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男有泪不轻弹》 作者：呢喃 
楔子    
　　好静。   
　　盛夏的某个星期四下午，市立美术馆内冷冷清清，入馆人数少得可怜，门口高大微胖的保全精神已进入恍惚状态，脑袋一点一点的，频频和周公爷爷聊天去了。   
　　长廊的另一头，谭亚茵背着和自己娇小的身材极不相衬的超级大包包，慢慢一厅逛过一厅，仔细欣赏每一幅作品。   
　　今天下午本来有科通识课，但她跷了老教授的课，偷得一个下午的空闲来场丰富的心灵飨宴，度过悠闲午后时光。   
　　忽然，亚茵停步，在原地足足站了有五分钟之久，她目不转睛地瞧着眼前的一幅画，白皙的脸庞难掩惊艳。   
　　好鲜明温暖的画风。   
　　大胆的亮黄搭配温暖的橘，背景是一片舒服的草绿，画里的长发女子只有侧面，明明看不见她的脸，简单的线条却让人感觉她此刻正灿烂的笑着。亚茵的胸口有股暖暖的热流正在翻涌，彷佛感受到画者画这幅画时对女主角满满的宠爱……   
　　不知过了多久，亚茵贪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在画的右下角发现一个「雍」字。   
　　雍……这是他的名字吗？眨了眨水灵灿亮的美眸，亚茵不禁暗忖。放在馆内的画往往会列出画者，偏偏只有这幅没有，无缘知道他的大名，一种遗憾悄悄爬上她心间。   
　　作品的名字是──蓝。   
　　亚茵今年大二，念的是美术系，严格说起来她和画者也算同行，凭她可以当铁板神算的直觉，她敢打赌能画出如此温暖画风的人必有颗温暖的心，还有常人难及的细腻心思，最后当然少不了灿烂如朝阳的笑容。   
　　总而言之，画「蓝」的画者，肯定是个温暖的人吧？   
　　深深再看了这幅画一眼，像是被蛊惑般，亚茵的目光还是难以离开，有股冲动好想就这样把它带回家收藏。这种感觉就像一见钟情呵！   
　　她仰着头，贪恋的再把画细细看过一回，把它牢牢刻在心版上，感受那难以言喻的心灵悸动。   
　　「若是能知道他的名字就好了，」叹了口气，亚茵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遗憾，「这样就能多认识他一点……」   
　　远处，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震动了寂静无声的美术馆，外头的天气在变化，馆内的温度似乎骤降好几度，而亚茵仍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好久、好久……   
第一章    
　　「请问吴绮娟小姐，不知道是小妹我资质驽钝，还是您说的话太难理解？」坐在明亮干净的咖啡厅里，亚茵咬着吸管，偏头睇向一脸恳求的好友绮娟，灿亮水灵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我完全听不出这个交易好在哪里。」   
　　「当然好，而且好得无可挑剔，」绮娟戏剧化地夸张解释，比手画脚的。「钱多事少，何乐而不为？」   
　　「既然这么好，妳自己怎么不去？」若真像她说的无可挑剔，她自己接下差事就好，何必再来拜托她？   
　　有鬼，有鬼。   
　　「呃，」果不其然，绮娟面露难色，结巴地道：「我、我不去当然有我的难言之隐，但绝不是坏事。」   
　　「……」挖了一口香草冰淇淋入嘴，亚茵扮了个鬼脸，摆明不信。   
　　「亚茵，求求妳帮我这次吧！」见她不说话，绮娟低声下气的哀求。「其实这份工作真的不差，除了地点偏僻了些、日子无聊了些，其余真的挑不出坏处。」   
　　「先说出妳的难言之隐，我再考虑考虑。」她谭亚茵又不是阿呆，当然要先把工作性质搞清楚。   
　　「唉！其实也没什么，」像是有些烦躁的拨弄着杯内的冰块，绮娟叹气。「严格论起来他是我的远房小舅舅，两年前他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突然躲到偏僻的山林里自我封闭，我妈担心他一个大男人不会照顾自己，每逢寒暑假就叫我去照顾他，做些打杂、整理、买菜的工作，小舅舅出手是很大方，但是……」绮娟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小舅舅的脾气很古怪，他要不是可以半个月不说一句话，就是开口的时候会把妳变成急冻人。」绮娟扬眸看了她一眼。   
　　「这么猛？」亚茵皱眉。   
　　不说话的人是很难想象的，就拿她自己来说吧！要她一天不说话，她会想撞豆腐自杀。   
　　「妳想想看，当妳住在鸟不生蛋、鸡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深山林内，连买瓶酱油都要开半小时的车下山，没有百货公司、没有电视，身边唯一的活人又像死人一样，那种闷真的会把人逼疯。」像是隐忍很久，绮娟抱怨。「但是他一说话呢！妳又希望他干脆别开口比较好。」   
　　「可是暑假才两个月不是吗？」忍一忍应该就过去了。   
　　「不要，今年说什么我也不去，」绮娟用力摇头，可怜兮兮地倾身向她。「亚茵，拜托帮我这回吧！」   
　　「可是──」亚茵犹豫。   
　　要她两个月和脾气古怪的人一起生活也很困难呀！   
　　「工作轻松没压力，就煮煮三餐、整理房子，其他时间都自由活动。」绮娟继续劝着。   
　　「绮娟，不是我不帮妳，妳看我的样子像会煮饭吗？」亚茵很自暴自弃的指着自己的鼻尖。   
　　家里有个太能干的老妈就会变成这德行，只会吃、不会动。   
　　「不会煮也没关系，只要东西是熟的就好。」绮娟含了冰块在嘴里，咬得喀喀作响。   
　　「啥？」听见她的回答，亚茵一脸惊愕。   
　　难不成她的小舅舅是山顶洞人？只要烤熟就能吃？真是好奇怪的老人家呀！她还以为老人家都很重视养生。   
　　「小舅舅他……没有味觉。」想了下，绮娟含蓄地道。   
　　「没有味觉？」这个答案太让人震惊，亚茵顿时成了九官鸟，只能傻傻重复。   
　　「不管是放糖、放盐，太酸还是太辣，他都能面无表情的吃下去。」   
　　「哦～～」拉了长长的尾音，亚茵觉得好神奇。   
　　神奇到有种想去拜会他老人家的冲动。   
　　「亚茵，如何？帮我这一回吧！酬劳全归妳。」绮娟双掌合十的拜托。   
　　「但是──」亚茵还在迟疑。   
　　「短短两个月就有六位数的进帐，妳真的不接受吗？」见她还犹豫不决，绮娟使出杀手锏。   
　　六位数啊～～   
　　听见高额报酬，亚茵明眸一亮，立刻用力点头，「成交！」   
　　唉唉唉～～她的钱鬼性子果然厉害。   
　　「亚茵，我真感激妳。」绮娟开心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耶～～终于不必去面对整天面无表情的小舅了！   
　　「酬劳记得汇入我的户头。」推开她灿烂的笑脸，亚茵故作严肃。   
　　「没问题。」绮娟眉开眼笑的点头，看见她彷佛看见救星。「对了，妳还在找『雍』吗？」   
　　她知道亚茵被一个叫作「雍」的画家的作品深深吸引，追寻「雍」也成为她最心心念念的一件事。   
　　「嗯，」亚茵吞下一大口香草冰淇淋，美眸灿灿发亮。「我不信找不出他是谁。」能画出「蓝」的人，肯定是个心很温暖的人，她是真的这么想。如果能够的话，她好想见他一面。   
　　「妳已经找好几年了，难道还不死心？」   
　　「不死心。」亚茵摇摇头，有种莫名的执着。谁教她第一眼看见那幅画就深深的爱上，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我真不了解妳，不过就是一幅画。」真想知道那幅画究竟有何魔力，可以让亚茵执着好几年，可惜她无缘一见。   
　　「『蓝』对我而言不只是一幅画。」眸光有些悠远，亚茵轻叹。   
　　「那不然是什么？」撑着下巴，绮娟狐疑地瞧她。   
　　「……我也不知道，若是知道我就不用非找出『雍』不可了。」就像命中注定，当她看见那幅画之后，她的人生就为了寻找「雍」而存在。   
　　寻寻觅觅，无穷无尽，除非找到答案。   
　　「好怪，这一点也不像妳会做的事，妳的个性应该要更洒脱才对。」绮娟嘀咕。   
　　好怪？！她也是这么觉得，可是她就是莫名执着呀！   
　　亚茵轻吁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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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空如洗，是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蓝，山林间空气新鲜，白云飘飘，凉意拂面，宁静的氛围让人感觉时间像是静止了。   
　　一辆小发财车慢吞吞驶在蜿蜒山路，开车的年轻男子肤色黝黑，嘴边挂着大大的笑容，他边开车边哼歌，心情极好。   
　　小发财车在一间房屋前停下，年轻男子俐落地从车上搬下两箱生活必需品，箱内有食物、罐头、蔬菜和水果。   
　　他走到屋前按下门铃。   
　　「晁先生，我送东西来了！」看见门开，年轻男子开心的打招呼，送他一朵心无城府的笑容。   
　　或许是住在山林间的缘故，连人的笑容瞧上去都是那么干净。   
　　晁允雍看了他一眼，淡漠的俊颜没有太多表情，他微微侧身，方便他搬东西进屋。   
　　「今年芒果大丰收，我妈要我送一些过来给你吃，」像是早习惯他的沉默寡言，绍强一个人自顾自说得开心。   
　　「……」   
　　「还有我妈要我提醒你，今天的夏天特别热，你要注意别中暑了，山下的胡医生从今天起要进城三个月进修，若是身体不舒服，可没有医生看病。」他碎碎叨念。   
　　这位晁先生住在这儿也将近两年了，却还是不像住在这里的人，除了偶尔下山购买必需品外，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已经算是最常见到他的一个。   
　　晁允雍的肤色太白，身形颀长削瘦，感觉有些单薄，和他们这些黝黑粗壮的本地人大不相同；他五官细致端正，气质阴郁，纵使不修边幅，仍掩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根据老妈八卦的说法，他应该是某个富家公子哥来这里养病的，人家不老说台北的空气太差，要远离尘嚣，多往山上走。   
　　「……」   
　　「还有前两天有几名从台北来的客人，他们一看见你送给老妈的画就惊为天人，拚命追问画者是谁？是否住在这附近……」   
　　闻言，晁允雍过度平静的俊颜总算有了波动，他蹙眉，张口欲言……   
　　看出他担心的表情，邓绍强一副要他放心的摆摆手。   
　　「你别烦，我们啥也没说，只说是路过的客人留下的。」这个理由是他临时掰出来的，厉害吧？嘿嘿嘿！   
　　「谢谢。」总算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晁允雍的嗓音略显低哑，仍落在好听的中音段。   
　　「别谢、别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当初就说好的呀！要帮你保守秘密。」绍强腼觍的搔搔头，有股朴实的庄稼汉味道。   
　　晁允雍薄唇扬起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弧度，像是笑。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啰！」将两大箱必需品搬进厨房，绍强抹抹脸上的汗。今年夏天果然很热啊！只是搬个东西马上汗如雨下，不过说也奇怪，眼前的男人怎么一滴汗也没有，彷佛高热的温度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若临时少了什么，或是需要什么，拨通电话到店里，有空我就帮你送过来。」   
　　点点头表示听见，晁允雍送他出门。   
　　「对了，算算时间，你的远房小外甥又要来陪你了，这样也好，你才不会一个人闷得慌。」临上车前，绍强回头笑道。   
　　晁允雍漂亮的眸子里一抹闇色疾闪而过。   
　　若能选择，他宁愿不要有人来打扰他，这里的生活极静，适合心如止水的他。   
　　只可惜家人的关心无法推却，他远居这里，已经伤透很多人的心，有时候，人该懂得退一步。   
　　「那我先走啰！改天见。」   
　　晁允雍目送车走远，而后脚跟一旋，颀长的身子步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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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老妈我和妳老爸向来乐天知命，钱够用就好，生活幸福就好，到底是为什么生了妳们三只钱鬼，而且这钱鬼性子到底又遗传谁？」   
　　这是亚茵临出门前，她老妈最大的疑问。   
　　可这个问题却得不到解答。谭家三姊妹中的大钱鬼亚芙是天生算盘手，很会精打细算，只用两颗草莓大福就钓到一个少东老公；二钱鬼亚曦是个标准的工作狂，就算发烧三十八度半，吊着点滴拚了老命也要去上班……至于亚茵，排行第三的小钱鬼，向来对闷在办公室里领死薪水的工作兴趣缺缺，只要哪里有金银财宝哗啦哗啦滚进来，她就往哪儿跑──瞧！她现在不就在鸟不生蛋、鸡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深山林内吗？   
　　真的好偏僻啊！   
　　拖着一卡小皮箱，亚茵依绮娟的指示在某条山道的站牌下车，放眼望去真是山峦迭翠、白云悠悠，美不胜收，有如画中仙境，可是──   
　　请问真的会有活人住在这里吗？除了一根孤伶伶的站牌陪伴她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山道蜿蜒不知道通到哪里去，更别提附近有看到任何住家……   
　　噗噗……不远处，一辆小发财车以龟速慢慢爬上坡，亚茵眼睛一亮，彷佛看见救星，她用力朝司机挥手。   
　　真好，总算有活人，不然她肯定会在这个荒郊野岭晒成干尸。   
　　邓绍强正打算送几瓶红酒去给晁允雍，看见前方有只像小麻雀的女孩拚命跳跃招手，他停车，露出招牌笑容。「妳好，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吗？」   
　　「大哥哥你好！」亚茵有礼地回答，笑咪咪的递出手中的地址。「请问你知道×××路39号在哪儿吗？」   
　　瞥了眼她手中的地址，绍强忍不住多看了眼前可爱的女孩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妳要去那里？」   
　　「是啊！我是去帮忙的。」亚茵笑容可掬地指指自己鼻尖，笑容跟头顶上的艳阳一样灿烂。   
　　帮忙？！邓绍强没吭声，朴实的脸上有抹为难。   
　　这个地址分明就是那幢白色木屋，但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晁先生的外甥，况且晁先生有交代谢绝访客，现下叫他好为难。   
　　「你知道在哪里吗？」见他不说话，亚茵又问一次。   
　　「在……在……」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绍强搔搔头，他向来不擅长说谎。   
　　「大哥哥，请问在哪里？」眨着水灵灵的明眸，亚茵甜甜笑问。   
　　看着她甜美如蜜的笑，邵强像被蛊惑了，愣愣开口，「沿着这条山路往上走，遇到第二个叉路右转，然后继续往上走，最上方那幢白色小屋就是了。」话一出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有时候他真会被自己老实过头的个性给气死。   
　　虽然答应了晁允雍帮他婉拒一切访客，但眼前的女孩实在让他无法拒绝，她应该不具什么杀伤力吧！   
　　应该……   
　　「往上走，遇到第二个叉路右转……」   
　　闻言，亚茵直觉往山路看去，只见前方亮白一片，彷佛无穷无尽……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等她到达目的地，不脱水也会变成一条干尸！   
　　「大哥哥和住在那里的人熟吗？」   
　　「不熟。」邓邵强用力摇头，用力到有些可疑。「不认识。」   
　　「大哥哥，你──」想请他送一程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绍强已急急打断她的话。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妳加油啦！」像是做贼心虚般，他将油门用力一踩，小发财车噗噗噗的离开她的视线。   
　　溜之大吉、溜之大吉，绝对不能再和她有交集，他必须先去和晁允雍老实招供，他刚才因为某某灿烂笑颜，很不小心的将他出卖了。   
　　谁教她的笑容真的很灿烂咩！   
　　「耶？」瞪着迫不及待扬长而去的小发财车，亚茵小脸顿时黑了半边。人家不是说乡下人最有人情味吗？她怎么完全没感觉到？她只是想搭个便车，那名大哥哥就落荒而逃，唉～～就算只送小小一段也好咩！   
　　眼看唯一的救星离去，亚茵真的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等她拖着一卡小皮箱上山，应该已经天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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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等她拖着一卡小皮箱上山，天真的要黑了。   
　　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段小坡，亚茵站在白色小木屋前时已是又饿又狼狈，汗湿的发丝黏在颊边，双腿更是酸到不行。   
　　上回走这么远的路，好像是在她学生时期的某次健行吧？受到那次打击之后，她的脚慢慢退化成植物，现在变成矿物，纯粹装饰。   
　　用着仅存的力气，她按下电铃。   
　　白色木屋里一片寂静。   
　　无人回应，她再按。   
　　「……」   
　　吼～～她又饿又累，还想上厕所，那个绮娟的小舅舅不会不在家吧？亚茵不死心，又按，电铃的高分贝传遍整间白色木屋。   
　　同样的死寂，白色小木屋里仍旧是永无止尽的安静。   
　　不会吧？！不会没人在吧？！   
　　颓然坐在门口的台阶，亚茵丧气极了。   
　　真好！眼下天已经要黑了，入夜后的山路肯定是黑漆漆的，难保不会有大野狼或是黑熊跑出来，呜……她不要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山上过夜啦！   
　　早知道会有这种下场，就算酬劳是七位数，她也不要来！   
　　忽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明亮的灯光接着透出来，亚茵兴奋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白衫白裤的俊逸男子。   
　　受到打扰的晁允雍俊颜冷冰地开门，眸光扫过她娇小的身子，缓缓上移到她圆润白皙的苹果脸，最后停在她灿亮如星的明眸。   
　　好亮！   
　　「找谁？」终于，晁允雍开口，过于平静的音调里听不出情绪起伏。   
　　「你好，我是绮娟的朋友，我叫谭亚茵，我来帮她照顾小舅舅的，请问他老人家在吗？」有人就好，有人就好！亚茵拍去裤上的灰尘，迫不及待的站起来，笑容可掬。   
　　「老人家」？！   
　　晁允雍沉默下来，漂亮的眼眸冷冷地再将她打量一回。   
　　「呃，请问他老人家在吗？」见他不说话，亚茵笑咪咪地重复，露出招牌灿笑。   
　　现在，她总算看清他的长相。   
　　他的肤色极白，像是许久没晒过太阳，如牛奶般浓郁的白，俊朗浓眉下，墨色的眼眸如深夜中的大海深不可测，冷漠没有温度，而他好看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摆明不欢迎她的到来。基本上，他长相该是非常好看，如果别摆出冰块脸会更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亚茵心跳忽快，有种血液隐隐沸腾的错觉。   
　　「我不需要妳的帮忙。」沉默过后，晁允雍冷淡回答，俊颜表情缺乏。   
　　「我是来帮忙绮娟的小舅舅……」不是帮你──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在肚里说，亚茵眨了眨明亮的大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就是她的小舅舅。」这一回，可以很明显的听出晁允雍话里的不耐。   
　　拜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女人所赐，他今天说的话比一个星期还多。   
　　「咦？」像是难以置信的惊叫，亚茵的表情毫不掩饰的震惊。「你、你、你就是绮娟的远房小舅舅？」   
　　他看起来多大？二十八？二十九？顶多不超过三十！   
　　绮娟没告诉她，她的远房小舅舅如此年轻，她一直以为是名脾气乖张的老人家，会接下这份工作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还挺有老人缘的，结果现在……   
　　好笑了。   
　　「妳告诉绮娟，她不来帮忙也没关系。」他薄唇抿得更紧。   
　　「可是我已经来了。」   
　　他的冷眸睇了她一眼。「不需要。」   
　　他拒绝得斩钉截铁，刺伤了亚茵的自尊心，她皱眉嘟嘴。「我已经收下订金。」现在要她拍拍屁股就走，有违她的良心。   
　　「那是妳的问题，与我无关。」墨黑色的眸子里仍是一片淡漠，彷佛生来就是那样冰冷的温度。   
　　可恶！绮娟只说她的小舅舅脾气古怪，可是没说他说话尖刻。   
　　「我不能这样拍拍屁股走人。」这样她要如何向绮娟交代？   
　　还是冷冷看着她，晁允雍不发一语。   
　　好吧！算他狠，他冷淡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   
　　「那我现在怎么办？」第一次遇到骑虎难下的窘况，亚茵指着自己鼻尖，表情无辜。   
　　「回家。」像是好不容易把该说的话都说完，晁允雍脚跟一旋就要进屋。   
　　「等等等等等……」一连五个「等」字叫住晁允雍，她小手急拉住他的臂膀。「你要干嘛？」   
　　「关门。」冷眸扫过她大胆的手，晁允雍非常言简易赅的回答，一个字都不浪费。   
　　这么明显还看不出他的意图吗？呆！   
　　「我当然知道你要关门，」亚茵拉住的手迟迟不肯放开，瞪住他的美眸像要喷出火光，比天上的星子还灿亮。「我说绮娟的小舅舅，难道您没发现外头天很黑，风很大，放我一名妙龄女子在外不会危险吗？」   
　　他就这样想把门关了，会不会太狠心了一点。   
　　是他的错觉吗？怎觉得耳膜隐隐有些发疼，肯定和她太过吵闹有关。晁允雍瞇细黑眸，语气同样冷淡。「放心，这里治安很好。」   
　　这、这、这就是他的回答？！   
　　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懂不懂何谓绅士精神？亏他还是长辈！   
　　亚茵气鼓了腮帮子，看上去就像只嘴里塞满葵瓜子的天竺鼠。   
　　「天都黑了，我现在要怎么回家？」亚茵负气地问。   
　　「妳怎么来就怎么回去。」眉也没挑，晁允雍依旧是气死人的平静语气。   
　　吼～～   
　　「绮娟的小舅舅，难道你没发觉天黑了吗？」亚茵加重语气，气急败坏地指着外头。「容我提醒你，这里的客运一天才三班，而且最后一班早已赶不及。」想她谭亚茵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   
　　黑。   
　　她的表情好激动呢！让他想起小时候看的卡通里，那只老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唐老鸭。   
　　「妳的意思？」他反问。   
　　「我要进去……」她噘唇。   
　　起码让她待到明天早晨搭第一班客运回家。   
　　「别想。」   
　　吼吼吼～～所谓河东狮吼肯定就是这样来的，亚茵扠腰瞪着他，咬牙切齿。   
　　「你──」气过头，连话也说不出口，大脑顿时当机。   
　　静静看着她涨红的苹果脸，晁允雍没吭气。   
　　「我说绮娟最善解人意的小舅舅，再怎么说我也是一片好心跋山涉水想来照顾您，您该不会这么狠心吧？」忽地，亚茵语气一软，水灵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和方才的气愤有着天壤之别。   
　　好吧！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忍气吞声一下没关系，只要别把她丢在外头就好，她真的很怕黑。   
　　真是好厉害的小女人，前一秒才对他青面獠牙，下一秒就泪光闪闪，就连川剧变脸也没她快。   
　　瞥了她表情丰富的小脸一眼，晁允雍最后还是送她两个字，「晚安。」接着关门。   
　　「耶？」他真的就这样把她关在外面？！   
　　瞪着被关上的大门，亚茵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若是目光可以杀人，他肯定身上千疮百孔。   
　　想骂脏话、好想骂脏话，可惜骂脏话会被老妈扫地出门，不然她肯定送他一串。   
　　没心没肺的臭家伙、铁石心肠的臭老头、可恶自闭的臭男人！人家她都低声哀求他了，他还把她丢在外头！   
　　啊……她快抓狂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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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条斯理地帮自己倒杯热咖啡，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的晁允雍似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浓眉蹙起。   
　　这里位在山区，路灯少得可怜，从他的角度望出去，真的好暗。   
　　总觉得心思不宁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小女人像天竺鼠般气急败坏的神情。   
　　我说绮娟的舅舅，难道您没发现外头天很黑，风很大，放我一名妙龄女子在外不会危险吗？   
　　基本上依她凶悍的个性、和她吵死人不偿命的嘴，放她在外坏人才危险吧？说不定连山里的大黑熊都对她敬而远之。   
　　可是想归想，心里那份淡淡的不安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一切都怪绮娟自做主张，不想来就别来，没事找什么帮手？倘若那名吱吱喳喳的小女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麻烦？   
　　他可不希望明天一早看见巡警来跟他问话，说在山里发现无名女尸一具……   
　　心浮气躁、心浮气躁，扰得他无法安心，晁允雍牙一咬，重重放下热咖啡，打开门，不料台阶上已不见那小女人的身影。   
　　人呢？该不会真的拖着皮箱下山去吧？现在月黑风高，树影幢幢，她还真大胆敢一个人下山。   
　　种种揣测飞快地掠过脑海，就算他不愿意让别人来打扰他的生活，也不代表他真狠得下心置她的死活于不顾。   
　　想了想，晁允雍拿了车钥匙出门，心中估算她若要走回站牌，路只有一条，他应该可以找得到她。   
　　找麻烦的小女人！   
　　「你怎么出来了？」   
　　晁允雍前脚才踏出家门，立刻就看到从另一头绕出，不断搓着双臂的亚茵。   
　　他不是存心不管她死活吗？就算她被大野狼叼走、被大黑熊抓走，也不关他的事！   
　　她的小脸好白，眼眶有些红肿，是因为哭过的关系吗？看着她彷佛哭过的娇颜，晁允雍沉默，总觉得自己像欺负小女孩的恶人。   
　　该死的！明明不关他的事，偏偏麻烦主动找上门。   
　　他不说话，她当然也不说话。他喜欢站在外头喂蚊子，和她大眼瞪小眼，那就让他瞪好了。谭家人都有一身傲骨，她宁愿待在外头吓死，也不会再求他。   
　　「……进去吧！」不知过了多久，晁允雍开口。   
第二章    
　　干净舒适的客厅里，飘散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晁允雍拿着咖啡杯站在屋内一角，和坐在软沙发里的亚茵相对两无言，气氛沉滞而尴尬。   
　　他存心远离人群纷扰，却无端惹来麻烦。   
　　「左边的房间是客房，里面有浴室，妳就住那间房。」再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晁允雍说道。「我的房间在右边，有事可以敲门。」   
　　「谢谢。」闷着声，亚茵应得有些不情不愿。   
　　其实方才他让她进屋时，她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踏进屋子里，要不是太怕黑，她还真想帅气的拒绝。   
　　俗辣谭亚茵。   
　　「妳说……妳跟绮娟是朋友？」忽地，晁允雍问道。   
　　扬眸看了他一眼，亚茵点头。   
　　「嗯。」因为怀恨在心，她的口气不佳。   
　　「她有跟妳提过什么吗？」晁允雍垂眸望着杯内的黑色液体，语气平静难测。「有关于我的。」   
　　「她没说什么，只说小舅舅……不爱说话。」将「个性古怪」四个字及时吞回肚里，亚茵聪明地换个说法，她可不希望又被踢出去。   
　　「别叫我小舅舅。」他皱眉。   
　　严格说起来，他们相差不到几岁，他是晁氏家族最小的孩子，辈高年纪轻，连绮娟唤他小舅他都觉得奇怪。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亚茵不满的噘唇。   
　　真难伺候。   
　　「就叫我的名字吧！」有些不在意的回答，晁允雍切回正题。「她只跟妳说这样？」   
　　「就这样。」不然还有什么她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敛下的黑眸里幽光一闪而逝，浓密的长睫掩去复杂的心思，他犹豫了一阵，不料和她同时开口──   
　　「以后妳就住那间房吧！有缺什么东西就告诉我。」   
　　「我明天搭第一班车回去，不会打扰到你。」   
　　听见对方的话，两人不由得一怔。   
　　「妳想回去？」   
　　「你要我留下来？」又是不约而同的开口。   
　　「妳想回去？」这一回，晁允雍平静的问，俊颜神情难测。   
　　「你不是要我回家，还说怎么来就怎么回去？」瞇细明眸，亚茵小声嘀咕，她可不会忘记他曾说过的话。   
　　晁允雍浓眉微挑，真是爱记恨的小女人。   
　　「如果我没有要赶妳回去的意思呢？」想留这个小麻烦精下来绝非他的本意，但他明白若就让她这样回去，他未来的日子肯定更不安宁。   
　　他已经可以预见频频打来关切的电话。   
　　「你希望我留下来照顾你？」亚茵古怪的反问，搞不懂这男人前后转变真大。   
　　「我没有希望……」倏然住口，晁允雍发现自己竟和她玩起文字游戏，他皱眉。「看妳自己的意思。」   
　　想留下来就留下来，想走他也不会挽留。   
　　「看我自己的意思？」可恶，这男人连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   
　　「留在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准备三餐，打扫房子，其余时间妳想做什么都可以，至于薪水部分我不会亏待妳。」晁允雍平静地说。   
　　哦喔！听起来是挺容易的，轻轻松松六位数的薪水入袋，但谁知道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会不会突然变脸又要赶她回家？   
　　「妳的决定？」见她不说话，晁允雍捺着性子问。   
　　「你不会又突然要赶我回家吧？」亚茵偏着头问，灿亮的美眸里满是狐疑。   
　　「我不会。」   
　　「不会把我关在门外喂蚊子？」   
　　「不会！」忽地，额角青筋微跳，这是好久不曾有过的感觉，晁允雍咬牙回答。   
　　他看起来像那种出尔反尔的男人吗？！   
　　「不会又──」   
　　「不会！」亚茵话还没说完，晁允雍已先一步截断她的话。   
　　真会碎碎念的小女人，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废话还真多！   
　　「……喔！」人家她的问题都还没问出口呢！他就说不会，但是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的忍耐一下。「我留下来。」她笑咪咪的回答。   
　　谁教她天生具有坚忍不拔的钱鬼性子，看见金银财宝招手，她就难以抗拒。两个月……只要撑过两个月，她离人生里的第三个一百万就更近一步啰！   
　　瞪着她甜美如蜜的笑，晁允雍一时之间有种掉入陷阱的错觉，有预感平静的日子在这一秒已离他远去。   
　　他开始后悔让她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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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天高高，白云飘飘，太阳当空在微笑，枝头小鸟吱吱在叫，鱼儿水面任跳跃……」清晨，金色灿阳暖暖洒向大地，白色小屋内响起清脆嘹亮的歌声，显得非常有朝气。   
　　「花儿盛开草儿弯腰，好像欢迎客人到，我们心中充满欢喜，人人快乐又逍遥……」   
　　被高亢歌声吵得睡不着的晁允雍猛然翻身坐起，捧着额，俊颜铁青难看。   
　　是他错听吗？这种时间是谁在唱快乐颂？被吵醒的他一点都快乐不起来！掀开薄被，他直接开门找凶手。   
　　「早安，晁先生。」看见他走出房门，亚茵送他一枚霹雳无敌大粲笑，比外头的艳阳还耀眼。   
　　她过度清亮的声音震动了他的耳膜，晁允雍瞇眸，一时之间头彷佛更晕了。「妳在做什么？」他咬牙问。   
　　瞥了墙上的挂钟，清晨六点半，剎那间肚里燃起无名火，让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不翼而飞。   
　　习惯近午才起床、有低血压的他只觉头晕目眩。   
　　「我在做早餐。」对他铁青的脸色视若无睹，亚茵笑咪咪的解释，慢条斯理地将太阳蛋放在吐司片上。   
　　「在这种时间？」   
　　「这种时间用早餐很正常。」点点头，亚茵还是甜美如蜜的笑。她可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呢！   
　　可是对他而言完全不正常。   
　　漂亮的黑眸微瞇，晁允雍没好气地睇她，胸臆间隐隐有股怒焰在燃烧。「我从不在这种时间吃早餐。」他捺着性子提醒。   
　　昨天开出的条件忘记加入最重要的一条──保持安静，不可以大声喧哗。   
　　「早睡早起身体好呀！」亚茵眨眨灿眸，走过来，踮起脚尖抚上他的额。「你看，你的肤色好白，一点都不健康，应该要多晒太阳才对。」   
　　她突如其来的碰触吓了晁允雍一跳，他皱眉避开。   
　　「……我的生活方式用不着妳多管闲事。」晁允雍语气忽冷，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   
　　应该说，他谢绝任何人对他的关心。   
　　看见他抗拒的神情，亚茵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才尴尬的缩回手。她不是会记恨的人，既然决定留下来，她自然想和他融洽的相处。   
　　可是他的态度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晁允雍给人的感觉好冷，像颗永不融化的冰块，谁靠近他三尺，马上凝结成冰。   
　　「我说过，只要煮好三餐，整理完房子，妳想做啥都随妳高兴，」晁允雍别开俊颜，阴郁之色浮上眼眉。「但不包括打扰到我。」   
　　他的态度真的、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哪！鼓起腮帮子，亚茵负气地想。亏她先伸出友谊之手，没想到却碰了软钉子。   
　　「我可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她嘀咕。   
　　「我的健康不在妳的工作范围之内。」   
　　说话会气死人的可恶臭男人！算了，不管他了！他喜欢当冰块就当冰块好了，不跟他说话，她乐得轻松。   
　　「我懂了。」亚茵轻哼，可爱的脸庞写满不高兴，毫不掩饰。「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以后就算他晁允雍暴毙在房间里，她也绝不会去管他，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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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绝对是故意的！   
　　午餐时间，晁允雍瞪着眼前宛若泥浆的汤，向来平静的俊颜微微扭曲。因为今天早上的事件，所以她怀恨在心故意做出这种难以入口的东西？聪明如他怎能轻忽这个小女人的报复心！   
　　「吃午饭了，晁先生。」亚茵故作无事状的在他面前坐下。「尽量吃，别客气。」   
　　生平第一回她谭大小姐下厨，没想到就要先毒死人而后快。谁教他一大早就给她软钉子碰，哼！   
　　漂亮的眸子瞥了眼一桌子色泽古怪的菜肴，更别提浊如泥浆的不知名汤类，警讯从脑中疾闪而过。   
　　倘若他还要留下这条命，最好眼前的食物一样也别碰。   
　　「你不吃吗？」见他犹豫，亚茵过于甜美灿烂的笑容显得有些可恶。   
　　「……」   
　　「我可是忙了一早上呢！」她还是在笑，只是更奸诈了。   
　　提起筷，没有一样菜他能放心的夹下去。一盘黑呼呼的青菜，一条烂兮兮的鱼，还有某种瞧不出原形的肉类……   
　　就算让他亲自下厨，做出来的菜肯定也比桌上这些好上千万倍。   
　　「怎么？您不饿吗？」眨了眨明亮的灿眸，亚茵明知故问。   
　　「我不饿。」光看就倒胃口，又如何饿得起来？晁允雍好看的薄唇冷冷吐出话。   
　　「咦？我还以为你肯定饿了，毕竟你早餐也没吃。」捧着颊，亚茵故作惊讶状。   
　　虚伪。   
　　「……」她这句分明是废话！对于凌晨将近三点才就寝的人而言，清晨六点半谁吃得下早餐！光是起床就是一种折磨。   
　　「你现在不吃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留着，等晚点再热给你吃。」亚茵装出乖宝宝的样子，十分体贴地说。   
　　「不必了。」瞇细黑眸，晁允雍谢绝她的好意。   
　　这种东西还需要特地留给他吗？她想毒死他的企图会不会太明显？   
　　「完全不吃啊？好浪费，难道你没听说过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这句话？人家农夫很辛苦，不管是艳阳天或是刮风下雨都得到园里工作，暴殄天物是会被雷公爷爷打的喔！」亚茵偏着头认真地说，无奈微微上扬的唇角泄了她的底。   
　　嘿嘿嘿！不毒死他，也要饿死他。   
　　晁允雍只有无言两个字。   
　　其实真正暴殄天物的人是她吧！好好的新鲜食材被她弄成这副德性，就算雷公要劈也是先劈她才对。   
　　他一直以为经过两年平静的日子，他的心已到了平静无波的地步，直到如今才发现他依旧是个人，人都会有七情六欲，所以他现在还是有想活活掐死她的冲励。   
　　「那妳自己吃光它。」晁允雍面无表情的起身。   
　　耶？叫她自己留着吃？不了，不了，她还想活到七十岁，当名可爱的小欧巴桑环游世界。   
　　「不行，你是我的老板，你都没吃，我怎能吃？」灵活的眼珠子一转，亚茵笑道，心虚地飘开目光。   
　　古灵精怪，分明是连她自己都不敢动筷吧！   
　　「我这里没这种规矩，」面无表情的睇她一眼，晁允雍转身走出屋外。「妳尽量吃，我无所谓。」   
　　眼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视线，亚茵粉唇微弯，绽开一抹贼兮兮的笑容。   
　　哼！没听说过别得罪女人这句话吗？尤其得罪像她这么……可爱又大方的美女，下场肯定会很凄惨的！   
　　半撑着小巧的下巴，亚茵无意识地夹口青菜入口，蓦然小脸一皱，差点又把菜给吐出来。   
　　好恶……她还是先找找看有没有泡面好了，要不然在毒死他之前，可能会先把自己给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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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氏集团　三十五楼办公室   
　　「允雍还是没有消息吗？」偌大的办公桌后，表情严肃的老人缓缓开口问道。   
　　「是的。」年轻男人低头回答。   
　　「那孩子究竟打算任性到什么时候？」老人脸色微变，原本凝肃的脸庞如今看来更为骇人。「他懂不懂何谓家族责任？」   
　　「……」头垂得更低，年轻男人聪明的在此时保持安静。   
　　「唯安。」眸光变得悠远，老人唤道。   
　　「总裁有何吩咐？」   
　　「你替晁家工作多久了？」   
　　「将近十年了。」萧唯安恭敬的回答。   
　　「十年，不算短的岁月啊～～这十年岁月，晁家发生的不幸你也全看在眼底。」   
　　萧唯安不再说话，他当然明白总裁指的是哪一件事。   
　　「没想到晁家将近百年的基业，却被一名女人搞得乌烟瘴气，让我……一次失去两个儿子。」老人无声叹气，从萧唯安的角度看去，剎那间，总裁彷佛又老了好几岁。   
　　「唯安，你是允雍最好的朋友，你认为他会回来吗？」老人抬头问道。   
　　「总裁，我不敢确定。」萧唯安语带保留。   
　　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不只是悲剧，对晁允雍而言更是莫大的打击，让原本个性温和的他简直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变成他们不认识的陌生人。   
　　「唯安，我希望你帮我找回允雍，我年纪大了，对公司里的事渐渐力不从心，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仅剩的儿子能回到我身边。」老人低语。   
　　「总裁，我会尽力而为。」从不曾听过总裁用如此沉痛的语气说话，他向来是意气风发、高傲自负的。萧唯安点头允诺。   
　　「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若真要找，我相信能找到他的。」   
　　「那就拜托你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托付谁。」   
　　「总裁，您放心，我一定会带允雍回来。」萧唯安恭敬地朝老人鞠躬，迈开长腿坚定地步出办公室。   
　　他出身于一个破碎的家庭，他家除了喝醉之后会对他们拳脚相向的酒鬼父亲，和长年委曲求全而卧病在床的母亲之外，他底下还有个小他六岁的弟弟。进大学的那一年，他父亲因为酒驾意外身亡，家庭重担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好几次，庞大的经济压力让他不得不考虑休学，直到他遇见了允雍……   
　　晁允雍向来是天之骄子，却又没有富家子弟的骄气，只有让人心服口服的才气。要不是允雍，他不会进入晁氏集团工作；要不是允雍，他无法顺利完成学业，对他而言，允雍不只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天、他的神……   
　　当年，是晁允雍把他从地狱深渊拯救出来，给他莫大的希望，而现在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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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守则第五条，禁止进入后屋。」垂眸看着眼前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亚茵，晁允雍面无表情地道。   
　　晴空万里，炽热的艳阳把地烤得热烘烘的，白色小屋外一大一小的身影各据一方，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让谁。   
　　亚茵不服气地噘唇，瞇细美眸，气嘟嘟的。   
　　工作守则不是只有三条吗？何时多了第四条？第五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说不定哪天跑出第八条、第九条……还有一千零一条……   
　　「那晚你的规矩明明没这么多。」扠着小蛮腰，亚茵不满的模样活像只小茶壶。   
　　一下子禁止大声喧哗；一下子禁入后屋……   
　　「那是我没想到妳会这么麻烦。」浓眉微蹙，晁允雍不冷不热的回答。   
　　麻烦？！他居然说她麻烦？她只不过非常尽责的想要帮忙打扫一下后屋而已，他居然这么说她！   
　　吼～～真是气死人了啦！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难伺候，她当初肯定会再三考虑。整天冷冰冰的，活像颗千年不化的冰块一样。拜托！现在是夏天，也请他融化一下好吗？她最最讨厌这样冷漠没温度的家伙了！   
　　晁允雍见她不说话，从她像只天竺鼠般气鼓鼓的粉颊来推测，也知道她肯定在心里碎碎念。   
　　基本上，那张透明脸还能藏得住什么秘密？就连想毒死他的坏心眼都表现得一清二楚。   
　　其实若他们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识，他会觉得她挺有趣的。   
　　「总而言之，后屋绝对禁止进入，妳做什么都好说话，就是进入后屋，我绝不原谅。」无视她气红的可爱小脸，晁允雍的态度坚决。   
　　后屋，就是晁允雍每天从眼睛睁开到回房就寝前待的地方，位于白色木屋后方，一间约十余坪大的小房子，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他几乎一整天都窝在那里头。   
　　阴阳怪气的自闭男，哼！   
　　「我不会进去！」他的语气激怒她了，亚茵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她的错觉吗？他俩好像从第一眼起就不对盘。「就算你求我都不会进去。」彷佛觉得第一句不够有力，亚茵再次用力重申。   
　　就算大蟑螂在里面生了一群小蟑螂，母蜘蛛生了一堆小蜘蛛，就算他被一群虫虫咬死，她也绝不会进去救他！   
　　绝对不会！   
　　静静看她许久，晁允雍薄唇忽地微勾，冷冷的，像是笑。   
　　「放心，我不会求妳。」他用气死人的语气说道。   
　　吼吼吼～～她真的要抓狂了啦！感觉自己就快被愤怒之火燃烧成小火球，亚茵恨得牙痒痒，偏偏莫可奈何。   
　　生平第一次，从小以调皮捣蛋闻名，老是欺负人的谭亚茵遇到强劲对手，轻而易举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真、真、真是好不甘心！   
　　「晁先生，你还有别的吩咐吗？」头很晕，分不清是气过头还是天气太热导致，让她头昏眼花的。   
　　「没有，妳可以去做妳的事。」他优雅的比出请的手势，无疑火上加油。   
　　头一偏，亚茵气呼呼地走回白色小屋，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头出气。   
　　不管！不管啦！这口气她一定要讨回来，从小到大她从没吃过亏，居然让他这么耀武扬威的！真搞不懂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让她留下来？难道是嫌山间日子过得太无聊，找个人来气气也好吗？吼～～她要怒爆脑血管了啦！   
第三章    
　　双手环胸站在橱柜前，亚茵脚下不断踩着拍子，看着橱柜内的各式粮食，有不知名的豆子罐头、肉酱罐头，诡异的水果罐头以及泡面，总之没有一样令她满意。她不懂人生在世怎能缺乏甜食？没有甜食的日子不就像生物缺乏阳光、水、空气一样严重吗？   
　　她真的不懂，而且不想懂，因为她非常认真的打算下山觅食，并且不打算动用退化成矿物的双腿走下山，头顶上烈阳肆虐，她可不想晒成扁扁的人干。   
　　脚跟一旋，亚茵走出白色木屋，直接走向后屋，大剌剌地拍着门板。   
　　啪啪啪！啪啪啪！   
　　木门缓缓开起一道缝，露出晁允雍俊逸冷漠的俊颜，他垂眸睇她。「找我？」   
　　「嗯，」亚茵毫不犹豫的点头，明眸亮灿灿的。「我想到山下采买生活必需品。」   
　　「我们有缺什么吗？」   
　　「都缺。」   
　　「喔！」简单的单音回应，晁允雍颔首。「慢走。」   
　　「等等！」见他又要关门，亚茵连忙伸手挡住门板。「就这样？」她嘟唇。   
　　还真是惜字如金哪！跟她多说两个字都不肯。   
　　「不然？」晁允雍蹙眉，从她过于灿亮的眸子里发现算计的光芒。   
　　「外面天气很热。」她暗示的努努下巴。   
　　「是很热。」他点头，表示赞同。   
　　「在这种高温下，我可能还没走下山就脱水了。」亚茵捺着性子解释。他该不会希望等会儿去认领某条干尸回家吧？又不是开博物馆，要展览木乃伊。   
　　晁允雍静静看了她半晌。「我可以把商店的电话给妳，缺什么东西请他们送上来就好。」这是他所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要！」亚茵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皱眉扠腰，活像只小茶壶。「我要亲自去买，整天闷在屋子里无聊死了，我想去透透气。」   
　　一个人怎能每天待在同样的地方，难道他不腻吗？好吧！就算他不腻，可是她却快闷疯了。   
　　微微瞇细黑眸，晁允雍发现眼前的小女人越来越不怕他。不！应该说她从来不曾怕过。   
　　「我把车钥匙给妳。」递出车钥匙，晁允雍表情带着一丝不确定，有些怀疑依她莽撞的性子，车子能否完好如初的开回来？   
　　天知道他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拿出车钥匙给她。   
　　瞪着他手中的车钥匙，彷佛它是从外太空掉下的不明物体，亚茵目露凶光，有些咬牙切齿。   
　　「我不会开车。」可恶，他是故意刺痛她的伤处吗？   
　　「妳不会开车？」难掩惊讶，晁允雍挑眉反问。   
　　「不会。」没好气的瞇细明眸，亚茵闷闷重申。她不是没打算考驾照，只是当她第二次路考不过之后，她聪明的选择放弃。   
　　搭乘大众交通工具总比她上路制造麻烦来得好。   
　　「……」不会厨艺、不会开车、不懂得保持安静，这个小女人到底来做啥的？特地跑来破坏他平静的日子吗？   
　　「妳想怎么做？」沉默了一阵，知道不把话说清楚她绝不可能善罢干休，晁允雍缓缓问道。   
　　从他开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注定惹上麻烦。   
　　「你载我下山啰！」灿眸弯弯，亚茵送他一朵甜美如蜜的笑，和方才气嘟嘟的模样有如天壤之别。   
　　载她下山？！亏她说得出口。   
　　「别想。」晁允雍面无表情地一口回绝。   
　　「……」吼～～想咬人、想踢人、想骂人，想把他生吞活剥，她真的要被眼前的冷面恶魔给活活气死了。动不动就回她「别想」这句话，从小到大她从没像现在如此痛恨这两个字。   
　　「为什么别想？难道你不知道这是种绅士风度吗？」和善的假面具破裂，亚茵灿亮的美眸像要喷出火光，她咬牙问。   
　　又来了！像卡通里唐老鸭般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表情。晁允雍微微瞇细黑眸，不发一语。   
　　不知道为什么，她生气蹦蹦跳的表情看久了，竟会让他觉得……   
　　可爱？！   
　　「但我在忙。」   
　　其实在这种平淡的日子里，有事没事看她充满生气的丰富表情，也可增添小小的娱乐。   
　　娱乐？！忽地，他的心微惊，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讶异。他躲到这里来就是想封闭自己，何时又需要娱乐了？   
　　一切都是这个吵杂的小女人带给他的影响！   
　　忙？！她才不相信整天闷在后屋里能有多忙！忙着抓蟑螂和蜘蛛吗？不管，她今天存心和他卯上了。她谭亚茵向来越挫越勇，这一回也不例外。   
　　「我要下山去买东西。」她执拗。   
　　「请自便。」他冷淡依旧。   
　　「我说晁先生，晁小舅，如果不载我下山，你别想安宁。」再也隐忍不住，亚茵咬牙道。   
　　她可以拿着锅子在外面敲敲打打唱山歌，直到把他逼到精神崩溃为止。   
　　「妳威胁我？」黑眸不悦的瞇细，晁允雍声线微沉。   
　　这胆大包天的小女人。   
　　「我是告知。」亚茵无视两人身高的差距，仰起小脸，无所畏惧地回视他。   
　　这个小女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   
　　「如何？成交吗？」   
　　「……」   
　　「我是认真的喔！」亚茵瞇细灿眸，状似要回白色木屋拿锅铲出来唱山歌。   
　　「走吧！」见她神情认真，咬咬牙，晁允雍不情不愿地关门走出后屋。算他认输，因为他深深体会过她吵起来的恐怖。   
　　她有别一般女人的作风还真让他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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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先生，好久没见到你亲自过来，有缺什么打电话到店里就行了嘛！何必辛苦跑这一趟？」   
　　一看见熟悉的黑色休旅车停在店门口，绍强立即奔出来，咧着大大的笑容打招呼，可当他看清下车的不只晁允雍还有亚茵后，笑容瞬间冻结。   
　　「耶？是你！」认人向来是亚茵的强项，她激动地指着他的鼻尖。   
　　那天狠心弃她于不顾的大哥哥！   
　　「呃──」万万没想到会再遇见她，绍强直觉后退，不料亚茵却越逼越近。   
　　「你还说对晁先生不熟，他的车尚未停妥你就知道是他来了！」负气地鼓起腮帮子，亚茵指控。   
　　「这是、这是有原因的。」绍强话越说越小声，最后终至听不见，他求救地看向晁允雍，后者无动于衷地走进邓家超市。   
　　「你明明就认识他，为什么要骗我？」尾随着他走进超市内，亚茵跟在绍强身后碎碎念。   
　　从没遇过如此牙尖嘴利又难缠的小女人，和那天可爱的笑脸有着天壤之别，绍强几乎被她这得落荒而逃。   
　　「我、我、我……」「我」了老半天也说不出好解释，绍强苦着脸，欲哭无泪。呜呜呜～～他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咩，请放他一马吧！   
　　「亚茵，妳不是要采买生活用品吗？妳先去挑吧！」已经坐下来和邓妈妈喝茶的晁允雍终于开口帮绍强解围。   
　　毕竟绍强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招惹到这个小麻烦，他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被吱吱喳喳的小麻雀纠缠。   
　　「好吧！我先逛逛，等等再继续和你算这笔帐。」小亚茵瞇眸嘀咕。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拖着一卡小皮箱狼狈登山的窘状。   
　　「妳慢慢挑选。」闻言，绍强的脸比苦瓜还苦。   
　　「咦耶？」   
　　才以为可以稍微让耳根子清静，没想到超市另一头又传来惊呼。   
　　「怎么啦？」绍强被亚茵惊天动地的喊声吓一跳，还以为她发生什么事，急忙奔过去。   
　　「这个……」亚茵怔怔看着墙上的油彩画，结巴地道：「这幅画是──」   
　　虽然画风变了，灰暗的颜色也不同以往，但这是「雍」的画，她绝对不会认错！   
　　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好快，这是四年来，她第二次见到「雍」的画。   
　　「这幅画怎么了吗？」顺着她的目光往画的方向看去，绍强不懂她为何大惊小怪。   
　　「这幅画你们从哪儿得到的？」小手紧握成拳，亚茵激动的回头问。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寻寻觅觅多年，却是在这荒山野岭再次见到「雍」的作品。   
　　「当时是某位客人留下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听她问起画，同样的谎言再说一次，绍强涨红脸。   
　　「某位客人留下来的？」亚茵声音微微扬高，引来晁允雍的注意。「我不信。」谁会在旅行的时候莫名其妙留下画，这分明是谎言。   
　　打从四年前看见「雍」的画的那一刻开始，她心里就有一种莫大的渴望，渴望能见到「雍」。如今「雍」好不容易用另外一种姿态出现在她眼前，激动的情绪让她的心脏狠狠跳动，撞得胸骨都疼了，而她怎能轻言放弃这一丝线索？   
　　「谭小姐也懂画？」直觉想转移危险话题，绍强嗫嚅。   
　　「秘密。」瞪他一眼，亚茵没好气地回答。谁教他每次碰见她，都是满满的谎言。   
　　「呃──」没料到会碰软钉子，生性老实的绍强立刻被堵住了嘴。   
　　「其实……我一直在『雍』。」忽地，亚茵软下语气，可爱的苹果脸显得有些丧气，却没发现此刻晁允雍幽闇的眸光正瞬也不瞬地望住自己。   
　　「找『雍』？」对她的话满头雾水，绍强分不清「雍」到底是人名？还是画名？   
　　「如果能够，我好希望能见他一面。」抬起头深深望住挂在墙上的油画，亚茵低喃。   
　　「『雍』的画有何特殊吗？」听她说得感性，绍强还是一头问号在发光。   
　　别笑他没有艺术气息，这幅画在他眼里就单单只是一幅很美的油彩画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亚茵回眸睇了他一眼。   
　　「我第一次看见『雍』的画是在市立美术馆，他简单的线条和温暖的画风感动了我，从他的画里，我感受到他满满、满满的爱。画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心境，我相信『雍』是个很温暖、很温柔的人。」   
　　很温暖？很温柔？   
　　闻言，绍强下意识觑向晁允雍。   
　　不是他喜欢泼她冷水，但她的直觉肯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因为无论怎么看，晁允雍都和温暖和温柔扯不上关系。   
　　「就算他现在画风变了、用色变了，但我相信人的本质不会改变。」从前温暖明亮的色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硬的线条和灰暗，但这绝对是「雍」不会错，只不过这几年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画风丕变？   
　　她好想见到他本人，好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会有比女人更细腻的心思？和比阳光更温暖的胸怀……   
　　有种错觉，她四年前的那一天注定要看见那幅画，而她的人生就是为了寻找「雍」而存在，她至今仍深信不疑。   
　　坐在超市另一端，晁允雍缓缓敛下眸，浓密的长睫掩去复杂的心绪。   
　　亚茵所说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全听进耳里，像把锋利的剑，猝不及防地击溃他的心防。   
　　他不知自己的画为何会给她这样的感觉，但是有一点她错了──   
　　因为他变了，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雍」，再也不会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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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过手，晁允雍将两大提袋的食物搬上车，沉静的俊颜浓眉蹙起。   
　　他完全无法赞同亚茵这趟所买的东西是「生活必需品」，一如他无法赞同巧克力棒、彩色棉花糖球和洋芋片对生活的重要性。   
　　「这就是妳非把我拖出来买的『生活必需品』？」靠在车边，晁允雍黑眸微微瞇细，挑眉问道。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心仍留在超市里的那幅画上头，亚茵不是很认真的应。   
　　「妳的『生活必需品』就是巧克力棒和棉花糖球？」额角青筋微跳，晁允雍努力保持不愠不火的语气。   
　　她死命要他开车送她下山，就是为了买这些垃圾食物？她绝对是上天派来考验他的，绝对是！   
　　「巧克力棒和棉花糖球非常重要。」亚茵神情认真的瞧他。「多吃甜食可以保持心情愉快，还可以改善暴怒的坏脾气，我觉得你就是甜食吃太少，所以脾气才会这么坏。」   
　　他脾气坏？！她居然敢说他脾气坏？他的脾气会坏肯定也和她这只吵死人不偿命的小麻雀脱不了关系！   
　　「如果妳能保持安静，哪怕是五分钟也好，相信我的脾气会更好。」薄唇微抿，晁允雍冷冷地道。   
　　「别把我形容得和过动儿一样，」亚茵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小手扠在腰间。「想跟你说话也是为你好，怕你变成孤僻怪老头。」   
　　居然说他是孤僻怪老头，眼前这个小女人真是活腻了！   
　　「话说回来，我非要你载我下山也是为你好，整天闷在小房子里迟早会闷出病来的，不然你以为我爱黏着你吗？」亚茵不服气地咕哝。   
　　「我说过犯不着妳──」   
　　「对！我当然知道你不希罕别人的关心，可是人不是独居动物，就算你不希罕，我还是会关心你。」亚茵飞快截断他的话。   
　　她的话让他有些惊讶，他顿了下。「为什么妳非关心我不可？」   
　　「因为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适合你，在我的感觉，你就像只被囚禁找不到出口的黑豹，看似冷静，其实焦躁不安……」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入他心中痛处，他深深看住她，好多情绪涨满胸口。   
　　她说得没错，他就像只被囚禁的豹，内心深处焦躁不安，而做出那座牢笼的人，就是他自己。   
　　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她看穿，晁允雍直觉筑起心防，拒绝她更进一步的探究。   
　　「妳──妳才是喋喋不休的小老太婆！」他故意激怒她以转移话题，掩饰此刻激荡的情绪。   
　　「孤僻怪老头！」果不其然，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亚茵马上中陷阱。   
　　「喋喋不休的小老太婆！」他面无表情地反唇相稽。   
　　「孤僻怪老头！」   
　　「喋喋不休的小老太婆！」   
　　「呃……」站在一旁看两人针锋相对的绍强完全傻眼，他从没想到总是惜字如金、温文如水的晁允雍也会有这幼稚的一面。眼看他们像幼稚园大班的小朋友在吵嘴，他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这位谭小姐还真厉害，能让漠然的晁允雍恢复人性。   
　　「晁先生，」他尴尬地插进话，换来两人不约而同凶恶的一瞥，他吓得后退一步。「你们要不要先回家？咳咳，气象报导说下午好像会有雷阵雨……」   
　　闻言，晁允雍轻吸一口气，朝绍强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先回去了。」   
　　允雍和谭亚茵互看一眼，接着各自把头一甩，上车。   
　　暂时休战。   
第四章      
　　风吹，一片片火红色枫叶随风飘舞。   
　　人走过，踩在满是枫叶的小径上发出沙沙声响，他微笑看着她开心从眼前奔过，雪白色的裙子旋转起来像只飞舞的蝶。   
　　「允雍，」她回过头，绝美的脸庞满是甜笑，眩惑了他的眼。「我最最喜欢你了，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喜欢一个人。」   
　　她扑入他张开的怀抱，水灵灵的美眸眨呀眨。「我发誓，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暗夜，墨黑色的眸子倏然睁开，晁允雍瞪着天花板，呼吸急促，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好沉。   
　　他有多久没作这个梦了？久得连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抹痛还是深深埋在心里。   
　　闭上眸，晁允雍一手搁在额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事隔两年，看来他不能忘，也不会忘。会再梦见这个梦，肯定和谭亚茵今天在超市说的话有关。   
　　瞥了眼床头的钟，时针和分针停在三点四十五分，又是个无眠的长夜。坐起身披上外衣，他推开房门直接走向长廊。   
　　屋外满天星斗晶亮，微凉轻风拂面。   
　　「咦？你也还没睡呀？」冷不防，亚茵清脆的嗓音在他身旁响起，她娇小的个子几乎被夜色吞没。她穿着白色睡袍，小小的身子靠在栏杆旁，见他出来，小手可疑地抹抹脸。   
　　「三更半夜不睡觉，站在门口喂蚊子吗？」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她的苹果脸，冷淡会气死人的话就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她的。   
　　「……」闻言，亚茵没好气地瞪住他。   
　　她不记得自己有欠他会钱，更不记得哪里得罪他老人家，干嘛每次和她说话都夹枪带棒？！   
　　「那你三更半夜不睡觉，是打算陪我一起在门口喂蚊子吗？」气不过，她反唇相稽。   
　　垂眸睇她一眼，晁允雍薄唇微抿，方才的梦境重回脑海，熟悉的心痛又起。   
　　「我睡不着。」别开眸光，他淡道。   
　　耶？是她错看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嗯，肯定是她错看，冷面恶魔怎可能会有落寞的时候，他气死她都来不及。   
　　「我也是睡不着。」她小声嘀咕，大口喝下热牛奶，脸上有丝失落。   
　　唉～～她突然好想家呀！想到失眠。   
　　想念老妈煮的糖醋排骨，想念肥嘟嘟的草莓大福，想念二姊的坏嘴巴……搬到白色小屋快半个月，她想家的心情越来越浓烈。说穿了，这还是她第一回单独离家这么久。   
　　呜呜呜……想着想着都快掉泪了。   
　　「为什么睡不着？」难得见她的小脸失去生气，他还以为她永远都是神采奕奕，充满朝气。   
　　原来像是永远静不下来的小女人也会有沮丧的时候。   
　　「我、我──」说了半天没有下文，亚茵在他面前如何也说不出「想家」两个字。   
　　「嗯？」   
　　「没事，秘密。」亚茵话到舌尖又急急吞回去。   
　　见她倔强地别开小脸，微白的脸色分明有事却不肯明说，晁允雍敛下眸，神情沉静难测。   
　　「我刚才作了一个梦，所以睡不着。」沉默了阵，他淡淡开口。   
　　这件事，原本他打算永远不再提的，没想到今天却破了例。或许是心情太沉闷的缘故，让他突然有想聊一聊的冲动。   
　　「什么梦？」咦？天要下红雨了吗？这可是他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呢！亚茵惊讶的回头。   
　　「很不好的梦，一个我以为已经忘记的梦。」晁允雍黑眸里幽光闪过。   
　　「哦？那个梦让你很不舒服？是噩梦吗？」亚茵狐疑的问。   
　　她小时候常作噩梦，尤其是梦见鬼怪，那时老妈总在半夜里耐心地哄她入睡。   
　　「那个梦是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事。」目光落在远方，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会随时吹散在风里。   
　　纵使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像是在诉说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亚茵就是敏锐地感觉出他的不对劲。此时的晁允雍就像只负伤的野兽，强撑起尖锐的爪牙，其实身上鲜血淋漓的……   
　　从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面目，已经习惯他冷言相对的亚茵怔怔看着他阴郁的俊颜，瞧见他眸底好深好深的伤痛，剎那间，她彷佛看见他身上套着枷锁，让他喘不过气，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浑身冰冷带刺吗？   
　　眼瞳里映满他沉郁的俊颜，心口泛起莫名的抽痛，她不懂到底什么样的梦能让他出现如此沉痛的表情？她不会问，也没有勇气问，但晁允雍身上满满的孤寂落寞她不会错看。   
　　没来由的，她竟为了他此刻的表情心揪，真是活见鬼了。   
　　仓皇的移开目光，亚茵不习惯面对这样的晁允雍，她倒宁愿他面无表情、冷言相向，这样她还比较自在。   
　　「……我睡不着，是因为我想家。」有时候安慰他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掀开自己的伤疤，亚茵握紧牛奶杯。「说起来丢脸，我从没有单独离家这么久过，所以我──」感觉到他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亚茵住口不语，突然莫名紧张。   
　　晁允雍垂眸瞅她，只见她低下头，小小的肩头垂着。   
　　「……我说绮娟的小舅舅，你别再伤心了，人家常说梦境和现实相反，所以你别再耿耿于怀……」脑袋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她刚刚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吗？怎么又突然绕回他身上了？「你要不要喝热牛奶？能帮助你心情平静。」她笑得有些勉强。   
　　她的表情很难过，是因为他吗？   
　　晁允雍垂眸看着她手中的牛奶杯，语气难测。「谁跟妳说我很伤心？」   
　　他只是跟她说作了一个梦而已。   
　　「我有感觉，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亚茵小声咕哝。没办法，谁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直接的传递到她身上，满满的。   
　　所以无论他的喜怒哀乐，她总是可以很直接感受到。   
　　「……」   
　　亚茵仰首望向满天星子，就是不敢正眼瞧他。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夜里的晁允雍身上有种魔魅的气质，很是危险。   
　　「我们都是人，只要是人都可能伤心，这没什么大不了，没啥好丢脸。我刚才还不是躲在这儿偷哭？」她继续安慰。   
　　「我跟妳不同。」晁允雍蹙眉。他才不是为了那种原因。   
　　「哪里不同？我们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们的心都是肉做的。你会伤心难过，我也会，只是每个人原因不同罢了。」想家很丢脸吗？每个人都会想家吧？「所以我伤心、你伤心，这样很正常，没什么好丢脸。」亚茵认真强调。   
　　她是在安慰他吗？用她的方式维护他的男性尊严……其实说穿了，她这个坏脾气又很吵的小女人挺温柔细心嘛！   
　　漂亮的黑眸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晁允雍薄唇勾起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弧度，像是笑。   
　　他伸手揉揉她的发心，换来后者脸红心跳的反应。   
　　「……我们今天休战吧！」无视她吃惊的眼神，晁允雍直接拿过她手中的热牛奶，朝她比出干杯的手势。   
　　「咦？」愣愣看着他一口喝完热牛奶，亚茵的心怦怦狂跳，粉颊微热。   
　　那是她的杯子耶！他就这样大剌剌拿去喝，好像间接接吻。他没感觉，她倒是一颗心小鹿乱撞。   
　　「没想到妳平时吱吱喳喳，像只静不下来的麻雀，重要时刻说出来的话还挺会安慰人。」薄唇绽开一抹笑弧，晁允雍垂眸瞅她。   
　　不过幸好有她，就是因为她的喋喋不休，这漫漫长夜才不会太难熬。她让他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咦咦咦？！   
　　吃惊地睁圆美眸，亚茵瞪着眼前的柔化的俊颜，虽然他的笑容极淡，她仍能十分确定那是笑，不会错。   
　　冷面恶魔他居然对她笑了！这是代表明天太阳会打西边出来吗？但谁来告诉她，她不是很讨厌冷面恶魔吗？那为什么他笑了，她会觉得呼吸困难，微紧的胸口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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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风，肯定是中风！如果不是中风，就是我昨天太想家所以出现可怕的幻觉……」   
　　清晨六点整，顶着两只熊猫眼的亚茵像幽魂般飘出房门，机械式的从冰箱取出火腿、蛋和起士片，小嘴喃喃自语没有停过。   
　　「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冷面恶魔很帅？我又不是被虐狂，他成天欺负我、惹我生气，冷酷没有同情心，说起话来会气死人，我怎会因为他随便笑一笑就感到心动？幻觉！绝对是幻觉。」   
　　一边不断自我安慰、一边拿出昨天买的吐司条，亚茵抽出长刀把吐司切边，继续神游四海。「我看以后离他远一点以策安全，他实在太太太可怕，没想到平时冷冰冰的冰块脸笑起来会好看到没天理的地步……」   
　　「妳大清早一个人在碎碎念什么劲？打从妳从房间走出来就没有停过。」晁允雍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他的声音极近，彷佛就在她耳边。   
　　「啊……」正专心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万万没料到男主角竟会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旁，受惊过度的亚茵小手一偏，长刀立刻在左手食指上划出一道伤口，鲜红立刻被吐司吸收，染出诡异的红圈。   
　　「好痛。」她咬唇痛呼。   
　　这家伙老是神出鬼没的！   
　　「这么不小心！」晁允雍眼明手快地握住她的手，低斥，旋即拉她到沙发旁坐下来。「妳到底在想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连吐司切边都能切到手，笨手笨脚的。   
　　看着鲜血从纤白的指尖涌出来，有股似曾相识的情绪在翻搅，像是心疼。   
　　「我又不是故意的。」对他凶恶的语气，亚茵委屈地红了眼眶。明明是他忽然蹦出来吓人，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疼吗？」从茶几底下搬出医药箱，晁允雍问道。   
　　「不疼！」偏过头，亚茵负气答道。   
　　凶、凶、凶，整天只知道凶她，就算她疼死了，她也不会跟他诉苦。   
　　将她倔强的表情全看在眼底，晁允雍怎会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转些什么？   
　　「下次小心点，长刀很锋利的，女孩子的手要是留下伤疤就不好看了。」他抽出药用纱布，仔细替她上药。   
　　咦？他是在关心她吗？   
　　亚茵回头瞧他，只见晁允雍语气虽凶，动作却是非常小心轻柔。   
　　其实他还是有温柔的一面，干嘛每天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亚茵目光落在他好看的侧颜，忽地，她心头微跳，昨天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仓皇地别开小脸。   
　　怪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现在也没对她笑，光是看着他她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反正我就是反应迟钝、就是笨，痛死就算了。」她继续任性嘀咕。   
　　扬眸瞥了她一眼，晁允雍说出让她惊讶的话。「我是关心妳，怕妳日后留下疤痕，没有真的责怪妳的意思。」更何况害她受伤的罪魁祸首是他。   
　　他怎能面无表情地说出会让人感动的话，况且温言相向的他更令人心动，谭亚茵看着他俊美的脸庞，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怜的大脑又当机。   
　　「妳的伤口我包扎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三餐我来准备吧！」松开她惨遭刀吻的小手，晁允雍将医药箱收妥。   
　　「你要准备三餐？」亚茵更加受宠若惊。   
　　天要下红雨了吗？冷面恶魔怎突然对她这么好？该不会是想借机报复她之前的恶行，企图把她毒死吧？   
　　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晁允雍起身。「我准备三餐很奇怪吗？」他煮的东西保证比她可口。   
　　「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晁允雍瞇细黑眸，挑眉反问。   
　　真吵。   
　　「没事。」完全不敢直视他的俊颜，亚茵突然很俗辣的把话全吞回去。   
　　今天看他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昨夜沉郁哀伤的男子彷佛是她的想象。唯一改变的人是她，她已经无法像以往那样自然的面对他。   
　　完蛋！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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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妈，我很好。这里山明水秀空气清新，除了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外，挑不出缺点。」小手卷着电话线，亚茵靠在茶几旁小声说话。「嗯，妳别担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会懂得照顾自己……」   
　　话才刚说出口，立刻感觉到飘过来的挑衅眸光，她背过身当作没看见。   
　　「我知道，再过一个多月我就回家了，到时我要吃妳做的糖醋排骨和三杯鸡……吃太多肉不好？多吃肉才能帮助长高呀！难道妳没发现我是家中最矮的一个？为什么亚芙和亚曦都很正常，我却像魔戒里的哈比人……」   
　　动作俐落地将腓利牛肉放入平底锅中，晁允雍无意偷听她的电话内容，她的声音却自然而然地传入他耳内，他好看的薄唇微弯，扬起一抹淡弧，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眼前古灵精怪的小女人肯定出生于极幸福美满的家庭，至少从她和母亲撒娇的语气就能听出一二，当然也只有出生幸福家庭，才能养出她这种乐观的性格。   
　　幸福的家庭……他有多久没和家里联络了？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心高气傲的他承受不了打击，自我封闭，拒绝任何人接近，直到亚茵莽莽撞撞地闯入他的生命……   
　　如此直接的，让他想筑起心防都措手不及。   
　　收了线，闻香而来的亚茵靠近。「好香。」   
　　鲜嫩的牛肉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浓郁的牛肉香气让人垂涎欲滴，晁允雍动作熟练的煎牛排，看来下厨并难不倒他。   
　　亚茵的目光掠过他修长白皙的手，最后落在他沉静的俊颜上，从没想过原来男人穿起围裙也可以这么好看，深灰色的围裙系在他劲瘦的腰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均带着贵族般的优雅……   
　　完了，看来这次她真的完蛋了！   
　　她发现如今晁允雍做任何事在她眼中都会自动美化，无论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可能倒着看都会帅气到一个不行。   
　　一个诡谲的念头闪过脑海，顿时把她惊出一身冷汗。她该不会是爱上晁允雍了吧？！   
　　人家她不要这样啦！她的初恋明明是要留给「雍」，才不要莫名其妙爱上眼前喜欢气死她的冷面恶魔，这不符合她的计画，一点都不符合！   
　　不知道她小脑袋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晁允雍漂亮的黑眸睇了她一眼，薄唇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弧。「早说过我的厨艺比妳好太多。」   
　　亚茵没好气地瞇细明眸。「如果你不满意我做的食物，以后都由你亲自下厨啊！」听听他会气死人的语气，她怎么可能爱上他！怎么可能！肯定是误会。一定是那夜的气氛太过诡异，而他又难得和颜悦色，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假象。   
　　听见她的回答，晁允雍一阵无言。   
　　如果请她来帮忙，他还必须亲自下厨，那谁来告诉他这个小女人到底是来做啥的？专门来吵死他的吗？   
　　将煎好的牛排放入瓷盘，晁允雍将其端上餐桌，朝她比出请用的手势。   
　　扬睫瞅了他一眼，亚茵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牛肉放入嘴里，忽地，美眸一亮。   
　　「好吃！」她难掩惊讶，「超好吃。」   
　　牛肉熟度煎得刚刚好，嫩又多汁，真瞧不出他竟然有这种好手艺。   
　　「当然。」轻轻啜口红酒，晁允雍挑眉。   
　　她毫不隐藏的赞美会让人拥有好心情，他喜欢她这种毫不做作的真性情。   
　　「凭你的手艺，女人很难不爱上你吧！」嘴里咬着香嫩的牛肉，已经忘记方才不愉快的亚茵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他。   
　　只要尝过你的手艺，女人很难不爱上你吧！   
　　似曾相识的话在脑海里响起，晁允雍忽地握住红酒杯的大手微紧，俊颜掠过一丝僵冷。   
　　爱这个字太容易说出口，可是又有谁能坚持到最后？   
　　她不能，没有人能……他已经无法再相信爱这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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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道坡，年轻男人抹去额间的汗珠，将简单的行李包甩上肩，看着眼前的白色木屋。   
　　费了一番工夫，他终于打探出晁允雍的下落，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房子是纯白色的，一如他想象，很有晁允雍的风格。   
　　年轻男子按下电铃，黑眸重新又将附近的环境打量一回。   
　　「来了，耶？」以为是绍强送货来，亚茵打开门，眼前的陌生脸孔让她怔住。「请问你是……」   
　　「妳好，」没想到前来应门的会是个可爱的女孩，萧唯安也是一愣。「请问这里是×××路39号吗？」   
　　「嗯。」亚茵点点头，戒备地看住他。   
　　「那么这屋子的主人是晁允雍吗？」萧唯安试探地问。   
　　「咦？」听他说出冷面恶魔的名字，亚茵小小惊呼了声。「你是他的朋友？」   
　　「可以这么说。」萧唯安笑着点头。   
　　「哦～～」没想到冷面恶魔居然还会有朋友上门拜访，她还以为他从前就是这么自闭。亚茵咬咬唇，犹豫是否该让他进屋。   
　　「允雍在吗？」见她不说话，萧唯安又问。   
　　「他──」亚茵的话尚在舌尖跳动，低沉的男音已先一步截断她的话。   
　　「唯安，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眼前不该出现的的男人，晁允雍的俊颜难掩讶异。   
　　一看到整整两年不见的晁允雍，萧唯安的情绪在剎那间失控了，他激动地冲过去抱住他，只差没有声泪俱下──   
　　「少爷，我好想你！」   
第五章     
　　事情的发展就像八点档连续剧一样急转直下，亚茵安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夸张的情景，如今才知道整天和她吵架的冷面恶魔其实大有来头，居然是堂堂晁氏集团的继承人。   
　　晁氏集团耶！身价破亿的黄金单身汉。   
　　「少爷，大家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要回去？」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萧唯安问道，激动的情绪到现在仍然无法平复。   
　　相对于他的激动，晁允雍太过平静的态度反而显得诡谲，他敛下眸，语气极轻。   
　　「我没打算回去。」   
　　「少爷！」听见他的回答，萧唯安忍不住扬高音量，静静当观众的亚茵不禁悄悄用手捂住耳朵，终于明白遭受高分贝噪音攻击有多恐怖。   
　　她下次说话绝对会轻声细语，真的。   
　　「少爷，你怎能不回去？那里是你的家呀！晁氏集团还等着你接手。」   
　　「我已经离开了。」晁允雍淡淡提醒。   
　　「少爷，人可以离开，血缘是脱离不了的，晁氏集团永远都是你的，老总裁还在等着你回去团聚。」   
　　「两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从此晁氏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不用再劝我，我不会改变心意。」   
　　「事隔两年，你也整整放逐自己两年，难道你到现在对那件事还耿耿于怀吗？」萧唯安低声问。   
　　晁允雍薄唇缓缓绽开一抹笑，极冷。   
　　「你说，换作是你你能忘记吗？」   
　　从前种种历历在目，只要他闭上眼，残酷的情景就会在眼前重演。锥心刺骨的痛他无法忘怀，早已深入骨血里。   
　　说穿了，他并不气晁子诺，毕竟他是自己的亲哥哥，他所看清的是女人的善变残酷。   
　　「少爷──」   
　　「别叫我少爷，」晁允雍蹙眉，「我已不是晁家的人。」那一年他冷心离开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回去。   
　　「少爷，」眼看哀求无效，萧唯安决定动之以情。「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可是你能不能回头想想，谁又来体谅老总裁呢？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他不能再失去你。」   
　　晁允雍扬眸瞅他，幽闇的眸光疾闪而逝。   
　　「这一年来老总裁的身体很不好，对公司的事常感到力不从心，没人能分担他的忧劳，罗医生一直告诫他要多休息，否则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   
　　偷偷觎了眼不发一语的晁允雍，萧唯安鼓起勇气续道：「虽然老总裁嘴巴不说，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思念你。这一回，我也是受他所托，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去。」   
　　「……」   
　　「我猜，老总裁的病有一半也是因为思念成疾……」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冷冷打断他的话，晁允雍的声音像冰，他起身。「你回去吧！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他下逐客令。   
　　「少爷！」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可能回去，你走吧！别再来烦我。」   
　　「不！若是你执意不回去，那么我也住下来好了！」眼看晁允雍的态度无可转寰，萧唯安牙一咬道。   
　　「咦？」安静坐在一旁看戏的亚茵忍不住惊呼出声。   
　　「什么？」晁允雍愣住，没料到萧唯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陪你留在这里，反正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你喜欢留在这里，我就陪你留在这里。」萧唯安年轻的脸庞浮现一抹坚决。   
　　「你疯了吗？你在晁氏的地位是靠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来，跟我毫无关系，你犯不着这么做。」晁允雍粗声道。   
　　他远居这里就是想图个清静，没必要越挤人越多吧！有亚茵这只小麻雀已经够吵杂，再加上他的话……   
　　他还要不要过日子啊？   
　　「我不管！当初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顺利完成学业，更别提有现在安稳的生活！」萧唯安执拗地道。   
　　「就算如此，你也不用非要黏在我身边不可。」额角青筋微跳，晁允雍咬牙反驳。   
　　他当初只是做个顺水人情，他不用学古人报恩那套。   
　　「我的心意已决。」萧唯安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里已经够狭窄，没有你住的地方。」晁允雍危险地瞇细黑眸。   
　　有种错觉，继亚茵之后，他的理智神经再次濒临崩断边缘，全拜眼前的「牛」所赐。   
　　固执，难以沟通。   
　　「我可以打地铺或是睡客厅，我都不介意。」萧唯安斩钉截铁的回答。他已经答应老总裁会将他带回去，就算耗上一辈子他也要做到。   
　　「可是我介意！」   
　　「如果你介意就跟我回去吧！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一股闷气堵在胸间，快把他气到吐血了。晁允雍恶狠狠地瞪住他，偏偏拿他莫可奈何。   
　　「随便你！」咬咬牙，晁允雍甩头就走。   
　　他不管了，他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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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唯安已经找到你了。」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她是晁允雍最亲近的表姊，也是吴绮娟的母亲余巧慧。   
　　「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人只有妳，所以──」晁允雍话到舌尖顿住。   
　　「没错，是我告诉他的。」她很大方的承认。   
　　「表姊，妳这样不是分明为难我吗？」晁允雍叹气。   
　　换作别人还好，偏偏找上门的人是唯安，他就像甩不开的牛皮糖，怎么赶都赶不走。   
　　「我不是为难你，我是不让你为难自己。事情发生两年，七百多个日子过去，若有什么也该放下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曾说过不会回晁家。」   
　　「我也没说过要你回晁家，我只是要你下山，别再把自己封闭起来，那不是你。」她语重心长地说。   
　　「表姊，我──」晁允雍还想说些什么，无奈客厅传来的吵杂声响让他住口。   
　　「咦？感觉你那里倒是挺热闹的。」听见话筒那端传来的喧闹，她微讶。   
　　「嗯，因为唯安留下来的缘故。」晁允雍不情愿的承认。   
　　原本有亚茵的日子就已经不得安宁，现在又多了唯安，简直就像幼稚园大班吵翻天。   
　　「这样也好，我一直怕你会太孤僻。」   
　　「可惜我怀念从前安静的日子。」闭闭眸，晁允雍咬牙道。   
　　「但我怀念从前的你。」余巧慧笑答。   
　　匆匆收了线，门外的吵闹让晁允雍无心多谈，他面色不豫的走出房门，正好看见各据餐桌一端的两只斗鸡。   
　　「妳居然煮这种东西给少爷吃！」指着桌上看起来就不甚营养的菜肴，萧唯守瞪着亚茵的表情彷佛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煮这种东西有啥不对？他吃了将近一个月，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嫌弃的表情让亚茵气鼓了腮帮子。   
　　「这、这种东西妳居然让少爷吃了一个月？」萧唯安的神情像是快晕倒了。   
　　过去少爷在家吃的方面都很健康，果汁要现榨、食材要最新鲜，绝非眼前的猪食。   
　　「不行吗？」亚茵不服气地瞇细美眸。   
　　人家她已经很尽力了，想她在家的时候连锅铲都没拿过呢！   
　　「天啊！怎么会有妳这么不尽责的女仆！」终于，萧唯安受不了的拍额大吼。   
　　「喂、喂、喂，说话小心一点，谁是女仆啊！」亚茵吼回去。「你才是厚着脸皮硬要留下来的食客！」   
　　「若妳不是女仆，那妳是什么？」   
　　「我是受托来照顾他的人。」这两者的差别天差地远，千万别混为一谈。   
　　「女仆！」听完她的解释，萧唯安下定论。   
　　「可恶，你──」   
　　「难道你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被他们整天吵吵闹闹的声音吵得头都疼了，走出房门的晁允雍冷冷打断他们对话。   
　　「少爷，你看看这小女佣煮的东西能吃吗？」见他出现，萧唯安立刻转头寻求支持。「她怎能煮这种东西来毒害你的身体？」   
　　「这位厚脸皮的食客，请问你说毒害是啥意思？还有，我不是小女佣！」灿眸彷佛要喷出火光，亚茵咬牙切齿地警告。   
　　「唯安，她不是我的女佣。」晁允雍淡淡解释，亚茵立刻得意地朝萧唯安示威。   
　　嘿嘿！总算有人仗义执言了。   
　　「少爷……」萧唯安心里不平衡地喊。   
　　「女佣不会这么笨手笨脚。」晁允雍慢吞吞接上一句。   
　　「喂！连你都欺负我！」亚茵气恼的跺足。还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听完话才知道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总而言之，这种东西你绝对不能吃，会危害健康。」萧唯安大声宣告。   
　　「不能吃，难道你煮吗？」亚茵牙尖嘴利的反问。   
　　「就算要我下厨，也总比残害少爷的健康来得好。」萧唯安激动的说。   
　　听着他俩像小朋友一样斗嘴，偏偏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晁允雍脚跟一旋，悄然无声地走出屋外。   
　　他真怀念一个人安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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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搬出舒服的椅子，然后找个最佳的视野，最后端出刚泡好的清凉柚子茶放在旁边，谭亚茵拿着空白笔记本一屁股坐下来，享受悠闲的午后时光。   
　　啊～～这才是人生嘛！   
　　最近小老头萧唯安老是跟她过不去，她做这个也嫌、她做那个也嫌，分明鸡蛋里挑骨头，搞得她快精神崩溃了。好不容易有个他不在的下午，她当然乐得清闲。   
　　晁允雍从后屋的窗户看出去，只见亚茵坐在那里已经好一段时间，非常努力用功的低头苦干。   
　　难得见她有如此安分的时候，晁允雍难掩好奇的走出屋外，无声地在她身后停步。   
　　「妳在做什么？」   
　　「咦？」小小的吓一跳，亚茵直觉合上簿子，回过头。「你一向都这样神出鬼没吗？」她没好气地问。   
　　幸好她不是水母，会越吓越小只。   
　　「我无意吓妳，我只是好奇。」他平静地道。   
　　「我在画画。」咬着清凉袖子茶的吸管，亚茵老实答道。   
　　「画画？」晁允雍有些惊讶地扬眉。当初在邓家超市的时候只是单纯以为她喜欢画，没想到她对绘画也有兴趣。   
　　「很奇怪吗？」啧啧，他的表情真欠揍。   
　　「不！我只是──」顿了下，他斟酌言词。「我只是惊讶而已。」眼前古灵精怪的小女生怎么看都跟艺术气息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哼！人家我可是知名大学美术系毕业的高材生呢！」亚茵不服气地嘀咕。   
　　「哦？」听见她的回答，晁允雍一副失敬、失敬的神情。「我有这份荣幸欣赏一下吗？」   
　　定定看了他的俊颜许久，亚茵终于递出手中的簿子。   
　　当他怀抱着期待的心情打开画本。   
　　原本以为在这种山明水秀的地方，她笔下的世界也该是同样美好，没想到画木里画的竟是颗骷髅头，阴森的荆棘从空洞的眼眶钻出，有名小女孩站在一旁，睁着一双诡谲的大眼睛，肩膀上停了只巨大的乌鸦……   
　　这幅画跟眼前的美景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的表情似乎不满意呢！」亚茵噘唇咕哝。   
　　「与我的想象有很大的落差。」晁允雍将簿子归还。   
　　「你以为我会画什么？眼前风光明媚的美景？」明眸里闪耀着一种调皮的光芒，亚茵贼兮兮的反问。   
　　不只是他，其实大多数的人看到她也会有同样的错觉。   
　　定定看着她慧黠的眼眸半晌，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恋上这样的神情。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妳画笔下阴森恐怖的世界。」晁允雍含蓄回答。   
　　「从小我的画就是这样稀奇古怪，当然不至于让人瞧了心里不舒服，但总画不出温暖明亮的东西。就像我喜欢黑色的南瓜、黑色的猫、还有黑色万圣节，最喜欢的卡通是圣诞夜惊魂，说不定和我异于常人的思考模式有关吧！」亚茵皱皱鼻尖。「所以四年前的那一天，当我第一次看见『雍』的画，心里受到的震撼难以用笔墨形容。」   
　　听见她提起「雍」，晁允雍墨黑色的眸子里幽光闪过。   
　　「妳对他很有兴趣？」   
　　「你说『雍』吗？」亚茵扬眸望他，用力点头。「嗯，我非常、非常喜欢，绮娟笑我走火入魔了。」   
　　「对一名素未谋面的男人，妳怎能如此笃定？」他语气难测。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是否喜欢都无法确定，那他还能确定什么？」亚茵笑咪咪的反问。   
　　嗯，这是个好回答！   
　　「可是妳喜欢他什么？就因为妳看过那幅画，所以妳喜欢他？」犹豫了三秒，晁允雍又问。   
　　不明白她怎能轻易将喜欢说出口？   
　　「我不单单只是喜欢『雍』，而是喜欢能画出那种温暖的『雍』，我相信能画出『蓝』的他，必定有颗超温柔细腻的心，这才是他深深吸引我的地方。」亚茵的笑容好甜，竟眩惑了他的眼。   
　　所以她喜欢的不只「雍」，还有他？！   
　　听见她用如此认真的神情告诉他喜欢的人是自己，晁允雍一时之间胸臆间涨得满满，却分不清是什么感觉，静静望住她认真的小脸，声音微哑。   
　　「妳没见过他本人，怎能确定他有颗超温柔细腻的心？」   
　　「不是跟你说过从画里的世界可以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吗？我敢打赌他一定是！」她异常坚定。   
　　「……妳错了，『雍』不是妳想象中的那种人。」敛下俊眸，晁允雍缓缓开口。   
　　或许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正想反驳，一句话还在舌间跳动，亚茵美眸忽地一亮，猛然跳起，差点打翻清凉袖子茶。「难道你认识『雍』？」   
　　是了，他当然有可能认识「雍」。如果「雍」会在邓家超市留下画，代表他们有一定的交情，在这个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穷乡僻壤，大家多是互相熟识的朋友，说不定他知道「雍」是谁。   
　　「谁说我认识他？」被她激动的态度吓了一跳，晁允雍皱眉。   
　　「你一定认识，不然你的语气不会如此肯定。」亚茵美眸灿灿发亮。「拜托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认识！」他冷淡地别过俊颜，剎那间有种作茧自缚的错觉。   
　　好端端的，和她讨论起「雍」做什么？！   
　　「拜托！只要你告诉我，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亚茵可怜兮兮地哀求。   
　　「我说过不认识。」   
　　「晁先生、晁帅哥，拜托你～～」   
　　「妳缠着我也没用，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晁允雍不自然地别开脸，语气微冷。   
　　「小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我整整找了他四年！」听见他坚持不肯帮忙，亚茵气恼地道，声音微微哽咽。   
　　四年？她竟为了一幅画找了他四年？！   
　　晁允雍惊讶地回眸瞧她，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执着？   
　　「算了，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找到他。」负气地收拾东西，亚茵头也不回地走回白色木屋。   
　　小气鬼！不跟他说话了！哼！   
　　「妳为什么非要见到『雍』不可？」他被她的偏执搞迷糊了，就为了一幅名不见经传的画，这样值得吗？！   
　　「因为从我第一眼见到他的画起，我就深深喜欢上他，若要说是爱也行。」脚下步伐一顿，亚茵回头道。   
　　总觉得她的论调荒谬可笑，晁允雍不以为然地瞇眸。   
　　「妳怎能对从没谋面的人妄下定论？如果『雍』是个女人呢？或者他早有妻室？甚至他可能是已经一脚踏入棺材的老头，那妳要怎么办？」   
　　这就是女人，轻易的说出爱跟喜欢，却不明白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肤浅！   
　　「晁先生，你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吗？」谭亚茵踩着稳定的步伐走回他面前。她仰起头，用一种极为坚定的表情同他说话。「『雍』对我来讲就是如此，因此，你的以上种种推论皆不成立！」   
　　她坚定的语气和神情深深震慑住晁允雍，有那么一剎那间，他冷硬的心竟然软化。   
　　但也只是短短的一剎那，晁允雍别开俊颜，不再看她灿亮如火的眼。   
　　「天真。」他冷冷地丢下话。     
　　这世上最奇怪的感觉莫过于吃醋，尤其是吃自己的醋，更让人觉得荒谬可笑。   
　　晁允雍像只焦躁的狮子在房里来回踱步，纷乱的脑袋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每每想起亚茵对「雍」的执着，就像有根刺扎得他心里极不舒服，坐立难安。   
　　其实他就是「雍」，「雍」就是他，他没什么好不舒服，但纵使如此他依然很难释怀。   
　　亚茵喜欢的人是「雍」，代表她所喜欢的是从前的他，而不是现在个性阴沉不定的晁允雍……可是话说回来，无论她喜欢的人到底是「雍」还是他，他又何须在意？   
　　那他到底是在烦躁什么？   
　　有种感觉，当他开门迎上她那双慧黠灿亮的眸子时，平静的日子就已离他远去；当她闯进他人生的那一秒，他的生命就已经改变。   
　　亚茵斩钉截铁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在他脑海，混乱了他的心思，晁允雍仰倒在床铺上，一手横在额间，闭眸。   
　　好乱！   
第六章     
　　今天一整个下午屋子里都充满着咖哩的香味，而嗅到香气的亚茵像只饥饿的小兽，在屋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恨不得一直守在厨房里的萧唯安快点出来，好让她偷尝一口。   
　　「好香，我真是太佩服自己的厨艺天分了。」萧唯安有些故意地打开锅盖，顿时香气四溢引人食指大动。   
　　「你在煮什么？」尚未休战，就算饥肠辘辘也不能先示弱，亚茵故作不在意的问。   
　　「不管煮什么都没妳的份。」就像两只斗鸡绝对没有和平相处的时候，萧唯安轻哼。   
　　「你以为我很有兴趣吗？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亚茵咬牙切齿地道。   
　　「咖哩牛肉，想吃吗？」萧唯安笑得奸险。   
　　「当然不想！」事关面子问题，她别开小脸。   
　　「那妳就别吃。」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萧唯安故意夹块牛肉入口。「天～～真嫩。」   
　　吼！她想咬人了啦！   
　　再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亚茵大剌剌闯进厨房，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汤杓。「拿来！」她粗鲁地说。   
　　「这位小姐，妳是强盗吗？」见她动作粗暴，萧唯安嘲笑。   
　　「我是！」送他一枚超级卫生眼，亚茵特别挑中最大块的牛肉入口。「耶？好吃。」她难掩惊艳。   
　　「不错吧！我可是有练过，比妳做的那些猪食好上千百倍。」萧唯安得意地挑眉。   
　　「我煮的东西没你说的可怕吧！」已经毫无志气可言，被美味咖哩牛肉收买的亚茵没有跟他针锋相对。   
　　她继续攻击下一块牛肉。   
　　「因为这是少爷的最爱，所以我特别去学，希望他吃起来会有家的味道。」萧唯安敛下眸，语气突然变得低落。「其实我真的很希望少爷能够回家，我不忍心看他这样继续自我封闭。妳没见过从前的少爷，当时他意气风发、温柔爱笑，和现在冷冰冰的模样差好多……」   
　　「你别烦恼。」亚茵轻拍他的肩安慰。「放心，冷面恶魔倘若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会跟你回去的，只不过时间的问题而已。他还那么年轻，总不可能真在这里住一辈子吧！」   
　　「真的？妳觉得少爷真的会跟我回去？」听见她的鼓励，萧唯安希冀地抬眼。   
　　「当然。」将鲜嫩的牛肉送入嘴里，亚茵含糊不清地点头。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种忠仆型的人种出现，真是稀奇啊！   
　　「有妳这句话我安心多了，我一直担心少爷不跟我回去，我无法跟老总裁交代。」   
　　「会，他会跟你回晁家的。」亚茵笑着用手肘顶顶他。「其实你煮的咖哩牛肉这么好吃，有没有考虑开家餐馆，我一定去捧场。」   
　　「是吗？真这么好吃？」萧唯安眉开眼笑，心情好上许多。   
　　「我从不说谎。」亚茵笑咪咪地用力颔首。   
　　当晁允雍打开门，就是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一幕，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特好，好得让旁人无法介入──   
　　像甜蜜的小俩口。   
　　微微瞇细黑眸，胸口突然有股不舒服的感觉隐隐骚动。   
　　当他为了她的话而犹豫、烦躁不安的时候，她却和别的男人感情正好，一时之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呆子。   
　　「你回来了。」看见他，就想起上回两人为了「雍」的争执，亚茵直觉笑颜一敛。   
　　她截然相反的态度更惹怒他，彷佛他的出现是多余的，晁允雍关上门，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内。   
　　「少爷，你饿了吗？可以吃了。」没注意到晁允雍不对劲的脸色，萧唯安笑问。   
　　没吭声，晁允雍清冷的眸光落在亚茵刻意疏远的小脸。   
　　「你们慢用，我先进房。」亚茵拾起桌上的杂志，脚跟一旋就要进房。   
　　「看见我就要走，怎么？我打扰到你们？」晁允雍的声音极冷，顿时气氛凝结成冰。   
　　亚茵回头瞪他。   
　　他是特地回来吵架的吗？一开口就语带挑衅。   
　　「当、当然没有，少爷你别误会。」终于嗅到空气里的危险气息，萧唯安急忙陪笑脸。   
　　他不是阿呆，自然看得出亚茵和少爷之间有种微妙的化学变化。   
　　「随你怎么想！」懒得跟他解释，亚茵气鼓腮帮子，径自扭头闪人。   
　　「这就是妳所谓的『命中注定』？会不会太容易受到引诱而推翻？」晁允雍继续冷冷质问。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见不得亚茵对别人露出如此甜美的笑脸。   
　　「少爷，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心一跳，萧唯安急急解释。   
　　「我没有问你。」眼也没抬，晁允雍面无表情地截断他的话。   
　　萧唯安低下头。   
　　再也受不了他无理的态度，亚茵气怒地踅回他面前，无视自己不到他肩头的高度，和他杠上。   
　　「我不知道『命中注定』四个字是哪里得罪你了？但我问心无愧，我说喜欢『雍』就是喜欢『雍』，但我犯不着证明给你看！」讨厌鬼！说话夹枪带棒，她有碍着他吗？亏她……亏她之前对他居然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真是疯了！   
　　静静看着她灿亮的美眸半晌，晁允雍性感的薄唇冷冷吐出话。   
　　「我看妳也做不到吧！」   
　　可恶！他真的是来气死她的。   
　　「我做不做得到都与你无关。」小脸气得泛红，亚茵咬牙切齿地说。   
　　「谁说与我无关？」   
　　「我喜不喜欢『雍』，本来就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因为我是──」话到舌尖及时顿住，晁允雍俊颜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就是「雍」这句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抿紧薄唇。   
　　「是什么？」瞇细灿眸，亚茵咄咄逼人。   
　　他究竟是怎么了？不是才决定谭亚茵喜不喜欢、爱不爱都与他无关吗？为何看见她和别人说说笑笑，现在又耿耿于怀起来？   
　　「怎么不说话？你没有话说了吗？」见他住口，亚茵仍不放弃。   
　　「亚茵、少爷你们别争执，先来吃饭，你们一定都饿了，我煮的咖哩牛肉很好吃。」眼看气氛越来越火爆，萧唯安急忙跳出来打圆场。   
　　「我不饿，你们吃。」瞥了他一眼，晁允雍脚跟一旋步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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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这个人会不会太无情了？萧唯安特地做了你爱吃的东西，你竟然不领情！」   
　　夜凉如水，满天星子晶亮，亚茵怒气冲冲地追出来，清亮的嗓音在夜色里回响。   
　　晁允雍倏然停步，神色难测的垂眸瞅她，抿紧的薄唇不发一语。   
　　「他是真的关心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劝你回家，有这种好朋友关心，真不懂你在发哪门子的少爷脾气？」扠着腰，亚茵质问。   
　　冷冷看着她因愤怒充满生气的表情，晁允雍蹙眉。   
　　「妳很关心他？」晁允雍的声音极轻，嗅得出山雨欲来的味道。   
　　「我当然关心我的朋友。」亚茵瞇细灿眸。   
　　「就只是单纯的关心朋友？我倒觉得你们的感情好得出奇。」他力持语气平静，不让她听出话里的酸味。   
　　「我们的感情哪里好？你的感觉神经错乱了吗？」亚茵古怪地瞅他，彷佛他旱刚从火星降落的外星人。「我们成天吵吵闹闹，若是这样算感情好，那我跟你的感情更好啰？」   
　　「……我们感情不好吗？」他语气难测的反问。   
　　「咦？」不懂话题怎会突然扯到他们身上来，亚茵愣住。   
　　「我们感情不好吗？」晁允雍走近她身侧，居高临下的瞅她。   
　　这家伙今天怪怪的喔！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危险。亚茵悄悄后退一步。   
　　「我没说不好。」她小声咕哝。   
　　「妳也没说好。」他瞇细黑眸。   
　　「这不是重点，我们现在讨论的对象是萧唯安。」不敢迎视他的眸光，亚茵别开小脸。   
　　怪了，明明来兴师问罪的人是她，偏偏现在却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就是重点，妳到底喜欢『雍』还是喜欢萧唯安？」大手猛然抓住她的细腕，晁允雍问道。   
　　心头小小跳了一下，亚茵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这根本不能比。」萧唯安是她的朋友，她只是仗义执言，根本扯不上喜欢；「雍」就不同了，他是她心心念念非要找到不可的人。   
　　「为何不能比？」   
　　「萧唯安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我们认识还不满十天呢！我喜欢的人当然是『雍』！」亚茵微恼的回答。   
　　真是莫名其妙的男人问莫名其妙的问题。   
　　「妳就这么喜欢『雍』？那么我呢？妳喜欢我吗？」她的回答并没有让他的心里比较好过，晁允雍大手微紧。   
　　咦？这个问题更劲爆了。   
　　「你？！我……」亚茵粉颊泛起可疑的红晕，能言善道的小嘴突然结巴。「喜、喜欢……」   
　　可恶！她到底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   
　　「妳喜欢我吗？」定定望入她的眸，晁允雍重复。   
　　「这个问题太、太奇怪了，我拒绝回答。」心跳得极快，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夜色里，晁允雍俊美白皙的脸庞有抹魔魅的吸引力，教人不敢逼视。   
　　「为什么逃避我的问题？难道妳就非要『雍』不可？」晁允雍将她拉近自己，浓浓的男性气息包裹住她。   
　　头有些晕，脑袋快因他身上的热度融成浆糊。亚茵浑身僵直。   
　　「我说过我和『雍』是命中注定……」她的语气渐弱。   
　　「他不是妳想象中的好男人。」   
　　「是不是好男人由我决定，你让我见他。」关于这一点，亚茵有异常执着。   
　　「难道我不行吗？妳就非『雍』不可？」晁允雍咬牙问，黑眸里寂寞的眸光一闪而逝。   
　　「我──」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亚茵的大脑瞬间当机。他的眼神……布刚刚寂寞的眼神她看见了，她胸口微紧。   
　　每每看见他落寞孤寂的表情，她就会感到揪心，这是为什么？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再让她有反驳的机会，晁允雍薄唇狠狠封住她的，大手扣住她的头，好让自己更能撷取她的甜美。   
　　他吻她？！他居然吻她？！   
　　心跳得好快，撞得胸骨都疼了。亚茵想挣扎，无奈手脚虚软。   
　　不该这样的，她不该感到任何一丝甜蜜或是雀跃，她喜欢的人是「雍」，她一直很笃定的认为「雍」是她命定的情人，她怎能对冷面恶魔感到──   
　　心动？！   
　　亚茵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他温暖的怀抱，忽然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觉得空虚。她眨也不眨的望住他沉静的俊颜，明眸泛起水雾。   
　　她只是想喜欢「雍」而已，难道这是罪大恶极吗？他为什么非要这样气她、欺负她不可？到底为什么？   
　　「亚茵？」见她彷佛要哭了，晁允雍直觉朝她伸手，黑眸里闪过一丝歉意。   
　　他究竟是怎么了？他不该强吻她的。   
　　不再说话，亚茵头也不回地奔回白色木屋，逃开这个会腐蚀她心智的男人。   
　　因为他──   
　　让她产生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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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怪，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刻意回避着彼此，他俩都感觉得出关系出现微妙的变化，偏偏谁也不想先打破僵局。   
　　天色尚未大亮晁允雍已经出门，避开所有可能和亚茵见面的机会。   
　　「亚茵，妳和少爷之间究竟怎么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萧唯安问道。   
　　「没什么。」摇摇头，亚茵不想多谈。   
　　「你们之间是否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亚茵语气不是很热络的反问。   
　　她的心已经够乱了，为了晁允雍突如其来的吻，那是她的初吻啊！原本想留给最喜欢的人，没想到……   
　　「可是这两天看你们都不说话，气氛比之前还糟。」两位当事人没感觉，他这位夹心饼干可是坐立难安。   
　　「唯安，我出去走走。」像泄了气的皮球，亚茵闷闷不乐地推门出去。   
　　她的心情极差，紧闷的心像是找不到出口，她分不清是那夜的争执令她难受，还是晁允雍的避不见面令她耿耿于怀？   
　　走出屋外，灿阳蓝天并没有让她比较好过，她深深吸口气，漫无目的地绕着白色木屋，一圈走过一圈。   
　　早知道晁允雍的个性阴晴不定，早知道他和自己理想中的对象差了十万八千里，早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是「雍」，可为什么当他用那双黑眸望住自己时，她的心却动摇了？   
　　他明明不是她所喜欢的类型啊！   
　　脚步倏然停下，亚茵小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觉得好迷惘，思绪完全找不到出口。忽地，她眼角余光瞥见后屋微启的门缝，像有股魔力不断朝她招手，邀她过去一探究竟。   
　　被列为禁地的后屋……   
　　人天生都有种叛逆性，越是禁止的东西越好奇，短暂的迟疑过后，亚茵终究还是轻轻推开门。   
　　淡淡的油彩味朝她扑鼻而来。   
　　木屋里的空间不大，房内光线极暗，有简单的画架、桌椅，还有一张单人床，地上散落未完成的画纸，整个摆设充满主人孤寂的味道。   
　　打开灯，亚茵顺手拾起地上的画纸，心中不免感到讶异。她从不知道冷面恶魔对画画也有兴趣。   
　　垂眸看着似曾相识的熟悉画风，亚茵心头微跳，当她抬睫看清墙上那幅画，血色瞬间从小脸褪尽。   
　　那是「蓝」！   
　　四年前一别后，她寻寻觅觅想要再见到的画啊！   
　　相隔四年，这幅画带给她的震撼力依旧，仍是明亮温暖的颜色，简单有力的线条，还有满满、满满的宠爱。   
　　但是这幅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心跳得好快，紧缩的胸腔快要不能呼吸了。亚茵捂着唇，一步步后退，直到身后撞上坚硬的胸怀。   
　　她惊跳回头。   
　　「谁让妳进来的？」晁允雍俊颜阴鸷难看，他冷冷地问，一字一字像冰珠子。   
　　「我……」   
　　「难道妳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非要和我唱反调不可？」   
　　「因为你的门没关好，所以……」   
　　「妳现在可以出去了。」晁允雍面无表情地出声。   
　　「你先告诉我，那幅画为什么会在你这里？」看见他不自然的神情，亚茵话到舌尖猛然收回，所有一切突然串连起来，山下超市里的画、还有晁允雍种种怪异的表现……   
　　她不敢置信地瞪住他。   
　　「你是──『雍』？」剎那间，亚茵声音支离破碎的。   
　　抿紧唇线，晁允雍对她的猜测不做正面回应。   
　　「你是『雍』！」他不用回答，亚茵也知道自己的推测正确。「既然你是『雍』为何不表明身分？难道听我说那些话很好玩吗？」她气怒地大吼。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   
　　「听我说那些命中注定的话、听我说非要找到『雍』不可，其实你心里一直在嘲笑我吧？嘲笑我的愚蠢，你怎能如此狠心、如此过分？你大可以说出实话啊！」越想越难堪，亚茵咬牙切齿地道，明眸泛起水光。   
　　对她的指控他没有任何反驳，只是静静的听。   
　　他的沉默让她更难以忍受。从小到大，她不曾像现在难堪过，彷佛自己赤裸裸地展露在他人面前，不断重复着可笑的蠢事。   
　　她讨厌他、她不想再看见他，更恨自己的无知。什么命中注定，全是幼稚的谬论，只有愚蠢如她才会相信！   
　　亚茵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奔出后屋。   
　　真笨！她真笨！   
　　没有追出去，晁允雍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俊颜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七章       
　　「都已经半夜了，怎么还没看见亚茵？」萧唯安不安的扭紧双手，不断在屋内走来走去。   
　　「……」   
　　「需要报警吗？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   
　　「……」   
　　「一个女孩子音讯全无，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机没带、包包没带，不可能走远。」萧唯安焦躁地自言自语。   
　　「唯安，你坐下吧！你走来走去扰得我心都烦了。」终于开口要他坐下，晁允雍浓眉紧蹙。   
　　他担心，难道他就不担心吗？人是被他气跑的，他要负最大的责任啊！   
　　心里悬悬念念的都是她的安危，要是那时他追出去就好了……   
　　「少爷，我去找她吧！我真的放不下心。」屁股才坐下不到三秒钟又立刻跳起，萧唯安急道。   
　　「人生地不熟的，你打算怎么找？」晁允雍面无表情地反问。   
　　「就到处找啊！总比啥事也不做来得好。」萧唯安回答。   
　　「不！你待在这里等消息，我出去去找她。」晁允雍拿起车钥匙，起身。   
　　「少爷，你要亲自去？」   
　　「嗯。」   
　　其实他是喜欢她的，或许在打开门的那一剎那他就已经被那双古灵精怪的明眸吸引，可是偏偏……   
　　偏偏对她做出与心意相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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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闻起来好潮湿，应该快下雨了。亚茵吃痛地将娇小的身子往内移动，传来剧痛的脚踝让她冷汗直流。   
　　和冷面恶魔争执过后的下场，就是让情绪太激动的自己失足摔落坑洞，山壁不高，若不是她扭伤脚踝，她应该可以爬上去，但是如今肿得跟小馒头一样的脚踝，让她连站起来都有问题。   
　　没有手机、没有路灯，连求救的方法都没有，她该不会死在这里吧？   
　　亚茵黯然地将背靠在树干，明眸里水气凝聚，想起木屋里的「蓝」，又想起原来冷面恶魔就是「雍」，她到底在做什么呀？千里迢迢来闹笑话吗？冷面恶魔一定在背后不断耻笑她的幼稚与无知。   
　　说什么命中注定在一起的人……光想象她就觉得丢脸。   
　　山坡上突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亚茵心一惊，身体更往山壁靠，在这种荒山野岭，该不会真有熊出没吧？   
　　呜呜呜……她不要变成熊的点心啦！她真的想回家了。   
　　「亚茵？」黑暗中出现模糊的身影，熟悉的嗓音让她莫名心安。「亚茵，是妳吗？」   
　　「晁允雍？晁允雍，我在这儿。」她喊。像是打翻了各种调味酱，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搅，有酸有甜，有辣有苦。   
　　想起他的恶劣行径，她真不想开口向他求助，可是谁教前来救人的会是他，心中又不争气的满是感动。   
　　对于他，她真容易不争气啊！   
　　「我终于找到妳了。」颀长的身子在她面前站定，晁允雍语气里是不容错听的焦急，「我在上头看见妳的手炼，还以为……」他突然住口不言。   
　　有一剎那，他还以为他永远失去她了，这样的想法骇得他几乎崩溃，顾不得夜里的山谷有多危险，直接就下来找人。   
　　「我没事，我只是扭伤脚踝而已……」就着月光，看清楚眼前的男人，亚茵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她从不曾见晁允雍如此狼狈的模样，白色上衣沾满了泥泞，向来修长干净的大手满是脏污，完全不符合他平日优雅冷静的摸样，可以想见他有多心急。   
　　他在担心她吗？她还以为他很无所谓。   
　　「妳扭伤脚踝了？」晁允雍蹲下来，温热的大掌抚上她的伤处。   
　　「好痛。」他的碰触立即引起一阵剧痛。   
　　就说伤处很疼，他还故意捏一下，他肯定是来欺负她的。   
　　「扭伤的情况很严重。」晁允雍的眸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半晌，他忽然低语，「关于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嗯？」亚茵讶异地抬眸。   
　　他居然跟她道歉？   
　　「在后屋时，我不应该凶妳，也不该隐瞒我是『雍』，我──」他欲言又止。「我不想让妳知道我是『雍』，所以老羞成怒，但我并不是存心欺负妳或是作弄妳，我只是不想让妳对『雍』的感觉破灭。」   
　　他多希望她所谓的喜欢、所谓命中注定的人是他，所以他陷入一种极端可笑的境地，他是「雍」，偏偏又嫉妒「雍」。   
　　或许……打从一开始对她冷言冷语，没有好脸色，就是对自己的保护吧！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喜欢上她。   
　　他突然改变的态度让亚茵好不习惯，她低下头，声音无端微哑。「我为什么会对『雍』的感觉破灭？」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从他打开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对他就是有种特别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定定的看住她，晁允雍的眸子比黑夜里的星子还灿亮。   
　　「妳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跟妳想象的『雍』截然不同。」他极缓地说。   
　　这就是他为何对她忽好忽坏，阴晴不定的原因吗？原来他也会不安啊！   
　　亚茵心中酸酸软软的，小手轻抚上眼前阴郁的俊颜，声线微抖。   
　　「我喜欢『雍』，可是我也喜欢你，对我而言，你们是同一个人。」从没想过自己生平第一次爱的告白会是在充满泥泞落叶的山谷里，一整个浪漫不起来，可是亚茵还是很紧张，心脏简直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晁允雍震惊地回望她，那是种受宠若惊的狂喜。   
　　她不是很讨厌他吗？他还以为她恨死他了！所以他才会莫名其妙吃萧唯安的飞醋啊！   
　　晁允雍大手一伸，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纳入怀里，用力得像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之中。有她这句话，他浑身冰冻的血液彷佛再次流动起来，胸臆间热热暖暖的。   
　　豆大的雨滴一滴一滴从天而降，将紧紧相拥的两人淋得湿透，但此刻谁也没想到要躲雨，深深贪恋此刻的温存，这时的他们，心的距离好近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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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先生，你最近看起来亲和多了，整个人也更帅啰！」邓妈妈将手中的纸箱放在柜枱，笑容满面的说。   
　　「变得亲和？我？」晁允雍对邓妈妈突如其来的称赞有些错愕。   
　　「是啊！你刚来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现在这样好多啰！」邓妈妈笑说。「晁先生，你的改变会这么大应该跟谭小姐有关吧！」邓妈妈笑得暧昧，还朝他眨眨眼睛。「听绍强说，你们小俩口上回在店门口吵架，我还没看过你对谁发过脾气咧！」   
　　小俩口？！该不会是说他和亚茵吧？   
　　「我和她还不是这种关系。」心跳得有些快，是开心的感觉吗？他含蓄的解释。   
　　或许以后会是，他还在努力中，努力学着如何──   
　　爱人。   
　　「别害羞，年轻人谈谈恋爱是正常的，想当年我和我家老头也是经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呢！」邓妈妈掩唇偷笑。   
　　「邓妈妈，我──」   
　　「小心！快闪开！」店门外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喊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晁允雍和邓妈妈不约而同往店门外望去。   
　　只见一辆急驶而来的休旅车像是失速般直直往超市右方撞去，而站在那里的亚茵正呆呆瞧着天空出神，似乎不知道危险逼近。   
　　「亚茵！」心脏猛然一缩，晁允雍想也不想夺门而出，才奔出店门，耳边已传来轰然巨响。   
　　「……」听见声音的剎那，晁允雍浑身血液泛冷，心跳彷佛瞬间停止，他僵了一秒，种种纷乱的记忆闪过脑海，有他的，还有「她」──   
　　「哎哟！是怎么开车的，当人命不用钱啊？」超市内的邓妈妈跟着跑出来，掩唇惊呼。「谭小姐她没事吧？」   
　　以对方这种完全不煞车的可怕速度，要是真撞上谭小姐的话……   
　　终于，围观人群里钻出娇小的熟悉身影，亚茵脸色惨白地看着肇事现场，一步步踉跄后退，眼眶已红了半圈，幸好在刚才的一瞬间她机伶地跳开，否则……   
　　「亚茵！」来不及回神，冰冷的身子已被扯入坚硬温暖的胸怀，亚茵的小脸靠在他的胸口，听见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妳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晁允雍紧紧抱住她，像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似的。   
　　「我没事，只是吓一跳……」亚茵的声音逐渐微弱，她仰首望他，发现晁允雍的脸色一片惨白。   
　　「你──」看着他失去血色的俊颜，亚茵一句话梗在喉间说不出口。   
　　继上次跌落山谷后，这是她再一次看见他担忧的模样，但这回比上一次更加明显，是如此的惊慌失措。   
　　「以后别吓我，别这样吓我──」狠狠地抱住她，晁允雍紧缩的胸腔挤不进空气，似曾相识的情景重现眼前，逼得他几乎发狂。   
　　「我没事、我没事，」明明差点出事的人是她，如今反而是她在安抚他的情绪。亚茵来回轻抚他冰凉的手臂重复道：「允雍，我真的没事。」   
　　晁允雍没回应，仍是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感觉到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瘦弱的肩头，亚茵只好陪着他一起跪坐下来，只见他低敛着眸，俊颜痛苦，嘴里念着她听不懂的话──   
　　「我放弃、我退让，妳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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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唯一的医生进城去了，短时间不会回来，我想让少爷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轻轻掩上房门，萧唯安音量压得极低。   
　　「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送他去医院？」亚茵不放心的问。她永远忘不了他惨白的俊颜，和身体冰冷的温度。   
　　像冰一样，好冷好冷。   
　　「不碍事，应该只是受到惊吓。」萧唯安神色难测地看着亚茵。「吓着妳了？」   
　　「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从容不迫，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亚茵低语。   
　　她所认识的冷面恶魔或许脾气不佳、态度冷淡，但绝非下午所看见的晁允雍。   
　　「我猜……」无声地叹口气，萧唯安欲言又止。「他把妳和蓝爱伶的影子重迭在一起了。」   
　　「蓝爱伶？」亚茵不确定的重复。   
　　是她的错觉吗？怎听见这个名字时竟莫名有些心慌。   
　　「嗯，她可以说是少爷曾经最爱的女人，也是伤他最深的人。」除非逼不得已，他并不想提及这段往事。   
　　「……」   
　　「妳还记得『蓝』吧？妳在美术馆看见的那幅画，那时少爷和她的感情正好，画里的女人就是蓝爱伶，画会叫作『蓝』，也是为了献给她。」   
　　「……」   
　　「少爷和蓝爱伶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大家也认为他们最后会走进礼堂，直到蓝爱伶去英国出差后一切都变了。」萧唯安表情凝重。「她在英国爱上了别的男人，违背自己对少爷的承诺。」   
　　「所以允雍从此性情大变吗？」听见他曾经深深爱过另一名女人，亚茵心里并不好受，总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压块大石。   
　　「不，这不是少爷性情大变的原因，少爷没那么脆弱。」萧唯安唇边泛起一抹笑，很苦。「我刚刚有没有告诉妳，蓝爱伶爱上的男人也姓晁，晁子诺，是少爷的亲哥哥。」   
　　萧唯安的答案太让人震惊，亚茵明眸圆睁。「不会吧！」   
　　蓝爱伶移情别恋的对象竟是允雍的亲哥哥，这样的事实谁能接受？！会不会太残酷了？   
　　「事实就是这样，远在英国的大少爷根本不知情，更别提知道她和少爷的关系。消息传回晁家，成为一大丑闻。   
　　「心高气傲的少爷无法接受蓝爱伶的背叛。那一天，少爷去找蓝爱伶，希望能挽回她，没想到蓝爱伶只是哭着向他道歉，要少爷原谅她、成全她，她无法面对少爷，最后仓皇奔开，却被迎面而来的货车撞上……」萧唯安双手悄悄在身侧紧握成拳。   
　　是她把少爷逼到此种境地，让少爷关起心门，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听见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亚茵的小脸刷白。   
　　亲眼看着深爱的女人发生意外，这是多么伤人的事情！   
　　「嗯。」萧唯安沉重的点点头。「自那天后，少爷离开晁家，决心一辈子不回去。」无声退让，是少爷最后的决定。   
　　心好痛，是为了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剎那间，她终于能明白他为何总是冷冰冰的态度，换作是她，她也会一样吧！   
　　不爱，就不会再受伤。   
　　「今天下午少爷激动的反应，应该是把妳和蓝爱伶的影子重迭在一起了。」话题绕回原处，萧唯安叹气。   
　　「……」   
　　「其实我不该多嘴，可是我希望让妳明白这件往事。因为我觉得在妳面前，少爷才会多少恢复一些人味。少爷很喜欢妳，只是心结打不开，他对女人的信心、对爱情的信心，两年前就消失殆尽，难道妳没发觉他只对妳发脾气吗？」萧唯安问道。   
　　对她发脾气就是喜欢？她完全无法明白。   
　　「那是因为少爷本身也很挣扎，他应该没想到自己会爱上妳。」萧唯安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爱』我？」听见他用这突兀的形容词，亚茵心一跳。「你、你说他爱我？」她结巴。   
　　或许冷面恶魔对她是有感觉的，但说是爱……   
　　「那是因为少爷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了，因为蓝爱伶的伤害，他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话说回来难道妳不喜欢少爷吗？」他一针见血的反问。   
　　「我？」没想到话锋一转竟会落到自己身上，亚茵涨红脸。   
　　她的喜欢有这么明显吗？   
　　「妳应该也很喜欢少爷吧！不管是『雍』还是允雍。」旁观者清啊！「我没有其他意思，身为外人的我也没资格多嘴。我只是希望如果妳真心喜欢少爷的话，请陪在他身边吧！多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恢复成以往的他。」       
　　入夜，万籁俱寂。   
　　亚茵无声推开晁允雍的房门，清亮的眸光落在沉睡中的男人身上。   
　　他已经睡了一天了，睡得好沉，可以想见下午的意外插曲对他而言刺激有多大。   
　　「允雍，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亚茵轻轻附在他耳边低语，像是允诺。「只要你也喜欢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第八章     
　　「等等我们要去超市买烤鸡的材料，唯安要乖乖在家喔！」亚茵将盘子收入水槽，笑咪咪地说。   
　　早餐时间气氛轻松如常，大家极有默契，谁也没提及昨天晁允雍的异常表现，就当作没这回事。   
　　「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啥乖乖在家。」萧唯安不服气地喊。   
　　餐桌另一头，晁允雍慢条斯理地端咖啡就口，还是保持沉默，不介入斗鸡的战争。   
　　「要乖、要乖，你乖乖听话就对了。」像是一天不斗嘴就会浑身不对劲，亚茵挥挥手。「我先去外面拿报纸进来。」   
　　走出屋外，外头阳光温暖灿烂，亚茵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意外看见一名身穿白衣、飘逸轻灵的女子朝她走来。   
　　「早安。」女子的声音极为好听，轻轻柔柔的。   
　　「早安。」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会出现美女，亚茵怔怔打招呼。   
　　「请问这里是×××路39号吗？」女子笑问。   
　　「嗯。」   
　　「谢谢。」不等她进一步回答，女子径自推门进屋。   
　　十秒后，萧唯安面色铁青的走出来，他用凶恶的眼神瞪着她。「谭亚茵，妳是猪头吗？」   
　　「怎么了？」被他骂得没头没脑，亚茵气鼓了腮帮子。   
　　「好端端的，妳干嘛放情敌进去？」   
　　「哪来的情敌？」亚茵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她指指屋内。「你是说方才漂亮到不行的美女？」她笑。   
　　「当然。」萧唯安咬牙切齿地说。   
　　不然还有别人吗？   
　　「你放心，虽然她很漂亮，冷面恶魔不会因此移情别恋，他很执着而且专情。」亚茵笑咪咪地答道。   
　　这点信心她还有。   
　　「是啊！妳可真放心啊！」萧唯安冷嗤。   
　　真笨！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他尖酸刻薄的语气有些惹怒她，亚茵扠腰问，用纤指戳戳他的胸膛。   
　　「妳知道方才进去的女人是谁吗？」话不点不明，萧唯安没好气地道。   
　　「不就是──」   
　　「她就是蓝爱伶，那幅『蓝』画里的女主角，少爷这辈子爱得最深也伤他最深的女人。」萧唯安字字句句敲在她心版上。「这样妳还敢确定吗？」   
　　「咦？她是蓝爱伶？！怎么可能？她不是……不是……」亚茵不禁错愕，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白色木屋。   
　　蓝爱伶？！   
　　「我只说她被车撞到，可没说她死了。」萧唯安语气里充满不屑。「从急诊室救回来后，她最后如愿以偿的嫁给大少爷，成为晁家的大少奶奶。」   
　　所有晁家人把她视为眼中钉，没人肯承认她的身分。   
　　「什么？！」亚茵脑中一片混乱，失去思考能力。   
　　「可惜他们恩爱的日子并没有太久，大少爷在一年前车祸意外身亡，她也成了未亡人。」萧唯安别开目光。   
　　所以老总裁才会如此希望少爷回去啊！   
　　「那她……」   
　　「她是特别来找少爷的，我猜不出那女人的意图，但绝非什么好事。」萧唯安瞇眼嘀咕。   
　　原来她就是蓝爱伶，晁允雍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女人。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迅速扩大，眼看就要吞噬她的心。她不再确定晁允雍最后的决定……   
　　说不定，他还是希望蓝爱伶回到他身边，毕竟曾经深深爱过的人，是绝不可能轻易忘怀的。   
　　脑中纷乱的念头一一闪过，剎那间，亚茵连进屋一探究竟的勇气都没有了。   
　　「亚茵，妳不进去吗？除了妳，没有人有资格阻止蓝爱伶再次伤害少爷。」见她犹豫，萧唯安问道。   
　　「可是──」亚茵不安地望着紧闭的门。   
　　「亚茵，妳要记住，不管蓝爱伶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伤害少爷而已。」萧唯安语重心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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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她就别听萧唯安的话进来了，因为会受到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亚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他们紧紧相拥的一幕，一颗心在剎那间被撕裂、被扯成千片万片，血肉模糊的。   
　　他抱她，他居然用抱过她的手抱她！教她情何以堪？   
　　像是感觉身后有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瞪住他们，蓝爱伶直觉回头，两人动作瞬间僵住。   
　　一抹不及掩饰的狼狈从晁允雍的俊颜闪过。   
　　「我打扰到你们了？」亚茵的语调平静，教人听不出她心中真正想法，她勉强扯出笑脸。   
　　她真佩服自己，面对此情此景，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要回去了。」蓝爱伶泰然自若地离开晁允雍的怀抱，彷佛他们的拥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临走前，蓝爱伶回头多看了亚茵一眼。   
　　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亚茵冷冷迎上晁允雍深不见底的黑眸，抿紧唇，静待他的解释。   
　　「……」   
　　「你没有话要说吗？」五分钟过去，还给她的还是满屋子沉默的空气，亚茵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来，轻声问。   
　　说什么都好，就是别闷不吭声。他可以解释这是久别重逢的拥抱，她会相信；他也能说是蓝爱伶强抱住他，她也会相信。但就是别安静无声的站在那里，彷佛宣告最后的结局。   
　　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真的。只要他别静静站在那里。   
　　「……」   
　　他沉默的态度伤害到她，泪水慢慢在亚茵眼眶里凝聚。   
　　「她就是蓝爱伶？」他不说话，那么由她来开口吧！   
　　晁允雍惊讶地抬眸。   
　　「好漂亮的女人，难怪你念念不忘。」这句话，亚茵说得有些酸涩，她不安地绞紧双手。   
　　拧紧眉，晁允雍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终究又把话咽回去。   
　　「她来找你复合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亚茵低声问。   
　　「她──」话到舌尖顿住，晁允雍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数度不语的态度寒透她的心，她已经不确定能否相信这个因为她说喜欢他而欣喜若狂的男人，在他内心深处到底谁才是他的真爱？   
　　还是，她的出现只是陪伴而已？谁都可以，只要能在他最孤寂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谁喜欢他都可以。   
　　不管是不是她谭亚茵，只要是女人，谁都可以。   
　　「晁允雍，这个问题，我只问一次，你要老实回答我。」深吸一口气，亚茵扬睫看他。   
　　「……」   
　　「你还爱蓝爱伶吗？你要老实回答我。」她的声音极轻。   
　　如果爱，她可以二话不说马上转身闪人，不会留下来缠着他；如果不爱，她希望他能伸出手抱抱她，别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惶惶不安。   
　　她的问题很简单，只要他回答，她绝无二话。   
　　晁允雍俊颜闪过一丝为难，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她开口。   
　　他居然为难？！他居然因为这个问题感到为难？！   
　　剎那间，亚茵清楚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泪水冲上眼眶。   
　　事实残酷的摆在眼前，已经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必要。他会感到为难，是因为他心中早有了答案，而那个答案不是她！   
　　眼眶好热，心痛得彷佛要化了，空气再也挤不进她的胸口，亚茵感到呼吸困难。   
　　所有的爱恋付出比不上一个回头求和的女人，呵！不是她不要他，是他不要她！   
　　「我明白了。」她硬是将泪水咬在眼底，面无表情地转身进房收拾行李，语气是连自己都惊讶的冷静。   
　　她不会哭，也没啥好哭，更不会哀求他回心转意，他们谭家人一向提得起放得下。   
　　「亚茵！」见她黯然进房，晁允雍低哑的唤。   
　　不再开口，亚茵在他面前掩上房门，将他会让她心碎的俊颜隔绝于外。然后，她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亚茵！亚茵。」想解释，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晁允雍轻敲房门，希望她有所回应。   
　　该说话的时候无声，到现在想说些什么已经太迟。亚茵当作没有听见，机械化地将衣服一件件塞入行李箱。冷不防，一滴泪无声无息地落在她手背。   
　　瞪着那滴泪，亚茵崩溃地掩面坐在床沿低泣。   
　　讨厌！她告诉自己不哭的，怎么还是掉泪？心痛的感觉永无止尽的漫开，让她有种会因心痛而死的感觉。   
　　不是她要离开他，而是他不要她！   
　　「少爷！」像是说好一般，所有的事情全在这个早晨爆发，不让人有喘息的机会。萧唯安从屋外冲进来，脸上出现从所未见的惊慌失措。   
　　「嗯？」晁允雍烦躁地回头。   
　　「总裁住院了。」萧唯安慌道。「院方发出病危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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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妳就回来了？落荒而逃？」听完来龙去脉，吴绮娟咬着吸管，若有所思地看着亚茵。   
　　「这不是落荒而逃，而是不想浪费时间。」亚茵瞪她。   
　　她到底是不是她的好友啊？听见她悲惨的遭遇，居然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我完全无法想象，妳找了四年的『雍』居然是我小舅舅。」看来绮娟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那我不就要叫妳小舅妈？」   
　　称呼自己的大学同学为小舅妈，这种感觉真奇怪。   
　　「容我提醒妳，我已经被甩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拿眼前的杯子从她的头上敲下去，真是哪里痛她往哪里踩！   
　　「我太了解小舅舅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绮娟半撑着下巴嘀咕。   
　　「什么意思？」   
　　「小舅舅不可能接受蓝爱伶，这在纪律严明的晁家可是会被逐出家族的大罪。」绮娟挑眉。   
　　「那只是因为不能，而不是不爱，更何况晁允雍他说不想回晁家了，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理由太过薄弱，完全无法安慰她。亚茵轻哼。   
　　心里酸苦的滋味又隐隐肆虐。   
　　「不管怎么说，小舅都不可能和蓝爱伶在一起。」这一点，她敢拿项上人头打赌。   
　　「怎么？又要拿晁家家法解释吗？」亚茵没好气地应。   
　　「不是……」绮娟沉吟半晌。「妳知道我小舅是什么星座吗？金牛耶！」   
　　「然后呢？」好端端地，怎么变成星座大解析了？   
　　「金牛座男人的特质，固执、脾气拗，还有种莫名的执着。」如果可以的话，少惹为妙。   
　　「多谢妳的解释，用在蓝爱伶身上，形容真是恰当。」越听心越痛，亚茵闷得快吐血了。   
　　她不应该找绮娟诉苦的，简直自掘坟墓。   
　　「我说小舅妈──」   
　　「别叫我小舅妈！」亚茵目露凶光。   
　　「是、是，别叫妳小舅妈。」绮娟识相的改口。「请问妳是住在山里的番仔吗？我说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妳呀！」绮娟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神情。   
　　「我？！」亚茵愣住。   
　　「小舅舅绝不会轻易这样算了，他绝对会找到妳。」想到这里，她就哀怨的想哭。小舅想找人会怎么找？当然是从她这里下手啰！   
　　一想起要面对异常执着的小舅舅，她已经想撞豆腐自杀了。   
　　「妳别再帮他说话，他若有心找我，不会过了一个月还不动声色。」等得越久心越寒。她已经看破了，真的。   
　　她对他，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已，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是因为晁家现在正逢交接大事，小舅舅当然抽不开身，等到时机成熟妳就知道了，他会非找到妳不可。」绮娟斩钉截铁地说。   
　　晁允雍是她的小舅舅，她还会不了解吗？很恐怖的呢！   
　　「……」亚茵沉默不语，敛下美眸。   
　　会吗？晁允雍会来找她吗？他不是早决定要和蓝爱伶在一起？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为难的表情。   
　　「妳等着瞧吧！」戳着杯内的冰块，绮娟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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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半，各高阶主管鱼贯走出晁氏集团三十五楼会议室，独留下萧唯安及晁允雍两个人。   
　　「呼！终于结束了。」萧唯安拉松领结，像是虚脱般倒向大桌。整整一个月紧锣密鼓的行程，把每一个人的体力全压榨到极限。   
　　「嗯。」面无表情地颔首，晁允雍眸光落在落地窗外。   
　　「最可喜可贺的是老总裁已经脱离险境，我想可能跟少爷肯接下晁氏集团有关吧！」萧唯安笑咪咪地说。   
　　少爷肯回晁家，除了老总裁之外，他是最高兴的一个了。   
　　「你有帮我找到亚茵吗？」敛下俊眸，晁允雍淡淡地问。   
　　那日父亲的病危通知来得太过匆忙，让他连和亚茵把话说清楚的机会都没有，送她回台北的路上两人不发一语，后来她干脆从地球上消失不见。   
　　她还真狠心。   
　　「我有打电话给绮娟，她打死不接我电话，」萧唯安苦下脸。「她不是借故躲起来，就是关机了事。」   
　　「她是存心的？」晁允雍语气平静难测。   
　　「我想应该是亚茵跟她约好，说什么也不能说出她的下落吧！」一定是这样，不会有错。   
　　「电话给我。」晁允雍伸出大掌，漂亮的黑眸里闇光闪过。   
　　「咦？」   
　　「我直接打电话给巧慧表姊，看那小妮子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晁允雍挑眉。   
　　「是。」不愧是当小舅的人，就算年纪相差无多，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啊！萧唯安递出手机。   
　　薄唇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晁允雍按下熟悉的号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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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娟，过来。」接完晁允雍的电话，余巧慧面色诡谲的招来女儿，递出话筒。「妳小舅找妳。」   
　　「耶？」绮娟表情微惊，连忙用力摇头，用唇语告知。   
　　[不接、不接。]   
　　「允雍，绮娟说不想接你电话。」很坏心的，余巧慧直接明白地告诉另一头的晁允雍。   
　　这不是逼女儿上刀山吗？！哪有这种妈咪的！绮娟没办法，只好乖乖接过话筒。   
　　「小舅舅。」她巴结的干笑。   
　　可恶、可恶！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五岁，偏偏碍着辈分害她只能当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乖宝宝。   
　　「听唯安说妳不接他电话，」晁允雍语气丝滑地问，隐隐带着某种杀气。「现在妳连我的电话也不想接？」   
　　「我怎么可能不接小舅的电话，方才是妈咪误传，况且我也不知道唯安哥哥找我呀！」事到如今她只能装傻。「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妳躲着他？」晁允雍的语气更加轻柔。   
　　自从蓝爱伶事件后，本来就精明过头的晁允雍变得更加危险，有老狐狸的味道。   
　　「我没事干嘛躲唯安哥哥呢？」听见晁允雍轻柔到可怕的语调，绮娟全身寒毛竖立。   
　　她继续干笑，也只能干笑。   
　　「妳明知道为什么，别跟我打哑谜。」小妮子想玩游戏，他当然奉陪，只要她玩得起。   
　　「呃──」突然有些笑不出来了，绮娟语塞。   
　　唉！千万别说她没义气，她为好友已经两肋插刀，快插成重伤了。   
　　「说吧！乖乖把亚茵的下落告诉我，对妳只有好处。」晁允雍不慌不忙地切入正题。   
　　「亚茵是谁？我很熟吗？」晁允雍一提起这个名字，绮娟便头皮发麻。   
　　「绮娟。」晁允雍叹气。「妳想要我告诉表姊，关于妳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吗？」   
　　「耶？」绮娟心一惊，直觉睇向站在一旁的母亲大人。   
　　可恶的小舅──不！可恶的晁允雍，居然敢威胁她。   
　　「若是不想，妳就告诉我亚茵在哪儿。」他平静地说。   
　　「亚茵她……」绮娟捂着话筒，偷偷换个方向。「她不想见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谁教她有小辫子在他手上。   
　　「她这么告诉妳的？」晁允雍皱眉。   
　　「她亲口说的，不然我哪敢谎报。」绮娟嘀咕。   
　　「她还跟妳说了什么？」   
　　「她还说她明白恨多深、爱多深的道理。」啧啧！看来这件事难摆平啰！小舅舅是牛，亚茵也是牛，两条固执的牛凑在一块儿，肯定有得磨。   
　　晁允雍沉默下来。   
　　「晁允──呃，我是说小舅舅，你真的还爱蓝爱伶吗？」天生藏不住话的直肠子性子，绮娟忍不住问。   
　　「妳觉得呢？」晁允雍不答反问。   
　　「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他点头。   
　　「可是为什么你让亚茵有这种误会？其实亚茵她很好，你别欺负她！」绮娟为好友抱不平。   
　　亚茵为了找寻「雍」，可是整整执着了四年呢！   
　　「再看见蓝爱伶，我的心很乱，我只是一时没理出头绪，不料造成这样的误会。」晁允雍顿了下。「绮娟。」他唤。   
　　「嗯？」   
　　「妳还会见到亚茵吗？」   
　　「当然，我们可是好到不行的手帕交呢！」   
　　「那么如果妳不想让妳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被巧慧表姊知道的话，妳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这个忙。」晁允雍低语。   
　　「什么忙？」可恶，每次都威胁他。以后别让她抓住小辫子，不然，哼哼哼！   
　　保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下下个星期六，请她到当初看见『蓝』那幅画的美术馆，我会在那里等她，不见不散。」   
　　「如果她不去呢？」这个忙会不会太难帮了？要亚茵重游旧地，不是存心找死吗？   
　　「那妳就完蛋了。」   
第九章     
　　「亚茵，妳真的不再给小舅舅一次机会吗？我从来不曾见他如此执着过。」电话那头传来绮娟无奈的声音，她叹气。「算我求妳，拜托妳见见他，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在辈分严明的晁家，就算晁允雍大不了她几岁，她还是必须尊称他一声小舅舅。对于这个小舅舅三天两头电话殷勤问候，动不动就来电关切，她的精神真的已经到达紧绷极限。   
　　还有她不可告人的小辫子啊！   
　　听见绮娟的央求，亚茵只是保持沉默。   
　　「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的误会有多深，但如果小舅舅真是妳找了四年的『雍』，说啥也不该这样轻言放弃不是吗？」绮娟继续碎碎念。   
　　四年耶！不是四天、四星期，而是四年哪！   
　　「就是因为我找了『雍』四年，所以我们之间的鸿沟更无法跨越。」亚茵闷闷出声。   
　　她寻寻觅觅的男人，她怎能接受他心里还爱着另一个女人？爱多深，恨多深，她永远也比不上让他自我封闭的蓝爱伶。   
　　「亚茵，请用我听得懂的方式说话。」总觉得她越说越迷糊，绮娟抱怨。   
　　「最简单明了的解释方式，就是我不想见他。」亚茵干脆答道。   
　　很好，非常好，这种解释非常浅显易懂，可惜她不能接受，因为她不想完蛋。   
　　「亚茵，只是见一面，大家把话谈清楚不是挺好的吗？根据妳的说法，那一天妳根本是逃回来的。」   
　　「谁说我逃？！」亚茵不服气地反驳。「我只是不想继续无谓的争辩下去。」爱与不爱，恨与不恨，有时候光凭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传达一切。   
　　冷面恶魔给她的就是最赤裸裸的表情。   
　　「说得好听，明明就是逃。」绮娟嘀咕，「妳根本没给人家解释的机会。」   
　　「已经没什么好解释的了。」亚茵淡淡地说。   
　　当他和蓝爱伶紧紧抱在一起时，的确已经没啥好说，因为谁也看得出来无人能代替蓝爱伶在他心中的地位。   
　　或许冷面恶魔喜欢她，但「蓝」在他心里绝对独一无二。   
　　「亚茵，妳真的连一面都不见？妳想就这样放弃？」见她坚持，绮娟不确定的问。   
　　「嗯，再见他也于事无补。」   
　　「好吧，妳不想见他，身为好友的我当然不能勉强妳，可是希望妳能答应我一个要求。」绮娟退让。   
　　「嗯？」   
　　「爱情从哪里开始，自然从哪里结束，俗话说得好，人要有始有终嘛！既然妳是在美术馆看见『雍』，那么这星期妳再去美术馆一趟吧！」   
　　「为什么？」亚茵蹙眉，总觉得有陷阱。   
　　「没有原因，只是给妳自己一个交代而已。」电话那端的绮娟半撑着下巴，很是委屈的抱怨。「为了妳这个好朋友，我可是豁出去了，一次又一次违背小舅舅，这在晁家可是要拖出午门砍头的死罪耶！我这么有义气，妳答应我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可是──」亚茵为难。   
　　可是她不想走进那个地方，只是触景伤情罢了。   
　　「妳就随便进去走走，哪怕是五分钟也好。只要妳真的考虑清楚了，想啥时出来就啥时出来。」不管，只要亚茵踏入美术馆大门一步，她允诺小舅舅的事就算做到了，他可没规定要待多久。   
　　「妳是说进去好好把事情仔细想一想吗？」亚茵犹豫了。   
　　「嗯。」亚茵昧着良心点头。   
　　千万别怪她出卖好友，她也是被小舅舅逼到极限才会这么做。更何况小舅舅的态度她全看在眼里，她真的觉得亚茵该和他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费了四年才找到的爱情，没理由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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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再踏进这里。   
　　市立美术馆内参观者众，和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简直有如天壤之别。亚茵将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她泰半五官，脑中烦烦乱乱的，全是绮娟告诉她的那句话──   
　　[我从没见过小舅舅那样执着，就是对蓝爱伶也不曾，不管怎么样，妳去看看吧！就算给妳的「雍」一次机会。]   
　　给「雍」一次机会……亚茵眸心微闇。   
　　她无法忘记那天在白色木屋时晁允雍为难的表情，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伤她好深。她懂爱多深恨就有多深的道理，她真的懂，因此她也相信不管他表现得再怎么淡然，他心中仍有蓝爱伶的影子。   
　　她喜欢他、她爱他，可是她无法在他心中还有别人时，当别人的替代品。她要的爱很简单，但也要很纯粹，也就是太纯粹，让她无法继续留在他身边。   
　　往来人潮撞疼了她的肩，亚茵蹙起眉心，娇小的身子往角落移动。   
　　或许她不该来的。她烦躁不安地想。她还来做什么？难道再给自己二度伤害吗？   
　　亚茵脚下一顿，顿时有种逃离这里的念头。忽地，正前方的画夺走她的注意力。   
　　那是他的画！虽然画风不若从前的温暖明亮，但是她再确定不过了，那种大胆的亮黄色和温暖橘只有他能挥洒自如。   
　　怔怔看着那幅画，亚茵的心情激荡难平，水气迷蒙眼前的世界。   
　　画名是「圆」。   
　　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中，有名大眼睛的少女仰头笑着，肩膀上巨大的乌鸦正不安分地张开翅膀，状似要展翅高飞。那名少女的神韵如此眼熟，分明就是她涂鸦簿里的诡异女孩，只不过是一眼，他却牢牢抓住其神韵，原本该是极不协调的画面，在他笔下却是如此自然。   
　　圆。这个画名触痛她的伤处，让她红了眼眶。   
　　其实她知道他对她是有感觉的，但爱情若不绝对她宁愿放弃，这是她任性的小小骄傲。看见他的画，亚茵的心好酸好酸。   
　　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晁允雍，强烈的思念逼得她几欲疯狂，强迫自己不见他，对她而言无疑是最残忍的折磨。   
　　倘若当年她不曾来过这里、不曾见过他的画，不曾答应绮娟去山上，或许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不会深深爱上他，爱到无可自拔。   
　　「喜欢吗？虽然和从前还是差得远了，但这是现在的我。」身后响起她一辈子不会错认的低沉嗓音，亚茵娇躯狠狠一震。   
　　「……」他在这里？！   
　　臭绮娟果然出卖她。   
　　「还是不肯面对我吗？没想到妳讨厌我到这种地步。」见她仍是倔强的背对自己，晁允雍不禁自嘲一笑。   
　　「我不讨厌你。」听见他的回答，亚茵缓缓转过身，灿亮如火的明眸深深望住他的。「我从来不曾讨厌过你。」   
　　从前不曾、如今亦然。   
　　垂眸望着她消瘦的小脸，晁允雍心一揪。她曾是开朗爱笑的女孩，瞧他把她折磨成什么模样？   
　　「我好担心妳不来。」沉默了下，晁允雍低哑的开口。「我一直在等妳。」   
　　「晁总裁时间真多，难道不用工作吗？」她别开脸，故意将话题往不相干的方向带。   
　　「没有一样事情会比妳重要，我本来就不想回晁家，若非逼不得已，我也不会接下总裁的位置。」晁允雍浓眉微蹙。   
　　要不是所谓的家族责任绊住他，那一天他早就追上去解释清楚，也不会闹到如此僵的境地。   
　　没有一样事情会比妳重要！晁允雍不经意的话像道暖流流过她心田，剎那间，她的眼眶更热了。   
　　她还是很容易被他感动啊！   
　　「这几天我不断用小舅的身分威胁利诱绮娟，逼她一定要劝服妳。」晁允雍续道，黑眸没放过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我本来不想来。」亚茵很老实地答道。   
　　「妳真这么不想看到我？」   
　　「我想不出见面的必要。」咬咬唇，亚茵执拗。   
　　「这句话真伤人，果然像牙尖嘴利的妳。」晁允雍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掌心的冰凉。「上回妳问我的问题已经有答案，妳还愿意听吗？」   
　　「我不要谎言。」   
　　「不是谎言。」   
　　「我也不要好听却毫无诚意的话。」   
　　「绝对充满诚意。」她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到何时才会改呀？晁允雍叹气。   
　　「那你说，我洗耳恭听。」犹豫了三秒，亚茵低语。   
　　「我承认那时我有片刻的迟疑，但那并不代表我还爱她……那只是久别重逢的一时迷惑而已，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来找我。」晁允雍认真地说。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未完成的恋情是最美丽的。」亚茵轻哼。   
　　借口！   
　　「我从不觉得未完成的恋情最美丽。」这是句真心话。   
　　见到爱伶时，他吓了一跳，但他的心却意外的平静，就算给她一个拥抱，他的心情也没有起任何波澜。   
　　这样的答案很明显，谁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怎么说，其实你还是在意她的，我不会忘记看见她时你脸上的表情，那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   
　　「不管妳看见什么，那都不是事实。」   
　　「在爱情里三个人太多了，我愿意退出。」他对蓝爱伶的爱，恐怕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明白，当初她就是被他的爱所感动的。   
　　「妳会不会太容易放弃？我的话甚至还没说完。」晁允雍不悦地拧眉。   
　　这是当时斩钉截铁告诉他命定论的小女人吗？当他好不容易再次重拾爱人的能力，结果她说放弃就放弃？   
　　「你想说什么？」无论他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亚茵别开小脸。   
　　「我很确定喜欢的人是妳，不是蓝爱伶。是妳让我重新感觉到温暖，是妳陪我走过这段路。亚茵，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晁允雍诚挚的说，这些都是他的心底话。   
　　听见这句迟来的喜欢，亚茵整颗心好酸，眼眶里热泪凝聚。   
　　「那只是错觉，因为当时只我有在你身边，换作另一个人，她也可以让你有相同的感觉。」她仍执拗。   
　　她是牛吗？固执得教人生气，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石头！   
　　「那是因为这个人是妳。」晁允雍咬牙道。   
　　换作任何人都不行！   
　　「你上次的态度不是这样的。」见他语气转硬，亚茵忍不住吼回去。   
　　他那时明明表情僵硬、欲言又止，彷佛她的存在让他为难了。她谭亚茵不是会缠着不放的女人，她犯不着让他为难，就算再痛她也可以放手，她有谭家人的一身傲骨。   
　　「我说过那是久别重逢的一时迷惑，我的心里没有她。」可恶！他又想叹气了，他们两人就不能和平相处超过十分钟吗？   
　　「我不相信你。」亚茵倔强地别开脸。   
　　「妳要我怎么证明？把我的心剖开给妳看？」   
　　「不用！」眼前再度浮现他和蓝爱伶紧紧相拥的画面，酸到泛苦的泡泡不断发酵，亚茵只想转身闪人。   
　　「亚茵，」晁允雍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漂亮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妳知道我为什么会将自己封闭在荒僻的山里吗？」他忽然问。   
　　「……」缓缓扬起美睫，亚茵平静回视他，没吭声。   
　　「因为我在那里等妳来找我，等妳把我从人间炼狱里救出来，妳注定会上山来，而我注定会遇上妳。」晁允雍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句句敲在她心版上。   
　　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亚茵咬紧唇，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个男人心机真重，居然用她的命定论来说服她。   
　　可恶！   
　　「亚茵，妳曾说过我们失去彼此将会是个不完美的半圆，妳忍心让这种缺憾发生在我们身上吗？」他动之以情。   
　　她当然不愿意，毕竟她深深喜欢他呀！可是有太多的不确定存在他们之间，让她无法相信，无法信任。   
　　她无法确定他的心里已不再留恋蓝爱伶啊！   
　　「不然，我们做个约定。」晁允雍用她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说道。「当初妳找『雍』整整找了四年，现在换我找妳，换我找寻我命中注定的妳。」   
　　「若是你找不到呢？」闻言，亚茵微微一怔。   
　　当初他不是觉得她的命定论荒谬可笑吗？为何现在却又如此笃定？   
　　「我会找到妳。」晁允雍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会躲起来喔！」像是一种考验游戏，亚茵回答。「我不会放水。」   
　　「妳不用放水，我绝对会找到妳！」这一回，他的语气同样坚持。   
　　「……那我等你找到我。」缓缓松开他的手，亚茵红着眼眶如此说道，她一步步退进人群里，最后消失不见。   
　　如果……如果晁允雍真能遵守他的诺言，无论多久都要找到她为止，那么，在那一天，她会真的相信他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而且她会相信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别人。   
　　虽然她的心很痛很痛，也充满了不安，因为谁也不能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更不能确定晁允雍真的会找到她，但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一条路。     
第十章    
　　一年后   
　　「今天也是西洋菊吗？」看见眼前甜美可人的女孩又来买花，老妇人笑咪咪的问。   
　　自从她搬来附近后，她天天跟她买花，同一时刻，同一种小西洋菊，渐渐已成一种习惯。   
　　「是呀！婆婆。」亚茵将零钱拿给眼前慈祥和蔼的老妇人，骑上脚踏车，开心地往湖畔方向而去。   
　　湖的颜色很美，是种深深的绿色。将小西洋菊搁在座位旁，亚茵在公园的椅子坐下来，从包包里翻出画笔及涂鸦本，嘴里咬了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摊开簿子。   
　　转眼间，她和晁允雍的约定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年来她就像流浪的小孩走遍各地，直到三个月前才在这附近住下来。   
　　会选择这里是因为它很宁静，她喜欢湖面平静无波的样子，连带也会让她心情平静。   
　　忽地，一抹黑影罩住她的天空，亚茵画笔一顿，并没有回头。   
　　「还是在画骷髅和乌鸦吗？」身后的男人淡淡笑问，轻快的语气里听不出真正用意。   
　　「错，我画的是南瓜。」敛下美眸，亚茵用同样轻快的语气回答，无奈微微颤抖的手泄露她的情绪。   
　　她深深吸气，咬紧唇。   
　　「哦？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明明坐在水气蒙蒙的湖面前，画笔下却是毫不相干的南瓜。   
　　「我没有变。」简单明了的四个字，意义包含万千。   
　　是的，她没变，她还是跟从前一样。那么他呢？他变了吗？   
　　听见她的回答，男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妳一直知道我在找妳，我跟随在妳的脚步后面。」他笑。   
　　「我不知道。」   
　　「妳若真不知道，就不会选择在这里住下来，每天同一个时间到同一个地方，做相同的事情。」男人俯下身，大掌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妳明明在等我，妳害怕我找不到妳。」   
　　「并没有。」听他一语戳破，亚茵有些尴尬地红了粉颊。   
　　谁会害怕他找不到，找不到就算了，哼！   
　　「过了一年了，妳愿意相信了吗？」晁允雍高大颀长的身子在她身旁坐下，深不见底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相信我说的话，相信我们的缘分？」   
　　亚茵没吭声，扬起的美眸充满水气。   
　　他的确有遵守承诺，他找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相信我们注定该在一起？」唇瓣绽开笑痕，晁允雍大手一捞，将她拥入怀里。   
　　用力的吸吸鼻子，贪婪地吸进他身上的味道，亚茵闭上美眸，胸口涨得好满好满。   
　　「不说话是代表否认吗？」大手轻抚过她如云的秀发，晁允雍轻声问。「如果妳还是不确定，我可以继续找下去，无论时间多久。」   
　　「够了。」亚茵轻轻截断他的话。「已经够了。」   
　　一年，他们已经玩够你追我躲的游戏，她的用意不在责罚他，只是想确定在他心中，她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   
　　这一点，他做到了。   
　　「言下之意，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晁允雍挑眉。   
　　「嗯。」亚茵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凝聚。   
　　其实她也很怕呀！怕他不遵守诺言找她，怕他不想再跟她玩游戏，半途扔下她一个人。她真的很庆幸他做到了，真的。   
　　「唉！只要妳满意就好，我只不过想要跟妳在一起，没想到还真困难呀！」晁允雍故作无奈地叹气，搂住她的大手紧紧的。   
　　「既然妳答应了，我们要回山上去吗？」   
　　「回山上？」亚茵微愣。   
　　那种荒山野岭，鸟不生蛋、鸡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鬼地方，没有电视、没有百货公司，他们要回去做什么？   
　　「回去重新开始，享受一下两人时光。」他已经开始计画。   
　　「你的工作……」   
　　「那不重要。」他有个忠仆萧唯安可以虐待。   
　　「好，」亚茵甜蜜地点头应允。「回去也好。」   
　　爱情从哪个地方开始，就从哪个地方得到答案。当晁允雍打开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所以……回去也好。   
　　只要有他的地方，都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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