强的神情。
　　他放慢脚步，眼神散漫中透着一丝笃定，“没有，我只为两个人买过鞋。”
　　突然之间心里像开出花骨朵似的，甜蜜得泛起一个又一个小泡。她知道不该喜欢的，却不知不觉地沦陷。
　　善善想掩去那些甜蜜的笑意，故意板起脸，“去，你不会说另一个女人是你妈吧。”
　　沈少卿淡笑不语，善善却幸福地像个傻子。
　　很久以后，善善才明白，那时候沈少卿的淡笑不语真是高明。对啊，他没骗她，却也没有说实话，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然后如飞蛾扑火一头扎进去。所以爱情永远这么冷酷，谁先爱上谁就犯贱。
　　之后两人又逛到运动专区，善善对NIKE的一款休闲运动短衫肖想不已，没想到还是情侣款。
　　善善兴奋地惊呼，“沈少卿，我们买情侣装吧。”
　　一向自恃品味甚高的沈少爷可不屑这种调调，拽拽地撇头以示拒绝。
　　可今天的善善特别亢奋，她忘了自己和沈少卿的距离，拉着他又是撒娇又是求情，宝贝、亲爱的叫了个遍，终于在沈少爷的嘴角发现了笑意。
　　沈少卿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就被这个像小疯子的女孩说动了。只觉得她讨好自己的时候，心里尤其地舒服。
　　由于沈大少对粉色系不感冒，善善只好放弃钟爱的粉红色。
　　两人选了蓝色的款。女式为水蓝色，短袖口带点泡泡袖的设计，男式颜色稍深，在设计一致的剪裁下，稍微线条拉伸，追求宽松休闲。
　　都站在镜子前的那刻，男的伟岸女的俏丽。那时，他们登对极了。

　　幽会的电影院

　　相对于沈少卿的慷慨解囊，叶善善偶尔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即使男方花钱如流水，逛百货上酒楼，去高档西餐厅，可善善也会觉得好似自己在占人家便宜，良心不安。好像其实她只要一颗钻石就认为不错了，而对方拿出一篮子钻石来压她，告诉她什么才是真正的钓凯子。总之，善善就是顾水水口中说得那种，想要当狐狸精又没有潜质的良家妇女。
　　所以善善特意买了两家电影票，在某个大众狂欢的周末夜晚，约他去看电影。
　　善善不爱文艺片、恐怖片、以及所谓的大制作影片，独独对喜剧片情有独钟，于是就擅作主张地订了看《疯狂的赛车》。
　　当一身贵公子打扮的沈少卿略无奈得和叶善善站在电影城里，他微侧身，善善自然而然地抢白，“哎，今天的费用我全包了，你要去买爆米花是吧，不用了，我来，你要什么口味的？”
　　说着人已经哈拉着口水走到零食柜台前了。
　　沈少卿脸微抽，是你自己嘴馋吧。
　　没错，叶善善确实很贪嘴，买了一大桶爆米花，两杯大可乐还意犹未尽。她把可乐塞进沈少卿手里，带头走进影院。
　　沈少卿跟上，周围人来人往，拥挤得他有点不耐。
　　“你要是想看电影，早点和我说不就得了，我的一个朋友，有家私人影院，想放什么片子都有，想要两个人看都可以，何必来挤这种大众票。”
　　善善已塞了满嘴的爆米花，侧脸茫然地看他，“有爆米花、可乐、鱿鱼丝吗？”
　　沈少卿无语地闭了闭眼，“有。”
　　善善立即做宽面条状，“你怎么不早说？”
　　沈少卿忍住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是谁自作主张来着！
　　可善善脸变得飞快，沮丧一阵就马上恢复过来，继续兴奋地塞爆米花，“算了，大型影院有大型的好，要是看喜剧片只有自己一个人笑，那多没意思啊！”
　　说着，就把他拉入已经黑幕的影厅，“快点，电影就要开始了。”
　　黑暗里女孩的声音焦急又兴奋，游刃有余地穿梭座位之间，十分娴熟地帮两人找到位子，甚至能听到她洋洋得意的笑声。
　　沈少卿有一瞬的怔惑，似乎她和记忆里的女孩都有所不同。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对他说过，最讨厌挤人多的电影场了，又吵闹又拥挤，还充满着人与人之间黏重的汗臭味。
　　那人颦蹙眉，连生气的模样都那么让他沉醉。
　　突然屏幕放出开场的音乐，也搅醒了他的恍惚。谁也没有注意，他微勾起嘴角，竟不似平时的轻佻风流的笑，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这一回，那人又要多久才会找上门来。
　　*********
　　情侣之间幽会的最佳地点在哪里？毫无疑问，电影院一定会当选最佳Top10。黑暗幽闭的空间里，最适合滋养暧昧又刺激的奸情了。
　　不要怪沈少卿精虫上脑，是男人本能地就会想到那方面。记得上次有个妹约他在电影院里调情，就大胆地用大腿挑逗他，他不给她一点反应才叫有鬼类！
　　他记得，貌似上次上演了一番很刺激的激情秀，那女人好死不死地叫那么大声，完全把电影院当成私人空间。
　　于是，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沈少卿慢慢地把手移近善善身边。出其不意又快速地贴合上善善的腿。
　　他的头稍倾，根本不管这部据说是鬼才导演的黑色幽默电影到底演的是什么。他含情脉脉地盯着善善，这时候任何女人都应该有所察觉，自动把双唇奉献上来。
　　他的嘴微张，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见善善把视线掉转过来，想也不想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他嘴里，语气还带着几分训斥他的无理取闹。
　　“别闹，正看电影呢！想吃爆米花自己拿。”
　　说完，径直对着屏幕又是一阵傻笑。
　　如果此刻沈少卿张着嘴巴，一定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好吧，是塞满了爆米花。他愣愣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搞笑吧，这么明显的暗示，居然——不懂？
　　不可能，沈少卿完全不信。好啊，不就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本少爷奉陪到底！
　　沈少卿被激起，完全不相信自己的个人魅力被人一笔抹杀掉。他更加卖力手下的动作。哼，本少爷要你等一下求我！
　　于是手下不再拘谨，放开地大胆□地在善善大腿上游走。
　　他正得意，不料隔空迎来“啪”得一声巨响，连痛得感觉都没有了。
　　“哪里来的蚊子，不是都打冷气了吗？”善善抱怨。
　　沈少卿完全石化。就说这叶善善吧，开始她只觉得腿痒痒的，还以为是蚊子。一巴掌下去，没打死蚊子到抓住了一只手。
　　她糊涂了，“沈少卿，你把手放我腿上做什么？”
　　沈少卿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抓住善善，箍在胸前，“叶善善，你要是这样还不明白，就别出来玩！”
　　叶善善后知后觉，终于算是明白了点，脸悄悄地烫上来，原来是调情的调调。
　　气氛总算好一点，沈少卿巨臭无比的表情缓了缓。想也没想，低头吻下来，攫住那片柔软，毫不犹豫地窜进去，直奔主题。动作粗鲁蛮横，毫无温柔可言。可偏是这份霸道，让善善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她是不知情滋味的青涩少女，怎奈第一次恋爱，就遇上个中高手。沈少卿轻易把她领进这扇门，从此情潮不可泛滥。
　　沈少卿的心情好了不少，动作渐缓渐轻柔，只奈意图上依旧下作。
　　他诱哄道，“把舌头伸过来。”
　　那是什么意思？厄，居然要到他那里面？！
　　叶善善脸皮薄，只听见黑暗里有女孩子微弱的支吾声，“那，不太好吧。”
　　男人的声音不肯罢休，轻柔中带着恶意的挑逗，“乖，伸进来。”
　　善善还在迟疑，自己小舌已经不听话地被他勾了过去。瞬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周围满是男性的气息，善善情难自禁，呻吟出声。
　　沈少卿更是玩性大起，两根舌头仿佛化作最敏锐的感官，他缠着她在自己的地盘嬉戏，每一分每一处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带着一种颤栗。
　　许久，善善终是坚持不住，气喘吁吁地软在他怀里。
　　头顶上是沈少卿低沉地笑，“没骗你吧，里面确实很好玩。”
　　即使看不见，善善仍是瞪他一眼，还敢说，这么下流的话还敢说！
　　这是头一次，叶善善完全不知道屏幕上到底演的是什么。整一晚，只能感觉到沈少卿不停地缠吻她，还有后座频频咽口水的声音。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叶善善像一个通红的红富士苹果，乖乖得任沈少卿牵着自己走出去。
　　她抬起羞涩的脸，“阿卿，改天你陪我去吃汤圆吧。”
　　沈少卿随意道，“哦。”
　　他没多在意，眼神刚巧看到别处。如果他低头，一定会看见叶善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闪闪的眼还有突然一瞬绽放的笑容。那笑容太过耀眼，包含着太多太多坚定的意味和幸福的含义。如果他肯注意，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可是命运总是无常，它在人们最以为是缘分的那刻，突然岔开了轨迹，齿轮转动，原本交缠的线像是突然找到出口，各自朝着原来的方向延伸。
　　很久很久以后，善善才终于明白，原来当时并不是所谓的终点，而是一场避无可避的交际。就好比头顶上这个星球以外，每天都会有数万颗流星陨落，它们偶然相遇，最后还是会朝着各自的方向继续飞行。
　　可当时她那么相信，她开心地像个找到糖果的孩子。
　　“地点我定哦，你一定要来。”
　　“好。”
　　没有人知道那对她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差一点沈少卿就要走进她的心。

　　第三者VS反第三者

　　事情是什么时候急转直下的？哦，好像是那天吧。
　　当时他们还在帝都的某个包厢里，一帮人出来玩，沈少卿带着善善坐在最正中的沙发上。沈少卿故来霸道，一个人横躺在善善腿上，占据了老大一片空间，于是正中的沙发就没人敢坐了。
　　善善不好意思，歉意地对四周笑笑。
　　沈少卿似乎不舒服，手指不停地按在太阳穴。善善自然地移开他的手，体贴地用双指轻轻地替他揉按。
　　沈少卿睁开眼直直地望着她，那神情是善善不熟悉的，但她还是回以柔柔的笑容。沈少卿有几分动容，伸出手欲拢住善善的，放在胸前。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剧烈打开，进来一个女孩。沈少卿回头望去，几乎是同时，握住她的手不自觉放开。
　　善善之后无数次回想起当初，嘴角都挂着一抹自嘲的笑，你看，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你的东西就不是你的，不然怎么好巧不巧，在刚好人家都犹豫不前的时候，突然身后亮起一道快而利的闪电，把一切关系都打回原形。
　　那女孩真是漂亮，比包厢里任何一个都要长得好看一些。五官精致，身形高挑纤细，绝对符合所有做美女的标准。
　　但是她很骄傲，因为自她一进来就环胸冷笑。
　　善善觉得可以理解，一般美女都有可以骄傲的资本。
　　只听见她说，“沈少卿，你很行啊！”
　　沈少卿不知何时已经脱出她的怀抱，善善这才发觉这女孩来者不善，似乎针对的就是沈少卿和自己。
　　一室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只有善善一头雾水。
　　沈少卿也冷笑连连，“没有什么行不行的，余幼薇，我们彼此彼此。”
　　那女孩被抢白，脸上羞愤交加，但转瞬就变为蔑视的笑意，“这一次又是什么货色？啧啧啧，沈少卿，你的眼光怎么越来越怪了，什么时候连这种青菜小粥都不挑。”
　　可沈少卿不觉，反而搂住善善，语气亲昵调笑，“哦，真的吗？我倒不觉得，平时吃惯了鲍参翅肚，偶偶换换口味也不错。”
　　那女孩终是无话可说，骄傲让她放不下自尊，但嫉妒不甘又齐齐涌上心来。余幼薇从来都不知道，沈少卿会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不给她一分面子。她再看看他身边的女孩，美艳不足，不过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寒碜样。
　　“沈少卿，她有什么好，你当真要如此对我？”
　　其实沈少卿只想听到余幼薇服软，可她高傲的语气，好像永远吃定他似的，让他噌地火起。
　　“余幼薇，你当真以为只有你自己才是一块宝。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比你好伺候，也比你乖的多！”
　　“你！”余幼薇没想到沈少卿没来哄她，反而越弄越僵。看到沈少卿负气地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理她。突然一阵惶恐袭来，不一会儿湿漉漉的水汽就浮上来。
　　美人就是美人，连哭都真么我见犹怜。
　　她说，“沈少卿，你狠！”
　　美女撂下狠话，捂着脸飞快地跑出去。
　　沈少卿搂着她的手慢慢放下，脸上亲昵不再，转而是一种若有其事的凝重。
　　有人小声说，“沈少，快追啊！”
　　其实不用那人说，沈少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去了。
　　叶善善很少看到沈少卿那么紧张的表情，他一直都是意气风发、谈笑自如的。好吧，她从来没见过，从来都没见过……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飞快地在脑海里转动，像快速剪辑的图片掠过，略有知觉却抓不住。
　　太乱了太乱了，什么都理不清楚，最后只剩下他飞出去的背影。想问，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追上去，追上去！
　　下一刻，身子就像离弦的箭弹起，却被一道力深深扯住。
　　那力道把所有冲动的思绪都拉回来，善善对上一双清明无欲的眼，那双眼太清明了，仿佛什么东西在那里都毫无意义。善善怔住。
　　可瞬间清明的眼眸就被月弧弯度所代替，接着整张脸才映在善善面前，眼是笑的，嘴角是笑的，语气也是笑的，“善善小姐，这样追出去恐怕不妥吧。”
　　明明为人亲和，却给人不容回绝的强势。善善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这气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可她马上打消了念头，现在都危机关头了，她的爱情保不住了，男人也要没了，做什么和这人闲扯！
　　于是她无比认真地回绝他，“不，我认为身为当事人之一，我有必要去了解情况。”
　　说完，她整理包包，镇定自若地走出去。
　　其实人也不是这么难找。拐了个弯，走到二楼的楼道口，抚着恢宏大气的大理石阶正要拾级而下，空旷的大堂正中，一对男女正纠缠地抱在一起。一看就是闹别扭的情侣，女的胡搅蛮缠，男的死死搂住，闹腾了一阵，女孩最终软软地屈服在男的怀里，大团圆结局。
　　可见有时候男人的霸道真能征服女人。当年看《流星花园》爱得要死，可花泽类斗不过道明寺是正常的，因为太软趴趴了。女人口里喊着不要，其实管她要不要，一把扔到床上看她还敢不服。
　　只是她算什么，走过场的跑龙套还是增进男女主角感情的情趣兴奋剂？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看琼瑶阿姨的戏码，不要马哥哥的怒吼，也不要陈德蓉的哭哭啼啼。
　　妈的，难道只准惊天动地才能谈恋爱啊！
　　她是普通了点，没个性了点，外加有点贪小便宜，可不带这样子的啊！
　　善善迷迷糊糊地想，不料女主角趴在沈少卿肩头，仰脸正视她。那目光犀利犹带胜利者的得意，是你怎么都斗不过我的挑衅。
　　明明是善善站在高处的，却觉得完全被人比下去。
　　她淡淡地迎上余幼薇的目光，而后仿若无人一般地将视线移开。即使心里万般不甘，可表面上一点要做到滴水不露。顾水水曾经说过，只有坦荡荡地若无其事，才会让打败你的人毫无得意可言。
　　她回身欲往回走，这才发觉身边还有一人，原来那个像笑面虎的男人一直在旁边，弯着眼角，看得津津有味。
　　善善不爽，狠狠地瞪他一眼。
　　一边掏出手机。
　　“水水，我失恋了……”

　　一辈子的好姐妹

　　顾水水是叶善善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也是善善感情路上一直以来的狗头军师。其实善善的世界很单调也很贫乏，她依赖顾水水就好像掉进水里的人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她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都会和顾水水说。
　　此刻善善坐在顾水水的公寓里，听她娓娓道来。
　　“沈少卿和余幼薇在一起都快十年了，十六岁他们就是F中公认的最般配的一对。”
　　善善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那女的忒眼熟，原来是当年C班的班花啊。”
　　顾水水摇头，“亏你现在才想起来，白痴，余幼薇跟咱们同届初中，后来高中你去了1中，大家都直升，余幼薇就理所当然地晋升校花宝座，也是那一年，她和沈少卿开始谈恋爱的。”
　　善善作乖宝宝状，认真聆听才子佳人的桥段。
　　“他们两本就般配，谁也没想到两人感情竟这般好，一路风雨无阻，走过高中、大学，好了好几个年头，连七年之痒都省了。听说双方是见过家长的，余幼薇虽说是小家小户，可好在家世清白，连沈家作主的大奶奶看了也没吭一声，这门婚事算是默认了。
　　几乎可以说，只要开口一句，两人去领证都没问题。
　　可是偏偏这两人都爱玩，都自认为年轻，不想早早地进坟墓，于是就一边耗着一边玩乐。
　　也许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真的久了吧，总会产生一种倦怠，不知是谁先开始玩这种游戏，只要不动真感情，他们俩都会各自找乐子，对对方睁只眼闭只眼，等新鲜劲一过，又会乖乖地回到对方身边，好得如胶似漆。
　　这几年，好像是沈少卿玩得过火，不知是为了刺激余幼薇还是什么，常常是沈少卿惹祸，余幼薇生气，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最后还是会在一起。”
　　善善忍住头顶欲裂的青筋，这两人贱不贱来着！娱乐自己也就算了，为何要消遣大众？
　　“不对，水水，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善善愤恨无比。
　　顾水水抿了口咖啡，慢半拍反应道，“哦，这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在你刚和沈少卿情到浓时的时候。”
　　像一个胀满的气球突然被人放了气，叶善善挎下肩，沮丧道，“唉，算了吧。”
　　顾水水却是粗神经，还不忘泼冷水，“是啊是啊，像沈少卿那种花心大萝卜有什么好，忘了哟忘了哟，姐姐再替你觅第二春。”
　　是吗，真的是花心大萝卜？
　　善善突然想起他飞奔而去的身影。苦笑一声，不是不爱吧，是因为他的一颗心已经满满地给了另一个人。不是不停留，是人生只有一次，他已经遇上了最好的风景。
　　谁说的那句话，看似风流的人其实都是用情至深，他把风流给了全天下的女人，他的专一只对刻骨铭心的那一个。
　　善善想得出神，水水轻轻搭在她肩上都没注意。她仰起脸，茫然地看向眼前人。
　　顾水水身体稍倾，一手按在她肩头，就像从小到大她害怕时自己会安慰她的习惯，声音隐隐凝重，“善善，告诉我，这里有没有痛？”
　　她茫然四顾，怎么会不痛呢？她想起第一次的吻，那么霸道地攫住心房；他温柔地为她穿鞋，连一个扣都小心地别上；电影院他屡试不爽的小伎俩，那时他气得像个小孩子，下一刻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惩罚她；哦，对了，他答应陪她吃汤圆，就差一点了，她就要带他去那间横亘不变的仿佛幸福都可以永恒凝固的甜水铺，点一份她钟爱的并且意义非凡的芝麻汤圆。
　　可惜，真是可惜了……
　　可幸好，幸好，在她还未完全沦陷之前看清了一切。
　　是谁在叹息，把她搂进怀里，语气悲悯。
　　“看来，这次真是我做错了。对不起，善善，让你伤心了……”
　　善善努力仰起脸，想告诉她，没有没有，你看心还完整地在这呢！可水蒙蒙的雾气硬是挡着她，真是不争气的东西。
　　呜咽够了，善善抬起惨兮兮的小脸。她吸吸鼻子，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脸上却挂着满不在乎的神情，“安拉，我没事了。我会把沈少卿那个乌龟王八蛋忘个一干二净，再也不去招惹这种人。”
　　顾水水怜爱地抚摸她的发，以示赞同。
　　“水水，你说是不是咱们注定要输给人家，就因为没她漂亮？”
　　“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谁先遇上吧。不过有时，男人也都是视觉动物。”
　　“唉，那我是不是要整成张柏芝那样，才能让男人的眼球都盯着我。”
　　一直抚摸的手改为重重一拍，善善呼痛，顾水水瞪了一眼。
　　“笨啊，女人最忌讳就是按照别人的模子刻出来，且不说不用照镜子就能看见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有多倒胃口，就是一味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是永远超越不了她的。”
　　“厄？”善善又是害怕又是疑惑。
　　顾水水放柔脸色，“善善，你有你的优点，是任何人包括余幼薇都超越不了的。善善，你是一颗蒙尘的珍珠，迟早有一天是要绽放夺目的光芒的。”
　　善善怔然，珍珠吗，她从来没想过，璀璨夺目吗，她也从来不奢求。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找一个真心实意爱她的人。
　　就像水水这样，对她无私包容也可以让她放心依赖。
　　她陷入回忆，她和水水做姐妹多久了。自从小学起同班同桌，到一起升初中，后来她高中去了另一所学校，可一年之后她就立刻转回来，之后她们一直没再分开。善善所有的事都听顾水水的，都相信顾水水，即使水水的世界五彩斑斓，她的世界死水微澜，也不妨碍她们融合。
　　她知道顾水水是没人管教的大小姐，父母一年到头在外做生意，忙得全世界乱飞，根本抽不出一点时间来管教她。小时没时间，长大了就更认为没有管的必要。她知道顾水水对父母感情冷淡，惟独对她和她的家人分外真心。这个看似热情闹腾的女子，其实心里也是沧海桑田。
　　小时候念一个成语，上善若水，说最高的善像水那样。而她们当时兴奋，只是因为一个词里同时出现了她们两的名字。这种感觉，就像突然找到血浓于水的感情，仿佛她们的身体里从此找到一种怎么也扯不断的纽带。
　　你看吧，上善若水，她们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如此分手，甚好

　　叶善善和沈少卿这段恋情，简直可以说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子虚乌有。可顾水水说了，最后一次坑也要坑回来。
　　所以沈少卿最后一次约叶善善，她豪气万千地应了，仿佛是要去打持久战似的。
　　可真碰上了，善善突然又没了兴致。不是不想声色俱厉地质问他，而是已经明白结局，过程再纠结又能怎么样？难道她声泪俱下地控诉他，他就会回头吗。貌似她才是那个小三。
　　车子停在一处，两人下车，这次没有再牵手，虽然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可再也没有看对方，各自默默地向前走。
　　迎面而来的行人，轻而易举地从他们中间插过。
　　距离瞬间拉大，善善凄惘地看他。
　　那行人似才反应过来，匆匆道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善善只觉好笑，真正应该道歉的人却没有说。
　　沈少卿抿着唇，清高要强，是他惯有的神情，哪怕心里再清楚这次是玩过火了，良心不安了，他高贵的头颅，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低下头来。
　　该死的，怎么这么别扭！
　　沈少卿干脆牵住善善的手，摆出往常那样满不在乎的笑意，“走，今天喜欢什么随你挑。”
　　叶善善任他牵着，踱进商场。
　　真过份呐，沈少卿，你真过份呢……
　　沈少卿自认为是少有的低声下气，他明白这次是做错了，他尽力补救，希望能补偿她，女人爱什么？无非是衣服、珠宝、首饰。她以前看到这些不也是满脸放光吗，索性这回让她买个够，可善善却一副爱理不理。
　　女人小性子使过头，就只会让人反感。沈少卿的耐心耗尽，不悦，“叶善善，你究竟要怎样！”
　　那女孩后知后觉，伴随着肚子咕噜一叫，她说道，“哦，肚子饿了，该吃饭了。”
　　沈少卿抽了抽嘴角，“好。”
　　直径上了顶楼，进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米黄色的舒软沙发，靠窗的绝佳位置，抬眼就能看到天际，远眺而去，壮观的城景一览无余，俯视而下，如蝼蚁般的人群川流不息。
　　善善真是饿，吃得大快朵颐。而沈少卿没什么胃口，随意饮着红酒。他挑眉，意味不明地探究，摸不清善善的脾气。
　　吃饱喝足，果然心情就好了许多。
　　善善舒服地倚在沙发上，动作不雅随性，毫不在意。
　　“沈少卿，你要跟我分手，对不对？没问题，我像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怨妇吗？”
　　叶善善爽快，倒出乎沈少卿预料。她的种种表现都让他以为她会是那种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
　　人。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表情轻松到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让沈少卿无措，他清了清嗓子，“叶善善，话不是这么说。什么分不分，说得这么绝情。我一向秉着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
　　话怎么听怎么虚伪，善善心里不屑，“客套话咱就不说了，分手归分手，我这个把月来的精神损失费，可怎么算？”
　　善善故意掩面，话头已经抛给他了，他不会不明白。
　　沈少卿当然知晓个中含义，心里不知为何舒心一笑，这才对，这才符合一贯的套路，她不过是一般的贪钱爱财的女子，除了会利用一点单纯天真的伎俩，不过一般女子，一般女子尔尔。
　　他恢复成惯有的痞笑，“要多少？”
　　善善却刹那之间萧索无味，是不是爱情只剩下金钱后，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原点，他还是他人畜无害的贵公子，她还是她想攀龙附凤的小女子。
　　他们之间无可避免地沦落到最庸俗的情节里。
　　善善为自己感到生气，不耐地伸出张开的五指。
　　沈少卿眼眸一沉，语带讥讽，“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善善惊讶之余，气愤难当，“香蕉你个巴拉……你才是小气鬼，连个五千块都这么抠，亏你还出来混！”
　　沈少卿错愕，愣愣地看向对面女孩喋喋不休地数落自己，那张平时文静秀气的嘴居然如此聒噪，他怎么以前就没有注意。
　　他快速地从里层掏出支票本和钢笔，匆匆几笔搞定递向她，头疼道，“好了好了，求你别吵了。真是，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安份！”
　　善善愤愤地接过，没想到长了一倍，算他还有点良心，可嘴上仍是不饶，“哼，我当然比不上你的心头好，看在好聚好散的份上，我拿了我应得的份，也顺便祝愿你们感情美满，白头到老。”
　　切，最好是怨偶天成，结了婚也得离。
　　抬身欲要离开，沈少卿快一步拉住她，视线朝向窗外，语气少有的疲惫安静，“时间还早，再坐坐吧。”
　　善善狐疑，
　　“反正我们已经两清了，你再待一夥，我又不会吃了你。”
　　善善想了想，终是坐了回去。
　　可是如果能再来，她一定会选择掉头就走，不去理会他那刻满身的萧索和落寞。不该心软的，不该犹豫的，再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反而徒然伤悲罢了。
　　他们各自静默，伤怀自己的心事，直至坐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一刻，他们才像是临分手的情侣，淡淡中难掩分别的惆怅。
　　善善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沈少卿，你真卑鄙，到最后还是不放过我，你明明，你明明就知道的……”我对你，还难以忘情……
　　沈少卿看向窗外的视线掉转回来，淡淡一笑，数不清的风流恣意。
　　“对不起。”
　　毫无诚意的道歉，他总是这样，冷不防的温情脉脉，临到头了还一定要别人念着自己，想着自己的好。她该清楚的，却无可自拔地中了他的毒，外层渗了蜜的细细丝丝的毒。
　　善善仰头长笑，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既然无法拔出来，干脆连着血肉一块剜去，她宁肯痛着，也不要抱着可望不可及的妄想深入骨髓。
　　她迎面对视他，“沈少卿，从此我们两清了，你不欠我，我也不会再恨你。”
　　她的脸上坦荡一片，沈少卿讶然中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样的分手，才是他最乐于见成的，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恩怨负心，没有纠缠不清，清明坦荡，甚好。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退一步，海阔天空，自然会有更开阔的视野。
　　夜里，沈少卿送善善回家。车子停在巷子外头，引擎熄灭，前车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话都说清，沈少卿和叶善善都不再沉闷，反而别有一番自在。
　　善善准备下车，“走了喽。”
　　前脚下了地，身后沈少卿叫住她。
　　善善回身站在外面，半扶着车门，疑惑地迎上他的目光。
　　“叶善善，我认你做妹妹吧。这种关系多好，不会有伤害又可以无所顾忌地依赖。”沈少卿神情愉快，仿佛是提了多了不得的建议。
　　叶善善眉一挑，“切，沈少卿，你少做梦了！”见过兄妹的还打舌吻吗，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力甩上门，即使听不到，也能感觉车里沈少卿伏在方向盘上开怀大笑。
　　善善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滚、
　　走吧走吧，本小姐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欠扁的桃花脸。
　　沈少卿启动车，最后看了眼善善，笑着挥手告别。善善故意不去理他，车子开得远了，她却忍不住回头看向远去的车影，脸上挂着丝落寞又释然的笑意。
　　不是不无遗憾，但这一刻，她总算可以放手。
　　善善甩了甩发，转身走进巷子，心情已经雀跃上来。呵，捞了这么多油水，她是该和何小美好好庆祝庆祝。

　　善善的妈，是个不省心的女人

　　屋里灯火通明，善善推门而入。
　　“何小美，你在哪里呀？小美，你在哪里？”
　　在客厅转了一圈，仍没有发现人影，善善纳闷。
　　“奇怪，人不在门倒开着，肯定又是去串门了。”
　　善善嗔怪一声，拎着包包走进内室。越走前头，越觉得不对，快步上前，赫然发现地上躺着个人。
　　善善心中不妙，赶紧把那人扶正身来，只一眼，便惊慌失措，“何小美，你怎么了？妈，妈，你快醒醒，别吓我！”
　　120的救护车呼啸而过，善善浑浑噩噩，只感觉周遭尽是红色的亮灯、120刺耳的呼叫声、还有手忙脚乱的医护人员，一切都乱了套，天旋地转，善善好想叫它们都不要转了，不要叫了，可是连她自己都难受得紧，好像脖子被人生生扼住，呼吸困难。最后她坐在急诊室外面。
　　这年头做女人真不易。陈晓旭得了乳腺癌，梅艳芳得了子宫癌。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生龙活虎的何美凤，干任何事从来不会叫苦叫累的何美凤，居然会和子宫瘤扯上关系。
　　医生说，是平时太累烙下的病根，女人的身体本就极复杂，稍稍有点不干净，又没多注意，就很容易落下隐患。善善想起从来都跟拼命三郎似的养家糊口的何美凤，一工作起来那更是任何东西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她自己最不爱惜的身体。
　　善善唉声叹气，真是没什么别没钱，有什么别有病。呵，这下好了，她两样都占齐了。她是普通过活的升斗小民，知道进医院就似进无底洞，可这钱偏偏就得往里扔，因为人就是这般蝼蚁，当什么都跟浮萍一样抓不住的时候，留着健康才是最大的本钱，因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有时也不尽是如此，还有比健康和身体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信念，那股支撑着你活在这个世上，或是教你积极对待生活的东西。它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样物件，也可能是一个人。对于善善而言，它就是一个人，就是何美凤，她相依为命，生她养她的母亲。虽然她一直任性，也从来不懂孝顺，任意地挥霍金钱，有时更是会嫌人啰嗦，可当困境真正来临的这一刻，她恐慌、不知所措，更有一种从心里窜上来的深深的害怕，如果她和何美凤真要天人永隔了，会怎么办？她闭了闭眼，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敢想象。
　　所以在所有恐惧如洪水汹涌而来，恶意地要淹没她的前刻，她硬生生地用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狠狠压下它。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冷静还有解决的办法。她要救她的妈妈，从死神手里把她夺回来。
　　医生的意思是非动手术不可了，善善大概问了个数，大致要在5到8万左右，善善动作一凝，心里万分清楚家里是拿不出半分积蓄的。因为大部分的薄有资产应该都给她花的差不多了。但她这一停可不得了，医生马上就看出端倪。至于为什么医生老是被叫做吸血鬼，其实也不全是冤枉。带着有色眼光看人，有钱治病没钱抬走，人前要说好话人后要送红包，稍微担待一点，就怕这病治不好或者是拖得长久。
　　那医生已经开始眼高于顶地看人了，善善情急之下，脑子拼命地转，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起包包里还有一张万元支票。
　　善善迅速掏出支票，对着医生和气地笑，“医生，我现在立刻去把手术费给交上，您能不能立即给我妈妈动手术？”
　　医生瞬间语气变得好商量，“叶小姐，那是当然，只要前台交了费，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
　　“可是，我带的钱不多，住院费啊医药费什么的可能不够，我能不能先垫上这些，然后再续交。”
　　“当然可以，不过余下的你别忘了补上就是。”
　　善善挂上得体的笑，七分客套三分感激，“那是那是，我等下就回去取。”
　　办好所有手续，看着何美凤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起，一切归于平静。
　　从头至尾，善善都表现地超乎寻常的冷静，连过往的护士都讶异，根本就不像是亲人命悬一线的举态。
　　许久，善善才从那扇紧闭的手术大门上收回视线。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了。
　　从小，叶善善的妈就是个从不叫苦的女人。何小美，什么事情都一个人笑着抗住。无论是为什么从一出生善善户籍证明的父亲栏上就是空的，还是由于生活窘迫，她们不得不住在鱼龙混杂的弄巷。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拼命工作，何小美从来是笑着对她。即使生活对她充满不公，何小美也从来不曾抱怨。小时候善善特别爱哭，何小美总会温柔地安慰她。
　　“善善，哭什么呀？你看，妈妈这么困难，都没有哭。”
　　善善就会好奇地问，“妈妈，你很累吗？”
　　“是啊，好累好累。”
　　“好累，就应该哭啊，就像摔疼了就要哭，你为什么不哭呀？”
　　“不哭，妈妈不会哭，因为妈妈有善善。”
　　是啊，她不会流泪。这么多年，她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毫无负担地无忧无虑地成长，快乐到其实很多责任应该由她承受，而她却忘了。
　　何小美做会计出纳的工作，每个月千把来块钱，而善善却那么不知足，总是吵着要买这个要买那个。何小美永远是由着她，宽容地看待家里多了一堆又一堆华丽但无用的东西，宽容地任她把钱花的所剩无几，所以家里才会毫无储蓄。
　　她对她那么好，做足了一个母亲应该给女儿的所有的一切。可她却忍不住心酸，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混账。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迟迟不肯落下的眼泪终于如大雨倾盆。
　　*****
　　门铃在一处豪华的别墅前响起，这是一片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可视电话里，佣人的声音礼貌但毫无温度，“小姐，请问你找哪位？”
　　叶善善迟疑一夥，“找叶荣盛，你说，叶善善找他。”
　　“好的，你稍等。”
　　话机挂断，周围又安静下来，叶善善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室内灯火通明，善善仿佛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女佣吩咐她换了室内拖鞋，倒客气了不少。
　　叶善善拘谨，“你家夫人在吗？”
　　女佣头也没回地在前头领路，“不在，夫人出去会朋友了。”
　　叶善善没来由地心里一松。
　　穿过过道，来到客厅，见一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他的脸刚毅威严，不苟言笑，面部因为常年紧绷显出冷硬的线条。善善每次见到他，心里就会发怵。
　　沙发前的茶几上静静地放着一条皮带，在善善看来却是触目惊心。
　　善善不敢靠太近，站在一边局促不安，“妈妈病了，要动手术，手术费不够。”
　　叶荣盛抬眼看了看，“要不要紧？”
　　男人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不带感情，善善心里钝钝的。
　　“不知道，医生只说马上动手术会好一些。”
　　“什么时候病的？”
　　“不知道。”
　　“病多久了？”
　　“不知道。”
　　善善茫然地应着，突然凌空一道闪电，只觉背上瞬间火辣辣地疼，原来是皮带狠准快地抽下来。她踉跄不稳，跌倒在毛绒地毯上，心里却不觉得痛，反而痛快淋漓。
　　叶荣盛的声音掩不住愤怒，“你个孽障，母亲病成这样，居然一点都不清楚！”
　　是啊，打得好。何小美怎么病的，什么时候病的，她是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发觉。那她都在干什么了？呵，忙着谈恋爱，忙着不劳而获，一劳永逸地钓凯子，跟二世祖花前月下，靡靡人生。
　　皮带一道一道地落下，丝毫不见手软。
　　“最近都在干什么？”
　　叶善善紧抿双唇，就是不开口。
　　这一道落下地尤为用力。
　　“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了？尽跟些企业二代混！孽障，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平白贴上脸让别人玩。丢脸，你以为这种游戏你玩的起吗？混账，怎么就养出你这个混账！”
　　叶荣盛气在当头，恨不得一掌了结了她。
　　“玩物丧志，不思进取，自甘堕落！”
　　善善伏在地上，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他开打，她就只有默默领打的份。没关系，只要能拿到手术费，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门不知何时再次打开，进来一对年轻男女。男的温文尔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弧形，看似亲和有礼。女的长发垂肩，像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魏原哥哥，你说要教我英文的，这次可不能反悔。”
　　那人还是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两人俱是看到客厅的一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魏原眼里闪过一丝讶然，转瞬就恢复平静。而且叶氏老总叶荣盛本就是业内少有的冷面煞鬼，他喜欢抽人应该也没有什么奇怪吧。
　　他刚想掉头上楼，那地上的女孩突然转过头来，闭着眼呻吟，魏原心里一惊，怎么会是她？沈少卿的前女伴，叶善善？
　　一瞬间有无数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魏原不动声色地开口，“婉婷，她……”
　　叶婉婷明显敷衍，脸色漠然，“她啊，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显然叶婉婷很不想魏原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更何况是她从小到大最厌恶的人。她好不容易有一次接触魏原的机会，可不想就这样被搅黄。
　　于是，她换上愉悦的神情，语气渐欢快，“魏原哥哥，别理他们了，我们上楼。”
　　魏原好脾气地应承，眼角仍是瞥了眼客厅。虽然婉婷貌似平静，他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屑。
　　皮带终于停下，叶荣盛几笔写好支票，扔过去，“从此以后，安安稳稳地过你的日子，休要再做不切实际的梦。”
　　善善捡起支票，蹒跚地走出来。她不知晓，昏黄路灯下，她艰难前行的身影看起来有多么瘦小可怜。可是如果她知道，有朝一日会被他看去这么多不堪，她一定会从一开始就挺起胸膛前行。因为人这辈子，最艰难的不是没有钱，不是身染重病，而是苟且地活着，却从别人眼里看到悲悯，没有尊严地活着。
　　“魏原哥哥，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刹那间，魏原敛去所有思绪，笑着回转身去。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病房内何小美安静地睡着。医生说麻醉药一过，就会自然转醒。
　　善善娴静地削苹果，皮拉得很长，居然没有断。病房旁的台子上放着一个保温瓶，里面温着鸡汤。
　　宾果，整整一条苹果皮下来，没有断！
　　据说，成功地削成一个苹果，送给对方吃，那个人就可以幸福安康。
　　善善轻柔一笑。
　　病床上的人眼皮微动，似悠悠转醒。一瞬间，善善眼里绽放大朵大朵的笑意，“小美，你一觉睡了这么久，吓死我了！”
　　何美凤一睁眼就看见搞怪的善善，吃力地微扯嘴角。
　　善善语渐低缓渐温柔，“我煲了鸡汤，跟隔壁刘阿姨偷学的，味道一定一模一样。”
　　何美凤虚弱道，“真的吗，那刘西施可是小气得紧，她会教你？”
　　善善狡黠地眨眨眼，“所以喽，送了她好大一盒蚕丝蛋白眼膜。”
　　呵呵，两母女都笑起来。
　　善善的身体前倾，不自觉露出雪白后颈上一道紫红。
　　那伤口太过熟悉，让何美凤眼前一刺。
　　瞬间一切清明，她的眼神跟着黯淡，“他又打你了？”
　　善善眼光微闪，继而温柔地替她将额前的一缕发别向脑后。
　　“没事，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还有一个家要养

　　灯红酒绿的靡靡之夜，一帮子青年男女簇拥走进帝都。门庭口俊朗高挑的男侍礼节味十足地拉开门，微笑恰到好处，“欢迎光临。”
　　走进去就是漆黑的一片，到处都是黑色瓷砖和暗蓝色的玻璃装饰，不远处隐隐能听到舞池里传来癫狂的DJ声，这样的黑暗不会让人产生肃静，反而觉得心里头的野兽都被释放出来，血液蠢蠢欲动。
　　为头的男子清朗非凡，风流不羁，怀里搂着的佳人，更是一双美眸似笑非嗔。身后紧跟着一男子，同样容貌出众，难得气质清雅，笑起来如沐春风。与他稍并排的一男，也是一副雅痞像。
　　沈少卿回头，声音懒洋洋，“龙四，怎么又来帝都？”
　　那雅痞男讨巧一笑，“呦，不是大嫂想解渴吗，帝都的酒一贯不错。”
　　余幼薇微哂，“就是龙四心细，不是某人——”
　　语气里嗔怪，似真非假，沈少卿笑意淡了淡，假意没有听明白。余幼薇有点愠怒，话未出口就被魏原截了先。
　　魏原惯常地弯了眼角，“我也有点渴了，龙四这主意还真到点上。”
　　一行人进来包厢，经理后脚马上跟来，一脸谄媚的笑容，“沈少，今天要点些什么？”
　　沈少卿双臂撑开在沙发上，“最近又有什么新酒？”
　　那经理来了兴致，“帝都的酒，沈少尝得还不多？不过最近可有一件新鲜事，帝都新来了一个红酒妹，不仅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近期可红得不得了。要不，叫她来推酒？”
　　沈少卿挑眉，不置可否。
　　经理立马接通对讲机，“喂，让7号善善过来趟。”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银铃笑声，紧接着一身帅气的女士西装，身形虽不高挑，但胜在玲珑有致。
　　女孩活泼泼的声音响起，“经理，又有人要红酒了？”
　　经理眉一皱，“小善善，我的女仆装类，我叫你穿的女仆装呢？”
　　女孩笑意不减，调皮又撒娇，“经理，可是穿女仆装推销红酒好奇怪哦。”
　　经理似老大妈教训，“哎呀呀，制服的诱惑，你就不懂了吧！现在那些中年大叔啊，最喜欢你这种像小女孩的女生了。”
　　善善不语，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她回身一瞥，不觉一怔。几个月不见，她没有预料到再次碰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那经理已开口介绍，“沈少，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红酒师。”
　　在空中与沈少卿的目光相接，他眼中的高深莫测，她不懂。
　　下一秒，她已经笑嘻嘻道，“沈少好。”
　　沈少卿旁的余幼薇接道，“红酒师，有多厉害？”
　　经理满脸堆笑，“这小姑娘，懂得红酒可真不少，堪比一般的品酒师。”
　　善善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傻笑。
　　沈少卿眼神散漫，“这么行，那就让她来推酒吧。”
　　经理笑着离开，善善站在正中间，一帮众人皆是饶有兴趣地瞧着她。
　　善善微微笑，“请问各位需要点什么酒。”
　　沈少卿一哂，“随便，你先说说。”
　　善善接了对讲机，吩咐几句，几秒种后，就有男侍把一个放满各式器皿和几种红酒的三格柜子推进来，交给她。
　　善善从二格和最底格拿出几种名贵酒来介绍，“要PETRUS、HAUTBRION、GASTONRENA还是CAYMUS？PETRUS、HAUTBRION、GASTONRENA这几个牌子是法国的，PETRUS，即帕图斯，号称酒
　　中之王，来自波尔多产区的八大名庄之首。HAUTBRION，中文名叫红颜容，这一款酒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偏女性化；GASTONRENA，青春年少，这一款最大的不同是味道很年轻。CAYMUS，叫美国一号，想也知道，产自美国加州，算是新生代的红酒。”
　　余幼薇，“我们刚过饭局，随便找一种清淡的吧。”
　　善善想了想，“那还是改喝ISABELLA吧，ISABELLA的果酒都很不错，价格适宜，味道也很清甜，最适合饭后喝，利于消化。”
　　沈少卿点点头。
　　善善利索地开来一瓶ISABELLA Fruit Wine BLUEBERRY，“要加冰吗？”
　　沈少卿，“好。”
　　善善把酒倒进大玻璃容器皿，再放入早已准备的冰桶。
　　一时无事，她静静坐在一边的椅子。
　　有人嫌慢，抱怨，“为什么要这么慢，直接喝不就行了嘛？”
　　善善微微一笑，“喝酒不能急，如果要喝好酒，更是要等酒和空气完全接触，把所有果香都散发出来，酒才算真正成熟了，这道工序俗称‘抖气’。”
　　过了几十分钟，善善起身，从底格拿出高脚杯，放在每人面前。然后从一边起，分别倒上。走到正中间的沙发，倾身为沈少卿斟酒。善善垂下去的发拂过他的脸，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几乎可以听到沈少卿微不可闻地唤她，“善善……”
　　善善忍不住回头看他，只见沈少卿满眼的困惑和茫然。别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会以为里面还留有什么不敢奢望的感情。
　　旁边突兀地插进一个讽刺的调笑，“这位小姐，我的男朋友这么有魅力吗？”
　　善善立刻清醒过来，尴尬笑笑。
　　余幼薇轻佻地勾起沈少卿的脸，“啧啧啧，这张脸确实挺会勾人的。”
　　周围一片哄笑，沈少卿轻易摆脱她，闪过一丝不自然。
　　善善理了理情绪，随即走到另一头倒酒。
　　没想到最后一位是余幼薇。
　　善善为她盛上，两个人瞬间的静默只有各自心照不宣。
　　善善低头，随意瞥到余幼薇包裹在精致细跟凉鞋里的脚。鞋的设计很别致，用细细的鞋带交错在娇嫩的脚背上，最后蔓延上白皙的脚裸，交缠在纤细的脚腕处。
　　“你是不是给很多女人穿过鞋？”
　　“没有，只有两个人。”
　　她那时候，天真地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可多么可笑，另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是他妈妈呢？那个他亲手为她穿上玻璃鞋的人应该是余幼薇才对。余幼薇才是那个唯一，而她只是个例外！
　　善善突然间觉得破天荒地可笑。
　　“善善小姐，还真喜欢盯着别人发呆呢！”
　　这回，善善只剩下木然的表情，懒得再去笑脸奉承。
　　余幼薇视而不见，“哟，我怎么觉得善善小姐这么眼熟，可不是少卿上一个女伴。”
　　一语惊起四座，大家都议论纷纷地看向她。
　　善善面无表情。
　　“怎么，少卿亏待你了，让你沦落到来这卖酒？”
　　余幼薇掩嘴故作惊讶，善善直直看向她，却看出那眼里的挑衅。
　　她为余幼薇再盛满见底的杯子。
　　“余小姐，讲了这么久不渴么，还是消停会儿吧。”
　　意思是话太多了。
　　余幼薇怎会听不出来，“你！”
　　“咦，这酒太淡了，有威士忌吗？”
　　横空插进来一个温润的男音，打断了某人的不消停。
　　“这位先生，要威士忌吗？”
　　那男人弯了弯眼角，“这酒太没味了，还是威士忌的好。”
　　善善立刻换上笑脸，一边拨通对讲机，“喂，CALL5号线威士忌小姐，这边有客人。”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
　　“卖红酒的，你叫我干什么！”
　　善善谄媚地迎上，“威士忌小姐，哪能啊，客人嫌我的不好，要点你的威士忌。这里就交给你
　　啦！”
　　说完，就闪得无影无踪。
　　*******
　　霓虹灯忽闪忽闪，善善站在拐角处，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有时候，能彻底放纵也是件幸福的事。
　　借故走出包厢的沈少卿，不忘来回逡巡，眼神瞟向一处，刚好看到善善。
　　他快步上前，抓住善善走到更隐蔽的角落。
　　“你怎么会在这？”
　　善善懒懒地看他一眼，“工作啊。”
　　沈少卿皱眉，“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工作！”
　　“我是无业游民呗，终于想要找份正经的工作。再说，在帝都做事有什么不好。我正正经经地卖酒，不仅拿工资还拿提成。这工作哪里不好，你们眼里瞧着鄙夷，还不是心安理得地接受服务！”
　　沈少卿语塞，“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善善咄咄逼人。
　　“我，只是觉得这工作毕竟要看人脸色，况且你这样，我不放心。”
　　善善冷笑，“哼，只要你那位心肝宝贝别非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有沈少卿，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用这种暧昧的语气对我！你就不怕，我再缠上你，搅得你鸡犬不宁？”
　　善善狠狠地推开沈少卿，大步离开。可脸上的表情还是又负气又委屈。这算什么吗，为什么又要眼巴巴地跑来关心她？他们已经分手了，完全可以当做视而不见，为什么又要来在意？
　　长长的走廊上，几步一个的十字岔口，故意调的很暗的灯光，都把帝都营造得像一个虚幻的迷宫。
　　有一个男子闲闲地靠在墙壁上，灯光若隐若现，投射下或明或暗的剪影。
　　善善环胸，“切，看戏看得爽吗？我记起来了，上次也是你。”
　　男人侧脸看她，惯常地明媚笑容，丝毫不见难为情。
　　“喂，你叫什么？”
　　磁性的声音响起，“魏原。”
　　“姓魏的，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但是我不会感激你的，做人要积点德，像你这样天天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偷看人家，早晚有一天是要遭报应的。”
　　善善过来人似的教训他，看他的眼神颇惋惜，你瞧着吧，这人也算长得有模有样的，怎么竟做这么猥琐的事。
　　懒得再说其他，善善自顾自走了。
　　身后，魏原一直站在原地，低低的笑。
　　叶荣盛有句话说对了，她不适合游戏人生，既没有本钱也玩不起。她更应该做的是正经找份工作，养家糊口。是啊，她还有一个家要养。

　　国粹是很有爱的东西

　　善善无意与沈少卿那帮人多做纠缠，可机遇总是常常无法预料。
　　一天夜里，11点多，善善下班。帝都的作息表通常是夜里8点到凌晨3点，但好在酒水部的姐妹多，实行轮班制就Ok了。而且酒水部的底薪不高，工资大部分是靠推销的数量来拿提成，所以不是说待一整夜就能卖出很多，但工作时间长不见得机会就不多，只是善善是个懒骨头，惯常是工作到一半时间就下班了，而且她不想小美多顾忌。
　　她登着高跟鞋，闲散地踱步，身后亮起刺眼的灯和吵杂的引擎声，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又一拨散场的金主。她自觉闪到一旁，懒得提起兴致回头，非常自知自明地走自己的路。
　　车子从旁边经过，车内一掠而过沈少卿瞥向她的面容。善善自是看到了沈少卿和他的最佳女伴余幼薇。
　　怎么，还要在我面前晒恩爱不成？
　　善善撇嘴，不理其他，心无旁骛地继续往前走。
　　沈少卿的白色路虎往前开几步，接着是一辆银色奥迪，最后是小巧的宝马mini。三辆车连成一线，竟在她面前齐齐停住，把她困在半圈里。
　　Mini概念车里探出一张和善的笑脸，“叶善善，我们要接着续摊皇廷，你要不要来？”
　　善善不动声色地盯着魏原，貌似跟他们不是很熟？
　　“不用了，我得回家。”
　　那厮还是笑，居然从车内走出来，推着善善塞进车里，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去吧去吧，很好玩的。”
　　于是善善郁闷地坐在mini车里。话说宝马这一款概念车，车型独特，颜色缤纷，但这种款型明显偏重女性化，换男人来开，还真是怪异。一般男人不都喜欢开悍马、路虎那种既大型又能满足男性虚荣的车吗。
　　魏原转过头来，笑眯眯道，“请问叶小姐一直盯着我看是何故？”
　　善善怪异地微扯嘴角，“我觉得，虽然你表面上看上去不像，但有些行为还是挺娘的，我在想你是不是弯的？”
　　“弯的？”
　　“啊，就是那种直男啊，被掰弯。你这个人哦，看上去不像先天的，好像是被什么坏人带坏了，然后很不幸的——”善善同情地又很抱歉地看他。
　　魏原手一抖，险些打滑方向盘。他一愣，失笑。
　　车子在皇廷酒店外停下，大家纷纷下车入内。原来是包了一个大房间打麻将。房内早已有一个男人在等候，正中的客厅里四平八稳地摆了一张麻将桌。女人作鸟兽状散去，或是瘫在沙发上，或是去洗手间补妆，男人坐下来打牌。
　　不一会儿，就有服务生送来精美的食物，大都是西点，做得精致讨巧的慕斯蛋糕，口味自然不会差到哪里。
　　女人一般都超爱这么可爱的蛋糕，只是卡路里太高，只能在美食和身材间艰难抉择。
　　是甜食善善一向大爱，可惜这个时间已经过了进食的阶段，善善胃口泛泛，提不起兴趣，干脆踱到窗边看夜景。
　　窗外夜色迷蒙，星星点点的灯火交织一起，仿若一条璀璨缤纷的银河。银河中最耀眼的莫过于凤氏大楼。凤氏大楼的顶层常年亮着莹莹如烛光的灯火，逢年过节更是会飘起数百盏孔明灯。即使这个城市都安静了，歇息了，凤氏的灯恒久不灭，仿佛是深海里指引船只的灯塔。
　　据说凤氏少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凤氏少总才会常年点灯，为妻子祈福。
　　善善时常羡慕，是怎样深厚的感情才能做到这样经久不变啊！虽然她没有接触过那些权力中心的人物，但她仍是相信，就如同凤氏大楼常年不灭的灯火一样，那个男人对他妻子的爱，一定也是永恒到天荒地老的吧。
　　看得乏味了，善善转进屋里，一时无趣，就站在魏原身后观起牌局。
　　牌过几巡，善善终于明了魏原的牌技到底有多烂！天底下有一种人，对麻将这种超有爱的国粹就是没有慧根，再好的牌到他那里也是没用。显然魏原就是这种人。都几轮了，就没正儿八经胡过一回，被龙四取笑不说，拿钱出来的时候还笑眯眯。
　　彼时，魏原在善善眼里除了是个猥琐男，更是个傻头傻脑的愣头青。
　　有好几次善善都忍不住要提点他，可秉着观牌不语的大忌，生生憋住。
　　终于魏原下场了，他起身轻轻对善善说，“帮我顶一阵。”
　　善善毫不犹豫地入座，心里想着，你早该下了！
　　那厮估计是去洗手间了，善善搓麻将搓得不亦乐乎。
　　她一边搓一边笑眯眯地对着右手边的龙四说，“你很爽吧，坑了这个傻子这么多钱，不要以为你和对面那个家伙合起来耍阴招，我就没有看到。”
　　龙四是当晚最大的赢家，他笑得合不拢嘴，险些被善善一口气呛到。沈少卿自是知道，可他不屑于玩阴的，况且他向来不输不赢。这么损的招就全落到麻将白痴头上了，况且还是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主。
　　善善接着笑，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怎么都让人不能低估，“你就看着本小姐怎么把钱都赢回来。”
　　打麻将最重要的是什么？气场、运气、段数。
　　有气场，才能镇得住别人，有运气，才可以摸到一手好牌，有段数，则再烂的牌都可以妙手回春。
　　善善十几岁就跟隔壁邻居的刘西施、光头七还有多金婆搓麻将。常常是那边三缺一，来个电话，善善就“休”地冲过去。跟前辈玩牌，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学别人的招。善善之所以能混到如今的地步，他们功不可没。
　　她玩得起劲，有人忽然戳她，她本能地顶回去。那人不死心，又戳她，善善没好气道，“干什么啦，没看到我正开心呢！”
　　全场静默，善善后知后觉地回头，讪讪，“大哥，您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魏原错愕地指指自己，“我想问，轮到我上了吗？”
　　典型的牌烂又爱玩，这种人啊，除非输个精光，否则真是不进棺材不掉泪。
　　难道这年头都时兴犯贱？
　　可表面上不能这么说，善善赔起笑脸，“大哥，您就坐在一旁看我替你赢钱吧，虽然我个人对您没有什么意见，可我觉得您胡牌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废话，根本是只输不赢。
　　魏原摸了摸下巴，严肃得点点头，显然认为十分在理。
　　牌局最热的时候，一个电话进来。
　　魏原指指善善的包，“你有电话。”
　　善善腾不出手，着急道，“你快帮我接一下。”
　　于是魏原帮她接了手机，放在她耳边。
　　“善善，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
　　“水水啊，嗯，我今晚和朋友打麻将。”
　　“朋友？”顾水水狐疑，“有没有沈少卿？”
　　自从善善和沈少卿分手后，顾水水就很顾及这个人，简直视他为洪水猛兽。
　　善善哪能老实交待，干脆真眼说瞎话。
　　“怎么可能！我跟他都已经几百年不见面，他是谁，我都不认识了。”
　　“那就好。”
　　她正说着，沈少卿狐疑地瞟她一眼，善善心虚地马上掉转视线
　　“哦，对了水水，晚上你去陪一下我妈行吗，我估计要通宵了。”
　　“阿姨那边没有问题，话说回来，叶善善，你个死性不改，你哪有本钱玩啊！”
　　顾水水身音骤然拔高。
　　“哪能啊，只是给别人打枪手啦，实在是那人牌有够烂的，几乎和你有的一拼，不，简直比你还要烂，不然我这么听您的话，怎么敢玩呢！”
　　那头平息了点怒火。
　　“水水，你等下去我家，如果那条巷太暗了，就叫左青峰送你过去吧，反正他也是你保镖。”
　　“切，那个死人又失踪了，哪有这么不尽职的保镖，三天两头给我闹失踪的！”话里满是气愤，却难掩失落。
　　“又——失踪了……呵呵”善善轻轻地笑。
　　“不讲那个死人了，我现在就过去，你记得带早点。”
　　“遵命，女王。”
　　电话挂断，响起龙四促狭的声音，“哎呀，某人露马脚了，魏原，你有没有听到某人嫌你牌
　　烂。”
　　完了完了，好想说漏嘴了。
　　他们这么多人，自己势单力薄，不会要拿她怎么办吧？
　　冷汗浃背间，魏原出其不意地大手罩在她发顶抚了抚，宠溺一笑，“算了，小孩子说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善善赔笑直点头，就差捧着他手做感恩状，对啊对啊，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龙四讪讪，不自觉朝对面的沈少卿望去，沈少卿少有的冷淡，漠不关心地撇向一边，可短短对视的一瞬间，龙四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冷意。
　　马上换龙四直冒冷汗。得了，这两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扮猪吃老虎，一个是不能抚须的狮子，他还是顾好小命，少管闲事为妙。
　　清晨的曙光微微照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脸疲态。
　　善善这才后悔，熬夜果然不好滴，不晓得会不会长皱纹。
　　结果最大的赢家变成魏原，龙四摸摸干瘪的钱包，心有戚戚焉。
　　魏原把好大一叠钱递到善善跟前，“都是你赢来的，要多少随便拿。”
　　其实善善早就满眼红星，她吞了吞口水，最后还是理智地抽了一小叠，心里不知道多后悔，可还是讪讪地停了手。
　　魏原讶异，“你——”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其实我很想多拿一点的，可是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要遭报应
　　的。”
　　魏原忍不住笑，“你这么迷信？”
　　善善白他一眼，“这不是迷信好不好，况且玩的是你们的钱，即使是我帮你赢的，我也没有理由拿你这么多。”
　　魏原故意逗她，“真的不要？”
　　善善不耐烦，“不要不要啦，做人是要有节操的，拿远一点！”
　　那个女孩明明很想要，却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别扭模样，其实很可爱呢。魏原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她。
　　“咳咳咳”
　　沈少卿莫名地咳嗽起来，魏原和善善同时回头。善善一脸奇怪，魏原倒是高深莫测地笑。
　　此时，服务员刚巧把打包的早点送上来。皇廷的蟹肉包，一向名不虚传。
　　善善拎着东西走人。
　　铺着厚绒地毯的走道，踏上去听不到任何声音，直到身后有个人唤她，她才疑惑地停下来。
　　“叶善善——”
　　“嗯，什么事？”
　　那人突然莫名一笑，带着点自嘲，“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哦，你说那个啊，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损友联合起来出阴招，我啊，就是有点看不过，以前水水跟人打牌，那些女的合起来坑她的钱，我看不过，都会帮忙。你这个人，看起来挺精明的样子，不过好像很笨，以后要睁大眼睛了。”
　　魏原笑意更甚，这一刻，他缓缓睁开眼，仿佛周遭所有的光线都被吸进去，那眼底如有一朵青莲绝世绽放。
　　原来，他的眼睛竟有这样美。
　　善善恍了神，不知今夕何夕。
　　“对了，也算还你的情。”
　　她温暖地笑，挥挥手离开。
　　其实呢，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魏源想。

　　未定

　　善善对着手机屏幕猛瞧。
　　何小美从旁边走过来，端着一杯开水，“恋爱了？”
　　“啊？”善善游神回来，“怎么可能啊！”
　　何小美突然凑近仔细瞧她，然后退回去，淡淡地抿了口温水。
　　轮到善善不爽了，“何小美，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小美云淡风轻，“没有，只是完全肯定你刚才的话是真的。”
　　“喂，你女儿就这么没人追吗！”
　　“也不是，不过感情这回事，可有可无，还得靠缘分说了算。”
　　“哇，你这么玄，要是我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个缘分怎么办？”
　　“傻孩子，尽说些傻话！妈妈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为好，要记住两点：强扭的瓜不甜还有是别人的东西了就不要抢。”
　　她讪讪地听着。
　　“而且你年纪轻轻的，等再过个一两年再谈也不迟。”
　　“妈，如果你一直打一个人电话，总是没人接听，那个人会不会出事了？”
　　“一般来说，应该不会，可能是他忽略了或是忘记听。不过既然这么关心人家，不妨亲自去看一看。”
　　善善点点头。
　　“话说回来，青峰那个浑小子好像很久没帮我扛米了。”
　　善善继续点头，突然才反应过来，“妈，你说到哪里去了！”
　　何小美装糊涂，“我说到哪里了，我不就说青峰那个死小子很久没来家里了。”
　　“哎呀，妈，我和青峰哥哥不是那种关系的！”
　　“我说你们是哪种关系了？”
　　“切，不和你说了，我出去一下！”
　　何小美看着善善气冲冲出去的背影，淡笑，如果你们真是那种关系就好了……
　　拐了七八个巷子，绕的头都晕了，终于停在巷子最里头的一处不起眼的铁门前。
　　“咚咚咚”地敲门，里面立刻响起一个慵懒的女人声音，“谁啊？”
　　“是我，善善，十三姐。”
　　门很快打开，善善闪进去，只见这家的女主人悠闲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说起青峰的家，不得不说他家的女主人，那可是善善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之一。为什么说之一呢？因为另外一个位置善善是打死都要留给自己的母亲的。可这两人的美是完全不同的。何小美，是一种非常温婉贤淑的美，像是摆在家里的屏风上绣的画，既美观又安心。可十三姐不同，她是一个很风情的女人，就是那种另男人神魂颠倒，让女人恨之入骨的人。善善最喜欢她眼角下的那颗泪痣，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连它也跟着鲜活，善善那时情不自禁地吟了一句诗，“六宫粉黛无颜色，回眸一笑百媚生”，想来也不过如此，记得她当时笑，摸了摸善善的头，“小姑娘，年纪这么小就懂得这么多东西，真有出息。”善善头一次被美人夸，当即晕头转向，红了脸。
　　因为十三姐太漂亮，所以总是招人妒忌。所有人都说，左家兄弟娶了这么一个狐狸精，早晚是要闹起来，不得安宁的。惟独善善的妈淡笑不语。
　　善善曾经偷偷地问过她，何小美只笑，轻轻但坚定地说，不会。
　　果然，十年过去了，他们的家还在巷子最角落立着，关上门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十三姐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也安稳地过起持家有道的日子。那些曾经揶揄的流言蜚语都被无情地彻底粉碎。
　　善善直呼，何小美真是太神了。何小美温柔地看她，其实事情本就不难猜，陶十三看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的爱人。只是这些情事她不会告诉善善，感情是这样一个东西，很美好但也很伤人的，如果真遇上那个人，就有点得知我幸，不得我命的意味。所以她宁肯善善不懂，或是更晚一点，更晚一点，晚到她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分辨什么是爱，而什么是虚伪。
　　可是十三姐不是个好人，小时候每次来她家，就会抱着她狂捏，长大了就奴役她做事。
　　就比如她是来问青峰怎么样了，她却指使善善打理花草。
　　“善善，这可是我老公最爱的花，小心点，先除除草再浇浇水。”
　　善善苦命地洒水，“十三姐，你知道青峰去哪里了吗？”
　　“呀，善善你这么关心我们家青峰，你是不是——”
　　“哎，都说了不是啦！”你们怎么全不信啊！！！善善干脆回头认命地打理植物。
　　“十三姐，你就告诉我，他到底去哪里了，我知道他去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甚至有点危险，但几个月总要那么几次，人不能总干那事啊！”
　　陶十三从躺椅上站起来，“都干好啦，那么接着去厨房吧，晚餐还没做呢。”
　　鸡同鸭讲！算了，善善耷拉着肩随同她走。
　　厨房里，善善仔细地切着食材。陶十三靠在门边悠闲地嗑瓜子。
　　“锅里的鸭注意点，不要炖老了。”
　　“知道不，男人吃鸭女人吃鸡，我老公啊，就要靠鸭汤补身子。”
　　“善善，你的刀工不错呀，有我的一半潜质。”
　　“等下，再爆个肉末茄子。”
　　善善嘴角抽了抽，敢情她完全沦为他们家的终点保姆了？
　　“青峰不会有事的，他去办他应该做的事。”
　　呃，善善猛地抬头看她，后者仍旧是一副悠闲的模样。
　　善善忽然展颜一笑，继而低下头认真地切菜。她要相信十三姐的话，他家人说的话，她应该放心。而且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担心，有时候看似轻松不在意的表现，或许心里也在担心着吧。
　　“叶善善，收起你那种傻笑！我最见不得你这种看着就像女主角的欠扁的傻笑！”
　　善善郁闷，为什么连她笑都不可以了！
　　善善放下刀，准备下锅。
　　此时门锁转动，似有人进来。
　　善善突然被一股力道撞开，陶十三电光火石之间抢过锅铲，一瞬间温柔似水，“青柏啊，你回来了，你看，这些菜都是我为你做的。”
　　善善瞪大了眼睛，十三姐，你好强大啊！
　　闭嘴，你要是敢说出来一个字，呵呵，小命——陶十三“温柔”地看向她。
　　善善立刻识相地闭嘴。
　　这家的主人回来了，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只是一道淡褐色的长疤横亘在脸上，显得狰狞。
　　善善从小到大就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长得像青柏大哥这样冷冰冰的人居然能娶到十三姐这样的美人。但即使再困扰，她都不会问出来，就像虽然青峰和他大哥青柏同样走得是冷酷路线，但是她不会怕青峰，而在青柏面前就只有腿发软的地步。
　　她深刻记得小时候那个夜晚，她看见青柏大哥拿着长砍刀站在街头的情景，有血从砍刀上缓缓流下来，青柏大哥转过头，面如煞鬼。她当场就吓得哭起来，但青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直接尿裤子去了。
　　所以，多可怖啊！啊！啊！
　　青柏看到她，“善善来了？”
　　“是啊是啊，哦，没有没有，我就走，青柏大哥，十三姐，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说完，嗖地溜出去。

　　齐人之福

　　“喂，7号线，11号包厢找你。”
　　善善一边应着一边还不忘看手机。
　　“先生请问你要什么？”善善扬起自认为最明媚的笑脸。
　　“怎么又是你！”笑脸马上转变为惊异。
　　沈少卿不怒反笑，可笑里怎么都渗着冷意，“叶善善，你平时都拿这幅模样对客人的？”
　　“是又怎么样，要你管啊！”
　　沈少卿终于不笑了，站起来愤怒地抓住善善，“不准，以后都不准听到没有！”
　　“喂，沈少卿，你发什么神经啊！很痛欸，放手，快放手啦！”
　　善善揉揉被捏红的手腕，心里把沈少卿问候个了遍。
　　善善冷笑，“怎么今天一个人，你那位余小姐呢？”
　　沈少卿皱眉，难得烦恼的模样，“以后我们在一起，别谈她好不好？”
　　哼，不说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可他现在是客人，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善善赔起笑脸，“那是当然，您说了算。”
　　沈少卿却还是板着张脸，“叶善善，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可不可以！”
　　妈的，这么难伺候！
　　善善也翻脸，“沈少卿，你到底要怎样啦！”
　　沈少卿忽然笑，也不说什么。
　　原来不仅难伺候还是神经病。
　　“喂，你这次要什么酒？”
　　沈少卿看她，声音也变得温柔，“随便你。”
　　随便我，那就要你好看！
　　善善恶意地想，故意开了一瓶最贵的酒，替他倒上。
　　“你也倒上。”
　　“厄，这不太好吧，帝都不允许工作的时候喝酒。”
　　沈少卿睨他一眼，酒杯抵着下唇，似笑非笑地威胁，“怎么，你要让我一个人喝？”
　　“哪敢，您是客人，是上帝，您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呗。”
　　于是善善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这么好的酒不喝白不喝，况且要是让那个抠门的人妖经理知道，好酒都免费进了她自己的肚子，还不是要气死！哈，她一想到就全身舒爽，就跟着无节制地喝。
　　包厢内灯火暧昧，照在善善脸上更是漾开若有若无的红晕，透着点点诱惑。沈少卿忍不住，悄悄抚上善善的面颊，可下一秒觉得不对，“shit！”手立马改为蹂躏，“叶善善，你是不是喝醉了？”
　　善善哇哇大叫，“好痛！沈少卿，你干什么捏我！”
　　沈少卿冷冷地放了手，“谁叫你一副死人像！”
　　善善迷迷糊糊，揉揉自己捏红的脸颊，嘴里咕哝不清。突然，她睁大双眼，猛地朝沈少卿扑过
　　去，张口狠狠咬在沈少卿脖颈。
　　“叶善善，你属狗的！快放开啦，不然，我打你咯，别以为我不敢，我真的会打下去的！”
　　善善死死不放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
　　扬起的巴掌慢慢放下，轻轻地拍在善善身上，一下一下，像是抚慰发脾气的宝宝，“叶善善，你真的喝醉了。”
　　善善松了嘴，沈少卿脖子赫然留着清晰的两排牙印。
　　“谁，谁叫你，说，我，咯是属狗的。”
　　沈少卿笑，这丫头醉酒的模样还真可爱，手不自觉地把善善搂过来，抱在怀里，哄到，“好，你不属狗，你最乖了。”
　　善善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别人好言好语地哄她，她也就乖乖地躺在他怀里，眼睛迷糊地厉害，好想睡哦。
　　沈少卿不这样觉得，这是他们之间难得的好气氛，他有好多话要问她。
　　“善善，我们这么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善善半眯着眼，“你是谁啊？”
　　沈少卿的好心情被破坏了一点，他努力撑起笑容，“我是沈少卿啊。”
　　“沈少卿是谁啊？”
　　沈少卿恨得牙痒痒的，估计这丫头醉得不清，根本是和谁一起喝酒都搞不清楚，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丫头在别的男人面前也这般喝醉酒，谁也分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些中年大叔吃过豆腐，心里更是不爽，这下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他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沈少卿是你的初恋，就是刚刚和你好过的男朋友，而我是沈少卿。”
　　善善喃喃，“沈少卿啊，沈少卿——”
　　突然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沈少卿惊慌失措，抬手不住得拭她的泪。
　　“善善，你哭什么？”
　　善善抽噎着，“沈少卿啊，不是个好东西。”
　　她哭，哭得很伤心，好像又把以前的伤口翻出来，原以为不再有感觉了，却仍然像刀刮似的痛。
　　沈少卿心里负疚，“对不起，叶善善。”
　　善善却不觉，自顾自说话，“我以前讨厌大魔王和小魔王，现在我决定了，要把他列为第三讨厌的人。沈少卿，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善善胡乱挥打，终于进入醉酒后的癫狂状态。有好几拳落在沈少卿身上。善善蛮力上来，沈少卿竟是躲也躲不住。好不容易制住手，她的脚又踢开了。
　　沈少卿吼道，“叶善善，脚别乱踢！”
　　“切，就踢就踢怎么样！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踢死你，让你下半辈子做不了男人！”
　　“叶善善，你真踢啊！算你狠！”
　　“哇哈哈，就踢你！等等，你怎么跟沈少卿那个混蛋长得有点像。”
　　善善晃了晃头，“死小子，就凭你长得这么像那混蛋这一点，你也该打。”
　　说着拳头就抡下来，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叶善善，你有完没完！”
　　“没完又怎么遭！”
　　拳头继续挥着，沈少卿索性一把抱住她。
　　“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老娘还没爽完呢！你要不继续让我打要不让我出去找别人。”
　　猛地用力甩开，就要起身。
　　沈少卿从后抱住她，心下急，没想到这丫头撒起酒疯来这么厉害，要是真放出去惹事可更不行。
　　“死混蛋，你挨揍挨得不够是吧，可是老娘现在不想揍你了，看着你这张脸就腻歪，我要出去大杀四方，哈！”
　　“善善，别闹了，你喝醉了，乖乖睡一觉好不好。”
　　“不好，我要喝酒，我要唱歌，我要跳舞，我要打人！”
　　“好好好，喝酒唱歌跳舞都在里面好不好，打人就不要了。”
　　“不行，我偏要打！”
　　沈少卿死死搂住善善，生怕她真出去胡来。
　　可善善哪是这么好制伏的，两人一阵纠缠间，突然有人推门而入，龙四的声音紧跟而来。
　　“少卿，没想到咱们还是这么合拍，我刚想来帝都，你就订了包厢。”
　　可映入眼帘的情景让他顿住脚步，这一顿，也没止住身后魏原的视线，原来包厢内，沈少卿和叶善善非常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龙四想的是，不会正在办事吧，这下可玩完了，少卿会不会卸了我？
　　而沈少卿少有的尴尬，手下一松，善善竟自个往下掉。原来刚才用力过猛，沈少卿一松手，善善就被惯性甩了出去。人跌到沙发上，又被摔倒地上，头磕到桌脚，这下痛得哇哇大叫。
　　沈少卿慌了神，立刻去把她扶起，半靠在身上，一只手马上去揉已有点红肿的额头。
　　“痛死了，痛死了，我不要你揉，快放开！”
　　“善善，别闹，再不揉就要起包了，会消不掉的。”
　　善善闭着眼咕哝地抽咽，好不可怜。沈少卿看着心疼，不忘狠狠瞪了瞪龙四，要不是他来的不巧，丫头也不会遭这种罪。
　　龙四当然知道自己非常郁闷得当了替罪羔羊，还得陪起笑脸。
　　只有魏原高深莫测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许久，善善终于沉沉地睡去。沈少卿体贴地替她拢了拢发。
　　龙四看不过去，“少卿，你这样，嫂子可怎么办？”
　　沈少卿的眼神黯了黯，抱着善善的手悄悄一松，把人放在沙发上，却不忘帮她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我又没有要怎样，只是这丫头一直单纯地紧，还是个孩子啊。”
　　龙四失笑，这才大条类，大哥，你不晓得你刚才看她的眼神有多温柔，简直要溺毙了，跟大嫂都没有这样过。龙四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事情好像要越来越不可预料地发展了。
　　魏原淡淡地抿了一口红酒，“人生哪，总是在不停地做着抉择，因为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沈少卿抬眼复杂地看了看他，继而低头盯着熟睡的善善。一直以来，魏原都是他们几个中最冷静自持的一个，他仿佛天生就比别人少了世俗的感情经，当别人红尘翻滚的时候，他总是冷眼旁观的看客，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清醒，但有时候更像是冷酷无情，龙四常说，他是天生的和尚命，更适合吃斋念佛，置于红尘之外。
　　但他说得不错，针针见血。人每时每刻都在做选择，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选择了萝卜，就不能再选青菜了，享齐人之福这种事，其实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沈少卿苦笑，可是心真的是管得住吗？
　　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大家各怀心事。
　　今晚的门第二次被打开，而且还是不敲自入的那种，沈少卿火气上来，丫的，今晚还有完没完了，又是哪个程咬金来着！
　　可惜不是程咬金，而是嚣张跋扈的顾水水。
　　顾水水一脚踹开大门，“沈少卿，你又要把善善怎样啦！”
　　她还想说什么，身后有一人推开她，慢慢走到跟前。那人神情冷峻，身形修长挺拔，不算帅气却有一种很MAN的冷酷。可他走到善善面前时，却突然如融化的冰山，浅浅一笑，弯腰捞起善善，抱进怀里，低声温柔道，“善善，善善，别在这睡，我们要回家了。”
　　善善似在做恶梦，蹙眉挣扎着，“不要再打我了，别打我，别打我！”
　　沈少卿冷眼看着，就要从他手里夺过善善，“先生，你没听到她不要你抱吗？”
　　左青峰很冷地一笑，手上不松，倒是没人能从他手里拿过什么。
　　推搡间，善善悠悠醒来，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左青峰？”
　　“恩。”左青峰难得的温柔应着。
　　善善似才反应过来，立即紧张地上下检查他的身体。
　　左青峰轻轻按下她的手，摇摇头，“没事，一切都没事。”
　　善善突然就安心地笑了，再睡去之前，她慢呵呵地呢喃，“太好了，青峰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左青峰坚定地把善善抱出去，身后跟着他的顾水水异常的安静，她苦笑却又不甘，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笑过，又为什么一定要是她，要是善善呢……

　　回忆起我们小时候1

　　顾水水：“我喜欢的男人一定是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救我的盖世大英雄，很多年以前，我看到了开头，很多年以后，却猜不透结尾。”
　　十七岁的顾水水，正是天真烂漫，桃花朵朵开的年纪，哦不，准确来说，是凶悍泼辣到见谁砍谁但仍然有大把男生追的霸王花。
　　十七岁的顾水水在凶悍美艳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很寂寞的心。她的寂寞源自于从小跟在屁股后面的跟屁虫，从来对她言听计从任她搓扁捏圆到屁都不敢放的某人，居然也敢放她鸽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据说是自个自愿跑到1中去读高中了。
　　一个字，蠢，两个字，很蠢，三个字，特别蠢，五个字，简直不长脑！
　　1中和F中怎么比，论升学率比不上，论行情也早被挤到爪哇岛去了，论男女学生养眼程度，更是云泥之别。叶善善是读书读傻了，才会乐颠颠地跑到1中去。即使F中的学费确实贵了点，但仅仅为了这一点抛弃前途，顾水水连连摇头，只能说叶善善真是失策啊，顾此失彼啊。
　　在没有叶善善的日子里，顾水水突然觉得发闷地无聊，于是她很恶趣味地开始寻找别的乐子，最毒之处在于那张嘴巴的毒舌，所到之处，瘴气弥漫，绝无生还。见谁不爽就直接顶上去，吹鼻子瞪眼，吓女同胞不说，对所有敢胆上前搭讪的男生，一律牲口地骂回去。顾水水终于在折磨别人的同时，朝着越来越变态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在某些阳光温暖的午后，她也会很文艺地倚在窗前，明媚且忧伤，悄悄地想着什么样的男人才算配得上自己。想了一个下午，窗外的梧桐树都经不住簌簌地抖下许多叶子，顾水水才终于灵光一现：配得上她的男人一定是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大英雄。
　　哈哈哈，她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潇洒地一甩头走进室内，但难道没有人告诉她，那东西是猴妖而不是人来着？
　　啊呀呀，没文化真可怕啊……
　　在她折磨人也不能得到极致快感的数个星期后，某个抛弃她的家伙来了电话。本来想装大款很屌地不理她，但电话那头善善很可怜兮兮地抽噎着，顾水水意识到事情可能很不一样。因为善善很少哭，如果她哭，就表示真遇到麻烦的事情了，而且这些事情还不能和何阿姨说，只能找她发泄苦处。
　　当下，顾水水忘了前仇旧恨，仗义十足地像个大姐大，“叶善善，X他妈的1中，谁欺负你了，老娘一定要揍死他！”
　　“没用的，水水，你不要过来，他家不好惹的，水水，我好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对着干，为什么要转去1中，水水，我好后悔。”
　　善善的声音时断时续，哭得好不伤心。
　　顾水水蹙眉，“善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慢慢告诉我……”
　　放下手机的那刻，顾水水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那个欺负善善的人狠狠揪出来大卸八块，抽筋扒皮，碎尸万段。管他是什么1中一霸，还是什么势力背景，把善善耍的团团转的人，她一定要他死得很、难、看！
　　可是善善胆子小，硬是不让她找上门，她只好退一步，打算放学去善善家安慰她。
　　一想到又可以去善善家，顾水水整个人都沸腾起来。其实她挺爱有事没事往那凑的，但是前阵子和某人赌气，好几回出门往那赶了，走到半路才想起最近自己正在拿乔，切，脚踏回去，回家吃泡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她一下午都爽歪歪，好想念何阿姨的糖醋排骨、椒盐酥鸡哦……
　　放学铃一响，顾水水就休得飞出去，剩下的男女同学无不谢天谢地：太好了，大魔女终于走了。
　　在顾水水的印象中，善善一直时运不济，有一个来无影去不踪的老爹不说，还日以继夜地被逼迫学一些搞不清名堂的东西，只有顾水水清楚，初中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白天上课，有时候忍不住打瞌睡了，是因为每天晚上她都要学好多好多东西。善善学的东西很杂，上至古籍经典，下至社交礼仪，简直是融汇古今，贯穿东西。学不好了要挨打，但同时成绩又不能考砸，否则还是挨打。
　　顾水水一直对善善这个黑衣人老爹全无好感，但善善从来都是笑笑地忍过去了，再何况何阿姨都能忍，她再愤愤不平，也没有话好说。
　　可现在好了，前有猛虎，后有饿狼，送走一尊佛，怎么又来了一尊！顾水水也只能感叹，她的善善，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正唏嘘，却不晓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从她一走进巷子，就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生盯上她。
　　顾水水反应过来，已被一前一后地困住。那两人穿着1中的黑色校服，吸着烟，开了5678个耳洞，顾水水心里一凛，悄悄握紧拳头。
　　“你们这些1中的败类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淫*笑开口，“呦，F中的妞原来这么辣。”
　　那男的走过来，抬手就要捏住她下巴，顾水水嫌恶的一把挥开，“混蛋，别碰我！”
　　不料身后的那个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她，让她动弹不得，还不忘淫*笑，“大哥，等你享用完后，可别忘了我。”
　　“人渣，王八蛋，你们要是敢碰我一下，我会要你们不得好死的，我要剁了你，让你他妈的当太监！”
　　“哟，我不想当太监，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男人的滋味！他妈的，太爽了，老子早就想上F中的妞了，都拽的跟天仙似的，老子现在就让你上天堂，保证你爽翻天！”
　　两人淫光毕露，拖着水水就往死胡同里拽，顾水水突然悲哀地发现，原来欺负人的力气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死命挣扎却是被人牢牢制住。她已经听见拖裤裆拉链的声音了，她闭上眼绝望一叫，“叶善善救命啊！老娘要被人XXOO啦！”
　　之后，顾水水无数次想起，总觉得怪异，为什么紧要关头她喊出来的不是死人老爸老妈，而是叶善善，因为都说在生死一刹那想起的人是这辈子最在意的人，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蕾丝，是不是潜移默化中爱上了善善，难道她已经不做正常人好多年？
　　但她不能否认，正是因为这一声才救了她。那个从刚才就经过的黑色制服男生，因为水水的惊叫，蓦地偏头止住了脚步。只听见他冷冷的声音，竟酷的犹如天神，“放开她。”
　　那俩男生的手顿了顿，其中一个猥琐地笑了笑，“我说左老二，你不是除了你们家那个宝贝从来不管闲事的吗？”
　　男生没有回话，本来不算英俊的脸庞这一刻突然如冷剑出鞘锐不可锋，“我说，放、开、她。”
　　另外一个男生低声说，“老大，我看这次还是算了吧，不看他的来头，还有他大哥啊！”
　　前头说话的那个立刻面如土色，惶恐不安地抖抖手，陪着笑地逃开了。
　　那天神男生慢慢走近，从头兜下来一件黑色制度，声音冷淡，“你没事吧？”
　　善善第一次懵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只是突然想到以前的话来，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威风凛凛的男人。
　　她懵懵懂懂地朝善善家走去，何阿姨看到她，“呦，水水啊，你这是打完仗回来？”
　　顾水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校服衬衫已是扯一块掉一块，她嘿嘿一笑，“哪里啊，学校今年流行清凉装，我这一款算最有型的呢。”
　　善善妈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现在的学校真是越来越新奇了，善善昨天回来，被人头顶绑了个大蝴蝶结，说校庆用的我还不信，这回我总算见识到了。善善以前在F中啊就只知道读书，现在在1中还知道娱乐，你瞧这样多好嘛。”
　　顾水水尴尬得应两声，只有善善看到她时，眼神立刻暗了暗，把她拖进室内。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才安心地松口气。
　　顾水水倒没有劫后余生的害怕，口气里全是兴奋，“那个男生太帅了，太酷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男生！善善，你不知道，他长得到底有多帅——”
　　手一指，突然就看到自己倾慕的大英雄正在人家院里帮忙。
　　何阿姨指手画脚，“青峰啊，这袋米送进厨房后，再帮我去买点肉回来。”
　　唤作青峰的男生利索地扛着米，嘴角微弯，“好的，何姨。”
　　天地一瞬间顾水水就觉得自己陷进去了，这个人仿佛和印象里赶来救她的盖世英雄渐渐重合，毫不疑问，就是他了。
　　顾水水笑得莫名灿烂，指向院子中忙碌的身影，“好，你以后就是我的保镖了！”
　　叶善善兴趣缺缺地看了一眼，“哦。”
　　可顾水水志在必得，小子，你以后的人生就是我的了。

　　你可不可以借我靠靠

　　善善也会感觉累，那时候心会跟着疲惫，很想有个肩膀可以靠靠。
　　帝都的工作通常是累人的，不是每时每刻都能遇上沈少卿那样的好顾主，让她一个晚上就净赚一箱红酒的提成，还可以悠闲地躲在包厢内无所顾忌地喝酒。更多的时候，她要强撑笑脸去讨好那些满脸肥肉的中年大叔。为能多卖出一瓶而卑躬屈膝，说尽奉承，外带被揩油。
　　这边她在为一个大肚腩倒酒，那边地中海趁她不注意把手放在她臀上，一面淫*笑，“小善，你真是偏心，怎么单单给黄总倒，都忘了我。”
　　善善忍着呕吐的冲动，赔上笑脸，“李总，哪能忘了您呀！”
　　她刚走近地中海，地中海就更加放肆地半圈住她，挤眉弄眼道，“善善啊，你看你这双手多嫩，做陪酒的多可惜，不如——”
　　“李总，我突然想起库里还有一两种非常好的酒，要不我去给您取？”
　　“欸，善善，你——”
　　“不客气的，李总，我跑跑就来。”
　　也不理后头，善善疯了似地跑出去。
　　“哟，卖红酒的在这里看到你，可是稀奇了。”威士忌小姐略带讽刺地说到。
　　善善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在休息室坐了好久。
　　“怎么，你今天的金主没来，红酒卖不出去了？所以说啊，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善善笑笑，让出位子，“您说的是， 我这就去接活。”
　　威士忌小姐气定神闲，“那是，做晚辈的天天游神，懒成这样成何体统！”
　　善善诺诺地应着，一副好学的晚辈像，不住点头地出去了。
　　进了一个包厢，结果满座的东北人，喝起酒来特豪爽，她才开了一瓶红酒，就有人嘟囔，“这鬼东西娘们才喝呢，上点二锅头或是啤酒！”
　　善善愣了一下，“那您是要叫别的推销小姐来？”
　　“哎呦，你这娘们咋这么细作，你去扛一箱啤酒来不就得了！”
　　这回善善可真蒙了。
　　“还杵着干什么啊，南方女人忒娇弱的。”
　　有人笑，“废话，不然她就不叫娘们了！”
　　善善无语地退出包厢，想叫人拎箱啤酒来，可帝都少有的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索性她真自己去扛。
　　前台的啤酒售完了，她就去后仓库拿，一箱的瓶装啤酒，她拎三步歇两步，走到前台时，人来人往，她心急又想着快点办完事，左闪右避间，蹬着高跟鞋的脚突然一崴，一股钻心的疼窜上来。
　　重心不稳，她差点被啤酒的重量撂倒。又累又疼，撑开手掌全是红印子。她顾不得疼，就急着把酒搬过去。等她拎到包厢里，马上就有人皱着眉嫌她慢，善善赔着笑一瘸一拐地退出来。
　　门关上的刹那，她就再也笑不动了，突然之间心就止不住地疲惫起来。
　　要习惯的啊，善善，一个人欢笑一个人伤悲。她静默了一夥儿，扶着墙蹒跚地往回走。
　　她悄悄地提前溜了班，但其实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大都的人只顾着自己的生意，想着今晚又要多捞几个顾主，所以其实谁伤了碰了，没有人真正在意或是关心。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寂静的路灯下，身后金碧辉煌的帝都里一派歌舞升平，靡靡之音。善善一阵索然，心里第一次觉得有点冷，再繁花似锦，喧嚣尘上有什么用，不过是过眼云烟，如浮云飘就散。
　　可她嘲弄，自己也不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过吗？为什么会看不透，原来是这么虚的东西，没有寄托没有灵魂，明明是糜烂人生，为什么还会贪恋？
　　身后响起细微的动静，熟悉的窸窣声再次传来，善善警觉，“谁！”
　　窸窣声立刻停止，仿佛一切只是幻觉，但她分明感觉到的，那里，一定有人。
　　“到底是谁！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会报警的！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跟踪我好几个晚上了！”
　　善善慢慢蹲下身，捏紧了一块砖头。她知道的，刚才的说辞只是吓唬而已，如果真有情况，她只能这样拼了命地保护自己。
　　窸窣声逐渐转大，善善的心跟着绷紧。渐渐地，听出是脚步声，一声强过一声，然后整个身影骤然暴露在灯光下。
　　飞蛾扑向光源，“兹”的发出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一圈一圈地放大。
　　善善松了口气，砖头桄榔扔回地上，“怎么是你，沈少卿？”
　　黑色衬衫裹得沈少卿显得尤其的苍白阴柔，像是黑暗里走来的忧郁吸血鬼，只听见他轻轻的声音，似是叹息，“叶善善，你怎么搞成这样……”
　　善善不以为意的笑，“哟，你成天跟着我做什么？”
　　她摆出痞气的模样，心里愣是想不明白。
　　慢慢地，一个念头突然浮现脑海，可是她偏不信，半开玩笑半认真，“你，该不是，每天这样送我回去的吧？”
　　沈少卿只定定地看她，善善没了笑意，稍稍放下崴了的脚，站直身，只留给他一个坚强的侧影，冷淡开口，“你不该这样的。”
　　沈少卿不听，一步一步地走进，声音很低，却突突地撞在善善心上，“可是有什么办法，看着你这样我心都疼了。”
　　“看着你不愿地恭维别人，看着你拎着这么大一箱酒……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你，而你力气这么小，明明吃力却倔强地得要命，我的心就跟着拧巴一样疼。叶善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从来没有过的，叶善善，你相不相信……”
　　他每说一句，善善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沈少卿，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可是心管不住，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不敢来帝都，我想见你又怕见到你，我怕自己又忍不住接近你。是啊，明明是我提的分手，可是你偏偏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你笑的那样开心，仿佛整个世界都亮起来，明明知道不该的，眼神却禁不住地绕着你。我开车回家，不知不觉就转到你家巷口。看着那条巷口那么暗，你每天深夜回家从这里过去，要是遇到坏人了怎么办？我突然就变得惶恐、害怕起来，只好每晚跟着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路虎的大体型，我把它停在很远的地方，可是每天晚上这样远远地跟着你走，我却觉得很幸福，看着你顺利进了门，我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仿佛这样回去睡一觉都能很安心的样子。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我也很迷茫，但我就是没法控制不跟在你身后。”
　　善善抽噎着，“沈少卿，你是个混蛋，是个混蛋！”
　　沈少卿轻轻把她扳正，两行清泪挂在善善脸上，潺潺柔弱。沈少卿叹息一声，俯下脸深深地吮吸那些晶莹的泪珠。
　　当滚烫的唇接触同样炙热的泪，善善猛地吸气，“沈少卿，我们不该这样的……”
　　可是没办法了，已经来不及了……
　　深深的吻温柔怜惜，捧着她的手像是珍惜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善善闭了眼，放纵自己环住他，紧紧的，越来越深。
　　是不是，我累了，你就会借一个肩膀给我靠靠。

　　怎么又沦为JQ

　　“滴”的短信提示音进来，善善马上拿起手机，笑意立刻爬上脸庞。
　　她随意踢踏一双室外凉拖，欢快地跑出去，果不其然，巷子外头静静地停了辆路虎。似是看到她 ，车灯随即亮起来，也照耀到车内车外两张同样的笑容满面的脸。
　　善善快速跑过去，熟稔地拉开车门钻进去。
　　明明欢喜得不得了，却偏要装出抱怨的口气，“怎么又来了？”
　　沈少卿淡淡笑，“刚开完会就来看你了。”
　　终于止不住上翘的嘴角，善善自顾自傻笑起来。
　　沈少卿也跟着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像个傻子似的，却快乐得心底都能开出花来。
　　沈少卿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像是装着食物。
　　善善好奇地接过，凑近闻出是皇廷蟹肉包的味道，她“咦”了一声。
　　沈少卿兀自摸了摸鼻子，漾开一圈淡淡的红晕，“上次见你在皇廷，专点了这个，所以我就去——买了。”
　　善善拉着袋子，脸上呈现介于感动和欢喜的呆呆的表情。
　　沈少卿乐，揽过善善的头揉了揉，“丫头，傻了吧。”
　　善善眨巴眨巴眼，有种莫名的感动，“你才是傻子类，你天天给我送夜宵，我要是肥了怎么办？”
　　“肥了就肥了，我养着呗。”
　　善善掩不住笑，拆开筷子，“快点，一起吃吧，等一下就冷了。”
　　沈少卿已经吃过饭，但看着善善吃得津津有味，也被勾起食欲，两人一边吃一边玩，互喂着，竟也飞快地消灭掉。
　　刚吃完，沈少卿又变戏法地掏出两杯饮料，他把车座稍稍往后移，抱起善善放到腿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善善只开了一杯奶茶，喝了一口，然后递到沈少卿嘴边。沈少卿就着喝了一口，皱皱眉，“你们女孩子就喜欢喝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
　　善善笑眯眯，又把饮料推到他面前，沈少卿嘴上说着不是，可还是心甘情愿地一口接一口喝。
　　他一只手撑在脑后一只手抚着善善毛茸茸的后脑。说不上为什么，只要看到她乖得像只猫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仿佛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都可以。
　　善善撑起脸看着他，看着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看着他漂亮的眼眸里满满全是自己的影子。
　　沈少卿侃她，“你看什么？”
　　善善故意抿起嘴，“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呗。”
　　沈少卿宠溺地笑，双手捧住她的脸凑近，坏坏地说到，“让我好好看看这张脸啊，怎么有点像一个人？”
　　善善弯了眼角，“像谁？”
　　“叶家那个老头啊！”
　　只一瞬，善善的眼瞳猛地睁大，继而平静地笑笑，“那是谁啊？”
　　沈少卿撇撇嘴，“一个怪老头，家里的朋友。”
　　他见善善笑得冷淡，以为是自己故意忽略的说法让她感觉不快，立刻补充到，“就是叶氏的老总啦，你也知道一个圈的家里总会有点交际。”
　　善善心里一暖，“你怎么会说我像他？”
　　“刚才粗略一看，以为走眼了，结果凑近一看，确实有点像，对了，你们都姓叶，你不会是他家亲戚吧。”沈少卿促狭地开玩笑。
　　善善笑，“怎么可能，那种人我怎么会认识！”
　　沈少卿点点头，“也对，你怎么会认识他，不过，真认识才倒霉了，跟那种冷冰冰的人做亲戚，不被冻死才怪！”他一边笑一边似乎想到有趣的事情，“你不知道，我和阿原他们小时候，每个人都在他背后取绰号，我叫他专门吓小孩的狼人，阿原更绝，叫他科学怪人，就是那个恐怖电影《科学怪人》里被制造出来的怪物。”
　　说着捂着肚子笑起来。
　　善善的笑意很淡，下一刻她天真地询问，“那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沈少卿这才收了笑，转为正经，“怎么说，虽然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但确实很厉害，电子这一块叶氏几乎是垄断，不管是国内业务还是国外的合作。或许是他一直坚守这块吧，像很多大企业，坐实了一块领域就会朝别的方向发展，借以拓宽产业，像叶氏这样在一个行当做了几十年，心无旁骛的很少，所以也比较稳当。不过这几年炒房产特别厉害，没想到叶氏也参了一脚，竟买了最好的一块地皮，一开始大家都没有看好，因为毕竟离市区远了点，但因为看得到海景竟被许多中层阶级看中，抢购一空，大家都没想到，叶氏居然成为最大的黑马，分了最重的一杯羹。但是叶氏似乎就没有后续动作了，又缩回自己的领域。说真的，那真是个怪人，没有人了解他在想什么。
　　哦，对了，叶氏的房产叫华庭，做了很大的巨幅广告，看过没？”
　　怎么会没看过呢？做得这么大，悬挂在城市最中心的地方，那幅广告做的很美，背景就是华庭面朝大海的房子，有个男人对女人说，我愿意为你建一个王国。
　　多美的广告词啊，一句多华美的承诺。
　　有一次她和何小美逛街，一转眼人不见，她就看见何小美走到那幅广告下，她站在何小美身后不敢打搅她，任她静静地站了那里，许久，直到她回过身来跟没事人似的笑笑，“曾经有个人说要为我造一座房子。”
　　善善闭了嘴不说话，心里怎么会不明白。但真明白？或许还有许多地方是不明白的，何小美很少提前程往事，打从生了叶善善，那些曾经的风花雪夜啊都悄悄地埋进土里，她俨然变成了一个摇着蒲扇坐看云卷云舒的生计女子。有些过去她不让她知道，善善索性也就做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但是，她靠在沈少卿怀里，头埋得很深很深，有些东西不是说放过就放过的，该付出的代价，她一定会讨回来。
　　*******
　　一晚，沈少卿又呼朋唤友地挺进帝都。
　　善善收到讯息，想也没想就跑过去。
　　龙四看了眼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时而还会傻笑的沈少卿，“少卿，你这阵子，是不是傻了，又追了什么女生，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发短信的。”
　　沈少卿笑笑不反驳。
　　门休得被推开，那人似一阵风清新地刮进来。
　　一进来，两人的视线就交织在一起，浓情地化不开。沈少卿煞有介事地清咳几声，“小姐，最近又有什么好酒？”
　　善善心领神会，默契地接上话头，照旧介绍了几种酒，然后为他选了一瓶。开瓶，倒酒。当善善靠近沈少卿时，沈少卿悄悄抓起她另一只隐在桌下的手轻轻摩挲，在手心画圈，酥麻微痒，顿时善善脸上一圈红晕浮现上来。善善娇嗔地瞪他一眼，而后者调笑地睨她，那双含春的眼眸里十足十地调情意味。
　　坏家伙！善善害羞，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但沈少卿握得紧，不让善善逃开。
　　善善羞红了脸，低低挣扎，“沈少卿，快放手啦，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沈少卿闷闷地笑，十分享受善善的窘迫。
　　终于逃开他的身边，善善难为情，稍稍平复情绪。她接着倒酒，到最外头的一人，那男人出其不意地半环住善善。
　　善善一惊，立即跳出，看了看男人，才冷静说，“先生，您喝醉了。”
　　估计又是个之前就喝醉的家伙，善善没在意，姑且原谅他。
　　那男人不满地嚷嚷，“装什么装啊，刚才不是被沈少抱的那么骚吗，怎么我抱一下就不行！”
　　善善怒，没想到被人这样羞辱，“你！”
　　“我怎么了，你这种工作的不就是供人消遣，装什么清高！”
　　善善羞愤交加，几个听得到的女生转过头来，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善善冷静自己，告诫就当是个疯子，别理。
　　她错开身想走，突然一个酒杯飞过来，砸在那人头上。只见沈少卿黑沉沉的眸子，“你刚才说什么？”
　　那人有点懵。
　　坐在最里头的沈少卿抿着唇，一步一步走出来，“你刚才说她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再说一遍。”
　　强硬的气势压过来，那人忐忑，“我说——”
　　话未说完，沈少卿狠狠地一拳落下，把他打偏了头。身后龙四惊得一叫，“少卿。”
　　沈少卿这才住了手，但眼神沉得可怕。善善也注意到不对，立即拉住沈少卿，“阿卿，我没事的。”
　　沈少卿看看她，把她抱在怀里，“看到没有，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寒毛，我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人挨了一拳，早已蔫头耷脑。
　　“好了，你给我滚。”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沈少卿索性不理其他人的目光，拉着善善坐到身边。龙四看在眼里，有几分顾虑慢慢浮上心头。

　　那些快乐，你会后悔吗

　　“沈少卿，你昨晚可以更凶一点啊！”善善被沈少卿拉着在商场里走，一脸的不服气，“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沈少卿仿似没听见，兴冲冲地不停在前方走。
　　“沈少卿，你打什么鬼主意，咱们又来商场干嘛？”
　　“哎，你跟着我走就对了。”
　　善善纳闷，任他牵着上来电梯，七拐八拐，等她终于停下的时候，蓦然发现站在一家精致的哈根达斯店前。
　　沈少卿转过头来笑着对她，“咱们上次分开之前，我好像记得你说要吃汤圆，反正都是甜品，我想哈根达斯也不错。”
　　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如果一个人真爱你，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记得，虽然这记得是迟到了点，但没有人敢怀疑它的诚意，同样让人感动到不知所措。
　　善善温柔地笑，猝不及防地上前吻了吻他，“沈少卿，谢谢你。”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来的更值，沈少卿心花怒发，“傻瓜，快点进去吧。”
　　哈根达斯的广告语做得很唯美，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这样的字眼总是很容易让人沉醉，仿佛整颗心都变得柔软。点了两客冰淇淋，纵使再不喜甜食，看到善善笑得这么开心，沈少卿也情不自禁地欢喜。善善弯着眼角递了一勺冰淇淋，沈少卿眼睛没离开过她，就着她手含进嘴里。
　　善善眼亮晶晶的，“沈少卿，我发现自从咱们复合后，你就对我特别的好，你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少卿轻轻将头抵在她额头，鼻子贴近鼻子，呼出来轻微而温暖的气息全喷在她脸上，“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对你好，没有原因。”
　　眼神瞬间汪洋地像一片海，善善半开玩笑，“沈少卿，你以后会后悔的。”
　　“管他呢，至少现在我快活的很，叶善善，我跟你在一起，真快活啊……”
　　那片唇落下来，轻易地包裹住善善，温柔的，珍惜的，缠绵的，善善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快乐，因为有一个男人真正把她放在手心里疼爱，虽然他给不了她承诺，给不了她天长地久，但很多年以后善善仍是会记住这个人，记着她爱过的以及爱她的。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幸福竟这样短暂，她的一句玩笑话竟然很快一语成谶，或许她忘了吧，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不属于她的。
　　他俩温柔缠绵，所以没注意到不远处灼热的目光。
　　余幼薇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修得漂亮的指甲狠狠陷进肉里。
　　身后相约逛商场的女伴们一惊一咋。
　　“哎，没想到沈少和那女的事情是真的！”
　　“什么？”
　　“昨晚跟沈少一起玩的人说，沈少为了那女的狠揍了刘家公子。”
　　“这又有什么，沈少追女人不都是这样吗，兴许也就是兴头上，他最爱的还不是幼薇。”
　　“那是一定的吗，再怎么说咱们幼薇有貌有样，那个狐狸精怎么比得上，可是你看到没，刚才沈少喂她吃东西，你瞧见那个眼神没有，温柔地溺死人了，该不会——”
　　女甲半句话被女乙一个告诫的眼神止住，谁都发现余幼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只有叶婉婷抱胸走上前来，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她毫不顾忌地开口，顺着那人继续说到，“该不会沈少卿这次动真格了吧？”
　　叶婉婷恶意地看着余幼薇，她跟余幼薇不算相熟，顶多称得上是逛街的“好姐妹”，但余幼薇对她何尝不是如此。对余幼薇不算上讨厌，但也不介意看别人难堪。
　　余幼薇闭了闭眼，握紧的手兀自分开，她转身，又是那个千娇百媚的余幼薇。她笑，笑得风约绰姿，满满是女主人的骄傲，“哟，阿卿最近口味换了我怎么不知道，晚上回去真得问问。男人吗，就像宠物，关地紧了总要放出去透透气，不然他怎么懂 得感激你，爱惜你。”
　　那些女人马上由怀疑转为佩服，一个个对余幼薇赞叹不已，果然是做沈夫人的人，度量和见识就是不一般。
　　头也不回，余幼薇率先往回走。
　　有人问了，“就这样，装作看不见，不上去打声招呼？”
　　“不用，出门就得给男人面子，面子里子都要在他那边。”
　　那些个女人点头称道，但谁也没有发现，余幼薇快速离开的脚步隐隐不稳。天底下有哪个女人看着自己的男人那样对别的女人而不生气？没有的，心里定是像火在烧，硬是烧的自己体无完肤，恨意不绝。
　　落在最后头的叶婉婷再次回头看了看那温馨无限的画面，脸上冷意一闪而过。虽然她不是特别喜欢这位准沈少夫人，但如果碰上更讨厌的人，她不介意联手一番。像是想到什么，她突然残忍一笑。
　　******
　　“喂，龙四吗？”
　　“哟，大嫂，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
　　“怎么，打给你不行吗！”
　　“当然可以，一百个可以，您要我干什么事都成。“
　　“呵呵，耍嘴皮子，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少卿最近是不是和哪个女人走得很近？”
　　“厄，哪有的事，少卿不来真的，他总是玩，你也是知道的。”
　　“是啊，龙四，少卿喜欢吃甜食吗？”
　　“怎么会，他从来不喜欢甜的！”
　　“这样啊，我今天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在商场里吃冰淇淋，那个女的好像就是帝都里的叶善善……”
　　“哈哈，大嫂你是不是看花眼了？”那头的笑声很牵强。
　　余幼薇轻轻地笑，“是吗，原来是我看错了？”
　　“大嫂，肯定是你看错了，少卿虽然总是玩，可他最近都跟我在一起，哪里冒出来的叶善善啊！”
　　“可是他总是玩，这么不定性啊。”余幼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低中无限惆怅。
　　“幼薇，你别放在心上，少卿到最后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呵呵……”
　　“哟，那边叫我了，大嫂，就这样先。”
　　“好，挂了。”
　　电话再一次拨通。
　　“喂，你好，是林侦探吗？”
　　“是的，余小姐，您可是好久不联系我了。”
　　“我要你跟着的事情还有做吗？”
　　“有，一直跟着呢。”
　　“好，把最近的照片拿给我，老地方见。”
　　挂上电话，余幼薇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说什么不介意，说什么男人如宠物都是屁话！有哪个女人会不介意分享爱人？女人从来是最小心眼和自私的，尤其是骄傲的女人，更容不得她的选择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他日渐的冷淡，日复一日消逝的热情，想当初浓情蜜意，她是他化不开的掌心痣，心头肉，原来啊，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男人的情谊啊，果真是这般不牢靠。但是她还有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容不得那些闲杂人等看去笑话！
　　余幼薇突然展眉一笑，妩媚中透着古怪，似怜悯又在嘲讽。

　　真的，原来她什么都不是

　　“7号善善，又有熟人找你了。”
　　善善笑笑，飞快地跑出去。她想也没想地冲进包厢，然后笑容一瞬间凝固。
　　包厢里不是沈少卿，而是老神在在的余幼薇，还有两三个女孩子。其中叶婉婷坐在余幼薇右手边，睥睨地看着她。
　　善善右眼一跳，默默地闭紧嘴。
　　余幼薇轻声一笑，透着丝丝讶然，“哟，怎么了，善善，看见我很意外？”
　　善善静静地看着她，干脆不说话，只摇摇头以作应答。
　　余幼薇亲切地上前拉住善善，“咱们都是什么关系了，怎么跟我这么生分，只不定以后我还要叫你妹妹呢！”
　　说着就笑得梨花带颤，仿佛是天大的喜事，可笑着笑着那眼里就渗了冷意，“脾气倒挺大的，你这个模样难道是不想和我说话？”
　　善善还是闭着嘴，静静地盯着她。
　　眼睛只眨了一下，善善突然后退，但还是来不及避过那一巴掌。红印子起的多快，就可以知道这巴掌有多狠。
　　善善扶着半边脸，看着余幼薇一瞬间迸射出来的恨意，“这巴掌我认了，因为是我有错在先，我是和他在一起。”
　　笑意逐渐转为冷笑，“哼，你倒有脸说出来。”
　　“对不起，我是和他在一起，而且不准备分开了。”
　　“休想！”余幼薇又扬起巴掌，笑意荡然无存。
　　善善及时避开，她幽幽地望向余幼薇，“我只想问你，到现在了，你爱得到底是他还是你所谓的虚荣，如果不是他，那么我请你放了他，因为他值得更好的全心全意的爱。”
　　余幼薇在抖，手臂不停地轻颤，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做梦！叶善善，你做梦！说什么放开他，说什么全心全意地爱，你他妈真以为自己是圣母啊！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他！还有你以为他真爱你吗，对，他是有点喜欢你，可是你也别忘了，我跟他在一起十年，十年，你抵得过这十年吗！是我让他变成男人，他生命中无数个第一次都是我陪他经历的，你信不信，在他心里我就和家人一样重要，即使多少年，他都不会忘了我的！”
　　善善踉跄地后退，脸色苍白，她承认自己多么在意那个第一，她也知道那些第一在一个人心中会留下多深刻的痕迹。她虚弱地笑笑，“是啊，我不是圣母，但是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对峙一触即发，沙发上有个人讥讽地笑，“不要脸永远是不要脸，叶善善，你怎么就和你妈一样，都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呢？”
　　善善冷了脸，“叶婉婷，我们好像承诺过这辈子都不出现在对方眼里。”
　　叶婉婷哈哈一笑，“是啊，我是懒得见到你，可是这么好的羞辱你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
　　怒气一点点上来，善善不动声色，“你也就这点本事，手下败将。”
　　得意立即变成愤怒，叶婉婷恨透了叶善善那种了然又成竹在胸的笑，就好像多少年来她踩着自己的肩膀踏过去，站在最高点睥睨胜利。
　　她的声音尖锐，“叶善善，你别想得意，你永远都只是个野种，那个贱女人生的野种！”
　　几乎是立刻，善善沉着眼看着她，“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是你要再敢侮辱我妈妈，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那个眼神凶狠地熟悉，就像是父亲发怒时的样子，叶婉婷一瞬间恍惚得害怕，但下一刻就跟着不服气。
　　“如果我偏说呢。”
　　善善暗沉的眸子猛地睁大。
　　********
　　沈少卿匆忙地向警察局走去，身后跟着魏原。当他们得到消息的那刻，就急着赶来。沈少卿一路上都神色不定，“阿原，薇薇找她闹事去了，如果等一下我保不了善善出来，你帮我保释她。”
　　魏原默默地看他一眼，满眼的平静，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
　　空旷的拘留室里，善善，余幼薇，叶婉婷都已经做了笔录。余幼薇和叶婉婷的伤都很轻，都是善善所为，但善善就好不到哪里去，她依稀记得被另外两个女孩子制住，四个打一个果然是毫无胜算。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善善抬头刚好看见沈少卿走进来，他看了善善一眼，满眼的关切，但下一秒他却朝余幼薇走去。
　　突然之间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她不是没看见他眼里的歉意，但做与不做原来真的这么伤人。
　　余幼薇幽幽地哭泣，沈少卿紧张到，“薇薇，你伤到哪了，伤哪了？”
　　可她只是哭，拿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他，娇弱地直接扑进沈少卿怀里。
　　善善只听见自己的心在流血，她机械地低下头蜷曲起身体，这一刻，她突然痛恨起自己四肢健全、五官灵敏。
　　坐在另一边的叶婉婷看在眼里，蓦地笑出声来，“叶善善，你也有今天啊！”
　　不听，不听，不要听到嘲讽，不要听到他们的浓情蜜意。可是为什么全世界都是他们的声音！善善紧紧箍住自己，不要，她不要眼泪流出来！
　　叶婉婷得意更甚，等着吧，更难受的还在后面呢！
　　又过了一阵，走廊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叶婉婷闭了闭眼，了然一笑。
　　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少许关切，“婷婷，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婉婷再睁开眼，已是受害的委屈像，“爸爸，我好好地在酒吧喝酒，是她先挑衅滋事的。”
　　叶荣盛朝着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突地阴沉。
　　善善即使低着头，也对这个声音熟悉到了如指掌。她突然间极度地害怕起来，如果他知道是自己怎么办，他会怎么办……
　　但那个声音以极度命令的口吻传过来，“抬起头来。”
　　善善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的，但她同样害怕他的命令，从小到大就跟条件发射一样。她认命地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他眼中的狂风暴雨，凶恶地似要把她吞咽掉。善善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旁边有个民警凑上前来，这里头谁轻谁重他自然看得清楚，他“大公无私”地上前说道，“叶总，这个女孩打了叶小姐，我们会——”
　　“关起来。”
　　叶荣盛冷冰冰地说道，再也不看善善一眼。
　　善善蓦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听到他的回答。可叶荣盛仿若当她不存在，只是吩咐着叶婉婷和自己离开，仿佛看她一眼都是厌恶。
　　再也忍不住，那些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滚下来。为什么啊，同样是女儿，却相差这么多！她是从小捧在掌心呵护的明珠，而自己即使再用功再努力永远换不来一个肯定，永远都是冷冰冰的表情。可她不是机器，她是人！再铜墙铁壁的心也禁不住这样一次次地伤害，为什么她要活得这么卑微！
　　那民警许是看着她可怜，终于忍不住劝道，“哎，看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容易，谁叫你没那种命呢，以后要聪明点，该惹得不该惹得人要看清楚。”
　　善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谁，叫我，贱呢，谁叫，我，要犯贱，呢！”
　　“哎，算了，你找找看有谁能保得了你，我就全当没看见，不拘留你了。”
　　沈少卿马上向魏原递眼色，魏原心领神会。他上前一步，“我看就有我来保。”
　　“不用你假好心，我不需要！”
　　“你这女孩子，怎么这么倔，没看到这位先生好心好意要替你担保吗！”
　　善善挂着泪痕，看了看还没走的他们三人，最后一眼对着沈少卿，“滚，你们都给我滚！”
　　沈少卿心痛复杂地看着那个孤单蜷缩的身影，但碍于有余幼薇，只好带着她先行离开，将一切交给魏原。
　　善善还是哭，细细地抽咽，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可怜。直到那个民警第N次劝善善跟着魏原离开，
　　善善哭红了鼻子瞪他，“你，你以为，我真没有人，保了。”
　　她哆哆嗦嗦地按着手机键，对着话筒说了一阵，然后又自个闭目伤怀。
　　魏原一直就待在善善身边，一方面他不得不完成少卿的交代，另一面其实他也很想知道接下来叶善善还会做什么。
　　果真不一会儿，就见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魏原只觉得有点眼熟。
　　那样一个浑身都是刚毅的男人，走到善善面前时突然慌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捧住善善。
　　“善善，不要哭，不要哭，看在晏叔大半夜地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杖来接你，不要难过了，谁欺负你都告诉晏叔，晏叔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这样的小笑话平时一定会逗笑善善的，但此时却让她哭得越来越伤心。
　　“不哭了不哭了哦，善善，我们回家了。”
　　等到他们离开好远了，魏原还是一阵恍惚，他身边那个民警哆哆嗦嗦的上前，“是，是青龙帮的晏爷，这么大的人物啊……”
　　魏原若有所思，原来是他，怪不得有点眼熟。

　　回忆起我们小时候2

　　叶善善从小就是个好学和聪明的姑娘，对于一切新鲜的事情都保持着孜孜不倦的旺盛的好奇心。
　　于是善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问题一直困扰在善善心中。那时的左青峰已经是个半大的男孩子，成天只知道找巷子里的人单挑。
　　善善拉着他撕破的衣袖，“青峰哥哥，你说我是从哪里来的？”
　　左青峰一抹嘴角的血丝，“屁，叶善善你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善善拉下脸，趁其不注意，狠踹了他一脚，让他本来有点胜算的局面瞬时一面倒。
　　切，就知道只会用武力的人没文化，善善鄙视，她还是自己去查书好了。
　　百科全书里说，婴孩是有受精卵发育而来的，受精卵是有精子和卵子结合而成。那么，那颗精子的提供者是谁呢？
　　善善疑惑，但很快地有个男人出现在她们平静的生活中。
　　那个男人总是绷着张脸不说话，冷酷得可以和家里的冰箱相比。而且他很坏，总是逼着善善学这个学那个，他让善善看很多书，也不管她能不能接受得了。善善一开始很不乐意，因为何小美从来没有这样逼过她，何小美让她玩让她闹，让她野得像个小疯子却也拥有一个很开心的童年。可是那个叔叔不同，善善想抵赖洒泼，甚至发脾气都没用，有一天她成心卯上了，她无所畏惧地迎上去料定结果一定是自己得逞，但没想到他冷冷地一把将水扫到地上，虽然不是朝着善善的，却让善善从心底冒出一股惧意。
　　只听见他不带感情地说，“如果不把这本书背会，晚饭也不用吃了。”
　　善善从来没怕过任何人，却再也不敢反驳他。她小小年纪就清楚，这个人的力量比她大好几倍，打不过只能乖乖臣服。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人，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仍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一天晚上，她半夜睡醒，看见何小美的房间还是亮着。她悄悄趴在门缝边，看见那个最讨厌的大叔还在妈妈房里。
　　妈妈的声音明显埋着疲惫，“阿盛，你何苦这样逼着善善？”
　　“我不能让我们的女儿这样平庸下去，她要懂很多，她要是强者。”
　　“阿盛，你这样何苦呢！我都说了，我和善善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啊，小凤，当初明明是你抛下我的，可是为什么我负疚感这么深，”那个男人第一次用这么深切悲惨地声音诉说，但突然抬起头来，“我不能再对不起我们的婉华了，我一定要让她变成最强的人！”
　　何小美幽幽叹气，“阿盛，你错了啊，她不是什么叶婉华，我只想她做我的善善，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女孩子。”
　　但叶荣盛一意孤行。
　　这之后，叶荣盛对善善还是一味苛刻，但善善突然变得不吵不闹。一夜之间，已有一些东西在她心里慢慢变化，原来眼前这个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的人居然是她爸爸。
　　爸爸，爸爸，多么生疏而又熟悉的词语，善善放在口中念了又念，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原来她真的是有爸爸，她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再也不用只恨恨得瞪着那些骂她野种的人，青峰哥哥也再也不用为了她教训那些人。她可以无比自豪地告诉任何人，她有爸爸，她有爸爸的！
　　这一刻，她的心里莫名地涨满，满满地全是喜悦，爸爸叫她背得东西也不再枯燥了，她拼命学习，她要考一百分，她要让爸爸看到她时微微地笑一下。善善看过他对着妈妈笑的样子，虽然是对着妈妈的背影，却笑得那样温柔，她也想爸爸对她这样笑，然后她会大大声声地喊他，爸爸。
　　她策划地这么完美，可惜数学考得差了点，九十九，之差了一分。可是没关系，应该没关系的，这不影响她的计划，她一定要给爸爸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她期待地把卷子递到叶荣盛面前，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地沉着，“你就考这点分？”
　　原本的期待卡在喉咙，她还是天真地仰起脸，“老师说不错了，你看最难的思考题都做对了，全班只有我一个人呢！”
　　“这么简单的小学题还不会，你就是废物了。”
　　那清晰的两个字一瞬间击中善善，爸爸，你为什么要叫我废物呢？
　　她倔强地抿着嘴，“可是，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是一百分，我告诉你，如果永远做不到最好的，你就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考第一的试卷随意丢在她脸上，“好了，去做题，晚一点我要检查。”
　　善善捡起试卷，呆呆地往回走，突然她回过头来，“对了……”
　　“你又有什么事？”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没有什么事重要过做题，现在我不想听，去学习。”
　　好，你不想听，可我仍是要说，我想对你说的事，我想喊你爸爸，不晓得你能不能听见呢……
　　善善似乎还是那个善善，但又仿佛不对，她不再全心全意地热爱学习，即使还是在学，那个最初的动力不见了，她还是看很多书，好好学习，有时候不能考第一，有时候他交待的任务不能完成，然后铺天盖地地挨打开始了。可善善觉得麻木，打了她还会接着犯错误，然后继续挨打，周而复始。她不晓得，是不是也有想引起注意的成分，至少在打她的时候，他是愤怒的，愤怒中混着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心痛。
　　十三岁的善善开始进入青春叛逆的时期。她不再完全按照叶荣盛说的来作，至少背地里总是偷偷地唱反调。有一次她偷偷地跟在叶荣盛后面回家，虽然刚开始只是灵光一现，可是越后面她越是好奇，关于他的身份背景她是一点都不知道，何小美故意什么都不说，她就顺着意思装作忽略。可现在，她突然无比想知道，她的爸爸是什么样的来头。
　　他应该挺有身份的吧，至少他的穿着品味都不一般，他送的书籍更是少有的精装版。她跟得很辛苦，终于在角落里站定。
　　那是一片别墅区，原来他的家这么漂亮啊，善善有些羡慕地想。下一秒屋内冲出一个娇俏的身影，飞快地扑进他怀里，甜甜地喊着，“爸爸，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叶荣盛难得地温柔应道，“怎么会忘了我的小公主呢，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哇，是芭比娃娃，太棒了，爸爸，我爱你！”
　　精致的女孩亲热地在他脸上重重一吻，惹得叶荣盛哈哈大笑。
　　站在那里的善善却突然间全身冰冷，她怎么忘了，他是刚刚出差回来的，当她感恩戴德地接受他送的一大堆书籍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想到他为另一个女儿准备的是更适合女孩子的礼物。这也没关系，她不稀罕什么芭比娃娃，反正她从小就没玩过，她一点都不稀罕。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他可以毫不吝啬地宠爱另一个女儿，却对她冷眼相看！她也多么希望他能温柔地看看自己，轻声细语地对自己说话，宠爱自己。但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你叫她怎么能不恨？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她远远地看着那个女孩，不陌生，可笑的是这么大了，她才知道还有个同班同校的姐妹。
　　好，叶荣盛，你看着，我定要让你知道，你万般疼爱的公主，是怎么样被我踩在脚下，我定要让你瞧瞧，她是怎么样的窝囊废，任何东西都比不过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少卿把余幼薇接回公寓，两人俱是一身疲惫，沈少卿心里更是静不下来，善善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他心里，让他难受得仿佛再不去做点什么就要疯掉了。他匆匆拎起西服外套，“薇薇，我出去一趟。”
　　“是去找叶善善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刹那让沈少卿定住。他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余幼薇还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拢了拢耳边的发，朝他一笑，“怎么，就这么放不下你藏的那个女人？”
　　“薇薇，你……”沈少卿诧异得看着余幼薇了然的眼神，他慢慢走近，蹲在面前握住她。那双手如青葱白雪，晶莹纤细，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握着这双手时少年得意的神情，他握着这双手经历过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事，可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渐渐离他远去，为什么他再也没有以前心动的感觉？
　　他只能低下头，“对不起。”
　　余幼薇止不住地发抖，她指着沈少卿，悲凉中透着恨意，“沈少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对不起，薇薇，只是这一次我能感觉到不一样了，跟以前的女人都不一样了……”
　　余幼薇冷笑，“是啊，能让你沈大少爷每晚接送，亲自出面买夜宵，进出从来就不喜欢的甜品店，她果然是好手段，不然怎么能迷得你晕头转向！”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一直跟踪我？”
　　“哼，沈少卿你不要怪我，你身边的红颜知己美女如云，如果我不留一手，你以为我怎么总能适时地出现！”
　　说着甩出一大堆照片。照片零散地分摊开来，每一张上都是沈少卿和善善亲昵的模样。
　　沈少卿眸子一点一点沉下去，声音里克制不住怒气，“薇薇，你派人调查我，你居然敢调查我！你该知道的，我最痛恨被人耍得团团转！”
　　余幼薇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沈少卿，你好——！你说你痛恨被人耍，可是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哪怕是替我考虑过一分！你知道我是用怎么样的心情看这些照片的吗？我的心在滴血啊，我是有多么痛苦看着你对别的女人好，可是我又不得不看啊，你有多久没来我这里了！我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你最近在干什么！”
　　沈少卿立在那里，眼神悲哀，“薇薇，可是当初是你要求这样的啊，是你说经常腻在一起没意思的，是你说要自由，要空间的。我都依你了，可现在不过是我要自由，为什么你就要这样逼我……”
　　余幼薇噎住，她怎么忘记了，当初游戏的规定可是她定的啊……只是她那么骄傲，她以为沈少卿永远离不开自己，她喜欢得意得看着别人追自己时沈少卿咬牙切齿的模样。呵呵，原来一切都是作茧自缚！
　　可是有哪里不一样，她爱他，所以可以肆无顾忌地冒险，因为最后她还是会投回他的怀抱，可是他不爱她了，所以一次放纵，就可以让她粉身碎骨。
　　男人呵，不爱就不爱了，却还为自己留有这么多借口。
　　她突地嗤笑，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还是嘲笑他的欲盖弥彰。
　　“少卿，你扪心自问，是我逼你吗，还是你早已就变心！”
　　沈少卿脸猛地苍白，“薇薇，我不敢说这件事我没有错，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身上就没有错？是什么让我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变得越来越来虚荣，越来越自我，只把我当成一件可以炫耀的物品，我爱你，所以可以一直容忍你。可是你，却不止一次伤到我，人人都以为我天生风流，可是自从十六岁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只爱你一个，然后呢，我们终于长大了，还在恋爱，我想要给你一个家，我求婚了多少次，你都笑笑而过，你说为了事业，还年轻，不想定下来，好，都依你，我时常想，如果当初我们结婚了，是不是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我奶奶岁数大了，她有生之年就期望着自己还能抱到曾孙，可我呢，一直没有做到……
　　薇薇，难道你就没想到是你把我越推越远了吗？是你一面想要我的爱，一面又想事事做得漂亮，是你的贪心，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啊……”
　　余幼薇呆呆地听着，任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变得有压力，你无时无刻不显示着你女主人的地位，我就好像是你圈养的宠物，虽然你时时刻刻都对我体贴入微，我却越来越觉得你每一次对我好的背后都透着功利，我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感觉！
　　然后我遇到了善善，她跟你不同，她即使耍点聪明都透着单纯，我和她在一起，很快乐，没有负担，仿佛又回到以前的那个我，很久都记不起来的鲜活的我。
　　所以薇薇，我们之间不是任何人的错，早在她出现以前，我们的裂痕就存在了。
　　薇薇，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子，冷静下来，对你对我都好。”
　　沈少卿叹息地转身，余幼薇突然如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他，“不，不！少卿，不要离开我，我知道做错了，可那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求求你别离开我，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对不对！”
　　沈少卿轻轻但坚定地掰开她的手，“可是你的爱让我承受不起。”
　　“不，沈少卿，你会后悔的，世间男子多薄幸，是你负我在先，你会后悔的，你看着，叶善善不久就是另一个我，哈哈哈哈！”余幼薇疯狂地笑
　　沈少卿顿了顿，还是头也不会地走出去，只留下余幼薇徒然地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她嘤嘤地哭着，最终默默爬起来，摇摇欲坠地走进卧室。
　　浴室里水滴答滴答地流着，她漠然地踏进去，任冰凉的水漫过自己，麻木地将利器用力一划，有什么东西汩汩地流出来，鲜红鲜红地一片，瞬间与冰凉的水融合在一起。
　　多好啊，流的多欢快啊，快点流干吧，也好让我舒服去死。
　　沈少卿，是你不要我的，古话说的真不错，红颜未老恩先断，呵呵，呵呵……可是我余幼薇也不是一般人，这辈子我只爱你，所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静静地闭上眼，嘴角噙着一抹安宁又诡异的笑容。
　　*******
　　沈少卿从余幼薇处出来，并没有去找善善，现在他的脑子里很乱，善善的脸和余幼薇疯狂绝望的叫喊不停交替在脑海里。他无可否认，自己根本无法选择，他是渐渐喜欢上善善了，喜欢她单纯不做作，可是薇薇，他们毕竟在一起十年了，十年的感情不是轻易说抛就抛得掉的。他把自己逼近了死胡同，不得不做出抉择，因为拖一步对谁都是伤害。
　　该死！他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凌晨破晓时分，沈少卿靠在车座上被手机铃吵醒，他浑浑噩噩地抬眼，一时竟不知道身在何处，脖子处的酸疼感让他想起，原来昨晚是靠着车子抽了一晚的烟。
　　手机铃持之以恒地响着。
　　他不耐烦，“龙四，大清早找我有什么事啊！”
　　“少卿，不好啦……”
　　握着手机的手不觉一抖，手机猛地摔在地上。沈少卿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快速地启动车奔驰而去。

　　还是让我做坏人吧

　　手机铃终于响起，善善飞快地跑过去，“沈少卿——”
　　“哦，原来是你啊。”期待的语气慢慢转淡，善善笑，“怎么有空找我？”
　　“好，等一下见。”
　　挂断电话，善善的表情渐渐惆怅，她看向窗外，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似乎留不下任何痕迹。善善的心突然隐隐跳着，沈少卿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来看她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即使打过去的电话也永远是石沉大海。突然之间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消失得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沈少卿，你在哪里啊……善善在心里低低地叫。
　　半个小时后，善善来到指定的咖啡馆，那个笑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只静静坐着，就仿佛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善善走进坐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魏原这才将视线掉转过来，淡淡地看了看她，“没有，是我来早了。”
　　善善笑笑，“说吧，你怎么会找我，说起来，我们实在是没什么交际？”
　　魏原微蹙眉，“不是玩过一次吗？”
　　“哦，哦，对啊。”善善讪讪地摸摸鼻子，貌似他们是在一起打过一回很有爱的麻将。
　　魏原不再说话，只拿着一双细长的眼瞅她。
　　善善被盯得不舒服，“魏大少爷，你看着我做什么？”
　　魏原收回目光，“是他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善善没听懂，“什么？”
　　“我刚见你那夥儿，你不是这样子的，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仔细看还是能感觉到，你对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防备和愤世嫉俗，想想那时候是你和少卿第一次分手之后吧，所以情绪还陷在之前当中，而现在见你，你不一样了，淡淡的温情的，仿佛所有的刺都收起来了，露出里面柔软的部分，所有是少卿改变了你吧。”
　　善善温柔地笑，算是吧，是因为沈少卿，让她变成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全心全意，懂得付出，希望他好。
　　“对了，你知道沈少卿在哪里吗，我找他一个星期了？”
　　魏原撇开视线，许久才缓缓道，“你别再找他了，他在医院。”
　　善善蓦地焦急，“怎么了，沈少卿出什么事了！”
　　魏原摇头，“不是他，是余幼薇。”
　　差点蹦出来的心落回原来的位置，善善吁了口气，幸好他没事。可下一秒，有什么隐隐不好的预感跃跃欲出。
　　她稳住自己，尽量找到自己平稳的调子，“她，怎么了？”
　　魏原静静地看她，却目光灼灼，“余幼薇，自杀了。就在警察局那天晚上，因为失血太多，几天前才救回来的，现在正在医院躺着，阿卿一直在照顾她。”
　　善善的心突突直跳，她差点跌到身后的沙发上。一直以来都清楚，他们三人之间早晚会有一次碰撞，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永远是最难解的题，但她至少想过，既然踏进来了，无论如何她也要争取到自己的幸福。可殊不知，余幼薇是这样刚烈一个的女人，她宁肯毁了一切，也不要看着自己沦为输家，她用了这么果决惨烈的方式捍卫自己的爱情，告诉她，不，谁也休想从我手里抢走！
　　善善隐在桌下的手不住轻颤，“那么，他怎么说，他决定了，要你来摊牌了？”
　　魏原还是摇头，可这一次却比刚才更让她紧张，一颗心咚咚地跳，原来她是这么害怕他又不要自己了。
　　“是我单方面，想请你退出的。”
　　善善心一凛，直直地看向他，而后者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凭什么，沈少卿都没对我说，你凭什么要求我放弃，难道是你爱慕余幼薇，因为她是弱者，值得同情，就一定要我退出吗，怎么值得同情就一定对吗，凭什么一定是我错！”善善越说越激动，她的心在害怕，不能妥协，不能输，不能心软，这一次她的幸福她一定要争取到。
　　而魏源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她，平静得看着她激动不已，就仿佛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清明无欲地拉住她，拉着她这个执迷红尘的人，而他似红尘之上，喧嚣之外静静地悲悯地看向众生的神。
　　“你去看看她把。”
　　“我不，我不去！魏原，你不就想我让我负疚，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把别人拆散成什么样子！可是，魏原啊，你到底有么有爱过一个人，爱情里是不分对错的，如果我退出了，我就要失去我的爱情，我真的喜欢他呀……”善善激动地站起来，声音几近哽咽，“不，你不懂爱。我不会去的，我不会去。”
　　善善踉跄地跑出去。
　　午后的阳光晃得魏原刺眼，他拿手挡了挡，却挡不去嘴角苦涩的滋味，那样一个完美地无懈可击的男人却突然如秋天里枯败的落叶，眉宇间萧索凄凉。
　　“笨蛋，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一样傻……爱，爱情啊，不过是个鬼东西！”
　　他的眼神迷离，似掉进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
　　安静的走道上，两排是对仗整齐的病房。善善悄悄地站在一件病房口，一直一直透过窗口看向里面。
　　有人轻轻地拍她，“小姐，您是来看余小姐的？她身体现在还是很虚弱，您还是等她醒来再来吧。”
　　她回过头来，那个人语音未断，生生卡在喉咙里。善善想笑，却已是满脸满脸的泪，她怎么忘了，这里是专人病房，有专门配套的护士，“不好意思，护士，吓到你了？我不是来看她的，
　　对不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好吗？”
　　或许在护士眼里，她现在就是一个又笑又哭，语无伦次的疯女人。她摇头，笑着悲伤的模样，快步离开。
　　她怎么敢忘记啊，那个跟纸一样薄的女人，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左手腕处裹得厚厚的纱布，那鲜红仍是触目惊心，像尖锐的利器突突地捅进心里。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那把利器在一点一点凌迟她的心，她痛得滴血，抬起头来看向天，蓝色的天际什么时候被乌云所覆盖，滚烫的泪滑落下来，心里因为什么剧烈地痛起来。
　　“沈少卿，你来接我好不好，外面下雨了，下了好大的雨，我出不去，困在商场里，你来接我好不好？”
　　善善按掉语音留言，继而萧索地缩起身子。
　　不知过了几个世纪的时间，她听到有人站在面前重重地喘着粗气。她抬起头，突然傻傻地笑了，“沈少卿，你终于来了。”
　　沈少卿喘着气，似乎剧烈奔跑过，“笨蛋！你也不说哪个商场，我跑遍了所有商场，这么大的雨，真害怕你就淋着雨冲出去！”
　　善善亲昵地挽住他胳膊，也不怕湿，“不会，沈少卿，我永远会站在原地等你。”
　　沈少卿没有说话，揽紧善善往外走。
　　车子安静地行驶，隔开车外瓢泼的大雨，沈少卿似乎隐隐察觉善善异样的沉默，他将车子沿着街道漫步目的地开着。
　　街上躲雨的人渐渐跑开，越来越稀少，直至空无一人。
　　善善突然对着沈少卿说，“好了，这里放我下去吧，我自己回家。”
　　沈少卿瞬时慌了神，“善善，家还没到，让我送你回去吧。”
　　善善笑，异常坚定的样子，“不了，剩下的我自己走。”
　　她的眼神清澈，只是忽略了他，落在很远的地方。车渐渐停下，沈少卿侧身抱住她，声音嘶哑，“善善，一定要这样吗？”
　　而善善只是一味天真地看他，伸手摸上他长满短须的下巴，“恩。沈少卿，你怎么就不好好照顾自己，你看你，红眼丝这么多，几天没睡觉了，还有胡须，长地到处都是也不晓得理。记着，无论多忙都要把自己理整齐了。”
　　沈少卿埋在她颈窝，低低地应，“恩。”
　　“还有我们分手吧。”
　　缠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紧。
　　“你瞧，我对你多好，两次分手都是我提的，坏人都让我做，以后放出去我就对别人说，是我有眼无珠，沈少卿真的是一个好男人，他以后会对老婆好，会对孩子好，是我瞎了眼了才不知道珍惜。”
　　“够了，善善，你别说了！”
　　“好，我不说，那说说别的。我们断了，你别再向以前那样，不要在巷口蹲点，不要再送东西来，在帝都也尽量不要点我了。我们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余幼薇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其实还是个好姑娘，我看她当时打我那下有多狠，就知道她有多爱你。也是个傻姑娘啊，好端端地作践自己，流了那么多血，这口子该有多深啊！干嘛要割呢，其实吓唬吓唬我，我就怕了的，绝对不敢争了。沈少卿，我这个人很怕疼，动刀子这种事是想也不敢想，所以你要看清，我这个人有多没种，其实根本就不够爱你。反过来想，你看，余幼薇为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要高兴啊，至少有一个女人把你看得比命还要重。好了，我乱七八糟地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想告诉你，好好珍惜她。最后，我们再见吧。”
　　再见吧，沈少卿。
　　善善一根一根地扒开他紧箍的手，打开车门跨入混沌的大雨中。雨水毫不留情地冲下来，恩，真好，这下连泪水和雨水都分不清了。
　　善善扬起大大的弧度，“沈少卿，你先走吧，我想这样淋淋。”
　　沈少卿在车内紧紧地盯着她，下一刻他就拉向车门。
　　“沈少卿，你别出来！”善善突兀地尖叫起来，“沈少卿，你走吧，咱们要断的干干净净，就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靠近了，好不好……”到最后，语音几乎是泛着哀求。
　　沈少卿心痛得看善善，声音压抑沙哑到不行，“善善，你让我送你吧，我求你，算是最后一次，让我送你吧！”
　　善善猛地拔高声线，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叫喊着，“不要！我说不要，听到没有，沈少卿！好，你不就是不放心我吗，我现在就找人来，你就给我安心地滚，我叶善善从此以后再也与你无瓜葛！”
　　她哆嗦地摸出手机，胡乱地按了一个键，“喂，你来平安路接我！”
　　“好了，你现在放心了，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善善冷冷地说完，抱着头蹲下身来。
　　车子好像开走了，雨水还是冰冷得砸在身上，似乎一颗心也跟着麻木到没有知觉。
　　雨好像小了，不下了吗？善善迷茫地抬头，一把伞静静地撑在她头顶，那个悲悯似神的男人就这样望着她，仿佛要望进灵魂里去。
　　善善轻轻地笑，眼泪就跟着滚落下来，“你说，怎么才能做到你这样无欲无求？”
　　那人叹息，一把抱起她，“傻瓜，真是个傻瓜。”
　　大雨里，那抹焦点也渐渐消失。
　　不远处的车里，沈少卿哀伤地闭了闭眼，“也好，交给阿原也好……”

　　或许一切都将过去

　　善善浑浑噩噩，只感觉被人从冰冷的大雨里移到另一处温暖的地方。她整个人发抖着，不知因为是冷还是伤心、
　　有人把她轻轻放在洁白的浴室里，然后出去了。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天地间都归于灰暗。
　　不一会儿那人又进来，对着她皱眉叹气，“你要在里面待多久才肯出来？”
　　善善迷茫地抬头，眼神涣散，“恩？”
　　“哎，你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了。”
　　“哦。”
　　“算了。”魏原认命地放好水，探手试了试水温，“要我帮你洗吗，衣服要我帮你脱？”
　　善善总算清醒了点，哆哆嗦嗦地要去脱上衣，衣服卷到一半，她晦涩的嗓音响起，“你出去吧。”
　　魏原看了看她，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善善浸在水里，任温热的液体包围自己，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母体中，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魏原在流理台旁煮白粥，房门轻轻推开的声响让他募得回头，只见那个小小的人儿，神情哀戚地站在客厅里，他的白T恤黑棉裤，穿在她身上显得尤为的宽松。，一双小小的玉足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却不知为何笑了，快步走上前牵她到餐桌旁，声音轻柔地可以，深怕惊倒她，“粥快煮好了，先把头发擦一擦。”
　　当然这工作也不可能指望某个神情涣散的人自己动手。
　　魏原拿来毛巾，轻柔但不失力道的为她擦拭潮湿的发。手撩起发，拂过头皮，然后头发整个捧起，包裹在毛巾里，轻轻揉拭。
　　手下的肌肤光滑白皙，柔和的灯光下如一块泛着光泽的上等白玉，竟透着丝丝诱惑，而善善却浑然未觉。魏原的眼神暗了暗，心里低咒，shirt，难道真是很久没碰女人了？
　　他暗自嘲笑自己，低敛的眉眼突地一紧。他的衣服本就宽大，此时不小心露出善善背后的光洁肌肤。
　　如果上面空无一物还好，可偏偏与人不同，那裸 露在外的肌肤上隐约可见绘着什么！魏原定睛一看，竟是梅花，娇艳欲滴的梅花！像是刺青，却不是寻常的青色，而是触目鲜艳的红色。而且似乎不止一朵，顺在细细的枝条而下，那仿佛是整整的一幅梅花图！魏源心里震惊着，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善善，懵懂悲伤的神情上看不出一丝假意。她，不是一个藏得住秘密的人，可是却为什么越来越看不透了呢？叶善善，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事情……
　　魏源一时陷入深思。
　　喝粥，上床，睡觉。
　　直到善善乖乖地躺在他的大床上，任魏原替自己掖好被子，安静地闭上眼睛。
　　因为太累，善善很快就睡着了。
　　床前亮着微弱的光，魏原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房内安静地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魏原突然微微笑，伸手替她抚平皱着的眉。
　　算了，这么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女孩，又能有多大的秘密呢。即便如此，那又能怎样？她那么善良，其实谁都不忍伤害。手不自觉顺着眉而下，拂过她的轮廓。叶善善，你会有幸福的。
　　隔天早上醒来，善善迷糊地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却没有丝毫的慌张，她隐约记得昨晚有人把她照顾地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心的感觉了。
　　下床走出房间，厨房里有一抹忙碌的身影。她就立在后面静静地看了好一阵子，直到那人似有感应地回过头来。
　　善善清浅地绽开一丝笑容，“我不想再吃白粥了，怪没味道的。”
　　魏原也笑，温柔中有一丝调皮，“可是我已经下锅了怎么办？”
　　善善挎下肩，耷拉着，“哎，算了。”
　　魏原低低地笑。
　　其实魏原做得白粥很是可口，配着几道精致小菜，让人食欲大增。
　　两人对面坐着吃早饭。
　　善善见他穿戴整齐，随口问道，“你等下有正经事要办？”
　　“不是，是去医院看余幼薇。”
　　魏原接的自然，没有丝毫不妥。
　　善善的手僵了僵，低下头平稳了情绪，“我也去吧。”
　　魏源迟疑了一下，“你确定？”
　　善善笑笑点头，“恩，我昨天去看过她了，是挺严重的样子。我去送束花给病人应该没问题
　　吧。”
　　魏原深深看她一眼，没反对，接着安静地用饭。
　　魏原平稳地驾着车，善善抱着一束雏菊恬静地看向窗外。此刻，她的心里已经清明一片，她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下了车，善善跟在魏原后边。
　　行到医院花园的时候，善善突然止了脚步。魏原诧异地回头，看见她呆呆地看向花园，一动也不动。
　　魏原走近，只听见善善痛苦却拼命压抑的声音响起，“嘘，魏原，别说话，别说话……”
　　他望过去，原来不远处正是沈少卿推着轮椅上的余幼薇散步。
　　虚弱地还只能靠着轮椅的余幼薇苍白地笑，“少卿，天晴了啊，昨天还下了这么大的雨。”
　　俊朗的男人慢慢地推动轮椅，神色温柔，“所以啊，你要多出来晒晒太阳，身子才能好得快。”
　　“呵呵，我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脑子都不灵光了。”
　　轮椅慢慢停下，沈少卿绕到余幼薇面前，蹲下身拢住她孱弱的手指，“别怕，有我在你身边。”
　　余幼薇渐渐地浮上水汽，“少卿，你永远不会再离开我了？”
　　“恩，再也不扔下你了，对不起，以后一直一直都陪着你，陪着你一个人。”
　　余幼薇颤抖地抱住他，一滴泪落下来，喜极而泣。
　　一滴泪落下来，滴在魏原指腹，那眼泪烫得他心尖忍不住一颤。
　　但一瞬间又坠落下去，消失得无影无际，就像它的主人，伤心也罢，哭泣也罢，都是默默无声，仿佛刻意不想让人看见，就这样，只要她爱的人幸福，她就可以躲起来默默舔舐伤口。
　　魏原的心忍不住地发疼，像是被细小的针扎着，泛着无数的细微的疼。这样的女孩子，真是傻得可以，傻得可以……
　　善善却扬起笑，扬起挂着泪的笑，“我想是不用去了，这样就好，一切都好。”
　　她把满满的一捧雏菊放在庭院边上，然后转身离去。
　　魏原最后看了一眼花园里，转身几步追上，手扶着善善，将她抱在怀里。善善没有拒绝，闭着眼不让眼泪再流下来。
　　花园里，沈少卿突然瞥到地上的雏菊。一阵风轻轻卷起雏菊的花瓣，一瓣一瓣在风中娇弱地颤抖着，一动一静，瞬息就止，仿佛已有人来过，然后又静静地离开。沈少卿望向天空，眼里惆怅无限。

　　新的开始

　　“所以说，你和他算是正式分手咯。”
　　善善酌了一小口酒，笑笑，“恩。”
　　顾水水敛眉佯装怒气，“你个坏胚子，早前怎么和你说的，那个人不能信，不要再和他纠缠一
　　起，结果呢，你把我的话全当耳边风，老娘见过的男人还不比你多，什么样的人我一看就知道，真是不长记性，不长记性！”
　　顾水水连连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善善赶紧受教地点头，“这不是，总要自己走一朝才知道江湖险恶吗。水水，我以后学乖了，凡事都听您的指点，行不？”
　　一旁的左青峰淡淡看她一眼，“自己明白就好，以后别再傻傻得相信别人。”
　　善善将视线调向他，轻轻笑了一下，“好。”
　　顾水水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泛酸。提点过自己多少次了，不要去在意，可是看到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仿佛只销一个眼神一个笑意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就是会忍不住地妒忌，即使是亲近如善善，原来还是会妒忌啊。可是谁叫你没有十几年的交情呢？顾水水一阵落寞。
　　谁的短信音进来，善善自然地掏出来看，莞尔一笑。
　　“好了，不跟你们说先，我要出去下。”
　　顾水水疑惑地看着善善迅速收拾东西，“谁啊，让你这么急？”
　　善善一边理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魏原。”
　　抓着她的手猛地一紧，“切，这个家伙，不行，叶善善，不行！”
　　相对于顾水水的满脸郑重，善善倒是一派轻松，“水水，你想什么我很清楚，不过不是这样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不会到那一步的。”
　　顾水水还是狐疑，善善了然地笑，眼里一片清明，“这回我很清楚，心什么的，还是自己收着为好，不会再轻易交出去了。”
　　顾水水一阵恍惚，眼前的善善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吗？这个会温柔地笑看一切，眼里再无半分浑浊的女孩，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叶善善了。
　　可下一秒，嬉笑怒骂又浮现上来，善善狡黠地眨眨眼睛，微一使力，把顾水水一推，水水就毫不预兆地跌进左青峰的怀抱。
　　在离去的前刻，她轻飘飘但促狭的声音传来，“水水，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善善笑着看见水水一瞬间泛红的脸颊，很多年以前，她就知道，如果水水真喜欢上青峰哥哥，那么她就只能保持距离。但是如果这样的距离真能促使事情美满地进行下去，那么这样淡淡的疏离，从青峰哥哥到左青峰，她认为没有什么不好。
　　熟悉的mini早就候在外头，善善自来熟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这回又要去哪里啊，魏老大？”
　　从和沈少卿分手至今，感情生活一直处于空窗期。不过好在生活并不无聊，时不时就有魏原带她出去玩，别想歪咯，是纯散心的那种。所以善善有时也感叹地想，魏原，这个人啊，还真是适合做圣人，普度大众。当然总不能叫人家魏大仙，反正是跟着人家混，善善索性就熟稔地叫起魏老大。
　　魏原无可奈何地皱眉，对这个自来熟的绰号只能苦笑。
　　他重新发动车子，“今天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善善挑眉，“切，你哪一次的开场白不是这句，真是无聊啊。”
　　魏原好脾气地笑笑，车子在公路上渐渐驶远。
　　车子竟是开出了市区，窗外的场景从高楼林立突然转换成矮矮的房屋，一排一排的防护林，还有眺望过去郁郁葱葱的农田。善善已经很没形象地窝在座椅上，静静地看向这瞬息的变化，脸上却是藏不住的雀跃。
　　看惯了城市里的繁华热闹，突然跃入眼帘的田园风光显得格外的清新，渐渐就觉得那些城里的生活竟是俗不可耐。
　　车子在一家大农户前停住。善善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刚刚站稳，她就舒展了双臂尽情地呼吸。
　　魏原看着她贪婪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怎么样，很不错吧。”
　　善善恋恋不舍地睁开眼，“啧啧啧，这样的神仙地方都能给你找到，您真是不似凡人啊！”
　　说了还不如不说，魏原哭笑不得，看来在她心中自己这个老僧形象该是根深蒂固了。
　　农户的主人似乎和魏原很熟，典型的农家汉子，国字脸，魁梧，有一个温婉的妻子，一个正值花季的活泼女儿。不过据说这一片的农田，果林，湖泊都是他家的，善善不得不再一次佩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原来魏原是带她来乡下过起农家乐了。
　　中午在他家吃了顿饭。那主人热情异常，大中午就要跟魏原干起二锅头，魏原咳了两声，说是下午还要去别的地方走走，可不能只躺在床上，那个大汉才哈哈笑着放过他。女主人既贤惠厨艺又好，做了一桌的农家菜，可把善善乐地哟，只顾着流口水和动筷子。旁边的魏原本和主人聊着，却不时停下宠溺地看她，替她揩掉嘴角的屑。善善吃得正欢，特豪迈地对他一挥手，魏老大，你不用管我，顾自己去。
　　潜台词是不要碍到本小姐啦！
　　当然照顾依然不断，魏原成心装听不懂，依然笑眯眯地替她鞍前马后。只是他每一次的细心照顾，总有一小束炙热但嫉妒的目光唰地扫过来。善善瞟过去，原来是这家的小女儿，那个看到魏原就兴冲冲跑出来的少女。
　　善善了然在心，心里叹道，魏大美人真是厉害啊，到哪都能惹出一身桃花债。只是看他的眼神清明，根本就没正眼看过女孩，再想想他今天的殷勤，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敢情是拿她当挡箭牌来着。
　　这样想着，一根鸡骨头不留神卡在喉咙里，善善忍不住咳出声来。身旁的魏原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一边递水一边轻抚她的背，语气关切埋怨，“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善善呛过之后，抬起头看他，见他满眼都是关切焦急，没有丝毫假意。于是自个挑了块毛巾慢慢擦手。算了，看在你对我还算不错的份上，今天的忙我就大发慈悲帮帮你。
　　饭后，善善不好意思再坐着，起身去了厨房帮忙切水果。女主人把一盘水果端出去了，她手上还在忙。主人家的女儿悄悄溜进厨房，甚至关上门。善善回头时，刚好看到她一脸的敌意，善善心里一笑，哟，来了。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总归藏不住心事。
　　“你，你是魏原哥哥的女朋友吗？”
　　善善挑眉，魏老大，你得感谢我啊，看我为你牺牲的。她挂起完美的淑女笑容，“是啊。”
　　那女孩子瞬间挎下脸来，脸上灰败一片。可她不甘地咬住下唇，“男人，都喜欢你这样的成熟优雅的女人吗？”
　　哟，她叶善善什么时候和成熟优雅扯上边了，八成是站在更小的女孩面前，那些形容女性的词就用到她身上了。
　　善善不禁笑，可在女孩心里就以为是嘲弄，脸颊骤红眼圈也委屈得泛上雾气。
　　善善立刻紧张地上前劝慰，“喂，你今年几岁了？”
　　“十，十六了。”
　　善善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顶，“呵，你才十六岁啊，将来选择的机会多着呢，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吊着一棵树不放呢。“
　　女孩瞪了瞪她，“那些男孩子怎么和魏原哥哥比！魏原哥哥这么完美，对人又这么温柔亲切！”
　　善善心里叹气，哎，这年头皮相这东西可真能骗人哟，不然怎么惹得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春心萌动。
　　“哎，你要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总是得不到的啊。”
　　女孩疑惑。
　　“因为太完美，太不真实，所以不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拥有的。即便你真的拥有了，或许有天你也会因为拥有这般珍贵不似人间的东西而感到疲惫。”
　　其实她的意思就是，像魏原这种博爱的人，看似温柔实则谁也没有入眼，喜欢上这样的人，痛苦的只会是自己。但是她怎么能和小女生说这样的话呢，既要让她死心，又不能打击到积极心，要让她明白这世界除了这个人还是很美好很光明滴哟。
　　哎，真是累死人了，看来老师这职业也不好当。
　　善善越说越深奥，最后把自己都绕进去了，那女孩估计更不明白，自个伤心地出去了，善善只能祷告，但愿她能自己想明白。
　　然后女主人就进来了，善善这才想起，这谈话的时间似乎长了点，女主人也不晓得有没有听到，不会怪她拆散她女儿的好姻缘吧？
　　善善正尴尬，女主人反而笑笑，走到她身边接着切水果，“你说的很对，我也一直希望菲菲能断了念想。”
　　善善囧到。
　　“呵呵，这次多亏了你，不然那丫头不晓得还要钻牛角尖钻到什么时候。”
　　貌似她还做了一件好事，挽救错付痴心的少女回头是岸？呵。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魏原带女孩子来。他那个人啊，榆木脑袋，对感情也总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说着笑着瞧她。
　　善善立刻头都大了，心知误会，急着解释，“不是啦，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刚才只是要帮他。”
　　“哦，真的吗？”女主人明显失落的语气，“可是刚才餐桌上，我还是头回看到魏原这么细心照顾一个人。”
　　她的狐疑语气上来，“叶小姐，你们真不是男女朋友？”
　　善善郁闷，“不是啦。”
　　果然不管什么年龄，女人永远是八卦的。
　　下午，魏原带善善去湖边钓鱼。渔具都是向主人家借现成的，魏原这厮看来是常钓，动作娴熟无比，不过这么“静”的活动还真是适合某个老僧入定的人。
　　善善可坐不住，不一会儿就再禁不住站起身来。
　　“哎呀，这种坐着一动不动的事情还真是不适合我。”
　　魏原侧脸微微笑，“钓鱼是要靠心静的，心静自然就不会觉得坐着无聊。”
　　善善耸耸肩，“得了，我可不干，还是看你钓吧。”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阳光照下来，折射出非常漂亮的光泽。
　　善善眯着眼细细欣赏，“魏原，你有没有爱过人？”
　　握着鱼竿的手一顿，魏原还是好脾气地回头看她，“怎么这样问？”
　　“因为啊，我今天刚解救了一个痴心错付的少女，她喜欢上的男人看着温柔，却让我感觉不出半分温暖，所以我想问他啊，这样装累不累？”
　　魏原的脸不觉一僵，可善善却是兀自对着湖面惬意开口，“记得我上次好像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哦，呵呵，真是没有意义。”
　　沉默了许久，前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有的。”
　　善善的眼睛忽的一闪，原来是爱过伤神啊，想不到圣人也会谈恋爱！
　　“那后来呢？”
　　显然某人忘了，不旧前还说别人八卦来着。
　　前方的声音一直很淡，“没有什么后来，她一直从不曾真正答应我。”
　　哎，不只伤神还是个单相思！
　　“那女的呢？”
　　“结婚了。”
　　没想到圣人的恋爱过程这般惨！善善没来由的同情，禁不住大声说道，“切，魏老大，那女人看不上你，那是她眼瞎了！长得跟你这般好看，还心底好，专情的男人，她不要真是瞎了眼！不过，魏老大你别气馁，你要强硬点，结了婚还不是可以离，你要是放不下再把她追回来！”
　　魏原笑笑地对她，那神情看着有多寂寥就有多寂寥。
　　“不可能了，因为有一个原因，所以她不可能接受我。”
　　“厄，什么？”
　　“她比我大。”
　　善善猛地睁大眼，敢情你还真玩花泽类和藤堂静的戏码！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再也不是世人面前温雅无害的模样了，只是一个爱上不该爱的女人，受过伤不敢再相信爱情的脆弱的人。
　　眼里突然有了深深的怜悯。
　　善善霍得踱到湖边，“魏原，你知道吗，即使在沈少卿那受过多重的伤，我仍是没有怀疑过爱情。我努力地爱着，相信他也爱我，即使跌倒过一次，我仍是坚信在这条路上我会遇见最好的。或许之前的失败，只是想让我不断成长，教我懂得，等真正找到那个对的人，历练后的我才更配得上他，更懂得如何珍惜他。所以像我都不怕，你也不过和我一样，你为什么就没有勇气重新站起来呢？”
　　那个女孩站在阳光下，半边脸被照得仿佛会发光，眼神坚定，笑容炫目。魏原呆呆地愣住，长久不晓得反应。
　　忽而鱼钩一动，善善狡黠一笑，“你的鱼上钩了。”
　　魏原恍然回神，匆忙地拉线，鱼钩那头空空如也。
　　“喂，你的鱼跑了哟。”
　　第一次，魏原像平常一样坐着却没有钓上鱼。
　　因为，他的心跟这湖面泛着涟漪，他的心，乱了。

　　如果我被你驯养

　　魏原十四岁时，第一次见到十八岁的苏雅安，她娴静地坐在他家庭院里的秋千上，手里捧着法文版的《小王子》，阳光从树梢落下来，照在她半透明的皮肤上几乎可见粉红的细细血管，眼瞳上的两排睫毛密集地像两把刷子，挠的他心底像是有小猫在抓。
　　苏雅安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他，虽然不认识，却还是礼貌地微微笑。
　　突然之间混混宇宙就仿佛开天辟地起来，有一种很陌生但很新奇的感觉就这样在心里悄悄冒了芽。他想起杨过第一次见到清新脱俗的小龙女也不过是十四岁，所有他无可救药地中了小龙女的毒。
　　十四岁，魏原第一次懵懂地遇见爱，爱上来他家暂住的苏雅安。
　　直至很多年以后，大家知晓的魏原已经是那个温吞淡雅，烟云袅袅中悠闲茗茶的男子，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干扰他一丝一分。有人开玩笑，说魏原的优雅淡然是天性如此，是谁也学不来。但是天晓得，谁没有过青春年少的莽撞冲动，他爱的时候像极了那个年龄的愣头青，热情直接，恨不得把一颗心捧在爱人面前。他爱得专注而炙热，以为天长地久也不过如此，就像杨过爱小龙女，即便是十六年之约他也可以毫无怨言地等下去，即便要他丢下一切，浪迹天涯追随至法国他也愿意。但是现实毕竟不比幻想地那样柏拉图，苏雅安不是小龙女，而魏原也做不了杨过。
　　因为现实里，小龙女从来就不在乎杨过的十六年之约，即使他愿意做杨过，她也从不屑当小龙女。因为有违伦常，祖制不容，且不说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四年，是苏雅安拒绝他的最好的利器。
　　那一年，年纪轻轻的苏雅安考上巴黎第一大学，于是趁暑期回国散心。她家是早期的留法华人，苏雅安是第三代华侨，说是回国散心，却也有探亲的意味。原来魏原的父亲魏英东翻出族谱，两家祖上居然还是姻亲，苏雅安竟可以算是他名义上的表姑亲。于是，苏雅安理所当然地住进他家。因为有她，那一年的夏天可以算是魏原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魏英东热情好客，不厌其烦地带苏雅安去见亲朋好友。
　　饭局上，苏雅安落落大方，不愧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地称赞，苏雅安只是淡淡微笑得接受，而魏原却是打心底里高兴。在他认为，再好的称赞放在苏雅安身上都是名副其实，那种兴奋和骄傲，甚至是有点以为是在夸他们魏家未过门媳妇。
　　整整一暑假，魏原都没再出去皮过，无论沈少卿和龙四怎么叫他，他都宁肯腻在家里。陪着苏雅安念书，看《小王子》，学法文。
　　有她在的地方，时间仿佛过得特别的快，即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她，不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然后两个月很快过去。魏原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惆怅，他还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就要走了，她还不知道有一个少年偷偷地爱上她，就这样要走了。
　　临走时的飞机场，苏雅安轻轻地抱住魏原，那本是一个毫无欲望的拥抱，却让魏原心潮澎湃。眼看着飞机缓缓起飞，他心里如有一面钟在不停敲打，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是的，即使海角天涯，他魏原总有一天要追上苏雅安。
　　几年的时光如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飞快地驶去。当年稚气的男孩已经脱落成棱角分明的俊美少年。他的脾气敛了，眉眼都温的淡淡然然，整个人就如一块打磨过的玉，周身清雅，却是掩不住的贵气。
　　别人都说，现在的他就像一片汪洋平静的大海，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大海之所以平静，是因为没有遇上暴风雨，而他，只要遇上命里的暴风雨，那感情就会如海底岩浆汹涌而出。
　　几年来，他从没间断过和苏雅安通信。从素雅的信纸，到Email，MSN，他努力学法语，用尽一切方式跟上她的步伐。
　　终于她在MSN上说，我要回来了。那一刻，他的心竟止不住地颤抖，狂热的喜悦迸发出来。
　　苏雅安回来了，魏原喜欢用回来这两个字，仿佛她就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而且有一天也会为了他停留。
　　他看见了苏雅安眼底的惊喜，他走上前抱住她，这个拥抱和飞机场的那个不同，它承载了一个少年满满的心意，只听见醇厚磁性的嗓音从某个远方飘来，“雅安，欢迎回来。”
　　至此便是幸福的开端，他们又坐在一起看书、谈天，他们默契不减，更尤胜当日。他不再是纯粹的少年，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男性气质。他明里暗里，不间断地暗示，利用每一个看似巧合的机会亲近她。他不相信苏雅安没有感觉到，他那样炙热的目光随时随地地追随着她，他不相信苏雅安不知道，她从没有拒绝过他的靠近。他的每一次拥抱，小心翼翼地触吻，虽然她闭着眼睛，但是她不会没有察觉。
　　可是没有表态没有拒绝，那样淡淡地笑，却让魏原爱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甜蜜又痛苦，却又甘之如饴。
　　相思入髓，便化作每日每夜的渴望，心里有一个强烈的渴望，他要去法国找她，大声地表达爱意。
　　高考过后，魏原迫不及待地搭上法国的飞机。
　　人潮攒动的戴高乐机场，他一眼就看见那抹熟悉的长发背影，没有为什么，就如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但我穿越人海只看到你。
　　还没来得及表明爱意，苏雅安身后出现一个男人身影。
　　“魏原，这是我未婚夫，从小定下的亲事。”
　　没有哪一刻比那是来得还要震惊、迷惘、破碎、绝望。
　　为什么你有从小的未婚夫，却还接受我的靠近？为什么你明明知晓，却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看向那双依然温雅微笑的眸子，魏原突然看不懂眸子后的深意。
　　是的，他有哪一刻真正明白过这个女人，因为先爱上，所以必然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浑浑噩噩，埃菲尔铁塔是怎样，香榭丽舍大街如何漂亮，卢浮宫何等雄伟，又关他屁事！他的女神和未婚夫重游巴黎，卿卿我我，而他不过是一个连情况够没搞清楚的愣头青！
　　回国之后，魏原有很长一段时间地消沉，任沈少卿他们怎么劝也劝不回来。是的，他爱的人不止他一个爱人，原来这世间果真没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大家都在暧昧，暧昧才是成人间的游戏。他突然就迷惑不知所措，怎么他奉为女神的人，也会一边有着自己的爱人，一边又会摇摆不定地接受他的爱意。
　　然后冬天的圣诞节，魏原又接到苏雅安的短信，她要回国一趟。 知道不要理睬她的，却是鬼使神差地跑去接她。只是再见到她，所有的理智都该死地跑到九霄云外，想要抱着她疼惜她保护
　　她。
　　苏雅安来得时候一脸落寞，她的未婚夫被妖娆的法国女郎勾引去了，她伤心难过，唯有想到回国疗伤。那几天，魏原没有带她回家，而是去了海边的度假村，整天地陪着她，搜罗一大堆地玩意哄她开心。
　　那个夜晚兴许他们都喝得有点过头，又兴许灯光太过朦胧，他禁不住抱了苏雅安，吻她，狠狠地吻她，抱她，拥紧她，似要揉进骨髓里。而她，没有拒绝。
　　魏原颤抖着，心里却仿似盛放礼花，一遍一遍地在头顶闪烁，绽开。整个身心都仿若置身天堂，从来没有这样愉悦过，而更满足的是，他的情事，他的蜕变，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神。
　　他是挂着满足的笑意醒来的，闭眼扑向身侧的床铺，空空如也。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苏雅安静静地站在窗前。他微笑，“怎么起得这么早？”
　　苏雅安回过头来，眼神没有看他，“魏原，对不起，我要回法国了。”
　　神经一瞬间绷紧，“为什么？”
　　“他打了我一个晚上的电话，今天早上已经向我解释了……”
　　呵呵，心里之余苦笑。他是留不住苏雅安的，如果她心里有半分他，就不会走得如此迫不及待，连留一刻都觉得是多余。
　　魏原躺在床上，幽幽苦笑。
　　床铺已冷，伊人已去。
　　呵呵，他不是杨过，苏雅安更不是小龙女，因为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从来就不是这样的，那里只有坚贞，从来就没有暧昧，也没有退而求其次。他忽的想起那本《小王子》，他不是小行星B612上的小王子，也不是那朵小王子精心呵护的玫瑰，因为至少小王子和玫瑰石相爱着的，他只是那只可怜的狐狸。
　　“如果你驯养我，那么我们之间就会建立某种联系。对我而言，你将是宇宙间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小王子驯养了狐狸，可是小王子还是离开了狐狸。
　　小王子还是那个小王子，而狐狸不再是原来的狐狸。就像此刻，苏雅安不过是随意给他一个电话，他却可以烦躁地搞到自己出车祸。
　　魏原躺在车里无比悲哀地想到。
　　明明头部受伤，脑袋里却清醒异常。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不一会儿，那头就传来某人聒噪的声音。
　　“魏老大，这么晚了，你又找我什么事啊？”
　　那声音里掩不住的单纯快乐，魏原却不甘地嫉妒，凭什么都被伤害，你却一直这么快乐？快乐到其实每一次接近他都想恶意地破坏。
　　他命令地口吻说道，“叶善善，我出车祸了，快来接我。”

　　喂，你是反转剧先生吗

　　善善认为这几天的魏原极度不正常，既要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又对她爱理不理。之前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这一度让善善以为魏原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自从前天晚上善善把他送进医院，不过是一个轻微的脑震荡和擦伤，就非得住院一个星期才肯罢休，他大少爷果然是矜贵，这还不够，还一定要善善每日一汤地伺候。吩咐地那样理所当然，全然把她当做家里的菲佣。
　　照顾也就算了还要受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善善把心一横，锅瓢婉盆一摔，刚想发火，那边病床上的魏美人轻飘飘地睨她一眼，“想当初是谁好心好意地照顾某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鬼，想不到啊想不到，忘恩负义到如斯地步，啧啧啧。”
　　欲要喷发的火山就这样像踩到红绿灯的刹车，硬生生地停在规矩的交通线上。俗话说，硬忍容易内伤，善善这夥儿估计得吐血。
　　好在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叶善善认栽！
　　每日煲汤必定亲手奉上，像个任劳任怨的丫鬟，但还会被嫌弃。今天说味道淡了明天说猪脑太腥，善善越来越迷惑，这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天使吗？这分明是哪路冒出来折磨她的恶魔！
　　魏原住院第五天，有客登访。
　　那人未到声音就先飘进来，带着一种天性的懒洋洋，“哟，向来谨慎自持的魏某人怎么也会交通出事？稀奇，真是稀奇。”
　　善善还未反应过来，心就跟着一抖。
　　在那人前脚踏进来的刹那，善善猛地转身只留一个背影。魏原看在眼里，全是高深莫测的深意，再回头时却是笑骂着，“滚一边去，臭小子。”
　　沈少卿真做了一个闪到一边的动作，然后落落大方地做到椅子上。
　　“你说你是怎么开车的，从来就没出过事，这一回莫不是思春了？”
　　沈少卿促狭地看着魏原，眼神又在那个背影上瞟了瞟，调侃味十足。只一瞬，心里浮上怪异的熟悉，但浮光掠影般过去，也就没多在意。
　　魏原笑笑，没多做回答。
　　沈少卿撇撇嘴，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就更不指望从一向心思最多的魏原嘴里撬到什么。
　　“幼薇怎么样？”
　　沈少卿难得地收起嬉皮笑脸，脸微一正，“好多了，现在在家里休养。”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明明是询问，却是百分百的笃定语气，像是说给某人听。
　　本来就假意忙活的善善，不觉身形一窒，她深呼吸了一下，索性真找出一个苹果来削。魏原了然于心，嘴角莫名地勾起诡异的弧度。
　　愣了一阵，沈少卿缓缓道，“可能吧，等再过一阵子她完全休养好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或许就结了。”
　　那话里萧条索然，完全没有结婚的喜悦，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静不过的事。
　　说完又是短暂的沉默，沈少卿默默地看向窗外，似乎想起惆怅的往事。
　　但是很快，他脸上又恢复成惯常的痞笑，“哎呀，谁叫你们一个个最近衰事多多，只好抓我冲
　　喜。”
　　魏原蹙眉，“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叶家那个老头病了！铁打的身子骨，居然说病就病，也刚住院，还没检查出来是什么，我就奉命来送鲜花水果了，所以这不，顺道才来瞧瞧你。”
　　千言万语突然就只剩下那句他病了，他病了，他病了……
　　手下的水果刀没注意，一刀切进肉里，竟是钻心的疼。善善啊地一声，鲜血已经汩汩地冒出来。
　　几乎是同时，魏原拉过善善的手指含进嘴里，眉宇间全是紧张焦虑。
　　沈少卿这才看清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着熟悉的背影居然会是善善。他错愕万分，电光火石见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这么多日的平白不理，单单就在沈少卿面前演什么亲昵的戏码。
　　血止了点，魏原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不让你动水果刀了！”
　　语气里满满的关心宠溺，让沈少卿更加惊疑不定。
　　善善淡淡地收回手，“知道了，你们聊，我出去找护士包一下。”
　　魏原宠溺地看着她，“好，记得早去早回。”
　　善善点点头，步出病房，从始至终没有看沈少卿一眼。
　　相对于普通人的生病，有钱人的身体似乎更加举足轻重，只要随便找一个护士问问，叶荣盛的病房在哪里，就会马上得到回应，在VIP病房。
　　迎面而来的两个护士低声交谈着。
　　“你说，叶先生这次得的是什么病？”
　　“医生都不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连血液分析，X片，全身检查都做过了，还查不出病症，不会是什么怪病吧！”
　　“小声点，就你多嘴，这种话不要随便乱讲。”
　　善善从两人身边经过，心里五味俱全。
　　步子在拐弯处停住，病房里走出两个身影，一个是叶夫人纪绾绾，一个是叶婉婷。
　　纪绾绾依旧是一身贵妇打扮，只是眉间忧愁不减。
　　“张医生，我先生到底是不是癌？”
　　每说出一个字，眉就跟着拢一分。
　　那名张姓医生宽慰地安抚，“叶夫人，报告一天没出来，就不能轻言断定。到现在叶总身体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异常，说不定只是身体的突发状况。您放心，只要叶总在我们医院，我们就一定会尽心尽责，全力以赴。”
　　叶婉婷的身音插进来，“我们这么相信贵医院，你们一定要把我爸爸的病情检查出来，照顾好他。”。
　　善善站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他有他的妻子女儿，可以母慈子孝，而她其实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着那间病房，想象他躺在里面到底是好是坏。但愿如医生所说，什么病都没有，但愿，但愿啊。
　　善善踱回去的时候，沈少卿终于找到她。
　　她抬眼，微微一笑，“沈少卿，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双眼直视他，眼里再无往日的爱意，平静地像一潭死水，所有想要说的话似乎一瞬间都消失
　　掉，许久，沈少卿闷闷说道，“你，真和魏原在一起？”
　　这个问题其实不好回答。说是，但她和魏原根本就看不对眼，说不是，是不是就在旧情人面前承认藕断丝连。
　　所以她没回答，反而转了个话题，“你和余幼薇真要结婚了？”
　　当真自己问出来的那刻，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刚开始的不知所措，怔然，原来都是因为不晓得再碰面时要如何面对，所以还会紧张，还会害怕是不是自己余情未了。其实只要勇敢一点，简单一点，坦然一点，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克服。她爱过这个男人，但前程往事都看淡了啊，看淡了啊，只是心里还是会微有点惆怅，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就像曾经羁绊的两人，后来不在一起了，你不爱他了或是他不爱你了，他终于完全属于别的女人了，虽然不再关乎爱情，但是心里还是会有点芥蒂，有点落寞，有点惆怅。
　　但是她应该清醒，这个男人本就不属于自己，或许没有他们那一段，他和余幼薇早已经步入结婚礼堂。
　　于是善善说，“恭喜你，沈少卿。”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一句更击中要害，沈少卿苍白着一张脸，“善善，你说什么？”
　　善善笑，“沈少卿，她是个好女孩，别再摇摆不定了，好好和她安个家，娶你最初的心爱的女孩吧。”
　　沈少卿的脸慢慢灰败，是啊，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挽留另一个女孩了，但是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控制去握她临行的手。
　　善善慢慢地侧过脸，刚好附在他耳畔，“少卿，珍惜眼前人吧。”
　　缓慢但坚定地脱去那只手，善善头也不回地离开。
　　病房内，魏原如睡美人一般静卧睡榻。只是善善进来的一瞬，他就适时地挣开眼，神情似笑非笑，“怎么，长话泪别了？”
　　善善惊了惊，这样咄咄逼人的魏原着实让她陌生，但是她也随即冷了脸，“我怎么样应该不关你的事吧。”
　　“是不关我的事，是不关我的事……呵呵”魏原来回喃喃着这一句，兀自笑笑，竟让人觉得怪异地惊悚。
　　善善心里发毛，声音不稳而又尖锐，“魏原，你到底怎么了？”
　　魏原还是笑，突然拿一双冷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她，“我没有怎么，我只是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这一句不亚于晴天霹雳，把善善惊得是站立不稳。
　　“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没看到我很正经吗。”
　　“你是不是不清醒？”
　　“不，我清醒的很。”
　　善善愣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化作最直接的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啊，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魏原突然展眉一笑，那笑里是少有的风情艳丽。全不是平时淡雅的一个人。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我干嘛每天和你在一起。”
　　骗人，他们在一起根本是发乎情止于礼，纯友谊的交际，他要是喜欢她，才有鬼类。
　　但今天魏原就像被鬼缠身一样可怕，执拗又难缠，看着她的眼神让善善惊惧不已。
　　她急了，破口大叫，“可是我不喜欢你啊，再说你明明有喜欢的人！你这样做是不道德滴！”
　　魏原睨她一眼，“你这样做就道德了？和旧情人见面藕断丝连，犹疑不定，难道你不是分明暗示他机会？难道你还想人家再割腕一次不成？”
　　“你！”善善气愤地想要反驳，却是无话可说。
　　“不想再被当做破环别人姻缘的借口，就乖乖配合我。再说，”魏原的语气一下子转冷，“我要忘了她，这一次，我一定要完完全全忘了她！”

　　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幸好这当女朋友好比当佣人，善善反而比较心安，她现在只想着早点把欠人家的恩情都还清了，俗话怎么说来着，出来混的早晚是要还的，现在善善算是真正领会到了。当菲佣就当菲佣呗，真要让她当那个啥，她怕是每天晚上都得做噩梦。
　　然后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从医院改为家里，魏原家的小别墅。
　　善善第一次来就哇哇直叫，“魏原，这跟我上次去的地方不一样啊，这也是你家？”
　　魏原回了她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笨哪，我就不能有多处房产。”
　　善善讪讪，自知自讨没趣。
　　魏原甩给她一条围裙，“去做饭。”
　　善善不忿，“魏原，你家这么大，阿姨总该有吧。”
　　魏原闲闲地坐在沙发上，“刚好回乡下了。”
　　善善没法，只好悻悻地进了厨房。
　　大户人家就是大户人家，家里是应有尽有，厨具是最上等的，冰箱里食物丰富新鲜。善善随意挑了几样，简单做起来。
　　砍刀横切，滚刀切丝，炒个小青菜，红烧鱼，番茄蛋汤，因为设备齐全，善善煮饭竟煮的不亦乐乎，全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魏原靠着门栏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某个轻轻哼起歌来的人。
　　“你经常做饭？”
　　善善抬头，正看到他，微微笑，“是啊，我从小就做，何小美以前老是忙，还要我照顾她呢。”
　　“何小美？”
　　“呵，是我妈。”
　　“怎么，叫母亲名字?”
　　“习惯了，以前带着孩子的女人工作难找，索性有人的时候我就不喊她妈妈，改喊小名。”
　　魏原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一脸平静的女孩，她淡淡笑，对过往讲得云淡风轻，但真是那样吗，或许并不见得。人的命运就是这样的，看似公平，实则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了不同的轨道。有人轻轻松松，就可以锦衣玉食，而有的人则要从小乖巧懂事，帮忙家里。
　　“好了。”
　　最后勾完一个芡，晚饭终于大功告成。
　　魏原仿似回过神来，帮忙把菜端出去。偌大的餐厅，只有一个人吃，着实怪冷清的。
　　魏原问，“你，不一起？”
　　“不了，来之前我已经吃过了，匆匆忙忙地过来，不晓得原来你是为这事。”
　　魏原有点羞赧，心里涌上小小的心虚，他是不是过分了点？
　　善善没多在意，早就兴奋地来回转悠。
　　客厅又宽敞又漂亮，音响设备旁摆着一张三口全家福，还有几张他父母的合照。
　　善善羡慕道，“你父母的感情真好。”
　　魏原没有反驳，那两口子确实好到如胶似漆，每年都恩爱地去旅行。
　　他咬了口鸡蛋，“恩。”
　　“咦，他们呢？”
　　“去国外旅行了。”
　　“恩，真好呐。”
　　善善轻轻地摩挲着相框，“我一直都很想有一张这样的照片呢……”
　　魏原看过去，是那张全家福。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溜达了一阵子，善善又跑到楼上去了。虽说别人的房间不能随便乱进，但善善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她悄悄进了一间房，灰蓝色的简约格调，像是男士的房间。干净整齐的电脑桌，书籍堆满的书柜。有一个格子上，背放着一个相框。善善心里作祟，轻轻地拿起，那是年少时的相片，英俊少年，背后是长得十分古典美的女孩，手轻轻地搭在少年的魏原身上，两人都是幸福的笑容。
　　善善怔然，突然背后有人用力地夺回去，声音冷淡，“你在干什么？”
　　善善干笑，“魏老大，你女朋友好漂亮哇！”
　　魏原冷着一张脸，把照片摆回原处，依然是背磕着。
　　“她就是你那个心心念的人吧，怪不得，啧啧啧，长得少有得漂亮，气质又好，哇……”
　　“你到底有完没完！”
　　善善讪讪地闭了嘴，“好啦好啦，你不喜欢就不说咯。”
　　“以后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善善跟在身后做鬼脸，小气，原来魏大美人这么小气！脾气又臭又小气！
　　魏原领着她来到另一处地方。向两边推开类似日式的拉动门，里面居然是一个豪华的小影厅。善善眼睛都看直了，对着魏原全是敬佩，奢侈，真是太奢侈了。
　　“你想看什么，随便挑，算是报答你晚上这一顿。”
　　善善兴奋地冲过去，像是小狗一样左嗅嗅右摸摸，可是品味不要这样高雅行不，全是外国片，而且大多数是法国片，看一帮洋鬼子叽里咕噜有什么意思！善善郁闷，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笑眯眯地回头，“就它了。”
　　却见魏原怔怔地盯着她，善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俺是乡下人，头次见大场面，见谅见谅。”
　　魏原把头调到一边，脸上有淡淡红，“我又没说什么。”
　　可是你的脸上不是分明写着吗……
　　善善老实地把片递给魏原，可不敢搞坏这些尖端产品。
　　影片放进机里，魏原也退到善善身边，地上有一张大大的毛绒地毯，因为打冷气，也不热，善善干脆坐在上面，靠着沙发，又舒服又惬意。贴着墙面的大屏幕慢慢放出内容。
　　“所以说，我就是这样的粗人，我就当你之前的话是开玩笑。”
　　魏原刚坐下，就听到善善的自我解嘲，他领会过来，眉一挑，“可是我说出去的话，也从来不会收回去。”
　　“你！你这个人到底有完没完！你故意耍我解闷是吧？”
　　魏原皱眉，“我觉得你这个人才不可理喻，不就谈个恋爱吗，又不会要了你的命，至于这么激动!”
　　魏原的话无可挑剔，善善被噎得反驳不了。
　　“别说话，电影开始了。”
　　算了，善善郁闷，还是改天再讨论这个问题。
　　《九品芝麻官》延续着周星驰一贯的喜剧套路，特别到中间周星驰练习舌战，把死人骂活，把曲木骂直，连鱼都一起死翘翘，笑得善善前胸贴后背。而魏原却一直木着张脸，“我就奇怪，这样的表演居然也有人喜欢。”
　　善善耳尖，立马转头看向他，神情严肃，“我跟你说，周星星是我的偶像，你已经瞧不起我的为人了，但绝对不能贬低我的偶像！”
　　魏原嗤之以鼻，“夸张，流俗，毫无内涵，这样的人也能演戏，那全天下的人都是明星了。”
　　善善大怒，“这是无厘头喜剧，无厘头，你懂不懂啊！你要是再说一遍，小心我不客气！”
　　魏原根本没放在心上，眼里全是你能奈我何的轻蔑。
　　“真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电影。”
　　话音刚落，就见善善像野兽一般扑过来。魏原没料到，惊慌失措，到让善善扑个正着。
　　“叫你还敢污蔑我偶像，叫你还敢看不起我!”
　　“叶善善，你疯啦！”
　　善善却只是抓他挠他，丝毫不松手。魏原一提气，猛一翻身，轻巧地把善善制在身下，双手箍住她的拉到脑侧。
　　善善胸脯剧烈起伏着，大声嚷道，“死魏原，臭魏原，你欺负我，欺负我！”
　　压倒的姿势本就暧昧，善善又没有意识，剧烈起伏的胸脯就这样紧挨着魏原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什么样的曲线都能轻而易举感觉到。魏原惊觉，可身子骨本能地不想移开，甚至邪恶地想，再剧烈一点，最好完全蹭着自己。
　　但是他做了二十几年正人君子的道德同样隐隐地在告诫他，立即起身才是最正确的。只是那种滋味太过美妙，他不想起来，只好道貌岸然地安慰自己，他不过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叶善善，你别叫了，叫得我心烦！”
　　显然，善善也完全没有意识到现下尴尬的处境，更不知道某个邪恶的男人在想什么。她满脑子都是魏原否定她品味以及偶像的愤慨。他叫我闭嘴就闭嘴，龟孙子都不会这么乖!
　　于是善善继续锲而不舍地大叫，“你是个大混蛋，大坏蛋，扮猪吃老虎，阴险狡诈，口蜜腹剑，狼心狗肺，没品位没修养没道德！”
　　青筋一根根爆起，“叶善善，你敢再说一遍，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切，我还会怕你！
　　“你就是个大混蛋，大坏蛋……”
　　善善猛地瞪大了双眼，剩下的语音全都含在嘴里，那张脸近在咫尺，更可怕的是，他的唇正贴在她的上。
　　善善和魏原俱是睁着眼睛看向对方，期间的距离也不过一寸，近的可以看见瞳孔里的倒影。不知是谁的舌先在唇上轻轻一舔，善善觉得整个身子都麻了。
　　房间里安静地很，只有电影里几个同样猥琐的人对着如烟说，
　　“你叫啊，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理你的。”

　　一吻定情的后遗症

　　“善善啊，不是我说你，你最近走神走得厉害，虽说我们这一行名声是低了点，但秉着干一行爱一行，工作可不能马虎哦。”
　　帝都的人妖经理拉着善善独处，大有倾心畅谈一番的意思。
　　善善干笑，“经理，不好意思，我最近是有点精神恍惚……以后不会了。”
　　“不会就最好，善善你可要说到做到，不过我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
　　人妖经理转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眼神里散发着名为八卦的兴奋。
　　善善立刻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回口，“哪有，经理你说笑了吧，我哪有什么恋爱可谈！”
　　那人妖经理狐疑地盯着善善，只把她盯到头皮发麻。
　　“真的吗？”
　　“真的真的。”善善点头如捣蒜。
　　“那就给我快去接活，不接活等着我养你啊！”
　　人妖经理马上变脸，善善赔着笑一溜烟跑出去。
　　在大堂里溜达两圈，吧台上酒保唤了一声，“小善，9号包厢有人，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还有别忘了推我的酒。”
　　善善回了个心知肚明的笑容，振了振精神，小步跑地冲过去。
　　“先生，红酒小姐到了，请问您要点什么酒？”
　　她抬眼的刹那，不觉一怔，那是谁，不就是几天前跟她有过亲密接触的家伙。魏原也是第一眼酒看到善善，还是笑得一脸灿烂到没心没肺的模样，魏原第一感觉是难道那个吻都不能让她稍微有点小女儿心态吗？
　　紧接着反应过来，心里全是诧异、不知所措。他这个样子，是不是变相地理解为在意？毫无预兆地，魏原红了红脸，为了掩饰尴尬，他用手罩住大半张脸，状似无意地扭头一边。
　　而善善注意到这个细小的动作，就误解为他不想承认。善善的心不知为何地突然一点点冷却下来，变得莫名的沮丧。可笑她这么多天的烦躁不安是为了什么！
　　当然做东的龙四可不知道这两人心里的九曲十八弯，他看着眼前的善善，以前到不觉得她怎样，但自从经历过少卿那件事后，他不得不把她认定为扫把星、衰星这一类。如果不是她，少卿会和余幼薇闹翻？余幼薇会闹到自杀？少卿会弄到焦头烂额？
　　所以他现在看到这个人就生厌，暗暗算计着千万种方法整她。
　　龙四不动声色地一笑，“有什么就上什么呗，我虽然不可能像沈少那么阔气，总不至于几瓶酒也请不起。”
　　善善光顾着看魏原，倒忽略了龙四。不过没看到沈少卿。
　　龙四似乎看穿她，眼里含着讽刺，“怎么没看到少卿？不用看了，他现在都不出来玩了，安心待在家里照顾他老婆。”
　　他说的本意，是要善善别再痴心妄想。
　　善善哪里会不知晓，只是这时候再听到沈少卿的事已经没有感觉，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不用白费心机了。倒是魏原，在无人可见的地方，不知不觉地皱了眉。
　　龙四几杯酒下肚，嘴也就跟着口无遮拦。他这人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只能跟在沈少卿后面，就是因为一张嘴巴跟娘们一样口无遮拦。如果他今天的大放厥词，给沈少卿听到了，准又得被他狠揍一顿。可是沈少卿不在，就没人能拦着这个大嘴巴乱说，注定善善今晚受罪了。
　　“我说你挺本事的啊，叶善善，把别人家的事搅得鸡飞狗跳，我看这天底下能人就你一个了。”
　　“你也没多漂亮啊，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少卿怎么会迷你迷成这样！”
　　“我就搞不懂了，莫非你还是妖怪转世，才有这勾人的本事？”
　　善善对天翻了翻白眼，现在正是考验她忍功的时候了。
　　旁边年轻妖娆的女孩咯咯笑，“龙四，人家也是小姑娘，你干嘛要为难她。”
　　龙四捏捏她的下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迷惑男人的本事可比你高多了，还不跟人家学着点，快叫姐姐啊！”
　　“姐姐”
　　善善被那一声“姐姐”恶心到，抬眼冷冷地睨无理取闹的龙四，“你这个人无聊不无聊？我跟他怎么样，也犯不着你的事吧。”
　　龙四就想激她，眼下成功了，更加肆无忌惮，“怎么，有敢做就不敢让人说？你害得沈少卿和余幼薇好好的一对恋人差点分手，害得我嫂子割腕自杀，你是不是天生缺心眼，见不得别人好，成心要抢别人的东西！”
　　饶是铜墙铁壁的人也会被戳伤，况且是当着众人的面，善善一时难堪异常。正不知如何才好，那个人终于转回头，“够了，龙四。”
　　“为什么要够，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够了，龙四！”
　　魏原淡淡的视线扫过来，却无形之中阴沉沉地压迫。
　　龙四噎到，“怎么，你也被迷倒了？”
　　魏原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他。哇靠，不会被这样说中了吧？
　　下一刻，魏原已经起身，拉起善善往外走。
　　善善低着头，任他牵着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魏原放开她，慢慢转身对着她。善善还是低着头。
　　“你清楚了吧，我就是这样的人，老是抢别人的东西，不是个好女孩。”
　　“你不是。”
　　善善苦笑，“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搞不好是你看不到我的本质。”
　　魏原皱眉，“我说不是就不是，别跟我拗。”
　　善善呆呆地看着他，却见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耐烦，那重新燃烧的心又被一瞬间浇熄。她木着脸往回走，不料魏原一把抓住她，眼里焦急，“你又要去哪儿！”
　　善善冷然，“我不回去工作还杵在这里干吗？”
　　“你不能走！”
　　“凭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
　　善善停下步子，一身不吭地盯着他。这样反而让魏原尴尬不已，愣愣地不知说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善善想了想，“没有。”
　　一瞬间，魏原怒了，敢情她还真把那个啥给忘了！
　　“你就不记得在我家……”
　　魏原没有说完，但善善不太灵光的脑袋这一刻却正常运作了。突突地，那一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况且面前还站着男主角。善善的脸，顷刻不争气地红翻天。
　　魏原这才舒心地笑笑，仿佛他的乐趣就是看人家窘迫。
　　善善声细如蚊，“我以为你忘了呢……”
　　魏原闷闷地笑，“我怎么会忘，某人的滋味还是美好得令人回味。嗷！”
　　原来善善一害羞，狠狠地跺了他一脚。
　　魏原顺势把善善压在墙壁上，善善软软的，稍稍挣了两下就放弃了。原来啊，身体比较诚实，早就抛盔弃甲地投降了。
　　“我说，我们真的谈恋爱吧。”
　　善善愣愣地，不语。
　　“你看，其实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吧，不然那天晚上，你就会拒绝我。”
　　真的吗？
　　“其实我好像也有点不明白自己了，不喜欢你被别人说三道四，见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就会发脾气……”
　　真的吗？为什么心里像有无数的花竞相绽放，噗噗，她甚至听到花开一刹那喜悦的声音。是喜欢了吧，不然不会莫名地烦躁，不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失落，不会忘记那个吻的美好……
　　善善的脸慢慢浮上释然的笑容。
　　“所以，我最后正式说一遍，我们谈恋爱吧，我忘了那个人，你忘了少卿，就我们俩，试试看吧。”
　　善善悄悄抱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肩头，好。
　　只是她没有料到，这世间的爱情有诸多种，有的坚如磐石，有的轻易可破，况且她的爱情是建在沙石上的空中楼阁，因为基础本就荒唐而不牢，所以更加得摇摇欲坠，只是当时她不知道啊，她不知道。

　　柳暗花明又一村

　　“嘿，狡兔三窟，老实交待，你到底还有多少窟？”善善狡黠地跟在魏原背后，一会儿就窜到他面前，对着他挤眉弄眼。
　　魏原失笑，习惯性地揉乱善善的发，脱了鞋先进屋。善善兀自摸着自己的乱发傻笑。她进了屋，果然又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
　　魏原在厨房里看她，“你怎么在哪都不消停？”
　　善善没好气地回他，带着深深的埋怨撒娇，“我这不看看吗，也不行！咦，这是不是上回你带我来得地方。”
　　“你上次不是自己来过吗，连我的床都上过了，净不长记性！”
　　这句话说出来羞不羞，善善马上红了脸，“死魏原，你说清楚，我，我哪有上过你的床！”
　　魏原停下手中的菜刀，促狭地笑，“你真要知道？”
　　善善逞强，“你，你说啊！我跟你就是清清白白的，我到至今都是雪白雪白，崭新崭新的，我就不信你能血口喷人！”
　　魏原诡异幽暗地看她，身子一点点靠近，直把善善逼到墙边。善善本可以反抗，但那股纯男性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引诱靠近，硬是让她动弹不得。直到他把善善压在墙上，暧昧又嬉戏地用气息，鼻尖，嘴唇挑逗她，随意抚弄一下又邪恶地逃离，直把她搞得欲罢不能。
　　善善脑袋空空，只感觉有灼热的气息接近耳旁，带着从唇边呼出来的潮热的湿气。
　　“你说，你自己是不是在我的床上躺过？”
　　那声音邪魅又蛊惑，善善情不自禁地点头，“恩。”
　　“这不就得了。”
　　暧昧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善善清醒过来，羞愤道，“魏原，你坑我！”
　　魏原气定神闲地退回厨房，“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只是某人笨，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记得。”
　　见魏原这般肯定，善善懵懂地使劲回想，似乎记忆里果真有这件事，她好像是躺在魏大爷的床上呼呼大睡过一回。
　　她刚有点心虚，某个大言不惭的声音又响起，“既然你那么想在那张床上留下点记忆，我不介意晚上再制造一回啦！”
　　切，所有的好感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啦，还不过来帮忙，不然晚上别想吃饭！”
　　善善撅起嘴，“魏原，我发现你这人还真够黑的，你以前怎么对我来着，那个叫温柔啊，现在呢，整天板着一张脸，动不动就教训我！”
　　魏原想也没想，“废话，你以前是我女朋友吗？不熟才跟你客气，既然都熟成这样子了，还摆什
　　么笑脸，该怎样就怎样。”
　　善善无话可说，但她是不是可以屏蔽掉不爱听的，剩下那些她欢喜的，她是不是可以变相地理解为，因为他们是最亲密的关系了，所以他才这样吆喝她？嘿嘿。打是亲骂是爱嘛。
　　善善傻笑着走进厨房打下手。
　　吃饱喝足，善善不知怎的比较起沈少卿和魏原。沈少卿张扬，凡事喜欢抛投露面，铺张浪费，吃饭什么着都喜欢在外头，而魏原不同，虽然同为龙凤之姿，他就低调到太多太多了，除了私底下嘴巴毒舌，尽显腹黑本色之外，吃饭在家里，看碟也在家里，简直就是一个宅男。
　　“在想什么呢？”
　　善善失神之中，已被魏原一把凌空抱起，放在吧台上。原来这家里还有一个专门藏酒的吧台，此时魏原已经为两人到了红酒。
　　善善不以为意，干脆晃起小脚丫，嘴里吧嗒吧嗒地喝了几口红酒。暗红色的葡萄液体把双唇染得娇艳欲滴。善善不自知，灯光下明晃晃地笑，显得尤其的鲜红诱惑。
　　魏原慢慢地放下高脚杯，眼神没有一瞬离开过善善，“喂，我说，我又想尝一下美妙的滋味了……”
　　善善傻笑，“哦。”
　　魏原眼神一暗，“这可是你说的啊……”
　　随着魏原渐渐靠近，再看看他眼底的幽暗，善善终于反应过来。可还来不及拒绝，魏原已经攫住她的唇。好吧，再加一点，这个人私底下还很好色。不过，好在她也不讨厌，吻就吻咯。
　　其实这个姿势很方便接吻。善善坐在吧台上，魏原抬头就可以轻轻巧巧地衔住她的唇。手下不松，揽住她的纤腰。善善打蛇随棍上，一双腿紧紧缠在他腰身，这一下，两人贴合地紧密无缝，气氛骤然间升温了好几度。
　　亲吻能干什么？一般都在交换口水，但若甜蜜一点，就会产生一种名为荷尔蒙的东西，然后不再简单称之为交换口水了，说的肉麻一点，那是交换爱，还有真心。
　　呵呵，就是把我的心捧给你，把你的心交给我，然后咱们一起狠狠蹂躏，爱得死去活来。
　　善善不禁一阵傻笑，趁着喘气的空挡，魏原不悦，“不专心，魂跑到哪儿去了！”
　　说完，更加凶猛地吻她，这回善善再也没有其他心思了，整个身子软得跟滩水，满脑子浆糊，死去活来，醉生梦死。
　　吻得正难舍难分，门锁突然转动，门口响起男男女女的声音，甚是耳熟。
　　“这房子啊，还是魏原用得多，楼下就看见亮着灯，估计他在。”说话的好像是龙四。
　　电光火石间，还是善善先清醒，一骨碌爬下吧台，缩进魏原怀里。
　　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龙四、沈少卿、余幼薇一行人已经看到房内的情景，愣也没想到竟是这般香艳，而主角竟然是平时一声不吭的魏原。
　　显然这一场真人秀中，男人是比较动情，要不是善善反应快，估计这会儿魏原还被欲望牵着鼻子走。所以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大家看到地正是一个眼神迷蒙、脸色晕红，欲望还没有平息下来的魏原，这样的魏原邪魅妖孽，全不是平时清心寡欲的一个人。任何人看得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善善将脸死埋在魏原怀里，心里尴尬万分，这到底是什么局面啊！
　　魏原平复了情绪后，总算看清来人。倒也没见得慌张到哪里去，他搂紧了善善，显然也没有要人看清的意思。
　　龙四坏笑地看着魏原揽紧佳人，“哟，魏小子也有金屋藏娇的时候啊！不过，可别拿咱们共享的房子啊，不然可是很容易撞破。”
　　魏原任他们取笑，木着脸毫无反应。
　　倒是沈少卿说到，“好了，别取笑他，魏原好不容易开一次荤，用得着少见多怪！”
　　善善一听这个声音心里就一紧，虽然跟沈少卿是没有关系了，可这种情况下碰面，那是要她怎么见人！
　　抱着善善的魏原自然是感觉到了，他把善善的头压了压，看沈少卿的眼神淡淡，算是谢过。搂着善善错开大家往自己房间走得一刹那，沈少卿突然猛地一窒，那个魏原怀里女孩的侧身，突然让他觉得惊人的熟悉，好像是，善善！
　　可一恍神，魏原已经闪进房内。
　　进了里屋的瞬间，善善猛地跳开魏原的怀抱。脸蛋酡红，却气冲冲地，“说，这不是你的房子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魏原反而笑，笑得分外开心。
　　“你还笑，你还笑，我都要羞死人了！这下好了，他们走不走啊，我是不是出不去了！”
　　善善的脸像调色盘，气愤、懊恼、难为情，统统涌上来。
　　魏原心情甚好地抱住善善坐在床边，“我忘了说，这房子当时是我和少卿、龙四一起买的，每人有一个房间，当初是方便玩，不曾想现在到是麻烦。”
　　善善板着脸，“你以前带过别的女孩来？”
　　魏原笑眯眯，“没有，就你一个，我不过是想多一个地方独处。”
　　善善松了气，料是魏原这种人不会撒谎，“可是现在他们不可能走咯？”
　　“应该是吧，要是离开估计也得半夜，到时你再走也迟了。”
　　善善一时沮丧无比。
　　魏原坏笑，“看来你今晚不住在这都不行了。”
　　善善没好气地看着他，突地把被子一卷，紧紧裹住自己，只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外头，什么表情都在里面。
　　“切，你别想了，本姑娘从里到外都是雪白雪白的，今晚要是真住这，你也得给我老实点，咱俩是清清白白的男女朋友，要那个啥啥的想也别想！”
　　魏原不再逗她，捏捏她的脸蛋，“不跟你玩了，你睡吧，要不看电视，我出去应酬他们。”
　　魏原走出房门，一行人都是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其中属龙四最甚。
　　“哎呀，想不到啊想不到，苦行僧的魏原也有开窍的一天。”
　　“你生猛成那个样子，不会是平时憋坏了吧？哈哈哈哈哈--”
　　说完，龙四就放肆地大笑起来。
　　魏原一概当作听不见，任怎么说都不表示，不回口。他心不在焉地陪着他们坐坐，却时不时朝自己的房门望去。
　　在他又一次走神的时候，沈少卿的声音传来，“阿原，你房里到底是谁？”
　　魏原回头，只见他正紧迫地盯着自己，反而漠然应道，“还有谁，不就是我女朋友。”
　　这种绕着弯子的回答，怎么能让沈少卿罢休，他还想近一步问清楚，却听见余幼薇柔柔的嗓音响起，“少卿，吃水果。”
　　所有的情绪顷刻间全部敛去，他笑着接过水果，眼神里已是温柔如水。余幼薇同样温柔地看他。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她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从此以后，她会用尽各种方法，再也不让他分一点心。
　　坐了一阵，魏原终于找了个借口起身。身后龙四的声音又嬉笑地回荡开来，“哟，他这是急着回房，你瞧他刚才看过多少回房间的方向！”
　　魏原进房时，善善早就睡着了。电机还开着，她的人却睡得香甜。魏原看得入神，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嘴角竟然挂着餍足的笑意。
　　那小丫头居然也没防备，脱了一身衣裳扔在床头。他失笑，还说要防着自己呢，结果变成请君入瓮。
　　可是他的心却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魏原也脱去外边的衣裳，拉开被子躺进去。手自下绕过去，从身后环住善善抱进怀里，心里隐隐升起的却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难道这就是幸福吗？没有惊心动魄，没有轰轰烈烈，有的就是细水流长的脉脉温情。魏原突然就想，忘了吧，就忘了吧，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床前的小台灯昏黄地晕染开来，透着善善薄薄的衣衫照进里面通透的肌肤。魏原突发奇想，想看看她身后的纹身。于是，恶作剧一般，魏原悄悄把手伸进善善的后背，顺着曲线一点一点抚摸上去。那些梅花纹身并没有因为长年累月而平顺，反而抚摸上去都能感受到细微的褶子，像是从来不会黯淡的那般要永远闪耀夺目。
　　可是突然善善如受惊一般不安地扭动起来，似要摆脱他的手。她喊得痛苦，“别碰我，凌霄，别碰我！”

　　幸福险中求

　　善善悠悠转醒，一侧脸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恬淡睡颜。善善是个笨蛋，竟然伸了手去触摸，手刚抚上他的脸庞，就被魏原逮个正着。
　　魏原未语先笑，“摸了一个晚上还不够！”
　　善善的手也没撤下，就摩挲在他脸庞，“我哪有？”
　　魏原挣了眼，尽是戏谑之意，“还没有，一个晚上蹭着我，还不让人睡觉。”
　　善善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倒不意外自己会干这样的事，她似想起什么，忽而板起脸，“昨晚不是说了不让你上来！你怎么，赖皮！”
　　魏原索性赖皮到底，手自被下紧紧拥住她，“怎么着，你就看着办吧。要不今早就赖床到底，要不就起床做饭！”
　　善善拗不过他，两人又在床上嬉戏一阵，直到善善气喘吁吁，才告饶，“魏原，绕了我吧。不玩了不玩了，魏原！”
　　魏原终于松了手，善善立即坐起，抚平自己的乱发还有红扑扑的脸蛋。“不跟你玩了，我要起床做早饭。”
　　魏原悠闲地看着善善簌簌起身的动作，冷不丁冒出一句，“喂，你昨晚抱着我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了。”
　　善善的手不觉一顿，她以为自己喊了沈少卿，猛地回头，却见魏原一脸的戏谑，才恍然大悟。她羞愤十足，作势要扑过去掐他，但也就作作样子。转过头，语气有点忿忿，“不跟你胡闹，我真要起了。”
　　魏原笑得惬意，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讳莫难猜。他也起身，“来来来，我跟你一起去做早饭。”
　　善善和魏原下厨，颇有几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远远看去，倒真像一对一起下厨的小夫妻。
　　魏原靠在善善身上，看她切黄瓜。
　　“喂，咱们起得算早了吧，等一下做好饭，我先走，省得大家碰见尴尬。”
　　善善一边说，一边丢了块黄瓜给魏原。
　　魏原嚼着，模糊应道，“唔。”
　　善善笑，又在旁边拣了块小肉干给他，“好吃吧。”
　　魏原乐呵呵，“恩。”
　　“哎呀，快去看着锅里，粥别煮干啦！”
　　魏原掀开锅盖慢慢地舀着粥，“善善，你昨晚喊了一个名字。”
　　善善懒得理会，“切，魏原，你以为我还会受骗上当！”
　　“你喊了凌霄。”
　　手中的刀不自觉落地，咣当一声。
　　魏原立马停下来，抱住她，“你干嘛！刀啊，你知不知道，要是伤到自己怎么办！”
　　善善苍白着一张脸，“魏原，我真的喊了，凌霄？”
　　魏原定定地看她，突然把她按进怀里，“没有，是我瞎说的。”
　　“骗人，如果不是我说的，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我胡乱听的不行吗！”
　　善善分明不信，非要和魏原纠缠不休。旁边却突然插入一个冷冷的声音，“难道一个晚上还不够，白天还要接着来？”
　　善善和魏原同时转过脸去，客厅里赫然站着沈少卿。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善善头疼地退出魏原的怀抱。
　　魏原面无表情，淡淡地对他说，“起来了，那吃早饭吧，我和善善做的，顺便问问他们起不起。”
　　突然之间，沈少卿和魏原中有一种难言的对峙。许久，沈少卿调回视线，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我去问问。”
　　善善有些忧心，魏原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怎么办，我先走吧。”
　　魏原牵住她，摇头，“不用，留下来一起吃饭，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别担心，还有我在身边呢”
　　善善勉强笑笑，可还有几分担心。
　　大家都出来了，余幼薇和龙四看到善善，俱是一惊，没想到昨晚在魏原房里的女孩，居然是她！
　　可魏原倒是云淡风轻，早就拉着善善坐到一边自个用餐。餐桌上诡异地安静，沈少卿忽然说，“魏原，既然大家这么齐，找个时间一起打网球。”
　　魏原笑，“没问题。”
　　“那好也不用挑时间了，就明天。”
　　“好。”魏原无所谓地接下，测了个脸，低声温柔唤善善，“网球会打吗？一起去好不好？”
　　这两人的对话本就诡异的可怕，善善是打死都不趟这浑水，连忙回绝，“不了，我不会打，就不去了，你们玩。”
　　“没关系的，我教你。”
　　魏原突然又用这种温柔的声音对她，善善一时不晓得是紧张还是什么，羞红了脸，旁人看来还以为是小打小闹的情侣。
　　沈少卿突然说，“不会打网球，我们就改打羽毛球。”
　　“就这样说定了。”魏原没等她拒绝，一口应了下来。说实话，现在的魏原看着温和，却感觉锐不可挡的强势，像个逞强好胜的孩子。
　　这又是什么局面，善善头疼地要命。魏原和沈少卿意气用事就不用说了，而余幼薇却也不管，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用自己的餐。
　　打羽毛球是件轻松的事，但遇上这茬就变得很痛苦了。
　　太阳伞下，善善一身运动装打扮，她刚刚打完一场下来，正热得猛喝矿泉水。说实话，她本来的球技还不错，但今天沈少卿虎视眈眈地看着她，魏原又热情地时不时亲近她，让她觉得尴尬异常，再好的球技也变得束手束脚。
　　球场上魏原和沈少卿单打，这一场可真是卯足了劲，龙争虎斗也不过如此。善善暗暗心惊，一旁的余幼薇忽然幽幽说，“叶善善，看着这两个人为了你争风吃醋，其实你心里很爽吧。”
　　善善诧异得转头，刚好看见余幼薇转着吸管，冷笑连连的模样。她穿了一套的粉红色，和微卷的披散长发很搭。她的手指绕着一缕长发，半侧着脸又是妩媚又是冷笑。
　　善善噎到，半晌，她淡淡回道，“你说笑了吧，在这里充其量魏原才是我男朋友，而他是你的男人。”
　　余幼薇整个身子回转来，“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本事，一个两个都被你迷得团团转。但，你真的以为他们都会爱你吗？你不过是新鲜，任何男人都想尝鲜，但最后都会回到最初的那个人身边。很快的，很快的，你就会知道。”
　　善善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余幼薇却只是笑，泠泠的，“哼，我不会告诉你的，叶善善……”
　　头一次，善善觉得余幼薇的笑意冷得让人心慌。
　　她勉强稳定心绪，装作看场内的情况。
　　可比道行这种事，善善永远不是余幼薇的对手。不一会儿，她就坐不住起身了，借故去洗手间，怎么看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善善掬了一大捧水扑在脸上。算了，比淡定，她永远不是余幼薇的对手，又何苦自寻烦恼呢。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走出去，一个力道猛地拉住她，正是大汗淋漓的沈少卿。
　　善善认为这时候不管怎样，她和沈少卿都应该保持距离。所以她一本正经地问他，“什么事，沈少卿？”
　　沈少卿刚打完一场与魏原的激战，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的曲线滑下来。
　　“叶善善，我现在没事都不能找你了！”
　　善善努力摆正一个笑容，“不是，沈少卿，只是现在你有女朋友，我有男朋友，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这样——，总是不好。”
　　“好，好，叶善善，你现在本事了，我什么事情都不能和你说了！”
　　“那好，你找我什么事啊？”
　　“你——”
　　沈少卿看着善善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真是有火没处发。
　　可善善分明信以为真，又问了一遍，“沈少卿，你要告诉我什么啊？”
　　沈少卿气得抬起手又狠狠放下，“你，算了，善善，我问你，你真跟魏原在一起。”
　　善善作恍然大悟样，“恩，你要问的是这个啊，对，我和他，是在试着看看在一起。”
　　沈少卿负气地一转身，可又突然转回来死死摁住她，“我告诉你，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不能，
　　不行！”
　　善善有些许生气，“喂，沈少卿，我跟他在一起不可以，难道跟你在一起就对了？”
　　“不是，善善，如果我不是你那个良人，那么他也不会是那个人。魏原，他不行，他这个人太较真，他只要投入感情，就会一心一意到撞南墙。他，他——”
　　“你到底要说什么？”
　　“善善，你知道他以前爱过一个人？”
　　善善了然一笑，“哦，这个我知道，是个很有气质的美女。”
　　“不，你不懂，不是你想地那样表面。魏原是个怎样的人，我跟他几十年朋友，他很重感情又钻死理，他的感情怎么可能是说放就放的呢！”
　　沈少卿的话虽然直接却并不道理，一直以来善善都把自己和魏原的这次恋爱，想得太美好。很多现实的问题其实她都不曾考虑，比方说这一场感情里他到底放了多少真心，他又是不是完全放弃过去了……
　　一时之间，善善陷入沉思。
　　一阵超级玛丽的铃声突然振起，也搅乱了善善和沈少卿间的一池平静。善善几乎是本能地推开沈少卿，“你先走。”
　　沈少卿蹙了蹙眉，自知要避嫌，抬脚离开。
　　善善推开一扇一扇的卫生间门，一个清秀年轻的女孩子对着手机，夸张地笑笑，“哇，小叮当啊，晚上去吃烧烤！”
　　善善想起这个女孩是跟龙四来的，叫苏眉生，名字怪异得很，苏眉生，苏眉生，苏没声？人虽然是龙四带来的，但也有点不大一样，倒不像其他娇滴滴的女生一样缠着人，反倒自己玩得自娱自乐。挺有脾气的一主，善善看着也怪欣赏。
　　只见那女孩自个先嘻嘻哈哈，“善善姐，我什么都没听到，刚才我一直打电话来着。”
　　善善看她挺磊落的模样，笑笑，“没事，你听见去了也没大事。”
　　其实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她突然间明白了一些事实，突然间对这一份感情产生了
　　怀疑。会怀疑，也就表示他们感情不深，不到托付彼此的地步。但退一步想想，自她和魏原表明以来，他们也不过是如普通朋友一般在一起，他也没给她承诺不是吗？
　　那女孩见善善不自觉地神伤，“善善姐，其实感情这回事，不能计较的，不是你多一点我少一点地计算，既然爱了总得要有个人全心全意付出。”
　　善善笑，笑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女孩安慰，“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小姑娘还是过小姑娘的轻松日子，成人的世界是很可怕滴。”
　　苏眉生努努嘴，“我怎么不知道，我十几岁就知道人情世故了！”
　　但显然，善善不把这话放在心里，她换了个话题，“你刚才叫什么，小叮当？”
　　苏眉生立即活跃起来，“那是我一死党，特铁的那种，超好玩的，只要你跟他说，‘小叮当，我要铜锣烧’，他就会真掏出来给你，就像小叮当的万能口袋一样。”
　　善善哭笑不得，“小叮当，你的朋友，名字也好特殊。”
　　“还有类，我还有一死党，叫谢平安，我们三个对外号称怪卡三人组。”
　　“哈哈，你们真是有趣啊！”善善笑得合不拢嘴。
　　再出去，两人已是手挽着手。
　　*******
　　只是外面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对。一直坐着的余幼薇起身，拿着球拍走到沈少卿身边。魏原朝她招招手，用毛巾擦掉满头的汗，“喂，善善，双打会吗？我们要和少卿他们打一场。”
　　善善直觉不要，可魏原不等她反应，就拉着她上场，“算了，不会也要上，这一场非打不可。”
　　两方都是严阵以待，善善觉得沈少卿和魏原的气场非常不对，仿佛一定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来不可。
　　这一场下来，就属善善最菜。沈少卿和余幼薇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拖着善善，魏原或许可以发挥得不错，但明显善善帮忙不足，还要魏原两头补救。一局打下来，沈少卿脸上渐渐有了得意，而魏原的脸色越来越来凝重。
　　趁着迅速靠近的空差，善善快速说，“魏原，别太较真吧，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她刚说完，就突然僵住。因为魏原没说话，只是一瞬瞥她的眼神冷到极点。她一恍神，球唰地飞过来，抢救不及，落在界内。对方立刻响起雀跃的欢呼声。
　　善善愧疚地看看他，魏原面无表情地喝了口矿泉水，“善善，以后打球的时候不要说话。”
　　即使说得如此平静，善善还是感觉到魏原生气了，突然心里就一阵一阵地难受起来。
　　下一局场面依然一面倒，以魏原一人之力对抗沈少卿二人显然是吃力的。善善不晓得魏原为什么这么坚持，这样持之以恒的魏原是她陌生的，仿佛这个身体里隐藏着另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但另一面，她突然痛恨起自己的无能，她很笨，甚至不能像余幼薇那样与爱的人并肩作战，这一刻她才发觉其实她和魏原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那个斯文端庄的男人不过是把真正的实力隐藏起来，然后温柔淡笑着放慢脚步，适应她的速度。
　　场边突然有人惊呼，善善看去，原来魏原不知怎的抓到要害，一个使力，将球击倒沈少卿左下角的空挡。这个球打得漂亮异常又诡异刁钻，根本不容易接，但沈少卿也是个争强好胜之人，他眼锋一利，用力过猛，那球没接到拍上，却打在他手腕处。
　　球拍桄榔落地，沈少卿皱着眉握住右手腕，谁也没料到这突发状况。余幼薇第一个反应过来，紧张地围上去，“少卿，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沈少卿却一把挥开她，灼灼地看向魏原，“你别得意，这辈子，我从来没输过你！”
　　魏原只是淡淡地站定，“你没输过，也并不表示赢过。”
　　沈少卿的眼神立即变得阴沉，“为什么你总要和我争？你不知道，朋友碰过的东西就不应该觊觎？”
　　魏原的声音很冷静，“可是，既然已经是过去式，为什么我不能去接手现在。”
　　“魏原，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何故害人害己！”
　　“阿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魏原敛着眸，眼里也已有了怒气。
　　“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先，我们先走。”
　　魏原说完，拉着善善转身就走。
　　“呵呵，可笑，她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教的，她跟你做过什么就和我做过同样的事。”
　　身后沈少卿突然淡淡地说出这句，却隐含着藏掖不住的挑衅。
　　下一刻，魏原已经转身冲到沈少卿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沈少卿同样不甘落后，用更大的
　　力道打回去。
　　善善难堪，惊慌齐齐涌来。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好不容易，大家分开两人。魏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来没有过的冷笑，却是对着余幼薇，“管好你的男人！”
　　而余幼薇却不似以前那般烈性，她只是紧紧制住沈少卿，脸上除了焦急完全没有为今天这件乌龙事情的难堪。
　　魏原最后冷冷得看了一眼，拉着善善头也不回地离开。
　　*******
　　压抑的车厢内，善善想说话，却不晓得如何开口。魏原是少有的阴沉，仿佛下一秒就会火山喷发。
　　车子驶得越来越快，善善不得不抓住扶把手。可突然急刹车，猛地停下来。魏原狠狠地敲在方向盘上，“shirt！”
　　善善犹疑地抚上他的背，“魏原，你是不是怪我跟他好过？”
　　不怪，他这个人从来黑是黑，白是白，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活在现在的人何必去计较。但真不怪，他的心里就跟憋着一块石头一样难受，特别是最后一句，再好的脾气都会被它挑拨得现了原形。男人可以忍受他的女人之前有别的交往对象。既然不是第一个，就必然要忍受拥抱、亲吻所有的流程已经有人教会她，但这些是不能明说的，像是心知肚明就好，若真要放在大太阳底下晒晒，那伤的人就不只你和我而已。
　　只是这能怪善善吗，不能，当初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程度，连他自己，或是善善，恐怕也没预料到他们会走到一起。
　　所以魏原没说话，一侧身紧紧拥住善善。善善乖乖地任他抱着，似是明了他心里的焦躁不安。
　　她轻轻开口，“魏原，你要明白，你烦恼、不安的到底是什么，是因为和沈少卿一直以来的意气之争，还是真的因为喜欢我？”
　　魏原的心不觉一僵。
　　“我不是一件物品，不是先经手沈少卿，再传到你手里。你跟他争，是不是或多或少也有点逞强好胜的意味。我知道，男人总有一点独占欲，认定了是自己的东西，即使不要了，也未必喜欢让别人碰，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最亲的朋友，沈少卿就是如此，我理解。而反过来，那个现在的拥有者，也会因为受不住前主人的挑衅，而立即头脑发热。这个例子很简单，就像是两只雄性动物同时求偶或是争抢同个巢穴。你说是不是，魏原？”
　　魏原没说话，心里却不得不同意善善的说法。
　　“可是，魏原，我在意的是，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魏原，你别否认，这一场爱里，或许你跟我一开始都没放多少真心，但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走到这地步，真心假意，真真假假，现在我也分不清楚了。说我喜欢你，那是一定的，但爱，或许还不深。所以，你要弄清楚，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你能放下以前的事吗？你能不爱照片里那个女孩吗？你真能全心全意地开始新的感情吗？这个问题对于你而言，可能很难也可能很容易就弄明白，如果你知道结果了，就来找我，如果永远也找不到结果，就当我们之间只是一场虚幻。”
　　善善坚定地推开魏原，无可避免看到他脸上少有的茫然和迷惑。
　　可是，魏原，很多事情是要自己学着长大的啊！所以，我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先……
　　她推开车门，退出去，“再见，魏原。”

　　好吧，你是对的

　　生活是怎样的？吃饭、睡觉、日复一日的工作。没有感情的生活，也不过是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只是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空虚，但这空虚也并不是非常可怕的，通常忙起来的时候会忘得一干二净，毕竟感情可以失去，但生活还得继续。如若说一点没有影响，那又是骗人的，两个人时会不习惯一个人，一个人了又怀念两个人的当初。习惯啊，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最初的头两天，善善还会坐立不安地看看手机，人也突然变得勤快起来，没一会儿就会到门口站站。闲来无事和三姑六婆瞎扯一阵，看着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但人过之后，就跟着瞬间悄声无息，表情也是肃穆。只是站再久，想等的人还是没有来。后来也就跟着渐渐灰心了。默默失眠了一晚，伴随着初生的旭日升起的，还有善善的两只熊猫眼。然后她总算彻头彻尾地想明白，感情可以没了，但生活得照旧过下去，至少她不能在穷途末路前提早变成望夫石。
　　把脸一洗，振奋精神，善善仰天大吼，“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但马上里屋就响起何小美的怒吼，“叶善善，你疯啦，大清早地鬼嚎什么！有时间给我去做饭！”
　　你看吧，生活忒不文艺的，她还想感怀一下、伤春一下、再接着励志一下、小言一下，人家就直接踹她一脚，真正伤在小心肝上啊……
　　同样的几天里，魏原也不好过。虽然表面上依然无事，只是宅男变得更加宅男，除了买一些生活用品，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哦不，生活用品都不用买，因为饭菜有阿姨一日三餐地备着，冰箱里永远有保鲜的水果和蔬菜，东西一应俱全。
　　但魏原宅的方式非常奇特，除了缩在他自己的小影厅里一遍又一遍地看怀旧老片，就是泡在浴缸里。
　　通常说一个人有洁癖，那么或多或少感情上也会粘点洁癖。显然魏原就是这种人，他一向是做事分明且有原则，不会轻易混淆一码事跟另一码事。但像善善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不对的地方。首先他太冲动了，不知为何而来的一时冲动，让他做了和善善交往的决定。他明明知道其实心里还没放下从前，那是一种病态的眷恋，是明明知道没有可能，但日积月累下自己作茧自缚的下场。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是真的爱苏雅安呢还是病态地喜欢自己这种坚信并且卑微地仰望女神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其实心里有那么一角落自认为自己是圣人，因为还有谁会像他一样年复一年并且持之以恒地守望爱情呢？但这样的人往往自恋，挑剔，完美，但不切实际，生活在幻想中。善善有一点说对了，是的，魏原应该靠他自己长大，等他长大了后，或许就会明白曾经地坚持其实顽固幼稚得可笑。但他当时却不明白，他想不明白就头痛，一头痛他就去泡澡。
　　良好的生活家境，让魏原养成品味生活的习惯。他喜欢泡泡泡浴，加一点精油，然后把整个身子浸在温热的水里。浴缸的前方墙壁上镶嵌着一台液晶电视，刚好可以让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听听音乐。
　　丰富的泡沫下是他赤*裸的身体，光滑洁白，正是良好家境下典型的公子哥，但同时也会显得淫*靡而诱惑。就仿佛如果此刻有人看见魏原这般模样，心里一定是止不住的春潮泛滥。当然他自己摆出这种姿势的时候，也就变成了另一个慵懒邪魅的自己，而不是那个人前端庄的魏原。但是，他绝对不会手*淫，即使常年没有性事，他也不耻于干这么下作的动作。
　　好吧，他现在应该想想叶善善。善善是个好女孩，他很早就知道了，甚是他了解的女孩应该比沈少卿看到的要更深一点，这也是善善一直引起他兴趣的地方。这个女孩身上似乎有挖不完的宝，虽然她身上有些事情很麻烦，却无法阻止她散发特有的魅力。那是一种说不来的感觉，只知道靠近她时很温暖，让人轻松到无以复加。
　　所以她伤情地时候他会想安慰她，照顾她，甚至把她当做同病相怜的人一样感同身触。但他低估了善善的治愈能力，不过短短数日，她就会自个想明白，再从容面对生活。他突然就嫉妒起来，那是源于面对同一处境，他一直困在地狱，而她却得道成仙了。其实他或许明白，他嫉妒的是善善的通透，她的淡然明了，她从不跟自己过不去，爱了就爱了，缘分散了就散了，人总要朝前看，朝前方奔去，而不是停留在回忆里。或许讲他一直没长大也是错的，从接触善善那天起，他就在被她感染着影响着。他一直以来困在有苏雅安的美丽幻境里，然后有一天他突然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一种完全不同于他自己的感情观念，他一面在认可的同时，也在迷惑，惶恐不安是不是要接受。因为接受就表示他要亲手打破他的爱情温室，否定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东西。或许一开始他就隐隐有这种预感，只是他在犹疑，真的要打碎他的水晶城堡吗，真的要摧毁过去他才能真正走出来？
　　所以他一开始是抗拒的，在每一次靠近时，他都是怀着小小的恶意，他温柔地对她，想要知道她是不是会如其他女孩一样爱上自己，但显然估计错误。这让他有点气急败坏，于是他又变着法子整她，欺负她。他一面迫切地希望从打倒她来证明自己的理念是对的，一面又醉心于一次又一次地接触里。到最后，真真假假，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现在他的脑袋一团乱，连泡泡浴都不能帮助他了。他疲惫地起身，终于决定踏出家门，去转转。
　　开着车在街上无所事事地晃着，车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雨天本就是煽情之极的小说场景，魏原想起，他和善善似乎和雨天也很有缘，她上一次情绪大动的时候，他就是在雨天里陪她。他想着想着，不觉笑了，可突然就察觉不对，为什么要老是想起善善，这是个不好的预兆，通常喜欢上一个人才会每时每刻，每件事情都能联想到她。
　　他刚想驱散脑海里某人傻笑的脸，那人就出现在视野里。
　　一家不起眼的甜水铺前，善善笑容满面地从里面走出来。
　　“福伯，芝麻汤圆还是这么好吃。”
　　“呵呵，好吃以后就多来。”
　　“会的会的，只要心情不好时来福伯这吃一碗芝麻汤圆，所有的坏心情都会不见了。”
　　善善熟稔地与那朴素老人告别，似乎没想到下雨，但只愣了一伙儿，就跑进雨里。然后就看见魏原的车，看见车里的魏原。
　　雨下得有点急了，而善善却是愣在那里，忘了移动。魏原只是久久地盯住善善，仿佛雨水如线，天荒地老都不能隔开他的视线。他就这样一直一直看着，直到脑海里有什么渐渐清晰起来，他看清了，是那座他建造起来困住自己的水晶城堡，但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也不断地回旋放大，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渐渐地越来越清晰。
　　他不受意识地走下车，走进淅沥沥的雨里，走到善善面前，只是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他轻轻擦去落在善善脸上的雨水，直到还原那张清秀的小脸蛋。细细地又仿佛着魔般地看着她，然后魏原说，“好吧，你是对的。”
　　伴随着这一句犹如魔咒的话语，那座水晶城堡轰然倒塌，发出巨大类似哀嚎的声响，可再也没有什么能吓到他了，魏原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好吧，你是对的，叶善善。
　　魏原开始笑，发自肺腑的真心的笑容。而善善脸上亦是挂着笑容，一种劫后逢生的动容的笑容。
　　魏原一把抱住善善，两人相拥在雨中，都带着傻气的幸福。
　　******
　　“魏原，你快来嘛，电影就要开始了。”善善娇嗔地唤着魏原。
　　魏原忙活着从厨房里端来一大堆吃的东西，口气不省心，“你个懒鬼，陪你买了一下午的周星驰的碟，回来又要我做东西又要我陪你，你到底把我当成老公还是佣人了！”
　　善善俏皮一笑，从松软沙发上站起身，就抱住魏原的脖子啃下去。
　　魏原支吾道，“叶善善，你居然敢趁我忙的时候偷袭我！”
　　善善吻完飞快地跳开，勾着唇角一舔，嬉笑着“就是偷袭你怎么着？”
　　魏原定定的看着她，放下餐盘，状似无意地折上袖口，“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而善善站在不远处，愉悦的表情，似乎对这“收拾”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有些兴趣。
　　魏原作势就要扑上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魏原十分不耐烦，此刻他满脑子想得是怎么扑到这个该死的调皮又闹心的家伙。
　　所以他非常冲地开口，“喂！”
　　那头隐隐有个呜咽的细腻女声，“是魏原吗，魏原吗，我是雅安……”
　　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命运又会把他们推到什么样的境界呢，谁也不可得知。但生命中每一次始料不及的变化或许都是在考验人们，考验你，或我，接下来会做怎样的决定，又会走向何种结局。毕竟，没人会歌颂轻易而来的东西，爱情，也是如此，若想得到一份真正的爱情，必然要经受住各种各样不同的考验。但说一切尽在命运的掌握中也不全然是对的，因为他们的剧本只在他们的手中，将来会是怎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我回来找一幅画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善善这种状态。爱情有了，面包也有了，小日子过得忒滋润的。所以最近她把什么事都放在脸上，对谁都笑眯眯的。
　　女人一开心，就喜欢闲聊，某天闲来无事大家就聊起男人。那些个同样工作的女孩都在感慨，这世道男人怎么这么难找。想要有钱长得又帅，基本上不是英年早逝，就是已经结婚，还有剩下的就是gay。女孩子鬼哭狼嚎，天哪，为什么啊，天要亡我啊！为什么我就不能找到王子类！
　　人妖经理过来人似的劝慰，“这就是你们的思想不对了，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跟小妹妹一样幻想灰姑娘的戏码。早点找个老实人嫁了还差不多！”
　　可有人不服，“你看，叶善善不就钓到一只金龟了吗！”
　　善善装傻充愣，“怎么好好的，就说到我身上来了？”
　　“是呀是呀，你看她男朋友对她多好，长得又俊对她又温柔体贴！”
　　人妖经理看看善善，咳了一声，“小姐们，这也得靠运气啊，靠缘分，能遇上就好，不行就拉倒呗，但总不能天天做白日梦。”
　　有人不甘地努努嘴。
　　人妖经理转头问她，“善善啊，你们家那位呢，最近怎么没看到？”
　　善善笑了笑，“他最近出差去了。”
　　人妖经理睨她一眼，“哟，这感情谈得挺滋润的吗，看你这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声告诉你经理哥，你那对象猛不猛？”
　　善善这才看清他眼里的促狭，哭笑不得，“喂，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是正常交往的朋友，不是那些龌龊的东西！”
　　“怎么会，你们至今还没有全垒打？别骗哥哥了！不会吧，小善善，你真的这么纯情？”
　　善善被人妖经理盯得怪不舒服，尴尬得撇开脸。
　　“哟，你脸红了，这么经不起逗！你不会，还是处吧？”
　　善善霍得站起身，羞红了脸，“经，经理，这种话，不，不可以随便乱说的！”
　　人妖经理笑得直不起腰，“没想到，没想到啊……”
　　笑了一阵，人妖经理忽然正经地看着她，“也好，这年头处女可不多了，记得找个好男人终结
　　掉，对了，你们家小魏就不错，好好把握住，不要让人溜走了。”
　　人妖经理拍拍她的肩膀，善善用力地点点头，心里有点感动。
　　“哇，快看电视啦，帅哥，绝对是极品帅哥啊！”
　　一个啤酒妹突然兴奋的惊叫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去。善善的位置在最边上，离电视机的地方有点远，反正她也没多少兴趣，索性耸耸肩低下头去。
　　三三两两的女声就兴奋地响起来。
　　“这个真帅啊，长得好妖孽哦！”
　　“还是国画丹青高手，国外留学回来的诶！居然请到电视台接机，这个人好厉害啊！”
　　“啧啧啧，咱们市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经理经理，快来评评看啦，这样的男人怎么样！”
　　人妖经理摸着下巴咂摸咂摸着，“恩，有才华就是有老本，关键是长得还不赖，真是祸害了。”
　　“什么长得还不赖啊！是长得非常极品啊！你没看到他笑吗，笑得好邪气哦。”
　　马上就有人对着电视屏幕发花痴。
　　“哟哟哟，小姐们，看你们那德行！都把口水收起来，别脏了我的电视机。哎呀，姑娘们，有的是机会啦，只要是本市人，没有不来帝都的，到时候哪个包厢我去告诉你们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经理，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晓得晓得啦，真是作孽了。不过，我怎么看着这人有点眼熟来着。”
　　“得了吧，经理，你对每一个人都说这话来着。”
　　有个女声突然说，“叶善善，这一位和你家那位比起来，谁比较帅啊？依我看，好像电视上这个更帅一点。”
　　笑话，怎么会有人好看过她家魏原？
　　事实证明，善善是最经不起激的，“怎么可能，我倒要看看，你们说的帅哥到底长得怎么歪瓜裂枣！”
　　善善气冲冲地冲到电视屏幕前。
　　电视上是草乱的接机场景，一个秀美的女记者一边跟上那黑色长风衣的男子一边不停地问。
　　“那么说来，凌先生常年旅居海外，这次回国有什么样的计划，是办画展吗？听说不论您的国画还是油彩在国外都获过很高的赞誉，您甚至被称赞为天才画家。”
　　那人突然停下来，摘下墨镜对着摄影机勾起弧度，那一笑，倾城绝媚，一如当年，饶是有条不紊的女记者也是呆了呆。然后他轻轻的，一字一句地说，“我回来，是为了找回一幅画。”
　　屏息的刹那，善善突然被惊倒不知所措。所有的动作呆呆地仿佛定格。
　　“哟，叶善善也被迷住了？”
　　善善还是楞楞得没有反应。
　　“哪里，你瞧她那模样，不会是老相好吧？”
　　“有可能有可能，善善，你是不是认识电视上的人啊？”
　　“怎，怎么可能！呵，这么出名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别说笑了你们，呵呵，一点都不好笑，我要走了，有事。”
　　善善似才回过神来，抓起包就要走，脚步不稳，差点带翻椅子。
　　女孩子们都是一脸没趣。
　　“哎，真没劲，本来还想她介绍介绍呢！”
　　人妖经理若有所思得看着善善仓惶逃去的背影，眼里略有深意。
　　善善从来没想过会再碰到凌霄，那是多年以来她一直躲着的一个噩梦。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凌霄是一个长相俊美又有才华的男人，但自从那件事后，在善善看来他只能是恶魔，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人。像善善和叶荣盛的赌气中，她会做一切叛逆的事，也只不过是想引起那么一点点注意，那是心甘情愿的。而跟凌霄的你挣我夺中，是真得只想让他放过自己。凌霄是何等人，从小到大想得到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何就不放过她。可天底下就有一种变态，你越求情越害怕，他就越开心越兴奋，就像猫逗老鼠一样，他把你抓在掌下挠一挠，看似放过你，却又始料不及地揪住你的小尾巴，他就想笑着看你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连几天，善善甚至钱都不赚了，就躲在家里。在善善认为，凌霄是神通广大到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但既然他这么厉害，又怎么会查不出善善的家呢，显然善善也在自欺欺人，只是她心里害怕啊，如果连家里也藏不了，她还有何处藏身。凌霄说要回来找一幅画，就一定会来找她，他不会这么简简单单放过她的，单是他在机场一笑，就让她觉得寒颤四起。如果别人不知道，善善还会不清楚，凌霄的笑从来是勾惑媚人，但如果他嘴角不自觉下撇，就表示他对一件事势在必得，他对着摄影机看得那么镇定，就仿佛料到善善一定会看到一样，一定会看到她吓得只想钻到地洞里永远不出来，然后笑意就更甚，更加的诡异和撩人。
　　但是十天过去了，依旧风平浪静。善善的心却不敢松懈下来，因为这种平静太过诡异，诡异到好像已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观察她好久好久，只等她最松懈的时候跳出来给她致命一击。
　　可是何小美却不了解她，她一脚把善善踹出家门，“叶善善，老娘养你二十多年了，还给我赖在家里白吃白喝，还不给我去工作！等着老板fire你啊！”
　　善善无法，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帝都赶。
　　当然在帝都里，她同样只缩在休息室里。别人忙得不亦乐乎，她只敷衍地笑笑，还是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人妖经理看不下去了，“小善善，你给我出去接活，不然别想这个月我给你发底薪！”
　　正训着，外头就有说点善善。
　　“去。”
　　“不去！”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善善晚上就是如此，点到她的一律推掉，要不就让给其他人。人妖经理马上吹胡子瞪眼，善善只得干笑，“好啦好啦，我出去还不行。”
　　善善理了理衣服，算了，就出去一趟运气不至于这么差吧。
　　但显然，没有任何人听到她的祷告。
　　一般会点善善的，都是熟人，但熟到这般地步可是善善想不到的，没想到依旧是龙四。话说龙四对她勾引完沈少卿又迷住魏原十分不屑，可不屑归不屑，朋友的女人他还是非常罩的，有什么活都会叫善善，但那语气就不怎么样了。
　　“魏嫂子，您看小的对你好吧，魏原叫我多照顾你，只要来帝都的我每场必点你。”
　　这语气更像施舍，善善苦笑，还不如不用。
　　“谢谢你了，龙少，不过以后不用了，我干完这一阵就辞职了。”
　　这个决定其实早就想好了，一来她现在真做了魏原的女朋友，不论如何，她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魏原的面子，虽然魏原一直说没事，二来她确实也有不想干的成分，毕竟她总感觉帝都是个复杂的地儿，她的很多麻烦都是这里惹上身的。反正找个白天上班的工作也不错，正正经经过朝五晚九的上班族生活。
　　可那头依然语带嘲讽，“哟，也好，省得干着工作多少有点，不正经。”
　　我忍，善善如是想。
　　突然隐在灯光找不到的黑暗角里，有个声音温温雅雅地问，煞是好听，似乎还带着轻笑，“这位，是你们朋友魏原的女友？”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他慢慢照进光线里的面容，阴柔邪魅，尤其是那双眼睛，不似中国人的轮廓，倒像外国人一样深邃，幽深里泛着转瞬即逝的鸽子灰。善善很早以前似乎听谁说过，凌霄的母亲好像不是中国人。然而更多的是，那些关于他的记忆顷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的瞳孔越睁越大，越睁越大。但同时她抢着说出还来得及的回答。
　　“是。”
　　“不是！”
　　龙四的脸色明显不悦，这个女人搞什么鬼啊！
　　而善善心里除了震撼还是震撼，她知道，刚才凌霄问得状似无意，但已经动了念头。只要挡在他面前的石头，都没有好下场。
　　但凌霄忽而一笑，似乎对善善的回答很满意。
　　坐在另一头，今天被劝来陪客的沈少卿看着场内的情况，似乎隐隐感觉不对。
　　他笑着，“龙四，既然是为凌霄洗尘，还不快，快点接下去。”
　　“对，你随便开瓶酒吧。”
　　善善努力稳住身子，背过去开红酒，但不自觉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害怕。
　　她走到沈少卿身边的时候，沈少卿低低问她，“你怎么了？”
　　善善面色不郁，“沈少卿，你帮我，能不能不要让我靠近那个人。”
　　沈少卿还没听明白，龙四就开始不满地叫，“还不给凌少满上。”
　　善善直直地盯着沈少卿，不要，不要……
　　沈少卿困惑善善眼里的害怕，只安慰性地安抚她，“别怕，善善，就倒酒而已。”
　　心里千万遍喊着不愿，可却不得不靠近他。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很多，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许是龙四叫来哄凌霄开心的。
　　善善一步一步慢慢地挪进，希望这辈子都到不了，可是这条路还是那么短暂。路的尽头，凌霄环胸高深莫测地笑，饶是身边莺莺燕燕吵闹不停，他的眼神只牢牢地粘在她身上，犹如盯上食物的猎豹，优雅又充满危险。
　　善善在那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如同待宰的羔羊。突然她做了一个惊吓到所有人的举措，她扔下酒瓶，转身就跑。但有人比她更快，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揪到了跟前。
　　凌霄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在多少人面前，无论做出多出格的事，他想要做什么事，就不会吧世俗的眼光放在眼里。一如他现在把善善困在胸前，牢牢地抱住，人善善怎么挣都挣不
　　开。
　　“凌霄，你放开我，放开我啦！”
　　众目睽睽之下，善善只想找个地洞钻了。
　　凌霄低低地笑，一寸一寸地抚摸善善，丝毫不避忌，一如很多年以前，所有人都知道，叶善善是凌霄的宠物。
　　“凌霄，我求你，先放开我，这么多人在这，求你。”善善语带央求。
　　可凌霄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声音呢喃如情人间的私语，“谁叫善善你老是学不乖呢。”
　　纵使龙四也看出了不对，他假笑道，“凌少，干嘛放着旁边这么多妹不抱，抱一个开酒妹呢！”
　　凌霄无辜地眨眨眼睛，“不好意思，我只要这一个。”
　　善善在他怀里拼命的挣开，却反而被他不停地往身下带，眼看越来越要摆出不堪的姿势，善善惊慌大叫，“谁叫你带的这几个女人都不是雏，他只玩处女！”
　　龙四讶异，身旁的几个美眉更是脸一红一白。
　　凌霄闷闷地笑出声来，“哦，善善还是这么了解我啊。来，让我看看，善善是不是也还是——”
　　他拨开善善的刘海，摸摸眉毛什么的。
　　“呵，果然啊，善善一直在等我。”
　　“屁！老娘是没碰到对的男人，我就是全世界没人要了，也不会献给你！”
　　善善再也忍不住爆粗口。
　　挣不开，她索性抓住身边的酒杯就要砸。可高高举起的一刹那，她看到凌霄的眼神，那眼神很直，毫不在意地看着她，“善善，如果你敢砸下来……”
　　突然善善就无奈地垂下手，“凌霄，你不是人！不是人！这么多年了，还不放过我！”
　　“善善，我跟你说过了，只要再遇上我，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犹如末日宣言，善善心里升起挣破不开的绝望。她发狠一般咬住凌霄的手臂，死死的，没有人理解她一瞬爆发的同归于尽的眼神。
　　可能是咬得狠了，凌霄终于笑着松了手臂。善善浑浑噩噩地走出去。
　　离开，就只有离开。善善摸进换衣室，“换了衣服，我要马上离开，马上走，再也不回来。”
　　她扯开领口，换衣室的门被突地推开。眼看着那人慢慢走近，善善漠然将头转向一边，“凌霄，你来干什么？”
　　凌霄怪异地笑，已把手伸向善善，顺着她的身体轻轻描摹起来，就如同他常年勾画的山水丹
　　青。
　　善善嫌弃地避开，满眼都是恶心，“别碰我，我说过从此以后都别碰我。”
　　可下一秒，凌霄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搂住她，亲昵地靠在她肩头，“善善，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了。”
　　你挣我夺，男女纠缠，从来就是男人占上风。当他强而有力的臂膀牢牢锁住她的时候，善善就如折了翅膀的鸟儿，只剩下凌虐的份。
　　不知是谁先使力，不堪凌弱的上衣被哗啦撕开，就这样暴露出里面赤*裸莹白的肌肤。善善的背很瘦，搭着黑色蕾丝的内衣带子还有黑色下鲜红欲放的梅花，竟是一种纤细妖孽的画面。
　　那是多年前他一手描绘的惊人之作，几乎是带着痴迷和癫狂，凌霄毫不犹豫地挑开善善的内衣扣子，不住亲吻起她美丽的后背。
　　“果然，还是这么漂亮，嗯——”
　　前头的善善已是带着哭音，“凌霄，求你，别这样，求你……”
　　可被挑起欲望的男人怎么可能说停就停。凌霄只顾沉迷在美丽的炫幻中，亲吻它，舔舐它，抚摸它。
　　未关紧的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
　　“又是哪个粗心鬼，忘记关门了！”
　　那声音很熟，是向来火爆冲动的威士忌小姐，也是除人妖经理外最大的头。
　　善善心里的绝望开始叫嚣，不要，不要进来！
　　但下一秒，威士忌小姐已经推门而入。
　　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善善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而威士忌小姐更是惊倒移不开脚步。她看到什么？赤*裸上身的女子倚在身后黑衣的男人怀里，那男人满脸情*欲地吻她，一派淫*靡。可那男人也不觉丝毫的难为情，即使看到来人，也没有停下挑逗亲吻，反而勾起嘴角朝她邪魅一笑，数不尽的妖孽勾魂，威士忌小姐呆愣愣地被电到不行。
　　只听到善善拼劲全力地喊，“不要看，出去，出去！”
　　威士忌小姐似才惊醒，慌张不稳地退出去，不忘重重地关上门。
　　全世界又只剩下凌霄泠泠的笑声，“善善，你逃不掉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宠物。”

　　回忆起我们小时候3

　　十六岁的叶善善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终于摆脱了叶荣盛的控制，不用再听一个根本不会关心她的人说教，无论他说什么，都一律责无旁贷的顶回去，只要他说东，善善马上瞪着鼻子一路无悔地朝西面撞过去。
　　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暴躁、敏感、冲动，不计后果地逞强，伤害别人，但往往到最后最吃亏的反而是自己。这一点在善善经历过凌霄事件后深刻而彻底地明白，从 此之后，她安份了好长一段时间，吃一堑长一智，或许也就是这件事上让善善最终告别了青春而冲动的少年叛逆期，真正地修身养性起来。她收起一切的张牙舞爪， 开始对谁都见面三分笑，叶荣盛再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笑眯眯地乖乖应承。
　　因为她彻彻底底地明白，做人哪，真得低调，有多少能耐干多少事，不要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了不得，去太岁头上动土，通常这样下场就只有一个，狠狠地摔一个大跟头，甚至永远不会有人来救你，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还是先让时间慢慢倒流，回到那些青葱快乐的少年时期。善善十六岁了，挎着双肩包，竖着高高的马尾，一副清纯明媚的高中女生模样。她的脸上布满笑意，因为今天是她去1中开学报到的好日子。
　　说起来为什么她这么开心，是因为这是她有史以来对抗叶荣盛最大的胜利。中考之前她就把所有的填报填成1中，全班48个人单单只有她一个人离开F中，这算是 不大不小的一个惊雷，同学们诧异，老师更是叫她去办公室诚恳长叹了一番，但善善就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好吧，最后老师只好把电话打给了家长。这个家长除 了何小美，当然还包括叶荣盛。叶荣盛对于她学习上的关注几乎到了无孔不入地监视状态，再说当时在F中，学生中或许还甚少耳闻，但老师中却是有些人知道她可 能是叶荣盛的私生女。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记得她获得本市初中生英语演讲比赛头筹的时候，叶荣盛一高兴，有次竟带了她去一个饭局，一桌的文化名人，坐最 上头的正是学校的校长。所以凭叶荣盛和校长的私交程度，如果校长和班主任通了气，那都是完全可以预料的事情。于是她轻易一撇嘴，“要说你就说去吧，那边早 晚要通气，你说还是我说都无所谓，反正这次我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
　　善善拍拍屁股起身，一身的潇洒劲，全不输那些小说里的大侠。
　　她沿着走廊静静地走着，看着那些娴静的苍天大树，花开无痕，无声无息，就突然心生感慨起来。她忧郁地叹了口气，显出沧桑的神情。那个年头的女孩子，总是喜 欢故作老成，想象自己是忧郁柔弱的小说女主角。更何况是善善这样的身世，她自认为是完全可以装一把的。她觉得自己的心累了，她把自己午夜梦回想到的离开F 中的理由再前前后后地想一遍，自认为真是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一面是她实在不喜欢F中的氛围，这里的学生小小年纪就学会带有色眼镜看人，攀比成风，虚荣做作。那些个势力嘴脸，真是除却顾水水，她是一个都不喜欢。更何 况她跟叶婉婷斗法了几个年头，虽然每每都是善善略胜一筹，但也就是那次饭局事件，让叶婉婷跟她真正战争升级。叶婉婷几乎是带着恨她入骨髓的强烈恨意，“叶 善善，你为什么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你为什么要存在，你要争什么，这一切从来就不属于你！”
　　那是跟叶婉婷的交锋中，善善第一次觉得没来由的疲惫和迷惑。她是做到了处处打压叶婉婷，让她活在自己的荣耀之下，永无出头之日，但报复能给自己带来快感 吗？不，显然那些有限的快感在永恒的她所不能得到的东西面前变得毫无价值。是啊，她纵使再怎么做，也不能抢夺得到属于叶婉婷的东西，因为那些是天经地义属 于叶婉婷的，她怎么也得不到。
　　所以她有一些疲惫，进来忽然觉得叶婉婷的主意不错。争也争过了，如果永远也不能得到一个结果，何不放手，潇洒离去。于是她真的认真考虑了这个想法，或许是时候离开了，反正这里也不能带给她任何快乐。
　　她抬起头，认真而严肃得对叶婉婷说，“好，我离开，但是我们约定，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对方的视线里。”
　　离开的念头就这样在善善的脑海里生根发芽，她想换个环境，去1中接着念书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回到真正属于她的环境里，或许可以快乐起来。毕竟当初如果不是叶荣盛安排，她应该早就在1中这种国办的普通孩子读书的学校里了，而不是穿着精致校服，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学校。
　　她开始长期的负隅顽抗的斗争，敌人只有一个，只要开足马力对着一人狂轰滥炸，即使叶荣盛多么强大，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终于在抗战了数月的晚上，善善隐约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其实那晚，叶荣盛的一巴掌本是要狠狠扇下来的，但善善不知为何无所畏惧，甚至在他做那个动作时之后，本能地迎上去。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但是房门无可避免地遭了殃。
　　叶荣盛摔门而去的前刻，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好，你要去1中，以后碰上什么事都不要再求我！”
　　怎么会，送走你这尊佛，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去找你，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
　　善善是志得意满地雄赳赳气昂昂，直至很久以后，她哭着去求他的时候，不论她哭得多么绝望，叶荣盛还是冷酷得只留一个背影，她都会无数次想起之前自己的模样，真正是应了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更何况是遇上从小把她至于炼火炉里锤炼的铁面无私的父亲。
　　但在这之前，善善很高兴地去1中报到了，她甚至心血来潮地骑了脚踏车，就像一般的普通高中生，因为F中地处郊外，几乎人人都是住校的，更不用说是尝试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只是她从来都不曾预料到，她将自己摆脱了一个火坑，却是硬生生地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善善之后无数次回想起当初，觉得去1中所有的程序中都没有出错，她唯一做错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让她最终被恶魔成功盯上，另一件则招致至少是整个班级的冷眼旁观。
　　善善的中考当然是正常发挥，凭她的成绩肯定是上重点班中的重点班。她笑眯眯地看着橱窗里写着她在1班，心想着肯定又是一个同学各方面素质都不错的地方。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1中的所谓重点班，也是所谓的打引号。优秀的学生也有，但或多或少都有点鱼龙混杂，像特别大牌的底气十分足的，要想混进重点班，是完全 没有问题的，至少凌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一天阳光明媚，她轻快地踏进教室。当时教室的前后门都是开着的，因为她走的方向的缘故，就就近从后门进去。1中的学生或多或少没有F中的那么精致，大家 穿着普通的便服，交谈更像是市井中的拉拉家常。那是F中不曾见到过的，F中的学生都自恃一种优越感，谈论的话题都很是高雅，非政坛要事、社会名流不谈，谈 得累了才会找些娱乐圈的事情瞎扯。
　　这种感觉是非常奇特的，纵使她多么不喜欢那个光鲜华丽的世界，但至少她已经慢慢地习惯了，然后突然之间又让她回到平凡吵杂的市井里，她多少有一点不适应。不过这种不适很快就消失了，这是一种好现象，善善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很好，美丽新生活，我终于来啦！
　　班里的座位有一丝奇怪，大多数同学挤到前面的五六排座位里，最后的两三排几乎是空着的，这中间一个少年趴着睡觉的周围尤其明显，因为前面实在是挤不下去 了，会有一些同学小心翼翼地坐在边缘，但那个少年的周围是全然清净的，周围人的谈话声都似乎有刻意地压低几个Key。但当时善善全然没有意识到大家的做法 似乎都隐隐地藏着一种惧畏，她少女的思想马上发挥了天马行空地幻想，他是不是一个孤傲又冷清的少年，大家这样的疏离是不是不喜欢他？马上的，善善所有的正 义感都涌现出来，她大步向前，就走到少年旁边坐下。那个少年的面颊枕在臂弯里，看不清楚，但他毛茸茸地带着点天然棕色的柔软发丝，和简单随意的衬衫牛仔裤 里清晰可见的瘦长骨架，都昭示着这应该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甚至有可能带点落拓不羁的风范。
　　善善没来由的好感，所以她做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后悔的事情。她轻轻叩了一下他的脑门，语气欢快，“喂，同学，别睡了，老师要来了哦。”
　　然后她似乎隐隐听到有此起彼落的吸气声。
　　善善不是1中的学生，所以她不知道，凌霄是何等人。他是青龙帮第二当家凌龙最宝贝的孙子，他是1中无所不能闻风丧胆的小霸王更是恶魔。善善也不知道，凌霄的脾气是，谁也不能在他少爷脸上抚须，他睡觉的时候，要是有人惊醒他，那……

　　你是我心底的白月光

　　善善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好看成这地步，抬起来的脸颊洁白细腻，是不输给任何女孩子的好皮肤，唇红齿白，明眸皓齿，一双眼睛惺忪迷蒙，竟泛着不同寻常的淡淡灰色，太萌了，简直是萌翻了。
　　因为第一次的印象太过美好，所以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善善都以为凌霄就是一个纯良的天使。但是事实再一次证明，把恶魔误认为天使，下场有多惨就只有自己知道。
　　凌霄还残留点起床气，被人打搅到的补眠，睡眠不足就很容易转化成吓死人的怒气。但是他还没发怒，眼前就闪现一张生动的面孔，很生疏，肯定没见过。
　　善善笑，“喂，还没醒啊？你好，你叫什么？”
　　凌霄的眼神逐渐清明，淡淡的浅灰眼瞳竟然转瞬变成了深邃的乌黑。
　　“哇，你的眼睛，好厉害！你是混血儿吗？”
　　善善的语气里掩饰不去的兴奋，怪不得呢，这么漂亮，混血的基因就是比一般人好。
　　凌霄看着这个在眼前一惊一咋的女孩，淡淡地睥睨环胸，口气还算温和，“你叫什么？”
　　善善这才反应过来，表情带点抱歉，“不好意思哈，恩，我叫叶善善，来自F中，你好，你呢？”
　　凌霄不觉挑眉，眼里燃起一小撮的兴趣的火焰。那种眼神很诡异，不熟的人会以为是友善的示好，一如善善傻傻地想，而明眼人一看就清楚，那是小恶魔又开始盯上有趣事物的表现，可怜那猎物还天真地往枪口上撞。
　　凌霄还没自报家门，班主任就先进来了，一个比较耐看的算是二十多岁的熟女吧。这个年纪的女人能当上重点班的班主任，可谓能力不一般，这种委以重任又是female的人在1中可能比较少见，但在F中却是比比皆是，所以说F中的师资力量雄厚那真不是吹的，但F中，大部分的年轻女性教师都不愿当班主任，因为应该没有多少人愿意提前衰老的吧。
　　班主任姓梁，姓氏也颇大气，态度温雅有礼，看着是一个端庄但不失魄力的人。之后是新生介绍。其实大部分的学生都是1中直升的初中生，所谓的自我介绍很大程度上没有必要，但例行公事就是什么都得按程序走一遭。
　　轮到善善上台了，她步履轻快地走上讲台，一转身笑容明媚，嗓音清脆。说实话，这样的女孩子在1中是比较少见的，因为她的气质和1中是有点格格不入的，太过清灵，像是一道清新的阳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照进来，晃得人迷了双眼。所以底下不乏有些男生盯着善善暗暗咂舌。
　　但下一刻，情势急转直下。因为善善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叶善善，初中就读于F中。”
　　就像穷人都有仇富心理，学校与学校间微妙的竞争更是暗藏波涛。这一点在学生身上就表露无疑。就像F中的学生会眼高于顶，看不起1中的学生，而1中的学生也会鄙夷F中假清高、卫道士的形象。善善无可厚非的一句话，彻底让大家心里都存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芥蒂，所以善善这个人怎么说呢，有时候挺聪明的，但关键时刻又经常掉链子。
　　善善开始了在1中的学习生涯，她的座位离凌霄不远，就在他座位的斜对角的上面。班里的同学对她不算熟络也不会太冷淡。虽然和预期的打成一片有点距离，但善善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她从来都不算是活跃核心的那种人物，在F中是因为她那些荣耀，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围着她奉承她。现在的生活很好啊，至少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
　　直到有一天课间，有一个身影静静地停驻在她的桌旁。善善抬头，有点愣愣的，那个妖孽般美丽的少年对她梨花一笑。
　　“喂，你上课总是这么认真吗？”
　　那个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
　　善善回神来，受宠若惊道，“也没什么啦，凌同学。”
　　“你以前真是F中的？”
　　“厄，是啊。”
　　“呵呵，真不像。”
　　凌霄自顾自笑起来，善善还犹自一头雾水，他已经随意丢了个小东西过来。物件在半空中滑出优美的曲线，善善险险接住。那人已走得远了，“那个东西给你。”
　　善善摊开手心，却是一颗小小的巧克力。外观的金色锡纸包装得很精致，看着像是国外的牌子。笑容一点点爬上脸庞，善善心里暖洋洋的。
　　她把巧克力细细地含进嘴里，甜而不腻，很丝滑，或许，那真的是一个好人吧。
　　善善是个怎么样的人，别人只要对她好一点点，她就会整颗心豁出去待他。就像凌霄只不过给她一颗糖，她就以为他们是好朋友了。于是她很乐意地靠近他，下课间有事没事就去找凌霄闲聊。或许善善也不如她表面的那般豁达，长时间的没有亲近的朋友跟她谈心，原来她心里也会憋得慌，可惜顾水水远在F中，这远水救不了近火，而突然地凭空出现一个对她友善的人，于是善善就理所当然地把他当做在1中的第一个朋友。
　　事实上，也就是如此。凌霄对于她的靠近也没有表示出一丝一毫地不耐烦。总是托着后脑，伸长了修长的长腿，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听她胡扯。
　　慢慢地，他们真成了朋友。
　　左青峰的教室在楼下，他是高二的学生了，但是通常情况下，左青峰都冷着一张脸不笑，所以很多人怕他，甚至连老师都有。左青峰平时算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学生，他不会像一些为非作歹的不良少年一样，捣乱课堂，欺负同学，通常只要你不去惹他，他都会乖乖地坐在自己最后排的位置谁也不理。大家的害怕或许是因为有一次，外校的一个不良咖来挑衅。长得跟熊一样壮的人啊，居然到最后被左青峰K得当真变成了狗熊。
　　末了，左青峰不忘冷冷丢下一句，“以后别来烦我！”
　　从此左青峰这个名字在F中就是闻风丧胆的代名词。但是也不乏紧随而来的一些崇拜者。
　　善善从高二的楼道走过，刚好有一群穿着流气的高二学生趴在栏杆上放空。
　　背对着她的那个人身形伟岸，头发剪得很短，根本不像有些男生自以为耍帅地流很长的头发。看到她的男生都已经吹起了口哨，大叫美女。但他就是不为所动，连头也不曾回过来。
　　善善慢慢地走近，然后霍得跳上他的背，甚至扯住他的耳朵。
　　“左青峰，你厉害了，连我都不理。”
　　左青峰懒得理会吊在身上的无尾熊，“叶善善，你要是再不下来，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切，你以为我怕你啊！”
　　说着，双腿却是更紧地缠住他。
　　左青峰慢慢地伸出双手，在所有人以为要把善善扯下来的时候，却是突然把善善往上托了托，语气无奈，“抱好抱好，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善善的笑意瞬间放大，“我就知道青峰最好了。”
　　“喂，我傍晚坐你的车回家，我的那辆不晓得怎么爆胎了。”
　　左青峰没反对，一侧身忽然看见善善身后的凌霄静静地看着自己，称不上多友善，倒是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诡异。
　　“哦，这是我朋友，凌霄。”
　　善善忙着介绍，她从左青峰身上下来，左青峰缓缓抱她落定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小心凌霄。”
　　善善有一瞬间的迷惑，她不晓得青峰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的话，而且说得这么隐秘，为什么要小心凌霄呢？他对她这么好，甚至买过好吃的冰淇淋给她，带她吃好多好多校旁的小吃。
　　可她还没有想明白，左青峰已经推着她催促她快点走了。身后的那帮男生还在吹口哨，有个声音说，“那双腿真是勾魂啊！”
　　然后马上就听到左青峰的暴喝。
　　而凌霄只是一直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善善回头时，他还会悄声无息地微笑，美好得一如山间迎风绽放的花朵。于是善善也就渐渐地，把那些顾虑全都抛却脑后。
　　很多年前有一部很出名的日剧叫《魔女的条件》，主演是松岛菜菜子和泷泽秀明，虽然俊男美女的搭配十分符合善善的口味，但本能地她没有看这个片。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排斥，女大男小，只要大到一定程度，就会给善善很乱伦的感觉。
　　那天善善不晓得哪根筋不对了，硬是要去阅览室。她只记得，之前在阅览室看到一本封面很吸引人的杂志，但人总是这样，没得到一样东西心里就跟有小猫在挠一样，非常非常地心痒痒。所以她趁放学边就去了一趟。1中阅览室的位置本就偏，而且那天关得似乎特别地早。这无疑在善善本就焦急的心上更加火上加油。
　　善善没来由地恼火，哼，她就不信进不去。
　　善善在阅览室的附近转了一圈，突然瞥见有一个窗户似乎并没有关紧。善善的心里腾起雀跃，尽管周围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她还是心虚地贼头贼脑地四处瞥了瞥。但心里兴奋却占了上风，她一骨碌地翻上窗台，动作利索，就要推开窗户爬进去。
　　然后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像是呻吟，女人的，似乎又有男人的。怎么说呢，至少对懵懂时期的善善，那时本能的反应是疑惑，之后是好奇，但更多的是隐隐不好的预感。这些纷繁多样的感觉，在齐齐涌上脑海的那一刻，她已经探过了头去。
　　阅览室里好像没人？善善好奇地探头探脑，心里却没来由地舒了口气。但惊吓是什么，惊吓就是在人最放松的那刻突然的一颗平地惊雷，五百万伏特地电击，只把人雷到错愕当下。
　　本来没人的阅览室突然凭空蹿出了两个□交缠的身体。不过具体来说，应该是俊美少年和成熟女教师的爱欲纠缠。少年侧脸吻在女教师的脖子上，尖尖的利牙不像是吻，更像是在咬舐世间最美味的食物。而女人情不自禁地扬高脖颈，发出鉴于满足和痛苦之间的呻吟。那画面是何等的情*欲糜*烂。
　　咣当一声，善善就掉了下去。顾不及痛，善善踉跄不稳地连滚带爬。
　　她从来不晓得，端庄优雅的MISS梁也会是那样一副沉迷的模样。
　　她从来不知道，纯良美好的天使其实是……
　　不行了不行了，今天的刺激太大了，她得冷静冷静。
　　而阅览室里还大行男女苟且之道的少年，嘴角勾起诡异的笑意。
　　善善逃得慌不择路，同时也把她十六年有限的生命里所有的脑细胞运转起来。
　　凌霄不是个好人，或许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她难得轻松下来的大脑自以为是地选择了忽略。只要细细观察，其实不难发现，为什么大家待他的态度是恭敬中带点胆战心惊，为什么女孩子看着他眼里除了爱慕更多是惧怕，为什么大家看到凌霄跟她示好的时候投来的是既吃惊又同情的眼神。因为凌霄从来就是一个邪恶又不知疲倦地玩弄别人的人，他可以翻云覆雨，冷笑地看着别人是手心里的小丑。
　　很多年以后，善善仍是会想起当初的一幕，她想，其实这件事上怪不得MISS梁，因为凌霄就是那样一个漂亮又会诱惑世人的堕落天使，如果他铁了心要逗弄你，饶是百炼钢也会变成绕指柔，跟何况乎是那样一副连上帝都眷宠的皮相。只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总是比较容易较真，或许是红颜易老，年华不再，总想抓住为数不多的幸福，只是她悲哀就在，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一个没有心的魔鬼身上。
　　善善算是看明白了，她急于撇清关系，因为她越来越预料到再跟着那个人，或许就会被无辜卷入什么危险的游戏。善善这个人，从来没什么能耐，小打小闹还可以，可要是真的玩大，她可玩不起。但偏偏有人不放过她。
　　在她再一次避无可避地被凌霄堵住女厕所的时候，善善有一种该来的东西真是躲了也躲不掉的无奈。
　　凌霄就是毫不避嫌地压着她，善善退无可退，直被逼到角落里。她低着头，躲闪着，“凌霄，你到底要怎样？”
　　凌霄泠泠地笑，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抚上善善的面颊。从来不知道他的手指竟是这样冰冷，冷到骨子里都渗得慌。
　　“我没想要，怎么样啊，善善，你怕我了？”
　　“没，没有。”善善慌乱地回答着。
　　“呵，那你看着我啊。”耳边的声音明明亲昵温柔，可善善却觉得恐惧。
　　停留在她脸上的手眼看慢慢下滑，蜿蜒过颈项，在下额处来回抚摸。善善有点难受，心里升起十分怪异的感觉，耳根居然慢慢泛红，善善求饶，“凌霄，别这样！”
　　可你越是害怕，有人就越是兴奋。凌霄强迫性地抬起善善的脸，善善无奈只得与之对视。
　　那双眸子里脉脉温情，却是挥之不去的假意与恶劣，他的身子慢慢俯近，懒慢的声音言犹在耳，“喂，那天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她能说看见他和梁班导纠缠在一起？说没看见，可为什么每每回想起来就会恶心到胃里翻滚。
　　她避开眼，四处躲闪。
　　凌霄眼里嘴里都是笑意，“你看见了也没有关系，我从小到大玩过的女人可不只这些……”
　　这一句在善善心里产生非常不妙的预感，她看向凌霄的眼眸，那里面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善善霍得推开他，“你，你到底想怎样啦！”
　　踉跄后退的凌霄，复而拥紧上来，笑声犹如地狱里来的使者，“我只是觉得小白兔的故事已经无趣了，要么大灰狼的故事怎么样？”
　　“不！……”

　　那是一场兵荒马乱(上)

　　凌霄似乎又回到以前那个对谁都爱理不理的邪魅少年，安静的时候只拿一双大而迷蒙的眼睛看着一切，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若笑得时候，可真是一笑倾城，迷得那些前赴后继的女孩子啊，任是前方龙潭虎穴，都是一股脑地扎进去。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叶善善，但是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成了凌少身边呼来喝去的小跟班。可是很多事情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认为值得同情的事，可能她就认为不错了。
　　只是她现在的品行有点低下，别人管她叫皮条客。善，这也确实是善善做过的后悔的事。当年她为了不让凌霄的兴趣转移到自己身上，几乎是分秒必争地给他介绍各种各样鲜嫩的女孩子。想想啊，她帮助恶魔荼毒了多少花季少女，直到成人后，那个当年为凌霄堕过胎的女孩走在街上看到她脸上仍是满满的仇恨。她午夜梦回想起荒唐的年少，想起那一张张伤心欲绝的脸，心里就会忍不住地愧疚。如果凌霄是恶魔，那么她就是把少女们推向地狱的侩子手。
　　凌霄的性*欲很高，这倒是他那竹竿似的小身板所看不出来。说善善是皮条客其实也是冤枉，爱慕凌霄的女生何其多，善善不过是把她们的情信和礼物全都收下来转交给他，顺便在这么多粉丝中瞄瞄哪一个看着挺顺眼的，打听清楚姓名，来历等等，然后就去凌霄那吹吹耳边风。
　　说实在的，善善做这一行真是问心无愧，她甚至一点小恩小惠都没有拿过，女生送的东西确实多，大多数都是凌霄分给了围在周围的猪朋狗友。有时他也会随意地叫善善拿一件，但每一次善善都是直白的回绝了。有几次凌霄硬要强塞给她，她表面上唯唯诺诺地收下来，事后又会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其实她心里明白，帮他做这种事本就不愿，更何况收小恩小惠。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她是再也不想跟这人搅和出什么关系，她是巴不得寻到机会早早脱离苦海。
　　可话说这里头也有双方的不对。凌霄是个下流胚子，他是谈了一个女孩就要往床上拐，仿佛征服了一个女孩子的身心才有真正的成就感。但在善善眼里，那就只有龌龊。她一面感慨，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糟蹋自己又糟蹋别人，甚至她闲来无事时也会为凌霄的家人感到忧心，为那些女孩子的家人感到忧心。你看啊，好好的孩子，怎么成了这样！而另一面她又恨不得诅咒他死，最好玩坏身体，身残志残，精尽人亡！她每骂一句，心里仿佛就通畅一分。
　　有一段时间里，凌霄很沉迷此道。他跟各式各样的女孩子上床，而大都女孩子都是适龄少女，所以这或许也是他后来迷恋处女的原因吧。
　　然而凌霄跟谁都是玩玩，可那些女孩子不这样认为，到最后无不是分得凄凄惨惨，分崩离析。有一两个也捅出过大篓子，善善那几晚是怎么都睡不好，半夜里全被噩梦吓醒，但凌霄却握着她的手，淡淡道，“没事。”
　　果然几天之后事情就悄声无息地没影了，家长也不来学校闹了，女孩子也莫名其妙地转了学。一切似乎又粉饰太平。事后她听人说是凌霄的爷爷摆平了所有。有钱加上有势，而且又是一位对孙子过分溺爱的爷爷，似乎底下闹了多大的场面，在老江湖面前也不过是轻如鸿毛。
　　但是所有的矛头似乎都指向善善，他们既不能去惹凌少，而那些愤愤不平却不能无处发泄，所以就只能降临到善善头上。于是善善成了名副其实的冤大头。
　　长时间的精神折磨，让善善越来越感觉事态的不妙。于是她不得不低头去求叶荣盛，或许她的自由之行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她委婉地提出是不是可以调回F中的请求，但显然某个人真应了他当时的那句话。
　　是死是活都不会再插手。
　　无论善善怎么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被秘书小姐无情地请出了办公室。她垂头丧气，终是无计可施。现下除了接着去做跟班，去做万人辱骂的大奸人，似乎别无他法了。
　　没有盼头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的无趣和漫长。
　　春去夏来，转眼又是夏末。夏末秋初的暴雨不常有，但若下一场就会带着一股寒气。傍晚边上，大风一阵又一阵地刮，本来为了臭美迟迟不肯换上秋衣的大伙打着抖儿，都急着要冲回家，善善也是如此，眼看就要打雷了，善善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可偏偏有人巍然不动。凌霄不走，善善也没法走啊！这个有脾气的主儿怪习惯可是一堆一堆，什么永远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啦，放学无论都晚，要等他少爷啦……
　　糟了，没带雨具，这下可怎么办？
　　善善正焦急，一记闷雷已经打下来了，轰隆隆的，格外地响。窗外的天完全地暗下来了，黑得像一块浓稠的画布，善善郁闷得只想哭，心情完全跌入谷底。
　　善善哭丧着脸，捅了捅凌霄，“喂，我们现在怎么办了？”
　　对方没有声音。
　　善善的心情也很糟糕，她没来由地火起，使劲地推了一下，“喂，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啦！”
　　她还没接着发脾气，只听到轰动一声，有硬物撞到地面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可不得了，矜贵的少爷被她推倒啦！
　　“凌霄，凌霄，你没事吧！”
　　善善慌忙地扶起他，只见凌霄紧锁眉，很痛苦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了！”
　　凌霄口中喃喃，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记闷雷又轰轰地砸下来，闪电交错。凌霄突然吓得直往善善怀里钻。善善措手不及，竟是本能地环手抱住他。
　　原来，这孩子还怕打雷来着。
　　看着凌霄瑟瑟发抖地缩在她怀里，全不是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善善本性的母爱和关心弱小被激发出来，她柔声地安慰，“别怕，凌霄，别怕，有我在呢。”
　　可这句话不管用，只让凌霄更依赖地往她怀里使劲钻。
　　善善看着眼前的男孩，紧闭着双眼，眉头深锁，脸色更加苍白，连淡红的嘴唇都失了血色。
　　“哎呀，你别咬嘴唇啊，会伤到的！”
　　善善吓得马上伸手去掰，却不料反而被咬住食指。一开始咬得极狠，痛得善善哇哇直叫。她想拔出来，却看见凌霄一副不安瑟缩的样子。她突然就撤了念头，算了，就让他咬去吧。本来要去掰开他的手改为轻轻拍打在他背上，嘴上来回是那句，“别怕，别怕，有我呢……”
　　可语气却是越来越温柔，像是婴孩时母亲在耳边的低低轻唤。
　　善善麻木地打算让那只手放任自流，转眼看向窗外下得好不欢畅的大雨。怀里的凌霄情绪还未平复。
　　善善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哎，怕打雷，多么经典又滥俗的桥段啊，可偏偏就有，果然是艺术源于生活。没想到每一个相貌俊美，家境殷实的小孩心里都有一段隐疾。难道都是缺乏安全感吗？原来那些作福作威的人都是外表强大其实内心脆弱。还是毛主席说的对，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勇敢把锄头掀，不愁翻身做不了主人。
　　善善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力道似乎松了松，隐隐地有点痒，好像被舔了一口。善善看过去，凌霄的神情已经不想刚才那么痛苦了，只是睫毛还颤颤的，潺潺柔弱，又像展翅欲飞的蝴蝶，这时的凌霄才像是善善最初见到的模样，柔弱无害，甚至需要别人保护。
　　善善的语气温温的，“现在好点了吗，这雨大得很，估计我们得有一阵才能走，如果还怕，我们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于是，两人就真躲在了老师讲课的讲台桌下。那地方虽然不大，但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白痴都知道，害怕的时候，就要拼命岔开话题，让他分散注意力。
　　“天下得雨好大啊！”
　　“真不晓得什么时候停，我妈一定在家等我了。”
　　“对了，告诉你，我妈可是个大美人哦。”
　　善善胡扯的本事向来一流，她本就自说自话，完全以为对方不会接话。
　　却不料，凌霄突然瞌了瞌觅得像两把小扇的睫毛，轻轻哼道，“切，我妈才是大美人。”
　　善善怒了，正对身去就要理论，“你妈有我妈美吗，有本事你说说看啊！”
　　凌霄似也较上劲，咂咂舌，慢慢酝酿，“她是法国乡间的一个姑娘，就像那片土地上的向日葵和薰衣草一样美丽。”
　　善善哼笑，“你说的这么抽象，我哪里知道啊，敢情我还以为是个花瓶！”
　　这回换凌霄怒了，他睁开双眼，凶狠地瞪着她。
　　“别别别，老大，您接着说，我听着就是了，您妈不是花瓶，是美女，是美女。”
　　凌霄又瞪了善善一眼，径直沉浸在回忆里，“她笑起来的时候就跟花圃里盛开的向日葵一样夺
　　目，可沉静的时候又如薰衣草般泛着淡淡的忧郁。我妈妈是我见过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善善小声地在心里补上一句，我妈也是我见过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敢情我不和你争了，咱们谁也不告诉，各自让咱妈做心里的唯一吧。
　　“那她现在呢？”
　　善善随口一问，凌霄的脸色突然冷如冰霜，带着不一般的寂寥。许久，善善才听到他说，“病死了。”
　　好吧，凌霄他妈，lady，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了，谁叫死者最大呢。
　　善善小心地安抚被人戳到伤疤，还沉醉在悲伤里的凌霄，“那，你爸呢？”
　　哟，这不问还好，一问简直是引来喜马拉雅山的暴风雪，冻得人直接变冰雕。他的语气犹带着恨意，“不知道，失踪了，死了才好，活该，抛弃我妈妈的报应！”
　　善善同情地看着眼前这小孩，真可不好办了，还心理扭曲呢，怪不得平时是那阴阳怪气的脾性。这可咋办呐，中毒不浅啊，姐姐束手无策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走好，不送尼。
　　犹自悲愤的某歧路小孩一回头，就看见善善一脸同情、之后是犹豫、再抉择、最后忍痛割爱的
　　五花八门的表情，一时气得头上冒烟，狠狠地敲在善善头上，“你个神经病，都想到哪里去
　　了！”
　　善善第一次选择忘记凌霄的带来的不快，深明大义地伸了手，搭在他肩膀，“兄弟，其实不用这么想不开，想我不也是一介长在胡同巷里的单亲小孩，我爸爸不认我们，天天假装一个好友来接济我家，我看着他，明明知道他是我爸爸，却要违心地喊他叔叔，甚至我也知道，即使喊出来了，恐怕他也会违心否认，你说我这样衰不衰？衰不衰！但是你看我也不活得好好的，人那，要活得豁达一点，你自己想开了，才能快乐，有时候不是别人害了你，是你自己一定要陷在过去的泥潭里不出来，又让别人怎么帮你呢。”
　　凌霄呆呆地听着善善说地口沫横飞，好不欢畅，平生第一次，有人对他讲这样的话，平时爷爷只是宠着他，这样的话从来没跟他提过。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不用你好心，来安慰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
　　凌霄慢慢地抬头，眼里有许惊惑，而迎上善善的目光，她确是少有的真诚和坚定。
　　“哈，被我感动了吧，崇拜我了吧，客气客气，这些个道理一半是我妈教的，一半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所以我悟性高吧，我真不是一般人。”
　　善善自鸣得意，凌霄却淡淡地突出两个字，“去死。”然而谁了没有看到，他的嘴角却是挂着一丝笑意。
　　雨还在倾盆而下，身旁的人不知不觉睡着了，耷拉着头靠在他肩上。
　　真奇怪，凌霄静静地看向大雨，第一次没有再为闪电雷鸣而惧怕。他回过头，注视着善善天真的睡颜，轻轻地呢喃，“是因为你吗……”
　　但是下一刻他的手已经抚上善善的脸庞，“是你自己要靠近的，所以把你变成我的，你，不会反悔吧？”
　　凌霄问得郑重，一字一句，仿佛承诺。他自问，本性狷狂霸道，想要的东西都是强取豪夺惯了。他平生第一次，认真得开口询问，只为你，因为那一天你像一缕阳光一样走进来，走进我已经荒芜阴霾的心。
　　突然地，睡梦中的善善似是不舒服，轻轻地嘤了一声。
　　顷刻，如山花烂漫于山头，齐齐绽开，竟是那样的惊艳和绚烂。凌霄笑，“是你自己答应的哦。”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出乎善善的意料的。归根究底，是因为善善不是凌霄，凌霄也不是善善，所以善善永远不晓得他是怎么想的。就像善善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终于大欢喜结局，而在凌霄心里，不过是更加坚定了将善善占为己有的决心。

　　那是一场兵荒马乱（下）虐

　　凌霄又开始对善善好。那一夜，善善回家蒙头大睡，梦里凌霄对她说，再也没有什么游戏了，让我们和平相处吧，让我们一起拥抱美好的明天……善善开心地连睡醒时都是哈哈大笑。
　　神清气爽地来到学校，果不其然那厮居然坐在那里温柔地对她笑，没有了颐指气使，没有了惯常的算计人的笑，只是清清爽爽地看着你，不带任何杂质。
　　难道真的梦想成真了？善善几乎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放下了心防。
　　凌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到善善面前，“这是家里七婶做得点心，顺便就带点给你。”
　　善善受宠若惊，连忙挥手，“不用啦，这么客气做什么。”
　　凌霄只淡淡地看着她，随意到，“没什么，就是谢谢你昨天，你不要就算了。”
　　说得到轻巧，可是真不要似乎就要伤到他的心。善善急忙抢过来，“哈哈，既然你送给我，我就收下了，咱们是朋友，以后别这么客气了。”
　　善善好奇地打开袋子，咦，什么东西这么香呢？
　　“哇，居然是派！”善善惊喜地叫道，做得这么可口又好看的派，她真的是第一次尝到。
　　看着善善吃得津津有味，凌霄的眼里划过一丝温柔，“你喜欢，以后我都给你带就是了。”
　　善善嘴塞得满满的，却还不住点头。凌霄笑着看她，谁也没注意到他泛着温柔涟漪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莫名的光芒。
　　接连几天，凌霄变着花样地给善善带来各种甜品。水果沙拉、布丁、蛋糕等等等等。直到第七天，凌霄带来的鸡蛋羹。
　　“哇，凌霄，你们家七婶手艺真不是盖的诶！”善善嘴馋地就要去接。
　　“这个要等到完全冷掉才好喝，等到下午再喝好不好？”凌霄把精致的保温盅往自己身上推了推，接着循循善诱，“这个羹啊，真的要冷却到最佳时期才最美味。”
　　善善咂咂嘴，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凌霄把东西收回去。
　　过了中午，善善又渴求地提出那要求，凌霄只是笑，摇摇头说还不是时候。
　　直到上最后一节课前，善善才终于从凌霄手上尝到了美味。
　　美味美则美矣，为什么吃了之后会晕晕的呢？善善使劲晃了晃头，许是她的困劲泛上来了。可下课铃响了，都不能赶走她的瞌睡虫。凌霄走上来，准时催她回家。
　　善善赖在桌上，“凌霄，今天你先走吧，我有点困，再趴一下。”
　　然后连凌霄是不是回答了都不知道，就毫无反应地睡着了。凌霄轻轻地摸着她的发梢，眼里微微笑，“睡吧，睡吧，善善，一觉醒来一切都过去了。”
　　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凌霄扶着善善走在空寂的校园里，校门外候着一辆黑亮的私家车。眼看就要到了，凌霄不觉走得飞快，心里越是急切，脚步就越是凌乱。就差一步了，突然有人从后面截住他。
　　凌霄回头，看清来人，眼里滑过一丝冷笑，“是你……”
　　善善一觉醒来，居然发现自己睡着自家的床上。她打着哈气起身，正巧看到坐在床尾沉思
　　的左青峰。
　　“青峰，是你把我送回的吧，谢谢你咯。”
　　“善善，以后不要和凌霄走太近。”
　　“为什么？”
　　善善纳闷地瞧着左青峰凝重的模样。
　　“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吗？”
　　“不知道诶，不是犯困吗？”
　　“你被人下药了。”
　　“怎么会，我从来不随便吃别人的东西，除了凌霄的——”
　　似突然明白过来，善善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
　　许久，她淡淡得瞌下，似乎连睫毛都带着一丝受伤，“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左青峰良久地盯着她，继而握着善善的双手，“凌霄这个人，从小就脾气古怪，根本没有人治得了他，他若要什么东西，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手，善善，如果你再不与他保持距离，或许连我都救不了你。”
　　他不会忘记刚才他好不容易从凌霄手里夺过善善时，那个谁也不曾放在眼里的少年冷冷地睨他，“左青峰，你别忘了你和你大哥都在为谁做事。若不想后悔，就不要惹到我。”
　　人的命运就是这般，有的人一出生就可以呼风唤雨，而有人要靠着自己一手一足，才能打拼到现今的成就。所以他握着善善的手不自觉地放下。
　　善善不懂一瞬间左青峰眼里的退却，她拼命地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怎么会，他们已经是朋友了，怎么会，他要这样对她……
　　隔天，善善走进教室，凌霄早已坐在位置上，与世无争地听别人说说笑笑。善善却再也没有像往常一般靠近，她握拳的手梗在身后，只拿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凌霄，你出来！”
　　无人的角落里，
　　“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凌霄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向远方的天际，微一恍神地笑了，“为了得到你。”
　　善善睁大了眼睛，“什么，得到我？！”
　　凌霄直视她，“是的，得到你，让你完完全全成为我的，附庸于我。”
　　那种霸道独占的语气让善善打心底里不舒服，“我不是你的，也不会成为你的，我只属于我自己！”
　　可是凌霄只泠泠地笑，仿佛有一种志在必得。
　　善善气恼，这就像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对着火星人，你怎么能要求他听得懂地球人说话呢。
　　她转了个话题，“既然你的目的只是想得到我，又何必对我好？”
　　“因为要让你放松警惕。”
　　善善气到呛声，“所以每天送吃的给我，直到最后一天我完全松懈了，再下药？”
　　“是的。”
　　善善看着凌霄一脸的认真，顿时哭笑不得，“没见过你这么诚实的犯人。”
　　“没有骗得必要了，你早晚会知道，还不如我告诉你。”
　　“变态，变态！”善善无语地差点撞墙，“凌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是任何人的，永远！你收起那些妄想吧！本来我还以为我们会是朋友，但现在，我发现我们是两种思想的人，我们绝交吧，就此，绝交！”
　　善善撂完狠话，急不可待地快步离开，但是她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灼热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
　　她。她的心里又是惧怕又是烦恼，有时候她没去招惹瘟神，瘟神反而倒贴似的贴上来。
　　就像一场暗战，她的敌人躲在暗处，她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他会发起什么攻击。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仿佛朗朗光天化日下，她都会突然被人剥光衣服一般直视，时时刻刻都要高度警惕，胆战心惊。
　　但是当一个绵薄无力的人要对抗一个随时呼风唤雨的邪恶敌人的时候，这往往也是一种孤勇和对结局的徒劳无功地抗争。善善可以做到不碰触所有人递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防守任何一种可能，因为她不知道敌人的做法到底是什么，只好杯弓蛇影地一防再防。
　　确实善善也做到了让凌霄无从下手。但是天底下怎么会有事情难倒他呢？凌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左青峰无故被人拍了一下肩，他转过身去，见到凌霄莫名地朝他微笑。
　　那天的体育课，上的是女生八百米的测试。善善跑完全程下来，喉咙发干，渴得不行，但是她不敢随便接班级里同学递来的饮料，因为他们都是凌霄的帮手，或许哪一瓶里就下了迷药。她忍着渴，往回走去。经过高二走廊的时候，正好撞见左青峰放空，手里拿着一瓶开过的水。
　　善善想也没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抢过水就灌，“幸好有你啊，青峰，不然我非得渴死。”
　　左青峰呆呆地眼见善善把水灌了大半，似猛地清醒，夺回瓶子。
　　“喂，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连一点水都要计较！”善善抱怨着，可是左青峰少见的没有反应，一直呆呆的模样。
　　善善觉得无趣，转身要走，左青峰却拽住她，“善善，放学后哪也不要去，我接你回家。”
　　善善奇怪地看着他的莫名其妙，嗤笑着不当回事，
　　左青峰火恼地拔高声音，“听到没有，乖乖地等我，哪也不许去！”
　　“好啦，好啦，知道了，左青峰，你今天真奇怪。”
　　左青峰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淡淡地收回脾气，“好了，你去上课吧。”
　　善善最后看了一眼左青峰，怪笑着，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回走。
　　只是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在每一个瞬间，他做出的决定都将会影响事情的未来。我们常常都是这样的，在每一个关键时刻，总是轻易地做出那些决定，事后却会后悔莫及，为什么当初我要这么草率呢？但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偶然，所有的偶然都必定是生命里早已准备好的必然，我们在那一刻做出怎样的决定，那么命运终成定局，谁也无法改变。
　　左青峰从善善夺过那瓶水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他以为只要他守在放学那一刻，一切就还来得及。但是他错了，凌霄早在放学之前就把她劫走了。
　　所以一切无可挽回地朝既有的方向一步步地迈进。
　　善善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下一刻，神经就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格局有点像洗照片的暗房，但又有点不像。因为墙上挂满的好像是一些画，都是由毛笔勾勒出来的的画，有人，有动物，有花，也有意境高远的山水。而她抬头就能看见的是巨幅的梅花图。
　　而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人全身赤*裸地趴在一个台子上，背后机器摩擦着皮肤带起的隐隐疼痛，都让她一惊。
　　耳边响起一个温良的声音，“你醒啦。”
　　她惊恐地回头，见到凌霄正拿着纹身的仪器在她身上绘，她惊得声音都在发颤，“凌，凌霄，你在干什么！”
　　凌霄却清浅一笑，“你不是看到了吗，把那幅梅花都绣到你身上。”
　　善善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疯了，疯了，凌霄，你疯了！”
　　她拼命抗拒着，其实她没有被人固定住，只是中了迷药的身子格外的绵软。身后的声音接着响
　　起，“善善，你不要动哦，机器可是不长眼的，即使我技术再高超，也有失手的时候。”
　　说得明明焦急又温柔，而善善只觉得发冷。
　　凌霄放下仪器，走到善善的跟前蹲下，此刻他换了一身的浅白便服，仿佛是他平时作画时的服装，竟显得格外的清癯飘逸。他轻轻地摸摸善善，微抬起她的下颚，便吻下来，吻得温柔怜惜，“善善，别怕，就一会儿，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善善动弹不得，心里却叫苦连篇。她从来都不晓得，怎么跌进这样的诡异可怕的局，她在里面挣脱不开，像是砧板上的鱼，活活被人摆布。
　　凌霄看了她一夥儿，又站起来走到身后接着拿起机器。
　　那是怎样一种折磨啊，善善此生都不会忘记，在那一个昏天暗日的房间里，不知道时间，没有感觉的持续着，仿佛下一秒折磨就会停止，可是却又漫长的永无止境。只能隐约感觉背上传来的痛楚，但这痛楚似乎也变成了永不止境，疼痛了之后是长久的麻木，麻木中似乎某根神经末梢上又会传来钝钝的疼痛。她的药性也让一切都缓慢地拉长，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又醒来，醒来了，似乎又在梦中。但是她多么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啊，梦里，有人跟她开了一场玩笑，然后醒来，一切都是原来的面貌。可是谁也没有来证明它，证明它是假的。
　　现实里随着最后一声仪器的尖锐的嗡嗡声停下来，凌霄淡淡的开口，带着喜悦，“好了，终于好了。”
　　善善似乎也跟着解脱了。
　　凌霄轻轻地把她翻转过来，赤*裸的身体呈现在面前，本该羞耻的，但连这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凌霄慢慢地看着雪白的酮体，似在欣赏一幅艺术品。
　　“前面还要绘吗？”
　　善善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凌霄，不要，求你！”
　　凌霄只笑，“我骗你的。”
　　他慢慢地俯近，鼻息几乎要喷在她起伏的胸脯上，突然弯了弯眼角，“这里，我怎么舍得呢。”
　　说完他就俯身亲在纤细的锁骨。身体因为长久的害怕连抖的力气都没有，善善心里一阵一阵地绝望，她清楚得明白此刻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谁也奈何不了他，她能做什么，只能嘴上一遍一遍地徒劳得求饶。
　　“凌霄，凌霄，求求你，不要……”
　　眼泪顺着脸颊不知流了多少。但这一切都不能改变恶魔的心。
　　凌霄细细地吻下来，舌头如最敏感的触觉，在每一处湿润亲昵的滑过，犹如一出优美的冰上芭蕾。他的吻一路到达起伏最厉害的山峰，便变成了啃咬。少女的蓓蕾小小地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柔弱却泛着请君采撷的诱惑，凌霄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唇，用他那颗尖尖的利牙尖锐地滑过那里，留下一道道红痕，即使将她凌虐地不堪，却是停止不了。
　　嘴唇继续侵扰蓓蕾，终于慢慢地爬上顶端，那一茱红萸泛着只属于这个年纪的美好光泽，粉嫩、透亮，凌霄先用唇微微含住，把它整个吞在嘴里，然后伸出舌头细细逗弄，仿佛是情人亲密时总要躲在让人看不到的地方，再大胆地撩拨全身的欲望。突然，他猛地咬住那一点，带着一丝丝残虐的快意，善善忍不住痛苦得嘤咛出声。人的本性就是邪恶，即使知道那样会引发痛意，但本能得听到求饶，就会更加恶意地厮磨它，吮咬它，弄坏它。
　　另一边也不闲着，用一只手孰轻孰重地把玩着，时而轻轻抚弄，时而恶意地重重一捏，任它被自己为所欲为，捏出不同的形状。
　　善善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这就是所谓的情*欲吗？她害怕，恐惧，觉得丑陋、恶心，想远远地逃开，脑海里疯狂地叫着，可一回神，自己还在他手里被恶意地玩弄。
　　眼泪委屈得冲刷而来，远远听着，像是痛苦又像嘤咛。
　　那魔鬼的唇还要继续蜿蜒下来，呼吸在她敏感的三角地带越来越近。善善流着泪，身体剧烈挣扎起来，“不行，凌霄，那里不行，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凌霄像是发现瑰宝的好奇宝宝，充耳不闻。
　　直到台子上有鲜血蜿蜒而下，凌霄才皱起眉头。原来善善的剧烈挣扎，让本就没愈合的纹身裂了口，鲜血流了出来。
　　凌霄把她翻了个身，将台前的一瓶药粉轻柔地洒在善善背上。
　　“这种药有消炎的作用，疗效很好，回去每天涂在背上，就会好得比较快。”凌霄细细地吩咐着，倒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他再一次摸了摸善善的头，眼里嘴角都是笑意，“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永远是我的了。”
　　善善在家里躺了三天，第四天她也没去上学，直接去了叶荣盛的办公室。这一次，不管叶荣盛怎么责骂打骂，善善是铁了心要转学。最后还是免不了一顿打，叶荣盛总算是勉强答应了。善善想，叶荣盛神通广大，怎么会不知道她惹了哪一路神仙了，只是他不问，她也就不说。甚至何小美或许也早已瞧出了端倪，但她很庆幸有这样一个妈妈，何小美也不过问她那晚为什么会搞成那样回来，只是要紧地替她照顾身体。有时候善善会想，其实何小美一切都通透着呢，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所以才袖了手在一旁看着。
　　转学手续很快就办下来，就在那个星期里，她连学校都没回，就直接去了F中。或许大家都知道她惹到了一个非常难搞的茬，所以要尽量地做到快、不知不觉地消失掉。
　　再回到F中放入的感觉，真是恍如隔世，善善隐约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以为她根本没有离开，不过是黄粱美梦一场，一觉醒来，人没变，事没变，太阳照常升起，她背着书包快快乐乐地去上学。但背后隐隐传来的疼痛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副越来越来显出绝世风华的梅花图安静得坐落在她的身后，告诉她，有一天之后，她们融为一体。然后，善善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姑娘了。她经历过了一次恶魔的洗礼，那些快乐已经随风消散了，好吧，她还是会微笑，但至少有一部分的快乐永远地离开了。那就让它结成一个疤吧，默默地被风尘埋进土里，只要不翻开，她可以假装不存在。
　　至此，善善改头换面，洗尽铅华，只为做那人群后默默无名的一员。
　　凌霄也来过F中几次，在某个傍晚，带着三三两两的人挤在校门口，这也因此引起了不大不小地骚动。谁也没想到，任何方面都比不过F中的1中，居然也有俊美如斯的少年，他大多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校门口，他的眼神似乎飘过每一个人，似乎又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善善吓得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背后的伤口的也跟着疼得厉害。
　　后来，似乎他再也没有来了。善善终于过起了安静的日子。
　　后来，她终于隐在人群里，再也没有人认出来她。学校里沈少卿和余幼薇的绯闻满天飞，真好，都是他们的事了，再也干扰不到我……
　　有一天，她在回旋的楼梯口与沈少卿撞了个满怀，她的眼睛跌落在地，慌忙去捡。有人拾起了她的粗黑眼镜，轻轻地为她戴上，嘴上却挂着满不在乎地笑容，“对不起了，同学。”
　　不远处有个清脆的女声撒娇地大叫，“少卿，你到底是快点呀！”
　　她看着那样鲜活的少男少女，欢快地消失在视野了，脸上挂着释然又悲伤的笑意，多好啊，那样的快乐终于不属于她了……
　　一直奔跑的少年突然回过头来，他隐隐看不清，但一直记着是一张悲伤的面孔。
　　后来，她慢慢长大了，她隐隐听说他要去欧洲深造，去进修他的画画。善善淡淡地噙着笑，他终于要去他母亲的故乡了……
　　再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慢慢淡去。她进了大学，她似乎又变成从前那个单纯快乐的女孩。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凌霄说不会放过善善就是言出必行。那时年少，毕竟懵懂，感情还有很多地方看不明白，但是现在长大了，无论欲望还是能力都已经空前膨胀，那些过去的遗憾，如若还能抓到，为什么要放手呢？
　　善善却再一次陷入了狼狈的境遇，她藏在家里，就会有一些陌生的男人凭空地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巷子口，漫无目的，一番接一番地放哨。善善心里清楚，既然整个青龙帮都有凌霄家的一杯羹，就不信底下的小辈们不听他的话。
　　这让她不敢再待在家里。她怎么样都无所谓，最害怕的是把何小美无端卷进来。有次，她在门口等何小美买菜回家，眼见何小美提着袋子都要到了，却在巷子口被一个黑衣人拦住。善善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她快步走上前拉回何小美，却怎么了忘不了那个男人阴沉沉的眼神。尽管事后何小美跟她解释过多少次，那个人不过是帮她捡起掉落的西红柿，可善善就是不能平静下来。
　　她到顾水水的公寓住了几天，可也就没几天的光景，某天早晨夜猫子的顾水水一夜未睡，她站在窗子边，撩起一角厚重的窗帘，指指玻璃，好奇又傻笑地问善善，“喂，外面那些人看到没有，我半夜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会不会是青峰因为外出而派给我的保镖啊？”
　　善善冷得一惊，浑身的困劲都被吓醒，她起身来到窗子前，眼神凝重，却没有开口。许久，她似突然想起，“你说左青峰外出了，是什么意思？”
　　顾水水打了个哈气，“哦，就是他又给我搞失踪了，只来了个电话了就又不见了。”
　　她开始换衣服，准备去补眠，对那些若有若无的危险毫无知觉。
　　善善无语地看了看她，嘴角苦笑地抿了抿，有时还真是羡慕水水的无知，至少那可以活得很自
　　在。
　　可再看向窗外，那一丝笑容也便消失在黑暗里。看来，她又该挪地方了……
　　下一秒，手机毫无预兆地响起，竟是吓地善善一惊。她拿起来看，眉头忽的锁到一处。她任铃声孤零零地响了一遍，似乎在比谁的耐力长。终于铃声停住了，房间里突然显得怪异地安静。
　　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顾水水，拉开被子躺进去。
　　“我刚才好像听你手机响了，怎么不接。”
　　善善笑，“没什么，我上头的经理打来的。”
　　她走近，替她掖好被子，脸上温柔如水，“你好好睡，我走了。”
　　顾水水安静地瞌上眼眸，竟是少有的乖巧听话的模样。
　　善善整顿完，轻轻地带上门。刚停在楼道口，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这一回，善善咬咬牙，按了接听键。
　　“喂，喂喂喂，是善善吗！”
　　“我是，经理。”
　　“哎哟啊，善善，怎么不接电话。”
　　“呵呵，刚才没听见。”
　　“善善呀，你快点回来！”
　　“呵，经理，我忘记和你说了，我想辞职了，本来应该当面和你说的，不过最近不方便，就这里跟你说一声。”
　　“哎呀，这怎么成！善善，帝都不能没有你啊！”
　　“经理，说哪里的话，我在帝都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卖酒的小姐，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上次罗娜姐跳到另一家会所的时候，你还不是轻蔑的笑笑，说纵使她是这一行的老人，你也可以封杀她。”
　　那一头只余尴尬得傻笑。
　　“哎，叶善善，你个死丫头，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呢！不要啦？”
　　“不要了，就算我孝敬您吧。经理，我辞职以后，也不会干再这一行，您放心，我不会把帝都的事说出去的。”
　　“哎，不是这事啦！叶善善，不管怎么样，你总归来一趟！”那头有理说不清，已经开始着急。
　　“对了，你当时应聘的时候，有些档案证件的落在这里吧，你别忘了，帝都也算是正规管理，你若不想接下来应聘的公司知道，我可以帮你销毁，怎么这样都不能让你回来趟！”
　　善善想了许久，终于应道，“好，我晚点再去。”
　　电话挂断，人妖经理腆着笑脸凑到坐着的那人面前。“凌少爷，我这样做，可以吧？”
　　凌霄淡然地点了下头，举手摇晃杯中的红酒。
　　“哎呀，凌少爷是谁啊，是我们帝都堂堂的股东少爷，那个叶善善不跟着您，真是不识抬举！”
　　凌霄抬眼，神情讳莫地看着他。
　　“不是不是，是我说错话了，小的这就出去，不打扰您雅兴了。”
　　人妖经理退得飞快，门一关上的刹那，本来零散坐在大厅的姑娘突然都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哎呦，我说你们别来烦我了！这次的凌大少爷本就是出了名的难搞，还是上头的主，我有什么办法！叶善善这次死定了！”人妖经理烦躁地皱着眉，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善善和晏叔坐在一处古香古色的茶馆里，炉上水壶咕噜咕噜地烧着，不时冒出袅袅青烟。善善接过水壶，将滚烫的水注入紫砂壶内，瞬时墨色的铁观音就晕染开来，随着热水打着转。善善晃了晃紫砂壶，将小瓷杯都洗刷一遍。然后，又注入热水，第二次才正式得将两人跟前的瓷杯倒满。
　　善善轻轻地茗了一口，苦香、微甘。
　　“晏叔，茶馆的生意怎么样？”
　　晏叔笑了笑，“还行，就当是退休后的旁身之技。”
　　善善也跟着笑，从小就是这样，晏叔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只要她不开心了，晏叔总是第一个都她笑。其实很多时候，他才更像是善善的父亲，宠爱着善善，给她一个父亲可以给的所有关爱。
　　“晏叔，你跟妈妈在一起吧。”
　　善善毫无预兆地一句话，让晏叔吓了一跳。他慢慢瞌上复杂的眼，平静道，“善善，你这孩子
　　说笑了吧，我和你妈只是朋友。”
　　“骗人，你就自欺欺人吧！如果你不爱她，为什么要照顾我家，甚至比他还要早就开始了！如果你不爱她，为什么她的每一件事都这么在意，这么操心！”
　　晏叔只余苦笑，没想到他做得这么明显，可是这又能怎样，“善善，大人的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纵使你妈愿意接受我，可我这个残破的身体又怎么能给你们幸福！”
　　善善走到晏叔跟前，慢慢蹲下，“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我最崇拜的人，一条瘸了的腿又算什么，那是光荣的见证。晏叔，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晏叔什么也没有，靠着一条命出生入死，才拼出现在的成就，有谁敢不尊敬你，有谁不崇拜您的。”
　　晏叔慈爱地抚摸善善的头，“孩子，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年轻的时候，为了谋生，也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那些不是晏叔自愿的啊，是别人逼晏叔的，晏叔的心肠其实很好，但是在其位谋其职，晏叔不得不听从别人的。”
　　晏叔刮了刮善善的鼻子，“你这孩子，就是会讨我开心。”
　　“所以咯，晏叔替我照顾妈妈吧。”
　　晏叔似也察觉出善善的怪异，“善善，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只是想妈妈这么多年了，应该有一个人照顾她。”
　　晏叔托起善善，直直地盯着她，“是不是，凌霄回来了，所以你害怕？善善，有什么事要和晏叔说，晏叔会帮你，我会去和凌老谈谈。”
　　“不要，不要！晏叔，你交给我自己，好不好，我会处理好的。”善善几乎是立刻拒绝到，她的表情焦急又害怕，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哀求。
　　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善善低下头，隐去所有表情，她稳了稳情绪，“晏叔，交给我自己处理吧。”
　　晏叔隐隐察觉不对，但善善是个倔强又独立的女孩，也只能压下心底的焦虑，任事情这样先。
　　沉默了一阵，善善接着问，“晏叔，你知道青峰去哪里了吗？”
　　晏叔的眉头却忽地一皱，语带叹息，“青峰那个孩子啊，像我年轻的时候，为了做出一番事业，有点不管不顾，但是他有一个弱点，他又想接替他大哥，又想照顾家里还有你们，就很容易被人钳制。”
　　善善心里突突地跳着，“可是他答应过我，说以后再也不会去了，为什么好不容易平静地过日子了，又变成这样子……”
　　“是啊，他也跟我说过，语气里似乎也有洗手不干的意思，怎么又去了？”
　　善善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善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善善清醒过来，脸上却笑比哭还难看，“晏叔，我突然好难受，好害怕……”
　　晏叔慌张得抱住善善，像小时候哄她的时候一样，“善善，不要怕，不要怕，有晏叔在身边！”
　　善善紧紧搂住他，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她想发泄出来，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仿佛深深被人扼住，难受地喘不过气。只能这样紧紧地抱住身边人，从他身上掠取安全感，“晏叔，等这阵子过了，我们带着妈妈离开这里吧。”
　　“好，什么都听善善的，反正这个城市我也待累了……”
　　是啊，我也待累了，为什么困难的时候，永远都是我一个人，魏原，你在哪里，为什么联系不到你了……
　　抱着这个安心的怀抱，为什么该给的人却没有给，而是另外一个人一直给她温暖和安慰，善善突然哽咽地喊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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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舞升平的包厢内因为突如其来得打开，而瞬间陷入安静。善善坡着脚，头发凌乱，衣服褶皱，一只脚还踢踏着高跟鞋，另一只却是光着脚。神情倒是不见得太狼狈，略有惊慌但还算平静，看到他们时更多的是抱歉。
　　“抱歉，打扰了，借你们的地方躲一躲。”
　　说着也没想让人拒绝，径直带上门，关地一条缝隙也透不进来，然后跑到一处沙发后蹲下。在做完所有动作之前，她对大家说，“你们接着玩你们的，我一伙儿就走。”眼神却是看向沈少卿，她知道自己这样有多滑稽，多可笑，甚至做法在他们看来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么夸张地做法，还真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啊！但是，她真是走投无路了，她想进来躲一躲，至少那些人应该不会为了找人而打搅客人。只是没想到，随便进的包厢，竟是熟人的。她也不认为他们会帮她，但至少恳求沈少卿，希望他能看着往日的情分上，帮帮她。
　　沈少卿怎么会没看到善善眼里的希冀和哀求，他只是从来都不知道有一天善善会落魄到这地步，仿佛任何人都可以把她踩着脚下，眼里滑过一丝不忍，他目光沉沉地看向众人，含着命令的成分。于是即使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郁闷，倒也开始活络起来。
　　善善捂着头，却是竖着耳朵仔细得听外面的声音，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渐渐远了。她才慢慢站起身，双腿居然麻得没有了知觉，原来她竟是战战兢兢地蹲着，神经紧张地厉害。
　　善善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本想笑一笑，但发觉笑得比哭还难看，毕竟她现在狼狈极了，又有何脸面去见人。她的眼神还是对着沈少卿，“谢谢你们了，我这就离开。”
　　善善转身坡着脚，似也才发现掉了一只高跟鞋，她缓慢而不稳地微蹲下身，把另一只脚上的鞋子拿下。
　　“等等，叶善善。”
　　身后有人急切地叫她。
　　沈少卿几步走到她跟前，想要拽住她的胳膊，又发现不妥，于是手在空中尴尬地僵着。“叶善善，你怎么了？”
　　善善苦笑一声，但这么多人中终于有人站出来安慰她，却是让她心里一暖，“没什么，不过是一个局，我今天不该来帝都的，因为我进来就出不去了。”
　　沈少卿眼里闪过惊惑，但心里有点清楚，“为什么？”
　　善善看着他，见他眼里除了真切和关心，一片清明，“我惹到人了。”
　　她侧着脸，半大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明媚柔和，甚至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容，仿佛在说毫不在意的事情，但为什么沈少卿他会这么难受，仿佛整颗心都被揪住，明明她还笑着，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哭泣，悲伤的气息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僵着的手终于毫不犹豫地握住她，沈少卿转头，“薇薇，你带她去盥洗间清理一下吧。”
　　坐在正中沙发上的余幼薇缓缓起身，脸上是善解人意的微笑，她从沈少卿手里接过善善，神情还做到十足十的完美，“你放心，少卿。”
　　余幼薇把她扶进房内自备的盥洗间。
　　龙四不满地小声抱怨，“何必要掺活进去呢，你也知道，她惹得麻烦是谁，何苦给自己树
　　敌！”
　　沈少卿没说话，满含威慑地看他一眼，立即就让龙四噤声。
　　水滴答在全玻璃的盥洗盆上，余幼薇轻轻打湿了毛巾，递给善善。善善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痴愣地接过毛巾，似又意识到，微微地回了个虚弱的笑容。
　　余幼薇看着这个坐在抽水马桶上呆愣的女人，眼里滑过鄙夷，她从小身为女性的意识，就告诉
　　她女生要自爱。而她，叶善善，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只能说她活该！
　　那她可不可以，火上浇油？
　　嘴角莫名地扬起诡异的弧度，她突然慢慢靠近善善耳畔，“你知不知道，魏原这时候在哪里？”
　　善善仰起头，疑惑但忐忑地望着她。
　　余幼薇接着循循善诱，“是啊，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他不在你身边，又是和谁在一起？”
　　“余幼薇，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明明知道她嘴里吐不出好话，善善还是一脸倔强地盯着她。
　　最讨厌叶善善就是这幅模样了，仿佛刀枪不入，任何事情都不能击伤她。
　　余幼薇抱胸冷笑，“他在法国，陪他的初恋情人。哼，叶善善，你算什么，还不是抵不过，人家只要一个越洋电话，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人占了去。”
　　像是最厉害的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善善心上。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她，魏原临走前还那样温柔地对她，告诉她要乖乖地待在原地等，因为他办完这件事后就会永远在她身边。记得善善当时还笑，不过是去工作出差，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她现在才想起来，为何当初他会笑得这样尴尬勉强，还有他不要她送机……
　　心里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可善善的心却要沉到水底。
　　她努力闭了闭眼，“你胡说，我不信！”
　　余幼薇怪笑地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叶善善，“我骗你！叶善善，你问问自己，到底是我骗你，还是你自欺欺人！他的电话是不是打不通？因为他现在指不定就陪在初恋身边戏游巴黎了！你之所以会搞到今天这地步，怪不了谁，就怪你自己，谁叫你尽做抢别人男朋友的事！好了，现世报！果然老天还是长眼的！”
　　余幼薇终于泄恨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刚关上门，沈少卿就急切地问，“她怎么样？”
　　她怎么样，她怎么样！我才是你女朋友！
　　余幼薇压下满心的不忿，抬头对他安心地笑，双手挽住他，“没事，说要再静静。”
　　许久，善善才从盥洗间走出来，但是明显状态更加不好的样子。
　　恍惚的神情上突然一现清醒，她急急地望向沈少卿，“沈少卿，你能联系到魏原吗？你帮我联
　　系上他，联系上他！”
　　善善疯狂地摇着沈少卿，急切绝望。
　　沈少卿察觉不对，他来不及避讳，拉着善善出来门，靠在安静的走道上。
　　沈少卿小心地看着善善，“魏原他，不是去出差了吗，可能工作忙，不方便联系。”
　　善善却揪住他，“我不管，我联系不上他，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我，你帮我吧，我求求你……”
　　沈少卿看着这样的叶善善，不禁想起不久前的一幕。
　　“魏原，你这样瞒着她走不好吧。”
　　“我不是想瞒善善，只是想等这件事办完再告诉她。”
　　“你，是不是心里，还摇摆不定？”
　　魏原嘴角轻轻笑，“不是，我喜欢谁，我现在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只是雅安毕竟是过去式，这次我去帮她办完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我和她就没有瓜葛了。我想等完全处理干净过去的事，再面对新的开始。而善善那里，等我回来，我会全部告诉她的。你也知道这是我做事的原则。”
　　沈少卿点点头，没有否定他的做法。
　　只是现在，魏原，我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了……
　　沈少卿叹息一声，拿出手机。
　　接通电话，他特地背过身，压低声音，“雅安吗，魏原在你那吗？”
　　温柔沉静的声音唤着魏原，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喂，我是。”
　　善善抢过电话，“喂，喂，是魏原吗！”
　　魏原惊异，但马上听出善善话里的焦虑，“善善，你怎么了？在本城遇上什么事了吗！”
　　什么也比不上魏原温柔焦急地关心，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安心，善善甜甜地笑，“没有，没有，魏原，我想你了，我能去找你吗？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魏原却变得期期艾艾，“善，善善，我这里不方便，你不好来的……”
　　“怎么会，不就在外省吗，我坐车坐飞机，很快就到的，魏原，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话语里已经带着哭音，魏原隐隐心疼，“对不起，善善，我在法国。”
　　“什么，你在哪里？”
　　“善善，我骗了你，我人在法国，但是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回去后再全部告诉你好不好？喂，喂，善善，你在听吗，你在听吗！”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我骗你？他现在只不定就在初恋身边戏游巴黎了！你之所以有今天的下场，现世报啊！……”
　　眼泪就这样毫不预兆地落下来。真的，什么困难她都能忍受下来，因为她抱着那样小小的坚持，只要魏原回来，只要他回来，自己就有依靠了，再也不用怕了。其他任何人的伤害，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为什么是你，给我最重的一击。你为什么要骗我……
　　沈少卿走近，轻轻地拥住她，“善善，你哭吧，你哭吧。”
　　********
　　魏原呆呆地拿着挂断的电话，苏雅安蹙着眉疑惑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魏原从失神中清醒过来，“雅安，你这边的事也差不多完了，我可能要提起走了。”
　　苏雅安浅浅地笑，笑里有几缕忧伤，“你果然有喜欢的人了。”
　　这么多天来，魏原帮她办离婚的纠纷，苏雅安总是不时地询问他，他不得不佩服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是厉害，但他不是要吊胃口，只是本能地不想把善善的事情说出来，或许是他马上就有回去了，他不想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
　　可这一次他定定地看向苏雅安，“是，我有爱的人了，她叫叶善善，是个总为别人着想的傻瓜，她好像遇上事情了，我不放心，要马上回去。”
　　苏雅安还是笑，心里却嫉妒地发狂。曾几何时，魏原已经不是那个围着她团团转的男孩子了。
　　“阿原，我也想回去散散心，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魏原的眼里明显惊异，但现在情况紧急，也就胡乱应着。

　　愿赌服输

　　那天，沈少卿看着神情呆滞的善善从他怀里脱出，一步一步往外走。
　　一个人最伤心的时候，并不是脑子一片空白，或许在一瞬时间里是这样子的，但之后就会想得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情绪都会一股脑地爆炸开来，比方说委屈啦，会难过流泪，然后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算了！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屈服的！让亲者痛仇者快，这种便宜的事想也别想！
　　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善善心里就莫名地产生一种悲壮的情绪。人在绝望之后就会突然地产生一种力量，瞬间变得强大而无所畏惧，虽然这力量其实就是一个虚妄的膨胀的气球，如果不尽快引爆它，反而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因为只要有人轻易地放掉端口，它就像被勒住软肋一样，顷刻偃旗息鼓。
　　前刻善善还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出口走去，她目不斜视，做到十足十的气势，或许是哀兵必胜吧，竟然没有人再拦住她。
　　压住跳上心头的雀跃，善善做到面不改色，脚下凌乱的步伐却泄露了她的秘密，胜利就在前方了！
　　然后，手机铃响起来……
　　放下手机的那刻，善善重重地叹息，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她撤了脚步，往回走。
　　“喂，别躲了，就说你呢，带我去见他吧。”
　　大柱子后有个自以为藏得很好但破绽百出的身影，他仓皇转过头来，指指自己，意思是说我吗？遮黑的大墨镜从鼻子上滑下来，刚好露出错愕的眼，显得滑稽十足。一身御用的黑色西服穿在他身上，倒像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善善心里恶趣味地诅咒，什么时候连这样半吊子的人也能做黑社会，那个变态帮是不是已经走下坡路了，最好倒掉，被人灭掉，不得好死！能养出凌霄这种变态的帮会，肯定也是个烂东西！
　　仿佛这样腹诽，在心理上消灭敌人，自己就能舒服点。但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其实不是任何时候都能适用的，像是做梦，梦里可以天马行空，恣意而为，但一觉醒来，我们该怎样还是怎样。可是我们还是要感谢鲁姓老头，因为他的创想，让那些卑微的人，有了发泄的地方。
　　门打开，又关上，一扇门隔开里外两个世界。善善看着坐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人，眼里炙热与成竹在胸交错并行。
　　善善扯开一抹复杂的笑容，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事情还是这样发展了的释然。这时候，她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年前，记忆随着倒流的沙漏像是时空穿梭一般回到白衬衫蓝褶裙的时光，栀子花在枝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单车轮转得飞快，女孩银铃的笑声抓住故意把单车蹬得飞快的男孩。其实她想的是别人的青梅竹马般的青葱年少，是她羡慕的。她淡淡惆怅着，她的青春像是一出失败的交响乐，前段是高*潮迭起，跌宕起伏，但这样的高*潮却不是听众想要的，太过刺耳而难受。而收尾却异常地悄声无息，平淡无奇到没有任何欲望。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出失败。
　　她到底在哪一个岔路口走错了方向？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她不应该躲的，不应该逃的，如果她像其他人一样逆来顺受，或许他的兴趣早就在短短的岁月中消失了。是她自己，亲手垒起凌霄的猎奇心和探究的欲望，一点一滴，然后到了某个临界点，就成为了独一无二的霸占和抢夺。
　　那她现在知道错了还来得及吗？
　　善善苦笑一声，认命地走近，双腿并拢地跪坐下来，仰头看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哎，首先你不要再突如其来地把顾水水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她刚才电话里还冲我喊着，我可受不了她那种高分贝，而且她虽然高声喊着，但是我知道她心底还是很害怕的。”
　　凌霄微低头，淡笑着俯近她，“那就找个地方把她做掉。”
　　善善皱眉，白他一眼，“你满脑子就是暴力思想，她是我好朋友好不好耶，她再怎么对我凶，我都乐意！”
　　“哎呀，别吵我，都打乱我了！然后，别再去烦我妈和晏叔了，他们年纪大了，经不住吓，让他们安静地过日子。”
　　“还有，把左青峰叫回来吧，我不管是不是你捣的鬼，不要让他再做那种事了。跟那些越南人做生意，又危险又没有保障，且不说你们的生意多少有点见不得人，就是那些穷疯了的越南人，又狠又没有信义。我记得当年左大哥也是去了趟越南，回来后脸上就多了一道疤。”
　　善善说得急了，嘴巴有些干，就停下来。
　　凌霄看着她，眼睛里亮闪闪的，“所以呢，接着呢？”
　　善善回视他，“所以，你要从我这里拿什么都拿去吧。”
　　没有对与错，没有是与非，人生本就是一场交易，她什么都没有，所以也可以无所顾忌，但是她这样并不是说绝望了，冲动了，走投无路了，善善可以很坚定地告诉你，这一刻她无比清醒，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或许是愿赌服输吧。
　　********
　　没有爱的性也可以做。
　　善善呆呆地注视着白茫茫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了，让她好好想想。
　　魏原还是没有回来，CHECK
　　她终于屈服于凌霄了，CHECK
　　所以再也没人会出现来拯救她了，CHECK
　　那么认命吧，叶善善。
　　善善往下一看，她躺在一张大床上，身边是正在拖衬衫的凌霄。
　　她看着凌霄一颗一颗地脱衬衫的纽扣，眼睛还不安分，微微眯着，要醉非醉，似有若无地挑逗她。
　　善善乖乖地躺在，决定还是继续看天花板，“喂，凌霄，你为什么不随便找个酒店，而把我带回家？”
　　此时的凌霄已经脱掉一件外衣，露出里面精瘦的身体。他慢慢凑近善善，整个身体几乎覆盖她，“我觉得这个房子多个女主人也不错。”
　　善善不得不看着他，他那双漂亮的眼珠子似乎只要动情就会泛出底下的灰色来，显得专注而热情，带着别样的异域风情，善善想应该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
　　她的手指放在胸前不停地绕着，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才停在凌霄脸上，“哦。”
　　摆正的眼神又不小心瞥到下面的大片春光。说实话，凌霄的身体真是没得挑，虽然瘦但不显羸弱，皮肤是少见的苍白，她记得以前也没见他少晒太阳，怎么都不会黑。肩膀还算宽阔，里肌分明，小腹结实，如果撑起来，应该可以看到六块巧克力的形状。腰线在小腹这里猛地收紧，然后延伸到看不见的神秘的地带，但可想而知，是窄腰翘臀无疑。这样看来，凌霄的身材还真算是完美的倒三角体型。
　　隐隐看到那双眼里促狭的笑意，善善咳了一声，“嘿嘿，你这几年没少锻炼吧？”
　　凌霄嘴角挂着笑，“那还用说。”
　　“我发现，你这样撑着不累吗，要不，咱们起来喝杯茶休息休息！”
　　善善满脸谄媚的笑容，几乎是立刻要推开凌霄站起来。可有个力道比她还要快还要猛，用力把她重新推倒在床上，身子是更加地贴近她。善善憋着一颗心不敢动，她几乎感觉到他的小腹就贴在她的上面！
　　善善小心地呼出一口气，尽量不让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尴尬地笑两声，“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聊天也不是不可以啦！”
　　凌霄根本没有撑起身，反而把整个人的重量倚在善善身上，他靠在善善胸前，睨着她，“谁说和你聊天了。”
　　善善看着他，他的眼里哪还有半分笑意，转而是在正经不过的神情，善善就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前刻的粉饰太平瞬间土崩瓦解。
　　空气里陷入一种沉默。凌霄看似随意地用手指在她手臂上跳跃，像弹钢琴，从手腕移到肩膀，然后调皮的跳跃没有了，换成大掌包裹地握住她，一寸一寸，又从上而下地抚摸起来，抚摸中带着揉捏，充满了暗示性意味。
　　善善紧张地憋着气，全身的敏感度都聚集到手臂上了，不晓得他下一步会怎样？
　　凌霄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善善，即使知道紧张害怕如她，仍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终于滑到底端了，然后一跃，来到T恤衫底部，手轻轻地在腰部滑过，非常轻而缓，像羽毛，像是要让身下人放松警惕。
　　而他也做到了，善善明显地眯起眼，身体也因为这种逗弄而无害的动作而慢慢松懈下来。
　　凌霄一点都不错过善善脸上的表情，时机差不多了，放在腰间的手慢慢上移，眼看就要钻进衣服里。
　　善善突然地睁开眼，紧紧抓住就要附上来的手，这一刻，眼神清明无比，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隐隐知道无力阻止，但总想抓住什么，心里又惧怕又焦急。
　　凌霄一直看着她，“早晚的，善善。”
　　像是宣判，善善眼里最后的挣扎也浇熄了。是啊，她应该认命，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如果还想重新回到原地，除非他是傻子。再说，凌霄的两性关系从来没有不到这一步的。
　　善善木然地松了手，下一秒，趁胜追击的手募得覆盖在她的柔软上。凌霄终于脱去了平静的外表，变得热情而疯狂，善善只觉得覆在自己胸口的手像一团躁热的火，带着偏执而痴狂的欲念，凶狠地捏住她，没有分毫温柔，善善叫，他反而更加兴奋，手上的力道不减，更加用力地揉搓。另一只手开始腾她的衣服，先推高，然后扯过头，扔到一边，推高她的内衣的时候，善善觉得他的眼睛都开始发光，就像是看见小白兔的大灰狼。
　　他玩弄她，用娴熟无比的技巧，拨弄、舔舐、捏挤，自然不在话下。善善只要想起现在正服务她的这双手不知道浸淫过多少少女，然后漂洋过海又锤炼过多少丰胸肥臀的金发美女，就全身地泛恶。这好比发现一样东西不止一个人跟你共用，可能还有千千万万的女人，反正不可能用个位数计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艾滋，啊！说不定呢，艾滋通常都是潜伏期！
　　这样想着，善善仅有地被撩拨起来的旖念也被打到九霄云外去了。
　　本来还在她胸脯的重心似乎慢慢下移，跃过肚脐，直奔三角地带。她的双腿被打开到令人羞耻的地步，甚至臀也被轻轻托起，到一个与下巴平视的高度。
　　凌霄一低头，就能擒到她最羞耻的地方，显然，他也这样做了。一条滑的跟鱼似的的小东西一下钻进来，在那里舔弄，一只手窜到前面来，伸到前端拨开两边的花瓣，直接夹住中间的小核来回揉捏。稍有力的拇指沿着花瓣内壁开始一下一下带点力道地刮，明显增添了刺激和敏感。
　　那滑腻的东西做出前后伸缩的动作，温热的触体刷着内壁，那里好像都发起抖来，好像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善善还想忍着，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技术铁定是一顶一的高超，不然为什么这样抵触的身体都会有反应。但她心里还是僵着，不想任这个白眼狼真的称心如意，所以连带着身体还在做微弱的抵抗。可同时她也清楚，接下来隐隐会是什么，如果她的身体还不放松，接下来就真得会很痛了，就真跟强*奸没两样了！
　　于是她心里还在天人交战，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前人的一句经典的话，“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
　　做跟不做，她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了。
　　不做，痛是她自己的。
　　做，又只能让敌人爽快，她不甘啊！
　　可没想通，一只手放在她腰间捏了捏，顺着柔软地凹处捏去，善善啊的一声，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再也无力反抗，任他为所欲为。
　　舌头的动作越发得急促，内壁里涌出一拨又一拨湿滑的液体。善善的喘息声一阵高过一阵。
　　见是时候了，有个更灼热的东西开始蓄势待发地顶住善善。
　　善善喘息着抬起头，努力拉回调子，“我只想说，我留着二十几年的处女膜不是因为你，我本来要等对的人的，只是他妈的又毁在你手里。”
　　凌霄沉沉地看她，“我知道。”
　　下一刻，巨大硬物已经刺入体内。
　　凌霄就是他妈的烂人！她在言语上羞辱他，他就会在身体上让她痛一百倍。
　　那一下，没有犹豫，仿佛灌顶，却又生生把她劈开，直痛到骨髓里，善善本能地流泪，可是她不想哭的，不想在凌霄面前哭，不想让他自傲地以为，她的快乐，悲伤都是由他操控。
　　只是太痛了，那些眼泪自发地汹涌出来，为了发泄痛楚。操，就当她哭自己，哀悼自己。
　　可他终究停了下来，他的头寻了上来，要吻上善善的唇。善善用仅存的力气推开他，“不要吻我。”尤其这里，绝对不行。
　　凌霄只看着善善，眼里变化无度，却没说什么，顺着脖子吻下来。轻柔地，怜惜地，温柔地，一下一下，仿佛是为她缓解痛楚，但善善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善善觉得力气有点回来了，她头也没抬得平躺，“快点吧，早死早超生。”
　　凌霄这才发起进攻，他狠狠抱着善善，把她不停地往下压，自己却狠狠地顶上来，蛮横冲撞，
　　不管不顾，简直要发了疯。
　　“叶善善，你就一定要不让我好过是吧。”
　　刚刚撕裂的痛苦再度传来，那里又酸又麻，善善难以忍受地眯起眼。操，老娘都让你干了，还要我怎么样！
　　又一下蛮横地顶撞上来，善善痛呼出声，那一声，似痛苦，又夹杂着呻吟和颤音。无疑，是最上等的催情剂。
　　是夜，疯狂燃烧的夜，不管这夜里，有人不甘心，有人得偿所愿，有人痛苦，有人兴奋，但是该失去的还是失去了，童贞，是女孩最宝贵的东西，不过如果真的失去了，便舍弃吧，毕竟路还长着，没有了它，善善的路还是要一个人勇敢无畏地走下去。

　　愿主原谅我

　　魏原急冲冲地行走在长廊上，本来他要更早一点回来的，可是临要走总有这件事或那件事拖住他。有时他半夜做梦吓醒，梦里善善总是在哭，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她一个人过得好苦，像是对他哭又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最后善善总是一个人摇晃地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远，任魏原在背后怎么唤都没有用。
　　被这样的梦靥困住，魏原的心里变得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打回去的电话总是吞吞吐吐，而善善更是再也联系不上。
　　终于他可以回国了，结果少卿他们只告诉他，来帝都吧，只要来帝就都会明白了。尽管不解，魏源还是急冲冲得赶来。身后紧紧跟着他的是一起回来的苏雅安。苏雅安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自从很早以前，接了那个电话之后，魏原就变得一副心事重重，她明着暗着用了那么多借口希望分散他的心，可最后他还是提了行李就要回来，那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想着就牙痒痒。这回好了，她倒要瞧瞧，让魏原这么心急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今天的包厢似乎在走廊的尽头，路长得让魏原有点烦躁。幽暗又狭长的走道上，前方有个看不太清的身影，乌黑的头发盘得高高的，露出秀白的颈子，荷叶袖宽边的白上衣配一条黑色迷你裙，人应该不高，却登了一双极高的高跟鞋。左手上挂了大大小小几个shopping袋子，右手正在接电话。
　　魏原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才听清她的声音，脚步却猛地一窒，“善善？”
　　那张脸回应似的转过来，魏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那还是他的善善吗？头发因为全部竖起而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都修得精细，勾勒了很浓的眼线，一双眼因为化妆而显得朦胧妖娆，再下面是娇艳欲滴的红唇。魏原有几秒呆了呆，这个浓妆重抹，风情万端的女人还是他那个不施粉黛，笑起来会现出两个清浅梨涡的善善吗？不是，不是，魏原的心里一万个叫着不要。但他分明认得她的声音，还有那张浓妆的脸下依稀熟悉的轮廓。
　　魏原不确定地又唤了一声，“善善？”
　　那女孩却一笑，连眼角眉梢都妩媚起来，“先生，你认错人了。”
　　魏原心里明显一松，但隐隐又觉得不对。那女孩没理他，径直往前走。走到最后，魏原发现他们居然去的是同一间包厢。女孩先他一步打开门，“凌霄，你又叫我来干什么！”
　　里头的男人抬起头来，没在意她的不耐语气，温和说道，“善善，你来啦。”
　　后脚进来的魏原刚好听到这句，整个脑子顷刻间炸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为什么真是善善！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善善环视了一周，见都是一些老熟人，有沈少卿、余幼薇、龙四、甚至还有顾水水和左青峰，脸色不觉有点冷。
　　“今天是沈少他们邀我来的。”
　　善善哼笑，“来什么，开熟人联谊会啊。”那语气里脱口而出讥笑和轻蔑，善善才觉得不妥，只得欢笑一声暖场，顺便坐在凌霄身边，轻巧地把一排袋子甩在一边，拎起桌上的龙舌兰就喝了一口。
　　魏原从来没见过这么放荡的善善，他眼里惊讶万分，刚想上前，却被人拉住，龙四干笑着上来，“凌霄，这是我那朋友，今天就是特意给他洗尘，还有欢迎旁边这位美丽的留洋小姐回来。”
　　凌霄只勾起一边的嘴角，看似饶有兴趣地应道，“哦？”
　　三两口的，善善手中的龙舌兰就见了底。余幼薇打趣道，“哟，善善还真是好酒量。”
　　善善轻轻地搁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盯着余幼薇，“这可说笑了，我什么酒量，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善善最近迷上勾心斗角，所有的话都夹枪带棍，隐带挑衅，可偏偏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反驳她了。你看，以前都高高俯视她的余幼薇，现在还不是要夹着尾巴跟她说话。
　　她一直没撤了目光，看得余幼薇有点讪讪。
　　有个waiter进来，善善疲惫地往后靠在沙发上，对他淡淡吩咐道，“叫安仔过来。”
　　Waiter略带敬畏地应道，“知道了，善善姐。”
　　善善揉着太阳穴，明明头痛得厉害，却突然直想笑。
　　凌霄靠近身，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头还痛，你这几天好像一直痛着。”凌霄取了手，替她揉在太阳穴。
　　以前她只是个小小的卖酒的善善，但现在整个帝都都叫她善善姐，这前后真是滑稽地让人想笑。为什么？因为她现在是凌霄的女人了，青龙帮太子爷的女人了，整个帝都是他的，又谁敢对她不敬？更何况一个余幼薇。说白了，她们不过都是仰仗男人的女人，只不过她攀的枝比较高，以前余幼薇可以欺负她，但现在她只能和那个waiter用一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哈哈，多么可笑啊。如果换之前的善善，一定会躲在被子里大笑，笑真是白日做梦。但谁曾想到，这一切真的都发生了。可现在的叶善善，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一瞬睁开眼，看见对面的魏原一直定定得看着她，眼里全是意味不明的内容。善善莫名地歪了头，躲开凌霄的按摩，“你去谈你的事吧，不用管我了。”
　　不知是沈少卿还是龙四介绍道，“这就是之前一直提到的朋友，魏原，前阵子一直在国外忙。”
　　凌霄淡淡地和魏原打过招呼，忽而转头问善善，“这位魏先生，你认识吗？”
　　突然之间，似乎全部人都在注视着她，听她会说出什么。
　　善善忽的一笑，“认识，但是不熟。”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的人一脸云淡风轻，仿佛真的是泛泛之交而已。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湖面毕竟转瞬就平静下来，只是湖下面的波涛汹涌就只有各人自己知道了。魏原的脸尤其地沉，他一句话都不多说，反而散发着一波又一波“生人勿近，老子正在生气”的信息。
　　善善从一排袋子里拎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袋子，递到魏原跟前，打算打圆场，“听说你刚回来，这是一款男士香水就算见面礼吧，送给你，以前照顾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魏原沉沉地看她，尤其是她一直淡淡说话的语气，仿佛他们真是无关风月的人，这让魏原特别的火大。
　　见他没有过来接手的意思，善善索性把它递给旁边的女士，“那就交给你女朋友吧。”
　　又是一句炸得平地惊雷，偏偏说话的人倒没有知觉。
　　那女士咳了一声，“我叫苏雅安。”却没有解释。
　　善善看了她两眼，心里蓦然想起她是谁，嘴角突然扬起莫名的笑意。
　　苏雅安惴惴地回望她，见她一直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自己，心里竟渗地慌。在她以为善善一定会问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已经背过身退回自己的位子，苏雅安突然就觉得不是滋味。
　　大家酣畅一阵后，苏雅安忽的举杯，对着善善，“听说叶小姐酒量不错，我远道而来，干一杯怎么样。”
　　躲在角落里的善善本来乐得没什么人理，这下居然有人自己找上门来。善善懒洋洋地抬头瞧她，是挺客套有理的，但眼里的试探和打量错不了。怎么，段数也不高吗，也就余幼薇的水平。善善微撇嘴，“不好意思，苏小姐，我身体不舒服。”
　　苏雅安的举起的酒杯就僵在那里。
　　可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阵敲门声搅乱。
　　“善善姐，我来啦。”
　　善善蹙眉，“安仔，你死哪里去了？”
　　叫安仔的人正是上次被善善腹诽这种愣头青也可以进黑社会的人。他挠挠头，嘿嘿笑着，“您刚才不是打电话叫我买药去了吗。”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买来的芬必得，没有清水，善善想就着酒吞。
　　凌霄压下她的手，“安仔，去拿杯温水来。”
　　安仔马上应着，不一会儿，就端来一杯水。
　　善善这才吃了药。她似乎真得不舒服，偏了头对凌霄说，“我很累，想先回家。”
　　凌霄也没否定，“安仔，用库里的车送善善回去。”
　　安仔得令，“放心，凌少，我一定会妥妥当当地把嫂子送回公寓。”
　　善善提起地上的袋子，临走前却是来到顾水水跟前。一整晚了，顾水水都冷着脸，理都不理她。
　　善善提出一个袋子，试着微笑，“我今天看到一双鞋，今年最新款的，罗马复古式，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给你了。”
　　顾水水没有接，反而冷着眼，“我问你，何姨去哪了！你既然都不跟她住一起，就让我来照顾她！”
　　善善苦笑，“妈和晏叔搬到乡下去了，毕竟城里环境不好交通又差，老人家还是搬到乡下住清闲，对身体有好处。”
　　“如果是这样就好，叶善善，不要让我知道你是为了不想让你妈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才哄她去乡下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因为你架子大了，就跟别人一样巴结你奉承你！”
　　当然晓得你这个脾气了，骂了我，顺带一圈人也骂下去。善善孤零零地提着袋子，顾水水将脸瞥向一边，就是不看她。
　　谁也没有发觉善善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但下一秒，她已经笑嘻嘻地把袋子递给左青峰，“青峰，你帮她收了吧，我走了。”
　　左青峰迟疑地接过，可能是因为善善的笑太过苍凉。
　　善善刚走，就有女孩迫不及待地爬到凌霄身边。起先还是略带犹豫地靠近，见凌霄没有拒绝，就更加放肆地将穿着暴露的胸去贴近他，凌霄恢复成惯常的邪笑，看她一眼，见是张年轻娇媚的脸，也就任她为所欲为。
　　顾水水看着，满脸的鄙夷，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个人，负心汉，花心大萝卜！
　　而余幼薇和苏雅安同时隐隐的快意，你叶善善再怎么逞强，这个男人也没有怎么把你放在心上吗！
　　这时，门又忽的被打开。所有人望过去，竟然是走了又回的善善。大家几乎屏住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趴在凌霄身上的女孩刚开始还有点惊吓，见善善只是盯着她，没有下一步，就带了丝挑衅和得意，怎么样，你的男人还不是拒绝不了我！
　　善善好笑地接受那女孩眼里挑战的讯息，继而转向凌霄，“我本来想说，你晚上宿在外面吧，我不想半夜又被人惊醒。不过看来，也差不多。”她呵呵笑了两声，轻快地带上门。
　　凌霄还是笑，只是眼底泛起墨黑的云雾来。
　　顾水水不自觉地叹口气，轻轻对左青峰说，“为什么，我觉得我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左青峰也不知道，他的眉头紧凑在一起。
　　善善慢慢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身后有个急促的力道猛地拉住她，拽了过去，“叶善善，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善善冷笑出声，“不然怎么样，等你吗？我一个人痛苦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法国，陪着里面那个女人！”
　　魏原痛苦得皱眉，“叶善善，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在法国，是因为她找我帮忙，我不得不去，我心里早就决定了，帮她最后一次，就跟她再也没有关系，这一切我想等都办完了，然后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你——”
　　“我不想听，魏原！好啊，你认为这些都是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也告诉你，不是因为你去帮她，我出事的时候就不会找不到你！你以为，你以为，全世界难道都是你的做事原则吗！这个世界不会迁就你的脚步的，你不说，就等于错过机会，而现在，晚了，什么都晚了。”
　　“那又怎么样，怕他吗！是不是那个家伙逼你，我不会怕他！要来就来吧！”
　　魏原死死攥住善善。
　　“魏原，你别疯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去发疯！你不用去逞强，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不需要你逞强！这件事跟你无关，你不准卷进来，越闹越大，听到没有，我不需要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善善推开他，发疯似地吼出来。魏原悲哀地望向她，“善善，你真的要放弃我们吗？善善，我一直想着你……”
　　善善突然转过身去，“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你走吧，你身边那个女人果然跟照片上一样漂亮。”
　　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簌簌地流泪。其实自从跟了凌霄之后，她就不想见任何人了。她每天像活在孤岛上，希望也放任只有自己一个人，任四面的海水淹没她。愿主原谅她吧，一次又一次伤害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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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善善还是被声音吵醒。
　　床上一下钻进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扒开她的裤子，粗暴地顶开她。
　　善善用力推拒，“不要用碰过别人的身子碰我！”
　　可不管用，凌霄已经在没有润滑的状态下猛地撞进来，然后才开始探到她胸前。
　　善善忍着一阵又一阵干涩的痛意，末了，只隐隐骂道，“混蛋！”
　　凌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叶善善，我是混蛋，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所以呢，他们都是混蛋，要一起承受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要遭报应吗？这一刻，善善无端地想哭。

　　谁也救赎不了谁

　　小时候的电视正流行台湾剧和新加坡剧，大都讲得是怎样的豪门家庭里痴男怨女的故事，然后总有一场戏是正室和第三者的正面交锋，一如很多年前的傍晚，她回家看到的一幕，但善善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和苏雅安对面坐着，接下来要谈什么善善可能都预料地到，但是她唯一无法预料的是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没有之前这么多的波折，让她想想吧，假设，她还是那个一直等魏原回来的傻姑娘，见到苏雅安的第一眼或许她就会开始自卑了，即使这个男人还在她身边，她可能还是会惴惴地不安起来，害怕会受伤，害怕早晚有一天她还是抓不住。
　　因为苏雅安本身的存在，就是对女人最大的威胁，气质上佳，优雅成熟。其实相貌不是最重要的，最厉害的是气质，那是怎么都模仿不来的东西，那是优渥环境中常年熏陶下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东西，如果一切都还没发生，或许善善早就相形见绌了。
　　可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一波又一波始料未及的事情扑面而来，让她不得不学着面对，那些波折后的心情慢慢沉淀，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的心情会这么平静，平静到即使再大的事情都不能引起她的情绪了。
　　善善脱下大大的遮阳镜，随意一笑，“我以为你们这些国外生活的人都没有迟到的习惯。”
　　苏雅安尴尬地笑笑，这一切从开头就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先不说她约叶善善出来本就存有私心，在她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的时候，对方想也没想地一口答应了，而且飞快地报了一个地址后，就先她一步挂了电话。
　　然后就到了相约的时间，她在梳妆镜前冥思苦想，战斗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掐准了时间出门，想着不论怎样，她应该是轻松地早到，然后一脸惬意优雅地等着这个她一直想会一会的人上门，但怎么也想不到，国内的交通居然这样差，生生在路上塞了半个小时。
　　她压下心急，努力平稳情绪，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也不可能早到，自己的计划还是会如常地进行。
　　等到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地点时，发现什么都不对了，怎么优雅落座的那个人成了她，而自己变成了那个手忙脚乱的人。
　　“抱歉，塞车了。”
　　“没事，点喝的吧。”
　　等一切就绪，终于要切入正题。
　　善善看她拨了拨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于是磕下马克杯，“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雅安眼光一闪，接着笑道，“叶善善，我在魏原身边时，就经常听他提到你，所以想见见你都不行吗？”
　　善善开玩笑到，“现在见到了，我又不是妖怪，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你真会说笑，因为对你很好奇，所以才想来见见你。”
　　“其实你听魏原说说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当面来见我，我这个人没有半分特殊的地方。”
　　“叶小姐，你谦虚了吧，如果你没有半分特点，怎么会让魏原念念不忘。”
　　“不过，我想现在，希望叶小姐你和他保持距离。毕竟你现在有新的男朋友了，而且你的男朋友来头似乎也不小，我一直把魏原看做弟弟，我不想他有什么事，但是我知道，他是个死脑筋。”
　　善善悠悠地转着勺子，饶有兴趣地看她，“哦，是吗？是弟弟而不是别的？比方说兔子想吃窝边草？”
　　苏雅安一噎，带着微怒气，“叶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勺子清脆地碰到杯壁，善善悠闲地搁下，“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威胁的话，大可不必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我现在对他没兴趣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关我的事。我还有别的事要先走了，还有，以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找我了，我想，我们两个应该都没有什么话好谈。”
　　说完，善善直接拿了包就走人，留下一脸青白交错的苏雅安。
　　出了咖啡馆，善善明显地舒了口气。哎，虽然刚才她语气是冲了点，但是饶了她吧，她自己还有一大堆心烦的事，再说她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种角色。所以，苏姐姐，真的以后别来找我了，玩工心计这种把戏，还是找余幼薇那一路的人吧，我实在是不敢兴趣。
　　走在大马路上，包里的手机立刻响起，是顾水水。
　　“喂，叶善善，快点给我过来，大闸蟹还想不想吃！”
　　善善无可奈何地笑，“我说，现在不还是大下午吗，用得着这么早吗！”
　　“我不管，叶善善，你要是再不来，晚上的大闸蟹别想有份了！”
　　“好好好，西太后，小的马上就来。”
　　善善挂断电话，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然后上了一部的士。
　　“哇哇哇，叶善善，你看你自己的模样，脸色这么青，黑眼圈这么重，你到底搞什么鬼了！”
　　一进门，顾水水就大呼小叫。
　　善善白了一眼，“我哪有你滋润了，你是难得有情郎，我是舍命陪虎狼，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
　　善善这句话本是半真半假，拿来当笑话的，而顾水水却突然呆愣，拉住善善，低着头，眼眶微红，一副快哭的模样，“你说，他是不是真逼你了，他是不是对你不好？该死的凌霄，他以为自己就了不起了，没人敢动他了是吧！”
　　善善看着水水一脸愤恨地要杀人的模样，忙回握住她，摇摇头，“别，水水，没有，没有，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别去闹，好不好？答应我，别管这件事，好不好？”
　　善善仰头看她，眼里的祈求就像个小孩，顾水水看着这样的善善，心里莫名地难受，只好违心地答应。
　　善善满足地一笑，眉间的疲态一下子暴露无遗，“青峰去哪里了？”
　　“不是说他的朋友运了一批不错的大闸蟹来吗，他去拿了。”
　　“哦，那我先睡一下，我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恩，去床上睡。”
　　顾水水替她掖好被子，不一会儿就听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水水静静地坐在床头看她，替她抚平眉间不安的凸起，还有眼窝下触目惊心的青色。看着看着，心就莫名地疼起来，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活得比谁都累……
　　善善这一觉睡得踏实又舒服，只是总觉得有人不停地打搅她，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善善一皱眉，睁开惺忪的睡眼，见是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正用手指一笔一画抚弄她的脸庞。
　　善善甜甜地笑，“魏原，你回来啦。”
　　魏原看见善善对他露出好久不见的纯真笑靥，其实他老早就过来了，可是听说善善在睡。他轻轻地走进卧室，看见善善熟睡的模样，没有了戒备，没有了麻木的空洞，没有了疲惫，安静地就像不谙世事的孩子，他突然恍惚，觉得多久前的那个善善回来了，特别是刚才她那迷糊地毫无心机地一唤，让魏原的心里有些许湿润。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善善的脸，抚开她的发，在额角落下轻轻地一吻，“是啊，我回来了。”
　　濡湿的触觉也让善善瞬间清醒。“魏原，你怎么在这里？”
　　魏原望去，那眼里哪还有半分迷蒙，一颗心不觉得往下坠。可是他不能气馁，温柔地抿起嘴角，“顾水水也请我来吃大闸蟹了，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来了。”
　　善善心里怪自己睡糊涂了，居然把一切当成了以前。她推开魏原，轻巧地下床，故意忽略他的温柔。
　　魏原的眼里黯了黯，但到底没说什么。
　　魏源尾随善善回到客厅，善善也不理会他，一屁股坐在一处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随意地翻着台。
　　顾水水从厨房里出来，里头忙得还有左青峰。顾水水笑得欢畅，“啊呀呀，厨房有我忙着就够了，善善你陪魏原说说话。”说着猛地朝善善直眨眼。
　　善善故意装作听不懂她的话，歪曲地哼到，“反正我也没想去帮你。”
　　顾水水又进了厨房，善善才抬头看着杵在一旁的魏原，“你要看什么台，请随意。”话是这样说着，可丝毫没有让出遥控器的意思，还是爱按哪台是哪台。
　　魏原看着无赖的善善，不禁苦笑，但这样也总比她不冷不热地说他们不熟来得好。
　　“喂，这沙发这么大，你干嘛要坐在我身边啊！”
　　原来是善善介意魏原落座的位子。
　　魏原索性也耍赖，他撑开身子，倚在沙发上，“怎么，这沙发是你家的吗！我爱坐哪就坐哪。”
　　善善气闷，就更加折磨遥控器。结果正中的沙发大空着，两人却死死得挤在偏角的沙发里抢位子，谁也不让步。
　　其实当时善善只顾着生气，却从没想到要换一个地方坐坐。身后的魏原小心地圈着，慢慢地好像善善坐在他怀里，小心地拥着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直到顾水水叫开饭了，善善都没有发觉。
　　她站起身，才看见魏原的姿势，这才明白刚刚水水眼里的促狭，她不禁恼怒，狠狠地瞪了魏原一眼。
　　快步走到餐桌前，桌上赫然放着一瓶清酒，善善的情绪瞬间大好，“哈，谁这么机灵，大闸蟹配清酒，再好不过了。”
　　水水笑，嘴巴努努，“还不是魏原，知道你喜欢清酒。”
　　善善的脸色马上一沉。
　　魏原倒笑笑，“也不全是，过来做客总不能两手空空。”
　　善善警示地看着水水，“听到没有，不关我的事，是人家客气。”
　　终于不理其他，善善美美地坐下，满脸的馋劲，恨不得马上动手。
　　一行四个人开动了。善善拔了一个大蟹脚，使劲放嘴里一咬，不动，牙倒动了。善善恼怒，一把扔给对面的左青峰，“青峰，帮我把这个咬了。”
　　魏原看着眼里，默默地把自己刚拨开的一个蟹脚递给善善。善善没看他，顾水水和左青峰都小心地瞄着，气氛实在诡异，善善只好客气地示意放在碗里。魏原明显眼角一弯。可下一秒，善善理所当然地把它拨给水水，“诺，赏给你的，作为回报帮我拨一只螃蟹来。”
　　顾水水瞪了她一眼，回头抱歉地对满脸怅然的魏原笑笑，但手上还是拾了一只肥大的螃蟹。这顿饭，有的人吃得失落，有的人吃得没心没肺，有的人察言观色，倒是各怀心思。
　　吃饱喝足，再聊过一阵，就到要走的时刻了。
　　顾水水欢腾地笑起来，“魏原啊，送送善善吧。”
　　魏原当然乐意，善善拎起包，递了个不敢苟同的眼神。顾水水美滋滋地回过去：我乐意，又能怎样！
　　善善白了一眼：八婆。
　　善善想了想，还是上了魏原的车，反正顾水水的意思就想魏原和她还能凑到一起，那么干脆就做戏到底吧。
　　车子平缓地前行，魏原打开音乐，任宁静的音乐倾泻出来。善善靠在副驾座上，隐隐得觉得肚子有点痛。
　　“前面一段路后，就放我下来吧。”
　　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魏原固执道，“你住哪里，我送你。”
　　善善侧脸，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喂，我现在不住那巷子了，我住在他公寓，这样你也要送？”
　　魏原脸色蓦地阴沉，他快要发疯了！二十几年来的隐忍和耐心，差不多都要在这个女人面前消失殆尽了！
　　“叶善善，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善善转回脸去，默默地看向前方的景色，“没有怎样。在一起可能需要两个人点头，可是分手一个人就够了。”
　　“谁说要和你分手了！叶善善，你别自作主张！”
　　善善索性不再理他。
　　“叶善善，你听到没有，我没说要和你分手！你现在是在劈腿！你听到没有，马上和他断了，我们重新开始。”
　　“叶善善，别给我装聋子！你，你，气死我了！”
　　善善堵住耳朵，自得其乐地自言自语、唱歌，就是不理他。
　　魏原气得干脆停了车，用力去掰她堵住耳朵的手，“不许堵，听到没有！”
　　善善也卯上了，他要拉下她的手，偏偏就不能称了他的意。
　　可最后，还是魏原生生折了她的双手禁锢在身后，顺势将她往前一扣，拥在怀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魏原禁不住用面颊去蹭她，嘴里哀求，“善善，我想你了……善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善善悲哀地没有了反抗。魏原这样亲昵地蹭她，让她想起，他们最好的时候，魏原也总会对她做这样亲昵的动作，而每当那时，她总是马上软化下来。
　　善善顺从地窝在他胸前，眼神却是悲哀，“魏原，没用的，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你听我的话，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去惹他，好不好？”
　　魏原大叫起来，还带着孩子般地不忿，“不好！夺妻之仇，是可忍孰不可忍！”
　　善善不知觉笑了起来，笑了之后又发觉不对，立即板起脸，她冷冷地脱开魏原的怀抱，告诫自己，叶善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笑！如果你再跟魏原纠缠不清，那才是真的劈腿，才是真的害人害己呢！
　　她故意冷起脸来，却发现一直隐隐忍着的肚子突然绞痛起来，痛得她的脸色装都不用装。
　　魏原还想说什么，突然发现善善脸色不对，整个煞白煞白的。
　　魏原关切道，“善善，怎么了？”
　　善善却弯着腰，一只手狠狠抓住他，语带哭音，“魏原，我好痛，好，好痛！”
　　魏原惊慌失措，“善善，别怕，善善，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他看着善善痛苦地猫着腰，急不可乱地发动车子。该死的，明明看着她这么痛苦，可什么都帮不上。魏原一面飞快地疾驶，一面紧紧握住善善，“善善，忍忍，就到了，我们就到医院了！”
　　担架车上的善善满头是汗，手却死死抓住他。
　　他心里疼地不行，恨不得痛得那个人是自己。
　　“魏原，我好痛，好痛……”
　　担架车推到急诊室门前，善善攥住他就是不松手。旁边的护士看得心急，魏原不得不放开手，善善痛得流出泪，对着他摇头，“不要，不要松手，不要离开我！”
　　魏原看着那样哀求的善善，心里几乎要软下来，旁边的护士却不耐，“先生，您不能由着病人啊，不然我们怎么诊病。”
　　魏原只得狠心脱手，脸上终是不忍，“善善，别怕，别怕哦，医生很快就治好了，我就在门外，一步都不走，就在门外。”
　　终于挣脱的那刻，护士看准时机快速地推进急诊室，两道大门不停地翻飞着，魏原只看到善善无助痛楚的脸，闪着深深的绝望与害怕。
　　或许只有当人最病痛无助的时候，过往的那些恐惧就又会闪现出来，就像是过去的一切又重新经历一遍，原来心里是那样的孤单和害怕，害怕到迫切想要抓住身边的人，想要依赖的人终于出现了，可是结局终究冰凉，那只分开的手，那些无情的催促，原来到最后，害怕还是要一个人经历，原来到最后她才明白，谁也救赎不了谁。
　　魏原呆呆地站立在急诊室门前，心里竟异常地空荡。
　　顾水水紧挨着左青峰，眉间忧郁担心，“你说，为什么我们吃了都没事，偏偏她就病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叫她来吃饭的？”
　　左青峰安抚似的拍拍顾水水的背，“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凌霄闭着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医生终于从里头出来了，“谁是叶善善的家属？”
　　“我是。”
　　“我是。”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到医生面前，两人俱是望向对方，原来是魏原和凌霄。
　　“哦，病人的情况是这样的。急性盲肠炎，也不算太严重。”
　　顾水水上前，“医生，我们晚上一起吃饭的，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得了病？”
　　“你们晚上吃了什么？”
　　“大闸蟹和清酒。”
　　“哦，那就对了，一来海鲜类和酒类混合都比较刺激，容易刺激肠胃，二来我们检查出叶小姐的心绪似乎不是太好。就是她好想心有郁结，人心里不开心，自然会影响到身体机能，各部能的免疫力就会下降，比较敏感，容易刺激。关键还是要疏通她的心结。我想叶小姐这次的病很可能就是心理上引发的。”
　　一旁的凌霄开口，“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给她打了镇静剂和消炎的药水，等醒来就没事了。”
　　一直没开口的魏原凶狠地瞪着凌霄，猛地上前揪住他，“就是你，善善和你在一起不开心，你知不知道啊！”
　　凌霄脸色也是一沉，想也不想地挥开他，“我跟善善在一起怎么样不用你管！”
　　“你！”魏原彻底被激怒，眼看就要冲上来揍他，却被左青峰拦住。
　　凌霄看着也是一副要喷火的模样，左青峰淡淡地拦在两人中间，低头微恭敬地对着凌霄，“凌霄，你放过善善吧。”
　　凌霄后退一步，理了理衣服领口，对他讽刺笑道，“放手，也不晓得到底是谁把她推到这地步的，是吧，左青峰？”
　　泠泠的声音飘进左青峰耳边，他的脸猛地煞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来，善善乖，把这一口汤喝下去。”凌霄难得地温和表情，提着一个汤匙要喂善善。
　　躺在床上的善善病怏怏的，面有菜色，她怏怏地推开，“不要啦，都是鲫鱼的腥味，闻着就想吐。”
　　凌霄几次试喂都不成功，善善小心地瞧着他，以为就要发火了，他却只是扔了汤盅，压着气对外面说，“安仔，再去换一家，换家粥店来。”
　　语气还算平稳，可手下的人听了，自然知晓里面的情绪，恭敬忐忑地应了一声。
　　凌霄回过头来，温和地笑，“你再等等，等一下吃粥好不好？”
　　善善装作听不到，拉起被子背过身睡觉。
　　凌霄也不在意，轻声地在房内动作。
　　善善躲在被窝里，却没有睡。她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思索他到底在干什么。自从凌霄带她来这个公寓后，这个房子其实可以说是她的私人空间了，因为凌霄不常回来，一个星期也就两三个晚上而已。所以他现在突然频繁地回来，多少让善善有点不习惯。可房里除了一些窸窣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动静了，善善心里不解，可没多久竟然就睡着了。
　　睡得正酣，觉得有人非要摇醒自己，一遍又一遍，“善善，别睡了，醒来吃点东西先……”
　　善善不耐烦，狠得把对方一推，闭着眼喊道，“你烦不烦啊！”
　　咣当的落地声，旁边的安仔心急手快地上来，还是来不及，一碗滚烫的粥已经打翻在凌霄身上。
　　“少爷，有没有事？”
　　凌霄轻弹了几下，“没事，算了，安仔你清理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弄好你就可以走了。”
　　善善睁开眼，才知道自己闯祸了。她心里惴惴地，怕凌霄不会让她好过，可脸上犹自逞强地对视他。
　　凌霄静静地看着她，许久，默默地进了隔间换衣服。
　　善善明知理亏，却掩了被子装乌龟。她不停地默念着：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不知何时已经归来的凌霄躺进被子里，一双手慢慢地从身后抱住她。房间里一瞬静得可怕，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有些许闷意，善善强忍住别扭，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在善善以为，凌霄一定会做些什么的时候，而他却只是一直这样纯粹地抱着。身后源源不断的温暖涌来，似乎都要融化她一颗强硬的心，似乎都要湿润了她微醺的梦。可不多久，她突然挪了挪位置，脱出了他的怀抱。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样的神情，她宁可缩在角落里，也不要迷失在不知名的温柔里。
　　一连几天凌霄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可善善终日一副郁郁不欢的模样。终于一天脱了凌霄的制约，他终于不再陪她了，善善逃也似地离开那里，匆匆地上了一辆的士。
　　匆匆赶到顾水水的公寓，开门的却是魏原。看到人的那刻，她才知道什么是安心，毫不犹豫地投进他的怀抱。魏原紧紧地抱住善善，看了看四周，才谨慎地关上门。
　　不远处的车上，慢慢摇晃下来的车窗里露出一双悄无声息的眼。
　　“我没骗你吧，他们经常偷偷见面。”旁边美眸流转的苏雅安脆脆说到。谁也没有注意到，凌霄的手在衣袖下悄悄紧握。
　　房内，顾水水轻轻拉住左青峰避开。
　　善善缩在魏原怀里，死死地，仿佛钻得再深都不够。
　　“阿原，我冷，我冷……”
　　魏原只能紧紧搂住她，不停地柔声道，“善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别怕。”
　　善善终于没了声音，安静地躲在港湾里。
　　可这宁静还没有几秒，暴风雨就再次来临。
　　那门口站得是谁？还不是一脸冰霜的凌霄。
　　善善的心里急促地呼吸起来，凌霄一步一步地踏进来，似乎每一下都踏在她心上。他的眼神阴沉地剜住她，里面波涛汹涌的灰色排山倒海袭来。
　　善善紧张地连半步都挪不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近地靠近。凌霄微一动身，善善立刻如发怵的小兽死死挡在魏原跟前。
　　凌霄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声音冷到极点，“你就这样护着他？”
　　善善只一味地顶撞回去，“我不管，这是我们两之间的事，我不许你伤害他！”
　　凌霄泠泠一笑，“可现在，他不想也已经插进来了。怎么，你就这么窝囊，只会躲在女人后面？”
　　凌霄冷冷刺来的目光恨不得把魏原撕成碎片，明明心里嫉妒地要死，脸上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而魏原只无所谓地耸耸肩，从身后拥住善善，抬头低眉浅笑，“我没关系，如果我心爱的女人这么护着我，即使被认作窝囊，也无所谓。”
　　凌霄的脸色阴沉地可怕，仿佛下一秒随时可能揪起那人狠狠揍过去。看着那男人一副全盘在握的得意神情，还有他面前死死护住他深怕自己一举一动都会伤到他的叶善善，凌霄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凌霄深呼一口气，突然他用力拽过善善，“我对你的好，你都看不见吗！”
　　善善无惧地看着他，“对，我看不见！我宁肯瞎了眼，也不要看见你的好。凌霄，我怕了，我怎么知道你对我好，之后又会拿什么折磨我！”
　　凌霄狠狠地盯住她，话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叶善善，我的心就是让你践踏的吗！”
　　善善轻蔑地笑，“不用，谢谢你，但是我要不起！”
　　谢谢你，但是我要不起。
　　凌霄努力压下一口气，霍得推开她。那力道不知道轻重，害得善善不稳地踉跄后退，幸好魏原接住她，担忧道，“没事吧，善善？”
　　怀里的善善如一个扯坏的娃娃，径直落着泪，“不是吗，凌霄，不是你缠着我，不是你在我身上下了咒，就像宿命的纠缠一样，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躲也躲不开。”
　　凌霄仰天长笑，道不尽的怒气，或许还有一丝苦涩。他狠狠地瞪着善善，“你说，是我缠着你？”
　　“难道不是吗，不是你当年在我身上画了狗屁的画？”
　　凌霄冷笑出声，“当年要不是有人帮忙，我还捉不到你这只机灵的小鬼呢，是吧，左青峰？”
　　一旁的左青峰猛地煞白了脸。
　　善善看着惊慌失措的左青峰，皱眉，“你究竟要说什么就直说，为什么要扯上青峰！”
　　“为什么？你以为没有他，我能这么容易得到你吗？”
　　“胡说，凌霄，你究竟要胡说什么！”
　　“怎么，你不记得了，如果不是青峰帮了我大忙，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得手。恩，你不记得那天了，那可是我们最重要的定情的一晚。”
　　“够了够了，我不要听！”善善死死捂住耳朵，她想捂住那些记忆，可思想不受控制地都跳跃出来。
　　“你说如果不是青峰的迷药，你怎么会到我手上，所以我是不是该谢谢青峰呢！”
　　善善不可置信地看向左青峰，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你这么聪明又这么机灵，几乎百孔不入，如果不找个你信任的人下手，你又怎么会轻易卸下心防呢。”
　　记忆突然都清晰起来，她突然想起，当时因为事后太过伤心，根本没想过之前为什么会又莫名其妙地中招。是哪里呢，什么都没有错，直到结果青峰手里的水以后，怪不得他当时会这么慌张和害怕……
　　善善走到青峰面前，哀求地看他，“青峰哥哥，只要你告诉我不是，我就相信你。青峰哥哥，你不会害善善的，对不对？”
　　“对不起，对不起，善善……我唯一做过的错事就只有这一件，我一直记得，一直后悔着。”左青峰低着头，几乎不敢直视她，他害怕在那里看见他最害怕的东西，是午夜梦回来的后悔，是那双眼里的埋怨，是这么多年不论做多少事都弥补不了的。
　　“不！”善善捂着头痛哭，她狠狠地抓住左青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整整一个晚上，就像是在地狱，他不停地在我背后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他猥亵我！他猥亵我！他对我做出那种可怕的事，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吗，陌生的可怕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善善痛苦得蹲下身抱住头，魏原的脸上布满担心失措，他连忙护住善善，“善善，你怎么了？别吓我！”
　　善善却只是哭，细细的，在诺大的房间里却凄厉得很。许久，她抬起头，眼里无欲无望，死绝一片，“左青峰，你以后再也和我无半分瓜葛了。”
　　顾水水惊觉事态不对，忙劝道，“善善，不要，这中间一定有误会，善善，一定有误会。”
　　善善突然惊声尖叫，“有什么误会！你听到没有，他没有否认，他亲手把我推到恶魔手里，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
　　凌霄的画在本城落展，虽然是小小的一方天地，却是透着少有的气派与奢华，先不说展在博物馆里，特意辟开一个独立的厅子，挂满凌少从小到大得意的作品，其中除了画作还有凌少的另一项爱好，摄影作品。且不说整个展览的设计都有专人负责，就是作品的摆放位置，每一束灯光照落的角度，都是精致到细微。这一次的展可以说是大获成功，特别是在展厅最里面西方柱上的一幅摄影作品，惊鸿一瞥如神来一笔，片中女子玉体横陈，酥胸半露，黑发如泼如墨，脊背洁白如玉，那上面妖冶欲滴的梅花更是惊艳卓绝。她回眸一笑，真正是风姿绰约，像是盛夏夜里一夜绽放的昙花，妩媚中难掩一丝清丽。虽然说尺度有点偏大，甚至那回眸一笑更像是一份隐秘的勾引，让整幅作品显得带上一份堕落的情*欲色彩，但这也阻断不了大家一探窥密的好奇和爱好。
　　晚上，热闹非凡的包厢内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不少的男男女女都笑着恭喜今晚的男主角.而凌霄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甚至有点闷闷不乐。多少刻意打扮的女孩子，紧紧盯着在哪都不失为焦点的凌霄。他一身黑衣，静默地站在落地窗旁，明明是最隐蔽的角落，却仍是挡不住那一抹邪魅又矜贵的身影。然而他失了兴致，对涌上前来的女孩淡淡地一皱眉，就充分显示了自己的低气压。
　　Party正high，突然被门口趴的一声巨响生生掐断。善善一脸怒火地搜索着，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他，她最想找到的罪魁祸首。而凌霄看到她，嘴角却是止不住地轻快一笑，仿佛早早预料到，即使知道来者不善，却是由衷地从心里扬起愉悦的情绪。即使只能是这种情况，为什么他还这样快乐……
　　凌霄的心里既忧伤又快乐，纵使百转千回，那个挨千刀的白眼狼却始终不会明白。
　　善善保持着最炙热的怒火，一步一步走到凌霄面前，看着他笑得如此云淡风轻，心里的怒火就更甚一分，几乎要破胀。
　　“你，跟我出来！”善善死死地盯住他。
　　“哦，我为什么要跟你出去？有话就在这里放，不放，老子也没有那个闲功夫陪你。”凌霄说得好不惬意。
　　善善青了脸色，她一把揪住凌霄的领口，“王八蛋，老娘有话跟你说，去外面，是不想你颜面尽失！”
　　凌霄被揪住也没还手，只是脸上笑意淡了，眼里多了暴风骤雨的前奏，他寒了语气，“那就清场。”
　　这一定是史上最无语的party了，开场没几分钟就结束，而且还要客人以最快的速度消失，最好马上立即一分钟内给我全部滚干净！因为此刻的主人正处在暴怒边缘。门最后被安仔悄悄关上，善善和凌霄一直用力地瞪视对方，四周一片安静。
　　“你说，你什么时候拍得那照片，快说啊！”
　　善善冲动地揪住凌霄，而后者却是故意掏掏耳朵，无辜地笑，“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清楚诶。”
　　善善愤恨无比，还要装，还要装！“别他妈地装傻充愣，你心里清楚地很！”
　　“可是，叶善善，你不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诶？”
　　凌霄装得无辜，善善恨不得撕烂他的嘴脸。而事实上，善善也是这样做了。她冲动之下，猛扑过去，就要扑倒凌霄，一面卯足了劲死命捶打。可男人的力气总比女人来得厚实，没有推动反而被钳制住双手，善善使劲挥动蛮力，奋力扭开，两人推推搡搡，凌霄眸里精光一射，狠狠地把善善压在身后的沙发上。
　　他嘴里冷笑，“怎么，我不过又是在水里下了迷情剂，你说你这脑袋，就是不长记性，怪不得被我骗得团团转。”
　　迷情剂，无怪乎就是一种兴奋剂，人吃了以后，会产生短暂地欲仙欲死的神情，如坠幻境，但凌霄给善善下得剂量小，根本不会影响身体，只是让她短暂地迷失，算是他惩戒她的，小小的报复，对于背叛他的所要承受的惩罚。
　　善善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吐出二字，“卑鄙！”
　　凌霄浑然未觉，犹自凑近她的脸庞，幽幽道，“我卑鄙？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你要知道，是我
　　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是绝对不可以自己脱开束缚自由的！”
　　“哈，现在好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宠物，你身上刻着我的梅花印记，只要我不放手，没有人敢要你的。恩，这样你还不听话吗？还要让他们看看你媚态横生的模样吗，啧啧啧，我放了一张最人模人样的上去，还有好多呢，你要让他们看见你淫*荡下贱的模样吗？你妈妈，晏叔，魏原，顾水水，左青峰，沈少卿，还是叶荣盛……”
　　善善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滚烫的眼泪滚落下来，可是越是看着她这副模样，凌霄就笑得越恣意，好不欢畅。
　　善善看着他，看着他，脑袋里像是中邪了，只有一个念头……
　　“啊！”方才还在笑得男人顷刻变成猝不及防地惊痛呼声。他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善善，有一缕鲜血从手指细缝里流下来，在善善眼里仿若变成了魔咒，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握着一个红酒瓶，脸上半是惧怕半是畅快。惧怕是她怎么会真的做出这种可怕的动作，她打人了，真的打伤人了！可畅快，同样是因为她真的打人了，从十六岁认识凌霄的那刻起，她无不想着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拎起酒瓶砸在他脸上，看他还敢欺负她，还敢折磨她……可往往，那些念想都屈服在更巨大的淫威里，她胆小，懦弱，以为忍一时是一时，总会过去的，总会有个头。但今晚，她终于狠狠地砸下来，实现了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她突然发现，做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很容易，不过是在他松懈的时候，狠狠地来一下，然后就有通天的快意涌上心头，她痛快地就想仰天长笑了。
　　然而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凌霄头上流下来，那些触目惊心的鲜红，却突然遏制了善善的畅快，她开始感到无边的惶恐和害怕，他会不会死，她会被怎么样，会坐牢吗……无边无际的害怕让她忘记了动作，呆愣愣地看着他痛苦得伏在地上。
　　许久，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又或许只是白驹过隙般短暂的一瞬，善善木然地去打开门，手里还握着半截的尖锐的酒瓶。她恍恍惚惚，看见有人惊恐地看她，然后飞一般地冲进去。他们看她的眼神，终是惶恐，无措，愤怒，泠泠的笑意，还有不知死活的落井下石。你看，果然如她想象中的无二，她闯祸了，她的一时之快终于要让她背上无法承担的后果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一切似乎都要归于黑暗。可分明有人在她倒下去前及时地抱住她。鲜血从他脸上滴到她的脸上，啪嗒啪嗒，像是开出妖冶极致的花。
　　她听见有人不停地喊，“善善，善善！”
　　然而一切终究归于混沌，而混沌里的静默将恒古荒芜吞没。

　　不疯魔不成活

　　叶善善疯了，这是谁也不相信的事实，可是她的确疯了，确切来说表面还是完好如初，但脑子里只剩下些痴傻了。
　　看着她一个人坐在洁白的病床上，穿着是普普通通的便服，眼睛却是带着孩子般的好奇转来转去。伸出手碰碰这动动那，时而傻笑时而惊奇，可抬起头就只剩谨慎。魏哥哥告诉她不要乱动，她就只能乖乖地坐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眼里透着的都是对陌生环境的惴惴不安。
　　魏原站在病房外看着这样的善善，眼里滑过些许心痛。他手里转着一个食物袋，转身却对凌霄怒目而视，“善善根本没病，你看到没有，她在害怕！”
　　凌霄在角落里抽完一根烟，半晌，烦躁地捏断，“她没病会是这幅模样！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正常人会是这样子吗！”
　　魏原眼里闪过痛苦，“她，她只是有点像小孩子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凌霄的脸色也变得痛苦，但随之闪过一丝狠绝，“我不管，求仁得仁，今天我一定要弄个明白，死也要死得痛快！”
　　两个男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魏原开口，带着些坚决，“好，就这一次，但是如果善善有一点不开心，我一定会马上带她离开！”
　　凌霄自嘲地后退一步，“你放心，这里的医生是我熟人，对神经科特别有研究。”
　　谈话告一段落，魏原理理情绪走了进去。
　　“善善，你看我给你买什么来了？”魏原微笑地凑近。
　　“哇，是豆沙包。”善善欢呼一声，像个心急的小孩一把抢过来，一边嚼一边模糊地呜咽，“魏哥哥，你刚才出去就是给我买吃得呀？”
　　魏原宠溺地摸摸善善的发顶，“对啊。”
　　还在吃包子的善善却突然挎下脸来，“魏哥哥，你都不知道，我照着你说的不要动，可是整个身体僵僵的，好累哦！”
　　魏原眼里黯然，“傻瓜，我叫你不要动，是说不要随便乱走，也没说让你一动不动。”
　　善善委屈地努努嘴巴，“可是你又没有说清楚啊！”
　　善善吃完东西，安静了夥，她低着头，又开始自己跟自己玩的游戏。不论是房内的人还是病房外透过玻璃默默地看进来的男人，脸上都是不忍的伤痛。
　　不一会儿，病房内进来一个白褂子的女人，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身形高挑瘦长，眉眼漂亮，却是面无表情，带着生疏的冷漠。这样的人还真像是精神科的大夫，但又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点，魏原如是想着，因为善善已经不安地缩到他身后。魏原体贴地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安抚着。凌霄跟着进来。那人微撇头，语气熟稔但颇不善道，“小子，这就是你要我看的病人？”
　　凌霄对她的语气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着魏原怀里的善善，“对。”
　　她盯着善善看了一阵，随意问道，“她是你谁？”
　　“她是我女朋友。”
　　哦，她是你女朋友，还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而且眼前这个气质温雅的男人明显也十分紧张怀里的女孩。有这样的女朋友，你当我瞎眼了啊！那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先生，如果你一直要这样抱着的话，我是没办法检查出问题来的。”
　　魏原歉然地望向那玩味的女医生，是他太敏感了。魏原轻轻地松了力气，可善善立即抱住他，眼神哀求惧怕，“魏哥哥，不要，不要，她是坏人，她要害我的！”
　　魏原细细地宽慰，“善善乖，让这个姐姐检查一下，很快得就好了。”
　　可善善不依不饶，就是抱住他不松手。身后有两个护士走上前来欲帮忙扯开，但怎奈善善死死攥住魏原的衣角，力气竟是大得惊人。
　　眼看护士的动作明显带上了粗鲁，扣着善善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红痕，善善红了眼眶，却还是要拼命抓住他，魏原心里不是滋味，突然大喝，“够了！”真的够了，放开善善。其实看不看有什么所谓呢？即便她就是真这样了，他也不会再丢下她了。魏原眼眶有些许湿润，他上前扯开护士钳制善善的手，刚要小心地把她搂进怀里，可有人快一步上前拉开善善蜷曲的身体，语带催促焦急，“周清月，快啊！”
　　魏原看出凌霄的意图，他是非要探个究竟不可，心下微一叹息，何不就让他死心到底。索性魏原也帮忙撑开善善。善善在两个男人的钳制下，终于不能再随意动作。女医生倒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检查，先从五官起，检查耳鼻眼喉，再到心脏，听诊器放在善善心房上的时间尤其地长，然后再向下。
　　一旁的凌霄突然喊，“喂，不该碰得地方别乱碰！”
　　原来周清月的手已经向下滑到善善的大腿部，那动作于检查而言确实怪异了点。周清月挑眉，“你这是质疑我的专业水准？告诉你，全身检查就是全身而言。”
　　周清月直起身，理理自己的白褂子，“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
　　凌霄几乎要喷火，“废话，她不是身体有问题，是这里，是脑子这里！就不用做什么脑电图这类的东西吗！”
　　相对于凌霄的暴躁，周清月格外地清闲，“不用，这一看就是吗。”
　　凌霄闭了闭眼，忍住头顶欲爆的青筋。周清月睨了一眼，“怎么，你不信我？放心啦，又不是治不好，用我们这里的电疗法，直接把人给固定住，用电击来治疗，几个来回，病情会好一点的。”
　　周清月说得一派轻松，可听得人胆战心惊，已经躲进魏原怀里的善善尤其抖得厉害。
　　“好了，先打支针吧。”周清月从护士手里取过药水，注入一次性的针筒里，准备完毕，就要朝善善走过来。
　　魏原紧皱着眉，伸手拦在跟前，“这是什么？”
　　周清月不耐烦道，“针对这类病人专用的药水，对脑神经有好处的，就是帮助精神科病人恢复正常的，当然正常人打下去那可就会神经紊乱了。所以别靠近我，当心我一不留神扎了你。”
　　魏原依言退了几步，虽然这个医生怎么看都不靠谱，但是她瞪起眼来的时候，又不得被她有板有眼的样子说服。
　　魏原和凌霄都退到一边，换护士上来配合着医生，制住善善。可这回善善挣扎地越发厉害，双腿胡乱地蹬着，嘴里惊叫连连，“不要，不要啊！魏哥哥，快来救救我啊！不要，不要！”
　　针筒就要对着手臂的那刻，善善睁大了双眼，爆出一声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惊叫。电光火石之间，那女医生看了她一眼，突然就收回了针筒。
　　善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点如坠云雾地恍不过神来。
　　魏原立刻上前拥住她，心存侥幸地安抚着。刚刚那一刻，连他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的地方了。他看着善善劫后余生般呆愣的模样，什么劳什子的针，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凌霄跟着周清月出了门，心中疑惑，“怎么不打了？”
　　周清月气定神闲地往前走，“没看到反应那么大吗！真要硬来，出事了怎么办？”
　　“那到底是怎么样了？”凌霄心里郁闷，折腾了这么久，就是没人告诉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还能怎么呗，就住着吧。”
　　凌霄的脚步不觉停滞，就是说，她是真的疯了？凌霄突然呆呆地不知道要作何感想，那样鲜活的身影，却变成了现在痴痴傻傻的模样，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
　　前方的脚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周清月转头促狭地看他，“小子，想不到你折磨人的本事还真见长了啊，连好端端的女孩子都能给你整疯。”
　　午后微暖的阳光照在医院的花园里，梧桐树浓郁的枝叶在地面的长椅上投下一片阴翳，也刚好给椅上的一对人儿带来些许阴凉。
　　善善舒服地躺在魏原的臂弯里，“所以呢，后来的结局是怎么样啊？”
　　魏原一直轻拍着怀里的女孩，以为故事说到最后，她已经睡着了，于是声音也跟着淡下去，思绪似乎被这树上单调乏味的蝉鸣催眠，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而他长久地不出声给安静假寐的善善带来一丝纳闷与不耐，她微带恼怒地催促一声，算是抱怨他的不专心。
　　魏原这才知道其实善善并没有真睡着，思绪断了一伙儿，立刻就接上来，弱微有些歉意。
　　“后来，王子当然是从城堡里救出睡美人啦。”
　　“那真的是王子解救了睡美人，并且使城堡恢复成一千年前的生气吗？”
　　“是啊，怎么了，善善？”
　　善善微撇嘴，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总觉得书里都是骗人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天天都有王子来救公主的！那些写故事的人真是大骗子！”
　　魏原失笑地看着善善义愤填膺的样子，心想他们都认为善善病了，其实也不尽然，至少有时候她的思想正常地跟一般人无二。他把善善拢紧，头微微靠在她肩膀，“善善不可以这么偏激哦，你要相信王子是一定会来救公主的。他一定会，在公主最危难的时刻，义无反顾地出来保护她。”
　　一阵微风吹起，轻拂过他带起微醺的恍惚，然后就听见一个清冷无比的声音，“可惜你总是没有做到。”
　　魏原的心几乎要颤栗起来，然而一瞬的时间，善善回过头来，埋怨十足地努起嘴巴，“魏哥哥，你不好，你都没有做到，每次那个坏家伙要靠近我的时候，你都没有出来制止！”
　　魏原的神情似才恢复正常，“善善，不要淘气，他也是个好人，他每次来都对你很好啊。”
　　“不，他是个坏人！善善这里告诉自己，善善不喜欢那个人，善善不要和那个人好！”善善稚气地指指自己的心口，“魏哥哥，你要再这样说，善善也不跟你好了！”
　　魏原见善善真要木着脸背过身去，立即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哄道，“好好好，善善不要气，善善不要我，我会很伤心的。”
　　善善忍不住扑哧一笑，乖乖地重新纳入那温暖的怀抱。
　　不远处站在树后的凌霄，默默地注视着一切，脸上一片黯然。
　　在善善眼里，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某天早上醒来，别人看她的眼神就变得怪怪的，像是不可置信，又有带着惊恐的，她觉得很奇怪，自己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那些人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她就换了一个地方，到了现在这个住的地方。不过幸好魏哥哥一直陪在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对她这么好，会一刻不离地陪着她，温柔地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当然，还有很多人来看过她，就像是去动物园看动物一样，只是表情带着悲切。魏哥哥说都是认识的人，可是她怎么都会想不起来呢！有个叫什么水的女人看着她第一面就很激动，紧紧地攥住她还不停地流泪，害得她好害怕，都不晓得要怎么办。后来魏哥哥淡淡地说，“够了，顾水水，你吓到她了。”她才终于可以脱出手，一骨碌地躲到魏哥哥的背后。她有悄悄地探出头再看看她，原来她还一直地盯着她，通红的眼睛里伤心得可怕。不只她，很多人都这样看着她，害得她好不知所措，只好又缩回魏哥哥的背后。也有上了年纪的人来看她，一男一女的中年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一身风尘仆仆的，那个女人看见她的时候满脸的无法相信，她激动地死死抓住自己，不停地逼她做这个做那个，到后来她越靠近，善善就越害怕，只能惊叫起来。
　　其实善善好想告诉魏哥哥，不要让这么多人来看她，她其实只要魏哥哥一个人陪就可以了，而且她根本不晓得要怎么应付那些人。
　　除了魏哥哥，还有一个人也会每天来看看善善。可是善善不喜欢那个人，他的眉眼邪邪的，但看着她的时候十分阴鸷，总是面无表情呆呆地盯着自己。有时候他会支开魏哥哥，然后不停地摇着她，眼神疯狂，说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叶善善，你给我好过来”！善善被他摇得骨头都要散架了，魏哥哥才终于出现，狠狠地推开他救了善善。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魏哥哥都不让他再靠近了，这样子善善也很高兴，因为总觉得那个人脑子才不正常类，真应该跟隔壁间的大叔住在一起。听说隔壁的大叔是因为跟他侄子抢公司抢输了才住进来的，听说他发病的时候，每次也是这样不停地摇着人，嘴里疯狂地喊着，“凤鸣，你还我公司，还我公司！”
　　*******
　　这天凌霄又来到善善的病房。房内，善善赤脚坐在床上摆弄魔方，魏原现在基本上不去上班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看护善善，他坐在一边的矮脚沙发上摊开报纸看新闻。他一抬头看见提着保温瓶的凌霄，随口道，“来啦。”
　　凌霄也不应他，眼神没离开过善善，心事重重地踏进来。现在魏原对凌霄的反感度已经没有过去那样深了，自从善善出事之后，他了解这个男人的心并不比他难过的少，况且他天天来却还要忍受善善小孩子天性般的恶意抵触，经常地，他只能躲在病房外静静地看她。魏原想起以前那个邪气狷狂的男人，不知为何就再也讨厌不起来了。其实，他也是个可怜的人。
　　凌霄坐到善善的床边，善善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还算平和。善善的记忆时好时差，总是见了一眼的人也不大能记得住，即使讨厌如斯如凌霄，是她口中的大坏人，可是只要他几天不来，善善也未必能把真人同印象里的坏人划上等号。
　　凌霄打开保温瓶的盖子，微微一笑，带着温柔的劝哄，“善善，你看这是什么？”
　　善善的狗鼻子比鬼还灵，闻着空气中桂花的甜香，眼角眉梢都挂上惊喜，她立马扔了手中的玩具，一股脑冲过来，“汤圆，是我最喜欢的桂花汤圆！”
　　善善开心，连着凌霄也跟着雀跃。他小心地避开善善毛躁的手，“善善乖，别动，小心烫到手，让我喂你好不好？”
　　善善听到有的吃，而且保温瓶里确实冒着袅袅热气，索性欢畅地点了头。这一细微到不行的动作，竟然让凌霄激动到不行。他仔细地盛出一小碗的汤圆，怕温度太烫还放在嘴边吹了吹才慢慢地送到善善嘴边。善善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细细地盯着他，然后微张了嘴一大口咬进去，立刻地脸上浮现满足的笑靥，凌霄这才发现刚才他的心一直吊着，深怕那张脸上浮现的不是喜欢的表情，于是他的心终于也跟着慢慢地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善善嘴馋，等不及地抢过碗来。凌霄干脆随她去，他微一转头，看见魏原正一脸促狭地看着自己，他却不觉笑笑，“怎么，你笑话我？”
　　魏原合了报纸，玩味道，“哪敢。”
　　凌霄自哂，“你要笑就笑吧，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窝囊成这个样子。”
　　魏原正色道，“话不能这样说，其实如果从前你就这样对她，或许在她心里早就对你改观了。”
　　凌霄回头看了看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善善，“或许吧，但是我从小的理念里，只告诉我想要什么就要去抢，与其错过或让别人得到，还不如自己早早的宣告独占权。”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给予对方相应的尊重，又怎么能换来真心以待呢。”
　　那头凌霄良久地陷入沉默，过了一阵，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丝不甘和反击，“哼，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以为现在还会有你吗？”
　　魏原似才噎着，也对，如果不是他先种的孽，又怎么会有自己的出现，可能他早就和善善失之交臂，错过了这么一个善良、笑靥如花的女孩。魏原摸摸鼻子，这么说来他是不是应该谢谢前面这位老兄，可这位老兄明显有脸越来越臭的趋势，他不得不讪讪地转了话题，“对了，你怎么会想到善善喜欢汤圆。”
　　这个话题转得好，因为凌霄脸上突然出现陷入美好回忆的温柔神情，“善善啊，是个傻姑娘，她从小喜欢吃这种圆圆的甜甜的东西，你知道吗，只要拿一块巧克力去哄她，她就会笑得好像你给了她整个世界一样。”
　　魏原疑惑地蹙眉，“她对圆的东西有特别的嗜好？”
　　凌霄摇摇头，“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吧，她就像没有父亲一样，所以就特别渴望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她喜欢吃汤圆也就是因为有团圆的意思，她可能一直希望能团圆吧，一家人在一起。”
　　“你不用这样看我，她从来都是躲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告诉我这些。”凌霄收到魏原不解的目光，许久才淡淡说到，“或许真是喜欢一个人才会对她的点点滴滴都很在意。”
　　魏原怔然，如果说他们都爱善善的话，可是他了解善善吗，本来他可以很自信地以为，可这一刻，他突然犹疑了，这个看着只会欺负善善，把她逼到绝境的男人，却能一语说出她心里的秘密，这是巧合还是真的……
　　一旁的善善小心翼翼地端着最后一碗的汤圆递到凌霄跟前。凌霄眼里带笑，“这是给我的吗？”
　　善善没说话，凌霄笑着就要接过，可突然善善一把掀了瓷碗，将一碗的甜水全数倒在凌霄身上。凌霄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凝住。魏原顷刻清醒过来，腾起身立马抓住善善就要责备，却被善善抢先说了话，“坏人，你以为拿一点小东西就可以套近乎吗！坏人就是坏人，永远不会原谅你！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魏原责备，“善善，不许这样做！”
　　凌霄抖了抖衣服，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只是怎么看怎么苦涩。他淡淡笑，“今天就这样先，我走了。”
　　魏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好点头答应。
　　他背过身，连带来的保温瓶都忘了收拾，脚步犹如灌铅了一般迟缓地移动。被魏原制住的善善不罢休，眼疾手快地拿起落在床边的魔方，也不知力道地砸过去。
　　“善善！”
　　身后魏原的声音带着生气地责备。
　　可他早已没了感觉，是不是爱情真的需要尊重，所以你要这样惩罚我……

　　终于两讫

　　凌霄最后一次来是在一个阴霾的下午，本来的好天气全都被整片整片的乌云覆盖，天一下子阴下来，却不见雨水，只是阴沉地让人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因为怪异的黑天，让善善误以为晚上来了，所以早早地爬到床上睡觉。无论魏原怎么和她解释，“善善现在还不能睡，还是下午呢，善善你晚饭还没吃，怎么可以就睡了。”可善善就是铁了心掀开被子像挺尸一样直挺挺地躺进去，口里坚持到，“天黑了，要睡觉。”
　　魏原无法，只好顺着善善的意。凌霄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悄声无息，像是暗夜里出动的吸血鬼，诡异又带着奇怪的感觉出现在病房里。魏原心里隐隐有丝预感，但还是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你来啦。”
　　凌霄没有看他，“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善善说。”
　　魏原觉得凌霄的脸色不对，带着不同寻常的凝重，但依言出了门。
　　房内只剩下安静熟睡的善善和一直盯着她的凌霄。
　　凌霄慢慢地走近病床，伸出手细腻地摩挲善善的脸庞，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善善的睡颜，眼神似恍惚又深情，一遍又一遍，仿似怎么都不够。许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睡着还是醒着，我想最后一次见面了应该有些话要告诉你。我回来这么久，最开心的日子是终于捉到你，和你在一起，最不开心的日子也是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我想对你好，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抵触我，而你越抵触就让我越想变本加厉地来折磨你。说穿了，我是不甘心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看着我，好好地来爱我。可是或许我真是用错了方式，不知不觉我们两个都亲手把我们推到越来越错的轨道上。我明白，你这次是铁了心。我做了这么多，到底还是……好吧，最后一次，我成全你，我走。”
　　最后一句话，他仿似用了很大的力气。凌霄深深地埋在善善的耳侧，额与额相抵，脸颊摩擦着脸颊，做临别前最后的抵死缠绵。
　　“可是你要记住，不要再让我遇见你，若再碰到，我还是会不放手，还是会死死地缠住你。”他停顿了很久，才终于在无边无际的世界里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叶善善，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从十六岁你走进我眼里的那一刹。”
　　那声音久久地萦绕在耳际，带着无尽的不甘和绝望，还有一丝丝那么轻微地撕扯心房的痛，只是一点点，落了水就了无痕迹。可善善永远不会承认，不会承认，那一刻，她的心第一次毫无预兆地痛了。
　　凌霄走出病房，魏原正出神地靠在墙壁上。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我要走了，以后她就拜托你。”
　　魏原脸上闪过诧异，他料到凌霄今天的神情不对，却不知道是这样。他一时回不过神来要说些什么。可凌霄微一撇嘴，用一种他很不解的异样眼神看他，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可是你以为没了我，她就一定会选你吗……”他说完这句话，摇着头似是而非地笑，留下满脸怔然的魏原。
　　窗外的雷轰隆隆地打下来，终于要下雨了。善善不知何时缓缓地睁了眼，静静地看向窗外雷鸣电闪地躁动。豆大的雨水淅沥沥地砸下来，仿佛只在恍神的一瞬。只是下得极重，连砸在地面上的每一下都听得清清楚楚，漫天的雨声，厚厚的沉重，听得久了，像极了哀戚的哭泣。
　　顾水水兴高采烈地要来病房告诉善善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一点都不管善善是坏了脑筋，是不是听得懂她说的话。但混世大魔王终于要打哪来回哪去了，这是再庆贺不过的消息了！她高高兴兴地买了一盒咸水猪脚，准备和善善打啃特啃。她记得善善没傻前，是忒喜欢和她一起啃猪脚的，就是不知道她病了之后，这习惯还在不在。
　　她拎着一盒东西走进病房，正看见善善倚在窗栏上静静地看向外面的景色。窗外的梧桐叶纷纷地掉落下来，空气中有似有若无的桂花香，房内光线不亮，但投射在她脸上的那一束明亮洁净，衬得她的侧脸娴静美好。
　　顾水水还没有想明白，一味高兴地喊，“善善，凌霄那个死混蛋走啦！”
　　善善脸都没转，淡淡道，“我知道。”
　　这样的反应着实让顾水水郁闷无比。可渐渐地恍然大悟，她的眼睛睁得老大，“哦！善善你好啦！”
　　善善还是没有回她，许久才微转回脸，眼里揶揄无限。顾水水再次睁大了双眼，“哦，叶善善，你丫个装疯！”
　　等到大家再次集聚一堂的时候，个个屏息敛气，就等那个装疯卖傻的主角儿给个解释。善善什么也没说，先走到何小美的跟前，她虽说很大程度上有欺骗大家之嫌，但这段时间里由于心力交瘁身体确实亏空地厉害。魏原扶着她，愣愣地看见善善吃力地跪坐何小美面前。
　　“妈，对不起，我用了这样的方式欺骗您。”
　　何小美长久时间里飘荡的心终于可以在这一刻悠悠地靠岸，且不说这一大圈的折腾明显让她憔悴了几分。但是何小美并没有大发雷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她才平静开口，“算啦，非常时刻只能用非常手段。”她丢下这句话后，忽然又慌慌张张地找起晏叔，嘴里说着快、快，两个人就离开了病房。
　　剩下的一堆人又直勾勾地盯着善善。善善从容地起身，重新躺回病床。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青峰，他没有来？”
　　顾水水干笑着走上前，“呵，估计那坏胚子还在自责中呢！善善，你别气，去一定会替你好好教训他！”
　　善善摇摇头，“你告诉他，我已经原谅他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青峰哥哥，从小保护我，没让我受过一点点委屈的青峰哥哥。纵使他犯过一点点错，那么细微的一点也早就淹没在他对我所有的好里面。”
　　顾水水惊愣地喃喃，“可是，你不恨他吗，是他间接促成你——”
　　“不恨，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青峰和青柏大哥都是在帮里的，凌霄要他做什么事情，即使再不愿也是没有办法反抗的。他有他生存的规则和难处，我不怨他了。”
　　善善微笑着看见顾水水脸上呈现又惊又喜的神情，“还有，水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就是好好照顾他，我一直觉得你们很适合，他是个大榆木疙瘩，人总是冷冰冰的，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其实左青峰是个很温柔的人，不会说只会做，总是把家人的利益放在第一，然后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你一直有个疙瘩，以为左青峰喜欢我，而我又对他莫名的依赖。”
　　“我，我，没有——”顾水水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般尴尬地红了脸。
　　“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左青峰，他也没有喜欢我。我们只是都很依赖对方，就像是家人一样。他早把我和我妈当作自己的亲人，而我也一直把他当做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没有什么会比亲情还来得牢靠，我们生长的环境教我们要牢牢抓住那些安全的东西，而爱情什么的是最不牢靠的。他把我当做妹妹一样疼爱和保护，可能他自己并不一定说得清这种感觉，但我敢保证，那不是爱情。所以我请求你，请你帮我照顾他好不好，只要你努力地追，拼命地在他周围转，我想有一天他一定会开窍的。”
　　顾水水感动地眼里蓄满了泪水。善善轻轻为她拭去，“傻水水，你哭什么，乖，现在就去找到他，告诉他吧。”
　　顾水水重重地点点头，微笑着跑出去。
　　善善说完一通话，身子终归有些虚弱。魏原扶着她躺下，“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你是装的？”
　　善善朝他笑笑，“因为你是关系则乱。”
　　沈少卿蹙眉开口，“叶善善，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装？”
　　“凌霄是什么样的人，他如果知道有人即使疯了也一样憎恨他，他这么心高气傲，又怎么会忍
　　得下去，我只是在等，等他什么时候受不了，他受不了了，我这出戏也就演完了。”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善善闭上眼，催促着大家离开。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你也走吧。”
　　魏原正像往常一样留下来照顾善善，却不料清醒的她冷淡地说出这句话。
　　善善睁了眼，缓缓地笑，话里多了份暖意，“我是说，你也回去休息，我现在好了，我妈也在这呢，最近麻烦你了。”
　　魏原笑，活动了一下筋骨，确实觉得累得慌，转念一想，回家洗个澡再来看顾善善也不错。于是他笑着抚摸善善的额头，温柔道，“好，那我先回趟家，等下再来看你。”
　　善善点点头，魏原正要抽了手走，却被善善抓住。他愕然地回头，身后善善一直微笑着看他，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放在脸侧，“谢谢你。”
　　善善那样定定地看向魏原，眼神里闪过丝丝柔情，这让他突然觉得心里充满了振奋，有一种终于又可以重新开始的欢喜。他欢喜道，“傻瓜。”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是善善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谢谢你，还有意味不明的眼神，为什么当初他却没有看出来呢！当真是因为关系则乱，所以连他向来以冷静睿智著称的魏大公子，
　　也有错愕不及的一天。
　　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荡，明媚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病房亮堂堂的明净。洁白的病床铺得整整齐齐，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褶皱，看出是以前被人怎样的凌乱地躺过。

　　若再遇见她

　　“喂，薇薇，恩，我快下班了，等下就去接你。啊，今天不用，你要去美容。好，那就这样吧。”
　　沈少卿挂断电话，耸耸肩，说不上多失落或多开心。他随意地将车开在大街上兜转，想着这也不过是又一个单身男人之夜。魏原那头就别想再联系了。自从她毫无原因地消失之后，魏原就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当真是陷在泥潭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叶善善在大家都意料不到的情况下消失，好像是故意不留下任何线索，甚至是最亲近的朋友如顾水水和左青峰，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就像是那撩起窗帘的一阵风，就这样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淡淡的，没有了她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但真没有了她，日子里似乎就有了微微的惆怅。
　　想起当初魏原是如何疯狂疯狂地寻她，可是这样都无法找到她半分。然后魏原就开始消沉，冷静如斯的魏原，也有失去理智的一天，潦倒、落寞、郁郁寡欢，抽烟、酗酒、泡吧，无一不会。甚至连苏雅安都劝不了他。
　　还记得那晚，苏雅安把魏原脱出酒吧，却被他一把推开，那样彬彬有礼的魏原发泄地朝她吼着，“你给我滚，滚！我不想见到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在法国停留地那么久，就不会让善善等，让她难过。我终于知道了，善善她根本就没有原谅过我。凌霄说得对，没有了他善善还是不会选我。因为即使过后我做了多少补偿，也不能当做伤口不存在。伤了就是伤了，在善善心里永远有这样一个伤口，是我造成的，就像一个疙瘩，堵在那里怎么也消不掉！”
　　他这一骂，终于把苏雅安骂走了。沈少卿告诉他的时候，却不见魏原眼里有一丝悔恨，只是平静且颓丧道，“走了就走了，总比在我眼前晃好。”
　　而每次看见魏原这幅模样，沈少卿就会想起叶善善，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他的心里也会有些许微惆怅，淡淡地想着，她，到底在哪里……那是个善良的女孩，却也终归有不想再原谅的时刻。她用了这样一种方式选择结束，或许对她是最好的，可是对所有人，却是不公平的。叶善善，你到底在哪里，快点给我回来！
　　沈少卿想得出神了，绿灯的斑马线上忽而出现一抹熟悉的笑靥，轻轻地像是一阵微风抚慰过心田。他不敢相信，震惊地忍不住去揉眼睛，那个缓慢从眼前穿过的，却就要淹没在人海里的身影，真的是，叶善善！
　　身后的车开始摁起焦躁的喇叭声。沈少卿如梦初醒，焦急慌张地发动车子。车子被随意丢到路边上，沈少卿立即下车，仓惶地四处寻找。看到了，她在那边，就急着追上去。终于越来越近了，几乎就在她的身后。沈少卿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善善。”
　　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方的人清晰地听见。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假装没听见，接着前行，还是立刻马上逃跑掉？毕竟现在的他，他们都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她或许只想平静地生活，终生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但可能，沈少卿最想的还是自己认错了人。认错了人多好，不是遇见她，只是和她面容相似的人，他可以淡笑着告歉，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开。那样，多好……
　　然而谁也代替不了她，因为叶善善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浅笑着，“沈少卿，我就知道是你，刚才我看到你的车了。”
　　盈盈一转的身影，依旧柔弱，然而一身的米色亚麻长裙却把她衬得仿佛只消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跑。但她仍然那样笑着，明媚淡然，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曾把她带走，她还是那个灯火阑珊下，会温柔浅笑的女子。
　　在广场的露天咖啡厅，沈少卿终于和善善找到了休憩的地方。
　　“你，这大半年都去哪了？”沈少卿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善善浅笑，“我搬到乡下和我妈一起住了。”
　　沈少卿恍然大悟，为什么他们这么糊涂，居然没想到到本城临近的乡镇去找一找，叶善善拖着病弱的身体，怎么可能跑到很远的地方。
　　沈少卿回过神来，“你，要不要叫咖啡？”
　　善善摇头，“不用了，医生说我现在的身体最好连咖啡因都少碰，再说我坐一下就走，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去的汽车了。”
　　沈少卿这才注意到善善脚边推着一排零散的画具，“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的？”
　　“我在乡下的一所学校教小孩子画画，这才今天进城补齐东西的。”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沈少卿一时愣愣的，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只一味地看着善善。过了一会儿，善善看了看表，准备起身，“抱歉，沈少卿，我真的得走了，下次再见好吗？”
　　下次再见，就等于再也没有如今天的好运气那样可以随处碰到。沈少卿慌忙地站起身，拿过善善手里的袋子，“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虽然是请求，但动作上没有半分犹疑。
　　善善无奈地蹙了蹙眉，“沈少卿，不是不让你送，只是你这一来一回，肯定要天黑了才能回城，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就让我送你！”
　　一个人托辞，一个人坚决要送，僵持了一阵，善善只得妥协，“好吧，那你送我去车站总行了吧，送我回去真得不行，太远了，太麻烦了。”
　　这下沈少卿也眉开眼笑地同意了。
　　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后座位，看见善善在副驾驶座安安静静地做好，沈少卿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小心翼翼地平稳地驾着车，深怕一个趔趄都会伤到她的身子。他怀着那样忐忑而又卑微的心情，小心翼翼着，但内心深处却涌出淡淡的甜蜜，而那甜蜜足以抵过所有的痛苦地煎熬。可幸福终归短暂，在他还没有完全地享受，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真的不用我送你吗？”沈少卿明显失落地问道。
　　“不用。”善善微笑着，拎起所有的东西走上客运车。
　　一路颠簸，也不过是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在某个简朴的站牌停下。善善熟门熟路地穿过不甚宽敞的街道，漫过稀稀落落的人烟，走到小镇的边缘，那里是成片的田野，郁郁葱葱，宁静而美好。
　　看着她走进去，走在田野间的青石小路上，娉娉袅袅，影影绰绰，一下子就拐不见了。沈少卿一急，连忙跟上，跟着拐了个弯，原来田野深处还有一片三三两两的农家。就看见善善抬脚走进一栋带院子的三层楼民宿里。房子很简朴，白漆红檐，小小的院子里有一个藤架，上面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沈少卿有一瞬的失神，过惯了喧嚣的生活，他从来没想过有天真能遇上这样田园式的栖居，就像是梦里的香格里拉一样，可以放下所有的负担，心灵可以如此平静而安详。
　　“那个是葡萄架，我去年来的时候都结了老大的葡萄。”
　　沈少卿羞赧，他还是一路跟着客运车来了。
　　善善没多大在意，“天晚了，留在这里吃过饭再回去吧。”
　　也只有这样，沈少卿追问，“你不怪我跟来？”
　　善善轻笑，“从在市里碰到你，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再说，沈少卿不是一直是个刨根到底的人吗？”
　　沈少卿也不觉一笑，对啊，他从来都是想知道什么就一定会弄清楚，为什么刚才会在犹豫和懊丧，是不是该跟踪善善。他何时变得这么不洒脱，他本就该按照自己的方式恣意地生活下去。
　　善善妈做的饭菜很可口，那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虽然不是最丰富的，但有生以来再也没有哪一次能让他觉得这么温暖和充满家的味道。
　　夜幕里星星满坠，茂密的田野时不时地传出蝉鸣蛙叫，善善和沈少卿漫步在幽静地小道上。
　　“回去的路上，开车小心点，到时给我报声平安。”
　　“好。”沈少卿笑了一下，临行前，他忽然转过身来对善善说，“你的幸福，我已经给不了，但我一定会找到别人让你幸福，我只想看到你，一直快乐下去。”
　　善善微笑不语，看着他的车渐行渐远。每个人都是这样，即使知道可能并不是别人想要的，但总会希望按自己的方式让那个人幸福。
　　果不其然，隔天魏原就来了。
　　魏原来的时候，善善正在学堂里叫小朋友画画。她一抬眼，就看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那眼里有多少深情，炙热地是她无法承受。
　　“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你居然在这里！”魏原明显激动到不行的语气。
　　是啊，她也没想到为什么会来自己。当初何小美征询她要搬到哪个安静的乡村时，她马上就想
　　到这里——魏原曾经带她来过一次农家乐的地方。所以多么巧妙啊，冥冥之中一切皆有深意，有前因就必有后果。
　　“没什么，就是想到而已，而且这个地方确实不错，适合静养。”
　　善善淡淡地走在前头，带着魏原在窄小的学校附近散步。
　　魏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近乡情怯，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的，可真正遇上了，遇见了这么淡然的善善，所有的话似乎都梗在喉咙里，不知该说什么。他想问，你过得好吗？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你当时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还爱我吗？……可是，我很想你，每分每秒，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可你是个这么马虎的人，没有我在身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你记得住吗？
　　有这么多这么多的问题他还来不及问，善善突然先开了口。她微笑，“到了，你还是走吧。”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尽头，尽头是苍凉荒寂的公路。魏原满怀希冀，以为她会说什么，没想到一开口竟是要他离开。
　　魏原上前一步，牢牢握住她，神情恳切，“善善，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善善摇头，轻轻地脱开魏原的手，“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现在我只想平静的生活。魏原，你回去吧，不要来找我，让我安静一段时间，我需要自己想想，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很多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多的事情会出在我身上，我为什么喜欢沈少卿，接着又遇到你，然后你不在了，我又遇到凌霄。我需要自己想明白，需要独处的时间，或许等我真正想透了，我会去找你，告诉你我的答案。”
　　所以，现在就到这，或许是对大家都好的方式。

　　峰回路转

　　不久，善善收到沈少卿的电话，电话里软硬兼施，就是希望善善再来一趟，说什么聚会。善善被沈少卿磨得无法，只得答应。 她到那里才发现，这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角落里坐的是谁，分明不是魏原吗？
　　自从善善跟他挑明之后，魏原还是来，可是善善再也不搭理他。所以他每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魏原坐在角落里，神情黯然地看向她。沈少卿笑道，“阿原，怎么还不过来接善善？”
　　善善看了看沈少卿，忽而一笑，在魏原走过来时，也慢慢地走近他。魏原的眼里忽然盛开大朵大朵惊喜的笑意。他犹豫地伸出手揽住善善，善善没拒绝，将头靠在他肩膀。既然大家都这么想他们在一起，她又为什么不顺着意思呢？
　　魏原像是呵护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抱着善善，善善只是微微抿着嘴角，一味柔顺地靠在他怀里。聚会故意开到很晚，善善早就错过回去的时间。临别时，沈少卿笑着问，眼睛却是看向魏原，“哎呀，善善这下可回不去了，住哪里好呢？”
　　善善回头望向魏原，“魏原，我晚上住你那吧。”
　　魏原愣愣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瞬才慌忙道，“好。”他的眼里充满了喜悦，顷刻竟璀璨无比。
　　善善淡淡地和沈少卿和余幼薇道了别，才跟在魏原身后离开。
　　魏原把善善带回家，细心无比地帮善善打理好了一切，找给她换洗的衣服，为她放好洗澡水，整理好床铺，等善善梳洗完毕，魏原静静地替她盖好被子，而善善顺从地任他摆布。善善乖乖地闭上眼，魏原却并没有离开，仍旧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她。许久，他才起身，替善善拢了拢被子。望着眼前瞬间放大的美好睡颜，魏原终于忍不住，说到，“善善，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知道这句话只是徒劳，那个睡着的人不会回答他，而即使回答了，也不过是再黯然一次。所以魏原脸上带着即悲伤又释然的神情。正当他要慢慢起身的时候，底下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好。”
　　善善并没有睁开眼，可魏原就是一瞬间明白过来。他狂喜地抱住善善，将头埋在她耳边。言语里少有的喜极而泣，“好，只要你呆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善善就这样又回到了魏原的身边，有时候她也会想，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因为至少她心里并没有想明白，她还喜欢魏原吗，连她自己都说不准了，如果爱，为什么没有了以前那种非常非常想要在一起的感觉，如果不爱，那她为什么又会答应回到他的身边。可有一点她是相通了，既然别人逼着她一定要做出选择，或许一味逃避也是不对的，那就顺其自然吧，看看这次他们还能走都远。
　　然而事情还没有好好地发展下去，另一波风云又突然降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善善今年的运势还真算是有够多事之秋，不知道是不是本命年，所以犯太岁。
　　那天善善和魏原还是和沈少卿他们在一起，聚餐刚到一半，叶婉婷突然闯了进来。谁也没找，只把矛头稳稳地对准了善善，她神情不甘，语气里却还是要带着生硬的客气，她说，“爸爸病了，你救救他吧。”
　　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善善心无旁骛地用餐。
　　叶婉婷的脸色不复自然，变得急切而焦躁，“爸爸得了骨癌，我们一直在找相匹配的骨髓，医生说近亲属最好，我试过了，我的不行，我们还找了很多人，发了很多重金酬谢的消息，可是都没有回应。医生也说过，全世界要找到相匹配的骨髓是很不容易的。妈妈不让我来找你，可是不行了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一天天地逼近死亡，我不行！”
　　叶婉婷的眼神里浓重而悲伤，可大家还是不明白，这和叶善善有什么关系呢。善善静静地放下筷子，抬眼平静地看她，“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婉婷瞬间变得凌厉而仇恨，声音不觉拔高，“叶善善，你是不是人，他也是你爸爸，难道你要见死——”
　　她的话没有说完，却被善善更大且决然的声音盖过，“他不是！”
　　那声音惊起邻座一片，善善磕了眼，恢复平静，“他不是我父亲，他只是你的爸爸。若叶荣盛先生需要我捐骨髓，请你客客气气地和我说话，还有即使你恳请我，我也不见得回去捐。”
　　叶婉婷不可置信地瞪着叶善善，眼里悲哀鄙夷，“爸爸，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女儿，他一定宁肯选择离世。我们叶家从来没有你这种苟且偷安，缩头缩尾的后代！”
　　“要我怎么和你说明白！”善善也不觉拔高了语气，冷冷地回道，“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父亲！既然你们要我的骨髓，好啊，一百万，一百万买我的骨髓去救他的命！”
　　当真正看到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多，善善的心里还是用力地震了一下。
　　前头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主治医生朝纪绾绾点了点头。纪绾绾有一张非常美艳的脸，即使已经上了年纪，却依然能看出风华，而叶婉婷就刚好遗传了同样出众的美貌。然而叶善善却不是这种让人不敢让人逼视的美艳，她更像是养在窗前盆栽里的不知名的花朵，看似娇弱无力，却临风招展，怡然自得，一如她的母亲，何美凤。明明什么都是她占优势的，可纪绾绾从来都不曾说，这么多年来，何美凤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永远嫉妒的对象，因为这根刺同样深深地扎在她丈夫的心里。无论身为丈夫的叶荣盛对她多好，纪绾绾还是知道，有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让她丈夫想了几十年，他把她的照片压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告诫自己不要看的，却一次一次地取出来，那个老旧的相框几乎都已经磨平。
　　而今天老天爷跟她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她的丈夫身染重病，唯一能救他的人，却是她最痛恨的女人的女儿，同样为她丈夫诞下子嗣的女人，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
　　可是她不得不做，为了她的丈夫。
　　纪绾绾刚想上前开口，病床上的男人悠悠地转醒。他的声音已经接不上来，但看见善善的瞬间眼里哗地闪过火焰，他急切地唤着，手在空中虚弱地伸起，“善，善善……”
　　善善呆愣愣的，直到后头的魏原推她上前，她才恍惚得握住他的手，可依然说不出话来，或许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太震惊了，以至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叶荣盛，向来高高在上，睥睨着她，教训着她的钢铁般意志的男人，何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病床上那个虚弱的男人不是叶荣盛，不是，不是，不是！
　　可他唤她，用着少有的清明，用着他从来不会对她的说话语气，“善，善善，把名字改，改过来，好好按照我遗嘱里的做。”
　　适时出现的李律师西装革履，出来主持大局。他对着大家吩咐道，特别看着善善，“叶善善小姐，请您马上把名字改过来，您本名叶婉华，是叶荣盛的长女，将继承叶氏叶总所持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以及叶氏底下的房产华庭的所有股份，你将会成为叶氏最大的股东，是新一任的CEO。”
　　“小凤，我将来会给你造一座大房子，我们还有孩子会幸福地住在里面。用你的名字命名吧。啊？不要，那就用我们孩子的名字吧。”
　　“我长女叫叶婉华，华庭是我给她最大的礼物。”
　　“我的叶氏只能是我的长女继任。”
　　全场哗然，沈少卿从来不知道叶善善居然会是……
　　魏原眼里少了疑惑，却依然讶然，善善居然对叶荣盛这样重要。
　　叶婉婷早已呆愣了头。
　　而纪绾绾震惊之后，却是无比的愤怒，叶荣盛啊，叶荣盛，没想到你，这般狠……

　　鹿死谁手

　　但是谁也不曾预料的是，叶善善冷着脸，“我不要。”她说的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可惜叶荣盛没听到，他此刻的身体太虚弱了，短短地说完一阵话，就气若游丝地又昏睡过去。医生护士的又来了一大帮，大家都被赶到了门外。
　　善善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纪绾绾美艳的脸上出现裂痕，她冷笑连连地看向善善。叶婉婷此时没有多的心思，从小她最敬重的和最疼爱她的男人生死未卜地躺在那里，她毫不掩饰焦急，“妈，爸爸会怎么样？”
　　纪绾绾的声音尖锐刺耳，“怎么样，怎么样，婷婷。你没听到吗，你老爸连身后事都吩咐完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就想着把整个叶氏给那个野种！他把我们娘俩放哪去了！”
　　叶婉婷皱起眉头，苦恼道，“妈！”眼下该重要的不是爸爸的身体吗，为什么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她只觉得现在有人可以救爸爸的病了，关键是说服她，等爸爸身体好了，或许那些有的没的就会有结果，可能只是爸爸一时搞错了也说不定。
　　然而纪绾绾没有女儿这么天真，她跟了叶荣盛几十年，这个男人从来都是有条不紊，内有城府的。现在尽管他弥留之际，他仍是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甚至连身边最亲的人他都没有告诉，如果不是今天，她根本不知道叶荣盛还留了这一手。她是当真寒了心，叶荣盛竟这般狠，即便对自己也是如此。他或许知道叶善善的骨髓可能会配对成功，但也料到叶善善可能会见死不救。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情愿把所有东西都给她。他，当真还这么爱那个女人吗！
　　所以纪绾绾出其的愤怒，这愤怒如野火一般燎原而起，烧的她忘了平日里的素养和矜持，絮絮叨叨地不停口。
　　魏原脸色不太好，但隐忍着，平日里他或许还会尊敬地喊她一句叶阿姨，但今天他不想了，“叶太太，你可不可以放尊重点！”
　　纪绾绾不悦地刚想反驳，可看见满场的人都略带鄙夷的眼光，叶婉婷不满地提了提声音，
　　“妈！”
　　纪绾绾脸色差到极点，哼了声转向一边。
　　医生出来了，说是情况比较紧急，最好在一周内就能动手术。
　　叶婉婷求助般地看向善善，“叶善善，无论我们之前都多少误会，现在求求你，救救爸吧。”
　　善善才从若有所思中回过神来，她嘴边淡淡地笑，倒是一派轻松地说到，“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叶婉婷急了，“叶善善，我知道你还在气着，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了，你能不能放下芥蒂，先救人！”
　　善善还是摇摇头，转过脸来正对着她，笑她的愚不可及，“叶婉婷，你别太抬举自己，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所以我跟你之间根本不存在误会。若说真有误会，也是我跟他之间。我针对你，只是因为他。我想向他证明，他捧在手心的公主到底有多草包！”
　　叶婉婷呆愣愣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瞬难看到极点。
　　她僵着脸，第一次低声下气，“不管怎么样，求求你帮个忙，救救我爸爸。”
　　善善撇开头，定定地看向远方，“如果，我不想救呢……”
　　叶婉婷立刻气愤交加，“叶善善，你别太过份了！我求你一次也就算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了，他也是你爸爸，你居然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
　　“如果痛苦，早点解脱了不是更好。”
　　“你！……”
　　“我一点都不想他活着，死了更好，死了更好。”
　　叶婉婷怒不可遏，上前来推搡。
　　“叶善善，你不是人！不是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遭报应的！”
　　善善猛地推开她，大声道，“我为什么要救他！他从小就对我不好，只会打我，骂我。从来不会对我和颜悦色。你考了九十分，他就会表扬你，买最贵的芭比娃娃给你，而我只要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没有满分，他就会拿鞭子抽我！他不会关心，只把我当学习的工具，我最困难的时候，我被凌霄整到最惨的时候，我哭着求他帮帮我，把我转回F中，他怎么样，他冷冰冰地就差叫我去死！这样的人，他不是我父亲，不是！我为什么要救他，我恨他还来不及了！怎么，现在想通了，说是把家产给我，是他痛改前非了，还是愧疚了！我不要，不要狼心狗肺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救。我说到做到，我不会救的！”
　　善善负气地转身离开，利落干净。
　　善善不停地走，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人在追似的。终于她走累了，慢慢地停下步子，呆愣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魏原走上前来，轻轻地拥她入怀。善善闭了眼，“魏原，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魏原知道善善想回的是她自己的那个家，但是他不能再放她离开。魏原把她接到自己的寓所，细致温柔地照顾她，所幸善善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也没有多强求。
　　半夜魏原醒来，发现善善不在身边。他一惊，起身在房内寻找，可是哪里有善善的半分人影。包衣服什么的都在，就是钱包不见了。魏原急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发现，只要碰上叶善善，他二十六年里有限的理智和耐心都要被她磨光了！灵光一现，有什么闪进脑海。
　　魏原披上外衣，冲了出去。
　　医院，也是魏原猜测的想法。他是看着善善入睡的，所以如果要走，这么晚是叫不到车回乡下的。那么市里面，她回去哪呢？医院也是他毫无思绪下碰运气的想法。
　　夜晚的医院静得脚步敲在地面上的声音都能回旋地很久。魏原尽量放轻脚步却难掩急切地在走道上飞速行走。直到快要到尽头，他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单薄的影子。
　　他看见善善小脸几乎埋在厚实的黑发里，而眼睛却出神地望着房内。
　　他走近善善，轻轻地把她揽过去，才发现善善的身体一直在细细地抽搐，胸前传来一个沉闷的低哑的声音，“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变成这样……”
　　魏原抱住她，用力地无声地安慰怀里这个脆弱的灵魂。
　　一连几天，善善都在公寓里没有出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有魏原照顾周到，他们两个在家里过起了与世无争的日子，一起做饭一起看碟，把所有的纷争都抛之脑后。
　　直到公寓门被敲得不能再敲，门栏差点被踏平，善善平静地对魏原说，“你打个电话给我妈，就说这段时间我不回去了，具体什么的别告诉她。”
　　魏原定定地看了善善一伙儿，凑上前抱住她，“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善善微笑。
　　她决定替叶荣盛换骨髓。无论再怎么样，其实她的心里还是爱着自己的父亲的。无论这个父亲做的有多失败，而如今他像垂死的老人一般躺在那里，善善的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难过。
　　叶荣盛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非常短暂，脑子都不灵光，却只叫着善善，一遍一遍，执拗得很，善善只好待在他身边。而只有善善靠近他时，他才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妈，我们这样做不好吧！”叶婉婷为难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纪绾绾一脸偏执，“傻瓜，这时候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你老爸要把整个叶氏送给那个死女人，你听到没有，他半点都不关心我们娘俩！”
　　“可是不算上公司的股份，爸爸把家里的基金、房产，还有剩下的股份给了我们，其实也够我们花啊！”
　　“放屁！婷婷，你到底知不知道，整个叶氏应该是你的啊！是属于你的，你才是正牌的主，怎么能让那个骗路的得了便宜！”
　　叶婉婷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所以我们要乘早，趁那个野种还没用完全更名，签了协议，我们要凭手上的股份，及我们的身份召开董事大会，然后把叶氏更名，重新注册上市，这样原来的叶氏就不存在了，哼，她也继承不到什么，所有的一切还是属于你的！”
　　于是场面突然变得诡异而暗涌风波。一面善善安心地待在医院照看叶荣盛，并随时准备配合手术，另一面纪绾绾和叶婉婷兵荒马乱地准备争夺之战。
　　一切似乎进行得过份的顺利，纪绾绾看着事情都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她嘴角挂起势在必得的微笑，下午更名的文件就要送到工商部了，结果与否很快就会知道。
　　安静的病房内，善善正削着雪梨。李律师悄悄从门外走进来，“她们的文件已经送上去了。”
　　善善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未停，“哪能这么简单，叶荣盛的那帮妻女怎么这般没脑子，我会让
　　她们这么容易？想都别想，我怎么可能让她们随随便便毁了叶氏。叶氏是我妈妈和他一手创建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纪女士她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让她们来吧，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纪绾绾一路带着叶婉婷闯进病房，满脸的得意。
　　善善一斜眼，“你来干什么？”
　　纪绾绾微怒，但随即欣然一笑，“叶善善，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硬气。”
　　“哦，我为什么要死到临头。”
　　“还嘴硬，你以为你能得到整个叶氏吗，你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就能转正，得到所有的一切？休
　　想！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还是属于我女儿的。叶氏马上就会更名为纪氏，你连半毛钱都拿不到！”
　　“哦，真的是这样吗？”善善微转过脸来，嫌弃地看向她俩，“文件应该还是在路上吧，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能批复下来。”
　　纪绾绾脸色一变，“叶善善，你以为你虎得了我！我是叶荣盛的原配妻子，按照法律规定，我丈夫的财产我有一半的处置权，我所有的程序都合法，都是照本宣科的来，走正常的法律程序，为什么不给我批！”
　　善善摇摇头，“错了，你或许不知道，你丈夫在李律师那还有一份文件，上面明确讲明叶氏的第一继承人是我，第二有权处置的人才是你和叶婉婷，这份文件你可能没看过，但已经公证过了，所以有法律约束力。而早在你行动之前，我已经申请将叶氏的财产暂时保全，就是说现在除了我，没有人有权去动叶氏。”
　　纪绾绾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信，你可以问问李律师。”
　　一旁的李律师刚接完电话，“夫人，你送去工商局的文件已经被退回来了，一切正如小姐所说。”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纪绾绾顿时疯狂无比。
　　善善凑近，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我早就说过了，叶荣盛养了一对草包妻女，果真这么没用。”
　　叶婉婷抚住自己的母亲，“叶善善，你别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份了？难道不是么，你们过惯了有钱人的生活，除了吃喝玩乐享享福，你们还会做什么？如果我说我现在要把整个叶氏收过来，一毛钱都不给你们，那你们可得怎么办呀！呵呵，一辈子坐吃山空，等死。”
　　“你！”叶婉婷气得无话可说。
　　纪绾绾突然尖叫，“啊，叶荣盛，你好狠！你把她的女儿放在火里炼，却把我的女儿放在蜜罐里浸！”
　　“我怎么可能让你毁了叶氏，叶氏是我妈妈和他一手创办的，我让你这个外人把叶氏吞掉，你以为你谁啊！
　　呵，可能还有一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我妈妈和叶荣盛从小就认识，他们俩一起在弄堂里长大。他要出来创业，我妈就帮他。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日子很艰辛，可是他们过得很快乐，因为他们真心相爱，再苦再难的日子都觉得甜蜜。然后生意终于有点起色了，公司渐渐规模越做越大。而他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在去赌城渡假的旅途中，他向妈妈求婚了，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他意气风发地赢了好多钱，他当众跪下请我妈妈嫁给他。他把钱当彩礼一样抛，周围的人欢呼着，我妈妈流着泪答应了。他们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只是我妈妈说暂时先不对外公布，因为公司还在起步，她是个好女人，不想这时大肆采办。
　　故事到这里还是圆满，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叶氏运作三年之后，公司终于出现了资金周转的困难。那时叶氏做得都是大生意，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正当他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纪老先生，也就是你父亲出现说要帮叶荣盛，但是前提是让他娶你，美貌矜贵的纪绾绾小姐。因为你的父亲知道你早就倾心于他，而且重要的是纪老先生突然检查出来患了肝癌晚期，那时候的纪氏也不过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纪老先生算盘打得响当当的，以纪氏仅有的资金注入叶氏，并且并入叶氏，这样既算是一份聘礼，招了个得意女婿，而且如果有什么不测，这也算是你在叶氏的股份。瞧，你有个多么会精打细算的老爸。当然他能这么有把握，是因为业内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叶荣盛和我妈秘密结婚。叶荣盛是个事业心极强的男人，虽然这是个解决公司危机的捷径，但是他又怎么会这样做。错只错在我妈妈太了解他，了解叶氏对他的重要性。如果单单是这样子，我妈妈也不会离开叶荣盛，关键就在你父亲，绝对是个狠角色。他找到我妈妈，虽然凭他阅人无数，也清楚我妈妈和叶荣盛之间的关系不浅，但他没有想到那么远，他只是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了一番话，加之他有最厉害的一个砝码，我妈妈和叶荣盛的第一桶金是从纪老先生那里赚来的。这样的恩威并施，我妈妈又怎么不顾全大局。结果就是我妈妈从此带着我远离纷争，而你，凭着你的地位、家世稳坐叶氏夫人。
　　可是你以为你就了不起了吗？你不知道对于男人而言，得不到才是最珍贵的。我妈妈这样的离开才是最正确的，因为她永远会存在于叶荣盛的心中，谁也无法代替。你是什么，不过是个花瓶，甚至我妈妈才是真正的原配。可怜的叶夫人啊，居然还天真地来我家叫嚣。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看见你来我家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有一天我一定让你再也笑不起来，让你在我面前就是露出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表情。”
　　纪绾绾完全呆愣地站立不稳，幸好叶婉婷及时接住她。她的语气第一次对着善善软化，带着一丝求饶，“叶善善，算我求求你，我认命了，我根本斗不过你，你是爸爸倾心教育出来的好女儿，但是请你别再折磨我妈妈了，好不好。”
　　善善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边。
　　病房内一时尴尬的沉默着，就在这时门被霍得推开。
　　“善善，该说的都说了，过份的事情不要再做了。”大家一致望过去，原来是何美凤来了。
　　善善唤了一声，“妈。”
　　何美凤不赞同地看着她，“这么大的事还要瞒着我，要不是我问小魏，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她慢慢走近善善，拍拍她的肩膀，“乖，那些事情都停下来吧。”
　　善善微赌气，“我又没有要做什么！你以为我真稀罕他的财产啊。等手术过了，他的命也救过来，我们就回去，反正我们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做他的商业巨子，我们过我们的普通日子。”
　　何美凤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宽慰的笑意，“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好。”
　　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似乎都讲明白了。这些纠葛着上下两辈子的恩怨似乎都天下大白，但每一个人的感受都是不同。
　　手术如期进行，两张病床同时推进手术间。
　　手术也非常成功，在命悬一线间，叶荣盛的命还是被他最严厉对待的女儿从鬼门关抢过来。叶荣盛在第二天中午终于醒过来，而善善却足足昏迷了三天四夜。在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善善艰难地撑开了眼皮。窗边有个男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即使沉睡中却仍然皱着眉头。
　　善善稍稍动了动手，他就醒过来。当他看见终于清醒过来的善善，满脸都是喜悦，他扑过去抱住
　　善善，“你吓死我，吓死我了！我真怕你醒不过来，我真的很害怕……”
　　善善想笑却笑不出来，动一动嘴角都觉得异常困难，可眼泪滑落下来却不费吹灰之力。到最后越哭越凶，善善通红着鼻子，连鼻涕都流出来，她抽噎道，“别，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地就会感动。我还没有原谅你，没有原谅你，你听到没有。你害我难过，害我伤心，我还没有原谅你。”
　　魏原心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苦尽甘来，他用手替善善揩掉脸上的纵横，丝毫不觉的在意，脸上却带着再也没有过的笑容，“没关系，我一直就在这里，任你打任你骂，随你处置，直到你解气为止。”
　　善善的眼泪再次流得更凶。
　　魏原俯近她，用自己的脸去轻轻摩挲她的，“我有没有更你说过，叶善善，我爱你，我很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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