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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忘的左边

IZ军团的大小姐莫季娅，在父母离奇惨死后受二少照拂。十五年后，当二少终于屈膝向她求婚时，她却惊慌失措，转身投入两小无猜的蒙塔朗贝尔的怀抱。一场最畅意的叛逃最终败给她大小姐心底的不甘与怨怼。大蒙被孤身驱逐，她风光地成为二少的妻子，半年后，却亲自将二少的父亲送上绝路。倒在血泊中的爱人、依旧风光得意的仇人、最后的痴恋与离恨……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莫季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了彻底忘记过去，莫季娅只得强行用药洗脑，希望以此来寻求解脱。被洗脑后的莫季娅摇身一变成了豁达爱笑的桑笑侒，但命运却让她再次遇到了蒙塔朗贝尔。于是，那一场流年的动荡、挣扎、绝望卷土重来，那一次抵死缠绵爱恋又现脑海……
 

第1节：第一章 破门而入的帅哥(1)         
　　第一篇 你要好好过   
　　第一章 破门而入的帅哥   
　　那是一双疼痛的也能让人疼痛的眼睛，深埋忧伤、沧桑，任何一个词配上这张脸都让女人承受不住。   
　　我答应他，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所以，如果这次你想要的，是忘记他，忘记大伙，包括我，那么……好吧，都随你吧。   
　　我就给你新生，没有背叛、沉重、绝望和悲伤，这就是你想要的，一段平淡安然的人生。假如，我们不得不再碰面，那就像陌路人一样，重新认识好了。   
　　可是，女孩，这一次我不会告诉你，我是那个守望在你抛弃的回忆里的傻瓜。   
我……心爱的，你要好好过。   

　　桑笑侒的身体不大好，最主要的问题是头疼、失眠，而且记性很差，但她乐观豁达、风趣平和，总是挂着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她在A市最好的仁夏医院的医管办工作，薪资丰厚、工作稳定、同事和睦。A市位处亚欧板块交界处，依山傍海，是亚洲某民主小国对外主要港口及经济中心。   
　　桑笑侒对目前平静喜乐的生活非常满意，二十五岁的她，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找一个男人嫁掉。   
　　在她的想象中，那个人应该有一张白皙斯文的面孔，聪明并且可靠，最好不爱说话，这样自己就可以尽情地唧唧喳喳，心安理得地为他的生活增添色彩，免得两个话痨过于聒噪。至于那个人戴不戴眼镜，则不太重要，但最好是不戴，这样如果接吻的话更容易一点儿……   
　　下班后，桑笑侒就这样一路幻想着理想郎君的相貌，慢慢悠悠地走回医院的单身宿舍。在走廊里，她掏出她的小猴钥匙链，想了几秒钟才在四把钥匙中找出了开大门的那一把。她右手拿着钥匙对着钥匙孔，左手握拳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糊涂……总记不住哪把钥匙……"   
　　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突袭而来，桑笑侒觉得莫名的心慌，似是危险逼近或是被人窥视之类的感觉。她刚要回头，就被一张大手捂住了嘴，她的惊呼声被严严实实地堵在喉咙里，她惊慌地伸手去扒开这只手，可那人已经握住她的右手稳稳地将钥匙插进锁眼，利落地一转，一推！   
　　啪，哐，门开了又关，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桑笑侒已经与那人同在屋内了。   
　　这……被挟持？入室抢劫？！   
　　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脑袋飞速地转：是应该拼死挣扎还是乖乖听话？她想，自己家徒四壁，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人如果是要钱的话，通通给他就好了，连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万块嫁妆钱都可以给他，只要他不伤害自己。可是……如果那人不要钱……劫色？自己姿色不过中上，还真是倒霉，竟然遇见这样的事。这单身宿舍虽然人不多，但自己高声呼救，也应该会有人注意……   
　　她正胡思乱想到发昏的时候，忽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桑笑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随后想到，连环杀人魔估计也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那人倒是很有耐心，清了下嗓子，声音清越了一些，而且很有磁性，不疾不徐地说："我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也不是来抢劫的。"   
　　桑笑侒这时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放开捂着她的嘴的手，甚至还很绅士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再紧贴着她。   
　　他这么自信？难道不怕她放声大喊吗？可是说实话，她还真的不敢喊。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她怕呼救的话音未落就被人一刀结果了。她决定采取保守谨慎战术，先探探对方的虚实。         
.   
第2节：第一章 破门而入的帅哥(2)         
　　她的声音颤抖着，"那你要干什么？"   
　　那人说："我得罪了一些人，正好跑到这里，遇见你开门，于是就跟进来了。"他语含歉意，却也坦然大方。   
　　桑笑侒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欢迎光临吧。   
　　该不会是杀人通缉犯吧？她想着，僵直着身子不敢回头，眼神胡乱地扫过面前的鞋架、花瓶。   
　　"你怎么不动？我伤到你了？"那人语速变快，"我……真是对不起，你放心，我过一会儿就走。你没事吧？"   
　　桑笑侒听到那人道歉，吓了一跳，然后又是心安。杀人通缉犯会这么诚恳地道歉吗？也许只是哪个年轻的学生得罪了街头混混，发生口角之后逃跑吧。   
　　桑笑侒迅速地得出她所能推测的最合理的原因，但仍是谨慎地问了一句："我可以转身吗？我是说，我看到你的脸没有关系吧？"   
　　身后沉默了一瞬，那人的声音又有些沙哑了，"可以。"   
　　桑笑侒非常缓慢地转过身来，力求不要惊吓到那人，以致对方做出什么激烈举措来，可是被吓到的却是自己。   
　　大帅哥，混血大帅哥，高大英挺的混血大帅哥，高大英挺却满身是血的混血大帅哥！   
　　桑笑侒意外地呆了呆--天降帅哥了？   
　　那人沉默过后却很局促，"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的样子是狼狈了一点儿，我有点儿着急，刚才……"   
　　"你……受伤了？"桑笑侒小心翼翼地问。   
　　"嗯……这些……大部分是别人的血，我也受了点儿伤，但是不严重……"他挥手一挡，迎面飞来的鞋盒四分五裂，盒子与盒盖分开，里面的高跟鞋也飞了出来。纷乱中，他仍是精准地侧头避过随后掷过来的花瓶。   
　　桑笑侒在听见他说"嗯"的时候就把手背到身后去摸鞋架上的鞋盒，又听见他说"大部分是别人的血"更是骇得大退一步--帅哥也得砸啊。她抄起盒子不管不顾地就砸了过去，随后又扔花瓶，一边扔一边大声高喊："救命--"可怜她那个"救命啊"的"啊"字还没有出口，那人就极快地欺身上前，再次捂住了她的嘴。   
　　桑笑侒绝望了。   
　　在慌乱中，桑笑侒还没来得及吊嗓子，把肺活量大部分留给了最后一个字，结果却被对方捂在嘴里了。这回完了，隔着大门，谁能注意到她仅有一秒钟的尖叫呢？还得罪了歹徒帅哥。   
　　如果这回帅哥再放开她的嘴，她决定好好跟那人套套近乎，再承认个错误，表达一下自己惊慌失措之时难免会有些不智的举动等……要知道，她怎么会晓得这人一身的血又受了伤，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呢？   
　　桑笑侒悔不当初，尤其是在帅哥久久没有放开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身后的人不像刚才那么轻松，反而浑身肌肉紧绷，很警惕的样子。   
　　嘭嘭嘭，没有任何脚步声，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桑笑侒骇了一大跳，若不是被身后的人按着，她肯定惊跳起来，随后她听见对门的夏弥医生的声音，"桑笑侒，你在吗？我没有方糖了。"   
　　桑笑侒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她这一层楼只住了两户，就是她和夏弥。这个夏弥夏医生，很少在医生公寓留宿，这几天常常看不见她，桑笑侒还以为她今天肯定出去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而且听到了自己一秒钟的呼救声。不，不，是她碰巧在这个时侯要喝咖啡又没有方糖。   
　　夏医生是仁夏医院的金字招牌之一，医术高超暂且不提，长得极为美艳，是个风情万种的红发混血女人，裙下之臣数不胜数，她虽然身材高挑，但很纤瘦。桑笑侒低头看着身后那人手臂上贲张的肌肉，恐怕她们两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如今自己身陷险境，把她拉进来恐怕是害了她。桑笑侒就怕身后的帅哥歹徒明明不想怎么着的，看到夏医生就什么想法都冒出来了。         
 
第3节：第一章 破门而入的帅哥(3)         
　　让夏医生去报警？她跑得过帅哥歹徒吗？   
　　千钧一发之际，帅哥歹徒发了话。他在桑笑侒耳边说："你知道该怎么回答。"让人窒息的静默中，他的声音清晰地震动在桑笑侒的耳边，让她瑟缩，然而更可怕的是他将另一只手伸到桑笑侒眼前，手上，赫然是一支乌黑的手枪！   
　　手枪！桑笑侒简直要晕过去了，这……这不是道具吧？这回事情大条了，自己惹上了高段数的亡命徒了！   
　　门外的声音又懒洋洋地响了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桑笑……"话音还没落，门忽然被推开了，然而帅哥歹徒更快，回脚就将刚推开一条缝的门踢上了。桑笑侒的惊呼声压在嗓子眼里，混乱中似乎听见嘶的一声，然后门砰地一声合上，一切又归于平静。   
　　桑笑侒颤抖地碰了碰帅哥歹徒的大手。那人停顿了一下，松开手。桑笑侒深吸了一口气，再出声时，竟然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平静自然，"夏医生，不好意思我换衣服呢。那个，我的方糖也刚巧用完了。"   
　　桑笑侒的心跳越来越快，倒霉的是自己，不要连累别人！夏医生，快走！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夏医生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好吧，我回屋了。"   
　　这回桑笑侒非常听话，她按照帅哥歹徒的指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帅哥歹徒似乎有些疲惫，他揉了一把脸，把枪啪的一声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桑笑侒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你叫桑笑侒是吧？听着，我不想惹麻烦，我相信你也不想。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就走。"   
　　桑笑侒自然是不敢问什么时候时间才到，只好一动不动地僵坐在沙发中。   
　　小客厅里非常安静，连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桑笑侒偷偷地抬起眼皮想瞥一眼帅哥歹徒，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看着自己。   
　　猝不及防地掉入那一汪深邃的黑潭中，桑笑侒似乎听见耳边有什么尖叫了一声，震得自己的头皮发麻。心被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倏然攥紧，尖锐的疼痛锐不可当。   
　　那是一双疼痛的也能让人疼痛的眼睛，深埋忧伤、沧桑，任何一个词配上这张脸都让女人承受不住。   
　　她想移开目光，却越陷越深。   
　　仿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疼痛、那悲伤，都如此熟悉，熟悉得令人心酸。那人眼底的忧伤，像是被桑笑侒迷茫的凝视点燃了一样，沿着两人对视的视线一点一点地弥漫出来，溢满了整间屋子，连空气中都似乎有了潮湿的眼泪味道。   
　　不知怎么了，桑笑侒心痛得无法自抑，泪意上涌至眼底，一层层地蔓延到眼眶。   
　　那人却蓦然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这个屋子，"咳，你住在这里？"   
　　桑笑侒像是一只奔涌的水龙头，忽然被人按住了出口，心中憋闷并且若有所失。她讷讷地说："嗯。"   
　　那人悠然自得地站起身来，东看看西瞅瞅，"你的全部家当？"   
　　桑笑侒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嗯，对。"   
　　"你家人呢？"   
　　"在外地，不太熟。"她先撇清关系，以防自己有个万一而连累他人。   
　　那人挑起一侧浓眉，看着她，"不太熟？"   
　　桑笑侒谨慎地道："对，不太熟。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很早出来念书，离家很多年了。"   
　　那人似乎来了兴致，又一屁股坐下，敲敲沙发把手，"说说，详细点儿。"   
　　桑笑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副阳光的样子，"说来听听，解个闷儿！"   
　　桑笑侒郁闷了，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枪，老老实实地开口，"我是家里的老大，家里条件一般，高中念的寄宿学校，从家到学校，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为了节省路费就很少回家。不过那时我家里刚添了小弟弟，也没有人盼我回去。后来考到A城念大学，读法律。其实我的记性很不好，当初是被调剂到法律专业的，毕业后幸运地被仁夏医院医管办录用了。"         
 
第4节：第一章 破门而入的帅哥(4)         
　　那人看着她，若有所思。桑笑侒不敢对视，低下头去。他又问："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回家吗？他们……我是说你父母对你好吗？"   
　　桑笑侒皱皱眉头，想了想，"回过一两次，不过并不经常。现在工作一年多了，比较忙，也没有回去，只是定期往家里寄钱。虽然他们有点儿重男轻女，可对我还是挺好的。尤其是我工作以后，他们经常打电话来关心我。"   
　　"你工作很忙？"   
　　"也不算吧，只是毕竟要坐七八个小时的办公室，即使不忙，也挺疲乏的。"不知道怎么了，话匣子一打开，她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个人，有一种让人放心的魔力。两人相对侃侃而谈，氛围温馨自然，像是熟识了很久的朋友。   
　　"那要注意身体。你喜欢这份工作吗？"他继续和善地发问，还不忘关心她一句。   
　　"挺喜欢的。我觉得仁夏医院的医护氛围非常好，我很喜欢这里。当时我被录用了都觉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桑笑侒说到这里，弯起眼睛笑起来，很开心知足的样子。   
　　那人凝视了她一瞬，转头错开目光，"你笑起来很好看。"   
　　桑笑侒一愣，心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怔怔地抚住胸口，喃喃地说："很多人这么说。"   
　　那人敏感地回头，像研究什么似的看着她，良久，他才斟酌着开口，"你怎么了？不舒服？"   
　　桑笑侒缓缓地抬头，"没有，我就是想起来了一些事……"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她晃晃头。   
　　"你想起什么了？"   
　　那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浑然不觉，她试着缓和语气，"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以前的男朋友，他也这么说过。"   
　　那人安静了很久，然后问："你以前的男朋友？他什么样子？"   
　　桑笑侒皱着眉头，一手揉着太阳穴，"他……很高……"   
　　"我想喝水。"   
　　"啊？"   
　　"我说我想喝水。桑小姐，麻烦你。"   
　　后来的情景对桑笑侒来说很是模糊，大约是她顺从地站起来给他倒水，然后坐回沙发上看着他喝。他喝得很慢。一天的工作加一连串的惊吓，她渐渐地有些困顿，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耳边说："累了就睡吧。"   
　　那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而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桑笑侒有很严重的失眠症，那天竟然睡得很好，一觉到天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有点儿不能置信。她回过神来后，握着床头的电话就冲了出去，外面早已人去屋空。   
　　她检查了屋里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任何一点儿有关陌生人入侵的蛛丝马迹，连根头发都没有。仿佛昨天那个英俊的歹徒从来没有来过，他们没有深刻地对视过，也没有像调查户口似的交谈过。   
　　连他喝水的那个杯子，都已经洗刷干净，放在原来的位置。   
　　桑笑侒茫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看手里握着的想充当自卫工具的电话。   
　　又是梦吗？是梦吧……原来又是梦。   
　　桑笑侒常常做一些很长很真实的梦，梦中的自己总是悲伤且绝望的，可是梦醒后，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梦中的内容，只有那忧伤的心情与脸颊上的泪珠留了下来。   
　　医生说，那是因为她对平淡的生活心生不满，想要跌宕起伏的精彩情节，所以自己在梦中杜撰了那些情节，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像昨天那般清晰的梦境，桑笑侒还是头一遭遇见。   
　　出了门，桑笑侒挂上职业的笑容，开始新一天的生活。然而她总是有些走神，中午在食堂碰到夏弥的时候，她跟在夏弥后面，几次想开口问昨晚的事情。可是夏弥似乎很忙，一会儿跟这个打招呼，一会儿对那个笑了笑，一会儿又接电话，她愣是没有插嘴的时间。         
   
第5节：第一章 破门而入的帅哥(5)         
　　"笑侒，这边。"同事艾罗唤她。   
　　她看了看正在与院长大人调笑的夏弥，垂头丧气地走过去。   
　　艾罗是个有着卷曲黑发的活泼女孩，她看了桑笑侒一眼，"笑侒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失魂落魄的？"   
　　桑笑侒拿起刀叉，闷闷地切着牛排，又哀怨地看了一眼正咯咯笑着的夏弥。   
　　艾罗三八兮兮地惊呼："笑侒，你该不会也看上院长大人了吧？天哪天哪，连你这么镇定的人都挡不住院长大人的魅力了！唉，唉，唉……"   
　　桑笑侒被艾罗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一脸黑线地推推犹自沉醉的艾罗，"喂，我在看夏弥，你不要发神经。"   
　　桑笑侒在艾罗惊呼前捂住她的嘴，"拜托，我也没有看上夏弥，我只是觉得自己失眠的问题又严重了。"桑笑侒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捂住别人的嘴啊……她连忙放开。   
　　艾罗疯癫归疯癫，但还是很关心她的，"不会吧，你昨晚又没睡着？不应该啊，你今天面色红润，双眸熠熠，看起来精神难得的好啊。你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桑笑侒翻了个白眼，"对对，其实我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来跟你道别的，我马上就要离世了。我想着咱医院丧葬一条龙服务这么健全，在这里溘然长逝挺方便的。"   
　　"噗……桑笑侒，我听你这么说才确定你是活过来了。"   
　　这样一耽搁，桑笑侒想要问夏弥的话就咽回去了。   
　　其实真要是去问，桑笑侒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夏弥说昨晚没有来借过方糖呢？那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疯子？而且桑笑侒跟夏弥并不熟，仅仅是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并且住在对面而已。   
　　桑笑侒是个平凡不起眼的小人物，夏弥是个闪闪发光的著名尤物。听说夏弥的一把手术刀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在手术台上从未出过差错，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自叹弗如。自从四年前院长大人用重金将她从欧洲挖过来后，她凭着几个大手术迅速奠定了自己的威望，成为仁夏医院外科手术第一人。又听说，在她快速打牢自己的事业基础的同时，也顺道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院长大人收在石榴裙下。   
　　院长大人，姓布纳，名夏尔。家世显赫家底丰厚，是个风流倜傥、俊美非凡的人物。他亚麻色的头发，深邃立体的五官，堪比英国皇室的优雅风度，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男人的好时光。爱慕他的女人如长江之水绵绵不绝，而他也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但凡是女人无不受到他体贴的关爱。他是神经科一流的权威，但桑笑侒总是不以为然地想着，他恐怕更擅长用颠倒众生的一笑，摧毁女人的神经系统。   
　　无论如何，这个蛇妖般美艳风流的女人和这个尊贵华丽金光闪闪的男人，是传说中的情人。也是因为这个传说，双方的追求者都有些望而却步的趋势。         
  
第6节：第二章 是我连累了你(1)         
　　第二章 是我连累了你   
　　她一惊，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直觉再次袭来。她迅速推开门，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女厕洗手池旁，看见她出来，就举起黑洞洞的枪管。   
　　桑笑侒一向是不参与别人八卦的，比如今天回家走进公寓楼的时候碰巧看见在自己家门口，哦，不，在夏弥家门口纠缠的两人。   
　　桑笑侒暗叫一声倒霉，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失落。她来不及分辨自己的情绪，只想装作隐形人快步进屋，然而翻钥匙的时候又想不起来是哪一把钥匙，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她胡乱地试着。   
　　"嗨，桑笑侒。"懒洋洋的声音是夏弥的，桑笑侒一僵，尴尬地转身。   
　　"院长，夏医生。"   
　　布纳夏尔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眼前面容清秀的涨红了脸的局促不安的女子，刚才的温柔全不见踪影。夏弥捅了捅他，他不情愿地开口问："桑医生今天去神经科看病了？身体不舒服？"   
　　桑笑侒一愣，明明是关心的话可是听起来却冰冷得刺骨。   
　　她回答："是。谢谢院长关心，我最近失眠比较严重。"   
　　她的话掉到了地上，没有人接，也没有人动。   
　　面对那两人专注的目光，桑笑侒只得继续说下去："嗯……我今天跟神经科的医生说，我……我有的时候似乎会出现一些幻觉。当然，也有可能是梦境……"   
　　对面的金童玉女快速地对视了一眼，夏弥打断了她，"桑笑侒，我今天又忘了买方糖，你买了吗？"   
　　桑笑侒迅速地抬起头来。   
　　夏弥嗤的一笑，立即明艳不可方物，杏眼眯起来，掩饰住了不应该泄露的情绪，"你傻看着我干吗？桑笑侒，你怎么总是呆呆的？"   
　　"我……"桑笑侒的脑袋轰隆隆地响，是真的？是真的，真的帅哥、真的枪！   
　　夏弥极具风情地撩了撩及臀的大波浪长发，"不过你这样也挺好的。桑笑侒，好好休息……"她话音未落，就被布纳夏尔一把拉进了屋内，哐的一声阖上门。   
　　桑笑侒呆立许久，然后飞速而精准地找出钥匙，进屋，落锁。   
　　然而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每晚桑笑侒下班回来走在走廊里，看到有人就想着：他一定不会出来。看到没人，又开始紧张，然后失落。   
　　她开始频繁梦到那双疼痛的眼睛。   
　　她问艾罗："哎，我问你一个特别俗的问题，你可得准备好。"   
　　艾罗拍拍胸脯，"问吧。"   
　　桑笑侒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噗--大小姐，饶命啊，我想过很俗，却没想过那么俗！"   
　　桑笑侒的头抽痛了一下，"别叫我大小姐……"头又抽痛一下，"回答问题！"   
　　"我信。"   
　　"可是我不信。"   
　　桑笑侒想起自己以前的男朋友，却怎么也记不清他的长相，只记得分手的时候一怒之下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付之一炬了。恍惚间，她只记得他似乎很高，也曾经忧伤地看着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非常痛，她跟自己说，笑啊，笑。   
　　桑笑侒难得心情低落，工作一年多，她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她既不爱财也不求名，很知足，并擅长在平淡的生活中寻找小情小趣。   
　　她决定自己慰劳自己，周末她去商场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又请自己吃了顿大餐。   
　　她看到一双球鞋，想起弟弟喜欢踢足球，于是买了一双。   
　　商场促销印度针织罩布，很漂亮的晶紫色，上面绣着精致的金线，华美且神秘。桑笑侒买了两块，一块给自己，一块给艾罗。   
　　A市早些年是个移民政策很宽大的地区，近几年，随着经济增长，许多欧洲人、美洲人、东亚人也纷纷来此做生意，于是大街上什么颜色的脸孔都有，拥在一起，谁都不显得突兀。说起来，桑笑侒的居留证上，祖籍写的还是中国呢，那个遥远又古老的国度，她还未曾去过。   
　　桑笑侒信步跟着熙攘的人群走着。总跟朋友们唧唧喳喳地在一起说笑，偶尔独自游荡，也让她觉得挺不错。   
　　她享受着这样的安静。午后的阳光下，她微眯着眼，透过睫毛看阳光跳跃，觉得很温暖、很安然，于是她就笑了。   
　　如同她的名字，笑侒，笑侒。   
　　侒同安，她不明白，只有小学文化的父母为什么会弃彼"安"而选此"侒"呢？她想，也许是当时写错了吧？   
　　可是她很喜欢这个"侒"字，"安"的旁边有一个人，让她觉得踏实，像是被人保护着。尽管她的父母全心全意地围在她弟弟的身边，可是，她仍然坚信，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是想要陪伴在她身旁的。   
　　眼角忽然有个黑影闪过，瞬间的事情而已，桑笑侒蓦地坐直了身子，可是任她瞪大了双眼来回张望，也再未看到相似的背影。         

第7节：第二章 是我连累了你(2)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确定，是那个人，那个帅哥歹徒！   
　　她觉得紧张又兴奋。   
　　桑笑侒快速结了账出门，街道上人流穿梭，全是陌生的脸孔。她若有所失地随着人流走进了一家电影院。   
　　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另一个人从后面一把将她推到一边，然后快速地经过她的身边，像是在追前面的人。桑笑侒像个破布偶一样倒在旁边的座位上，任她脾气再好也要发怒，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想找人理论的话却生生地咽回肚子里。那是个穿黑皮衣的矫健背影……   
　　电影竟然是个黑道枪战片，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尤其是那个人可能就在这个电影院的一角。   
　　这部片子获了很多奖，评论都说这是一部真实反映黑社会生活的电影。她看着电影里的杀手握着乌黑的枪，从容地扣动扳机。她不能再置身事外，因为她也认识一个这样拿枪穿黑衣的人！   
　　桑笑侒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刺激。   
　　啊，她平淡的生活中，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他来了，又走了，他记不住她，她却因为他而幻想出很多黑色的白色的甚至是粉色的故事，足以丰富她平静如水的生活。   
　　想到这里，桑笑侒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利用了那人--这是桑笑侒的个人安危没有受到威胁时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桑笑侒一路道歉弯着腰走到过道上，快步走向洗手间。   
　　然而刚走进洗手间的隔间，桑笑侒就听见大门砰地阖上了。她一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再次袭来。她迅速推开门，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女厕的洗手池旁，看见她出来，就举起黑洞洞的枪管。   
　　那人不是帅哥歹徒！   
　　桑笑侒吓得腿都不会动了，那人却没有开枪。他一手抽出形状诡异的尖刀，杀气迸发，大步向她走了过来。   
　　桑笑侒下意识地后退，手脚出奇地灵活，进入隔间，锁住门。   
　　同一时间，一个黑影从窗口跃下，拦下那人踹门的脚，两人很快厮打在一起。   
　　桑笑侒认出了那个黑影，她紧紧地靠在木板门上，心跳如擂鼓一般。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那人高大威猛有枪有刀，帅哥歹徒能不能赢还是一回事，即便赢了，又会怎样处置自己？   
　　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报警。   
　　她哆哆嗦嗦地去掏手机，没有！   
　　她的手机呢？她的手机一直都随身携带的！   
　　桑笑侒从未如此害怕，她渐渐明白，自己似乎被卷进了一场黑道仇杀。她捂住头嘶声尖叫。   
　　"闭嘴！"是帅哥歹徒的声音。   
　　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隔板门被踢开，她狼狈地摔在一边。帅哥歹徒上前扶住她，动作轻柔。   
　　外面一片狼藉，那个黑衣人不知所踪。   
　　他轻松地将桑笑侒夹在腋下，在骚动引来保安前，跃窗而走。   
　　茫茫车海中，帅哥轻松地转着红色跑车的方向盘，蛇形穿梭在车海里。车上了高速后，却仍有一辆灰色的车紧跟其后。   
　　帅哥一打方向盘，来了个急速大转弯，车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转眼间拐上了一条盘旋山路。   
　　桑笑侒的脸色惨白，颤抖地扣上安全带。一切惊呼、疑问、愤怒都压在恐惧之下，此时她的脑中是完完全全的一片空白。   
　　渐渐的，帅哥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灰色的车快速追上，几乎与他们的车并驾而驱。桑笑侒惊恐地看见对方的车窗里伸出一把粗口径的手枪，她还来不及提醒帅哥，一个大手将她的头猛然按下。   
　　颠簸中她只觉得车身突然一晃，然后是剧烈的撞击声，而自己坐的红车蓦然提速，飞速向前。等她再次抬头回望时，那辆灰色的轿车撞在山岩上，整个车前盖掀起。后面一辆黑色的车追上来，停在灰色的车旁边，从车上快速地下来几个人，将灰色的车团团围住。         
   
第8节：第二章 是我连累了你(3)         
　　红色的跑车停在岩石旁边，一个英俊的男人站在车边。海风猎猎，吹动着他黑色的皮衣，更衬得肩宽腿长，气势昂然。   
　　他的耐心很好，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   
　　桑笑侒终于平静下来，推开车门走了过去，看着辽阔的海面。   
　　A市是一座得天独厚的城市，临海依山、土地富饶。然而在A市这么多年，桑笑侒不知道原来从此处看过去，海是这样的广阔、深沉。   
　　面对海，总是让桑笑侒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使她平静、镇定。她曾经怀疑自己是在海边长大的，而非那个偏远的内陆小城。   
　　桑笑侒开口，"也许我能听到一些解释。"   
　　男人脱下皮衣，披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拒绝，也顾不上。   
　　他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桑笑侒等了又等，"没了？"她不知道一向好脾气的自己也能这样咄咄逼人，她想自己是被逼得忍无可忍了，这种情况下，谁也不会有寒暄的好心情。   
　　男人好心情地笑了一下，竟然伸出手指，爱怜地刮了刮她的脸颊，"我的仇家……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桑笑侒猛地后退一步，怒瞪着眼前一派安然自得的男人，却不敢拍开他放肆的手。   
　　"怎么可能？！"   
　　"上次，我坐在你家的按摩椅上按摩了一会儿，后来有点儿困，就顺便睡了一晚。哦，忘了说，真舒服！你这个椅子买得不错，你倒是挺有眼光、挺会享受的。"男人伸手搔了搔眉梢，像是意犹未尽，"啊，对了，那晚我复制了一把你家的钥匙。后来，有的时候累了，我就去你家，坐在按摩椅上按摩一下，躺一会儿，只不过，碰巧你都不在。"男人说完，坦荡地看着不可置信、怒火中烧的桑笑侒。   
　　今日的他浓眉剑目，清爽的短发桀骜却有序，四肢修长矫健，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出有弹性的光泽。桑笑侒看着他，也忍不住在心底赞一声：好一个英俊性感的男人！   
　　可是桑笑侒仍然无法不恼怒，"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觉得鼻子很酸，这都什么事啊？   
　　"你快跟他们解释，我不认识你。我只见过你一次，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蒙塔朗贝尔，我的名字。桑笑侒，很高兴认识你。"   
　　桑笑侒的头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她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来。阳光照在海面上，发出刺眼的反光，她闭上眼睛，嘴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喃喃地说："可是我不想认识你。"   
　　蒙塔朗贝尔闭了闭眼睛，然后克制地伸出手，仔细地擦拭着桑笑侒无声滑落的泪水。   
　　他的手修长却有硬茧，他的声音很轻柔，"桑……笑侒，对不起。可是我想这件事情恐怕会越解释越糟糕。"   
　　"那怎么办？我还要供我弟弟上大学呢，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么好的工作，我还没找到婆家呢，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呜……我不认识你……"桑笑侒的眼泪越来越多，泪水仿佛有了意志一般，不受她的控制。   
　　蒙塔朗贝尔听着她唠叨，却露出一个奇异而温暖的微笑，他的声音低哑却缓慢，"桑笑侒，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这些事情，你都会做到的，只不过要稍等一下。"   
　　"我如果报警你会不会杀了我？"   
　　"我不会。"   
　　"可是别人会是吗？"她的眼光瞥向后来跟上他们、停在百米之外的黑色轿车。   
　　"是的，桑笑侒，不要做傻事好吗？我相信你看得出来，这件事情有些复杂。实话说，我就是给你时间，你就算报了警，也等不到警察来。"   
　　桑笑侒满怀希望，"你是警察？告诉我你是警察……或是卧底之类的。"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我不是。"         
  
第9节：第二章 是我连累了你(4)         
　　桑笑侒颓唐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除了听到他的名字后莫名其妙流出来的眼泪外，桑笑侒对自己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她为自己的镇定能力而惊讶，当然，也许人们在遇到生活以外的惊险时，都会暴发出一种超乎寻常的自控能力。然而当她回到公寓，看到自己温馨的小家被砸得七零八落之时，她失去了这种自控能力。   
　　桑笑侒转过身来，拼命地捶打着跟在身后的蒙塔朗贝尔。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吗这么害我？！"   
　　蒙塔朗贝尔沉默地任她发泄完，然后说："这里已经非常不安全了，你跟我走吧。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会照顾你的安全。"   
　　桑笑侒挣扎着，"那我的邻居怎么办？她也是个独身女人，独自在这里多不安全。"   
　　蒙塔朗贝尔没有办法，跟着桑笑侒去敲夏弥的门。门很快开了，香浓的咖啡味飘了一走廊。   
　　假日里的夏弥披散着头发，一件长T恤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性感得不像话。桑笑侒脑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夏弥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像猫一样眯着眼睛，魅惑地扫了蒙塔朗贝尔一眼。   
　　"哟……帅哥啊……有什么事吗？"   
　　蒙塔朗贝尔似乎很尴尬，没有直视夏弥。桑笑侒急切地开口，"夏医生，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夏弥打了个哈欠，扬起白皙的光洁细腻的脖子，"没有啊，我昨天喝多了，刚起来。怎么了？"   
　　"啊……那个，是这样，那个，我朋友……我是说，我家最近要装修，可能会比较吵，你……你……"桑笑侒结结巴巴地说着。她一向不会撒谎，而且眼前的夏弥明明姿态慵懒，却散发出一种很迫人的气势。   
　　"哦，没关系的。"夏弥状似无意地扫了蒙塔朗贝尔一眼，"那你去哪里住啊，要不住我这儿？我这里地方大。"   
　　"啊，不……不用不用，我住我朋友那里。我……我是怕打扰你。你……"   
　　"我？我周一要跟院长去外地开会，要去半个月呢。我回来之前你能装修完吗？"   
　　"呃……我不知道，差不多吧……"桑笑侒瞥向蒙塔朗贝尔，可是他却低着头站着，并不说话。   
　　"哦，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我可能也会去朋友那儿住……"   
　　蒙塔朗贝尔忽然抓住桑笑侒一起向后退了一步。   
　　桑笑侒骇了一跳，直觉迫人的高压降临，浑身不自觉地紧绷，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只古铜色的手臂缠上了夏弥的腰。   
　　"宝贝儿……"声音低沉并且喑哑，似是很不满意被吵醒并且不耐烦他们讲了这么久。   
　　那声音似乎霸气十足，听在桑笑侒耳里让她觉得心慌而畏惧。她看不见那人的脸，然而只是一只胳膊就足够威慑的力量。   
　　蒙塔朗贝尔拉着她又退后一步。   
　　"就这样，单位见。"夏弥简洁地结束对话，关上了门。   
　　事已至此，桑笑侒别无选择。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并且会连累别人，跟他走还有一线生机。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住进了蒙塔朗贝尔所谓的家。         
 
第10节：第三章 同居之初(1)         
　　第三章 同居之初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疑似同居的生活。同居的生活不是不尴尬的，尤其在两人还不够熟识的情况下。   
　　桑笑侒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她懂得怎么让自己过得舒服自在。从简历上看来，她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可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孑然伶仃的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安慰自己，起码像今天莫名其妙地惹祸上身后，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牵挂放心不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蒙塔朗贝尔这么放心，也许是因为他想要对自己不利的话，会有很多机会，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蒙塔朗贝尔的家竟然在离他们医院不远的一个高档的住宅小区里，二十四小时全角度的保安监视，的确比她们那个公寓楼安全多了。那是一套三室两厅的住宅，面积很大，显得宽敞而简洁，看得出来，不是新房子，已经有几个年头了。   
　　桑笑侒很快进入状态，在蒙塔朗贝尔指定的房间里布置起来。她收拾完房间出来，看见蒙塔朗贝尔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窗前发呆。   
　　蒙塔朗贝尔从公寓楼出来后，确切地说，他是见过夏弥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她却不知，蒙塔朗贝尔脑中思索的都是与那只未露脸的手臂相关的问题。   
　　桑笑侒似乎对这里的保卫比较放心，心情也随之轻松了很多。她一向不擅长那些深沉的情绪，尤其在蒙塔朗贝尔承诺赔偿她一切损失包括之前不见的手机之后。   
　　她恢复了本性，蹦蹦跳跳地走到蒙塔朗贝尔旁边，挥挥手，"喂，回魂了！"   
　　蒙塔朗贝尔看了一眼她轻松无忧的样子，笑了笑，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动作熟稔而温存。   
　　"蒙塔朗贝尔，我真的不会死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坚定，"不会。"   
　　"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对。"   
　　"你们……都不会让我死的，对吗？"桑笑侒的声音非常小。   
　　蒙塔朗贝尔似乎没有听清，"什么？"   
　　她摇摇头，弯着眼睛笑了笑。   
　　"蒙塔朗贝尔，你不能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你被什么人追杀，是不是？"   
　　"……对不起，我不能。"   
　　周日傍晚，蒙塔朗贝尔陪桑笑侒去超市购物，回来时在小区前僻静的路段上再次遇袭。   
　　桑笑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觉得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对方四个人，蒙塔朗贝尔左右开弓，却不显得狼狈。   
　　对方很快倒下两个，另外一个人喊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拼死上前抱住蒙塔朗贝尔。蒙塔朗贝尔回身大吼："桑笑侒，快跑！"   
　　桑笑侒撒腿就跑。   
　　蒙塔朗贝尔狠狠一回肘，击向腰间的人，那人并不放手。他急得不行，嘶吼："她不是，她不是！"   
　　桑笑侒不顾一切地快速奔跑着，声音和影像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眼前的路。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就这样死了，挺好。   
　　可是蒙塔朗贝尔让她快跑，她就只能快跑。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一个黑影扑过来，抱住她转了好几个圈，将她死死地护在身下，那样坚定的、毫不犹豫的、不惜一切的保护。   
　　桑笑侒埋头躲在这方充满男性气息的天地中，觉得心被撞出了一个缺口，男性的气息叫嚣着冲撞了进去，撞得她的心房都微微颤动、疼痛。   
　　他真是一个好男人啊，答应了保护自己，竟然这样彻底--这是她劫后余生的第一个想法。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他的兄弟们终于来了。   
　　"蒙哥！蒙哥！"   
　　"蒙少！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蒙哥！你受伤了！"   
　　桑笑侒终于被放开，她一眼就看见蒙塔朗贝尔腰间一道长长的口子，正汩汩地流着鲜血。   
　　蒙塔朗贝尔却灼灼地盯着她，那种专注，虽然天大地大但除了她之外，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你，有没有事？"   
　　桑笑侒周一上班的时候与平时没有两样。今天病人很多，她经过门诊的时候，被刘主任叫住，"哎，那个小桑，去给我叫汪医生，他在血库，快点！"   
　　桑笑侒答应了一声，立刻小跑步往电梯跑去。   
　　她在仁夏医院已经一年有余，可是仍算是新人。仁夏医院仪器设备先进，医生技艺高超，待遇极为丰厚，而且医护团队出奇地团结稳定，轻易不会解雇员工也很少招聘新人。桑笑侒能获得这个职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大学毕业后，她本着试一试的心情投了简历，竟然就被录用了。所以身处在众多履历不凡的同僚中间，她一直秉持着一颗谦逊又感恩的心在勤恳工作。         
 
第11节：第三章 同居之初(2)         
　　血库在地下二层，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外站着夏弥。   
　　桑笑侒惊讶，"夏医生，你不是今天去开会吗？"她想起那古铜色的手臂，和那低沉的明显不属于院长的声音，觉得有点儿尴尬。   
　　夏弥似乎很赶时间，她迈进电梯立刻按键阖上电梯门，揽了揽头发，说："唔，我下午的飞机。"   
　　桑笑侒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去找汪医生，连忙去按按钮。夏弥一挡她的手，"你干什么？"   
　　"那个，刘主任让我来找汪医生。"   
　　"……我已经告诉老汪了。"   
　　"哦。"   
　　回到一楼，两人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一声闷响。地皮在震颤，大约十几秒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却有一种烧焦的火药味道，慢慢蔓延开来。   
　　桑笑侒僵直地站在大厅中间，听见身旁的夏弥喃喃地说："电闸又爆了？真是的……"随后转身走开。只留下她站在那里，周围人来人往，大家神色如常。   
　　蒙塔朗贝尔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桑笑侒愣愣地坐在屋子中间的桌子旁。   
　　他拎着外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她领到窗子边的矮几旁坐下。   
　　"你不是很喜欢晒太阳吗，怎么不坐在窗边？"   
　　桑笑侒转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我听说，在被追杀的时候，不能挨着窗户坐，否则很容易死掉。"   
　　蒙塔朗贝尔僵了一下，默默地把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   
　　桑笑侒伸手轻触面前的窗户，"或者说，你这里的窗户，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害怕子弹。那，炸弹呢？"   
　　蒙塔朗贝尔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子上。   
　　桑笑侒专心地看着他，"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是他们对不对？他们在我们医院埋了炸弹，就为了杀掉我？"   
　　蒙塔朗贝尔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手心，使劲揉搓了两下抬起头来，又是云淡风轻的笑，"桑笑侒，别问了行吗？总之，都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今天你们医院的事情是意外事故，跟他们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   
　　"意外的事故？"   
　　"桑笑侒，是电闸爆了，仅此而已。你不要草木皆兵的，这跟你没有关系。"   
　　"电闸爆了……是啊……电闸爆了……" 桑笑侒喃喃自语，却一点儿都不奇怪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下午她找到艾罗，问她感没感觉到上午的震动，艾罗满不在乎地回答："有啊，不是电闸又爆了吗？"   
　　电闸爆了会有烧焦的味道没错，可是会有火药的气味吗？会引起那么大的震动，那么多的粉尘吗？！   
　　桑笑侒不甘心，追问：艾罗，你真觉得是电闸爆了？   
　　艾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吗？是自己草木皆兵吗？   
　　桑笑侒有一种奇异的直觉和坚持，她认为自己是对的。然而没有人站在她这边，要判定所有人都在撒谎，对她来说有点儿难。   
　　桑笑侒站起来，却被蒙塔朗贝尔拉住按回座位上。   
　　"桑笑侒，吃一点儿。"   
　　她低头看见全是自己爱吃的菜色。她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东西呢？！   
　　她不动声色地挑出她最喜欢的蘑菇，"我不吃蘑菇。"   
　　对面的男人没有半点犹豫或是质疑，将蘑菇夹到自己碗里，"那给我，我喜欢。"   
　　她觉得头疼。   
　　她把蘑菇夹回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意思，快好了。"   
　　她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觉得心里烦躁。那么长的一道伤口，即使不深也一定很疼，可他今天却依旧劲装出门。   
　　"缝了几针？"   
　　"什么？"   
　　"你的伤口。"   
　　"哦，你吃鳕鱼吗？你不吃给我。"         
   
第12节：第三章 同居之初(3)         
　　"你受伤了不能吃鱼！"   
　　"啧……真是麻烦。"   
　　"蒙塔朗贝尔！"   
　　"什么？快吃，不然凉了。"   
　　"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   
　　"笨……当然了，不然我怎么能分心露出破绽？嘶……"   
　　"你怎么了？伤口疼？"   
　　"哎哟……你别碰，轻点儿……"   
　　桑笑侒慢慢退回座位上，然而蒙塔朗贝尔身上的那个隐隐的清香味依旧萦绕在她鼻端，挥之不去。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疑似同居的生活。同居的生活不是不尴尬的，尤其在两人还不够熟识的情况下。   
　　桑笑侒早上经常心急火燎地冲进洗漱间，看到刚冲完澡的蒙塔朗贝尔裸着还滚着水珠的上身，站在晨光中悠闲地刮胡子。他的身材非常好，宽肩窄臀，一双修长矫健的腿，五官深邃，在晨光映照下，有如佛罗伦萨博物馆里的俊美雕塑。   
　　每当这个时侯她就会涨红了脸退出来，然后听到蒙塔朗贝尔惬意的嘲笑声，可是却没有勇气再次推开门。然而他紧实的胸肌、结实的手臂以及弧线完美的腰脊曲线却印在脑中，她还常常猜想他一定是亚欧混血，只是不知是哪个国家，八成是意大利吧。   
　　这样的诱惑事件时有发生。   
　　他嚷嚷着天气热，经常裸着上身在屋里晃荡，或者在桑笑侒的强烈反对下不情不愿地套上一件极薄又紧的T恤--那效果更撩人，还不如不穿。   
　　桑笑侒苦闷不已，愤恨这厮的桃花样，又懊恼自己禁不住挑逗。   
　　她想干号：是不是太久没有男人了？！   
　　这个铁汉般的男人对她相当地温柔体贴、细致周到，往往她自己都没有在意的事情，他却已经打点妥当。   
　　早上的牛奶晚上的高汤，阴天的雨伞大风天的外套。她不懂，这男人到底是天生的情圣，还是过于仁慈绅士的保护者？她只肯定一点，就是小道行的自己禁不住他这样的柔情似水。她现在自我控制得非常吃力。   
　　她甚至纳闷：这样英俊体贴的好男人，怎么会惹上那样残暴的亡命徒--看看，小白兔完全被人收买了。   
　　她又想：他这样的人……那……一定是情色官司吧？   
　　然而更让她烦闷的却是那天医院的事情，任她再怎么心平气和，这种命运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也是非常不舒服的。而且，如果那些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要杀她，她这样到处行走岂不是会害了许多不相关的人吗？   
　　更让她惊慌的是，那天血库事件之后，她报了警，可是，她没有等到警察。   
　　那天之后，蒙塔朗贝尔状似无意地跟她说："桑笑侒，没有下一次，不要做傻事。你这样做，只会害更多的人。"然后，他看着她惊怕的脸色，露出一个安抚温存的笑，"你乖乖的，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晚了，快睡吧。"   
　　桑笑侒是个心思浅的人，这样的人简单轻松，也存不住事。究竟是电闸还是炸弹，这个疑团在她心中强压了好几天，已经是极限了，尤其是这天，她听说了刘主任被请退的消息。   
　　仁夏医院辞退员工是很罕见的事情，而且还是在这里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   
　　这个刘主任正是那天让她去血库的人。这样的巧合让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天晚饭后，蒙塔朗贝尔拉着她看电影，两个人如同寻常情侣一般捧着小吃，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英国的片子。   
　　画面唯美，配乐悠扬，很适合情侣一起观看，可惜他们不是。   
　　桑笑侒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中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肩上，竟然觉得很自然。当再次闻到那个清香的味道时，她问："蒙塔朗贝尔，夏弥可以信任吗？"   
　　"谁？"         
 
第13节：第三章 同居之初(4)         
　　桑笑侒勾起嘴角悄悄笑了--他的回答自然得不得了，可她头枕着的肌肉却暗暗绷紧了。   
　　"夏弥，住在我宿舍对门的那个美女。我觉得她很不一般，跟你一样，一看就不像是寻常人。"   
　　蒙塔朗贝尔笑了，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又胡思乱想。她很漂亮是没错啦。"   
　　"蒙塔朗贝尔，我觉得自己是挺傻的，可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傻。你觉得呢？"   
　　他不说话。   
　　桑笑侒又说："蒙塔朗贝尔，我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就觉得很熟悉，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我没有任何理由地相信你，可你却一直骗我。"她坐端正了，"蒙塔朗贝尔，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来了又走了之后，我去看了神经科。我以为自己疯了，开始出现幻觉了，可是夏弥告诉我，我没有。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你现在告诉我，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那天上午，是爆炸对不对？你还是不能说，对不对？"   
　　桑笑侒很严肃，蒙塔朗贝尔却笑了，又是那种很好看的笑。他有点儿忧伤，有点儿欣喜，"桑笑侒，你就是藏不住话是吧？我还想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呢。你啊，就是这样，但凡一开口说话就要掏心掏肺，坦白直接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说话的时候，手温存地摩挲着桑笑侒的颈项，这么暧昧的动作他却做得理直气壮。桑笑侒涨红了脸，一把拍掉他的手，严肃地说："蒙塔朗贝尔，我在问你话！"   
　　他幽幽地盯着她，漆黑的眼底翻涌的似是款款深情，"桑……笑侒，我也很喜欢你，真的，我相信你感觉得到。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你不傻，你很聪明，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我希望你就傻傻的，无忧无虑地生活，明白吗？所以，既然你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信任我，那就继续信任我吧。我会保护你，而你，只需要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好吗？"   
　　这话说服不了她，却奇异地让她安静下来。   
　　桑笑侒后来问艾罗："你觉得有什么原因会让人莫名其妙地信任一个陌生人？"   
　　艾罗满不在乎，"缘分喽。"   
　　"那看到一个人，明明不认识，却觉得非常熟悉呢？"   
　　"一见如故？常事啊。"   
　　桑笑侒很沮丧。   
　　艾罗看着她，"喂，你最近很多问题啊！"   
　　"是啊……还有很多……"她有气无力。   
　　"还有什么？说来听听？"   
　　"比如，我怀疑自己曾经被外星人抓走过。"   
　　"去你的……"艾罗不以为然，"外星人还治失眠是吧？很久没见你的黑眼圈了。"   
　　桑笑侒一愣，的确，最近自己过得不安稳、经常担惊受怕的，却总是一觉睡到天明。   
　　日子就这样过着，夏弥走了，又与院长大人相携归来。她旁敲侧击知道夏弥一直没有回公寓住才放下一颗心。   
　　蒙塔朗贝尔知道后嘲笑她，"桑笑侒，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走了，他们还去那里做什么？"   
　　桑笑侒出奇地愤怒，"你还有脸说，半个多月了，你倒是说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解决他们？你到底让我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蒙塔朗贝尔却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包彩色棉花糖，"不是说喜欢吃这个吗，叫声好哥哥就给你。"他挑着一边的眉毛，笑得魅力十足。   
　　桑笑侒愤愤地一把抢过来，一边小声嘟囔，"臭狗屎……乱放电……"可是甘甜绵软的棉花糖一放入口里，那种幸福感立刻让她不能控制地弯了眉眼，笑得满足。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的笑，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喃喃自语，语气宠溺，"真是个孩子……"那眼神里，是作为一个杀手不可思议的温暖幸福。         
 
第14节：第三章 同居之初(5)         
　　桑笑侒没有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蒙塔朗贝尔快速收敛了自己透露了太多情绪的表情，扯着一边的嘴角，邪笑着靠近她，声音低沉，"我说……电到你了吗？"   
　　他嘴里的热气喷到桑笑侒的耳郭，迅速染红了她的耳朵脖颈，然后蔓延到整张脸。   
　　蒙塔朗贝尔惬意地等着看她像之前每次被调戏一样落荒而逃，然而桑笑侒只是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毫不退却地正视着他，问："你要我说实话吗？"   
　　一千零一次对决，终于轮到蒙塔朗贝尔落荒而逃。   
　　话说乐天知命随遇而安的桑笑侒，竟然就这样与蒙塔朗贝尔有惊无险喜忧各半地度过了大半个月的同居生活，像老夫老妻一般。   
　　每次她看着蒙塔朗贝尔似曾相识的表情和动作，都会纳闷：真的是缘分吗，只是缘分？   
　　有的时候，桑笑侒真的觉得他们仿佛早就是一对，他们会对着电视同一时间大笑或者撇嘴，他们会指着报纸上同一则新闻说：真贱！他们会不约而同地挑出鸡蛋只吃木耳……太多太多合拍的细节，她一伸手他就已经把水杯递过来，他一皱眉她就知道要关空调……   
　　她不只一次反复回忆自己这二十五年的人生，确定自己从不曾认识这样一个出色并且神秘的男人。她之前的人生，每一年每一月都很完整，尽管自己记忆力不好，可至少也能确定，没有空白的岁月。为此，她还觉得若有所失，难道真的只是幸运地遇到了一个极其契合的男人？   
　　蒙塔朗贝尔对她好得不得了，常常让桑笑侒有一种被深爱被宠爱的错觉。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是错觉，明明知道这样的男人绝非平凡的自己可以消化，却依旧无法自已地沉溺。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样好。错觉也好、沉溺也好、放纵也好，一切都比不过这一瞬的温柔，让她越挣扎却陷得越深。   
　　所以这日蒙塔朗贝尔满身是血地回来的时候，桑笑侒无比地惊慌失措。   
　　她看着他挣扎着走进屋子，沉沉地看了自己一眼，就倒在了地下。她知道，他强撑着回来就是确认自己没事。   
　　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却怎么也扶不起来他。她哆嗦着嘴唇，"蒙塔朗贝尔，蒙塔朗贝尔！你怎么了？你告诉我，这是别人的血，你说话啊你！"   
　　蒙塔朗贝尔却只是闭着眼睛嘟囔，"别哭，别哭……你哭得我心里难受……"然后就晕了过去。         
 
第15节：第四章 这世界疯了(1)         
　　第四章 这世界疯了   
　　神秘的帅哥对她温柔缱绻，陌生的杀手对她穷追猛打，美艳风流的女医生频频在关键的时刻出现，而高高在上的院长大人竟然想杀了她！   
　　桑笑侒流着眼泪把他放平，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想看看伤势。在医院这么久，好歹也被称一声"桑医生"，她在入院之初就恶补过基本的护理知识。   
　　可看着他一身的伤口，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抖着手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他身上有很多伤口，新的、旧的，她看到他腰间那条长长的刚刚愈合的刀口，心如刀绞。   
　　门开了，两个黑衣男子闪身进来。   
　　桑笑侒不顾一切地挡在蒙塔朗贝尔身前，尖声问："你们要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   
　　两人对视一眼，高个子的谨慎开口，"桑小姐，我们是给蒙哥疗伤来的。"   
　　桑笑侒不动，仍是固执地挡在他面前。   
　　高个子的再次开口，"桑小姐，咱们曾经见过的，上次蒙哥腰部受伤那次……"   
　　其实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即便不是她能阻止得了吗？桑笑侒觉得绝望，更强烈的是心痛。   
　　蒙塔朗贝尔，你一定不能有事啊！我还没明白我对你是怎么一回事呢！   
　　两人利落地将蒙塔朗贝尔抬上床，矮个子迅速检查完对高个子汇报，"一处穿透型枪伤和两处擦伤，右第四肋骨疑似骨折，九处刀伤，两处见骨。"   
　　高个的皱了皱眉头，"子弹在身体里吗？"   
　　"不在，看样子是蒙哥自己取出来的。"   
　　"那就先包扎缝合，然后去拍个片子，我联系……"高个走到窗边挂了个电话，语速很快，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那语言发音极流畅且音调优美。   
　　桑笑侒一直拿着块小毛巾守在旁边先是擦血再是擦汗，焦灼得不得了。   
　　当两个人要把蒙塔朗贝尔抬起来时，她挺直了腰板上前一步，"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两人一怔，高个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情景非常眼熟。桑笑侒一愣，却也顾不上深思，她又问了一遍。   
　　高个子回答："桑……小姐，我们带蒙哥去拍片子，你也听到了，他的肋骨可能骨折了。"   
　　"去哪里拍片子？"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去你们医院也可以。"   
　　于是他们去了仁夏医院，正好是夏弥值夜班，她看了看桑笑侒等狼狈的一行人，什么也没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指挥下面的医生按常规去拍个片子，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巡房了。   
　　桑笑侒虽不指望她尽心尽力，却也没想到她是这么事不关己的冷漠反应，等想要叫住她帮蒙塔朗贝尔好好检查时，夏弥早已走得不见踪影，空气中只有隐隐漂浮的香水味证明她曾经在这里。   
　　桑笑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桑笑侒在蒙塔朗贝尔床前整整守了两天。他好不容易清醒了，第一句话就是，"丫头，别哭了，丑死了。"   
　　桑笑侒一下子扑上去，却忘了腿都坐麻了，踉跄一下，扑倒在床边。她顺势埋头在被褥里大哭特哭起来。太吓人了，她还从来没见过人流那么多血，受这么重的伤。   
　　蒙塔朗贝尔却慌了，他推推桑笑侒，"喂，怎么了？磕疼了？"   
　　……   
　　"桑笑侒？"   
　　……   
　　"傻丫头？"   
　　……   
　　"哎哟……哎哟……啊……"   
　　桑笑侒猛地抬起头，仰着一张哭花的小脸问："你怎么了，怎么了？你哪里疼啊？"   
　　对方没有回答，她却看到一双笑得明朗的眸子。她不舍得责怪，心里反而轻松了。   
　　蒙塔朗贝尔躺在床上，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可桑笑侒却觉得此时的他是她所见过最英俊的他--他的眼睛那么亮，他的笑容那么生动快活，他的眉毛飞扬着，仿佛根根都有生命力一般。   
　　她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像是怕再也见不到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蒙塔朗贝尔也深深地凝视着她，说："笑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桑笑侒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缺口全面溃堤，有什么东西汹涌而至，她无法抵挡也不想抵挡。   
　　这样深切的疼痛与幸福，几乎让她晕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像现在这样精彩过。   
　　笑侒，这是他第一次不连着姓称呼自己了。明明都是自己的名字，缺了一个姓，从他的嘴里念出来感觉却是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   
　　她以前也曾经纳闷，他看起来跟她很熟的样子，为什么却一直连名带姓地称呼她呢？听得她都开始觉得累赘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唤她的时候，那个"桑"字偏偏咬得非常重，像是重读音阶一般。   
　　桑笑侒小心翼翼地握住蒙塔朗贝尔的手，贴在脸颊，她说："朗贝尔，你别再吓唬我了行不行？"   
　　蒙塔朗贝尔静静地回视她，眼中是满满的温软柔情。他刚要开口，门却被推开了，懒洋洋的女声响起，"清场，大夫要检查了。"         
   
第16节：第四章 这世界疯了(2)         
　　桑笑侒一怔，却舍不得松手，然而蒙塔朗贝尔却反应极大，飞速并且大力地抽出手，桑笑侒甚至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桑笑侒僵坐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幸福去得如此之快，而取而代之的心痛竟这般霸道，痛得让自己直不起腰来。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蒙塔朗贝尔此时的表情。   
　　夏弥不耐烦地用档案夹敲了敲床尾，"怎么回事，检不检查啊？"   
　　蒙塔朗贝尔冷静地说："桑笑侒，你先出去，让医生检查。"   
　　这个要求很难，却必须照做。桑笑侒缓缓挺直了腰杆，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其他人。   
　　桑笑侒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到医院顶楼。   
　　她觉得憋闷，她需要流动的空气。她说过吧，她是一个简单的人，不擅长复杂的思维方式和自我折磨。   
　　在顶楼站了良久，看着这城市的万家灯火，她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不论是因为感动、因为空虚，或是因为什么见鬼的斯德哥尔摩征候群，总之她恐怕是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他叫蒙塔朗贝尔，一米八五左右，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从事危险职业。除此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想到这里，她的心更痛了。   
　　然而他拥有男人最吸引女人的两把利器：英俊和神秘。   
　　他有时像哥哥一样关怀，像情人一样体贴，像爱人一样温柔，然而也是疏远又冷酷的，如同刚才。   
　　桑笑侒安抚地摸摸自己的胸口。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听说女人总会爱上一个对自己很危险的男人呢。那么在她二十五年的平淡生活中，叛逆一下，去喜欢一个来自另类世界的人，也没有关系吧。   
　　她有时候是有点儿傻，但也不是那么傻，自命不凡与妄自菲薄都不太适合她。比如此刻，她也很清楚，也许蒙塔朗贝尔并不爱她，但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她不相信，他对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会那么温柔体贴又有耐心。   
　　想开了的桑笑侒心情很好，她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却吓了一跳，"院……院长？！"   
　　偌大的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布纳夏尔远远地站在她的身后。   
　　布纳夏尔看向她的目光仍旧是冰冷的，随后微微转头看向另一边，"下去吧。"   
　　桑笑侒点点头，"哦，对不起，打扰您了。"她以为自己打扰了他欣赏风景的心情，连忙往出口走。   
　　人们都说，布院长是最最怜香惜玉的绅士，无论老少美丑，只要是女人，在他面前都会被融成一汪春水荡漾不止，然而桑笑侒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走到门口，她回身看见院长挺拔的身形孤独地立在广阔的天台上，那背影望过去，寂寥得让人心里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她脱口就说："爱一个人，应该告诉她，对不对？"话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在她的声音很小，远处的院长应该听不到。   
　　正庆幸间，布纳夏尔却蓦然转过身来，阴鸷地盯着她，那声音分明有恨意，"告诉她，然后任她宰割、随她利用，最后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不是？！"   
　　桑笑侒害怕了，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撞上门框。砰的震动声回荡在寂静的天台上，平添了几分诡异惊悚。   
　　布纳夏尔身上迸发出一种她并不陌生的气息，如在电影院那次一样，那是杀气！   
　　他想杀了自己！这个世界疯了！   
　　两个人明明离得很远，她却颤抖不已，仿佛下一瞬他就能逼到面前，扼住她的脖子。   
　　然而布纳夏尔却很快收敛了情绪，转过身去，依旧云淡风轻地站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说："立，刻，走。"         
 
第17节：第四章 这世界疯了(3)         
　　桑笑侒转身拉开门，飞速地消失在顶楼。   
　　她径直去了洗漱间。冰冷的水珠泼在脸上，使她镇定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一张脸、窄窄的下颌、秀气的鼻子、眼睛不大，不过整体看过去是一张清秀甜美的脸，或者说，笑起来很好看的脸。   
　　其实仔细看看，她的皮肤倒是很好，可惜眼角有一个不明显的疤痕，耳朵后面也有两条细细长长的疤，好似都是小时候淘气造成的。不过在刘海和头发的掩饰下，除非刻意观察，这些都不很明显。   
　　她的身体不太好，虽说近来失眠减少，但仍然经常头痛耳鸣。不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倒是不错，平时即使休息不好，第二天依旧可以精力充沛地工作说笑。   
　　总的来说，桑笑侒是一个非常平凡、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女生，可是自从这个蒙塔朗贝尔出现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神秘的帅哥对她温柔缱绻，陌生的杀手对她穷追猛打，美艳风流的女医生频频在关键的时刻出现，而高高在上的院长大人竟然想杀了她！   
　　她觉得整个世界就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然后扭曲地组成她根本不认识的样子。   
　　是自己疯了吗，还是世界都疯了？那么，应该是她疯了吧？可是疯子也要继续地生活不是吗？那就疯吧！   
　　桑笑侒再一次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诡异的处境找到出路。   
　　她拍拍脸：桑笑侒，咱不能死，那就好好地活着！咱疯也要疯得从容喜乐！   
　　桑笑侒走回蒙塔朗贝尔的病房时，房门依旧紧闭。   
　　她不知道有没有检查完，就在门外等。然而很快，那个高个男人出来，"桑小姐，蒙哥叫你进去。"   
　　她慢吞吞地走进去，看见屋里只有蒙塔朗贝尔一个人。他光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肤色、结实的肌肉，缠着新换的洁白的绷带。   
　　他靠在床头坐着，对她招招手，"快过来，还没吃饭吧？"   
　　桑笑侒对自己说：自然一点儿。   
　　她走到床边接过筷子，闷头吃起来。   
　　蒙塔朗贝尔挽起她几乎掉在饭里的发丝，又把水递给她，"饿坏了吧？慢点吃，我要了三份。"   
　　桑笑侒在心里尖叫：别对我这么好！   
　　吃完饭，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桑笑侒郑重得如临大敌的神情让蒙塔朗贝尔忍不住笑，他想伸手揉她的头发，却中途转向，搔了搔自己的短发。   
　　他说："咳，桑笑侒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蒙塔朗贝尔，你这次受伤，吓死我了。" 桑笑侒说得委屈兮兮的。   
　　蒙塔朗贝尔心软得不得了，随之说出的话也非常柔软，"对不起，我下次会小心。"   
　　"你知不知道，你一身是血地进来，样子有多可怕。我当时真是手足无措，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要报警还是叫救护车，还是……我……如果你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找谁，或者，如果我有什么事，等我变成了鬼我也不知道该跟谁报仇去……   
　　"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你莫明其妙地闯入我的生活，说一句跟我逃命去吧就把我拐走……虽说我这人心宽，可我其实是不禁吓的。   
　　"如果再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你这样……"她越说越害怕，到最后都抖了起来。明明只是想为打探他的背景而故意做出的一些渲染，却先吓到了自己。   
　　蒙塔朗贝尔抚摸着她冰冷并且战抖的小手，让她平静。他低着头，近来长长了一些的刘海垂在宽广的额头间，像是在思考什么艰难的问题。   
　　良久，他说："桑笑侒，我不想吓到你。我现在跟你说一些我的事情，但我希望，除非再遇到这次的情况，否则，你就全部忘记。好吗？"         
 
第18节：第四章 这世界疯了(4)         
　　桑笑侒没想到这么顺利，惊喜交加之下，使劲地点头，"好的好的，我最擅长忘记东西了！"   
　　蒙塔朗贝尔凝视着她，有些伤感地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仰头靠在床头上。   
　　他说："也许这有些不可置信，你如果接受不了，就当做一个遥远的故事来听。   
　　"在欧洲，从数个世纪之前，开始兴起一批庞大的家族，这些家族游走在黑白之间。各个家族手下会有一些小组织为他们做事，我们叫它集团。同家族的集团之间和不同家族的集团之间自古都存在着竞争与比拼，每个集团都想方设法成为最顶尖的那个。   
　　"而我，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那里……很残酷却也很美丽。这个孤儿院其实就是IZ集团扶植下属的基地，他们除了供我们吃穿、教我们读书写字之外，还要我们学一些其他的技能。最后……会剩下一些成绩优异的人，被分派给组织里的各个机构继续培养。我很幸运，出来后跟随了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师傅。他与我们IZ集团的主人，是拜把的兄弟。   
　　"他很聪明，不爱说话，有人说他残酷，但其实他对他在意的人非常好……"说到这里，蒙塔朗贝尔像是承受不住黑暗了一样睁开眼睛，虚无又虚弱地将目光投向空中。   
　　桑笑侒一直等着故事继续，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下文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蒙塔朗贝尔。   
　　他就那样坐着，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尽了，明明包着白得刺眼的纱布，却显得整个人都湿淋淋、灰蒙蒙的。   
　　她忍不住问："然后呢？"   
　　蒙塔朗贝尔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他看了一眼桑笑侒，立刻转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看着她， "没了。"   
　　"没了？"   
　　"没了。"   
　　"他死了？"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是桑笑侒却觉得他要哭出来了。   
　　他说："……没有，没有。"   
　　他的眼神让桑笑侒战栗，她不再问了。   
　　然而他却继续说了下去，但并没有顺着剧情讲，他说："桑笑侒，你必须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回去。你就忘了我这个人，忘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他沉吟了一段时间，然后说，"可你还要在我的房子里住半年，那之后，你想去哪里都随便你了。你换一份工作，供你弟弟上大学，找一个好婆家……"   
　　"蒙塔朗贝尔，你累了，睡觉吧。"   
　　"桑笑侒，我还没说完……"   
　　"我说睡觉！" 桑笑侒这辈子没有这么跟人凶过，可是对着蒙塔朗贝尔，一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怒吼底气十足。   
　　而蒙塔朗贝尔看了她一眼，竟然乖乖地躺下，睡了。   
　　桑笑侒看着他的侧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老天爷，快来看看她都遇上了些什么事啊？！   
　　她忽然看见蒙塔朗贝尔颈侧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崭新的伤痕。这两天蒙塔朗贝尔昏睡的时候，她对他从头到脚无数的新伤旧伤早就了如指掌。   
　　她伸出手去，没有碰触，只在那道青紫的痕迹上比了比，那是一道指痕。那人的手，很细、很长、很有力。   
　　她微微俯身，在指痕的终端看见一个半弧形的血痕。   
　　长指甲吗……？         
   
第19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1)         
　　第五章 深入老巢   
　　她知道，她的周围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与她有关可她却不知道的事情。   
　　随性不代表混沌，桑笑侒发现有一些事情，连她的"桑笑侒逻辑"都说不通了。   
　　她再次走进神经科的大门。她坐下，面前的医生白瓷般的面容平静悲悯，有如观音。他碰巧姓关。   
　　她说："关医生，我经常头疼，并且做梦。"   
　　医生问："你都梦到了什么？"   
　　"……我记不住，在梦里明明清晰得很，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哦，有一点有些印象，我常常梦到一个人的眼睛。"   
　　"谁的？"   
　　"一个男人，是我刚认识的人，他……是个好人。"   
　　"他是否让你觉得畏惧，或是危险？也许你潜意识觉得他有危险，所以在梦中浮现。"   
　　桑笑侒眨了眨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医生一眼，然后说："医生，我还经常梦到一个人。"   
　　"谁？"   
　　"是咱们医院的医生。"她补充，"一个很有名的医生。"   
　　"夏医生？"   
　　桑笑侒笑了，"是院长大人。"   
　　观音医生的完美面皮终于出现裂缝，他不说话了。   
　　"医生，"她微微前倾，"我想我可能爱上院长大人了。"   
　　"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您这眼神……您觉得我疯了？"   
　　"……"   
　　"您，觉，得，我疯了吗？"   
　　"……没有。我觉得，你没有。"   
　　桑笑侒笑得很开心，站起身非常真诚地说："谢谢你，关医生。"   
　　她一直在暗处挨打，可是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让蒙塔朗贝尔说出那一段像遗言一样的话--桑笑侒想到这里心就痛--事情一定很紧急了吧。   
　　可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被猝然推到舞台上，聚光灯一打，所有人都居心叵测地隐身在暗处，看着台上的她，也唯有她。   
　　一片白茫茫中，她如同盲人。她手中的线索少得可怜，蒙塔朗贝尔明明要告诉她的，却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再也不肯开口。   
　　而另一条线索是布院长对她无端的厌恶感。上次她去神经科看诊后，傍晚布纳夏尔就掌握了信息，说明神经科的医生是他的眼线。她不敢挑战布纳夏尔，就来烦他。   
　　且先不说那两人有没有关联，她本来一点儿底都没有，只是纯粹地凭着直觉和"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情来捣乱的。没想到这个观音医生竟然出乎寻常地这么多话，给了她这么多信息！   
　　她当然不知道，观音医生为这个他故意犯下的错误付出了什么代价，她只顾着高兴。   
　　桑笑侒是个简单的人，一点点的进展都让她心满意足，然而，她并没有高兴多久。   
　　蒙塔朗贝尔出院之后，他们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模式。   
　　自从观音医生正面否定她疯了、侧面肯定了她对一系列诡异事件的合理怀疑之后，她不再怀疑自己了，并且前所未有地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的判断是：蒙塔朗贝尔在躲着她，与此同时，他对她更温柔体贴了。   
　　比如她早上起来能看见保温箱里的牛奶和早餐，却看不见他；比如他白天偶尔在家的时候，他会非常耐心地给她煮一杯她爱的摩卡，自己却喝曼特宁，但除了简单的对答外从不交谈；比如她晚上坐在沙发上等他，却永远等不到他回来，可醒来的时候却盖着被子躺在温暖的床上；比如她沉默他就焦躁不安，她嬉皮笑脸他却更加沉默。   
　　桑笑侒恼过也闹过，可她是没有野心学不会执拗的桑笑侒，恼累了，就仍然好心情地过日子了。   
　　她不再问这场变故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她希望两个人就这样过下去，可是，这终究是不能的。   
　　整整一个礼拜，蒙塔朗贝尔没有回来。   
　　从搬进他的屋子起，到现在的每一天，他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有时是一整天沉默的侧脸，有时是一杯留有余温的牛奶，更早的时候，是调笑，是缱绻，是深情款款。   
　　可是，这一周，什么都没有。   
　　这一天的雷雨终于将桑笑侒的不安推到了极致。她看着翻滚的乌云被凄厉的闪电劈开，强光过后，伤痕犹在。         
 
第20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2)         
　　她不知道怎么，就哭了。她抚着胸口，那么疼，灼热的、撕裂的疼，好像刚刚那道闪电是劈在她的心上了。   
　　她知道，她的周围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与她有关可她却不知道的事情。她以为她终究会知道，她以为他终究会告诉她，可是她没有想过，结果竟然是这样的。而这个结果来得这么的快，这么的猝不及防。他竟然就这样默默地消失，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她发疯一样地冲了出去，可是目的很明确。   
　　这样的鬼天气，夏弥穿着洁白的医生大褂，米色的软底鞋子纤尘不染，长发高高地挽起。她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手臂上，长指甲修剪成非常精致的法式彩甲。她没有表情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桑笑侒。   
　　夏弥甚至还有闲心皱皱眉，看着水珠顺着桑笑侒的发梢、衣服、裤脚流下，最后在办公室干净的地面上形成一汪小小的水洼。   
　　桑笑侒虽然处于劣势，可是她并不介意，直接问："夏医生，蒙塔朗贝尔他怎么了？他人呢？"   
　　夏弥高高挑起了眉毛，桑笑侒这时才注意到夏弥的眉毛浓密且飞扬，她开口了，还是那种刚睡醒的语调，"你，问，我？"   
　　桑笑侒平息了一下紊乱的呼吸，直视着她，不卑不亢地说："对，我问你，蒙塔朗贝尔在哪里？"   
　　夏弥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让人不敢逼视，艳丽的笑容背后，是让人看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意外，有欣慰，有估测……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她微扬下颌，"桑笑侒，或许你愿意先说服我。"   
　　"我说蒙塔朗贝尔是个好人之后，关医生暗示我说他有危险，关医生还说我的梦里应该有你。"   
　　"他还说什么了？"   
　　"……"桑笑侒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弥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笑了，喃喃地说道："这个观音……罚得轻啊……"她话锋一转，"就凭这个，你还说服不了我。"   
　　"没有关医生的话，我也会来找你。"   
　　"哦？说来听听。"   
　　夏弥的神情很像她第一次见到蒙塔朗贝尔的样子，那时，他坐在她家的小沙发上，微笑地看着自己说：说来听听，解个闷儿！   
　　桑笑侒觉得难受，她看向一旁的咖啡壶，"你煮的咖啡，和他煮的味道很像。"   
　　"NO，NO，千万别这么说。我煮的可比他煮的好喝很多很多，你要不要尝一尝？"     
　　可恶！竟用引诱男人的那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可是……偏偏有人吃这一套吧……桑笑侒提醒自己要冷静，冷静！   
　　"我第一次遇到蒙塔朗贝尔的时候。你无声地走到我的门外，不用钥匙就开了我的防盗门，而我的锁很完整。当然，我当时没有想到这点，是后来觉得你不一般的时候才想起来的。"   
　　"宝贝，会开锁的人很多的。"   
　　"是在某些时候，能一边说话一边无声无息地开锁，还能快速地踢开门吗？"   
　　"啊……是夸奖吗……"   
　　"他回家后，身上经常带着一些香味，总会与你当日所用的香水味道吻合。"   
　　"哦，我说你近来怎么总是到我身边晃一晃，原来是捉奸取证啊……啧啧，难怪师傅总说我近来得意忘形了……"夏弥好像有点儿懊恼。   
　　"你总在关键的时候出现，至少有三次，走廊、血库、病房。"   
　　"哼！"夏弥不高兴地哼出一个鼻音，"你以为我情愿吗？主角是要这样的……" 夏弥无辜地耸肩，像一头可怜的小狐狸。   
　　"你对他有莫大的影响力。他每次见过你之后，都会对我疏远一些……"   
　　"啧……这事可真就不赖我……"夏弥苦恼地搔搔头发，结果发现头发盘起来了，只好无奈地戳戳发髻。         
   
第21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3)         
　　"你们尽管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不相干的……可是神情和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夏弥沉默了。   
　　桑笑侒有一瞬间的迷惑，甚至被她散发出来的气势所威慑。   
　　夏弥用极为沉静的目光盯住桑笑侒，那端庄的神情像是一个正统的世袭贵族，高贵、冷冽、不容侵犯。   
　　她开口，"桑笑侒，你这一点，没有办法说服我。有些人，即使来自同一个地方，气质却差之千里。"   
　　夏弥说得很慢，很认真，却激怒了一直忍耐着的桑笑侒，她暴发起来，"夏弥，你为什么不承认？你知不知道他提起以前的时候表情多么温柔……他……他很重视……你知不知道？而你，你竟然……还想要杀了他！在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你竟然还想要杀了他……" 桑笑侒终于哭了起来。   
　　夏弥没有动，只是淡淡地看着桑笑侒在她面前激动地哭诉，她的表情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   
　　有那么一秒，桑笑侒似乎听见夏弥说："要他死的人不是我。"然而她抬起头之后，看见夏弥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说过。   
　　是幻觉吧……她想。   
　　夏弥叫人来领她走的时候，她挣扎着问："夏弥，你还没有告诉我蒙塔朗贝尔他怎么了？"   
　　其实早在夏弥镇定地与她对答的时候，桑笑侒就确定蒙塔朗贝尔没事，至少是活着的，否则她也没空跟夏弥纠缠这么久。   
　　后来的后来，桑笑侒曾质问夏弥：你当时为什么不承认你跟蒙塔朗贝尔有关系？你根本就是想看我哭吧？夏弥睨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的智商还在呢，原来不是啊……我不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默认与他相识吗？真是受不了你……   
　　桑笑侒拼命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问了些什么。   
　　夏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嘟囔：果然是记性不好……我当时说，我煮的咖啡可比他煮的好喝很多很多，还很大方地问你要不要尝一尝。   
　　桑笑侒怒，扑过去：我掐死你的大方。   
　　但此时的桑笑侒自然是没有这种嬉笑心情的，尤其当夏弥冷冰冰说了句"我凭什么告诉你？"之后。   
　　她急了，"你！你至少告诉我他是不是活着？"   
　　夏弥不耐烦地挥手，"赶紧带走，有什么问题等他自己跟你说。"   
　　桑笑侒的心落了下来，不再挣扎，乖乖地任人带走。   
　　桑笑侒再次被打包转移了。   
　　车窗是全黑的，看不到外面，她只知道车开了很久，其间颠簸、爬坡、下坡、大转弯……似乎地形颇为复杂，以至于司机说"到了"的时候，她都有些不敢置信。   
　　她提着行李下车，看到了一幢在绿树红花中依山傍海的豪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城堡。   
　　偌大的英式花园，规整的灌木与花丛，视野开阔。一条石板路笔直地通向城堡的大门。   
　　城堡由乳白色的大块砖石建造，淡橘色的房顶，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温暖的米色，显得温馨无比。   
　　进了厚重的立式大门，桑笑侒看到巨大的欧式穹顶，几盏绚丽的水晶吊灯从空中垂下连成一排，大理石地面泛着傲慢的光泽。一个大约两百多平米的矩形大厅，富丽堂皇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大厅两侧有楼梯曲折向上，到达二楼的平台，平台下面是高耸的罗马石柱，平台的另一侧是一扇扇雕花大门。   
　　桑笑侒简直喘不过气来。   
　　穿着藕荷色衣服的女仆无声出现在身侧，吓了桑笑侒一大跳。这个年约五十岁的女人说："桑小姐，请随我上楼去你的房间。"   
　　桑笑侒诺诺地跟着女仆走上右侧的楼梯。   
　　二楼整个走廊都铺着厚厚的赭红色地毯，上面绘制着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画作，显得华丽而充满张力。         
   
第22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4)         
　　桑笑侒小心翼翼地踩在男人纠结的手臂、女人光袒的胸脯上，亦步亦趋地向前走。   
　　女仆忽然停住，"桑小姐，到了。"   
　　二楼有十一扇门，楼梯左边有四扇门，楼梯右边有六扇门，还有一扇奢华的红木双门沉默地与大门遥遥相对。   
　　桑笑侒的房间在右边的第四个房间。   
　　房间很大，粉色系，有三十来个平方，外加一套卫浴设备。落地窗外有一个阳台，近处可以观赏花园，远处可以眺望海景。   
　　"每日三餐，早八点、中午十二点、晚六点三十分，下午茶在下午三点。您如果有事可以摇铃叫我，如果想去医院，请提前一天通知我们为您安排车辆。"女仆说完躬身退下。   
　　桑笑侒沉默了。   
　　她知道大宅里是有人居住的，可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   
　　每日从早到晚，她能见到的只是那个中年女仆。而让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她竟然一直安之若素，一点儿都不觉得恐慌。   
　　桑笑侒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宅子跟她有关系，否则记忆力不好的她怎会瞬间就了解这个城堡内的布局呢？比如今天，她想要去茶室，在宅子里乱走一通之后，随手推开了一扇门，果然就是茶室。   
　　桑笑侒完全不意外在这样欧洲风情浓郁的城堡里会有这样一间专业的东方茶室，甚至在推门的那一刹那，门后的布局就已经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在看到矮几的时候，她还莫名其妙地微笑了一下。   
　　她想，右边一定有一个五斗橱。她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个五斗橱，上面还有一个深刻的凹痕，像是刀剑的痕迹。   
　　桑笑侒的头又开始疼，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的耳鸣再次降临。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什么，有个声音仿佛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她只觉得心痛，那种疼痛比每一次噩梦醒来还要更痛十倍，初次见到蒙塔朗贝尔时，抓住她心脏的长指甲再次刺入她的心，深深地，刺痛与闷痛同时凌虐着她，她疼得直不起腰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慵懒的女声打破了迷雾，桑笑侒蓦地清醒过来，可是余痛仍在，她扶着门框缓缓地蹲了下去。至少这一次她有力气蹲下。   
　　夏弥皱皱眉头，目光莫测地凝视着她，她很瘦，窄窄的脊背因压抑而颤抖。夏弥越过她，走进茶室。   
　　夏弥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茶室窗户外的白色挡板。阳光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将屋子里刚才那些莫名的忧伤沉郁全部挤走。她坐在矮几旁边，拍了拍旁边的蒲垫，说："来，过来坐。"那神情就像是跟好朋友闲聊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桑笑侒才站起身来，走到夏弥对面坐下。夏弥说："一年多了，平日打扫、开窗子通风，却从来不敢开挡板放阳光进来。在这房子里，果然还是这个房间看花园的角度最好。"   
　　桑笑侒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支在矮几上，依旧不能控制地簌簌发抖。   
　　夏弥也不说话了，她摇铃叫来女仆。仆人迅速进来铺上桌垫，银色的镂空雕花咖啡壶里，摩卡的香气令人放松。   
　　"我以为在这里应该喝茶。" 桑笑侒的声音有点儿哑。   
　　夏弥笑了一下，"这个，可是极少数我不敢做的事情之一。"   
　　桑笑侒第一次看见夏弥素面朝天的样子。夏弥的皮肤很好，尖尖的下颌，挺直的鼻梁，眼睛很大，没有眼线和睫毛膏的修饰反而衬得瞳孔极黑极亮，透着逼人的灵气，狡黠又犀利。她的眉毛很浓密，修剪成美好的弧度飞扬着。据说这样的人性格很强，然而桑笑侒看着夏弥微笑的样子，却觉得她像一个心无城府的小孩子，甜美又天真。         
    
第23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5)         
　　"夏医生，你也是混血儿吧？"桑笑侒想起自己几日前跑到她面前撒泼，就觉得懊恼。   
　　夏弥皱皱鼻头，"据说我是在法国南部被捡到的，搞不好会有吉塔诺人的血统哦。"她看着桑笑侒茫然的表情，笑了笑，"吉普赛人听说过吗？吉塔诺人就是其中的一支。我还会说吉普赛语呢。"   
　　"哦……夏医生你也是孤儿啊？" 桑笑侒的心情很复杂，一边酸涩地想着她果然和蒙塔朗贝尔一样，有着同样的身世，一边又感慨这样漂亮出色的女子却是这样坎坷的出身，还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呢。   
　　"是啊，都是爹娘不爱的孤儿。" 夏弥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然后又问，"你呢？有爹妈的感觉好吗？"   
　　这问题问得怪，桑笑侒却完全没有觉得被冒犯了，反而认真地想了想，说："还不错，据说会很有安全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会有家可回，不会流落街头孤寂致死。"   
　　夏弥挑起一侧的眉毛，"据说……？"   
　　桑笑侒揉揉太阳穴，这场对话太像第一次与蒙塔朗贝尔相逢时的情景。他们似乎都对她的家庭很感兴趣，是因为他们都是孤儿的缘故吗？   
　　"其实我总是有种与我父母不是很熟的感觉。"   
　　"他们对你不好吗？"   
　　"也不是，"桑笑侒仔细回想着，她打电话回去说自己住在朋友家，他们也很关心地嘱咐了很多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隔着电话线听他们嘱咐了近一个小时，都比不过蒙塔朗贝尔一句"头还疼吗？"温暖窝心，这真的只是小女人的见色忘义吗？   
　　"我爸妈……对我很好，我想是我的问题吧。我不太容易跟别人亲近，我总觉得我似乎活在生活之外，与周围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似的。有的时候我想起以前的事情，觉得很恍惚，像是在看电影，一幕一幕连贯却不真实。尤其是我记性特别不好，往往没有多久的事情就想不真切了，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活得特别虚，底气不足。"   
　　此时的桑笑侒又开始掏心掏肺地滔滔不绝，后来她抱怨：你们都是阴谋家！每次都骗我说好多话，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夏弥很屌地撇撇嘴：我们从多大开始就学谈话套话，察言观色、掌握语言的频率起伏可都是经过精密考察过的，你一小丫头片子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啊？   
　　此时的夏弥若有所思地微微扬头，"这样啊……"脑袋里飞速旋转的都是一些专业的名词和技术数据。   
　　夏弥晃神的一瞬间，桑笑侒却迅速清醒了过来，她问："夏医生，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自己的反常她看在眼里，却毫不意外也不追问，莫非她知道缘由？   
　　然而夏弥清醒得更快，瞬间而已，她笑了笑说："有很多，你想听哪一个？"   
　　桑笑侒说："这个城堡给我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似乎……曾经来过。"   
　　"哦？你来过吗？" 夏弥四两拨千斤。   
　　"……我不知道。"   
　　夏弥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上次，第一次见到蒙塔朗贝尔之后，你知道我恐慌什么，告诉我我没有幻觉。"   
　　"傻姑娘，那是因为你都写在脸上了啊！当时你的脸上就写着：完了完了，我开始出现幻觉了，怎么办怎么办……呵呵。"   
　　桑笑侒微窘，但立刻追问："那我现在脸上写什么了？"   
　　"你脸上写着：我是被外星人抓走过还是失眠导致了思维紊乱。哦，还有，你脸上还写着：我诈一诈夏弥，没有拉倒、有算拣着。"   
　　桑笑侒所有心思都被说中，恼羞成怒，"夏弥！你说我来到这里就能见到蒙塔朗贝尔的，这都三天了，我谁也没见到！"   
　　夏弥又笑得像只小狐狸，她摇着纤长的手指头，说："NO，NO，我可没说过。我说等他自己跟你说，可是他不想见你我又有什么办法？"         
   
第24节：第五章 深入老巢(6)         
　　夏弥话里的信息化成一束利剑直戳向桑笑侒的胸口，她抚住心窝，盯着夏弥长长的手指和修剪得完美的指甲，问："你为什么要杀蒙塔朗贝尔？"   
　　"我什么时候要杀他？哦，你说他刚清醒之后？你怎么知道？"   
　　"他这里，"桑笑侒比了比脖颈，"有你的指痕，你想扼死他？"   
　　夏弥挑眉一笑，"桑笑侒你不错啊，还挺细心的。我要是想他死，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果不是我那天的警示，他现在也死了好几回了。"   
　　"他又受伤了？" 桑笑侒心头揪紧。女人真的是傻，不管不顾地喜欢了人家，一颗心捧上去，对方不稀罕，自己却还要为他担心挂怀。   
　　夏弥不说话，耸肩一笑。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见你，我也不要说。   
　　"你也很喜欢笑。"   
　　夏弥略怔后又是一笑，"刚学会不久，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呗。桑笑侒，我以为你会问我他为什么不想见你。"   
　　桑笑侒也缓缓地笑了，低声说："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我让他觉得为难了。"   
　　夏弥这回彻底愣住，良久喃喃地说道："是啊……让他为难了……所以不想见……"   
　　又过了一天，桑笑侒实在是忍受不了了，要了车回去上班。   
　　她在医院图书馆里借了很多本书，下班的时候有些狼狈地站在医院门口等着车来接。一样的程序，黑色车窗，曲折的路程，她抵达了那个神秘的却让她莫名心安的城堡。   
　　晚上她正趴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研究一本关于睡眠的书，有人敲门。   
　　她有些惊慌地将书藏到被子里翻身起来，打开门，是那个中年女仆。   
　　女仆还是那样没有表情的脸。她说："桑小姐，九小姐让我领你去见蒙少。"九小姐？不认识啊……管他呢，能见蒙塔朗贝尔最重要！         
    
第25节：第六章 请你帮我记得(1)         
　　第六章 请你帮我记得   
　　这个男人，命是别人的，心是别人的，笑是别人的，连他的伤痛他的美梦也都是别人的！   
　　桑笑侒跟在她后面，绊绊磕磕地几欲摔倒。然后她发现蒙塔朗贝尔竟然就在城堡一楼第五根罗马柱后面的房间里。   
　　他似乎伤得很重，身上绑着比上次还多的绷带和管子，脸色是异样的潮红。   
　　桑笑侒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他发烧了，你陪在这里可以，但是要让他好好休息。"   
　　桑笑侒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人，仓皇抬头，看见观音医生。   
　　她张了张嘴，不觉得意外，但过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他怎么样了？伤着哪里了？"   
　　观音医生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中了几枪，折了一些骨头，比较危险的是一枪打穿了肺，引起了一系列的感染。"语毕就利落地离开。   
　　她说不出话来，这样恐怖的伤势，却被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她坐在蒙塔朗贝尔的床头良久，他一无所知地睡着，但似乎并不安稳，不知道是因为噩梦还是疼痛。   
　　桑笑侒心痛得不能自已，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他这样的危险，不断将她卷入危险中，还自身难保，而他这样不负责任地掠走了她的心，却可能还想着别的女人。   
　　而她，而她却如此心甘情愿地守在他的床前，祈盼他睁开眼睛，像以前那样惹她生气逗她笑。   
　　真傻，真傻。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哑声说："你让我来，是跟他告别的吗？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你不应该在这里。"男人的声音有如金石，声线密实、冷酷。   
　　桑笑侒蓦然回头，看见布纳夏尔站在身后，去而复返的观音医生陪在他身边。   
　　她紧张了，牢牢抓住床沿，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她说："是九小姐让我来的！"   
　　布纳夏尔眉间微动，不再理睬她，只是问观音："又烧起来了？"   
　　"是，但是其他指数都很正常。应该只是一些反复的症状，蒙少体质不错，应该没有问题。"观音的神色非常恭谨。   
　　布纳夏尔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观音也跟着转身，临走前说："有什么事就按铃知道吗？"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与蒙塔朗贝尔两个人。她颓然跌进椅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蒙塔朗贝尔、夏弥、布纳夏尔、观音……为什么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彼此熟识，并且像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她猛然发觉自己似乎活在一个包围圈里，而蒙塔朗贝尔的出现将这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在医生公寓，夏弥就住在她的对门，而布院长就住在她的楼上，而如今……   
　　她奔到房门口打开门，恰恰看见布纳夏尔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左数第一间房门后。   
　　如果她没猜错，第三间是自己，第二间一定是夏弥！   
　　太怪了！太怪了！莫非……自己身上有什么传世的藏宝图？   
　　桑笑侒被自己雷倒。   
　　蒙塔朗贝尔在床上发出一声呻吟，桑笑侒立刻抛开思绪跑回床边。却见蒙塔朗贝尔皱着眉头，貌似在忍着巨大的痛苦，额头上豆大的汗滴不断地渗出、滚下。   
　　桑笑侒看着心疼，一边为他擦拭着，一边问："蒙塔朗贝尔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你想要什么？"   
　　他总是噙着笑的嘴唇此时苍白又干燥，反复地呢喃着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 桑笑侒着急得不行，可是怎么也听不清，靠近了才发现他紧紧地咬着牙，像是有什么话不想说出口。   
　　"蒙塔朗贝尔你别吓唬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要什么啊？喝水吗？你是不是疼？"   
　　蒙塔朗贝尔的眉毛死死地纠结在一起，痛苦不堪，终于他松开牙关，惨声说："不要死……求求你……"声音渐弱，最后一个名字又含在了嘴里，没有说出来。   
　　瞬间，桑笑侒觉得头剧痛起来，她踉跄了一下，觉得天旋地转。哗啦啦的一声，椅子被她带倒，她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艰难地扶在床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   
　　桑笑侒的汗大粒大粒地冒了出来，晕倒前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按下叫人的按钮……   
　　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侧头正看见夏弥坐在蒙塔朗贝尔的床头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着："大蒙，大蒙是我，我是小九，没事了，都过去了。"   
　　蒙塔朗贝尔听了她的话果然就渐渐平息了下来，喃喃叫了一声，"小九啊……"就继续睡了过去。   
　　桑笑侒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真恨不得自己再晕厥得久一点儿，这样就可以不用看见这一幕了。   
　　可是夏弥却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清醒，安抚了蒙塔朗贝尔后，就走到桑笑侒的床边，说："你这是剧痛导致的一次性休克。如果你愿意，可以回房休息，这里是二十四小时电脑监控。"   
　　"没事的，我可以。"桑笑侒坚持留下来。   
　　清晨，蒙塔朗贝尔的烧终于退了，女仆进来为他更换吊瓶、擦拭身体。   
　　桑笑侒悄声退出房间。   
　　她也想去做，可是蒙塔朗贝尔恐怕不希望她来做这些吧？她只要守在他的床边、看到他没事就好了。她的心思、她的感情，她自己可以负起责任来，不必给别人增添麻烦。想想还真是倒霉呢，她竟然碰到这样一个不能不爱、又无法不爱的男人，然后呢？   
　　她停住脚步，英伦式的花园被初升的晨光辉映得美不胜收，而立在花园中的男女主角更像是一幅画卷。相似的气场、相配的身高。在桑笑侒这一侧看不到夏弥的表情，而布纳夏尔凝视夏弥的目光是不容置疑的深情款款。         
 
第26节：第六章 请你帮我记得(2)         
　　他们似乎在争执什么事情，但没有人高声叫嚷，反而是一种沉默的对抗，由此更是显现出两人之间外人无法插足的熟稔与默契。   
　　桑笑侒觉得很疲惫，这辈子就没这么累过。   
　　她拖着脚步走回房间，蒙头就睡。然而那惨呼声却一遍一遍的回荡在她的耳边，连梦中的她也不放过。男人的惨呼声、女人的凄叫声，声声重叠，然后一点点放大，再放大……   
　　不要死……求求你……   
　　最后连成一片轰鸣，震得她心神俱碎。原来那句话这样的绝望、软弱，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祈求，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桑笑侒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梦中无数的人影和尖叫，光怪陆离、分崩离析，没完没了的画面和声响、爆炸以及泪水，那种伤心和绝望仿佛永远摆脱不了。最后终于醒来的时候，她却发觉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而已。   
　　桑笑侒起床、洗漱、早餐，再次回到了蒙塔朗贝尔的房间。这似乎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执拗地想一些她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头疼依旧、耳鸣依旧、心痛依旧，最后只能化成一句呢喃，"蒙塔朗贝尔，蒙塔朗贝尔，蒙塔朗贝尔，蒙塔朗贝尔你快醒醒……"   
　　而蒙塔朗贝尔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然后如同黑蝴蝶的翅膀一般，抖动着缓缓睁开。漂亮的眼睛里黑白分明、朗朗生辉，清澈得仿佛能映得出这世间万物。   
　　这份无辜的清澈刺得桑笑侒钻心地疼。   
　　他们认识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却两次这样度日如年地等待他死里逃生，紧绷的心情过后，她虚弱得简直要眩晕。   
　　蒙塔朗贝尔有一瞬间的迷惘，他着迷一般的看着桑笑侒，神思似乎在虚空游离。   
　　桑笑侒哽咽着，"蒙塔朗贝尔……你怎么才醒啊……都十几天了……"   
　　蒙塔朗贝尔眨了眨眼睛，眸光飞速一闪，刚刚那份耀目的璀璨迅速收敛进漆黑的眼底。他瞬间调整好了状态，龇牙笑了一下，声音嘶哑，"我还活着啊？我还以为回不来了呢……"   
　　桑笑侒心中一恸，说不出话来，却听见身后懒洋洋的女声响起来，"你想要横死街头也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啊。"   
　　蒙塔朗贝尔看向门口长发飘荡的女人，感慨着，"小九，你又救了我一命。"   
　　"你既然知道命早就是我的了，为何还总是为了别人去送死？大蒙你是想逼我亲手了断了你，是吧？"   
　　蒙塔朗贝尔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件事如果成了，我还真的死而无憾了。你想要我的命就尽管拿走吧。"   
　　"切，出息吧……"夏弥颇为不屑，"尽快养好伤，大日子快到了，我还等着你给我收尸呢。"   
　　蒙塔朗贝尔脸色一变，眉间有着担忧，"小九，话不要乱说。你绝对不会有事的，但凡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夏弥笑得明艳却讽刺，"谢了，心意我领了，不过大家都死了剩我一个人活着？"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面色怔忡的桑笑侒，接着说，"这么活着我可扛不住，如果真有一个名额，大蒙你得答应别跟我争，你就好好地活着吧，只要记得每年带几瓶酒去看看我就行了。"   
　　蒙塔朗贝尔有些急切，却说不过牙尖嘴利的夏弥。正在焦急的时候，布纳夏尔走进房来，他轻拍了一下夏弥的头，嗔怪道："说什么疯话，你们都不会死，这是我们的事，我死就够了，你们都得给我们好好地活下去。"言毕他看着蒙塔朗贝尔，语有歉意，"大蒙，这次连累你了，你没事就好。你应该知道，这次的事……这样的装备和等级……仅凭二长老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第27节：第六章 请你帮我记得(3)         
　　蒙塔朗贝尔笑得毫无芥蒂，"嗨，三少这话说得不对，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哪里来的连累。这次是我莽撞了，非要一意孤行，没有与大家配合好。"   
　　夏弥冲着布纳夏尔哼了一声，"得了，大家都这么争先恐后的去死也挺豪迈的，就你能逞英雄？走着瞧吧，看看最后谁还能活着。反正你们要是有事，我肯定得跟着死，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是死人了还拿什么拦我！"夏弥脆生生地说完后，转身就走，大波浪的头发在空中飘荡出一道美好的弧线。   
　　屋里的两个男人沉默地看着那道虚无的弧线，良久无语。   
　　蒙塔朗贝尔最先反应过来，说："三少也不要太着急，小九的性子一向这样，回头好好劝劝她。"   
　　布纳夏尔苦笑了一下，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谁能劝得动她？你不知道，这次她一听说你被围了，一声招呼都没打孤身就冲出去了。我和大哥知道后真是吓得肝胆俱裂。我们赶到的时候，才知道那些人都被你拼死解决得差不多了，小九没费多大力气就处理掉了其他人……可是我们看到满身是血的她抱着你坐在血泊中……当时……真的是不知道……" 布纳夏尔停顿了一下，合上他狭长多情的眼睛，须臾后睁开，好像不经意地看了桑笑侒一眼，然后说，"你一向不是冲动的人，这次是情况特殊。可小九的性子，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哥说逼不得已时，可能会采取一切措施，阻止她擅自行动。"   
　　蒙塔朗贝尔一震，也下意识地看了桑笑侒一眼，良久沉声说："这代价……怕是太大了……"   
　　布纳夏尔沉默不语。   
　　蒙塔朗贝尔说："没想到，我这事还惊动了三少和头儿，并且连累了小九，真是无颜见你们。"   
　　布纳夏尔的眼神闪了闪，又止住，"大蒙，其实是我们无颜见你。"   
　　蒙塔朗贝尔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眼睛暴出灼热的光芒来，那样热切的眼神配上英俊神朗的容貌，直把布纳夏尔看得都侧过头去。他哑声说："三少……我误会你的意思了吗？还有头儿……"   
　　布纳夏尔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掩饰地轻咳了一下，"大蒙，咱们兄弟认识二十几年，还会有什么误会？我们……很感激你。"他神色郑重地看着蒙塔朗贝尔，"有些事情抹不去、忘不掉，可是都这关头了，什么也能看开了。这也是大哥的意思。大蒙，真的谢谢。否则，我们不知会多么悔恨。"   
　　蒙塔朗贝尔又露出了那种很好看的笑容，带着无与伦比的欣喜和欣慰，眉眼鲜活无比，整个屋子仿佛也变得生机盎然了起来，直看得桑笑侒移不开眼。   
　　他说："三少，有你这句话，我真的是无所牵挂，死也瞑目了！"   
　　布纳夏尔也笑了，"你这臭小子，还是这样皮，少跟我整什么苦肉计。我可告诉你，尽快给我好起来，这件事不敢用夏弥，可还指望着你呢。"   
　　他说完，又看着桑笑侒，说道："桑笑侒，你要好好照顾大蒙。"   
　　布纳夏尔走了之后，蒙塔朗贝尔还犹自沉浸在快乐里，像个孩子一般，有了喜事甚至忍不住想要嚷嚷。他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看着桑笑侒，说："桑笑侒，我可真高兴，你呢？"   
　　桑笑侒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喜悦而格外生动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微笑着，"我也高兴。"   
　　他点头，"是啊，应该高兴！"   
　　桑笑侒忍不住问："蒙塔朗贝尔，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高兴？"   
　　蒙塔朗贝尔一怔，沉静下来，漆黑的眼睛盯着桑笑侒，那么深、那么久，看得桑笑侒心旌动摇。   
　　他终于开口，眼中含着些悠远的笑意，"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很漂亮、很可爱，脾气不太好，可是大家都宠着她。她经常闯祸，但是大家都心甘情愿地为她善后，还回过头来安慰她。她是我们IZ集团唯一的公主，一半杀手的梦中情人。可是，后来有一天……"他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终于有一天，她犯下了一个让人无法原谅的大错，大家都怪她恨她，连她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第28节：第六章 请你帮我记得(4)         
　　"那你呢，" 桑笑侒问，"你怪她吗？"   
　　蒙塔朗贝尔怔了一下，说："我吗？她怎么会在意我怎么想呢？"     
　　他的笑心酸且凄凉，桑笑侒的心都被他这个笑容紧紧地揪住，她多想冲他喊：谁会不在意你呢？谁舍得不在意你啊？我在意，我在意啊……然而可笑的是，她的在意，也许他并不在意呢……   
　　是夏弥吗，是她吧？那个漂亮的、嚣张的、让众人都牵挂无奈的女人……她可知道她转身的潇洒利落，可有人却心心念念地为她担忧为她高兴？她可知道她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时候，他却躺在床上和死神搏斗？！   
　　"今天，三少他终于说，他和头儿可以原谅她了。要知道，她真的很在意他们的。即使……她已经不能了解……"他顿了下，犹自沉溺在思绪中没有发现桑笑侒的异样，轻声说，"笑侒，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帮我记住这件事。你要记得：他们原谅了她，依旧把她当做最疼爱的妹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帮我记得这件事，行吗？"   
　　桑笑侒的眼泪流到了心里。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笑侒"，却是要为了别的女人记得。   
　　面对他这样虚弱却充满期冀的目光，她如何忍心拒绝？   
　　她说："好，我帮你记得。"   
　　这样尖锐而霸道的痛楚穿心而过，桑笑侒一丝一毫的抵御能力都没有。这瞬间她忽然明白，她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这个男人了。   
　　说了太多的话，又加上情绪的大幅度起伏，蒙塔朗贝尔很快觉得疲累，再次睡去。   
　　桑笑侒僵坐在床边，她不是不想离开，而是她没有力气移动。   
　　老天爷，这一切究竟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他，回到她原本平静平凡平庸的生活中？可是老天爷，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永远地留在这里，永远地待在这个男人身边？   
　　经历了这一切，又让她如何回复平凡，忘记这里的惊心动魄、这里的爱恨纠缠，然后爱上另一个人，甘心甘愿地与其偕老？！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后悔，后悔遇到他，后悔爱上他！   
　　她当初怎么那么傻？她怎么会以为爱上一个危险的人没有关系，权当做平庸人生中一段绚丽的经历？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有些爱情燃烧的会是一辈子的激情，有些经历要用一生一世来忘记？！而有些人，来过了，就会留在骨子里，永永远远也洗不去、忘不掉……   
　　桑笑侒看着蒙塔朗贝尔酣然的睡脸欲哭无泪、无比绝望。   
　　不能这样下去了，如果越陷越深，最后毁掉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这个男人，命是别人的，心是别人的，笑是别人的，连他的伤痛他的美梦也都是别人的！   
　　仿佛是给桑笑侒的悲痛注解一般，蒙塔朗贝尔翻了个身，嘴角溢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唇瓣轻启，无限缱绻地吐出一个名字，"季娅……"         
    
第29节：第七章 我要死得明白(1)         
　　第七章 我要死得明白   
　　第三次，他第三次称呼她为笑侒，这样的温柔，这次无关其他，只为了她。   
　　"季娅……"   
　　桑笑侒蓦地从睡梦中惊醒，睡衣被汗水浸得湿透，她揪着襟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痛恨这个名字，痛恨！   
　　为什么不是小九、不是夏弥，却是季娅？为什么在她心灰意懒打算放弃过回自己的日子的时候却来这样一个转折？！为什么给她更多的疑团让她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放手？！   
　　朋友们说过，桑笑侒是个看似糊涂其实机灵的人，而且分外地耳聪目明。以前大家想要听什么八卦都打发她去探听，而她现在恨自己的这种天赋！   
　　因为，她在电石光火间就确认，那天蒙塔朗贝尔挣扎在死亡线上，痛苦不已地呼唤"不要死……求求你……"然后扣在牙关内含糊唤出的名字，就是这个"季娅"。   
　　桑笑侒脱力地瘫倒在床上。   
　　他说：她已经不能了解……   
　　他说：不要死……求求你……季娅……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季娅，死了？   
　　桑笑侒瞪着天花板，了无睡意。   
　　布纳夏尔吩咐：好好照顾大蒙。   
　　桑笑侒心安理得地照顾着他。她跟自己说，她不过就是想死得明明白白，仅此而已。   
　　蒙塔朗贝尔清醒之后以惊人的速度复原着，对于桑笑侒默不作声鞍前马后地忙碌他有些抗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经常在她忙前忙后的时候，用一种深沉得几乎能将人溺死的眼神默默地凝视着她。   
　　她很想大喊：别再这么看我了，我会误会的。可是又怕他不再看她。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终于没有办法躲她了吧？但桑笑侒终究是不希望让他为难的。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经历和背景以及待人处事的方式都相差很多很多。她已经在用尽全力地对他与别人对话中提到的枪械、行动、弹药、狙击等等表示淡然。   
　　她不想让他受到困扰，不想让他觉得她麻烦。她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大惊失色地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可是她不想。   
　　她想陪在他身边，陪在这个可能在尘埃落定之后就再也不会见面、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身边，多看一点儿他看的东西，多听一点儿他听的事情。   
　　每当想到这里，她就格外地坚强。   
　　这日，观音医生说：蒙少可以出去晒太阳了。于是她就推着坐在轮椅中的蒙塔朗贝尔走到花园中。   
　　天气非常好，蒙塔朗贝尔一出大门就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啊……可憋死我了。"   
　　桑笑侒微笑。   
　　这样的灿烂阳光仿佛把心里那些不能诉说的潮湿角落都晾晒干净，蒙塔朗贝尔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天，很久很久，才轻声说："桑笑侒，对不起。"   
　　她眨了眨眼睛，不太适应，却很快明白。   
　　她说："没关系。"   
　　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对她的态度不像是一个外人，谈话商量从来不避开她，反而像是她一早就存在于这里，存在于蒙塔朗贝尔身边的一个小尾巴。   
　　蒙塔朗贝尔对此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或是说明，而她的惶恐、疑虑、忐忑只能独自化解。   
　　蒙塔朗贝尔说："他们……是这样的。思维有异于常人，你不要放在心上，等一切结束了我自然会送你回你来的地方，继续过你平安喜乐的生活。"   
　　桑笑侒笑了笑，走到蒙塔朗贝尔身前，蹲在他脚边，锁住他的目光让他不能躲闪。她柔声说："蒙塔朗贝尔，有些话你不想说我就不追问，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骗我了？"   
　　蒙塔朗贝尔眼中有什么东西飞速地闪过。   
　　桑笑侒仍是微笑，她不忍心逼迫他，她将目光转向旁边一株不知名的粉色植物，继续说："蒙塔朗贝尔，你们都是什么人？你们是杀手。背后有庞大的组织，哦，你之前用过一个词，你说"IZ集团"。我想，"她指指这巍峨气派的城堡以及门前的一溜名牌车，"你们也很有钱。而这里，是你们的据点。我即使没有见识，却也看过电影看过小说，我知道这是你们最高的机密。你如何让我相信，我来了，却仍然可以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蒙塔朗贝尔一怔，有些着急地握住她的手，"桑笑侒，不是的，你要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有事的！那些要杀你的人我都已经解决了，现在让你住在这里也是……一时权宜之计。现在……有另一些事情正在发生，现在让你走依旧不太安全，所以等事情结束之后……"   
　　桑笑侒听着他胡乱的、没有逻辑的话，却莫名地觉得心安。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对他有着莫名的、本能的信任，她最担忧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         
   
第30节：第七章 我要死得明白(2)         
　　她问："你说过，我是不会死的，是不是？"   
　　"是。"他坚定依旧。   
　　"那你呢？蒙塔朗贝尔，你呢，你会死吗？"   
　　他不说话。   
　　"蒙塔朗贝尔，等你死了，又有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我会托小九和三少保护你。"   
　　"他们？他们不也是争先恐后地要去赴死？"   
　　蒙塔朗贝尔烦躁了起来，他低吼："总之你放心，小九死了还有头儿，三少死了还有观音，总之你不会有事！"   
　　桑笑侒被吓了一跳，她头一次看见蒙塔朗贝尔发火。他怒气冲冲地、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她胆敢再提一个死字，他就要把她吞进去。   
　　阳光下，他的短发根根直立着，发梢有隐隐的红光，深邃立体的五官英气勃勃。   
　　她面对他的怒气不觉得害怕，还有心思说笑，"喂，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讨论问题，你干吗发火？你这人脾气真暴躁！"   
　　蒙塔朗贝尔恼怒了，"我没有暴躁，我可是出名的好脾气、笑面虎。"   
　　桑笑侒扑哧一下乐了，她指指蒙塔朗贝尔怒气冲冲的脸，"你说，你这样，我能信吗？"   
　　"不信拉倒。我可是金牌经理人，手下有多只基金、债券，不知道多盈利呢！"   
　　桑笑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你，你……你这个样子……竟然还是个商人？"   
　　"不是商人，是银行家，谢谢！"   
　　桑笑侒实在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暴笑出声。   
　　蒙塔朗贝尔本来非常懊恼，一方面为她的不信，另一方面为自己说漏嘴，但是看了看桑笑侒开心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笑脸，就只是咧咧嘴，不再说话。   
　　桑笑侒笑够了，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蒙塔朗贝尔的轮椅旁边坐好，"蒙塔朗贝尔，你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有个万一……我也做个明白鬼。"   
　　蒙塔朗贝尔一动，她知道他又要发火，连忙回过身，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好好，这么说，如果你有个万一，你让日后我想起你的时候，除了你的脸和身材外，还有些其他可以回味的东西，好吗？"     
　　桑笑侒说得缓慢并且温柔，她忽然发现，蒙塔朗贝尔对她的温柔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她看着他原本直立的眉毛渐渐地平伏下来，最后连看向她的目光都盈满了一种深沉的情绪。   
　　良久，他说："好。"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被组织选中，跟了一个非常好的师傅。他是一个思维极其缜密的人，还有惊人的经商天赋。我们IZ除了训练、出任务、人员分配这些之外，主要有三块：军火安全、医疗生化、金融信息。   
　　"军火任务是头儿亲自负责的，医疗生化这块由三少负责，而金融、信息情报这块则是由我师傅负责。其实IZ是有财团支持的，但是头儿坚持我们要有自己的资金供给线，所以那时候师傅就牵头做了这个。   
　　"我们当时考试除了体能和技术还做了一些其他的测试，师傅就挑了我和另外一人着重培养，希望以后能够做他的左右手。其实那个时侯大家都还不大，我也只有十岁出头，也是因为这个，上面的长老们觉得大伙不过是玩票的性质，就没有管我们。" 蒙塔朗贝尔停了停，似乎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表情很柔和。   
　　"我以前性子很野，人有些浮躁，不听话。当时考试的时候我是男组第一名，有些目中无人。被师傅挑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荣耀感，一直觉得理所应当。小九，是女组第一名，跟了三少。过了几年，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头儿让我和小九竞争，而让我非常丢脸的是，那场对打我竟然输得很惨、很彻底，我那个时候才真正静下心来学东西。我还记得我师傅完全没有怪我给他丢人，他甚至还安慰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看重我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格斗技能，而是其他。"蒙塔朗贝尔低下头，用手狠狠地搓了搓面颊。         
 
第31节：第七章 我要死得明白(3)         
　　"后来……出了一点儿事，师傅的心腹死了，我和另外一人本来到了该外放锻炼的时候，师傅留下了我，他说：大蒙，不要让我失望。再后来，他把整个资金全部都交给我。" 蒙塔朗贝尔又浮现出那种表情，仿佛整个人都浸在冰冷冷的灰色雾气中，明明没有表情，却像是已经在流泪。   
　　桑笑侒心里难受，不忍心他这样痛苦，刚想打断他，他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只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今天看到的这个宅子，并不是我们成长的地方。虽然这里俨然是缩小版的大宅，可是其实细微之处有很多的差别。这是后来三少在A市选好落脚地，让师傅出资盖的。呵呵，师傅说，三少最会享受，永远指使别人自己逍遥。"   
　　桑笑侒想到那个喜怒无常的布纳夏尔，点点头。   
　　"三少的心思是最难猜的，可是他对我们很好，像亲兄弟一样，头儿也是。所以，笑侒，你不要担心。我把你托付给他们我很放心，他们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   
　　第三次，他第三次称呼她为笑侒，这样的温柔，这次无关其他，只为了她。   
　　桑笑侒低下头，掩饰胀痛的眼眶，语气轻快地说："我信了你了银行家，这么久了还能绕回来……"   
　　蒙塔朗贝尔讪笑，轻拍她发顶，"臭丫头，你啊，乖乖的，不要胡思乱想。"   
　　桑笑侒笑，却依旧不肯抬头，"蒙塔朗贝尔，你对我真的很好了。"   
　　蒙塔朗贝尔静默了一瞬，然后说："真是傻瓜，这就感动了？以前我对某人那么好，掏心掏肺却还不是一样被弃如破屣……你啊，不是我说，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这样不好，容易被人欺负，知道吗？"   
　　桑笑侒闷闷地说："那女人真是瞎了眼了……"   
　　蒙塔朗贝尔一听，伸手去掐她的脸颊，嚷嚷着："死丫头说什么呢，她很可爱很善良很……"他停住，看到桑笑侒脸上的泪水，说不出话来。   
　　桑笑侒一把打开他的手，"笨蛋！"然后起身跑走。   
　　蒙塔朗贝尔独自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一动也不动，表情不明，心思不明。   
　　夏弥一步三晃地走过去，踢踢他的轮椅，"喂，装深沉哪？"   
　　蒙塔朗贝尔回过神来，苦笑一声。   
　　夏弥坐在花坛边，支着头，目光灼灼地看住他，眼中写满了对八卦的渴望，"怎么样，上次在医院就提醒过你了，那丫头对你不一般。你看你，现在信了吧？"   
　　夏弥刚才本来在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看见桑笑侒低头跑走立刻翻过栏杆跳下来。   
　　蒙塔朗贝尔低声说："她也许，只是对未知事物一时的好感。"   
　　夏弥撇嘴，"上次在医院，你说她是在无助困境下产生的轻度斯德哥尔摩情节，好啊，现在起码从依赖进展到好感，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肯认清现实。"   
　　蒙塔朗贝尔张口还想说什么，被夏弥打断，"得了，你啊，不适合这种唧唧歪歪的调调，自己好好想想吧。总之呢，我的话说在前面：我呢，跟你一样，从来觉得女人比兄弟重要！"   
　　蒙塔朗贝尔一震，脸上又浮现痛苦的神色。夏弥笑嘻嘻地捶了一拳，正打在他腿部的伤口上。肉体的痛楚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夏弥玩世不恭地说："得了吧你，大蒙，你现在怎么想不开了？很多事情是我们自己控制不了的。这一点，即使以前大家不能理解，现在也都懂了。你啊，别光劝别人，自己也少胡思乱想些没用的。退一万步讲，你今天做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现在谁又敢站出来说做得比你好？这不还有人坚决不肯见我吗……"   
　　"他还不肯见你？都是我连累你，如果不是因为我这次遇险……"   
　　"哪里是你的事，你家笑侒丫头说得好，是我让他为难了，所以他不想见我。哎呀哎呀，不提了，烦！说你的事，我说啊，我看这丫头挺顺眼的，你想做什么请随意。而我的意思呢，代表了三少和头儿的意思。"         
 
第32节：第七章 我要死得明白(4)         
　　"头儿也……"蒙塔朗贝尔迟疑。   
　　夏弥撇嘴，"事关兄弟一辈子的幸福，他还能怎么样？放心，这事我顶着！最主要的是你，你过不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夏弥漆黑狡黠的黑眼珠精光四射，"大蒙，你爱的，是她吗？你，又相信她的爱吗？"   
　　夏弥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看着这两人的样子，完全跟以前掉了个儿的情势，她不得不发自肺腑地狠狠慨叹一句：报应啊报应！   
　　桑笑侒闷在房间里，把从医院借回来的书看完了大半，渐渐地有了个头绪。她收拾好东西再次回到医院图书馆，专门针对某一类别的书借了一些，还去商店买了很多让人精神放松的精油、熏香。   
　　她想知道除了失眠导致幻觉之外，自己身上种种的异常还有没有其他的解释。   
　　她开始在大宅里不停地乱走，其他人看着她总是带着一种警惕却容忍的神情，而她有更纳闷的事情，所以也不管那些，只自顾自地乱闯。   
　　她听女仆们的壁角时，得到一个消息，说进门处高悬着的长剑是有机关的，只有城堡里的主人们才知道如何打开。   
　　那是一支古代欧洲骑士的佩剑，剑柄缀有璀璨的宝石，弯曲的镂空护手舒展又优雅，剑身很长，隐在华丽的金色雕花剑柄中，整支剑遥望过去煞气十足又带着非凡的尊贵之气。   
　　古堡里的女仆们谈论起这把剑时，语气中含有敬畏之意，而桑笑侒并不觉得畏惧，她不仅敢直视这把剑，还隐隐地觉得拔它出来也没什么难的，于是她就动了心思，想去拔那把剑。   
　　这日，院长与观音去医院了，夏弥也不见踪影，只有蒙塔朗贝尔兀自在花园里面来来回回地摆动着轮椅，急切地想恢复身体。   
　　她悄悄地爬上楼去，探出身子笨拙地想要去拿那把剑。谁知道那剑挂得恁诡异，明明看着伸手可及，却永远停留在手指前的几厘米处。   
　　她危险地将大半身子都悬在外面，忽听一声暴吼："笑侒小心！"   
　　她的心一突突、脚一滑，就直直地坠下楼去！   
　　其实桑笑侒心里是有数的，她一直有着超乎常人的平衡感和伸展能力，她对自己有把握，可是没想到蒙塔朗贝尔这一声大喊吓得她失去了的平衡感，导致失手栽下。   
　　她心里哀叹着，两层楼的高度摔不死，却会折骨头，可怜啊可怜。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她被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牢牢地接住。她一颗心落地的同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一声低低的闷哼声。   
　　她不顾头晕，手忙脚乱地要跳下来，却被蒙塔朗贝尔抱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于是她也不动，任由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   
　　桑笑侒心如鼓擂，喘息急促，手心都开始冒汗，然而她觉得有更多的液体在两人相贴的部分润湿开来--不是她的汗。   
　　她猛然惊醒，稍一挣扎，蒙塔朗贝尔立刻放开她，并退了一大步。   
　　她回头，看见大片大片的鲜红透过他的衬衫渗透出来。   
　　她说："蒙塔朗贝尔……"声音发颤。   
　　他却只是苍白着脸，安抚性地一笑，"没事。"         
  
第33节：第八章 我是否让你觉得快乐(1)         
　　第八章 我是否让你觉得快乐   
　　她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他的莫丽季娅，又或者，他是不是忘记了他的莫丽季娅。   
　　她想问，他此刻是不是感觉到很快乐？   
　　清醒之后的蒙塔朗贝尔已经搬回二楼他自己的房间--就在桑笑侒的隔壁。现在，两人又回到第五根罗马柱后面的医务室里。   
　　桑笑侒为他换药的时候手虽发抖但动作麻利、表情坚定。蒙塔朗贝尔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温柔无比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这是自上次从医院回来后，她第一次接触他的身体，当她看到他身上又多了那么多残酷的伤口之时，她压抑不住嗓子里的惊呼与哽咽，她真的觉得心疼。   
　　蒙塔朗贝尔却欣慰地微笑，"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   
　　桑笑侒说："我宁愿我没机会锻炼我的坚强。"   
　　"……对不起。"   
　　"……朗贝尔，其实二楼没有多高，我即使摔下来也绝对不会流像你这么多的血的。"   
　　良久，蒙塔朗贝尔回答："我不想你在我这里受伤。"   
　　桑笑侒沉默了。   
　　这句话很短，十个字而已，之后她曾反反复复地回想--这句话的重点，究竟是"我不想"还是"你受伤"或是"我这里"？   
　　她忍不住想问："是不是每个人摔下来你都会这样不顾自己地去接？"   
　　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他笑着说："除了你还有谁会摔下来？"   
　　于是，她再一次猜不透他的答案。   
　　桑笑侒依旧不死心，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再次溜出来想去拿那把剑。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算好了角度，没有花太大的力气就将剑摘了下来。   
　　剑身很沉，镶金的剑套冰凉冷硬，她握在手里却觉得出奇地契合。   
　　她的手逐一拂过剑身上的花纹和宝石，左手托住剑身，拇指按住上面的红宝石，右手握住剑柄，手指稍稍探寻，便插入到相应的镂空花纹中，两手同时施力，指尖按下，就听得铮的一声，长剑泛着幽幽的冷光森然出鞘！   
　　那煞气扑面而来，桑笑侒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心脏却激动得噗噗狂跳--她拔出来了，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把剑拔出来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什么？！   
　　"这没什么。"   
　　淡淡的声音传来，桑笑侒猛然回头，看见夏弥拎着一个扁瓶的威士忌懒洋洋地靠在她身后不远的石柱旁。   
　　"看什么？这很简单。"夏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迅速出手，那长剑乖顺得如同一支巴掌大的匕首，在空中炫目地旋转了一圈，带着低鸣倏然回鞘。   
　　夏弥轻巧地将剑挂回原处，侧头看了看瞪着大眼睛的桑笑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陪我喝酒去。"   
　　整个大宅里就她们两个年轻女子，成为朋友不过是俯首之间的事情。虽然，所谓朋友，有很多种。   
　　桑笑侒总觉得夏弥是保护她的、照顾她的，即便她对夏弥与蒙塔朗贝尔之间的关系颇有腹诽。虽然夏弥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那双漆黑的美眸中，似乎总是闪烁着类似于看好戏的光芒。   
　　桑笑侒不记得喝了多少酒，总之很多。   
　　两个人从楼下的吧台喝到楼上桑笑侒的房间，然后去了露台，夏弥又拖着她一路从相邻的露台跳到夏弥的房间。   
　　桑笑侒踉踉跄跄地跌进她的房间，简单环视后轻呼："哇，夏弥，你房间好舒服啊……"   
　　那是一间与桑笑侒差不多大的房间，铺着厚厚的米色地毯，形状各异的靠垫散落在地上，连那些"懒骨头"休闲沙发都是矮矮低低圆圆的，看起来很可爱。   
　　很多小摆设温馨可爱，桑笑侒昏着头一路走过去，然后直接跌进软得不可思议的大沙发里。   
　　夏弥指着她狂笑，跌跌绊绊地摔进桑笑侒左近的一堆彩色软垫中，手中高举的酒瓶却一滴未洒。   
　　过了一会桑笑侒挣扎着从沙发中爬起来，看见沙发背后的墙上钉满了各种照片。   
　　她将脸凑近，却觉得照片上的人都在乱跳，她扶住自己的头，却依旧眩晕。   
　　她憨憨地说："我以为杀手都不照相的……否则被人看到多危险……"   
　　夏弥含糊地笑答："傻样儿，如果被人袭进了宅子，并且活着进了这个屋里，恐怕这照片早就没有意义了。况且，乔装易容是我们的必修课，必要时候的保命绝招啊。"   
　　桑笑侒也笑，她伸出手，按住一个人。她将眼睛盯在自己指尖的前方，看见蒙塔朗贝尔笑得阳光灿烂的脸，那样的青春飞扬、明亮俊美。         
 
第34节：第八章 我是否让你觉得快乐(2)         
　　她不禁喃喃自语，"蒙塔朗贝尔以前可真好看，当然，现在也帅，只是以前好……水灵啊……"   
　　夏弥倒在垫子里咯咯地笑，嘟囔着，"大蒙可是IZ著名的帅哥，多少姑娘前仆后继啊……而且他人品好，痴情似海啊，这可太难得了。所以说啊，你可要记得，辜负了他的女人，会遭报应的……真的……"说完又咕咕地笑起来。   
　　桑笑侒觉得头疼，微微移动了一下指尖，手指下是一张极美的瓜子脸，长长的头发，乍一看与夏弥有几分相像，但细看又缺了一分英气多了一丝妩媚。   
　　桑笑侒听见自己问："这是季娅吗？"   
　　瘫在软垫堆里的夏弥立刻清醒过来，迅速好调整情绪，抬起脸，仍有几分醉意蒙眬，"你说谁？"   
　　"季娅。我想，她是蒙塔朗贝尔很重要的人。"桑笑侒的舌头有些大，说得很慢，但是脑袋却出奇地清醒。   
　　"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   
　　"这绝不可能。"夏弥回答得快并且坚决。   
　　桑笑侒却笑了，一笑便不可收，吃吃地笑个没完。   
　　夏弥支着头，睇视着她，目光温柔，说着其他的话，"桑笑侒，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虽然你笑得并不快乐，但仍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桑笑侒依旧停不下来，一直笑，一直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夏弥终于投降，"不是，她不是季娅。"   
　　是啊，她不是季娅，当然不是。蒙塔朗贝尔说过她可爱，说过她真诚，也说过她漂亮，却没有说她是这样美到媚气横生的美人。是自己傻了，傻到非要去问，连骗自己都不肯。   
　　她多希望夏弥会回答她：没有这个人。   
　　晶莹的泪水中，她的眼睛竟然不再晕花，有一双海蓝深邃的眼睛似是穿透了相纸、穿透了她的泪光、穿透了她的所有，直接烙在她的灵魂之上，让她颤栗 。   
　　她抖着指尖想去抚那个人的脸，眼泪却簌簌而下。   
　　那人无疑英俊非凡，不同于布纳夏尔的俊逸风流和蒙塔朗贝尔的俊朗阳光，他轮廓深邃硬挺，薄唇紧闭，眉毛浓密锋利，目光幽深又似隐隐含忧。   
　　此时她觉得全世界都在以他的脸为轴心飞速地旋转，她想尖叫想逃离，却越来越镇定清醒。   
　　她终于还是问了："他是谁？"   
　　夏弥仰头喝酒，然后闭上眼睛，说："他是二少，桑多。"   
　　"他很英俊。"良久之后，桑笑侒抹抹眼泪说。   
　　夏弥抖动了一下眼睫毛，有一抹极复杂的情绪掠过，然后平稳地答："那是自然。"   
　　桑笑侒不解，"为什么？"   
　　夏弥挥了挥手说："我们团里，除了孤儿就是私生子，你要知道，儿子多肖母亲，而做情妇的，哪里有不美艳的道理。而孤儿，不讨喜的面相是进不了我们团的。"   
　　"那他的母亲一定是位美极的蓝眸女人。"桑笑侒侧头端详着桑多。   
　　夏弥讽刺地一笑，"他母亲是棕色眼睛，这是他唯一遗传了他父亲的部位。"语气中有些极浓的情绪，却难以分辨。   
　　"哎，桑笑侒，没酒了，陪我去楼下拿酒。"   
　　桑笑侒摇头，天又开始转个不停，她跌回沙发中嘟囔，"我不去了，喝不下了……"   
　　夏弥不依不饶地去拉她，却反而被她死死地拽住手。   
　　她努力睁着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夏弥，你告诉我，蒙塔朗贝尔喜欢的人是不是你？"   
　　夏弥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却继续问："那你呢？你喜欢的人是院长，还是这个二少桑多？"   
　　夏弥一震，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桑笑侒，你喝得太多了。"   
　　桑笑侒却笑了，暖暖地笑着说："不多，还不多。夏弥你告诉我吧，或者，你告诉我那个季娅是不是死了？"         
   
第35节：第八章 我是否让你觉得快乐(3)         
　　夏弥在她的身边坐下，看着她笑得忧伤的脸，像姐姐一样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说："笑侒，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夏弥，"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清澈并且温柔，她说，"我爱蒙塔朗贝尔，我爱上蒙塔朗贝尔了。你知道的吧，你懂的吧？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呢？"   
　　夏弥看着她，"你确定你爱他吗？"   
　　"如何确定是爱一个人呢？看他高兴我就开心，看他难过我就心疼，他受伤我比他还疼，他的安危比我自己的都重要，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只恨没有早点遇见他，只恨不能永远遇见着他……这些算不算爱呢？你别问我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看见他第一眼我就心动就心痛就心怀牵挂……夏弥，这些够不够，够不够确定我爱他？"她真的喝多了，她说得太多了。   
　　"……不够，桑笑侒，因为是你，所以不够。"夏弥也喝高了，也说多了。   
　　"因为是我？我怎么了，夏弥，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是我？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没人会告诉我，可这不代表我是没有感觉的呆子。你们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你们把我看成了什么？我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我怎么了？"   
　　"你是桑笑侒，你是全天下最爱自己的人，你的爱……靠不住……桑笑侒，桑笑侒，你啊，你说服不了我，你更说服不了大蒙……"   
　　"可是我是真的爱他了啊，在他之前，我从不知道我的人生能够这样深刻，能够有这么多的情绪和爱恨……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是我仍然想让他快乐……尽我所能……"   
　　桑笑侒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夏弥，她一怔，然后脱口说："他爱的是莫丽季娅，而那个女人，从没有让他快乐过。"   
　　"莫丽季娅……她……"   
　　"她死了。"夏弥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第二天，夏弥酒醒之后多多少少有些懊悔。她对桑笑侒的感情很复杂，但不可否认的是，昨晚她的确被桑笑侒勇敢说爱的神情感动了。无论夏弥心中对她有着什么样的心结，再怎么看不顺眼或是愤愤不平，那些毕竟都已经留在过去，如今时过境迁，面前的这个人却只是桑笑侒。   
　　这个女孩，简单、纯粹、没有经过大风浪，可是却那样无畏地平静地说自己爱着一个对她来说还算遥远的男人。夏弥在思考，所谓勇气和个性，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形成的？昨天一时冲动地告诉她莫丽季娅的事情，不知道对她会是什么样的打击或是困扰。   
　　夏弥想去看看她。   
　　当夏弥走到桑笑侒的房间时，却正看见她哼着歌，一派自在地在侍弄几盆花草。她挑了一盆开得正茂盛的花抱起来向外走，却看见了夏弥。   
　　桑笑侒一愣，笑道："早啊，你醒啦！我正要抱盆花去朗贝尔那里，你看这盆兰花怎么样？"   
　　夏弥定定神，看着窗台上一溜各色的花草问："这都是你弄的？"   
　　桑笑侒笑了笑，"是啊，平日里也没有别的事可干，就求园丁大哥给我几株好苗子，我也种来玩玩。我想着蒙塔朗贝尔养伤时肯定很无聊，所以想在他的房间里摆几盆花，让他心情好点，别那么闷。"   
　　夏弥的嘴角约略抽搐了一下，心下腹诽大蒙那傻小子哪会有这么多的细腻心思，但转念一想也点点头，指着旁边一盆开得热烈的粉红花朵，"那盆吧，他似乎喜欢热闹点的。"   
　　桑笑侒"哦"了一声，又说："可是杜鹃很容易招虫啊，我怕会影响他的伤口……啊，那这盆吧，红色紫罗兰，也很艳，虽然刚开了几朵，但是其他的花骨朵很快也要开了，怎么样？"   
　　夏弥说："唔，不错啊……嗯，那个，笑侒，关于莫丽季娅的事情……"         
   
第36节：第八章 我是否让你觉得快乐(4)         
　　桑笑侒笑着打断她，"我不会问他的，你放心吧。谢谢你夏弥，其实我并不想蒙塔朗贝尔回报我什么。现在我躲不开，即使不想见他也要相对，今后可能是想见也见不到……我很明白，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只是喜欢他，并想继续喜欢他而已，看他高兴我自己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夏弥有点儿发怔，她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心情，喜欢一个人，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自己远远没有桑笑侒来得平静坦然，那时的自己是羞怯的是自卑的是敏感的。夏弥忽然发觉，桑笑侒的笑容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内心，使她坦荡无畏、不卑不亢。   
　　夏弥头一次开始理解那些男人，难怪……难怪。   
　　桑笑侒进入蒙塔朗贝尔房间的时候，他耳朵上挂着耳麦，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上红红绿绿的表格快速地操作着些什么。她听见他说："唐闵，CG清盘要密切关注，还有NJK的并购案子进行到第几步？嗯，好的，那笔贷款还可以再谈，不到最后一步不要给他。"   
　　阳光倾斜进来，这样的蒙塔朗贝尔是桑笑侒没有见过的。   
　　没有平日的嬉笑和漫不经心，他的表情认真、犀利，还有些冷酷。   
　　桑笑侒轻轻地将花放到他的案几一角。蒙塔朗贝尔看见花一愣，声音倏然停住，抬眼看见桑笑侒恬淡的微笑，眼中有亮光飞速地闪过，然后不自觉地回了她一个极其温存的笑容。   
　　耳机那边似乎有人在追问什么，蒙塔朗贝尔有些焦躁地回答："先这样吧，最近要谨慎，其余都按平日里一样办吧。"然后就利落地收了线。   
　　他合上手提电脑，有些笨拙地伸手碰了碰红色紫罗兰娇嫩的花瓣，然后抬头看桑笑侒，小心翼翼地问："给我的？"   
　　桑笑侒问："喜欢吗？"   
　　他笑得有点儿憨傻，刚才的精明遁得无影无踪，"喜欢！嗯，挺好看的。你哪里弄的？"   
　　"我养的啊，问园丁要的苗子。"   
　　"啊，是吗是吗，你的手真巧！"   
　　桑笑侒微窘，这算是手巧吗？不过看他很喜欢的样子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却忽然一拍头，"你是不是在这儿待得无聊了？"   
　　桑笑侒有些意外他的敏锐和细心，摇摇头，"没有，挺好的。我平时看很多书。"   
　　"哦，在看什么？"   
　　"……嗯，一些催眠啊什么的。"   
　　蒙塔朗贝尔的手一抖，一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就这么被他的大手生生地戳落。   
　　桑笑侒叫："喂，你小心点！花是给你看的，不是让你摧残的！"   
　　蒙塔朗贝尔诺诺地收回手，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了，我下回一定小心。"然后他沉吟了一下，"啊，那个……笑侒，你无聊的话我领你去后山玩吧？"   
　　桑笑侒被蒙塔朗贝尔牵着手，两个人像小情侣一般地穿梭在后山半人多高的野花丛中，她暗自寻思：这算不算约会呀？然后偷偷地脸红。   
　　蒙塔朗贝尔的心情像是很不错的样子，一直在提醒她小心脚下和注意不要被花枝划伤等等。   
　　风清、云淡、鸟语、花香，他领她到达一片小山坳下的空地，地面上竟然有个简陋的秋千。   
　　不会吧……这么幼稚……   
　　桑笑侒不知怎的心里一动，问道："你做的？"   
　　蒙塔朗贝尔笑了笑，挠挠头，答："嗯，我做的。"他看了看桑笑侒，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   
　　她其实很想犀利地问他：重要吗，我喜不喜欢重要吗？可终究没有舍得破坏此时的好气氛，笑着说"喜欢啊"，就走过去坐下。   
　　蒙塔朗贝尔在她侧边的草地上席地坐下，有些稚气地侧头看着她，任她自己轻轻摆动秋千，让裙摆荡漾。   
　　不是她多心，此时的气氛很有些暧昧。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浓情蜜意那样的满足开心，连空气都有些浓稠的甜蜜。         
   
第37节：第八章 我是否让你觉得快乐(5)         
　　她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他的莫丽季娅，又或者，他是不是忘记了他的莫丽季娅。   
　　她想问，他此刻是不是感觉到很快乐？但她自然不会开口，她如何舍得打破这接近幸福的幻境。   
　　蒙塔朗贝尔终于开口问："笑侒，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声音低低沉沉的，透着几分关切。   
　　"我吗？做一份喜欢的工作，让在乎的人过上舒服的日子。你呢？"   
　　蒙塔朗贝尔一愣，似乎这个问题让他很是措手不及。   
　　桑笑侒将头靠在秋千链上，"如果你最后活下来了，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他笑了笑，"我啊，可能跟你差不多吧，我现在做的事基本上就是我喜欢的，很有挑战性，我可能会继续做下去，多赚些钱。然后，看着我在乎的人幸福……唉，我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说说你吧，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嗯……买一栋能看见海的房子，然后种点花，养点动物，生个孩子……呵呵，有几个好朋友。哎呀，就是跟其他人都差不多的那个样子。"   
　　"就这样？"   
　　"就这样啊。喂，这已经很难达到了好不好？你看，海景别墅很贵的，而且还想有个养花的院子，我现在还没人要，孩子更是没影的事情……"   
　　"你别灰心啊，你放心吧，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很好的人疼爱你的。"蒙塔朗贝尔说是很笨拙，但是很诚恳。   
　　"我哪里好？"桑笑侒狡黠地暗笑，想诳他说几句夸奖的话。谁知道他竟然答："唔……都挺好的。"   
　　她翻白眼，这个木头！         
   
第38节：第九章 原来都是她(1)         
　　第九章 原来都是她   
　　老旧枪套跌在她的脚边，内侧镶着的照片上的年轻女子依旧不管不顾地笑得灿烂。   
　　日子这样过着，宅子里的其他人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她与蒙塔朗贝尔好像又过起了同居的日子。那些小默契与小甜蜜通通回来，凶险与伤痕似乎从不曾存在。   
　　蒙塔朗贝尔会关心她的心情关心她的冷暖关心她的胃，他会为了一个种子让人天南海北地找来给她。   
　　他竟然为了她下厨做饭，她简直受宠若惊，可是看着她吃的蒙塔朗贝尔竟笑得无比满足，并且频频紧张地问："好吃吗？会不会太咸，会不会太淡？"     
　　然后他丝毫不嫌弃她的剩饭，统统吃掉。   
　　她不知道，隐身在暗处的某人不满--布纳夏尔皱眉，"大蒙这样，以后桑笑侒怎么办？"   
　　夏弥耸肩，"那有什么办法？大蒙根本掩饰不住。"   
　　这样的好日子几乎让桑笑侒怀疑，她与蒙塔朗贝尔本就是一对相爱的情侣。   
　　多少次，蒙塔朗贝尔很温存地笑着揉她的头，她都很想问：蒙塔朗贝尔，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是蒙塔朗贝尔明明魂牵梦绕着他的莫丽季娅，所以……莫非她就是那个莫丽季娅？   
　　这个推测过于大胆，但是恋爱中的女人，哪能不幻想自己正在被所爱的人深爱着呢？   
　　可是又如何解释人们对她莫名的宽容，如何解释她对城堡的熟悉，如何解释明明精明能干的蒙塔朗贝尔一看见她就笑得像一团棉花糖？   
　　她将所有关于催眠的书都看完后，又给她父母拨了个电话。   
　　还是一样的对白，嘘寒问暖，她照例关心了二老的身体和弟弟的学业，然后开始状似不经意地聊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面对她左一个问题右一个感慨，她父母显得有些应接不暇。然后她开始说起一些细节，她说："对了妈妈，那年我怎么会从滑梯上摔下？就是摔断腿那次。"   
　　那边答："还不都是小时候淘气。"   
　　"我小时候淘气吗，我记得还好吧？"   
　　"唔，还可以吧，偶尔会调皮，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啊！我想起来了，不是滑梯吧？好像是爬树。"   
　　"……是滑梯啦。"   
　　"哪里……分明是爬树，我还领着弟弟一起，当时跌下来除了腿，手肘还摔破好大一块的。妈，你不记得了？"   
　　"哦……唉，这人老了记性不好了，似乎是爬树的。嗯，对！现在想想的确是去爬树，你还领着你弟弟，两个人特别皮。"   
　　"就是爬树啊，而且还是秋天……啊，不对，好像是夏天，啊……妈妈，是夏天还是秋天？我记得似乎是你生日前后的时候……"   
　　"唔，差不多吧……啊，笑侒啊，你爸爸叫我呢，这几天他风湿犯了，走路都要烦我。唉，你看看，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你啊，在外面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啊。妈妈先收线了。"   
　　桑笑侒对着断了线的电话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产生了超乎寻常的热切。她想着，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她一直是个简单的人，不是吗？   
　　这日她照例到蒙塔朗贝尔的房间里给花浇水，蒙塔朗贝尔不在，屋子里空荡荡的。   
　　近几日，他们似乎忙了起来，一个个都神色凝重的样子，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蒙塔朗贝尔的伤基本上康复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说笑了，但是他一有时间还是会来看她的。   
　　她发现蒙塔朗贝尔非常喜欢听她说话，无论是什么，最喜欢听的是她对未来的期望和规划。   
　　她也很想听听他的事情，可是往往被他莫名其妙地绕过，接着又变成她傻兮兮地说了一堆自己的痴想。后来，想想他比自己还傻的表情，她又不觉得懊恼了。   
　　给花浇完水，桑笑侒看见案几上摆着蒙塔朗贝尔随身携带的枪套，忽然想起他似乎说过，当他们去见长老的时候都是不佩枪的，这有点儿类似于古代见驾解剑的意思。   
　　这么一想，桑笑侒陡然觉得今天大宅的气氛有些诡异的静谧。   
　　她左看看右看看，想想似乎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又放松下来，看了看蒙塔朗贝尔的枪，一时手痒，就伸手去摸。   
　　手枪的触感很奇异，这样一块金属可以杀人于须臾之间，想想就觉得敬畏莫名。   
　　她的手指抚过枪套，拿起手枪。黑黝黝的枪身，很沉，她看见枪座下面有一个奇怪的标识。手枪很精致枪套却很旧，她打开枪套拔出手枪，手却一抖，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后退，腿软得像一团棉絮，一手死死撑住桌面，一手紧紧攥着枪套。僵持了良久，她终于慢慢地沿着桌腿滑坐到地上。   
　　老旧的枪套跌在她的脚边，内侧镶着的照片上的年轻女子依旧不管不顾地笑得灿烂。   
　　女子无疑是漂亮的，尤其是她的笑容。   
　　乍一看，桑笑侒有些肖似那个女子，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但是，细看之下，那绝对不是桑笑侒。   
　　她比桑笑侒要美、要娇、要慑人。   
　　这一晚，桑笑侒又一次喝多了，她晃着酒瓶子去敲夏弥的门。夏弥的精神似乎很不好，脸色惨白，浑身透着一股哀艳的气息。   
　　夏弥看见桑笑侒的颓废模样，不由得一愣。桑笑侒冲她傻笑了一下，就径自走进了屋，一头栽进她柔软的沙发中。   
　　夏弥心情不佳，上前两步抢过桑笑侒的酒瓶，冷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桑笑侒并不在意，扒着沙发靠背歪歪斜斜地爬起来，将脸再次凑到照片墙上，大着舌头问："夏弥，这里，为什么没有莫丽季娅？"   
　　她回头看夏弥，却看见好几个夏弥在眼前晃动。   
　　她吃吃地笑，"夏弥，你们都跟莫丽季娅很熟吧？你们一起长大的吧？啊……你跟她很熟吧？那这里为什么没有她的照片？"她胡乱指向照片墙，"为什么……这里单单没有她的照片？你怕谁看到？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第39节：第九章 原来都是她(2)         
　　夏弥僵住，然后烦躁地挥挥手，"乱说什么，谁跟她一起长大？我跟她不熟。"   
　　"不熟？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脸，你说，你觉不觉得熟？你熟还是不熟？"   
　　夏弥不说话。   
　　桑笑侒调转视线继续看那照片墙，一眼看见二少桑多那双冰蓝的眸子，心下一紧，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照片，将后背紧紧地抵在照片墙上。   
　　她的脸就处在众多照片中间，咄咄逼人地看着夏弥，"夏弥，你是个活得洒脱的女人，你视朗贝尔为朋友，所以你想保护他，而他想保护我，所以你将莫丽季娅的照片从这里摘出去。你不想我看见她那张脸给蒙塔朗贝尔添麻烦，对不对？"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可是觉得心痛，痛得无法自抑。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当初为什么随便寄了份简历就被录用了，原来是因为我与莫丽季娅长得很像。   
　　"我说为什么蒙塔朗贝尔随便闯入我家，我就被他的仇家盯上，原来他们以为我是莫丽季娅！   
　　"我说他为什么喜欢我笑，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对我那么好……那么好……原来都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桑笑侒越说越伤心，慢慢蹲下去半蜷进沙发中，"你说的那个……有些人……即使来自同一个地方，气质却差之千里的人就是她是不是？她是那么适合阳光和笑的女人……   
　　"原来，布院长恨的人也是她，被爱着却不珍惜，践踏别人、利用别人的都是她！   
　　"蒙塔朗贝尔……他想要保护、爱护、守护的也都是她，他想要让她好好地活着……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都是她……都是她……"   
　　桑笑侒紧紧地环抱住自己，觉得委屈又心碎，"为什么……不骗我到底……为什么要将我卷进来……为什么给我幻境又打碎它……夏弥，我不是你们，我没有那么坚强……我该怎么办啊……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他，我恨他！"   
　　桑笑侒言罢，把头埋在沙发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夏弥走过去，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等着她平静。那只纤长的手似有无穷力量，沿着她精巧的指尖传递到桑笑侒的身上，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相片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笑侒的哭声悲惨凄切，夏弥听着听着竟也有些慨然，心下悄然叹一声：现世报。   
　　良久，夏弥低头，沉静却哀伤地看着她，"笑侒，去看看大蒙吧，他们就快走了，今天下午做出的决议。这一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这天夜里，桑笑侒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女孩，穿着漂亮精致的洋装，噙着高傲却冷漠的笑容站在英伦花园中。   
　　身旁的男子高大俊朗，他深情地看着女孩，终于哑声问："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真的就没有一点儿真情？之前的种种……全是利用？"   
　　女孩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让人不能逼视，"蒙塔朗贝尔你醒醒吧，桑多哥哥肯原谅你，你就快点离开。我可不想桑多看见你再生气！"她加重语气，"你也知道，我等你离开，等了很久了。"   
　　蒙塔朗贝尔像被人当头劈了一刀，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地低下头去。   
　　那样漂亮的一张脸，却布满哀戚伤痛，让人观之不忍。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对着女孩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将所有的心碎、痛楚、伤害都生生压下，"好，我走。但是，季娅，你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二少是真心待你，你要好好地……"   
　　"蒙塔朗贝尔，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似的？你有完没完？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我莫丽季娅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怎么永远都学不聪明啊，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多为你自己想想，行不行？别总是摆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你现在自身难保了知不知道？赶紧走吧，走得远远的，最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还有，我跟桑多是真心相爱的，不劳你记挂！"她的语气犀利且强势，姣好的面容上透着决绝和凉薄。   
　　可是，那声音，那声音……分明与桑笑侒的如出一辙！七八成相似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一模一样的发质和眸色……   
　　蒙塔朗贝尔走了。莫丽季娅在他转身的时候，就用比他更快的速度快步离开。   
　　梦中的桑笑侒没有流泪，可是心却很痛，那是一种冷到极点孤独到极点的痛。   
　　她挣扎着醒过来，然而，如同之前无数个清晨一样，她完全记不住梦里的内容了。         
  
第40节：第十章 青葱白玉的大蒙(1)         
　　第二篇 不是我不明白   
　　第十章：青葱白玉的大蒙   
　　作为信息部的关门弟子，他们是不允许有过多私交的，要知道，他们每天看的消息，除了世界政局变化、军火流量、金融战争……还有许多许多八卦，集团外的，以及，集团内的。   
　　"Hey，三少，为什么不把你徒弟也带来一起测试？"唐闵一边射飞靶一边问。   
　　蒙塔朗贝尔嗤的一声笑了。   
　　布纳夏尔抬手，同时放出八个旋转飞靶，带着笑意问："我的徒弟是指？"   
　　蒙塔朗贝尔说："他这小子肯定不是说观音喽。"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击落八个飞靶，其中有三枚为一枪贯穿。   
　　"漂亮！"唐闵忍不住赞。   
　　布纳夏尔翘起嘴角，"那就是说夏弥了？怎么，大蒙，输得还不够惨？"   
　　蒙塔朗贝尔连忙举手，"噢，三少，不敢不敢，输给夏弥我是心服口服。"   
　　唐闵撇嘴，"三少，为什么把夏弥藏得那么深？我基本上没见过传说中的她呢。"   
　　布纳夏尔轻摇手指，十五个飞靶同时射出，方向分散，其中九个有荧光标记。   
　　连续枪响，六个标靶翩然落下，他举手比了个手势，报靶员的声音很快在频道内响起，布纳夏尔听完站起身来。   
　　"Well，根据二少交给我的标准，你们最后一项也过了，我交差了。"他一边走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脖颈。神啊！桑多那家伙每次回总部开会都要拖拖拉拉，害得自己来这里替他管孩子--唔，十七岁也是孩子。   
　　蒙塔朗贝尔和唐闵对视一眼后问："三少，你的表情似乎在说我们做得差强人意？我想我们把所有的靶都射下来了，不是吗？"   
　　布纳夏尔停下来，优雅地转过身子，微风轻拂，阳光下他俊逸非凡，"第一，我的徒弟射靶，无论是定位靶、移动靶、翻转靶、干扰靶……永远是击中中心，落地破片中不会有大于总体积百分之十的碎片。第二，在对干扰靶的射击中，除了标的靶盘破裂外，干扰靶盘不会有任何伤痕。第三，不是我藏着夏弥或者观音，而是你们--身为主管信息的二少的徒弟，为了确保信息传递的公正性、有效性，是不允许与其他人员有过多接触的。"他双手环胸，看着对面的两个青年，"我说的话你们明白吗？"   
　　"明白。"   
　　"明白！"   
　　"很好，还有问题吗？"忍耐，一定要忍耐，布纳夏尔暗想，一定是桑多平日寡言少语，导致这帮可怜的孩子一见到和蔼可亲的他就忍不住blabla……   
　　"有！呃……那个……二少什么时候回来？"唐闵问。   
　　布纳夏尔颔首，"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还有问题吗？"   
　　"那个夏弥……噢，大蒙你为什么踢我？！"   
　　"我们没有问题了，三少。"蒙塔朗贝尔狠狠地瞪了唐闵一眼，压低声音，"你就不能少给二少丢人吗？"   
　　唐闵同样压低嗓子，"给师傅丢人的是你，又不是我输给三少的徒弟。"   
　　布纳夏尔整整领子，看向一旁，然后眯起眼睛，"如果我没看错，那个毫无风度地飞奔而来的……是内侍长？"   
　　内侍长显然很焦急，他一路狂奔到布纳夏尔面前停下，"三少，可算找到你了。长老们和少主、二少都回总部了……"         
   
第41节：第十章 青葱白玉的大蒙(2)         
　　"亲爱的弗雷德，抱歉打断你，但是请说重点。另外，也许你还记得我们拥有对讲机？"   
　　"……出人命了！三少。" 弗雷德内侍长气喘吁吁地说。   
　　"噢……真可怕！这样的事情每天不过发生若干次而已。"   
　　"三少，是吴叙，是吴叙……他死在后海了！他……他和莫丽季娅小姐在一起……大小姐她现在很不好……"   
　　蒙塔朗贝尔爱莫丽季娅，这不是秘密，但没有人放在心上。因为莫丽季娅从小就爱着她的桑多哥哥，而二少桑多也是在一心一意地等她长大，做自己的新娘。   
　　严格地说，蒙塔朗贝尔、唐闵、桑多和莫丽季娅是一起成长的。桑多比他们大五六岁，其他三个人差不多大。桑多是意大利与南美混血儿，是个很漂亮的男子，不大爱说话，在外人看来，他总是带着些冷淡的疏离，有些时候甚至是冷酷且薄情的，实际上他对他在乎的人都很好。   
　　蒙塔朗贝尔和唐闵自十二岁那年被桑多挑中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莫丽季娅有事没事也会被桑多带在左右，所以他们四个算是比较熟的。   
　　哦，还有一个，他是桑多的贴身心腹，比桑多稍大一点儿，叫吴叙，身手了得，与桑多的感情最好。   
　　如果说蒙塔朗贝尔和唐闵在桑多面前更像是他的徒弟、对他多少有些敬畏的话，那吴叙则是他最贴心的朋友。   
　　而在蒙塔朗贝尔他们跟了桑多的第五年，吴叙……死了？！   
　　内侍长话音一落，布纳夏尔骂了句娘就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非常迅速地赶到了现场。   
　　吴叙竟然是溺死在附近的后海里的，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所处的地方靠近亚欧大陆西部，是大西洋上的一座岛屿。在这个经纬度左近分布了一些前古地质变化遗留下来的礁屿，地图上没有它们，只有极少数的地理调研书籍中曾提到过。   
　　而事实上，他们所在的岛屿很大，相当于十几个纽约市，而且植被丰富，甚至有几条庞大的山脉贯穿其中。   
　　大宅及其他权力机构建在岛屿的北部，南部则是给孩子们做基础训练用的……孩子们称它为炼狱。   
　　从南部到北部的路，代表着艰难的存活、竞争的胜利、优异的成绩，尽管路程并不长，却比徒步绕行纽约十几圈还要艰难。而作为佼佼者大踏步迈入北部的大宅，甚至在此占有一席之地的吴叙，竟然在后海溺死了。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布纳夏尔是较早到达现场的人，他做了个手势让其他人留在原地，独自走向吴叙的尸体。   
　　弗雷德内侍长犹自絮絮地说："抢救的时候我们做了简单的检查，的确是溺死的，您知道，最近正赶上涨潮，后海的浪尤其厉害，他太没有运气了……他的头正好撞到礁岩上……唉，实在是太没有运气了……"   
　　吴叙的死相无疑是凄惨的，除去头部的塌陷之外，浑身多处皮开肉绽，似乎挣扎时抓过礁石，指甲都翻了过来，双眼翻白，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紫，完全失去了平时冷峻矜贵的样子。   
　　布纳夏尔在他身边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便挥手吩咐道："烧了吧，他肯定不想让别人见到这个样子。"   
　　桑多闻讯，乘专机迅速地赶了回来，他力排众议为吴叙举行了集团成员因"荣誉离世"才能获得的高规格丧礼。那天，他亲手将吴叙的骨灰放入土中，然后遣退了其他人，独自对着墓碑站了整整一夜。   
　　此时的桑多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本来就内敛早熟的他，这段时间更是沉默，他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天。而他们之间的开心果莫丽季娅，也不再唧唧喳喳地逗大家开心了，反而是躲得远远的，也变得异常沉默。         
 
第42节：第十章 青葱白玉的大蒙(3)         
　　蒙塔朗贝尔和唐闵都很着急，可是三少告诉他们，要信任他们的师傅，信任他们的朋友。   
　　这一年，蒙塔朗贝尔十七岁。   
　　他听到传闻，说吴叙是为了救莫丽季娅才丧命的，而莫丽季娅是在明知道后海涨潮的凶险情况下，依旧任性地要去踩水。当时桑多回总部开会去了，吴叙拦不住骄横的莫大小姐，只有陪她一起去，在滔天的怒浪中，他为了保护莫丽季娅，被卷入海中。   
　　哪怕他平日功夫超群、胆识过人，但血肉之躯无法抵抗咆哮的大海，旋涡中他的头重重地撞到礁石上，登时血如泉涌，四肢失力。而岸边的莫丽季娅则慌了神，等她反应过来大声叫人时，已经太迟了。   
　　团里的人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事实，那么勇猛的吴叙、那么善于布局精于秒杀的吴叙、那个在集团杀手榜上排前五名的吴叙，竟然被几个海浪就吞噬了性命。   
　　可是，生命往往如此，你也许从不生病，也许能连续击中一百七十一发飞靶、卧举三百千克、连续七十二个小时不进食依旧生龙活虎……可是，一个纤小的爆破飞片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大家忙着唏嘘忙着感慨忙着幸灾乐祸的时候，蒙塔朗贝尔心里只有一个人：莫丽季娅。   
　　莫丽季娅与桑多、吴叙相处的时间最多，这次因为她而令她的叙哥哥丧命，又面对桑多的冷漠和众人的指责，她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   
　　可是葬礼的第二天他找不到莫丽季娅。   
　　这些天，他都知道她在什么地方，然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守在她的左近，可是今天，他找不到她了。   
　　他焦灼不安地几乎翻遍偌大的后山，直到暮色降临之时，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看到了抱膝而坐的莫丽季娅。   
　　莫丽季娅十六岁，无疑是个好看的姑娘。虽然说在众多或美艳、或清丽、或柔美的女孩中不算顶瞩目的，但她是女孩中唯一一个主子级别的人，与桑多、布纳夏尔平起平坐。而且，她笑起来，很特别，很……动人。   
　　此时，她用细瘦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膝头，敛去了平日里的张扬欢快，显得安静且孤单。   
　　蒙塔朗贝尔本来想唤她，可不知怎么，心一紧，话就哽在了嗓子眼里。他拨开树丛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她旁边。   
　　因为太担心她了，这一次，他忘记了保持距离。   
　　她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怔忡，双眼明明看着蒙塔朗贝尔，却没有焦距。   
　　蒙塔朗贝尔有点儿发懵，撑着腰狂喘气。他见莫丽季娅衣衫单薄地坐在草地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手中还攥着跑热了脱下来的外衣。   
　　他直愣愣地问："你冷了吧？披上吧！"   
　　莫丽季娅似处乎猛然清醒过来，闭了闭眼睛，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继续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的眼神把蒙塔朗贝尔钉在原地，他满腔的焦急刷地冷却至冰点。   
　　那个眼神里没有伤心、没有悔恨、没有愧疚，而是冷漠、平静、无动于衷。   
　　蒙塔朗贝尔疑心自己眼花了，然而她的表情也冷漠如冰，娇巧的唇畔甚至还有一点儿薄薄的快意。   
　　电光石火间，蒙塔朗贝尔忽然想到了一个传闻。蒙塔朗贝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地联想到那个传闻，这个联想骇得他倒退了一步。   
　　当他后来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时，他想起了二少对他的评价--桑多说选择他，是因为他的敏锐。   
　　夏弥曾说，没有人比蒙塔朗贝尔更在意莫大小姐的一切。   
　　夏弥是个犀利得让人讨厌的女人，她是女组第一名，在两年前的一场对决中，非常轻松地让他一败涂地。   
　　哦，是的，就是那场被唐闵嘲笑的比试，但他必须要说，没有人能赢她，至少在他们这批人中没有。         
  
第43节：第十章 青葱白玉的大蒙(4)         
　　他还记得胜利后的她倨傲地站在擂台上，表情平淡，一点也不欣喜，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这对于男组第一的蒙塔朗贝尔却是个致命地打击。他第一次意识到，平日里所向披靡的他竟然也有对手，而这个对手不是因为经验更多、年龄更长--她就是比自己强，就这么简单。   
　　夏弥也听说过蒙塔朗贝尔，但蒙塔朗贝尔乃至整个集团却对夏弥的名号如雷贯耳，她是著名的"天才小九"。   
　　集团里培养的孩子，在十岁前一般是没有名字的，按编号来叫，蒙塔朗贝尔八岁那年就被赐了名，是少有的殊荣。而夏弥，则是将她的编号"九"变成了一个打不破的神话。也就是说，大佬们还没来得及给她赐名，她就已经顶着编号闯出了名堂。   
　　小九夏弥在头几年是很风光的。   
　　据说她的方向感比鸽子还要好，无论多复杂的地形，走过一遍就完全可以复制下来。在她七岁那年，就能轻松地穿过以阵势繁多而诡异闻名的后山，并避过机关攀上山顶。她的反应能力、她的伸展性、她的韧性和耐力等等皆高于常人，所以人们称她为"天才"。   
　　就在团里的长老们期盼着又一个堪比少主的天才再度来临之时，天才小九的光芒却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随着年龄增长，她也开始迷路，开始摔倒，开始射不到飞靶。于是同为天才少年出身的少主又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辉煌存在，天才小九则成为了遗憾的代名词。   
　　但是，在蒙塔朗贝尔十五岁那年，他在那场对决中清晰地感觉到，小九的天才依旧蛰伏在那具瘦弱单薄的躯体中，只是藏得更深。   
　　那场对决，她甚至没有使出全力。   
　　不打不相识，那场对决让两个人相交，并且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当然，作为信息部的关门弟子，他们是不允许有过多私交的，要知道，他们每天看到的消息，除了世界政局变化、军火流量、金融战争……还有许多许多集团外的，以及集团内的八卦。   
　　比如，絮絮叨叨神经质的弗雷德内侍长一直暗恋着严酷如老妖婆一般的苏菲教官。又比如，总是云淡风轻的三少布纳夏尔把小妞压在墙上深吻的时候，可没这么镇静……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八卦，往往决定了一些大事的导向，而同时，当你过度接近一个人，这把双刃剑又会干扰你的判断力。   
　　然而，有很多感情就是那样，你们只需对视一眼，甚至不需要一个笑容，你们就知道，他或她是你的同类，你可以信任这个人，你欣赏他或她，而对方也同样欣赏你。   
　　所以，蒙塔朗贝尔与夏弥对视的时候，他们都笑了。   
　　作为男组第一名，蒙塔朗贝尔的天分无疑也是出众的。   
　　他输了之后，二少桑多难得流露出温柔一面，拍着他的肩膀说：大蒙，我选你，并不是因为你能打，而是我看重你的敏锐和果敢。在金融界，这点很重要。   
　　这是蒙塔朗贝尔第一次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所在。虽然十五岁的他并不懂什么叫做金融界，然而他感动了也激动了，并且认准了这就是他的路。这也是他成长为一个卓越的银行家、为集团赚进大把大把钞票的原因。   
　　少主说：大蒙是个简单的人，这很难得。   
　　三少叹：这样复杂的环境中竟能出现这样一个青葱白玉的痴人，真是匪夷所思啊。   
　　而这个简单的敏锐的青葱白玉的痴人喜欢莫丽季娅。当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孩童的时候，有一次从练功的地方跑出来，偷偷地窥视着大宅，却意外地看见穿着鹅黄色蕾丝公主裙的莫丽季娅，那以后，他就喜欢莫丽季娅。   
　　那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那样的洁净美好，坐在一个小小的秋千上，秋千链上缠绕精心编制的粉红色花朵，衬得她脸色愈发娇艳。清风吹起她蓬蓬的裙摆，她脆声笑着，仿佛轻轻一荡就触到天堂。         
   
第44节：第十章 青葱白玉的大蒙(5)         
　　她看见趴在墙洞边脏兮兮的蒙塔朗贝尔，弯起漆黑的大眼睛就向他大大方方地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靥。   
　　那一瞬间，蒙塔朗贝尔忘记了残酷的训练、恶毒的惩罚、阴暗的住所，那个明艳的笑容，让他看见了全世界的光和希望。   
　　后来他反反复复地回想起那个瞬间，觉得一切都美得不可思议。后来他终于知道了，那个穿公主裙的女孩，就是大宅里唯一的小姐--她叫莫丽季娅，她的父母都是组织里德高望重的长老。然而不久，他就听说她的父母在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因为某些事故而丧生了。   
　　关于任务中的意外事故有很多个版本，每个版本都绘声绘色惊心动魄。毕竟同时死了两个长老，在团内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蒙塔朗贝尔怀着极大的关注默默地搜集了各种传闻，他担心那个天使一样的小女孩会失去她明媚的笑靥。   
　　几年后，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而她愈发漂亮，笑容愈发灿烂，然而他却敏感地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时的他，凭着多年不懈的关注，已将那件捂得极严的事故捋出了一个隐约的头绪。经过他最后的整合分析，在众多传闻中最接近真实的应该是这个版本：   
　　那次海上任务中，本来一切顺利，然而莫名闯入的一个孩子扰乱了游艇的导航定位系统。失去了控制的游艇进入了敌方的伏击圈，在凶险至极的扫射中，长老们为了保护乱闯的孩子而露出空门，惨遭暗算，其中一人当场毙命，那就是莫丽季娅的妈妈。莫丽季娅的爸爸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被送回抢救，最后救治无效，撒手人寰。   
　　传闻中，这个孩子也受了伤，伤在手臂。   
　　吴叙的左手臂上正好有一个伤疤。那形状，非刀剑伤也非枪伤，而是一个爆破飞行物的碎片导致的长且狰狞的伤口，据色泽与疤痕来判断，受伤的时间正好与那次意外事故发生的时间吻合。   
　　然而，只有一点解释不清，就是长老为何要舍命去救一个小杀手？   
　　无论如何，这个传闻成功地导致了蒙塔朗贝尔与吴叙的关系淡漠--对于吴叙，他多多少少会有些莫名的心结。何况吴叙此人本就有些孤傲阴沉，除了二少外，也甚少搭理他人。   
　　对多年前的旧事保持着持续的关注，又将这么多的传闻抽丝剥茧，最后得出这几乎接近事实真相的结论的人，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就只有痴人蒙塔朗贝尔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听到吴叙的死讯时，心莫名的一慌，而看到莫丽季娅那无动于衷的冷漠之后，在电火石光之间就联想到这个传闻的原因。   
　　那一瞬间，蒙塔朗贝尔站在小山坳里，看着眼前也不过十六岁的女孩，这个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关心着的女孩，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陌生感，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有点儿慌乱。   
　　他唤："季娅……你还好吧？"   
　　莫丽季娅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如同被精密地测量过，仍旧光彩照人，与平时的灿烂笑容没有两样，她说："我很好。"         
 
第45节：第十一章：拥抱与真相(1)         
　　第十一章：拥抱与真相   
　　他后悔，他害怕，他怕那个平时爱脆声说笑、最乐意缠着他的季娅妹妹不再理他了。   
　　莫丽季娅的心情非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讶异。   
　　那天，她将吴叙引到海边，假装溺水，引吴叙来救她。海浪滔天，他被拍倒之后，她转身上岸。以吴叙敏捷的身手，自然是一个挺身就扒住了岸边的礁石。可是她却走了过去，用力踩住他的手，低下头牢牢地盯住了他惊诧的双眼。   
　　她缓声说："吴叙，帮我问候我父母，告诉他们，我很想念他们。"   
　　吴叙的脸瞬间就褪尽了血色，瞳孔紧紧地缩成一点。   
　　她一扬手，掌心的药粉飞扬而去。吴叙的双眼很快就失去焦距、四肢脱力。   
　　她却笑着问："吴叙，你最后有没有什么话说？"   
　　他显然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额头的汗珠大粒大粒地滑下，额角的青筋鼓胀得可怕，却仍是迸出几个字，"二……二少……"   
　　莫丽季娅抿着嘴笑了笑，娇声说："桑多哥哥待我好我是知道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她抬起脚，任他从岩石上滑落，被怒涛卷走。   
　　她从未想过，真正做这个日夜折磨着她的事情的时候，竟然是如此的随机，如此的……随意，如同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蒙塔朗贝尔到训练场的时候天色已黑，唐闵在做夜间视线练习，他看见蒙塔朗贝尔走过来，停下看着他，"喂，你干什么去了？你消失了一整天！"   
　　蒙塔朗贝尔抹了一把脸，坐了下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唐闵看着他颓唐的样子说："我以为你不喜欢吴叙。"   
　　他看了唐闵一眼，"这么明显？"   
　　唐闵耸肩，"你的情绪一向很明显。"   
　　"彼此彼此。"   
　　"我认为这点你比我强。"   
　　"哦？我认为三少现在正在调侃夏弥，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迷倒了一个叫唐四的傻小子。" 唐闵在男组大考中名列第四，大家习惯称他为唐四。事实上，唐闵作为信息部的骨干，外面知道他真实姓名的人少之又少。   
　　"靠！不会吧，这么明显？大蒙，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他紧张了。   
　　蒙塔朗贝尔笑了笑不说话，跟唐闵在一起他总能发觉自己似乎不那么傻了。唉，这种感觉真不错。   
　　"大蒙……告诉我你在开玩笑，我就告诉你二少下午巡视的时候我是怎么替你搪塞的。"   
　　"我在开玩笑。"   
　　"好吧，其实二少今天依然没有出房间。" 唐闵挠挠头，"今天他妈的就我一个人在这个该死的训练场上，爷爷的！"   
　　蒙塔朗贝尔侧身躺在板凳上，沉默地看着天。   
　　"大蒙，我听说长老们和少主今天也都回来了……在明天的例会上，他们要给叙哥的事情做个结论……季娅……不会有事吧？"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一定不会。"   
　　两人各怀心事对着黑夜长吁短叹的时候，桑多终于出了房门。   
　　莫丽季娅没有想过桑多这么快就会来找她。   
　　俊雅冷厉的男子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里读不出情绪。   
　　她从桌边站起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   
　　良久，桑多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走过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哑声说："对不起，季娅。"   
　　莫丽季娅一愣，觉得有一种蛮横的冷意从骨子里崩裂开来，碎成片片滚烫的岩浆，灼得她寸寸筋骨都痛。   
　　她刚要不顾一切地挣脱，却听他开口，"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好。我知道你也不想吴叙出事的，这都是意外。我没有体谅你的心情……对不起……季娅，都过去了，你别再想了，忘了吧，让吴叙好好地走吧。"   
　　莫丽季娅怔住，呆了片刻。   
　　那一瞬间，无数复杂的往事与心事蜂拥而至，又呼啸而去。   
　　她抬手圈住桑多，颤声说："桑多哥哥……"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心却不知道是痛得更多还是感叹更多。   
　　第二天的碰头会上，长老们要求给个说法。   
　　彼时的IZ集团少主还没有完全接手，还有一些总部长老和特派员在IZ集团里监督运作，例会也比较严格。   
　　他们相信规矩对于一个集团的重要性，并且重视惩戒。   
　　吴叙的死并不算是多大的事情，但他毕竟是一个IZ培养了多年的高段杀手。再则，他死得实在不算体面，于是上面有些说不过去了。         
   
第46节：第十一章：拥抱与真相(2)         
　　大头们的正式会议都是用意大利语交谈的，参与者除了长老、特派员，以及少主、二少、三少、莫大小姐外，只有极少数级别很高的下属参加，比如原来的吴叙。   
　　在会上，提出要一个说法的正是二少的父亲，二长老。   
　　二长老是个典型的意大利人，冷漠、傲慢。高额挺鼻，深咖啡色的眉毛与头发，只有一双眼睛是湛蓝湛蓝的。二长老的眼睛很漂亮，但是他很讨厌别人谈论他的眼睛，因为注重血统和权利的他认为，深咖啡色才是正统的德洛内家族应该有的眸色。   
　　德洛内在西西里当地曾是一个相当煊赫的大家族。但是近几代开始败落，如今全靠依附梅西埃家族过活。   
　　德洛内家族原本在当地还能勉强维持下去，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家道中落了，也有一定的分量和影响力。然而贪婪势利的二长老却在他父亲还未咽气之时，就在老父的病床前争起了家产，与自己的兄弟斗得不可开交。损伤家本的同时，也搞得家丑外传，最后连贵族的脸面也不保。   
　　另外，德洛内长老无疑是一个极好色的人。桑多的母亲桑德拉温柔娴雅，顾盼流情，是南美一个小国著名的美女。德洛内长老在一次旅途中与其邂逅，惊为天人，顿时倾心不已，奈何外表美艳内心雅静的桑德拉并不喜欢冷酷阴沉的德洛内长老。德洛内长老与她的家人谈好了条件后，二话不说便将她强行掠走，做了自己新一任的情妇。   
　　二长老的正房，自然是对他有利益帮助的世家女儿。但是，在他众多的女人中，桑德拉的确是比较受他重视的一位，也得到了他持久且热烈的宠爱。   
　　然而桑德拉并不在乎这种宠爱，在生下桑多后没几年，就抑郁而死。   
　　当时德洛内长老暴怒，那段时间他周围的人动辄责罚，施加的惩戒都极为残酷，搞得大宅内外人心惶惶。   
　　在老德洛内为数不少的私生子女中，他对桑多始终给予了极大的关注，连他母亲"不识抬举"的去世都没有影响到他对桑多的大力栽培，他甚至推举桑多做他的接班人，辅佐少主。   
　　尽管他处处表现出对桑多的重视和对其母的念念不忘，然而莫丽季娅从不认为他是个有真情实意的人，或者说，从不认为他是个懂得感情的人。   
　　如同此时，他明明知道吴叙的死对于自己儿子的打击有多沉重，却为了安抚上层的不满而在例会上大发雷霆，咄咄逼人地要一个说法：   
　　"我堂堂IZ集团，在道上建立名望这么多年，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丑闻。啊？！我们辛辛苦苦，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人才，竟然不是死在执行任务上，也不是死在对手的手上，而是死在自己的家门口！你们倒是说说啊，你们说说，这事如果传扬出去，我们IZ的脸往哪里搁？！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们要我怎么见人？！你们要我怎么跟梅西埃大人交代？！"   
　　二长老没有料到他的宝贝儿子会昂然出列，走过来一把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扬声说："吴叙的死，我桑多责任最大，愿自断一臂以示惩戒！"言罢挥剑就砍。   
　　莫丽季娅的心紧紧揪住，指尖深深地抠进皮肤里而不自知。   
　　布纳夏尔一拍桌子站起来急声喊："桑，住手！"   
　　少主米索一把拦住了剑，翻腕一扣，就将佩剑重重地拍在案桌上！   
　　巨响震得所有人都一震，然后纷纷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低着头的桑多和另一手仍紧紧锁住他肩膀的米索。   
　　气氛一时间胶着不已。   
　　米索低沉稳重的声音不容抗拒地说："你想成为废人，还要先问问我。"   
　　少主米索是个英俊伟岸、气势天成的人，他平日寡言、喜怒深藏，如今隐隐怒气一出，四下寂静。         
    
第47节：第十一章：拥抱与真相(3)         
　　桑多咖啡色的卷发垂落在额头，沉声说："是我的错。"   
　　德洛内长老咋呼起来，"你乱说什么？！"   
　　"是我的错。"莫丽季娅走过去，成串的泪珠纷纷滑下脸颊，哽咽着说，"桑多哥哥，这与你无关，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吴叙怎么会去后海，怎么会跌进海里……德洛内长老，要砍手臂砍我的吧！"   
　　桑多转过身，挡在莫丽季娅的面前，冷声怒斥，"这不关你的事！如父亲所说，这样级别的杀手却死在了家门口，这与他的死因没有关系，重点是他竟然就这样死了！这分明是我管教不力的原因。"   
　　双方僵持不下，都去看米索。   
　　米索看了莫丽季娅一眼，刚要开口，就被桑多拽住了手臂，平日里甚少流露情绪的桑多急红了眼，"大哥，吴叙是我的亲兵，他的一切本该我来负责！"   
　　布纳夏尔皱皱眉，暗叹了一口气，上前将桑多的手拿开，说："桑，让大哥说话。"   
　　米索没有对这件事做任何评价，只是简单地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大家各自反省，忘掉该忘记的，然后继续干活。德洛内长老，父亲那里我去说。散会。"   
　　众人傻傻地看着米索利落地离开，都没有想到闹成这样的事情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他两句话给抹平了。   
　　德洛内长老显得有些尴尬，但是米索主动担了这个责任，他再坚持也动不了莫丽季娅一根汗毛，只会把自己的傻儿子搭进去，便也恨恨地一甩袖子走了。   
　　桑多反应过来，拍了拍莫丽季娅的肩膀就默默地离开，可能又去看吴叙了。   
　　会议厅中只剩下莫丽季娅和布纳夏尔。布纳夏尔走到莫丽季娅跟前。   
　　她不敢抬头，默默地佯装拭泪。布纳夏尔抬起她的下巴，他狭长多情的眼睛里是沉郁的色泽， "季娅，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吴叙是怎么死的？"   
　　莫丽季娅不敢直视他，侧过头去，嘴硬地说："都说了是意外。"   
　　布纳夏尔将她的头转回来，"吴叙死的那天，我看过后就让人将他火化了，桑多赶回来时都没有看到遗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莫丽季娅一僵，"不是因为他死相凄惨，希望他好好走吗？"   
　　"丫头，你想不想看看呼吸道尸检报告？"   
　　"有尸检报告？在哪儿？！"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傻瓜，"布纳夏尔叹息，"尸身都烧了，怎么还会有尸检报告。"   
　　莫丽季娅明白自己被他诓了，懊恼间又听布纳夏尔说："季娅，你明白了吗？不要再让我失望。"   
　　莫丽季娅知道瞒不过他，可听到这句话后，却有怒气与委屈横生开来，她狠狠拍掉布纳夏尔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多谢三哥。桑多是你的兄弟，吴叙是你的得力手下，我呢？我呢？"   
　　布纳夏尔一僵，有点怅惘地说："季娅，你不要怪三哥偏心。我们的确都偏心，否则不会让吴叙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这件事到此为止，这是我的底线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呢？"   
　　莫丽季娅一怔，目光有些惊惶，"你们？什么意思？"   
　　布纳夏尔凝视着她，淡淡地说:"你以为你骗得过大哥吗？他不过是疼惜你。你啊，也就只能骗骗桑多了，那个傻子一颗心都在你身上，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恐怕过会儿他还要反过来安慰你……"   
　　莫丽季娅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大哥三哥都不是多事的人，便也放下心来。   
　　她说："三哥，我明白你们的底线，我还能怎么样呢？我毕竟是你们的妹妹。就像大哥说的，忘掉应该忘记的，我会的。"   
　　布纳夏尔点点头，"那就好。我们都不擅言辞，但是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你明白吗？"         
 
第48节：第十一章：拥抱与真相(4)         
　　莫丽季娅的鼻子有点儿酸，她像平时一样捶打着他，"三哥可别唬人，谁不知道IZ三少的一张嘴，能让牲口都上天--只要是母的！"   
　　"你这死丫头……欠收拾了直说！"他伸手弹她的额头。   
　　莫丽季娅抚着脑门瞪眼睛。   
　　布纳夏尔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季娅，告诉三哥，你还好吗？我是说，你的情绪、你的心，我知道你这段时间的压力肯定很大。"   
　　她愣住了，有点儿想逃跑的冲动，却被布纳夏尔的目光锁住，动弹不得，她只得勉强笑着说："不错啊……"   
　　布纳夏尔绽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怜惜地说："傻丫头，吓坏了吧。是三哥的疏忽，我不知道你一直将吴叙的事情放在心上，平日见你与他大方地来往，以为你真正释怀了……如果早知道，也不会让你脏了手了。"他拉着她坐下来，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事实上，他昨晚对着夜空坐了半宿，一直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来开导他们的小妹妹，打算给她上一场别开生面的教导课。当大哥的就是轻松，米索昨晚回来后，敲开他的房门留下一句话："季娅的事是我们的疏忽，你平日和她最亲近，开导开导她。"   
　　布纳夏尔龇牙："那丫头最崇拜大哥你，你说一句比我说十句都有用。"   
　　米索笑得很淡定："跟女孩谈心没人比你更擅长。哦，对了，小女孩想得多，注意一点分寸啊。"   
　　布纳夏尔头一次做"神父"，其实有点儿紧张。   
　　他清了清喉咙，"季娅，其实事情的解决方法并不是只有一种，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自苦。当年的事情说起来很是复杂，但基本上是个意外事故，该担责任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戒，我相信莫叔在世的话也不希望你再纠结其中。"   
　　莫丽季娅低头不语，暗想：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可是该死的她的确被感动了！   
　　他沉吟一下又说："吴叙当时年龄还小，是受人指使，主谋服罪后，上面便网开一面希望他将功赎罪。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人心机阴沉，小小年纪如此行事确实有些胆大包天。我也跟大哥说过不要留他在总部，如今我倒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到底……唉，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再纠结在旧事中。   
　　"当年的事情真相你全部知道，在游艇上的……只有吴叙一个人，你明白吗？"布纳夏尔深深地看着她，含蓄地说道。   
　　她敛下眼睑，觉得疲惫，"我明白，我明白的。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季娅，大家一起长大，这世上再没有感情可以媲美咱们的兄妹情义，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你明白吗？   
　　"在这件事上，已经有太多的人受了惩罚，当初我陪你站在莫叔床前，他亲口要求不再追究此事。如今你说你做不到，我们也能理解，但有吴叙这一条命真的足够了。你想想这些年，吴叙未必不后悔未必不害怕，如今他死了，你也未必不伤心。   
　　"但无论如何，吴叙已经走了，事已至此，便也就到此为止吧。"   
　　莫丽季娅捂住眼睛，靠在椅子里，良久哑声回答："三哥，我如何不知，吴叙待我未尝不好，他若不逼我我也不会动手。有时候看着他……看着他……三哥，原谅真的比仇恨要困难得多，我没有办法，我试过的……我不是狠心的人，我明白谁是真心对我好，可是我真的很累，我不该这么累的，不是吗……"   
　　布纳夏尔心疼地搂住她，轻声安慰着，"季娅，我懂。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的将来，不为了他这些年的悔恨痛苦，只当是为了三哥，为了大哥，为了我们大家，也是为了过世的莫叔莫婶……季娅，我不是要你为了我们大家放弃或是牺牲什么，我们只是要你幸福。只有忘记仇恨，你才会幸福，否则，你绝不会快乐。"         
  
第49节：第十一章：拥抱与真相(5)         
　　莫丽季娅埋头在他怀里，终于任由眼泪狂流，她哽咽难言，这些年的心痛总算有个出口，却依旧茫然。   
　　他说："季娅，答应三哥，试着从仇恨里走出来。"   
　　"……我答应你。"   
　　桑多是不用莫丽季娅去劝慰的，反而如布纳夏尔所说，转过头来安慰她不要在意这件事。   
　　二少桑多从来不是个柔情体贴的人，但对莫丽季娅却是例外。他还记得，那一年他受着父亲的鼓动，揣着险恶的心思与吴叙潜伏在游艇之上。   
　　吴叙冲出去的那一刹那，他本能地想抓住吴叙，却没有办到。枪声响起，他眼睁睁地看见莫夫人倒在血泊里，莫长老冲了上去……他嘶喊：吴叙，回来！   
　　事发之后，他有一瞬间是茫然的，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或者说，是吴叙假装他干了些什么。   
　　难怪……难怪父亲要他们两个人同时上船，难怪要他们做同样的装扮，难怪吴叙一直沉默，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不会冲出去，而做了让吴叙冒充他的打算。   
　　他们都告诉他：与你无关。   
　　可是当他看见痛哭到昏厥的莫丽季娅时，他就心痛如绞，且抬不起头来。   
　　他后悔，他害怕，他怕那个平时爱脆声说笑、最乐意缠着他的季娅妹妹不再理他了。   
　　莫丽季娅的父亲救治无效之后，当时仅八岁的季娅再一次哭晕了过去……十三岁的少年桑多，久久地跪在莫丽季娅父母的墓前，却被他的父亲一掌掀翻在地。   
　　他没有想到，莫丽季娅主动来找他了。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没有了平日里的盛气与骄傲，怯怯地细声说："桑多哥哥，我，我爸说……你是个好孩子，一切都是意外，让我以后跟着你。桑多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那是桑多这一生心最软的一瞬间。那时，他的心简直像夏日里的溪水、暖阳下的白雪，心狠手辣的他变得柔软得不能再柔软了。   
　　他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轻轻抱住还在微微颤抖的女孩，郑重起誓："季娅，我桑多一辈子都不会不理你。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快乐。"         
    
第50节：第十二章 酗酒的鸡尾酒会(1)         
　　第十二章 酗酒的鸡尾酒会   
　　这是他打的算盘吧？的确是有效的，温水煮青蛙，没有任何风险，却能得到她。   
　　莫丽季娅二十岁生日那年，二少桑多已经把持了IZ集团的经济命脉，少主米索也彻底掌控了IZ集团的各项大权，三少布纳夏尔在山脚下的城市里建了个医院，自立了一个山头。   
　　那段时间，那些长老、特派等人都被大伙以高升为由踢出了集团。唐闵被派到北美历练去了。夏弥不知怎么得罪了高层，被打发到中东去了，期间她与三少的一段捕风捉影的痴恋暂且不提。蒙塔朗贝尔则成了二少所倚重的左右手。   
　　桑多本来只负责信息这一块的业务，但为了实现少主的宏图，硬是扛下了金融方面的业务，超负荷的工作量，让他更加吃力。   
　　而蒙塔朗贝尔性子麻利果断、做事专注、思维活跃，帮了桑多很大的忙，于是桑多请示了少主将蒙塔朗贝尔留了下来，名义上说是补吴叙的缺，其实远远不是一个护卫那么简单。   
　　如今蒙塔朗贝尔有自己的办公区和手下，平日里与四位主子平起平坐，已有下人暗暗称呼他"四少"。   
　　蒙塔朗贝尔的留下，是令莫丽季娅最不顺心的一件事。   
　　凭良心讲，她还是很喜欢蒙塔朗贝尔的，甚至可以说，他是她唯一的朋友。近十年的朝夕相处，他们之间已有了深厚的情谊。   
　　跟他一起，看着他一脸的阳光明媚，她就觉得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也没什么事是不能摊开来讲，她也觉得轻松自在。可偏偏这个永远逍遥、自得其乐的木头，对她的事情洞若观火，让她感觉如锋芒在背！   
　　这三年来，她开始试着寻些乐子，觉得自己渐渐地平静下来。人总是要给自己找出路的，此路不通便走它路。   
　　她问自己，三年前三哥交给她的功课是不是可以交上了？不，还不能，但似乎有希望。     
　　虽然还未成功，但三哥看着她的目光是越来越放心了，桑多也准备让他们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可见她的表面功夫做得还不错。   
　　她明白，三哥说的一切都对。   
　　一开始接近桑多，她的心思绝对是不单纯的，然而这么多个日夜看着他收起架子鞍前马后地照顾她，看着他把她的喜怒、她的爱憎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时，她就忍不住心软--那样骄傲冷峻的人，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让她一直享有大小姐的尊贵。   
　　她也明白，她早已不能将他当成一个仇人。   
　　他的痛苦她知道。他那时是个孩子，犯了错的孩子。如今，那个以狠辣闻名的二少，在她面前依旧像个孩子，巴不得把他的真心、他的全部盛在托盘里一股脑地奉上，只为博她一笑，只为求她开心。   
　　其实他大可不必的，所谓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一个年幼无知的冲动，犯得上十几年如一日地任劳任怨地看她脸色吗？   
　　这是哪里？这是人命比什么都贱的欧洲IZ集团！在这里的人，谁手下没有几条冤魂？午夜梦回时，任它们如何叫嚣不也照样翻个身一梦黑甜到天亮？   
　　如果有人为一条、两条人命而痛苦？传出去简直比公鸡下鹅蛋还要让人喷饭！   
　　她早就懂了，桑多对她的感情，不是愧疚。他是由于自己无意中犯下的错而使心爱的人痛苦，所以觉得分外内疚。   
　　也因为如此，他在她的面前，也表现得分外谨慎，接近懦弱了。   
　　三年前，吴叙离世时，他抱住她道歉的那一刻，她曾经以为他要把一切说开。然而他却低声向她道歉--自己最好的朋友惨死了，他却要向凶手低声道歉，她都替他心疼。   
　　可是，他宁愿被这样的痛楚凌迟，也不愿撕破脸皮，和她一拍两散。   
　　哦，不，不能这样说，应该说是他不肯相信她做了这样的事情。   
　　于是，十七岁的莫丽季娅没有与他摊牌，二十岁的她，在他多年的悉心关怀下，想要试着遗忘。   
　　这是他打的算盘吧？的确是有效的，温水煮青蛙，没有任何风险，却能得到她。   
　　这几年，莫丽季娅一直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如何不痛苦？但她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与桑多拼命？且不说拼不拼得过，也不说拼过了之后，二长老会怎么样，自吴叙事件之后，大哥、三哥便严密地注意着他们，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就只说她自己，她行不行？能不能？愿不愿？   
　　三哥说得明白，为那场事故付出代价的人已经太多了。其实桑多罪不至死的，更何况，他是她的桑多哥哥，是待她最好最好的桑多哥哥。   
　　要说爱，她总觉得隔了些什么，要说恨，她如何能狠得下心？   
　　那便不想了吧，她相信，该来的总会来，该做决定的时候老天会告诉她时间的。   
　　她如今只是想知道，她莫丽季娅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日布纳夏尔的医院开张，正巧大伙儿没什么事，就驾着飞机集体去A市捧场。   
　　布纳夏尔以竞价收购的形式成为当地一家口碑良好的老字号医院的大股东，然后悄悄地清洗了董事会，换上自己人，又将医院大肆整修、扩建，还从各地聘用了一些颇具口碑的名医--大部分是自己人，身为IZ医疗生化的头，他手下这样的人只多不少--然后大量的广告打出去，效应出来了，开幕式非常隆重，各界名人云集，记者媒体众多，给足了布纳夏尔面子。         
 
第51节：第十二章 酗酒的鸡尾酒会(2)         
　　然而他们这帮伙伴的重点可不在这里，他们最关注的是医院竟然叫"仁夏"，寓意仁慈的夏尔……众人毫不客气地狂吐一番，纷纷表达了各自的鄙视之情。   
　　名为庆祝实为酗酒的晚宴之上，布纳夏尔好脾气地与各位干杯，喝了很多酒。   
　　这一天，夏弥没有来，听说她正在某沙漠执行一个很烦琐的任务。   
　　莫丽季娅暗自八卦地揣度，这个"仁夏"的"夏"，跟夏弥有没有关系，然后再无聊地腹诽了一下两人之前沸沸扬扬的绯闻究竟是真是假。要知道，她也算是半个信息部的人，而事实上，她的天赋在于语言和编程。   
　　期间有些面目不清的俊俏男子来来往往，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话说IZ集团自大哥掌舵后已经变得和谐了许多，前些年，IZ集团的阶级和地位是非常森严的。   
　　像莫丽季娅这样的就属于是贵族出身，那年头有个很雷的名字，叫"天支"，是指原本的贵族、功臣和他们的后代，所谓生而卓越。   
　　而蒙塔朗贝尔、夏弥这些从各地划拉来的孤儿则叫"地支"，这些人中每年都有很多有姓名的没姓名的孩子默默死去。   
　　少数勤奋努力的人在各种考验中脱颖而出，会得到高层的信任，也拥有一定的权利。更少的如同蒙塔朗贝尔，具有极高天赋又通过层层审查的，可以有晋级的非凡荣耀。   
　　这在以前本是极少见的例子，但是少主接管IZ集团以后，主张重视才能而轻视出身，所以集团里呈现了多年未见的活跃气氛。许多有能力有野心的地支成员都想一展拳脚、扬眉吐气。   
　　这一批人中，男组以蒙塔朗贝尔和唐闵为榜样，女组则都仰望着夏弥。   
　　虽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夏弥不再有儿时惊人的灵气和才能，但仍是一直表现不俗，本来晋级留在大宅是十拿九稳的事，可不知怎么了，前些日子上头一纸令下，她就给发配到边疆地带了。   
　　谁都知道，IZ集团的核心业务是在欧洲大陆，其次是美洲，最次是非洲和中东。离总部近，就意味着机会多，对手的级别高，个人也成长得快。所以，夏弥被发配到非洲后，大家都为她觉得惋惜。没想到她在非洲的表现愣是很不错，甚至还解决了一个多年悬而未决的案子。大家本以为夏弥这下能荣归故里了，谁知上面都没让她回来述职，直接一挥手，又让她去了中东。   
　　这回好，在那个混乱的地方，如果没有几件正经的案子而想要出头的话，真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话说到这里有点儿跑题，莫丽季娅一想到夏弥那个女人就思维发散，联想出诸多话题来。   
　　她看着面前频繁往来的各色男子，自恋地感慨着她作为当届"天支"唯一的年轻女子，真的是受到各方面前仆后继、热情不已的厚爱啊。   
　　她吃掉鸡尾酒杯上的樱桃，见二少桑多大步走过来。人群中他穿一身铁灰色的西服，深色方巾，很衬他卓然凌厉的气质，又带些疏离的雅致。   
　　桑多看见莫丽季娅，冰冷的面容顷刻间融成一汪春水，他柔声说："季娅，走，领你去看一样东西。"言罢就从容地将她解救出人群，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周围人一眼。   
　　这里真不能怪我们的二少傲慢，实在是集团内外谁不知道莫丽季娅大小姐是桑多少爷的心头肉。那些人即使有心却也是无胆的。   
　　莫丽季娅与桑多一向是同时出现的，今天她偶尔落单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想在她面前混个脸熟，以求将来有所发展。   
　　如果莫丽季娅今天独自酒醉不省人事了，你让他们上，他们宁愿承认自己孬种也不敢碰莫大小姐一根手指头的。   
　　谁敢啊，嫌命长？他们都是天天跟别人玩命的主，还是别自己玩自己了吧！   
第52节：第十二章 酗酒的鸡尾酒会(3)         
　　谁都知道，当今IZ集团里的这四位祖宗里，米索是最讳莫如深的，别说套近乎了，如果见到他能说话不结巴，那就是你抗压能力非凡。二少桑多看似俊雅，却最是心狠手辣、冷绝无情，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他。三少布纳夏尔风流啊柔情啊，想跟他说话嘛……男人？先变性加整容吧！   
　　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去巴结这位常常挂着笑脸有点儿小骄纵还有点儿小良善的莫大小姐了。再有，就是现在的新贵--蒙塔朗贝尔。   
　　桑多领着莫丽季娅在顶层直接上了直升飞机，很快就到达一片豪宅，他把飞机降在豪宅房顶，牵着她的手将她扶下来。他们一路走楼梯，下到大厅又拐入房子的地下室，然后从后门出来，沿着一条极繁复的小路兜兜转转地一路向下，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英伦式花园展现在眼前，笔直的路一直通向深处的城堡。   
　　莫丽季娅意外地扬起眉，一回头，看着山上灯火辉煌的那几栋豪宅--正是他们停飞机的地方，再看看眼前的城堡，问桑多，"怎么，打掩护？新据点？"   
　　桑多笑了下，"嗯，布纳夏尔心眼多，周围布了好几个点来掩护这里。现在路还没有修好，坐车过来太颠簸，我怕你难受，下次来就不用走这么多路了。"   
　　莫丽季娅眯眼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然后吹了声口哨，"三哥不愧最滑头。这地方选得好，卫星都扫不到，而且周围的地理环境依山傍海，正是咱们最擅长的。这回妥了，我什么都不怕了，有事就来这儿猫着好了！"   
　　桑多敲她的头，"傻话！天塌了有我顶着，哪里用得着你猫着？你就只管自己玩高兴就好，不用想这些。"   
　　莫丽季娅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听你这话有些酸味啊？"   
　　"嫉妒呗，嫉妒你命好，有我这么优质的跟班。"   
　　"我逼你了吗？"她大咧咧地说。   
　　"没有，大小姐，我心甘情愿的，你不收还不行呢！"   
　　她嘴角一扯，洁白的牙齿闪闪发亮，"哟，强买强卖啊！"   
　　"对，就是用强的……"桑多手一勾，莫丽季娅柔软的腰肢就贴紧了他，他低头就是一个深吻。   
　　莫丽季娅的手柔若无骨地缠上他的颈项，在他还要继续的时候轻语，"给我看的东西呢？不会就是这个别人的宅子吧？"   
　　桑多失笑，恋恋不舍地再三轻啄她蔷薇红的唇瓣，"你这个贪心的妮子！走吧，领你去看看。"   
　　桑多牵着她踏过草坪，推开院门，清凉的晚风夹杂着花草的清香，将宴会上的嘈杂通通带走。   
　　他的手大而有力，掌心有硬茧，干燥而温暖。他的手势坚定，力道恰到好处，树叶在摇曳，细柔的绿草在脚下簌簌作响……   
　　这个瞬间的宁静与柔软，常常被日后的莫丽季娅失神地反复回忆。   
　　他没有走城堡的正门，而是拉开正对花园的一扇欧式落地窗，一处布置得极为典雅的中式茶室豁然展现在眼前。   
　　莫丽季娅意外地轻呼。   
　　她的生母是华人。在她对父母有限的记忆中，常常是拥有四分之一华人血统的父亲一本正经地坚持用惨不忍睹的中文与母亲沟通，常常逗得母亲哈哈大笑。再者，就是父母坐在矮桌旁，沏一壶茶。明明茶香清淡，可执手微笑的二人却让气氛甜蜜得让人沉醉。   
　　年前的某日，莫丽季娅看着窗外的草坪上两只嬉戏的灰松鼠，一时感慨地说：如果有个地方能安心沏一壶茶就好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感慨，却被桑多记在了心里，并且在这座城堡与会议室同样方位的地方，建了一个精致的中式茶室。   
　　莫丽季娅环视屋内，看到华丽的宫灯光影绰约，海棠形的古玩架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古董。那些古董随便拿一个去拍卖市场，都可拍得天价。         
   
第53节：第十二章 酗酒的鸡尾酒会(4)         
　　她轻轻地抚过红木桌脚上精美的雕刻，尔后握拳，回头对着桑多灿然一笑，说："谢谢你，桑。"   
　　桑多笑答："你喜欢就好。"   
　　他绅士地拉开椅子，她坐下来，心思却复杂难辨。   
　　哦，不，她不擅长苦情的剧码，别逼她，行不行？看来她这几年，恐怕表面功夫做得过于好了吧……   
　　她垂目看着暗红色桌子上木质的花纹，耀人的笑靥渐渐挂不住，恍惚间她似乎闻到空气中有淡淡茶香浮动。耳边仿佛能听见父亲温柔厚重的声音，他抱她坐在他膝头，长长的手臂环住她，圈出一片温暖安心的地方：傻丫头，茶不是这么喝的，你要慢慢的，慢慢的……   
　　"季娅？"   
　　莫丽季娅一震，抬起头来。   
　　桑多看着她，灯光下，她的面容白皙光洁、眼神清澈，与平时没有两样。   
　　可是刚刚有一瞬，他恍然觉得自己看不到她，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似乎有一种浓烈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渗透出来，模糊了她的身形，让他无法触碰。   
　　桑多走近她，伸手贴住她微凉的脸颊，深深地俯视她，问："季娅，你快乐吗？"   
　　莫丽季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缓缓起身，化解了被俯视的压迫感，她依旧是那样一步到位的笑容，"当然了，桑多哥哥。"         
    
第54节：第十三章 不是我不明白(1)         
　　第十三章 不是我不明白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慢，人变得比以为的要快。   
　　莫丽季娅已经不再需要他来挡风了吧。   
　　莫丽季娅回到大宅的第一件事就是独自去那个小山坳。   
　　其实偌大的一个后山，主峰和侧峰统共十几座，其间有无数个相似的小山坳，可是对于莫丽季娅来说，这个小山坳却有它独特的意义。   
　　小的时候，她很顽皮，三个哥哥中，只有布纳夏尔勉强能跟她玩到一起去。大哥米索总是很忙，二哥桑多总是冷冷淡淡的，虽然他越冷淡自己越喜欢烦他，可是毕竟性格相差太远，如果要撒野疯到一起去仍是不能的。   
　　那时，她大约七岁，与布纳夏尔捉迷藏时，他们都没有像夏弥那样灵敏的方向感，自然在偌大的后山中彼此走失了。   
　　当时的布纳夏尔也不过十岁，他的性格向来随意，在山里走了很久，发现不但没有看到莫丽季娅的影子，反而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便就地一躺，睡了一觉起来后，才拉开信号弹招人来把他接回去了。   
　　然而傻兮兮的莫丽季娅玩得太疯，一路狂跑中把随身带的那些防身东西都丢得七七八八，她也不曾注意到迷路了，就找到一个小山坳猫了起来，结果她从太阳高照躲到夕阳西下，一直到暮色四合，也不见有人来。这时她才意识到可能躲得太远太偏僻，她的布纳夏尔哥哥找不到她了。   
　　天渐渐黑下去，到处漆黑一片，她饿了，也觉得冷，她觉得害怕了。   
　　她放眼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黑咕隆咚的树林仿佛都是张开大口的怪物，能将人吞噬。她不敢动，便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个小山坳里。   
　　寒冷战胜了饥饿，饥饿又输给恐惧，恐惧最终被困倦打败，就在她哆哆嗦嗦地蜷成一团昏昏欲睡之时，有一道亮光透过树丛扫过来，她猛然惊醒，隐隐听见爸爸焦急的声音，"季娅宝贝--乖女儿--你在哪里啊？"   
　　她扯开嗓子大叫："爸--爸--我在这儿--"   
　　她抖着小身板刚站起来，就被飞奔过来的父亲一把抱在怀里。   
　　父亲的怀抱那样温暖厚实，充满家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紧紧地将她抱住。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放声大哭。   
　　莫丽季娅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找到了爸爸就光顾着高兴和汲取温暖了，把刚才的惶恐害怕通通抛在脑后。她搂着爸爸的脖子，一边将自己冰凉的小手偷偷地塞进爸爸热乎乎的衣领里，一边问："爸，你有没有吃的？"   
　　回到大宅后，莫丽季娅美滋滋地洗了个澡，又享受了一顿大餐，立刻恢复了生气。她看着到一屋子疲惫憔悴的人，才意识到她的走失导致了上上下下近百号人马搜山，连直升飞机都启动了好几架，三个哥哥都没有休息，布纳夏尔更是懊恼地立誓说再也不跟她捉迷藏了……   
　　莫丽季娅一会儿蹭蹭妈妈，一会儿讨好地对侍卫长笑了笑，再甜甜地跟米索哥哥道谢……结果一听见布纳夏尔说不跟她玩了，立刻什么都不顾了，飞奔到布纳夏尔身边拉起他的手，连连说："布纳夏尔哥哥快收回去，你别不跟我玩，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众人哄堂大笑。   
　　那一夜的情景如今回想起来仍有些模糊，但很多细节依然清晰温暖。   
　　尤其是那一片漆黑寒冷中，父亲的呼唤与光亮同时撕破恐惧与黑夜，那个温暖安然的怀抱的温度，至今都让她觉得触手可及。   
　　只可惜，当她在人生的路上走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的时候，她无数次地回到那个小山坳，固执地在那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暗夜等到黎明，再也没有等到父亲的怀抱。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独自在那个小山坳里等待着，年复一年的失望早已让她疤痕累累几近绝望。她却没有想到，那一年，竟然会有人找到自己。   
　　那一年，她终于动手让吴叙去陪爸妈后，心情出奇的平静，确切地说，是一种在过度的沉重与压抑下，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寂。   
　　看着朝她飞奔而来的蒙塔朗贝尔，她有一瞬间不明白。她不明白，在这个绝望的小山坳里，怎么会出现另外一个人？   
　　他那样的焦急与关切，冲自己跑过来的时候，一副呆头傻脑的样子。   
　　真是……讨厌啊！莫丽季娅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小山坳啊，是莫丽季娅八岁后，对她来说最像家的地方，虽然那里荒凉、寂默。   
　　想来真是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已经二十岁了，竟然只有二十岁啊。   
　　她八岁会违心地撒谎，十七岁杀了她的叙哥哥，二十岁的时候，在她以为她快要从仇恨中走出来的时候，桑多送给她一个可以安静沏茶的屋子，可是，她却没有办法与他在那间茶室里多待一秒。   
　　时间快一点儿过去吧，二十二岁的她又会是什么样的？二十五岁的她呢？那个时侯，她应该能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坚强，不再记得那些往事了吧？二十五岁的莫丽季娅，应该能够再次拥有一个家，应该可以真心微笑了吧？   
　　莫丽季娅停住脚步，惊讶地发现小山坳中那片光秃秃的草地上，竟然立起了一个粗糙的秋千架。   
　　她不受控制地走过去，轻轻地触碰着这个丑丑的木质秋千，"吱呀"的声响仿佛穿透了她的记忆，回到了多年以前。   
　　她曾经有过一个秋千。   
　　那时，爸爸为了逗她开心，亲手在大宅的花园中央为她搭了一座小秋千，还细心地用柔软的花枝包裹着锁链，防止锁链弄伤她的手。   
　　那个时候她多么喜欢那个小秋千，那是她独一无二的领地，是她莫大小姐的骄傲所在。   
　　然而，爸爸走了，她长大了，她再也坐不进去、也不想去坐那个秋千了，终于在某年冬天，她找了个借口狠心将它拆除了。   
　　她以为，从此以后可以不去想了，可是，她还是想起来了。   
　　莫丽季娅听见脚步声，猛然回头，看见蒙塔朗贝尔捧着一大把花枝走过来。他看见她也是一愣，惊讶地说："季娅，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丽季娅随二少去A市，他以为一走至少三五天，没想到昨天下午走的，竟然今天就回来了。   
　　他很高兴这么快又见到她，突然又想起他送给她的秋千架还没有搭完，顿时有些讷讷的。         
    
第55节：第十三章 不是我不明白(2)         
　　莫丽季娅回过神来，恼怒地使劲一推秋千的木架，喊道："你这是做什么？！谁准许你在这里搭秋千了？！"   
　　言罢还不解恨，她更用力地对着单薄的秋千架拳打脚踢，还任性地嚷嚷："谁准你这么大胆？谁让你动我的地方？谁告诉你我要秋千？我讨厌这个，我讨厌这个！"她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它们拆成粉末，立即消失。   
　　蒙塔朗贝尔一愣，扔下花枝，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挡在秋千架前，任莫丽季娅的拳脚都落在他的身上。   
　　莫丽季娅本来就是想抒发一下郁气，打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终于打累了，发泄完了，她喘着粗气叉着腰退后两步，瞪着蒙塔朗贝尔，"你有毛病？这个破木架子有什么重要，你还以身相护？！"   
　　蒙塔朗贝尔见她终于平静下来了，轻咳两声，憨憨地说："我，我不是护着它，我是怕你伤到手。"言罢又压抑地轻咳几声。   
　　莫丽季娅虽说不以力气见长，但IZ集团里的人皆是身手了得的高手，这么不还手不防备地被乱打一气还是挺痛的。   
　　莫丽季娅一愣，退后几步，脚下不知怎么一软，就跌坐到地下。   
　　她看着自己的狼狈相，扑哧就乐了，然后回身一脚，就把蒙塔朗贝尔也绊倒了，两个人坐在地上莫名其妙地乱笑一通。   
　　她抓起手边的小石子打他，"傻笑什么？疼了吧？"   
　　蒙塔朗贝尔摇头，"不疼。"   
　　"呆子，也不知道躲。"   
　　"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莫丽季娅躺倒在地上，侧头看着已经七倒八歪的秋千，问他："怎么想起来做这么嫩的事情？"   
　　"唔，我觉得挺好的。"   
　　莫丽季娅翻白眼，想了想问："搭秋千费劲吗？"   
　　"唔……比学德语好些……"他耸肩。他分明是个杀手，可为什么要学英语、意大利语、汉语、法语、日语……甚至是德语，他恨德语！   
　　"哈，唐四算是逃离噩梦了！"   
　　"噢，他昨天跟我联络的时候说组织在北美也有一套非常完善的培训系统，而他昨天正在美语各种不同的口音中舍生忘死……他说他宁愿做三套丛林生存也不想再听那些鸟话了，哈，那玩意儿比口径203mm 加榴炮更让他耳鸣！"   
　　"哈哈哈，这可真是个大笑话，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他的孬样。"莫丽季娅乐不可支。   
　　蒙塔朗贝尔看她开怀的样子，也跟着笑。他几年前就已在期货市场上一战成名，如今少说也是一个见过金融沙场上大风大浪的老手了，但只要在莫丽季娅面前，那些精明与手段全部褪尽，他就像个傻小子，一门心思地说些傻话逗她笑。   
　　好在他向来敏锐，他看着莫丽季娅，就问："想不想试试？"   
　　"什么？"   
　　他比了个手势，"搭秋千。"   
　　莫丽季娅挑眉看他，不说话。   
　　"或者……我拆了它？"   
　　莫丽季娅瞪他一眼，翻身坐起来走到歪斜的木架旁，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嫌弃地说："看看这儿，啧啧，真是难看！还有这里，这是弧形的好不好？！"   
　　蒙塔朗贝尔好脾气地笑着，将锤子递给她。   
　　这个秋千两个人前前后后搭了三天，终于落成。   
　　蒙塔朗贝尔围着堪称精美的秋千不住地称赞，"哎呀呀，哎呀呀，这大小姐一出手果然不同寻常啊！看看，多好看啊！"   
　　莫丽季娅不说话，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受用地微笑。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侧侧头，"大小姐，试试？"   
　　莫丽季娅收敛了笑容，伸手仔细地抚摸着缠绕的花藤，轻声说："不了，就这样看着它就好了。"   
　　蒙塔朗贝尔没有追问，陪着莫丽季娅在一侧席地而坐，然后拍拍自己的肩膀，朗笑着说："来吧，蒙哥给你靠！"         
 
第56节：第十三章 不是我不明白(3)         
　　莫丽季娅温顺地靠在他的肩头，久久不语。   
　　在蒙塔朗贝尔以为她快睡着的时候，却听见她开口。她的语气缓慢，充满倦意，却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她说："大蒙，你走吧。不管你知道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放下吧。我知道桑多现在离不开你，我会想办法跟大哥说的，让他派你去北美。我相信你在那里一样可以有很好的成绩。我给你做总部的……内应，让你一路高升，飞黄腾达……你走吧，好不好？"   
　　"我不走，季娅。至少暂时不要，我想陪着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首先我不会多说任何一句话，不会妨碍你做任何决定，季娅，我不想逼你，不想勉强你……我……对你，没有要求。你安心地做你自己就成，你担心的那些事绝对不会发生。另外，你啊，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不用替我操心。我是草根命，很顽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做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担待得起。"   
　　"可是大蒙，我都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担待得起……"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   
　　"季娅，其实我们都一样。事到临头时，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我只是想你知道--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我也不会破坏你与二少，我想……我是你的朋友，对吧？"   
　　莫丽季娅一愣，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蒙塔朗贝尔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有些触动，忽然有点儿嫉妒他，那么坦然大方地面对自己的喜恶。   
　　然而她除了"唔"了一声算是回答后，就无语了，因为她的心思都被他猜中。   
　　她的确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会担心他将一切看得太明白，站在朋友的立场，又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这个呆子，整日里几乎是洋洋洒洒地将"我喜欢莫丽季娅"几个字写在脑门上招摇过市，害得她想装傻都不成。   
　　也不知道那几个哥哥是怎么安心把他收在身边的。   
　　蒙塔朗贝尔盯着不远处的草地，低声说："我现在想做这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季娅，你看，你累了的时候，我这个肉垫还是能挡挡风的。"   
　　莫丽季娅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叹口气。   
　　是她自私。   
　　她后来会想，如果当初蒙塔朗贝尔就离开，更甚至，如果几年前，桑多自断手臂没有被拦下，她可能早就是一个随和的妇人。   
　　接下来是舒适的一年，莫丽季娅爆发出对阿拉伯语的兴趣，蒙塔朗贝尔则被桑多逼迫着迅速全角度地接触集团金融体。他给她找阿拉伯喜剧，她在他奔波之时，踢走碍眼的小人。   
　　转眼到了第二年年底，是桑多二十六岁生日。   
　　那场生日宴会办得很盛大。   
　　一是二少桑多接管IZ集团财源的两年来，业绩颇好，这一大后方的稳健成长让少主米索心情大好。二是三少布纳夏尔宣布今后要将重心放到A市，于是借这个生日宴会跟大家告别。   
　　除了这两点噱头外，这一年为IZ集团财库做出卓越贡献的蒙塔朗贝尔在宴会上被米索郑重敬酒，并且亲称他"蒙少"。   
　　IZ集团内部都是何等敏感的人，立刻明白了这个风向--这是少主要抬举蒙塔朗贝尔啊！   
　　IZ集团成立这么多年来，因为特殊功绩被提拔的不是没有，可是这样年轻就被抬举到"少"这个级别的是绝无仅有的。"少"是什么级别？那就是主子！   
　　众人有点儿蒙了，蒙塔朗贝尔当时也是一愣，但还是很大方地站起来，接过酒一饮而尽。   
　　桑多赞许地领头鼓掌，并淡然说："蒙少与我共事这么多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相信再经过几年的磨炼，他就可独当一面，届时IZ财源的重担恐怕就要你全权担待了。"         
  
第57节：第十三章 不是我不明白(4)         
　　这回连莫丽季娅也惊异了，这样的放权简直是石破天惊！她看看周围，除了三位少爷的神色从容外，其他的人无一不是震惊的神态。   
　　蒙塔朗贝尔表面上还算镇定，估计八成是强装出来的，他推辞说："二少，这万万不可，我担不起……"   
　　布纳夏尔笑着站起来，举杯走过来，一把搭住他的肩膀，"你二哥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来，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了！"   
　　他说什么？二哥？！这意思……   
　　蒙塔朗贝尔懵懵懂懂地被连灌几杯后，还迟迟没有反应过劲儿来。   
　　莫丽季娅却在惊诧过后扑哧一声笑开，朋友获得赏识她自然是高兴的。她也举着杯子走过去凑热闹，笑嘻嘻地说："朗贝尔哥哥，也受小妹一杯吧，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哦！"   
　　落锤定论，蒙塔朗贝尔的身份就这样被定下来了--二少的弟弟、大小姐的哥哥、IZ集团高层内定的下任"财政部长"。   
　　蒙塔朗贝尔一夜成名，青云直上。   
　　然而在蒙塔朗贝尔心中，这个夜晚的重点却并不是这些，而是莫丽季娅送上生日礼物的那个片段。   
　　生日歌俗套地响起，莫丽季娅推着生日蛋糕出现，笑靥明媚地娇声说："桑多哥哥生日快乐。"   
　　桑多很高兴，喝得有些多的他显得随和亲切，他笑着走近莫丽季娅，专注地看着她说：季娅，你给我什么做生日礼物？   
　　莫丽季娅侧头一努嘴："喏，那个。"   
　　她的礼物早随其他人的一起奉上，是块手工精制的仿古怀表。   
　　桑多双手扣住她的腰，湛蓝湛蓝的眼睛波光粼粼，他低声说："可是，我想要你。"   
　　周围的人都不是一般的耳聪目明，隔了三五个人的布纳夏尔随即甩出一记响亮的口哨，众人轰然地哄笑起来。   
　　桑多在笑，笑得深情；莫丽季娅在笑，笑得羞涩；米索在笑，笑得欣慰；布纳夏尔在笑，笑得兴奋……   
　　所有人都在笑，蒙塔朗贝尔也在笑，也在笑……   
　　他只能笑。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慢，人变得比以为的快。莫丽季娅已经不再需要他来挡风了吧？         
   
第58节：第十四章 你是否看见了我(1)         
　　第十四章 你是否看见了我   
　　她走过去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压抑隐忍的神色有些心疼。   
　　她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用亲人的方式。   
　　蒙塔朗贝尔越来越忙，忙得莫丽季娅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IZ集团毕竟还是靠枪杆子说话的，别管你多么精明强干，如果"专业"不行，那么永远都是个边缘的支持角色，任凭上面怎么抬举你，底下人依旧不会服你。   
　　米索不必说，他顶着"天才"的光环，射击、搏斗、秒杀样样拔尖；桑多是出了名的冷酷狠辣，是个镇静、精准的杀手，没有什么能干扰他完成任务；布纳夏尔据说是三人中技巧最好的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挑人的时候挑了天份颇高的夏弥来栽培，他喜欢那种可塑性高的人才，能够跟他一起钻研更进一步的技巧。   
　　莫丽季娅更擅长的则是语言和机械，但这些年交到她手上的案子她却都能够很出色地完成。他人的评价是这样的：大小姐是个很聪明的杀手，她能够找到对方的弱点，以最省力的方式达到目的。   
　　这实际上是因为莫丽季娅简单的本性，这样的人平日总是一副大大咧咧、任性胡闹的样子，可若是让她认真做一件事情，她反而可以分外专注、用心。况且大家对她的要求并不高，众人是将她作为二少的未婚妻来对待的。   
　　蒙塔朗贝尔的杀人风格介于米索与桑多之间，既有米索的直接、也有桑多的利落，可是不像米索那样方式多变，也没有桑多的狠辣无情。   
　　几个月来，交到蒙塔朗贝尔手上的案子越来越难，他都能很顺利地完成任务。他的声望越来越高的同时，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难得他得空回来，莫丽季娅将日前得到的好药拿去给他，在半路上遇见桑多。   
　　他似乎正与人谈事情，旁边恭敬地跟着几个低眉顺目的人，看见莫丽季娅后，他对其他人比一个手势便大步走过来。   
　　"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去？"人前他依旧是冷脸一张，可是语气无限温柔。   
　　她比比手里的药，"蒙塔朗贝尔回来了，我给他送药去。"   
　　他微眯眼睛，锋利的嘴角却翘成一个俏皮的弧度，"好啊，如此堂而皇之，就不怕我吃醋是吧？"   
　　她无奈地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拼命提醒自己在人前一定要给酷哥二少留些面子，"亲爱的二哥，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同僚关爱好吧，哎，那么多人等着您呢，要不，您忙先？"   
　　"唔，我不喜欢二哥这个主语，定语我倒是挺中意的。季娅，再说一次听听？"他一边说一边将手貌似随意地放在莫丽季娅的耳侧轻轻摩挲。   
　　她忍不住脸红，谁能想到在人前以狠冷著称的二少私底下如此难缠？！   
　　她连连告饶，"好啦好啦，亲爱的……桑，你快忙你的吧，我要再不去，蒙塔朗贝尔可能转脚又走了，我都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桑多按捺住想掐她脖子的冲动，见她一脸光明正大有气也发不出来，只好在分开之时捞住她的腰偷得香吻一个。   
　　莫丽季娅摸摸嘴唇，看了看一旁那几个看似规规矩矩其实把耳朵竖得跟什么似的人，恨恨地瞪了桑多一眼，扭头离开。   
　　桑多在她身后笑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等你啊。"   
　　莫丽季娅快步找了一圈，最后在信息整合室找到蒙塔朗贝尔。   
　　他点了一支烟坐在一堆文件中，面前是四个电脑屏幕，对面墙上也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墙。   
　　只有极少几个人有这个房间的密码，莫丽季娅走过去将药放到桌子上，然后抬手便抽走他的烟。   
　　蒙塔朗贝尔抬头看见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莫丽季娅挥手随意将材料推向一边，坐在桌子上看他，"干吗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伸了个懒腰，揉揉脸，"能干就干呗。"   
　　"那也不是这样的透支办法，你根本不需要这样消耗体力。"她侧头看他，"你怎么了？似乎精神萎靡，有难处？"   
　　蒙塔朗贝尔笑了笑，那个笑让莫丽季娅有一种沧桑的感觉，她一惊。在她心里，蒙塔朗贝尔一直像是一个简单快活的大孩子，是那种天生心思就浅的人，有点儿像……以前的她，没有纠结、没有灰暗、没有仇恨与难以启齿的心事。   
　　他说："你之前在葡萄牙的那个案子做得很漂亮，那幅画帮了我上个案子的大忙。"   
　　"你是说那幅只穿着黄绿军装上衣的裸女画像？我顺手拿它回来不过是跟三哥开个玩笑。"   
　　"Hey，那是波戈的真迹好吧？"   
　　"随便它是什么。既然它帮你完成了任务，你为什么还摆出一副死脸？"   
　　"……唔，你肯定想不到我这次的目标，那个荷兰船商，他正好喜欢这种制服诱惑的玩意，一幅精美的画，还是古董，让我非常顺利地接近了他……"似乎是吸烟过多，他嗓子有点儿哑。   
　　"你扮成画商？"他伸手够烟，她将烟盒移走。   
　　"是拍卖商，我还打了领结，非常逼真。"   
　　她皱皱眉，她不喜欢他们这样空泛地交谈。她可以与团里任意一个杀手这样客套的对答，而不是他，他们是二十几年中，陪伴彼此最长久的同龄人，而他在回避她的问题。   
　　她压抑着心中的不快，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文件，看了一下皱起眉，"你下个案子要去中东？"   
　　蒙塔朗贝尔将纸抽走，三两下撕碎扔到一旁的纸篓里，"没，最近没什么案子，近来市场不稳定，回来盯着。"说着他从抽屉里拆开一盒烟，弹出一支，侧头点燃。         
 
第59节：第十四章 你是否看见了我(2)         
　　莫丽季娅沉沉地盯着他，他垂着眼皮不回应。   
　　她压着火气跳下桌子，"那好，不打扰了。那个药是修复用的，不想吃可以扔掉。"言罢就走。   
　　蒙塔朗贝尔却抬手拉住她的手臂，他的手竟然极凉，莫丽季娅还在气头上想也没想挥手就甩开他。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一眼便慢慢握拳，垂在身侧。   
　　莫丽季娅冲到门口却忍不住回头，见蒙塔朗贝尔背影萧索地坐在那里，又有点儿心软，咬咬牙开口，"蒙塔朗贝尔，你耍什么脾气？当了主子了不起了是不是？"   
　　蒙塔朗贝尔咧嘴笑了一下，"没有，今天有点儿烦。"顿一下又说，"季娅，你说，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吗？我如果真是主子了，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吗？"   
　　莫丽季娅扬头，"你当然可以，这是大哥给你的信任。"   
　　他却笑得有点儿苦涩，"是啊，我当然可以，但是，却要担着信任。"   
　　莫丽季娅再见到蒙塔朗贝尔是两周之后，她一路狂奔进医护室，看见面色苍白似鬼的他。   
　　他身上的伤并不重，可是精神上的折磨显然逼得他很痛苦。   
　　她走过去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压抑隐忍的神色有些心疼。   
　　她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用亲人的方式。   
　　蒙塔朗贝尔抬眼看她，漂亮的黑眼睛里有点儿迷茫。   
　　她低声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想法和决定？你要帮夏弥，尽管你明明知道他们不要她回来，可你依旧冒着大忌讳、冒着让大哥失望的风险、冒着可能失去你好不容易得到一切的风险……非要帮她，给她机密让她立功回来，是不是？"   
　　秋阳从窗子射进来，树影摇曳婆娑。   
　　她的声音低缓有些忧伤，"你想让她回来，你不想她继续待在那个鬼地方受罪……你决定抛弃你拥有的一切也要成全她，是不是？"   
　　蒙塔朗贝尔敛下眼睑，莫丽季娅仔细地看着他，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子，不同于桑多的俊雅和布纳夏尔的俊逸，他是个俊朗的男子--宽额挺鼻、剑眉浓郁、轮廓阳刚，尤其是他朗然笑起来的时候，眉目飞扬，男子汉的气概如阳光般耀目。   
　　莫丽季娅喜欢他笑的样子，他如今的神情让她莫名地揪心。而且，她看不清楚他，任她密密地织了目光，却也瞧不清楚。   
　　他终于答："是。"   
　　莫丽季娅松了一口气，说："我听说大哥和三哥都震怒非常。"   
　　他比比嘴角的瘀伤，"三少打的。"   
　　他停一下，又说："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生气我想小九回来，他是失望我不争气。三少他……其实也很想小九回来的吧……"   
　　莫丽季娅苦笑，"朗贝尔，你知道吗，这些年以来，我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在大哥和三哥面前耍小动作。有很多事情我都想做，但我从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即使是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深浅，我也不知道惹怒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明不明白？"   
　　蒙塔朗贝尔笑了，"我明白。不过我相信这次再怎么样，看在小九的面子上三少也会保下我的命的。大不了就是将我逐出大宅，也发配到那个鬼地方去呗！"   
　　她眼中有什么飞速闪过，她怔怔地看了蒙塔朗贝尔一会儿，轻喃，"原来是这样……"   
　　蒙塔朗贝尔眼睫一跳，笑得坦白，"季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主要是想小九回来，至于后果……顺其自然，不是为了离开大宅才要这样做的。"   
　　"可是你依旧是有离开的念头了，朗贝尔，这里让你不舒坦了是不是？你不想再留下了，不想再……做蒙少了是吧？"   
　　不想再做那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了，是吧？哦，对了，对了，他说过，他不想走，至少暂时不要。原来暂时果然是暂时的，一年，足够解释短暂。         
   
第60节：第十四章 你是否看见了我(3)         
　　明明知道不应该，莫丽季娅竟然会涌起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感，尤其……尤其他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蒙塔朗贝尔面对这样理直气壮的逼问不知如何回答，刚要开口却听门口传来嗤笑声。   
　　两人双双回头，看见关寅。   
　　莫丽季娅口气不善，"观音，你干什么你？鬼鬼祟祟的！"   
　　关寅是三少得力的医科助手，已经常驻A市，这次应该是听说小九的事后，跟着三少回来的。   
　　他们几个年龄都差不多，算是熟人。严格来说，信息部的人对集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很熟悉，而集团的其他人则相反。   
　　但是蒙塔朗贝尔是"蒙少"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了。事实上，信息部挑人不会挑顶拔尖、顶出色的那些，他们中意的人是像唐四这种--大家印象中只留下一个白皙敏捷的少年的剪影，没有更多了。   
　　当初二少挑了男组状元，大家还多多少少有点儿意外，现在才都恍然大悟--原来从最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做信息。   
　　关寅天生一张慈悲的白玉面孔，大家都叫他"观音"，是个典型的闷骚男。   
　　他笑得隐晦，"我来查房啊。哎……以前就听三少叹说……啧啧啧，如今一见可算是领悟了精髓啊！"   
　　蒙塔朗贝尔翻白眼，莫丽季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叹什么了？话说一半，吊什么胃口？"   
　　关寅显得很是得意，神采飞扬地说："三少叹：这大蒙和季娅都是再直白不过的直肠子，要是谈起恋爱来，恐怕是半点婉转缠绵的气氛也无，一点点细密心思也要摊到桌面上争论不休的。"   
　　蒙塔朗贝尔愕然地张大嘴，莫丽季娅脸上一红，恼道："可恶的观音！三哥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关寅不说话，保持他隐晦的笑意。   
　　莫丽季娅觉得坐立难安，索性站起身来，推门大步而出。出门后，她越走越快，可是却甩不开关寅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三哥明明知道自己与桑的关系，怎么能在背后说她与蒙塔朗贝尔如何如何呢？！   
　　她拉住管家，"三哥呢？"   
　　对方恭敬地答："与主人在书房。"   
　　虽然有点儿羞恼，可是她却很清楚自己去找三哥是为了给蒙塔朗贝尔求情，而非其他。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廊柱后面，她快步拐过廊柱，却在门口看见夏弥。   
　　她一下站住脚。   
　　夏弥也看见了她，随意地做了一个让她安静的手势。   
　　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谁是主子？！仗着三哥罩着她永远这么目中无人！   
　　夏弥似乎高了一点儿也瘦了一点儿，依旧是小麦色皮肤、精神的短发、漂亮的脸蛋，神色很平静。   
　　夏弥伸出手似是轻轻抚摸门把，门却立即无声地滑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莫丽季娅还没来得及咋舌她的大胆就听有吼声自门内传来："……你他妈的别扭得像个娘们！"   
　　声音竟然是三少的！   
　　莫丽季娅倒吸了一口冷气--三哥竟然敢这样跟大哥说话！   
　　夏弥听到她吸气就暗叫一声：糟！   
　　夏弥暗中诅咒一声，出手如电地合上门，脚尖发力，转瞬就跳离原地，一直退到莫丽季娅后面数尺。   
　　门内又沉默了下去，莫丽季娅明白自己该跑，却一动不敢动。明明不是她要偷听，可是她的确是听到了。   
　　她埋怨地看向一旁的夏弥，真是胆大包天！   
　　显然，夏弥也在埋怨她，眉宇间阴云密布，但也不敢落跑。   
　　莫丽季娅只好忍着不满，怒气冲冲地开口，"喂！你知不知道蒙塔朗贝尔为了你现在自身难保了？！"   
　　夏弥一愣，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会这么幼稚地当面找碴，抬头看了看莫丽季娅忍耐的神色，立马明白她这是想佯装吵架，试图混淆视线，给两人争取机会呢，便立刻从善如流，"那又怎么样？我又没逼他，他自己选择的！"         
 
第61节：第十四章 你是否看见了我(4)         
　　莫丽季娅真有点儿动怒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没有你他干吗做这么危险的选择？！"   
　　夏弥很痞地走近她，很挑衅的样子，话说她看这位大小姐不顺眼很久了。   
　　"怎么样？他心甘情愿！大小姐，这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唧唧歪歪的？！"   
　　夏弥看着莫丽季娅气得小脸通红的样子觉得心里非常爽。以前无数次看见豁达的蒙塔朗贝尔一想起莫大小姐就落漠难过的样子，她都气得不得了。明明知道这种事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仍是替朋友愤愤不平。如今终于把这句话甩回去，她觉得无比的爽！不过，也许蒙塔朗贝尔看见她的孬样，也是同样的心情吧，否则这次也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宁愿事，毁了他自己也要推她一把。   
　　莫丽季娅正在那里气得直吸气的时候，布纳夏尔推开门走出来。   
　　他看了看斗鸡一样的两人，皱皱眉，"小九，大哥叫你。"   
　　夏弥的气势一下子收敛起来，点点头，乖顺地走进去。   
　　那一瞬间，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个莫丽季娅不懂的眼神。   
　　大门合上，布纳夏尔看着怒气未消的莫丽季娅，情绪也不是很好，他叹口气拍拍她的脑袋，把她领走了。   
　　莫丽季娅乖乖地跟着布纳夏尔，却心潮起伏有点儿不能回神。   
　　他依旧噙着从容的笑意，可莫丽季娅却觉得他的脚步僵硬并且沉重。   
　　在莫丽季娅心目中，大哥是神圣不可冒犯的，三哥是可以拽住头发乱闹的，她从未想过，关起门时，三哥竟是可以如此放肆地对着大哥咆哮的！   
　　她就说吧，大哥和三哥是她最搞不懂的人。当然在外人眼中，IZ集团的三个少爷，没一个是能读懂的人。   
　　是谁说，别人的伤心似乎可以稀释自己的痛苦。   
　　就这样走了半晌，莫丽季娅渐渐平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三哥，朗贝尔会怎么样？"   
　　布纳夏尔停下来，用手指捋一下眉梢，似乎让自己有个缓冲，好切换一下情绪。   
　　他问："你想他怎么样？"   
　　她一愣，看了看三哥，莫名地觉得他似乎心不在焉，她小心翼翼地问："三哥，大哥他……很生气吧？"   
　　当年夏弥被逐的事情，简直讳莫如深到了一个地步，外面无数人来打听，却一丁点眉目都没有。其实别说外人，连日日与他们共处的她也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不知怎么的，也与蒙塔朗贝尔有同样的直觉：布纳夏尔，是不希望夏弥离开的。   
　　布纳夏尔似乎终于被她的问话吸引了注意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极缓慢地吐出来，揉了揉眉头答："他可以说是，震怒非常。"   
　　莫丽季娅一惊，急得不行，掉头就要走。   
　　"回来！干什么去！"   
　　她有点儿张皇，"我去求大哥啊！我怕他，怕他……朗贝尔不是急功近利的人，对IZ衷心耿耿，是大哥赏识、提拔他的，既然给他这个位置就要给他这个权利，他有权决定一个外派杀手的去留！"   
　　"也有权私下传授机密情报？"   
　　"他……三哥，大哥这完全是迁怒啊！夏弥想要回来，以她的能耐，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又……又何必过于计较这个早晚呢？再说了，大哥这些年一直在主张公平、透明的竞技规则，首先夏弥就不该被外派，其次上次她在非洲立了功后，就该调回来了！"   
　　布纳夏尔闭了闭眼睛，掩盖过于复杂的心绪，"季娅，什么是应该？夏弥年少轻狂、为人浮躁、野心过大，屡屡蔑视规章，别说留在大宅，就是除了她不也是大哥的一句话？你怎么还能如此天真？"   
　　她瞪大眼睛，"不，她没有，不可能的！大哥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         
   
第62节：第十四章 你是否看见了我(5)         
　　布纳夏尔叹气，"好了季娅，我们不说夏弥了，怎么处置她，大哥自然会拿捏……"   
　　"你不管了？！"   
　　他睇视她，"我以为你们一直互相看不顺眼来着。"   
　　"……"   
　　她还是忍不住，"三哥，夏弥这次总算立了大功了，那你说消息都拿到了，难道让她放人逃走不管吗？你，你就忍心看着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么被别人鱼肉宰割？！"   
　　"……季娅，那不是别人，是大哥。还有，我们不要再谈夏弥了，说说蒙塔朗贝尔，好不好？"   
　　她换口气，"夏尔哥哥，他会没事的，是不是？"   
　　他叹气，"呵，这丫头，这么多年了每次有求于人就搬出"夏尔哥哥"来撒娇，真是没办法……季娅，最近桑多动作频频，似乎有些打算了，你呢？你想好了吗？"   
　　莫丽季娅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转换的话题，但确实让她分心了。   
　　她抬头看着布纳夏尔温厚的目光，定了定神，决定说实话，"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现在想的，就是能拖一时是一时。三哥，你了解桑多的，他没给我退路。"   
　　这么些年，从来没有。   
　　她一开始是一门心思要杀他，然后是发现杀不了他，再后来是不想杀他，然而，待她明白这一点儿之时，她却无路可退了。   
　　想放手的时候，她才恍然发觉，这么多年，桑多也没闲着。   
　　他早在她的四周竖起了各式各样的铜墙铁壁、樊篱枷锁，如今谁不知桑多与莫丽季娅青梅竹马、情深甚笃，谁不知IZ集团的大小姐将来会是IZ集团的二少奶奶，现如今全团上下都在翘首企盼二人的花田喜事。   
　　事已至此，谁还敢要她，她还敢要谁？   
　　"如果我给你别的选择呢？"布纳夏尔问。   
　　莫丽季娅愕然，她的震惊几乎不亚于刚才听到三哥怒骂大哥！   
　　先是对主人破口大骂，又要挖二少的墙角……她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念头，她的夏尔哥哥该不会因爱生恨要与IZ决裂、分庭抗礼吧？倘若真是如此，她……她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啊？夏尔哥哥待她固然好，但是大哥也很疼爱她啊，虽然大哥不像夏尔哥哥这么能说会道，但那种深切内敛的感情她是感受得到的……   
　　"莫丽季娅，我在问你话。"布纳夏尔眯了眼睛，语气不善--这个死丫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你是说……带我离开？"   
　　他看着她完全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这丫头显然并没有准备好。真是个单纯的小白兔，难怪被桑多那个腹黑的家伙吃得死死的。   
　　"季娅，你可以慢慢考虑，前提是我希望你快乐，而我，保留这个提议。至于大蒙，如果他愿意，这次我也要带他走的。"   
　　"你要带他走？！"   
　　"如果他同意。"         
 
第63节：第十五章 说了再见，却无法放手(1)         
　　第十五章 说了再见，却无法放手     
　　结果一转弯，正看见桑多将莫丽季娅抵在廊柱上深吻。   
　　真是烈日下的霹雳，正中暗门。   
　　这次的事件，在多人夜不能寐的胆战心惊中，被风平浪静地捂了，捂得严严实实的。   
　　夏弥逮住的那个人被送回了意大利总部，报告上列了一长串的名字，丰厚的嘉奖下来分到各人头上也没有多少了。   
　　夏弥升职了，却依旧没有回大宅，而是直接拨到布纳夏尔所在的A市新部。   
　　蒙塔朗贝尔在此次事件中一次都没被提及。   
　　布纳夏尔离开的时候，带着夏弥的头衔，却没有带着她，反而是带走了蒙塔朗贝尔。   
　　他们走的那天莫丽季娅去告别，几个人相对无语。   
　　明明想要再见面不过是要花一点儿时间和路程而已，可不知为什么，却觉得这中间隔了很多很多。   
　　蒙塔朗贝尔最先溃下阵来，他看着莫丽季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强撑着笑脸却掩饰不住的被遗弃的委屈样儿，就心软了。   
　　最依赖的哥哥布纳夏尔走了，能吵架的冤家夏弥没回来，连他这个靠垫也要离开了……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实在是……其实想想，看着她和桑多幸福也不是特别特别扛不住吧……   
　　他冲动开口，"季娅，如果你说要我留……"   
　　"我什么也没说！"她飞快打断他，然后扭头对着布纳夏尔笑，"三哥，怎么不见夏弥？"   
　　布纳夏尔无奈，"她去做新任务了。"   
　　她非常意外，"这么拼命？"   
　　他笑了笑，不回答，只是嘱咐，"季娅，我们走了，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我的话，三哥为你留着门。"   
　　莫丽季娅觉得感动，点点头，"嗯，你们也是，好好照顾自己。喂，蒙塔朗贝尔，别辜负你三哥和本大小姐对你的一片期望啊！"   
　　她觉得自己表现上佳，笑了笑扬头离开。   
　　这一年，正好是莫丽季娅与蒙塔朗贝尔相依相伴的第十个年头。   
　　第一个月，她等着他回来看看，他没有。第二个月，她遍寻不到一个妥帖的借口去A市。第三个月，她有些气闷，有些软弱，可是她跟自己说，放他走，放他走，可是蒙塔朗贝尔却回来了。   
　　那一天，她猝不及防地在晚餐桌上见到他，惊喜交加。   
　　那一天，气氛有些尴尬，因为晚餐的成员除了蒙少、二少、大哥外，还有米索的情人，希娆。   
　　蒙塔朗贝尔见到希娆没什么表情，但是他有些不快。莫丽季娅也不喜欢这个女人，而二少本就话少，餐桌上一时间只有刀叉声响。   
　　希娆其实是个很美的女人，而且人如其名，极为艳丽妖娆，她那张脸如果扮一位名门闺秀是没有瑕疵的，她的举手投足之间，俱是与生俱来的媚气。   
　　希娆算是才色兼备，少年时参加选拔大考，也是女组榜眼，尤善暗器。四年后，在针对成年女子、被视为更胜选拔大考一筹的"惑试"中，希娆更是以绝佳的勾魂摄魄的招数，被当时还是少主的米索钦点为冠军。   
　　那个"惑试"说起来真是男人的福气，几名被推举出来作为评审的男子被逐个入内的美艳女子勾引挑逗，然后根据感受评分。   
　　"感受"啊，哇……听听，多刺激！   
　　当年莫丽季娅按捺不住好奇，跟蒙塔朗贝尔两人上蹿下跳地想要看个究竟，奈何会场防范得不是一般的严密。   
　　她后来缠着桑多问情况。要知道，人皆言四年一届的"惑试"，今年应试者的水平空前的高，她很想知道有没有人当场失控……嘿嘿。   
　　桑多瞪她一眼："评委都是在历届成年男组"静术"考试中拔得头筹的高手，而且都经过了多年的历练，怎么会被几个黄毛丫头打乱了方寸？！"   
　　莫丽季娅随即打蛇随棍上：那你在你们那年的"静术"考试上排第几？   
　　所谓"静术"，顾名思义，便是针对女人的魅惑保持平静之术。天支男子自不会与地支同台竞技，他们自有他们的比试，但其经历的考验可能要更甚于地支男子。她曾听三哥说，他当年曾被几届的"惑试"前几名得主团团围住……   
　　当时桑多微微面热，轻咳一声说："喏，我们如今的排行算是很合理的……"   
　　不会吧？！他的意思是他排第二，仅次于大哥？这么说桑多也曾被很多媚术高超的女子包抄过？   
　　那他现在至于因为她一句话就脸红吗？奇怪！   
　　当年的莫丽季娅充满不解和怀疑，如今多少有点儿信了。   
　　这一桌上，面对希娆那在清纯、高雅与妖媚间自然且频繁交替的行为举止，唯一被影响的人似乎就是她了，她难受地挪挪屁股。话说，蒙塔朗贝尔似乎是少年组和成年组的双料王呢。   
　　"季娅，吃菜。"桑多为她布菜。   
　　她收敛心神，却听希娆娇笑，"哟……二少可真是体贴呢……我可没福气劳动主子，米索大爷，您喝酒……"说着便将酒杯送到米索嘴边，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倚过去了。         
  
第64节：第十五章 说了再见，却无法放手(2)         
　　米索失笑，没说什么，可是看着希娆的目光却有着满溢的纵容，俯头就着她那双白玉手缓缓喝下去。   
　　蒙塔朗贝尔默默地抬起酒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莫丽季娅看着她的目光也多了些敌视，可是又无可奈何。   
　　米索的情人虽不像布纳夏尔的情人那样多到繁花似锦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可也是不少的。而这个希娆是他那些情人中，地位相当卓越的一个。可以说，希娆从那年"惑试"夺魁之后便一直是盛宠不衰。   
　　明明一副好身手，米索却从来不舍得让她去做什么危险的任务，反而是那些轻松却好赚的案子常常落在她头上。   
　　不过前不久，米索将一个亚洲女人带回大宅，这是极少有的事情。   
　　那女人叫林之，本是夏弥她们下一届的女组弟子，选拔大考之时拿了个不上不下的第七名，分给了IZ在比利时一级分部的师傅教导。   
　　IZ收了孩子后划分四年一届比试选拔，这个林之刚巧是四年的头，与希娆不过相差三岁，跟夏弥更是只差一岁而已。   
　　林之有一双斜挑的凤眼，却不显犀利，反而让人觉得柔媚似水，她淡淡地睇视你的时候，让你觉得很平静。据传前两年米索在比利时办事时，初见林之便惊为天人，叹其有"林下风致"，大赞这名字起得好，那一年林之十九岁。   
　　高层们的风流韵事本是众人见惯了的，谁也没想到，两年后米索仍然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破例将她收进了大宅。   
　　这一下IZ可是炸了锅了，甚至可以说，整个道上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话说IZ新主米索向来爱的是鹅蛋脸、棕眸、栗色长发的亚欧混血美女，十来年从未有过别的花样，怎么就忽然变了天了呢？   
　　别问之前众人是如何得出这个斩钉截铁的结论的，这可是涉及了一段相当香艳的豪门秘辛，不能随便说与人听。   
　　如今可以说的是，很显然，这个林之让希娆不安了，于是希娆美人抖了抖她的孔雀羽毛，杀进大宅来了。   
　　哦，还有一点儿值得一提，希娆的容貌有五分肖似夏弥。别误会，说得更清楚一点儿，是希娆和夏弥都长得像米索的嫂嫂--秘辛的女主角。   
　　这顿不算愉快的晚餐结束后，米索与希娆相携离开，剩下的三个人回信息部的回廊处继续享受甜点。   
　　"三哥那里都好吗？"显然不能指望桑多开口，于是莫丽季娅主动提问。   
　　"都很好，如三少所说，A市的气候确实很适合居住。"蒙塔朗贝尔的姿态自然。   
　　"夏弥也住在那里？"她忍不住。   
　　"是，不过很少看见她……她的任务似乎非常多。"蒙塔朗贝尔忍不住看了桑多一眼。   
　　桑多的鼻梁高且直，嘴唇很薄，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非常冷酷、难以亲近。此时的他正冷着一张"请勿打扰"的脸，动作轻柔地给莫丽季娅倒咖啡。   
　　莫丽季娅皱皱眉头，"我前两天看统计表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她的任务不仅多，而且危险度都很高，她几乎包揽了她所在大区的全部生意，其他伙计都没事可干了。话说，她已经连续九个月排在第一位了，这简直不可思议！"她也看向桑多。   
　　桑多终于开口，"你俩不必用眼神谴责我，是她自己在抢活干，没人想累死IZ的第一杀手。"   
　　蒙塔朗贝尔掩饰地轻咳，"没有，二少，我们知道任务分配都是头儿在管的，你只是参与讨论可以给予建议……也许……"   
　　"大蒙，还记得你是为什么去的A市吗？"桑多冷冷打断他。   
　　蒙塔朗贝尔张开嘴，又闭上。   
　　莫丽季娅粗鲁地灌了一口咖啡，"报告上显示这个月夏弥身上的创伤已经超过十五处。也许大哥愿意关注一下他的第一杀手？"         
 
第65节：第十五章 说了再见，却无法放手(3)         
　　"我想大哥此刻不会想听关于其他女人的消息。"   
　　她闻言不满地看着一脸镇静自若的桑多，"你必须要一直像机器人一样思考吗？"   
　　桑多无奈，"季娅，你想继续上午的讨论吗？"   
　　"那不是讨论，那是争论，不，是吵架！桑，你明明可以等到凌晨只取目标人的，为什么要动他的医生和护士？"   
　　"我说过了，因为这种方式最安全、迅速。"   
　　蒙塔朗贝尔摸摸眉尾，默默地喝咖啡。显然，上午莫丽季娅他们有一些未完成的争论……   
　　"哈，安全？迅速？可是他们本不该死！"   
　　"季娅，如果条约上有标注，我自然遵守，可是这是一件要求效率的案子，记得吗？"   
　　"这不是效率的问题！而是……而是，无辜的人命！"她几乎尖叫。   
　　"无辜的人命？"桑多看着她，"季娅，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你简直是个小孩子！我不想跟你讨论你那些早该死绝的道德感，且说这个案子，他们都是毒枭以及毒枭的走狗，你满意了？"   
　　莫丽季娅依旧跳脚，仿佛被针扎了一般，"什么道德感？谁要那该死的玩意儿，我说的是职业操守！"她看向蒙塔朗贝尔，"蒙塔朗贝尔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只取目标人？"   
　　蒙塔朗贝尔本来试图隐身，要知道，看着自己的boss和其女友吵架，实在是件尴尬的事。他耸耸肩，试图蒙混过关。   
　　她咄咄逼人，"说呀，蒙塔朗贝尔，你是怎么想？！"   
　　他只好诚实回答："我呢，认为，IZ中道德……职业操守最强的人其实是头儿，所以我无条件相信并且接受他受理的所有案子。"   
　　桑多意外地扬了扬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薄唇掠过一抹赞许的微笑，他对着蒙塔朗贝尔举杯，"大蒙，我很遗憾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蒙塔朗贝尔也端起杯子，无声地笑了笑。   
　　桑多又别有深意地说："我相信大哥知道你这样推崇他，一定很高兴。"   
　　蒙塔朗贝尔注视了他一瞬，笑了，"我一直崇拜他，事实上，他一直是我们很多兄弟的偶像。"   
　　说到米索，莫丽季娅也蔫了，不过似乎……的确如此，她的牛角尖有些解开了。可是她依旧不甘心地嘟囔，"在你们这些男人眼中，他的情妇们从来不是问题。"   
　　桑多失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地说："亲爱的，这是两回事，不要迁怒。"   
　　蒙塔朗贝尔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说："啊……真是繁忙的一天……你们继续，我实在想念我的窝。"   
　　莫丽季娅翻了个白眼，"要滚快滚吧，明儿见。"   
　　蒙塔朗贝尔站起来做了个鬼脸，夸张地挑着一边眉毛看向桑多，"二少，你确定这无礼的女人是你要的？"   
　　桑多哈哈大笑，"我也是强撑着忍受罢了。"   
　　莫丽季娅将整组咖啡杯扔过去，桑多非常精准地一一接下，蒙塔朗贝尔大笑着转身。   
　　莫丽季娅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心想这小子奔波了一天，今天就饶了他，明天再找他算账。   
　　桑多似乎专心地在切面前的苹果派，然后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没有人注意到，蒙塔朗贝尔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下一次碰面竟要等到一年多之后，说来还有些许尴尬。   
　　蒙塔朗贝尔他那段时间着实很忙，二少基本上是完全脱手将金融这块交给他全权负责，一边还有组织里的任务，三少还时不时地给他加码。   
　　那日他刚做完一个任务返回，身心俱疲，大睡一觉之后下楼，发现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他以为三少兽性大发，要再战交际圈，便也没有在意。结果一转弯，正看见桑多将莫丽季娅抵在廊柱上深吻。那真是烈日下的霹雳，正中暗门。         
 
第66节：第十五章 说了再见，却无法放手(4)         
　　他立即觉得如此多的日日夜夜辛苦累积的城墙瞬间倾塌，在这一幕面前，无论多厚的盔甲、无论多坚强的心智、无论多出神入化的伪装，全都轻薄脆弱得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趔趄了一下，只觉天晕地转，差点儿就呻吟出声。   
　　实在是……太疼。   
　　他转身，头重脚轻，似乎听见有人唤他，可他只觉自己茫茫然不在世间。当一个温软的肉体投入他的怀抱时，他不管不顾地将头埋进她的怀中深深地呼吸。   
　　他听见有人倒吸气地叫："林之！"   
　　噢，即使是如此境地，他依旧清晰地分辨出那是莫丽季娅的声音。   
　　他是蒙塔朗贝尔，他是IZ的金融龙头，他是男组杀手的领头羊，最大的打击对他，也至多只需十秒钟来镇定如常。   
　　于是他用了十秒。他推开扑入他怀里的女人，果然是那个"林下风致"的林之。   
　　她只是用那双宁静的、包容的、怜惜的凤眼温柔地睇视着他，又伸手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什么都没有说。   
　　蒙塔朗贝尔自然地转身微笑，"哟，大小姐，被你抓包了！"   
　　莫丽季娅拧眉，"朗贝尔你疯了是不是？你在碰大哥的女人？"   
　　蒙塔朗贝尔心中其实也讶异林之怎么会主动投怀送抱，但他笑着摊摊手，"我可没这个胆子，主子们的女人我都是敬而远之的。"   
　　莫丽季娅歪着头走过来，"蒙少，你也是主子。"   
　　他扫了一眼她红艳艳的嘴唇，露出白牙灿烂地一笑，"我是啊，所以我们同僚之间要互相尊重嘛。对了，很久不见你，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她笑了笑，"还不错，你呢？"   
　　"也不错。"他耸肩。   
　　她凝视着他的笑容，"朗贝尔，我们已经一年又三个月没有见面了，怎么回事？"   
　　他挑眉，"哦，那么久？怎么可能？是啊，怎么回事？"   
　　莫丽季娅静静地注视着他，然后敛下眼睑，抿嘴微笑，很快又抬头粲然一笑说："可能真是太不巧了。"   
　　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幻她只用了几秒钟，可对于他来说，竟然如此漫长苍白。终于等到她的话音落下，如同哗啦啦的泉水浇到他干涸的心口，明明应该润泽无比，却又记起了伤口的惨痛，于是痉挛般的疼痛大肆蔓延着。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伸手抱她，最后却只能狠狠地攥紧拳头。   
　　他笑呵呵地说："相信下次不会这么久了，听说你跟二少的好事近了？"   
　　"我也这么听说。"莫丽季娅没有再看蒙塔朗贝尔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然后与她擦肩而过，越走越远。   
　　那一年多的逃亡，就像一场空落落的华梦一样，显得可笑无比。   
　　那年，三少走进病房，沉沉地看着他许久，然后轻叹了一声，"大蒙，你太任性了。"   
　　蒙塔朗贝尔不知怎么了，也许是三少那种莫名神伤的神情触动了他，他直言回了句，"有别人任性在先吧？"   
　　三少的神情极微妙的波动了一下，不剧烈，却深刻，然后他说："大蒙，我一直非常欣赏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看着三少，三少也回视着他，四下皆静。那一刻对视的画面，不知怎么让他觉得记忆犹新。   
　　他其实并不是在看三少，而三少也似乎不是在看他。两个人数步之遥的视线之间，像是隔着很多很多不能付诸于口的红尘眷眷，各自深思、各自怅惘。   
　　那个瞬间，不知是谁打翻了私密的匣子，平日里都是嬉笑无间的二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彼此心底的软弱与倦意。   
　　那三个月的分别他熬得艰难，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想要回去，三少拦住他，"不必。"   
　　可是他就是放不下心，执意要回去，哪怕只是看她一眼，看看她好不好他也就甘心了，他这么说。然而见到她之后，三少那瓷凉透彻的目光却翻上心来，果真是：不必。   
　　接下里便是四百多个日夜簌簌滑过，像一出皮影戏，灯光在背后，他的一切都是黑色，看不清表情，只有行动如旧。   
　　他们之间总归还是有消息往来的，但也仅限于此。偶尔几句简单的问候，他听着都觉得干涩难忍，还不如没有。心情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他不敢说自己没有躲着莫丽季娅和桑多，但确实没有刻意地碰面。   
　　夏弥问他："搞什么呢？"   
　　他装傻。   
　　她又问："你是不是害怕？"   
　　他不解："有什么好怕？不巧而已。"   
　　他在夏弥不赞成的表情中保持缄默，总之，绝口不提此事。   
　　他是风生水起的蒙塔朗贝尔蒙少，威望与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大好光景。厚望或是仰望，他照单全收，一派如鱼得水的辉煌风光，没有瑕疵。心被封箱，束之高阁，长久不去碰触，仿佛没有知觉。         
    
第67节：第十六章 其实我想她(1)         
　　第十六章 其实我想她   
　　他仰头，看见她俯身向他伸手，一双眸子灿然生辉，又恼又喜，笑含歉意。   
　　他搭住她的手，一拉，两人双双坠地，携手飞速地隐没在树丛中。   
　　晚上蒙塔朗贝尔拎着酒去找夏弥。夏弥打开门，一看见他就捂住头呻吟一声，"噢，不要！你们太不仗义了，两人闹别扭都来折磨我！"   
　　蒙塔朗贝尔诧异，"两人？谁？"   
　　夏弥扑进沙发里，"莫大小姐呗！"   
　　"她不是走了？"   
　　她翻身起来，"没错，走了，可是走之前来了。"她指了指地毯上十来个空瓶子，"我们的战果。"   
　　蒙塔朗贝尔在地毯上踢出一块空地坐下来，"她不是正风光得意吗，有什么好借酒消愁的？"   
　　"我猜她觉得自己被唯一的朋友遗弃了，或者她本无意如此风光得意？"   
　　蒙塔朗贝尔停下喝酒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住夏弥，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你想说什么？"   
　　夏弥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她颓然从沙发上滑坐到地毯上，"好啦，喝就喝，有什么了不起的。"   
　　于是他们就默默地喝酒，喝到蒙塔朗贝尔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说什么了？"   
　　夏弥实在是喝高了，她把头放在沙发上，努力地回想。   
　　他喝了一口酒，"她不快乐吗？我以为她过得很好。今天我看见她，我觉得……觉得……她不像我上次见到她时那么……那么自在。"他放下酒瓶，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词，他漂亮的黑眼睛里卷起漆黑的风暴，浓密的眉毛轻蹙，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微微颤动着。他唇边浮起一抹凉又暖的笑意，柔和了硬朗的轮廓。   
　　"她……我上次见到她……我很怕看见她开心，又怕她不开心。可是，她过得很好，生机勃勃，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她还是那种直白的性子，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高兴，会为一些奇怪的事情情绪起伏……她，那个样子……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伤心。原来，她开心，又或者不开心，我都不会更伤心……小九，你告诉我，她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不是……不是我的幻觉。你知道，今天晚上我有点儿晃惚，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   
　　夏弥侧头看着他，那目光莫名地让他想到林之凝视他的目光。夏弥的嗓音低低的，"大蒙，你知道，我跟莫丽季娅不是朋友，所以她不会跟我说她的脆弱和迷惘，我俩只是纯喝酒而已。可是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问我的感觉，我得跟你说实话--大小姐的日子不好过。我觉得，二少逼得她快到极限了。"   
　　蒙塔朗贝尔的手一抖，酒洒在衣襟上，他低头，看着酒渍渗透衬衫，湿润了胸膛，冰凉、潮湿的感觉直渗到皮肤下面。   
　　他愣愣地垂目注视着，良久，哑声喃喃，"我很想她……"         
 
第68节：第十六章 其实我想她(2)         
　　言罢却觉得心脏极剧烈地跳动一下，心脏的血液都似从那个湿润的角落汹涌奔腾而出，他感到了灭顶的窒息。   
　　他颓然长叹一声，支起一条腿，手拿着酒瓶搭在膝盖上，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你说对了，我是害怕。我只是害怕……我怕，控制不住，我怕我会做出不可想象的事，我怕我会拿枪抵住二少的头说我会让季娅更幸福……你懂吗？小九？我不敢太接近，我怕看见她不幸福，我怕看见她幸福……我还怕……我还怕……"   
　　"你还怕她就是爱桑多，即使不幸福，依旧爱桑多。"夏弥说完就笑了，仿佛听见了多大的笑话一般，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你知道，呵呵，我可不能笑你，谁不是呢？不幸福还是爱着。不，应该说是，只是爱着，从来不考虑自己幸不幸福。其实，爱从来与幸福无关，人们不会因为这个人可以幸福所以爱他了。虽然……虽然大家都这样指望着。"   
　　她看着蒙塔朗贝尔，目光锋利，简直能扎进他的心里，一字一顿地说："大蒙，大家都是这样指望着，不然，桑多为什么一直动不了你呢？"   
　　蒙塔朗贝尔对着她的目光，只觉一股战栗沿着脊椎一路疯狂的向上。   
　　他想张口，想问，却一动也不能动。   
　　夏弥的眼睛犹如紫色光泽般神秘幻化，"大蒙，你不可能不知道。二少桑多是最狠最毒的人，不管他有多么看重你，也容忍不了有人觊觎他的女人，然而……"   
　　他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紧绷，冷涩却滚烫，"别说。"   
　　夏弥却仿佛无事般嫣然一笑，倾身扒住了他的肩膀，"喂，我听说老大的情人热烈地向你投怀送抱？快说说。"   
　　蒙塔朗贝尔回不过神来。   
　　夏弥愈发八卦，"快点说说啊，我可看见你后来去找林之了，你们说什么了？你们不会真有一腿吧？"   
　　蒙塔朗贝尔虚脱一般倒向地面，夏弥不依不饶地摇晃他，"你太不仗义了！我告诉你这么大的秘密，你连这点八卦都不告诉我！"   
　　他对着房顶傻笑，有些隐秘的猜测因为得到共识而变得清淅。   
　　他在摇晃中不能集中精神，"我就是问她为什么抱我。她说，她觉得我是跟头儿最像的人，当时看我那表情，觉得心疼，于是就抱了。"   
　　他侧头见夏弥也像撒了气似的倒在地面上，"小九，我觉得，林之是真的爱老大，爱惨了。"   
　　夏弥不说话。   
　　换成他不依不饶了，"喂，我跟头儿像吗？"   
　　她沉默许久，然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很英俊，有男人味儿，硬朗、宽厚、有担当……"   
　　"喂，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别用这副嫌弃的表情？诚恳一点儿，重来。"   
　　"……"   
　　他的确去找了林之，那女人穿一件灰色长缕，弱不胜风的样子，孤身站在风口，夜风吹过，颇有点儿"我欲乘风归去"的感觉。   
　　这不是他的菜，他很镇定地走过去，直接问："你为什么抱我？"   
　　她闻声回头，好在没有一脸哀怨愁容，她还是那副很沉静的样子，微微带着笑，很深很深地睇视着他。   
　　她说："对不起，因为你那时太像梅西埃了。"梅西埃是老大米索的姓氏。   
　　她的声音非常特别，有点儿沙沙的，很有质感。她说起话来慢声慢语，每个字都像是由很多和弦音组成的。   
　　他不可否认，这样的声音很动人，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再配上她眼睛里的柔情，的确少有人能抗拒。   
　　"你说我像头儿？那个时侯？！"   
　　她缓缓笑开了，凤眼里波光粼粼，"是啊，那种……深爱着，却要硬逼自己后退的样子，那种想拥抱她，却只能转身独自被痛楚吞噬的样子……很像，真的很像。"         
  
第69节：第十六章 其实我想她(3)         
　　他瞪着她，如同瞪着一个怪兽。   
　　这不是他认识的头儿，他所认识的米索，二十几年来一直是镇定自若、沉稳厚重的，对一切难题都举重若轻，对所有女人都手到擒来。   
　　林之深吸了口气，环抱着自己，"对不起，我今天有点儿失常。我当时看着你，就觉得实在是太心疼了，一定得做点儿什么……你要知道，我其实是不敢这样抱梅西埃的……对不起了。"   
　　他找不到话说。   
　　"蒙塔朗贝尔，其实梅西埃也觉得这些兄弟中你跟他最像呢。二少太执拗了，三少嘛，太风流。"她在蒙塔朗贝尔的瞠目结舌中笑了笑，"别太惊异，除了面对他，我一向这么大胆，所以梅西埃才要把我接进大宅里保护起来啊。"   
　　蒙塔朗贝尔瞬间收回了所有的情绪。   
　　林之对着他隐隐的敌意耸耸肩，"哦，还有，你这种对自己朋友的护短方式，也与梅西埃很像。"   
　　莫丽季娅近来很多梦。   
　　她总是梦见自己在不停地跑，快速地拼命地精疲力竭地跑，然而她面前是无穷无尽的狭窄回廊。无数的门，她每推开一扇，那门就随即在身后闭死，再也打不开。她没有退路，没有左右，只能在这个逼仄的回廊中不停地向前奔跑，有男人的声音在上空盘旋，带着自信的笑意：来啊，亲爱的，到我的身边来……   
　　她推开最后一扇门，男人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她后退，门却轰然合上。   
　　桑多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她，轻易地化解了她的挣扎，将她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亲吻。   
　　他的技巧出神入化，她总是在抗拒中渐渐沉沦。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游走在她的脊椎，引起她的阵阵战栗。他的吻流连下滑，在她的皮肤上点燃一簇簇火种，她扭动、呻吟，终于也去撕扯他的衬衫，反身啃咬他的颈项，却看见他肋下的浅色伤疤。   
　　经年日久后，那伤疤真的不算狰狞，然而对于莫丽季娅来说，没有比这更噬人心肺的了。   
　　沸腾的血液瞬间凝结，全身的关节都因僵冷而吱呀作响。   
　　她喃喃：你跟吴叙……你跟吴叙……你跟吴叙……   
　　桑多笑容不变，伸手解她的裙子。他的唇舌徘徊在她的耳畔：傻丫头，你恨不了我的，你爱我……给我，季娅，给我……   
　　她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一股淡淡地清香在空气中浮动，她敏感地看向一旁，发现床头放着一束缬草。   
　　缬草的功效，是安气、宁神、助眠。   
　　她伸手去摸，缬草尖尖的嫩叶依旧清凉润泽。   
　　送草的人刚走！   
　　她抓起晨缕，披上就蹿上露台，一跃身落到草坪上。   
　　黑夜中，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形在暗影中信步游走。他听到声响背影一僵，立刻九十度转身助跑，一蹬一抓，便翻上二楼露台，随即又攀住窗边的女神浮雕一个挺身，便立在三楼窗台上。整个过程流畅利落、一气呵成。   
　　莫丽季娅不肯放过他，箭步冲到墙角，小小助跑起跳，便直接攀着突起的浮雕一口气蹿上房顶，动作轻盈矫捷，白色的晨缕飘逸飞扬。   
　　两人俱是一等一的身手，整个过程一丝声响也没发出。   
　　男人意外了，微蹲跃起，反手扒住四楼阳台，一个翻身，足尖轻点，又是一跃，牢牢地抓住房顶，一个鹞子翻身也站到屋顶上。   
　　夜风轻拂，空气静谧，两人对视须臾。   
　　他转身就跑。莫丽季娅紧追不舍，然而男人越跑越快，距离越来越大。   
　　她气极了，随脚踢起一块石子，贯足了力气向他掷过去。   
　　他听见破空声侧身避过，她又摸到一块石子。   
　　他没料到她这么不管不顾，再躲之下，情景狼狈。一脚踏空，扭身栽下时，他回身抓住突出的排水管。         
    
第70节：第十六章 其实我想她(4)         
　　石子打空，砸在房顶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大宅里至少有三处灯火亮起，有人影嗖嗖窜出。   
　　他仰头，看见她俯身向他伸手，一双眸子灿然生辉，又恼又喜，笑含歉意。   
　　他搭住她的手，一拉，两人双双坠地，携手飞速地隐没在树丛中，然后一路狂奔，终于抵达安全地点，他立刻扑倒在草坪上狂喘。   
　　莫丽季娅跌坐在秋千上，也是全身无力。   
　　"你为什么打我？！"蒙塔朗贝尔喘着问。   
　　"你为什么跑？"她一擦汗。   
　　"你为什么追我？"   
　　"你为什么躲？"   
　　蒙塔朗贝尔不说话了，抹了一把脸，翻个身仰躺在草地上。   
　　莫丽季娅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荡着秋千，只有吱呀声在空气中盘旋。   
　　"你什么时候开始荡秋千的？"良久，他开口。   
　　"你走之后。"于是两人又沉默了。   
　　"星星很多。"他说。   
　　莫丽季娅也看天，"唔。"   
　　他站起来，走近她，"季娅，我没走。"   
　　她抬头看他，"没有吗？"   
　　她的眼睛光芒熠熠，更胜星星，让人无所遁形。   
　　蒙塔朗贝尔一手支着秋千架，俯身看她。他衣衫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肌，迷人的黑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   
　　他浓密的头发、开阔的额头、坚毅的下巴，用这样俯视的姿态，以征服者的角度看她，她头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蒙塔朗贝尔的男性魅力竟是如此具有攻击性，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他席卷一空，让她呼吸困难。   
　　可蒙塔朗贝尔并没有对空气做什么，因为他接近莫丽季娅后，一直屏住呼吸。   
　　她的丝绸晨缕柔顺地披在身上，随着夜风勾勒出身体美好的曲线，睡衣的领口微松，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她的头发垂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肩膀，发出簌簌的响声。   
　　她仰头看他，细腻迷人的脖颈脆弱地暴露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娇弱的姿态。那张不算最美却是他爱着的小脸，带着一丝倔强、一丝委屈、一丝坚持，固执地面对着他。月光下，显得如此的白皙、皎洁，令人心动。   
　　他声音低沉，有点儿沙哑，"没有，我没走。"   
　　是谁在蛊惑，是谁在引诱，谁在邀请，谁在纵容？   
　　他一点点地俯下头，他的眼睛着迷地盯住了她的红唇。她一点点地挺直了背，她的目光已在他性感的唇瓣上烙下了印记。   
　　全世界都安静了，唯有心如鼓擂。他们越来越近，彼此温热的呼吸都如此清晰。几乎就要碰触到她（他）的柔软了……   
　　"嗤--"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两个人均侧过头去，咯咯、呵呵、哈哈，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莫丽季娅将头抵在秋千锁链上，摇头笑个不停。   
　　蒙塔朗贝尔一边笑着一边耙着头发，转身靠着秋千架坐下。   
　　许久，他们终于平静下来。   
　　她笑着嘟囔，"很怪哦……"   
　　他也笑叹，"是有点儿奇怪……"   
　　她摆弄着锁链上的嫩枝，"蒙塔朗贝尔，也许你一直都只是把我当妹妹呢。"   
　　他背对着她，低头轻扯地上的草，"唔……有可能，而且我周围除了你之外，没有一个正常女人。"   
　　她笑着踢了他一脚，"喂，你这话是夸奖吗？很难让我高兴啊。"   
　　他吊儿郎当地扬手将草屑抛在她身上，"嘿，要求别太高，你别指望我夸你闭月羞花啊？"   
　　她再踢他，他再扔草屑到她身上。   
　　月色正好，嬉笑声轻扬。   
　　她一不小心拉断了嫩枝，便暗暗收回手，抵住心口：拜托，不要再狂跳了！   
　　他的手抠入土里，冰凉的嫩草在他滚烫的手心里变形……   
　　她暗忖：原来黑眼睛如此吸引人啊……   
　　他深吸气：她不喜欢我，不要唐突她……   
　　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害他……   
　　他想着：她把我当兄弟……   
　　她重申：我们是朋友，是朋友！   
　　他咬牙：我们是朋友，是朋友！         
  
第71节：第十七章 她爱我(1)         
　　第十七章 她爱我   
　　他看向她，良久，伸出手像是想碰她的脸颊，却只是握了握她单薄的肩膀，然后放下，轻声说："我差点儿伤到你。"   
　　今天的晚餐，莫丽季娅吃得很快，她一举手，"再来一份土豆鸡泥。"   
　　桑多看着她，"你今天的食欲似乎出奇的好，有什么高兴的事？"   
　　莫丽季娅一扬眉，"噢，是魏玛的手艺又精进了。"   
　　侍者恭敬地端上土豆鸡泥，莫丽季娅笑眯眯地对他说："巴斯，帮我谢谢魏玛，她今天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哦，你的领结打得很漂亮。"   
　　巴斯对着她灿烂的笑靥微微脸红，轻声说："大小姐多礼了。"   
　　米索看着这一幕摇头，"季娅，我知道你乖巧，但你实在不必做女版布纳夏尔的。"   
　　布纳夏尔在主宅的时候，一张巧嘴哄得主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女人神魂颠倒。如今他离开了，不知有多少女人长夜漫漫、孤寂难眠。   
　　"大哥此言差矣，"莫丽季娅煞有介事地摇头，"我与三哥不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言罢她又对男仆巴斯点头微笑，神采飞扬。   
　　巴斯退下时的步履明显漂浮。   
　　众人默然。   
　　月朗星稀之时，桑多敲莫丽季娅房门，她打开门时穿戴整齐。   
　　他意外地挑着眉，"我以为你快睡了。"   
　　她有点儿苦恼地皱着小脸，"我要出去散步--我好像吃多了。"   
　　桑多失笑，没办法地摇摇头，牵起她的手向外走。   
　　主宅的夜晚非常安静，星星离人们很近很近，近得都懒得伸手去摘，因为觉得它们永远在那里，那么多，那么近。   
　　虫鸣蛙叫的声响让人平静，莫丽季娅的心情很好。   
　　她要的其实不多，真的不多，如今她离开一年多的朋友回来了，她觉得安心。   
　　说真的，她的生活中值得高兴的事情还真的就没有几件。   
　　桑多侧头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孔，湛蓝的眼睛里是款款深情。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光洁白皙的脸颊，这样温热的触感让他满足。他近期的心情很糟，父亲给他太大的压力。   
　　从小，他就被灌注了太多太多的期望，很多人觉得他会因母亲过早离世而心怀隐恨，然而实际上，他几乎想不起母亲的样子。   
　　因为自从他会说话后，耳边就一直缭绕着各种武器的名称；自从他会走路后，父亲便急切地等待他大显身手；自从他懂事后，父亲就一遍又一遍地跟他强调：桑多你要变强，要复兴德洛内家族。   
　　他明白，父亲将复兴德洛内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至于为什么是他，则是因为父亲将对母亲的一腔无处倾注的深情都托付在他的身上了。   
　　没有人相信德洛内长老的感情，面对各方的怀疑，桑多从未站出来申辩过，可是他却是信的。   
　　他记得三岁那年，母亲撒手人寰，父亲震怒得几乎血洗校场，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凶神恶煞、残酷无情的德洛内长老却一身疲惫地走回房间，抱住了小小的他，默默流泪，最后甚至呜咽出声。   
　　那一晚，父亲哽咽地、悲伤地、喃喃地说了很多很多话。他说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却依旧得不到你的眷顾，为什么连我们的孩子都得不到你的心，为什么你要一心念着那个根本不爱你的莫铠，为什么要狠心地抛下多多，为什么要离开？如果你说你宁死也要走，我怎么会不让你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第72节：第十七章 她爱我(2)         
　　那些话，当年的桑多并不明白，可是那一幕却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中，那些心碎的告白多年后依旧缭绕在他的梦中--太震撼了！   
　　因为那是他父亲唯一的一次失控，往后这许多年再也没有了。那种弥漫到空气中的强烈悲伤与绝望，深深地撼动了他的心神。   
　　德洛内长老绝不是一个慈心仁爱的好人，他甚至是寡情残酷的，但是人总是这样奇怪，完美无弱点的人反而很难让人产生深刻的关联感，反而是当你看到某些人的软弱与慌乱时，更容易对其产生感情。   
　　桑多对米索和梅西埃大人，是与众人一般的看待大神的目光，而桑多对德洛内长老，则要上升到懂得、关心、唯一的亲人的高度。   
　　如今欧洲板块出现异动，曾经辉煌一时却也败落了几代的古瓦家族被年轻的族长接手后，很干了几件大事，虽说这些所谓的毛头小子的伎俩还不会被梅西埃家族放在眼里，但这样不分轻重的折腾却不是梅西埃家族乐于见到的。   
　　于是德洛内长老近期便频频与那些小鬼碰头，搞得很是烦躁。一来新人们往往喜欢漠视规则不按套路出牌。二来，几次接触后这帮年轻人竟然获得梅西埃大人的青眼，赞其有魄力有想法，言语中颇有要收归己用大加栽培的意味。这让德洛内长老觉得有些压力，有些不爽。   
　　其实这么些年来，德洛内长老一心希望桑多能够做出些成绩，好将他推荐到意大利总部，然后一步步完成他复兴家族的心愿。显然，现在跳出其他耀眼的年轻人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   
　　然而对于桑多来说，IZ却是他更喜欢的地方。这些年来，父亲总是逼着他说服米索多接些亮眼的案子，可是米索总是推托IZ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做不来。尤其是这些年他们几个完全自主之后，简直有些不思进取了。   
　　其实要说他们懒散是不合适的，他们的日程表上总是排得满满的，上面一旦有任务压下来，那日程表绝对能将一切不想接的案子堵回去。但是，米索接的案子却大多数是轻量级的：追缉啊，押镖啊，倒货啊，乃至偷人换物的凶险……总之，米索口碑确实好，交到手上的任务没有出过差错的，但跟古瓦家那一出手就血肉横飞大爆炸上一线新闻头条然后栽给对家的案子比起来，IZ行内第一的招牌近来有些哑。   
　　桑多问米索："你知不知道梅西埃大人很喜欢古瓦新主？"   
　　米索笑,"我还听说古瓦将要被钦点为梅西埃家的下任接班人。"   
　　桑多："道上传，梅西埃大人将把独女许配给他。"   
　　米索大笑,"哈哈，独女？是姓独名女吗？我们伟大的梅西埃大人恐怕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孩子吧？！"   
　　桑多无奈，"米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虽说传言绝不可信，但这也一样说明问题。"   
　　米索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带着明了的洞悉："桑，IZ就是这样的。我知道近期有很多有野心的孩子有些按捺不住了，我昨天还批转了两人。你如果想做古瓦，要么干掉我你来管IZ，要么你去意大利，我会给你做最高推荐。桑，我们是兄弟，我不会怪你，我只是告诉你，我打算让IZ这样，是长久思考后的结论，毕竟在这里，大多数人不像你有父亲有前途，我们有的只是自己。"   
　　桑多低喊："你是梅西埃大人最重视的儿子！"   
　　米索淡声："我们都知道，梅西埃大人最重视的不是我，他只是重视IZ的头罢了，别说你不记得我大哥。"   
　　桑多沉默须臾，"我喜欢IZ，无论如何我只认你是大哥。"   
　　桑多的确是真心喜欢IZ的，这里有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他的爱人。   
　　但是父亲的焦虑直接形成了他的压力，尤其是德洛内长老近期从古瓦的传言中获得了灵感，正在积极接触各大世家，想要通过联姻给桑多增加身价。         
    
第73节：第十七章 她爱我(3)         
　　这端桑多思绪暗涌，那厢莫丽季娅却在兴趣盎然地给橘子树挂灯。   
　　煤油灯光透过琉璃彩瓦折射出来，映得她的脸颊温暖、柔和。桑多透过思绪里的硝烟隆隆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莫丽季娅是个宜家宜室的女子--她有些小性子小娇俏却懂得体贴，即使经历悲惨却仍心怀良善，尽管成长在这么不伦不类的环境里，却抱有常态的世界观，且相信情义。她还总是收集一些温馨的小玩意给自己找乐子。   
　　他一直觉得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倒是布纳夏尔和大蒙每次出任务时，总会搜罗一些当地的别致玩意拿回来给她--想一想，堂堂的黑道大腕逛街市买巧玩，稀奇吗？   
　　他脑中跳出一个问题：米索所说的，那些只有自己的人，也包括莫丽季娅吗？   
　　桑多默默地站在一旁看她踮着脚，伸直了双手想将巴掌大小的煤油灯挂上树枝。她的神情专注而恬淡，腰臀拉伸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忽然改观，觉得这些小玩意也有它们的可爱之处。长久以来，他的心头第一次如此平静柔软。   
　　桑多忍不住迈步向前，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将头贴在她馨香的颈窝。他的嘴唇摩挲着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耳廓，低声却清晰地说："季娅，我们结婚吧。"   
　　A市，飞机隐隐的轰隆声传来，布纳夏尔警觉地翻身起来。敲门声同时响起，他应声后蒙塔朗贝尔迅速推门进来。   
　　两人短促地交谈后，布纳夏尔蹙眉问："你怎么看？"   
　　蒙塔朗贝尔立刻答："这个时候头儿不会露马脚。"显然来之前短短的几步路程他已经思考过。   
　　布纳夏尔点头，"的确，这事有点儿怪，上面现在完全空了，如果是内线有异动也不应该将飞机停在那里……先派人看看再说。"   
　　上面指的是A市宅子背靠的山坳上面修建的一片掩护别墅群。此前上面住了一批他们在IZ的心腹好手，还有一些医院内部的IZ人，这一段时间他们全部被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所以布纳夏尔他们显得格外警醒些。   
　　莫丽季娅黑灯瞎火地摸索到城堡门口，已经有些气喘，谁知刚一推门就被两束强光罩住。   
　　她暗叫一声不好，无暇多想立刻就地打滚连连转换身形。   
　　持射灯的显然也是经验好手，三两下再次扫到她的踪影，她深知只要一停滞，狙击手立刻会射穿她，于是她持续晃动，力求让对方眼花缭乱，随后腰一施力就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以脚勾住铁栏三两下就翻进了花园。   
　　疾速转换了几个遮蔽物，莫丽季娅最后隐身在一簇灌木后听得枪声大响，她明白这是扰敌之策，希望唬得她活动暴露--在确定对手位置时是从来不用这招的，如同刚才。   
　　莫丽季娅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暗暗盘算着，是自己表明身份的速度快还是狙击手的速度快。   
　　其实在强光罩住她的时候她就应该立刻举手喊话，充其量中一枪麻醉剂，即便是子弹也不会是要害。但她被桑多求婚惊吓后，回房来不及打包行李就溜了出来，连夜的颠簸加上心情焦躁，一遇变故完全是下意识的自保反应。   
　　从被射灯探到，到现在不超过五秒，却已经错过最好的坦白机会，而且她估计此时已被三哥他们安上了"危险"头衔。   
　　她无语了。   
　　外面又恢复了寂静，显然是对方发现唬不到她后也放弃了这种自我暴露的行为，将自身也隐在了暗处。   
　　敌在暗我在暗。   
　　蒙塔朗贝尔此时接到的通报说来人颇有一些斤两，目前不知是否有同伙。   
　　他为了谨慎从事，便步出城堡亲自查看，布纳夏尔穷极无聊地想着醒都醒了，就也跟了出来。         
 
第74节：第十七章 她爱我(4)         
　　莫丽季娅则缩着身子叹气，悄悄地摸索身上的通讯设备，一边哀怨地想着出来得太匆忙，谁知竟然搞到这步田地……这里不是医院吗？怎么会哨所如此森严，比之大宅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谁知还没等她掏出通讯设备，立即就是一声枪响在身侧。   
　　她大惊，这到底是谁带出来的弟兄，鼻子居然这么灵？   
　　莫丽季娅屏息不动，企图蒙混过关，然而接二连三的枪声连连响起，她立即明白对方显然不知用什么办法已经确定了她的位置，只得一咬牙拔身跃起，连连翻滚，一边喊着："自己人！住手！"   
　　同时大喊"住手"的还有蒙塔朗贝尔。   
　　枪声一止，莫丽季娅刚一落地就被几个人团团架住。   
　　她翻了个白眼，眯着眼睛微微适应着灯光，然后在人群中一眼瞥到蒙塔朗贝尔，狠狠地剜他一眼后，才可怜兮兮地望向布纳夏尔。   
　　布纳夏尔此时惊呼："季娅？！"   
　　蒙塔朗贝尔走过来拧着眉头扶她起来，周围的人识趣地迅速退开。   
　　布纳夏尔也皱着眉头走近她，"你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   
　　莫丽季娅没好气地说："三哥，你说给我留着门，可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有门禁的。"   
　　布纳夏尔失笑，无奈地说："大小姐，现在是凌晨四点！"   
　　她扁嘴，心想你这里布置得跟金库似的，一定有鬼！   
　　"你自己来的？飞机呢？"如果直接把飞机停到宅前的草坪上，未落地时就能确认机主身份，也不必搞这么大的乌龙了。   
　　莫丽季娅挥下手，"停在上面了，上次桑多领我来的时候你们的停机坪还没修好，你们没亮灯我不认路，想着走也没多远，就按上次的落脚地停了。"   
　　布纳夏尔叹气，忍不住发作，"真不知道你是走运还是不走运，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你要是没用专机随便开了一架出来在我们头顶上兜圈，可能直接就被打下来了，哪还有时间听你喊？"   
　　蒙塔朗贝尔给了布纳夏尔一个眼神堵住他的话，然后轻拍她肩膀上的灰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刚出来时的那几枪射得急。"   
　　莫丽季娅因为后怕脸色有点儿发白，听了蒙塔朗贝尔的问话只是摇摇头。   
　　蒙塔朗贝尔和布纳夏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布纳夏尔搔搔头说："你累了先休息吧，回头再算账。"   
　　蒙塔朗贝尔领她上楼一边柔声介绍，"三少一早给你留了房间，在右手第四间，我在你隔壁，第三间。你奔波了一夜先好好休息，先养好精神，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语完正好停在她的房门口。   
　　莫丽季娅看着他平静的脸，壁灯晕黄，他的浓眉黑得发青，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她说："你生气呢？"   
　　他看向她，良久，伸出手像是想碰她的脸颊，却只是握了握她单薄的肩膀，轻声说："我差点儿伤到你。"   
　　她歪头，"三哥这里怎么会戒严至此？你们在搞什么鬼？"   
　　他替她打开房门，"你以后会知道，好好休息吧。"   
　　她看他，他不看她。   
　　她弯着嘴角笑嘻嘻，"我来投奔你们呢，我以为你会给我个欢迎的拥抱。"   
　　蒙塔朗贝尔举起手，却发现手指仍有些不能控制的轻颤，遂又垂下，握拳收拢。   
　　她拉了拉他衣袖，"别生气了，不知者无罪。"   
　　他抹了把脸，"季娅，答应我，不要再这么不小心。"   
　　第二日莫丽季娅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交代缘由，就有人替她做了。   
　　她一下楼就看到西装笔挺地站在大厅中的桑多，他一抬头目光便锁住莫丽季娅。那压力将她瞬间定在楼梯上，想扭头就跑却明白那只是徒劳。   
　　布纳夏尔坐在藤椅里翘着嘴角看着这一幕，蒙塔朗贝尔沉默地靠着罗马柱站立，其他几个小兵佯装忙碌却都竖起了听八卦的耳朵。         
  
第75节：第十七章 她爱我(5)         
　　桑多的姿态很是淡定，他一步步走上盘旋楼梯，在距她一个阶梯的位置站定。他微微仰视着莫丽季娅，然后掏出一枚奢侈的钻戒，"季娅，我是认真的，嫁给我。"   
　　她的眼中一定不能抑制地写着满满的抗拒，因为桑多凝视她半晌后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这几天我要去意大利处理一些事情，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着手准备我们的婚礼。"   
　　桑多离开后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滑坐到楼梯上，看着大理石的纹路久久不语。   
　　慵懒的女声没有同情心地响起，"啧啧，真是精彩啊，我刚一回来就赶上二少深情求婚，大小姐，恭喜啦……"   
　　夏弥边说边摇头晃脑地经过她，嚷嚷着："大蒙啊，我的案子成了，另一半钱赶紧划给我啊，我最近手头紧。"   
　　蒙塔朗贝尔正在侧头点烟，一连几次打不着火，叼着烟说："唔，我今早已经打过去了。"   
　　夏弥挑眉，"这么有效率？你是昨晚没睡还是失眠？"   
　　终于打着火，他深吸了一口烟，回身推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布纳夏尔送桑多到直升机前，桑多回头说："麻烦你照顾季娅。"   
　　布纳夏尔挑眉，"不必你说，我自然会照料自己的妹妹。"   
　　桑多淡淡一笑，"这是某种暗示吗？"   
　　布纳夏尔也是一笑，"你觉得呢？"   
　　"夏尔，我知道你想些什么，没用的，季娅只会是我的。"   
　　布纳夏尔笑容不变，"桑，你要的太多了。"   
　　要她的放手要她的原谅要她的感激要她的感情，如今还要她的全身心。     
　　桑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握住，"我知道，所以我走，但我一定会回来。"   
　　布纳夏尔拧眉，"为何你总是如此执拗？何必非逼她至此？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桑多湛蓝的眼睛中光色琉璃，有某种情绪流转，他嗤笑，话中有话，"夏尔，我不是你。你所谓的更好的选择、所谓的深明大义最后得到的是什么？夏尔，你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没有！懂吗？！别傻了，我知道你一直看好蒙塔朗贝尔，我一直让他在身边，自然是因为他能力卓越，我也信他的人品，但是我也不想逼她太紧。可这是我的底线了，夏尔，你看到了，我给过她机会，她不要！所以她只能是我的，必须是我的，你明白吗？"     
　　"你那也叫机会？也许她正要选择。"   
　　"太迟了，我已没有时间再等。而你，夏尔，也不要再傻，你不该放任女人，她们不会懂，你只会后悔。"   
　　布纳夏尔抿嘴，"……她爱的不是我。"   
　　桑多微抬下颌，"可是季娅爱的是我。"   
　　布纳夏尔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斜飞的剔透凤眼静静地看着桑多。   
　　阳光正好，芳草萋萋。   
　　桑多眯眼，重复一遍，"她爱我。"         
    
第76节：第十八章 吻(1)         
　　第十八章 吻   
　　他的手臂碰到了她的。她转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夏弥常说凭蒙塔朗贝尔的天份，倘若生在好人家前途不可限量。   
　　她自小被人夸赞天份颇高，可是她太了解自己的缺点，成不了大事。倒是蒙塔朗贝尔宜静宜动，小场面不拘束大场面更从容，怎么看怎么前途无量。   
　　偏偏蒙塔朗贝尔本人没有野心，成天只知道捧着一颗真心去给人家践踏。一想到这儿，夏弥就搓额长叹……   
　　夏弥就纳闷了，这莫丽季娅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让人这么死去活来忠贞不渝的？见鬼！   
　　夏弥看那个女人别提有多不顺眼了，一脸假惺惺的笑意，明明处境尴尬却总是一副平和喜乐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高兴事。   
　　IZ的女人们给IZ四少贴了标签，分别是：俊美、俊雅、俊逸、俊朗。   
　　蒙塔朗贝尔不懂这些女人的玩意，夏弥却颇以为然。   
　　所谓俊美，四人中当属米索。想当年米索的母亲端的是倾城倾国的绝世容貌，那绝世风姿让当年的梅西埃大人倾慕无比。她生下第一个儿子之后，梅西埃大人就将手下最挣钱的IZ集团少主之位相许。遗传了其母容颜七八成的米索之美貌自是不用多说，美就是美，毋庸置疑。   
　　用俊雅形容二少，还算贴切。桑多虽然冷，但很有点儿贵族遗风。雅是个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字，这，就更像桑多这个人。一眼看过去，他永远是矜贵的样子，可是却有种无法言明的疏冷气质。你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你能感觉得到他，但是说不透他。   
　　而俊逸，也好说，三少风流，团里团外、行里行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双斜挑的眼睛看谁都留三分情。未语先笑，语毕还是笑，直笑得桃花漫天飞，满身风流债。   
　　俊朗，最是容易。要说给朋友介绍男友，夏弥首推的就是这个俊朗的蒙塔朗贝尔。他是个聪明却不精明，有深度有想法却开朗豁达、胸怀坦荡的真汉子。对敌人他狠辣，对朋友他仗义，对女人他顾惜。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女人无疑是快乐的、安然的、妥帖的。   
　　她们既不用惧怕无形的威严，又不用担心那数不清防不完的风流账，还不必费心去猜那捉摸不定隐藏深埋的心思。   
　　只可惜，夏弥还没有这么个朋友可以介绍给他。   
　　此时此刻，夏弥讨厌的那个莫丽季娅正坐在桑多为她敕造的茶室里出神。   
　　蒙塔朗贝尔经过门口，看见莫丽季娅，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莫丽季娅抬头看到他，起身沏了一壶茶。蒙塔朗贝尔走进来坐在茶几的另一侧，她垂头看着热气袅袅升起，无意义地轻喃，"其实我妈妈的茶室没有这么奢华的，"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眼前珍贵木质雕琢的仿古家具，"那个茶室没有什么古玩架，倒有个笨笨的五斗橱……"   
　　她垂下了眼睑，看着茶杯里的热气越来越淡薄，直至不见。   
　　然后，面前的茶，整壶都凉透。   
　　他们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蒙塔朗贝尔亲自搬了个四方五斗橱安置在茶室。   
　　莫丽季娅一进屋就一愣，旋即神色复杂。这个五斗橱跟这个精致奢华的茶室格格不入，可却如此古朴可爱。   
　　她晚上睡不着觉，在大厅里不停地绕着罗马柱兜圈子，住一楼的观音打着呵欠推开门，肩膀上盘着他的宠物--一条球蟒。   
　　他憔悴地看着游魂一样的莫丽季娅，"大小姐，我领你去个不眠人的好去处吧。"   
　　那是山坳上的建筑群之一，里面有间酒吧，生意极其红火，人群熙攘，音乐声隆隆。   
　　莫丽季娅很纳闷，上次她大半夜逃婚跑来的时候，这里还一点儿声息也无，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人？   
　　观音则立刻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   
　　其实IZ里酒鬼是主流，也许压力太大，音乐、酒精、嘈杂往往是最好的释放地点。她只是没想到向来以冷静闻名的医部竟也有这么多酒鬼。   
　　吧台的调酒师带着夸张的礼帽，手茧厚重，手指灵活，看见莫丽季娅立刻就是一抹灿烂的笑靥，"大小姐赏光，蓬荜生辉！"   
　　莫丽季娅不意外自己的知名度，她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给我调三杯你的拿手烈酒，不一样的。"   
　　调酒师利落地晃起波士顿摇壶，不一会一溜三杯姿态美艳的酒液配合妖娆的杯体摆在她面前。   
　　莫丽季娅干到第二杯的时候看见蒙塔朗贝尔。   
　　这似乎是她头一次在大宅之外看见他，他正闭着眼睛靠在舞池旁的墙上吸烟，头发凌乱，下颌弧度桀骜。   
　　有几个美艳女子围在他的周围大肆扭动，其中一个露着大半酥胸穿着遮不住屁股的短裙的女人将巨乳挤在他的手臂上，另一个露着股沟的紫发女子正一边大胆地解着他衬衫的纽扣，一边将红润的嘴唇贴近了他的耳朵吐气，甚至一点点从耳垂至脸颊的吻过去。         
   
第77节：第十八章 吻(2)         
　　不知那紫发女子在蒙塔朗贝尔耳边说了什么，他忽然笑了。   
　　他先是牵起一侧嘴角，然后整个薄唇扯开漂亮的弧度，鼻翼两侧连到下巴，形成一个极性感的形状，看得莫丽季娅喉间一紧，不知怎么就想到上次那个未完成的吻。   
　　蒙塔朗贝尔微睁了眼睛，薄唇微动，身旁的几个女子立即笑得花枝乱颤，酒吧里的其他人皆有意无意地侧目。   
　　他随意举目扫视，看见莫丽季娅后，视线定住了。   
　　她有一瞬间心慌不已，端着杯子的手轻抖了一下。   
　　他走过来，那姿态像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索债的冤家。她扭头干掉第三杯。   
　　蒙塔朗贝尔一手支着吧台，站在莫丽季娅身侧。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两颊稍稍泛红，漆黑的眼睛不再平静无波，反而放射着熠熠光彩，灼灼地近乎放肆地盯着莫丽季娅。   
　　这样的他让她陌生，让她有压迫感，可却能大力地搅动她的情绪。   
　　他衬衫微敞，身体的热度几乎烫到她。   
　　对于她的躲闪，蒙塔朗贝尔只是一笑，对酒保做了个手势，调酒师很快奉上两杯酒。   
　　金色的酒液纯净又妖冶，他长而有力的手指轻搭杯沿，看得莫丽季娅有些精神恍惚。   
　　她低声开口，"我如果不喝，现在就走，你会不会带那四个女子中的一个回去？"   
　　音乐着实嘈杂，她的声音着实低，可是她知道他听到了，他总是听得到她的每一句话。   
　　他却没有回答。   
　　她仰头一口气干掉面前足有一盎司的酒，啪地放下酒杯，转身就推门出了酒吧。   
　　那酒有一种可爱的金色，却后劲极强，且回味苦涩无比。   
　　原来这是蒙塔朗贝尔钟爱的酒。   
　　她有些摇晃地走下小路，脚一滑就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坐在被露水打湿的草丛里，她看着草叶发怔。   
　　嫁还是不嫁？搏还是不搏？   
　　蒙塔朗贝尔在身后沉默地注视她良久，然后走到她旁边，也席地坐下。   
　　他身上还带着酒吧里腐靡的气息，却让莫丽季娅感到安心。   
　　她不看他。夜色寂寂，风携着深夜的潮湿，摆弄着草叶簌簌，扰得人心神不宁。   
　　他的手臂碰到了她的。她转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他一僵，她却大胆地伸出娇舌想要侵入他的领地。   
　　蒙塔朗贝尔的喉间喟叹出一声低吼，像是关押了许久的猛兽终于出闸，伸手就压住她的腰背，大力揽她入怀，俯身深深地吻吮她的红唇。   
　　莫丽季娅也毫不示弱地将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丝中，辗转承受着他迸发的热情。   
　　伸缩、交缠、啃噬、摩挲，此生从未有哪个吻如此震动到彼此的灵魂。他们万般不舍，也不要分开。   
　　许久，二人皆是喘息滚烫。   
　　他的额抵着她的头，他的唇贴着她的。   
　　他哑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管你。"   
　　她心头一酸，却立即冷静下来，狠力推了他一把，两人都向后倒去。   
　　他以为她在引诱他，为了让他帮她吗？她他妈的只是……只是……想吻他，仅此而已！   
　　蒙塔朗贝尔被她推开，顺势倒在湿冷的草上，凉意直沁心肺。   
　　他仰头看天，觉得很像十七岁那年主宅小山坳里的星空，一晃，却是这么多年过去。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还有些笑意，"季娅，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本来是想不清楚，所以想拖。可是，如今二长老想要与世家联姻，二少却执意要娶你，你觉得这是个机会。你本来打算放弃的，机会却送到了你面前。如今你随便点个头，就可以让他们父子阋墙，如果稍加挑拨，让他们父子反目也有可能。   
　　"可是……季娅……所有爱你的人都不希望你这样，因为真爱一个人，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快乐幸福。如果你是因为爱二少而要嫁他，那我会全力促成你们的婚礼，可如果不是……         
 
第78节：第十八章 吻(3)         
　　"季娅，你想我怎么样呢？眼睁睁地看着你奔着黑路一走到底而不闻不问吗？而且，以你的心性，如果利用了二少对你的感情，你就算是达成所愿，你能安心快乐吗？"   
　　莫丽季娅第二天起得很迟，一推门正看见夏弥打扮得像是一个红磨坊舞女一样，拖着偌大的裙摆从她门前招摇而过。   
　　她皱眉，对着夏弥身上晃得让人头晕的亮片皱眉，"你下个任务要去法国夜总会？"   
　　夏弥摇曳着细腰回头给她一记媚眼，"不，我只是看近日大家情绪低迷，所以换身亮眼的行头，给大家提提神！"说罢她举起戴着亮紫色绸缎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长长羽毛，扭着胯走远了。   
　　莫丽季娅扶着墙，做了个深呼吸。   
　　晚上莫丽季娅拎了瓶酒敲开夏弥的门。   
　　夏弥显然很意外，莫丽季娅晃了晃手里的红酒，"66年的Lafite，换你今天画眼线的技法--它完全改变了你眼睛的弧度。"   
　　夏弥的眼睛黏在酒瓶上离不开，嘴里连连答应着，"快请进，快请进！"   
　　莫丽季娅是真的想要学那个画眼线的技法，确切地说是做法--当她看到夏弥眼花缭乱的贴、切、粘、连、化、遮等一系列的画眼线的手法之后。   
　　易容中最难改变的就是眼睛，搞定了这个，其他都好说。学完了这种又引出另一种，两个人竟也貌似融洽地厮混了好几天。   
　　这日莫丽季娅漂亮地完成了一张面皮，正在独自欣赏着，躺在沙发上的夏弥睇视着她的背影淡淡地甩出一句，"我发现你对特定的某一类技术很有天分，或者说，你对这一类技术有着高度的热情，所以总是学得又快又精。"   
　　莫丽季娅本着精益求精的原则，继续摆弄着人偶的眉毛，状似无心地回了一句，"比如？"   
　　"比如语言，比如易容乔装，比如耐性。"这些都是有关后路、逃命的技巧。   
　　很多人在逃亡中能忍耐漫长的饥饿，也能克服极艰苦的环境。他们装扮逼真几乎与匿身的环境融为一体，却往往暴露在不地道的当地语言上，而语言却正是莫大小姐的招牌长项。如今夏弥与她切磋后，才知她还有不错的易容技巧，如此这般，她若想逃，就能很容易地融入到随便哪片茫茫人海中了。   
　　可是夏弥不知道她与桑多的纠葛，也就不明白她干吗热衷于这类技巧，于是夏弥只能揣测她是不是想逃婚。   
　　"听说那天你夜袭宅子，展现了出人意料的柔韧性？平日看你娇娇弱弱，没想到爆发力惊人啊！"夏弥继续闲淡。   
　　"我没有夜袭，我是来投奔。说到这个我倒一直很想问为什么A市的宅子戒严至斯？"   
　　夏弥不吃她转换话题这一套，径自说："我原本还觉得你肠子不打弯，如今却觉得你耐性也是相当好啊！"她起身晃到莫丽季娅跟前，"你到底什么时候选好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场外下注都翻了几番了？"   
　　莫丽季娅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大义凛然地说：别瞎闹！我跟朗贝尔是哥们，亲哥们！   
　　可是现在，她吻了他。尽管酒后情迷、尽管月色惑人、尽管那冲动来得强烈且莫名，但她毕竟是吻了他，是她吻了他。   
　　夏弥不屈不挠贴近她，继续追问："莫大小姐，你猜我跟三少押的是谁？"   
　　莫丽季娅转身正视她，"你猜我会不会对你窝在A市的原因感兴趣？"   
　　夏弥快速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轻嗤一声，"切……"就退了开去。   
　　门口有嘶嘶的声响，两人均不搭理，不一会儿观音的宠物球蟒顺着门缝懒洋洋地爬了进来。   
　　莫丽季娅盛了块点心放到地上招呼着，"花花来，吃这个。"花花是她第一次见球蟒给它"赐"的名，显然它的主人是没有这个情趣的。         
  
第79节：第十八章 吻(4)         
　　夏弥憋了会儿，犹自不甘心地嘟囔，"喂，在道上未婚少女、已婚少妇的心中，大蒙的性感排行第一名，你知道吗？那胸肌、那腹肌、那宽肩、那翘臀、那长腿……"   
　　莫丽季娅一边看花花嘶嘶地吐舌头，一边斜了她一眼，"风闻小九重肉欲，这件事我终于亲身验证了。"   
　　夏弥沉默了……然后挣扎了半天，又吐出一句，"我听说二少今天启程去意大利了。"   
　　莫丽季娅的手一顿，睫毛掩住了她的目光，半晌才说："你看花花还没进门我们就知道是它，如果那晚我也能放出独特的声音，就不必掏通讯设备再联络这么麻烦，还差点儿吃枪子儿了。"   
　　第二天莫丽季娅就进了实验室，想要研究一种独特的低频发声装置，便于在情况不明时辨明敌我。   
　　在隔壁实验室里，夏弥似乎与观音在测试什么药品，过了一会儿吊儿郎当地晃过来，凉凉地说："莫大小姐一定懂得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吧？"   
　　莫丽季娅不抬头，"麻烦夏大医生还是回去研究你的肉欲良药吧！"   
　　晚上她出了实验室，看到等在夜色中的蒙塔朗贝尔。银色的月光铺洒下来，落在他挺立的发梢和宽厚的肩膀上。   
　　这个男人，大笑的时候像孩子，不笑的时候却让人心疼。   
　　她走过去率先开口，"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只是在做一些事情。"   
　　蒙塔朗贝尔凝视着她的目光很深，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我只是来关照你的胃，这几天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她对他的靠近显得有点儿不自然，于是他就停住脚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都是你喜欢吃的。"   
　　莫丽季娅接过，手指下意识地摆弄食品盒的手提带。   
　　蒙塔朗贝尔拧着浓眉，说："我不想成为你的困扰或是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朗贝尔！"她急声打断他，"我也不知道我希不希望你给我压力。很多事情我之前没有去想，甚至没有想过，我现在很乱，完全没有头绪。我不是针对任何人任何事，我只是自己在乱，你明白吗？"   
　　蒙塔朗贝尔的眼睛有了些暖意，一点点融开，"我只是想告诉你，季娅，我爱你。"   
　　他看着莫丽季娅腾的烧红了的脸颊，低低地笑了笑，"虽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是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亲口告诉你。   
　　"莫丽季娅，我爱你，不比任何人短不比任何人少。我想让你幸福，想给你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任何代价我都甘愿付出。"   
　　人生中第一次从骨子里发软到腿站不住的感觉是蒙塔朗贝尔赋予莫丽季娅的。   
　　整个晚上，她的耳边都回响着他那些话，扰得她焦躁慌乱，安静的房间更是逼得她想发疯，于是她又奔酒吧而去。   
　　这回她学乖了，一进门先扫视全场，没有蒙塔朗贝尔，很好。她将情绪放心地释放到嘈杂的空间里，拎着一瓶酒向角落的观音走去。   
　　音乐低哑，烟雾弥漫。灯光昏暗，人们看不清彼此。   
　　她冷着脸不掩饰倦意地穿行在人群中，身旁有人高声喧哗，有人暧昧低笑，有人搔首扭臀，有人埋首灌酒。   
　　关寅过于平静的脸隐在浓重的气氛后，也透漏出丝丝哀伤。   
　　莫丽季娅踢开他身旁零散一地的酒瓶，坐进他旁边的沙发里。   
　　她侧头看观音的脸，"又死人了？"   
　　关寅点点头，"五个多小时的手术，还是没救活。"他扬头灌酒，"那孩子……那是个爱笑的孩子……"   
　　"我以为医生是严禁酗酒的。"   
　　"我们医部哪有不喝酒的？你知道，你们面对的是敌人，而我们手下的是兄弟。你们可以瞄不准，先射穿他的肩膀，再打折他的腿，最后爆开他的头，但我们不能出错。"         
 
第80节：第十八章 吻(5)         
　　莫丽季娅晃晃酒瓶，"那个男人，绿衬衫醉成烂泥的那个，今天死在你手术台上的是他的情人？"   
　　关寅意外地挑眉，"你怎么知道他的情人死了？"   
　　"拜托！我也算半个信息部的人好不好？！耳聪目明着呢。我刚才去要酒经过他旁边，他喃喃地叫着一个叫做……Kally的名字？"   
　　"是Karrie，不是今天这个，是上周。他是整形科的医生，技术很好，他的情人，哦不，是未婚妻，上周因吸毒过量导致心脏罢工。"   
　　莫丽季娅沉默一瞬，喃喃地说："真傻……做了这行还要海誓山盟吗？"   
　　关寅扯了一下嘴角，却没有笑意，"我们不想的，是三少给了我们希望。他领我们离开了那个充满噩梦与血腥的岛，来到这个春暖花开的城市，开一家看似正常的医院，让我们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于是，有些人就忘了，就去尝试过平凡的生活，尝试诺言与长久……"   
　　莫丽季娅忍不住大笑，"新生活？怎么可能？那些经历过的，如何抹去，哪里会有新生活？"   
　　她忍不住眯了眼去看那个男人，沉溺在酒精中的他，身上的哀戚渐渐稀释，表情浮上了空白的神色，甚至还有了些茫然的欢喜。   
　　关寅也在看他，"整整一周，他在这里酗酒，平日里要割掉别人的鼻子他从不会有半点犹豫的。呵，如今却要依赖酒精去麻痹，甚至遗忘……用一整天的头晕脑涨、反应迟钝来换几个小时的失忆？真是白痴。"   
　　她吸了口气，微微笑了一下，"观音，你太理智。你不懂，有的时候，日子真的很难过，世界太拥挤，无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压得你精神快要断裂。我愿意用一切来换取几个小时的解脱，真的！"   
　　"呵呵，这种解脱？还不如灌下NL2直接有效。"   
　　"那是什么？"莫丽季娅的眉毛敏感的一跳。   
　　"新研制的玩意，可以直接清洗大脑记忆区，不过还不成熟，现在是第二代，后遗症依旧有，还在研制改进中。"关寅随口答着，他不知道他这段酒后的胡侃改变了太多人，也让自己未来的几年生活在悲惨之中。   
　　莫丽季娅点点头，"这玩意儿不错，配合上催眠岂不就是新生？NL2，New life？不会这么俗吧？"她的脑袋转得迅速，这莫非就是夏弥和他近日在隔壁实验室忙的玩意？   
　　关寅笑了笑，"一个药剂还能起多有深意的名字？简单明了最好。"他不再多说，转换话题，"如果给你一夜遗忘，没有身份和束缚，你想做什么？"   
　　她想要干什么？她能干什么？   
　　她拿起酒瓶直接灌下去，却不期然看见一个露着股沟的紫发女子正被一个精壮的黑衣男子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奶奶的！她暗啐一声。   
　　第二天，她由于宿醉而头痛欲裂，夏弥却娇美如花、光艳照人。   
　　她看着烦，"干吗一副发情的样子？！"   
　　夏弥不理睬，径自哼哼着歌涂指甲，"我要去摩纳哥做任务。"   
　　她拧着眉毛捶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我记得摩纳哥王子有一把年纪了啊。"   
　　夏弥风情万种地看了她一眼，"哟……我说莫大小姐你是不是欲求不满啊？满脑袋想些什么呢？！"   
　　"我那是看到你才想到的。"她平静地回答，稳稳地将茶送入口中。   
　　夏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得了吧，看你这脸色，别装了！喏，拿着，别说做姐姐的不照顾你。"说着往桌子上放了一个艳粉红色的瓶罐。   
　　莫丽季娅微微眯眼，如果她没看错，夏弥跟观音最近研究的试剂是淡粉色的，"什么东西？"   
　　夏弥压着嗓子，"顶级春药，喝了它别人我不敢说，至少三少的"静术"肯定是过不去的。"说到这眼睛一转，笑上添了很多暧昧，"至于蒙少嘛……那也难说……"         
  
第81节：第十九章 你答应我(1)         
　　第三篇 寂寞不重 重是爱太多   
　　第十九章 你答应我   
　　天哪！那个人……那条气势非凡的手臂……那个声音……是米索！是米索o梅西埃！   
　　桑笑侒的这个梦做得很长，一会儿是娇俏的女子对蒙塔朗贝尔说着尖刻的话语，一会儿是夏弥哀艳地看着她说：笑侒，去看看大蒙吧……一会儿又转换到一个烟雾缭绕酒色横陈的环境，夏弥噙着诡异的笑将一管艳粉色的液体倒入蒙塔朗贝尔的酒中。蒙塔朗贝尔没有看到，梦中的女子看到了，可她只是心情复杂地捏紧了手指，没有阻止。   
　　桑笑侒醒来的时候记不得梦中的内容，只觉疲惫异常。   
　　她想起夏弥的话，便快速洗漱出门，正好看到一身劲装的蒙塔朗贝尔抬头向楼上望。目光交接时，她猛然忆起他枪套中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女子照片，心下酸涩泛滥。   
　　这样割舍不下的凝望不是给自己的吧，是给照片里那个叫季娅的女子吧，可是他望着的却是自己啊，却是她桑笑侒啊！   
　　她缓步下楼，在他面前站定，"这么早就要走了？"   
　　蒙塔朗贝尔仔细地看着她，觉得她似乎心事颇重，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笑侒，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她咬咬嘴唇，却为他的关心而心潮涌动，她试着微笑，"不要操心我，听说你这次的行动挺危险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蒙塔朗贝尔皱皱眉，显然不太高兴夏弥让笑侒知道这个消息，他朗然一笑，"小意思的，你不必记挂，我很快就回来。倒是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她咧了下嘴，"我又不是猪，说得好像我专干这两件事似的。"   
　　"呵呵，你啊，只要干好这两件事，我就再安心不过了。"   
　　她不禁抬眸看进他的眼睛里，他的黑眸坦荡温暖，笑容和煦关怀，让她无法否认--他的这份关心，是给她……桑笑侒的吧？总是睡不好觉胃口不好的是她桑笑侒吧？   
　　蒙塔朗贝尔见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便也安了心，转身正好见到布纳夏尔疾步走进来。   
　　"大蒙，计划有变！对方要求单独见你。"   
　　蒙塔朗贝尔略一皱眉，"头儿怎么说？"   
　　"他说一切看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意，他跟你一起。"布纳夏尔这时才看见桑笑侒，点个头算是招呼。   
　　蒙塔朗贝尔沉吟一瞬回答："不必麻烦，那我就自己走一趟。"   
　　布纳夏尔拧着眉，欲言又止。   
　　蒙塔朗贝尔倒是洒然一笑，安抚地说："没事的，我即刻出发。不过头儿应该已经出门了，那让他直接来A市？"   
　　布纳夏尔见他镇定自若且已迅速猜测到了对方的布置，明白他是真的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答："嗯，大哥一会儿直接过来，等你回来再一起部署后面的方案。大蒙，你要注意安全，无论什么情况先保住自已再说，我跟大哥都信你。"   
　　蒙塔朗贝尔笑了笑，拍拍布纳夏尔的肩膀，"我知道，放心。这里……"他看一眼桑笑侒，"有劳三少了。"   
　　布纳夏尔颔首。   
　　桑笑侒却死拽住蒙塔朗贝尔的袖口不撒手，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明明白白的不安。   
　　蒙塔朗贝尔的手掌温暖而厚重，他握住桑笑侒冰凉的手指，低头看着她，嗓音沉缓，"笑侒，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桑笑侒瞪着他不吭声，像是希望用眼睛将他定在原地，让他哪里都去不了似的。   
　　她孩子般的耍赖模样让蒙塔朗贝尔失笑，他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哄着她，"笑侒，我只是跟人去谈事情，很快就回来。虽然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没什么大碍的。你相不相信我？"他挥挥手臂，"我很厉害的，知道吧？"         
   
第82节：第十九章 你答应我(2)         
　　她一点点放开手指，蒙塔朗贝尔将她的双手捂在手心，"那，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桑笑侒近乎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蒙塔朗贝尔，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蒙塔朗贝尔的眼神变得幽深，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他还是走了，桑笑侒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布纳夏尔抱胸站在一旁看她，"啧啧，原来你儿女情长时是这个样子啊……"说着夸张地抖了一下，"我宁愿看到你装傻充愣的样子。"   
　　桑笑侒怒目而视。   
　　蒙塔朗贝尔一走，桑笑侒就心神不宁的，夏弥整天不见踪影，她一颗心没着没落的，很想找人问问蒙塔朗贝尔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他自己去了。   
　　晚上终于听见隔壁有动静了，她就跑出去找夏弥。   
　　两人房门相邻，她刚迈了两步，夏弥的房门就从内豁然而开。   
　　昏黄壁灯下，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支着门框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男人气势极盛，一双眼睛深邃莫测，单是这样看着她就让她心脏突突跳个不停，觉得血压上升却呼吸减慢。   
　　一只手啪的一声拍落那男人支在门框上的手，夏弥裹着床单走出来，挡在两人之间，妖娆一笑，"笑侒有事找我？"   
　　桑笑侒再傻看到两人衣衫不整的样子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脸微微涨红，"我……我没什么事，你们忙吧。"   
　　夏弥扑哧一笑，略含深意的睨了男人一眼，似是嗔怪他的过分警惕。   
　　男人蹙了下眉，显然没有料到桑笑侒的反应如此纯良，他踟蹰了一下，视线将桑笑侒兜头打量一番，才转身进了屋。   
　　夏弥笑看着桑笑侒，"想问大蒙的事吧？这事有点儿复杂，倒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太长了，改天有空再讲给你听。本来这次是有些危险，但现在对方让大蒙单独去谈反而要好些，总之你不必太担心，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满意了？"   
　　"谢谢你，夏弥。"   
　　夏弥一怔，"不必这么客气。"   
　　她见桑笑侒的视线忍不住飘向黑洞洞的屋内，翘嘴一笑，"刚才那个是米索，现在……不太方便，明天给你们介绍。"   
　　第二天是米索亲自找到桑笑侒做自我介绍的。她当时在蒙塔朗贝尔的屋里侍弄花草，一回头看见米索若有所思地倚门而立，像是等了很久了。   
　　桑笑侒捧着花壶不算善意地看着他。   
　　在仁夏医院工作这么久，她几乎是根深蒂固地将夏弥和布纳夏尔看做是一双璧人。   
　　以前大家见夏弥和布纳夏尔高调同行的样子难免有些腹诽，比如女人们觉得夏弥太过招摇，男人们则认为布纳夏尔太过风流之类的，但现在才知，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布院长是夏弥的那个人。   
　　米索见桑笑侒这个样子，反而释然一笑，主动招呼，"你好，我是米索o梅西埃，你可以叫我米索。"   
　　伸手不打笑脸人，桑笑侒也挤出一个笑，"我是桑笑侒，我想你早就知道了。"   
　　"的确，很早就知道。"他大方地承认。   
　　这个男人有种难以言说的气势，他不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个城府深沉寡言至极的人，可是一张口，却又让人觉得他很和善，但和善归和善，却不好亲近。   
　　他们在楼下茶室坐定，桑笑侒以为他要"审讯"她什么，可他却只是姿态自若地烧水沏茶，仿佛两人是朝夕相处的熟识之人，不必客套。   
　　她忍不住说："夏弥说……这屋子里不能泡茶。"   
　　他端了茶壶走到她对面坐下，扬了扬眉看她，"茶室不沏茶做什么？煎牛排？"   
　　她其实也很纳闷，"我不懂，但也许这样做她会不高兴。"   
　　米索笑了笑，"你呢？你看我沏茶觉得不高兴吗？"         
 
第83节：第十九章 你答应我(3)         
　　"不会啊。"   
　　"那就好了。"说罢给二人斟起茶来。   
　　桑笑侒又不满了，心里嘟囔要是布纳夏尔肯定不会这么轻视夏弥的话的，她却不知道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喝上米索亲手斟的茶。   
　　米索看她小丫头家家的一边喝着他泡的茶，一边挤鼻子瞪眼不知道在腹诽他什么，忍不住失笑，他问："桑笑侒，你知道我是谁吗？"   
　　桑笑侒快速回神，脑袋迅速地转了转：看他在宅子里大方出入的架势，绝对不会只是夏弥的情人，至少也是集团内部的……又是这般气势长相……她忽然想起蒙塔朗贝尔和布纳夏尔的对话。   
　　桑笑侒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蒙塔朗贝尔的头儿吧？！"   
　　她看着米索含笑点头的样子，傻了，手里端着喝剩半杯的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惨了……她不会连累蒙塔朗贝尔在老板心目中的印象了吧……   
　　米索却笑得轻松，"你很担心大蒙是吧？"   
　　小九跟他说这丫头记忆没了但智商还在，没道理做不出这么浅显的推理。显然是有其他事情太过占据她的思维了。   
　　她不知是羞还是愧，脸蛋有些涨红，却很坦然地答："是啊，我很担心他。"   
　　"他不会有事的，最快明天就会回来了。"米索说起话来有一种出众的威信力，让人忍不住信服。   
　　"真的？！"她眼睛亮起来，整个脸颊像被打上一记强光，刚才的落寂担忧一扫而光，每个毛孔都似生机勃勃，溢满了光彩。   
　　米索的笑容不变，桑笑侒却觉得他的线条忽然变得柔和。   
　　整个房间也像是被茶水的热气熏暖，渐渐升温，变得舒适宜人。   
　　他看着她，"我听说你很喜欢大蒙。"   
　　这个问题很冒昧，却不觉得被冒犯，因为他的神态，莫名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拜见蒙塔朗贝尔的家人长辈。   
　　她忍不住变得郑重起来，诚恳地答："我想我不止喜欢他。而且，没有人会不喜欢他那样的人吧。"   
　　米索扬眉微笑，颔首启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蓦然出现的夏弥打断。   
　　"哟……好兴致啊二位。"夏弥眼睛很亮，精神奕奕。   
　　米索的表情微妙的一动，浮上一抹无奈与宠溺，对夏弥伸出一只手，"你鼻子可真灵，这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被你寻来！"   
　　夏弥搭住他的手顺势偎进他怀里，递给他一记警告的眼波，然后巧笑倩兮地看向桑笑侒，"笑侒昨晚休息得可好？"   
　　笑侒答："很好。"   
　　米索捏她鼻子，"鸡妈妈！"   
　　夏弥扬起下颌，"狼爸爸！"   
　　夏弥一向是美艳的，可桑笑侒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明艳生动的夏弥，她一嗔一笑都万般灵动耀眼。那眼中的光芒笑侒很明白，是要深深爱着的人才会有。   
　　她默默地退出，将茶室留给相爱的二人。   
　　一出门却不期然看见布纳夏尔清瘦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大门口。   
　　屋内难得团聚的二人早忘记其他人，夏弥在他怀里直起腰来，"说！找桑笑侒意欲何为？！"   
　　米索无奈，"我只是跟她认识认识……你昨晚不是还说要介绍我俩认识吗？我替你省了力气。"   
　　夏弥转转眼睛，"认识得怎么样？"   
　　米索轻抚她的长发，"的确是大不一样了。"   
　　"我还骗你不成！"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一样，有些地方，还是觉得有季娅的性格在。我想桑是对的，如果没有他，也许季娅本该是笑侒的样子。"他的声音多有怅惘，"坦然、平静、善良，有些小可爱小性子。"   
　　两人均沉默下来，茶室里回荡着独有的木质味道。   
　　许久，夏弥轻抚上他的手，"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她，眸色深深，"我在想，不知道我的小九如果没有遇到我、没有进IZ会是什么样的？"         
  
第84节：第十九章 你答应我(4)         
　　一抹情绪飞速地闪过她的眼底，她仰头，娇笑地看着他，"你舍得吗？"   
　　言语间起身，一双白藕玉臂魅惑地缠绕上他的脖颈，"米索你舍得吗？让我忘了你，忘了我们的过去、我们的一切？"   
　　米索弧度硬朗的下巴暗暗抽紧，一双眼睛极深极深地凝视着面前灿若桃花的女人，嗓音低缓似呢喃，"我舍不得。可是，如果这样你能快乐地单纯地无忧地活着，那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如果问问大蒙，他也是宁愿守着忘了他忘了过去却笑得明媚的桑笑侒，而不是背负着仇恨与愧疚艰辛度日的莫丽季娅吧？   
　　蒙塔朗贝尔不在，桑笑侒得了米索的话觉得心安，一想到也许明天他就回来，便又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难熬得不得了。   
　　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开一本叫《记忆密码》的书，却满脑子都是蒙塔朗贝尔的影子，她点了香薰希望自己能够平心静气，可是那精油的气味反而勾起她更多的回忆来。   
　　再三努力未果，她干脆抛开书扑到床上，仔细地回忆起她跟蒙塔朗贝尔的每一个细节来。   
　　第一次见他，他一身是血的将自己挟持进屋，她以为他受了重伤，于是拿鞋盒和花瓶砸他。当然没有砸中，然后他也没有跟她计较，反而很和善地跟她聊天。   
　　见他的第一眼，她只觉得他是个很亮眼的气质神秘的帅哥，可是当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却沧桑深埋的眼睛，她竟莫名有一股心酸不已的泪意。   
　　然后她就对这眼睛的主人有了些微妙的挂怀……   
　　桑笑侒捂住脸，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不会吧？   
　　第二面，是在电影院，她在洗手间被人用枪威吓，他忽然出现打倒坏人后挟着她跃窗而出。   
　　现在想起当时飙车的阵仗她仍觉热血沸腾。   
　　那一天的他非常的英俊，气势逼人。   
　　她恼怒自己被卷进仇杀之中，大嚷着让他赶快去澄清二人的关系，他却笑着自我介绍说：蒙塔朗贝尔。桑笑侒，很高兴认识你。   
　　那时的她不知怎么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甚至落下泪来，嘴像是有自己意识一般喃喃地说：可是我不想认识你。   
　　桑笑侒想起那一幕似乎还能看见当时阳光落在海面上折射起的闪烁光芒，而他的大手则温柔却笨拙地擦拭她的眼泪。   
　　忆起初时的场景，桑笑侒不禁将手交叠放在胸口，想平息胸口的悸动，忍了忍终于傻傻地轻声说："蒙塔朗贝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他们回到她的宿舍发现她的家被砸得一团糟，她担心夏弥会被连累，就去敲她的门，结果发现她房里有布院长之外的男人……   
　　等等！男人！   
　　天哪！那个人……那条气势非凡的手臂……那个声音……是米索！是米索o梅西埃！   
　　桑笑侒蓦地坐起来，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正隐隐地形成一条线，她却看不清楚。   
　　米索，IZ的主人米索，他要见夏弥大可以在A宅里见，为什么要跑去简陋的宿舍楼？他那样的身份怎么会在那个关头身犯险境？   
　　说到宿舍楼……那个向来对她怪脾气的布纳夏尔，还有夏弥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宿舍住了，自从……自从她住进A宅后！   
　　桑笑侒的头剧烈地疼起来，有一些画面从眼前飞速地闪过，然而速度太快，她看不清楚。   
　　大滴大滴的汗珠自脑门滑落，她抖着手取出抽屉中藏着的药囫囵吞下，一边咬牙跟自己说：桑笑侒坚持住，不要晕，不要晕！   
　　她屏气凝神想要看清楚那画面，画面在抖动，她看不清楚，却觉得极熟悉，模糊分辨出是两个女人，有声音在耳边掠过，她极力想要听清楚，她右手死死地扣住自己左手手腕，力拼保持清醒。   
　　画面里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莫丽季娅，别想推卸责任……说着她仰头喝下些什么，摊摊手：看到了，这什么都不是，我逗你的。你跟大蒙两个人，是真枪实弹真情实意地睡过了，哎，我告诉你啊，咱IZ的女人可是有责任心的啊……   
　　桑笑侒的心急速地剧烈地跳了一下，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女仆敲门来通知开饭时，桑笑侒才醒过来。她抹了抹额头，一手的冷汗还没有干。   
　　然后她就这样看着自己濡湿的手心，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她记得……她为什么……冷汗淋漓……   
　　女仆没听到回应，又敲了几下门，大声重复了一遍。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应答："知道了，我马上下去。"那声音竟然有一丝明显的颤抖，似乎极其激动。   
　　女仆见怪不怪地摇摇头，一边想着这宅子里的人都这么怪，连桑小姐也被影响了，一边走下楼去。   
　　过了一会儿，女仆小姐果然看见桑笑侒下楼来，她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比白天要神采奕奕些。   
　　女仆却不知桑笑侒刚刚在屋内激动得要倒立。   
　　事实上，当桑笑侒咬着嘴唇抑制着尖叫时，冲动之下竟然一只手完成了一个漂亮且利落的侧空翻，这之后，倒立对于桑笑侒来说，已经不再是别人的事情了。         
   
第85节：第二十章 真情实意的真枪实弹(1)         
　　第二十章 真情实意的真枪实弹     
　　她的手在空中下意识地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软绵绵地落下来，被他牢牢扣住。   
　　蒙塔朗贝尔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当时一行人正或坐或靠，在偏厅里各自忙碌。   
　　一见他进来，桑笑侒第一个合上书站起来，三两步就冲过去，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又不敢碰他。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局促的样子笑了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力地拥了拥。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   
　　桑笑侒见他精神虽然不错，可是眼下疲惫的阴影依旧掩饰不住，便亲自去给他冲咖啡。   
　　她端托盘进去的时候，正听见屋内笑声一片，看来他的任务执行得很不错。   
　　米索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些，蒙塔朗贝尔一笑，"很早就知道。"   
　　布纳夏尔惊叹一下，忍不住摇头笑道："你小子，我也算看你长大，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夏弥也讶然，"大蒙你早知道你是古瓦的少爷？那你还跟我们混什么啊？"   
　　蒙塔朗贝尔接过咖啡对桑笑侒笑了笑，耸了一下肩，"哪里都是蒙少，我更喜欢IZ啊。"   
　　布纳夏尔使劲拍了拍蒙塔朗贝尔的肩膀，叹："你小子……"   
　　夏弥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撞了撞他的手臂。   
　　米索也含了抹温润的笑意，开口问："从没犹豫过？"   
　　蒙塔朗贝尔抬头，看着米索，黑眼睛向桑笑侒的方向瞄了一眼，答："从没。"   
　　米索微笑颔首，看了桑笑侒一眼，"的确。"他接过桑笑侒递来的咖啡，深吸了口气，咖啡的味道香浓。   
　　他享受地喝了一口，缓缓地说："很好喝，谢谢你，笑侒。"   
　　似乎她上一次跟蒙塔朗贝尔单独散步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桑笑侒边走边有些出神，然后她看见那个秋千。   
　　那不知道是给她还是给莫丽季娅的秋千。   
　　她于是站住不想前行。蒙塔朗贝尔看着她，"累了？"   
　　"没有，"她摇摇头，怕他让她去坐秋千，于是起个话头，"对了，任务都顺利吗？怎么又变成了让你一个人去啊？"   
　　"那个啊……"蒙塔朗贝尔搔搔眉毛，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故事有点儿长，简单地说就是这次我们本来要跟古瓦家合作，古瓦家想招揽我，但被我拒绝了，于是又重新谈合作了。"         
 
第86节：第二十章 真情实意的真枪实弹(2)         
　　在这里这么久，他们议事从来不避讳她，桑笑侒耳濡目染也知道古瓦家是道上近些年复兴起来的没落豪门，近来气势颇盛，隐隐有争霸之势。   
　　"啊……那今天说你是古瓦的少爷……是真的假的？"   
　　"真的。"   
　　桑笑侒有点儿瞠目，"那……你……不打算……"   
　　"认祖归宗？"蒙塔朗贝尔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然后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对我们来说，IZ就是家，你们就是家人。"   
　　我们？他是说"我们"吗？也包括她？   
　　桑笑侒犹自心潮澎湃，没有注意到蒙塔朗贝尔已经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到了秋千上。他则在一边席地而坐，侧头看着她。   
　　"你说我们……"   
　　"小九、三少都是啊，还有头儿。你知道IZ是谁一手建立的吗？"他显然理解错了"你们"和"我们"。   
　　"梅西埃大人吧，啊……是米索的父亲……你是说……"桑笑侒瞪大眼睛。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笑了笑，"找古瓦合作……我们要做的就是跟外人联手干掉自己人哦。"   
　　桑笑侒腾的一下站起来，茫然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蒙塔朗贝尔身边。   
　　她眨了眨眼睛，又蹲下，抚了抚头发，再舔舔嘴唇。   
　　桑笑侒压低声音，"你是说……你们要干掉梅西埃大人？"   
　　他点头。   
　　"米索同意了？他要跟你们一起要杀掉他父亲？"   
　　蒙塔朗贝尔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拉她并排坐下，"不是他同意，是他说服我们同意。他是最早有这个想法的人。"   
　　桑笑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想了想说："……你之前曾说过，是头儿坚持IZ有自己的资金供给，所以你去做金融……该不会那个时侯……那个时侯他就已经……"桑笑侒眼前浮现米索的脸，那个提到蒙塔朗贝尔会关心、看到夏弥眼睛都会笑的沉稳男人……   
　　蒙塔朗贝尔赞许地一笑，"是啊，我们筹划了很多年了。"   
　　"夏弥说的大日子就是指这个？"   
　　"嗯，快了。怕不怕？"他歪头看她。   
　　她摇摇头，"我都被你锻炼出来了，大不了一条命呗，谁怕谁？"   
　　"不许乱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事的。"   
　　桑笑侒不想谈这个，"既然你们跟古瓦是合作关系，为什么不接受招揽呢？说是招揽其实也不怎么好对付吧？"她心疼地看着他眼下的青影。   
　　"唔，古瓦家能有今天的地位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其实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就利诱，不成就威逼了呗……"他晃晃脑袋，"小意思啦。"   
　　"可是毕竟……你一点儿都不在意？"   
　　"一点儿都不在意。"蒙塔朗贝尔摆弄她的发梢，"合作是合作，结束后一拍两散。我不想去意大利，也不想再做下去，无论什么样的利益或是高位也吸引不了我。这也是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仍要做成这件事的原因。"   
　　"你之前不是说你还挺喜欢现在做的事，想要做下去吗？"   
　　"我是指金融业的工作，还蛮有意思，做期货的刺激感比握着枪还强烈。"   
　　他一提到枪，桑笑侒就想到枪套。   
　　她甩甩头，"IZ的人都像你们这样无视亲情吗？"   
　　"不是亲情，是亲人。这不一样，他们与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而已。这样的人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跟陌路人是一回事。甚至于，那种觉得你有价值后，才亮出血缘牌来的嘴脸更可憎。"他说得淡然，丝毫不见愤懑伤怀，真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   
　　他像是想到些什么，眼睛微微黯然，"不过，也不全是，IZ也有人很重视亲人的。"   
　　桑笑侒好奇，"重视那种没有亲情的亲人？"         
 
第87节：第二十章 真情实意的真枪实弹(3)         
　　"我不知道，也许是他以为有亲情的亲人……"蒙塔朗贝尔整个人都暗淡了下去，这样的神态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桑笑侒被他传染了哀伤的情绪，也沉默下来。   
　　须臾，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对了，笑侒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   
　　桑笑侒愣住，她当时绝对是一时冲动，怀着生怕再也见不到他的心情……   
　　她张了张嘴，却哑然，只觉得脸颊的温度在节节上升。   
　　"笑侒？"   
　　她动动嘴，没发出声音。   
　　蒙塔朗贝尔疑惑地拧着眉毛，"我听觉很敏锐，你别说我听错了，什么事儿说吧，你不是惹祸了吧？没关系，天大的窟窿蒙哥顶了！"   
　　"我……我……呃……"她期期艾艾，左顾右盼。   
　　蒙塔朗贝尔眯着眼睛，伸出一只大手，固定住她乱转的脑袋，却感受到她脸颊的高温。   
　　"喂，你脸这么烫，怎么了到底？"他这几日比较忙，不会疏忽了她？   
　　桑笑侒看着他关切的眸子，黑漆漆亮晶晶的像头上的夜空一样，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豁出去了！等等，知己知彼，先探听下敌情，免得太窘！   
　　"朗贝尔……"   
　　"嗯？"   
　　"你是不是……心里有个很喜欢的人？"   
　　蒙塔朗贝尔一怔，看着桑笑侒扬起的小脸、紧张的表情、水盈盈的眸子，心里立即如醍醐灌顶一般，变得通透。   
　　他想起夏弥的话……   
　　--怎么样，上次在医院就提醒过你了，你丫头对你不一般。你看你，现在信了吧？！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肯认清现实。   
　　他对着她，对着这个让他爱到心疼的莫丽季娅、让他爱到甘愿的桑笑侒，忽然觉得六神无主、口干舌燥。   
　　是啊，我心里，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喜欢到会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只是顾着她，守着她。   
　　我说过吧，我爱你，想你幸福，想给你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任何代价我都甘愿付出。   
　　如今，忘了我的你，就是我的甘愿，你让我如何答你？   
　　他看着桑笑侒的眼神让她想起初次见面时。   
　　彼时他看着她的目光也是这样，含着沧桑，隐忍且深埋，像是承载了太多忧伤，以致让她的心都跟着疼痛。   
　　"朗贝尔……我……"   
　　"笑侒！"他冲动地捂她的嘴，手一触到她的红唇，那柔软却勾起无尽回忆，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让他怎么说？   
　　实话是不能说的，否则他这样辛苦地为她搏来的安定平静会功亏一篑，何况，他们马上又要正式跟古瓦谈判，为防变数可能会立刻起事，这期间的凶险不可预期……所以，即使此时表白说他将她放在心里也是极不负责任的。   
　　她那么不容易才成了桑笑侒，那么不容易才有了她一直想要的平凡和乐的生活。   
　　然而，对着她小心期盼的眼，他却要说出会让她伤心的话？   
　　不，他做不到，他永远无法伤害她，无论她是谁。   
　　夏弥精光四射的黑眼睛再次浮现在眼前：大蒙，你爱的，是她吗？你，又相信她的爱吗？   
　　他看着面前的人，那么近，触手可及。   
　　他不能控制地伸出手去，怜惜地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感觉她僵硬的颈项在自己的手下渐渐放松。   
　　他确定，他爱她。他眼前的这个人，他感觉得到她。尽管面容不同经历不同，但在他心里她从未改变。他不顾一切深爱着的那一部分，一直都在这具单薄的身体里，不曾离开、不曾磨灭。她一直是他爱着的那个善良爱笑的好姑娘。   
　　"笑侒，我要你记住一件事。就是无论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都会给你。但你得想清楚，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第88节：第二十章 真情实意的真枪实弹(4)         
　　他望着她的目光有着深沉的哀伤，"桑笑侒，我也许并不适合你，或许你应该试着忘记我，然后去过你原来想过的日子。你还记得吗？你还要供你弟弟上大学，还有你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你还想找一个好婆家……而我，是孤儿，没有婆家的。"   
　　当年的莫丽季娅曾经拉着他的手，在下着雨的公路上大笑着狂奔，可是如今的桑笑侒，真的能接受这样的蒙塔朗贝尔吗？   
　　有泪意涌上，她好像真是有日子没落泪了，这个人非要这样惹她哭吗？！   
　　"蒙塔朗贝尔，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我经历了这些，我认识了你，我已经做不回原来的桑笑侒了。你现在想跟我撇清关系，太迟！"   
　　是夜。桑笑侒在房间点起香薰，喝了一大口水，毫不犹豫地吞下了一颗药片。   
　　当蒙塔朗贝尔用那样的眼神看住她的时候，当他思绪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时候，当他终于看着她说出一段没头没脑她却觉得自己懂得的话的时候，她恍惚觉得她不是她，她恍惚觉得她不在这里，她恍惚觉得她听到了蒙塔朗贝尔欲说却止的话，她恍惚透过他那双深埋的眸子，感受到了很多很多，她几乎看到那些刻印在他心上却无从诉说的一幅幅画面。   
　　当他轻抚她的脸颊，眼神专注幽深，这一幕如此熟悉。她以为他会吻下来，他却只是用眼睛细细地流连在她的脸上，没再向前。   
　　她再次默记一遍自我催眠的步骤和暗示话语，按下录音键，然后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脐上，她跟自己说：放松，笑侒，放松。   
　　你觉得很轻松，很轻松。你在下楼梯，一共有十层，你下到底就会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你到了吗？   
　　我到了。   
　　你看到什么？   
　　有很多雾，但很空旷，似乎是草原。   
　　你还看到什么？   
　　有一个秋千。   
　　你周围有人吗？   
　　……好像有，雾很大，看不清楚。   
　　你看到光了吗？有一道光，从天上射下来，你觉得很清明，身体在发光，雾渐渐散去，所有的东西无所遁形，你看到一切你想看到的东西。告诉我，你都看到什么？   
　　……我看到，有一个房子，有一对男女在拥吻。男人……是……蒙塔朗贝尔，女人……女人很眼熟……他叫她……   
　　"季娅，噢，季娅……"蒙塔朗贝尔狂乱地亲吻她的嘴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   
　　莫丽季娅呻吟地弓起身子，手指深深插入他浓密的头发中，神智昏沉。她应该喊停的，他喝了夏弥下的情欲玩意，他已经完全失控。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当他的吻一路向下，吻得她丢盔解甲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之时，那尖锐的快感终于戳疼了她的神智。   
　　她颤巍巍地伸手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她说："朗贝尔，朗贝尔……我们……"声音却沙哑低迷，如若邀请。   
　　他微微起身，抓了她的小手抵在唇边，在嫩滑的手腕内侧辗转烙下一串吮吻。   
　　他的气息如此强烈地充斥在她的发梢鼻翼，他的胡楂擦红了她的肌肤，那战栗沿着手腕直达中枢神经，她的身心在他的抚触下都融成了一汪荡漾不止的春水。   
　　她想，夏弥一定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也给她下了药吧，连蒙塔朗贝尔都抵抗不了的功效，她的抵抗也是徒劳吧……   
　　蒙塔朗贝尔的汗从后颈沿着脊柱滚下结实光滑的背肌，啪嗒一声落在莫丽季娅白皙的大腿之上。   
　　她的手在空中下意识地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却终于软绵绵地落下，被他牢牢扣住。   
　　她像是漂浮在云朵上的海绵块，他沉身进入的那一瞬，如同一枚钢楔，强势、果断地结束她漫无目的的飘荡，将她狠狠地钉在这块叫做蒙塔朗贝尔的木板上，那声痛呼被她死死扼在自己的喉咙里。蒙塔朗贝尔俯身下来深深吻着她的额角脸颊，他的肌肉由于激动在跳动，他的眼神却坚稳异常。   
　　她抬起下颌主动去亲他的唇，这男人立即化身成滚烫的洪流，倾泄而下，激起了飞浪千朵。   
　　激情将她高高托起又温柔地包裹而下，唯一淹没的却是她眼角不能控制的泪水。         
 
第89节：第二十一章 快来牵我的手(1)         
　　第二十一章 快来牵我的手   
　　夏弥受不了他们如此亲热，挥手一掌狠狠地扇在莫丽季娅的屁股上。   
　　莫丽季娅尖叫一声，拉着蒙塔朗贝尔叽叽咕咕地笑着跑了。   
　　再深的沉醉也终有醒时。   
　　莫丽季娅醒来的时候有一瞬完全呆滞，当理智回笼，她身上的酸痛和空气中依旧浓郁的情欲味道明确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的时候，她尝试着让自己再次睡去，却没有办法。   
　　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可以抹掉的微末小事。   
　　她之前明明在酒吧买醉，她承认自己喝得有些多，她承认看见夏弥给他下药的时候她没有阻止，她承认当蒙塔朗贝尔醉倒在沙发里而那个露着半个屁股的紫发妞妖娆地趴在他的身上的时候，她走过去一拳将那女人打飞的行为是有点儿冲动。   
　　但那女人竟敢用舌头与蒙塔朗贝尔的喉结做亲密接触，而且还扭着下身使劲地磨蹭他的身体，那种行为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IZ的蒙少挑女人也要有门槛不是？所以她不由分说地架着摇摇晃晃的蒙塔朗贝尔回了房间，还霸道地将他推进浴缸，让他好好清醒清醒，顺便洗去那些女人的味道。   
　　她没想到头晕脑涨的蒙塔朗贝尔忽然被水冲到会大力挣扎、挥手乱抓，导致明明正在转身离开的她也摔进浴缸。   
　　当她意识到酒鬼的愤怒情绪已经微妙地转化成另外一种极具张力、一点就爆的高温情绪时，她有些虚软地逃离淋浴室。   
　　一回头却看见湿淋淋的蒙塔朗贝尔跟在她后面出来。   
　　灯光幽暗的室内，他一双眸子炙热地盯着她，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空气紧绷，水滴沿着他的发梢落下，坠在地毯上有轻轻的响声。   
　　他一把扯下滴水的衬衫，露出精壮的半裸身体，看得她体内的酒精刹那间全部燃烧成泡沫。   
　　后面的事情她实在不敢再回想，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幼稚、冲动的事情，她忍不住捂脸……   
　　然而在各种滔天震荡的情绪中，她发现自己竟然缺少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身畔有细碎的声音，莫丽季娅看过去，是蒙塔朗贝尔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从一只微眯到两只睁开，再瞪得溜圆溜圆，然后他赫然地转身，直直地看着她，如同见了鬼一般。   
　　种种表情飞速地从他脸上精彩纷呈而过，最后导致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空白的呆傻表情。     
　　莫丽季娅的心情原本有些复杂，可是看见蒙塔朗贝尔那毫不掩饰的坦白的赤裸的傻样，扑哧一下就乐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大脑袋瓜，吧唧亲下去，"傻子。"   
　　蒙塔朗贝尔继续保持傻样。   
　　她抿着嘴忍笑，"放心，我不会反悔、不会大哭、不会失忆、也不会不负责任，你可以收起你的表情了。"   
　　蒙塔朗贝尔眨巴了一下眼睛。   
　　莫丽季娅从层层被单中弯起一只手臂，光滑、赤裸、白皙细长的五指张开，有点儿羞赧，咬咬嘴唇，笑道："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他依旧是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推他，"呆子！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他极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吼一声扑过来，将莫丽季娅压在身下，千百个吻密密地落下。   
　　再见到夏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她们在走廊的两端狭路相逢，莫丽季娅看见她一下子站住，不知道是该冲过去揍她还是该平静地跟她打招呼。         
 
第90节：第二十一章 快来牵我的手(2)         
　　夏弥一看到她反而漾起一抹浓重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戏谑，她风情万种地走过来，"怎么样？看你红光满面一扫前几日欲求不满的死样，大蒙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啊！"   
　　莫丽季娅的脸腾的如同火烧一般，她咬牙，"你不必说风凉话！小心哪天我也给你下了药，我看你会去爬谁的床！"   
　　夏弥闲闲地靠在墙壁上，"莫丽季娅，别想推卸责任。你也不必那么麻烦地找机会给我下药了，那只是常用的维生素罢了。"说着掏出个艳粉红色的小瓶仰头喝下，摊摊手，"看到了，这什么都不是，我逗你玩的。你跟大蒙两个人，是真枪实弹、真情实意地睡过了。哎，我告诉你啊，咱IZ的女人可是有责任心的啊……"她暧昧地撞了撞莫丽季娅的肩膀。   
　　莫丽季娅一愣，羞恼地退后一步，瞪着她，"我没打算推卸责任。"   
　　"哟……大小姐的魄力果然不同一般啊……这下你有的忙了，至于我想爬上谁的床……不劳您惦记了啊……"说着她低头抚弄着刚做的水晶指甲。   
　　莫丽季娅猛然想到之前她眼泛桃花地说要去摩纳哥执行任务。   
　　"你什么时候去摩纳哥？"莫丽季娅眼睛一转，光芒流动，"我俩跟你一起。"   
　　"为什么？！"夏弥立即挑高眉毛。   
　　莫丽季娅邪恶地笑了笑，"私奔，顺便看看你那张床的主人。"   
　　桑笑侒放下录音机的时候脸色青红交加，不知是该为试了多次的自我催眠终于成功了而欢喜，还是该为第一次成功竟然就是个偌大春梦而窘然。   
　　等诸多矛盾情绪沉淀下来之后，她长久地怔忡着。   
　　她是谁？莫丽季娅是谁？她跟莫丽季娅有太多的不一样，却又有那么多的联系。如果她们是一个人，她又如何有另一张脸、另一段过去、另一番完整的生活与人生？如果她们不是一个人，她如何能在记忆深处拥有那么多只有本人才能知晓的细节和情绪？   
　　或者说，这些通通只是她爱极了蒙塔朗贝尔后生出的种种幻象？   
　　她长叹一声仰倒在床。   
　　神啊，你在哪里……   
　　第二日，当看到一群整装待发的人时，桑笑侒完全没有准备，她不知道刚熬过的离别竟这般接踵而至。   
　　成大事者往往雷厉风行，这一点在米索身上很好地体现出来。这次除了米索和蒙塔朗贝尔，布纳夏尔也要一同离开，夏弥、桑笑侒、关寅等人送行。   
　　他们之间似乎交谈了很多，桑笑侒都听不进去，她看着蒙塔朗贝尔，不禁想到春梦里的蒙塔朗贝尔，思绪如同乱线团一般。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也没有过多地说什么，只是离去前，爱怜地拍抚着她的脸颊，低声说："笑侒，好好的。"   
　　他的手拿开之后，她觉得异常的冷，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手。抓在手里后却依旧不安，越攥越紧，她仍然找不到话来说，倒是他凝望过来的黑眼睛却越来越暖。   
　　"走了，听话。"   
　　她咬咬牙，"我等你回来。"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嗯。"   
　　接下来的好几天，宅子里都安静得瘆人。连一向活跃的夏弥也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   
　　桑笑侒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这一天就兴冲冲地去砸夏弥的门，"夏弥，我们包饺子吧！"   
　　夏弥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那是什么？"   
　　"是中餐经典菜色啊，我妈教过我的，很好玩。来嘛，闲着也是胡思乱想，找点事干吧！"   
　　于是夏弥无奈地陪着桑笑侒晃荡到厨房。厨房非常大，有一百来个平方。   
　　桑笑侒早就发现，这间宅子里有偌大的空间，比如三楼的游泳池、健身房等这些公共设施都宽敞得很，厨房、佣人房、花房等都大得不像话，偏偏他们这群人都不知道利用，却愿意挤在三五十平方的屋里，而且还都要挤在一层楼的一侧，不知道他们没事儿乱亲热个什么劲儿。         
  
第91节：第二十一章 快来牵我的手(3)         
　　此时她们站在开阔的厨房里，眼前一色儿德国精装不锈钢的厨具，专业的厨具让业余的二人无从下手。   
　　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很快跑过来，笑眯眯地问："桑小姐，九小姐想吃点什么？"   
　　夏弥撇撇嘴，"桑笑侒要吃饺子。"   
　　胖乎乎的女人一听就笑着对桑笑侒点头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做，想吃什么馅的？"   
　　桑笑侒被她看得暖洋洋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借用厨房自己包？"   
　　"是啊魏玛，你给我们点儿面啊，馅啊，我们自己包。"夏弥说。   
　　桑笑侒心想：原来厨娘叫魏玛啊，好耳熟啊……   
　　"那好那好，我这就给你们和面、剁馅！"厨娘动作麻利地转身忙活起来。   
　　"不忙，魏玛，我们自己来，你给我们面粉和基础食材就好。"   
　　魏玛一听见桑笑侒叫她，回过头来笑得更慈爱了，连声答："好的好的，桑小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夏弥翻个白眼，"你干脆让魏玛给我们片儿地，我们从种麦子开始好了，保管你吃上饺子的时候他们都回来了！"   
　　看着桌上那一堆芹菜、胡萝卜、猪肉、牛肉、虾、鲜贝……夏弥都快晕过去了。   
　　她拎起一只虾，鬼叫："这也太基础了吧？该不会虾皮也要我们自己剥吧？！这世上难道不是有虾仁这种东西吗？"   
　　洗菜的桑笑侒不以为意地白了她一眼，"这样现剥的比较鲜嫩啊，大宅从来都只吃这种的啊，不信你问魏玛。"她说到这自己反而愣了一愣，她怎么会知道？   
　　"魏玛一直是这里的厨娘吗？"她忍不住问。   
　　还陷在对基础食材的怨怼中的夏弥没有注意桑笑侒的异常，她敲敲扇贝的壳，随口答道："不是的，是前不久调过来的。是蒙塔朗贝尔问头儿要的，魏玛原来一直在总部主宅，她手艺非常好，尤其是中餐。"   
　　果然……跟她感觉的一样，而且面对魏玛，她觉得很亲切。   
　　夏弥深吸了口气，认命地坐下来，"笑侒，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唔……就剥虾壳好了。"   
　　"不是吧！"   
　　桑笑侒在细细地切胡萝卜丝，整个厨房里都回荡着笃笃笃的声音，还有夏弥的唉声叹气。   
　　气氛倒也温馨，她问："夏弥，他们这次很危险是不是？"   
　　夏弥说："还成吧，也不是很危险。"   
　　桑笑侒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住了夏弥，"你会跟我说实话吧？"   
　　夏弥嘟囔，"大蒙不想你瞎担心，我也不想再挨训了。"   
　　"可是你不告诉我实话我更担心。你这么反常低落的样子，会让我想象出很多可怕的事情吓自己。我不想总是被蒙在鼓里，我也在IZ待了这么久了，多少也该有点儿IZ女人的风骨，你说是不是？"   
　　夏弥被"IZ女人"几个字刺到，琢磨了一下，长叹一声，"算了，告诉你吧，真有万一你也有个准备。   
　　"IZ集团原本是梅西埃大人的，米索当权后，他和他的弟兄们都不愿再为别人卖自己的命了。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怎么待见他父亲，因为他父亲逼掉了他哥哥的半条命。更主要的原因则是他们不愿意干这个，虽然他们很擅长。大蒙、三少和很多兄弟们都不愿意干，喜欢这行的人前几年都被踢出去了。   
　　"大蒙这些年掌管金融，做得非常出色，神不知鬼不觉地为IZ储备了相当雄厚的一笔资金，这就有了底气。而且三少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A市的根基打得好，大家也有了退路。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山过去的海湾处，有一片新建的别墅，是三少和大蒙鼓捣的。咱们一人一栋，说是诱惑咱们，危急时刻想着那上千平米的海景房说什么也不能挂了。"夏弥说到这笑了笑，有些感伤。         
  
第92节：第二十一章 快来牵我的手(4)         
　　"这次，他们去跟古瓦家谈合作，因为有些小变故，所以时间比较紧，打算谈成立刻动手，所以三少也一起去了。你也看出我的反常了，说实话，我很担心，非常担心……"   
　　夏弥狠狠地将虾皮掷到篮子里，又说："毁掉一个这么庞大的集团，说简单了也就是夺权、灭口、重新立威。古瓦家精得很，他们来做夺权和立威的事。大蒙精通财务，且熟知总部账务流通，负责联合古瓦家斩断他们的资金链，所以他的危险最小，你不必太过担忧。反而是米索和布纳夏尔……"   
　　桑笑侒听她这么说，却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感到从身体深处爆发出的忧虑，为蒙塔朗贝尔，也为布纳夏尔和米索。   
　　"你也想去吧？"她见夏弥的目光很陌生，是她从未见过的叹息和体贴。   
　　"是，可是头儿说什么也不让。布纳夏尔也很坚决反对，其实我的身手明明比他好的……"   
　　"夏弥，如果你去找他们，带我一起吧！"她脱口而出。   
　　夏弥微微震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桑笑侒。那投过来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柔和，充满温软的情绪。夏弥快速地眨了下眼睛，垂下眼睑，似在压抑什么。   
　　"其实，你一定要去的话他们也没办法吧？你只是不想他们分神担心你，所以宁愿自己坐在家里心神不宁是不是？"   
　　夏弥剥完最后一只虾，然后开始敲扇贝，敲到第四个，她开口，"桑笑侒，你知不知道，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她也是这样，很犀利，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姑娘，爱恨苦恼全都写在脸上。她这辈子只藏了一件心事，可没有想到这件事却毁了所有的人。"   
　　"……我以为你说过你不喜欢莫丽季娅，而且跟她不熟。"桑笑侒说得很肯定。   
　　夏弥沉默一瞬，没有分辩，笑了笑，"其实想想，那个丫头不过是傻了点倔了点，并不特别讨厌的，而且这些人中我似乎是最没有立场讨厌她的。"   
　　这是她们第一次冷静地谈到这个女人。   
　　"虽然……"夏弥掰开贝壳，挑出贝肉放在盘子里，再将壳扔进篮子，她翘起一侧嘴角，"虽然，我总是要为她去做些很麻烦的事情。"   
　　桑笑侒干脆放下手里的活计，正经地说："哎，你跟我说说莫丽季娅吗？她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夏弥瞥了她一眼，"你恢复得挺快啊，我还以为你打算绝口不提此事呢。"   
　　"夏弥，告诉我吧，我也得知道对手是什么样啊！"桑笑侒眨着眼睛。   
　　"她啊……"夏弥懒洋洋地敲开一个贝壳，然后说，"我觉得她没你招人喜欢。"   
　　桑笑侒一听立刻乐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细白牙齿，喜滋滋地美得不行。   
　　夏弥白她一眼，"你到真是适合笑，一张乐呵呵的脸……咳，我的观点可不能代表大蒙的，说不定他更喜欢莫丽季娅呢！"   
　　桑笑侒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夏弥难得良心发现，不甘愿地又补充，"不过，目前看来他对你也不差，跟莫丽季娅有一拼吧。"   
　　"真的？！那我有希望啦？"   
　　夏弥懒得搭理她的花痴模样。   
　　"哎，那夏弥，莫丽季娅会功夫吗？"   
　　夏弥忍不住嗤笑一声，觉得这个词儿很有意思，"唔，当然。"   
　　"那……她和你谁厉害？"   
　　夏弥似乎是个很勤奋的人，她经常见到夏弥练招，真是具有一种逼人的英气之美。而且她还见过几次夏弥跟布纳夏尔、蒙塔朗贝尔过招，外行的她看不出门道，只觉得怎一个精彩了得！   
　　"莫丽季娅……能打得过你吗？"   
　　夏弥笑，"丫头，你知不知道，打赢我是什么概念？"         
   
第93节：第二十一章 快来牵我的手(5)         
　　"……"   
　　"不过，她有些技术很好，比如语言啊、速遁啊、乔装啊……"   
　　"那她跟蒙塔朗贝尔谁比较厉害？"   
　　"当然是大蒙啊，大蒙现在大概在IZ数一数二了吧。他近一年相当刻苦啊，出手明显更加果断了。唔，我们改天应该好好打一场。还有头儿，从来不跟我们全力过招，也许他天才的光环早就不灵了，还不如我俩呢……"夏弥径自陷入技术论战中，然而桑笑侒的一个问题杀得她措手不及，几乎失言。   
　　"夏弥，桑多呢？蒙塔朗贝尔很敬重他，他呢？他跟朗贝尔关系好吗？"   
　　夏弥僵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那眼神极具穿透力，让人慑服，"你想说什么？"   
　　桑笑侒并不回避，直视她的双眼，"那要看你肯告诉我什么了。"   
　　夏弥微眯眼睛弯起一侧嘴角。   
　　桑笑侒微微倾身，"夏弥，我感觉得到，你跟朗贝尔他们的立场不同对不对？与他们相比，你更倾向于关寅的角度是不是？"   
　　"你倒是很会利用关寅嘛，怎么，他又告诉你什么了？"   
　　"上次被罚惨了之后，他似乎颇为顾忌，而且他知道的并不多。"她后来的确旁敲侧击地问过关寅，他三缄其口，却默默地扔给她几本关于催眠的书。   
　　"我以为你的精油配方是观音给的呢，玫瑰草精油、水仙精油、桂花精油各一滴，很专业呢桑笑侒，你倒是挺有钻研精神啊！"   
　　桑笑侒眉毛一跳，很快恢复平静，坦然答："我这个人其实是得过且过不爱较真的。如果不是爱了蒙塔朗贝尔，并且想一直爱下去，我也不会这么煞费苦心地追根究底。"   
　　夏弥静看了她半晌，最后摇头笑，"你为了爱蒙塔朗贝尔而追根究底？呵呵，要说谁最会玩，绝对是老天。都是命啊，你啊你，桑笑侒，你真是有点儿意思！"   
　　这一晚桑笑侒照例打开香薰灯，按下录音键躺好，这次的画面轻快许多。   
　　莫丽季娅和夏弥坐在地毯上趴在床沿，各种颜色的护照铺了一床。   
　　夏弥扫了一遍，拿起一个枣红色护照，"就这个吧，法国离摩纳哥近，比较方便。"   
　　莫丽季娅翻翻这个翻翻那个，最后拿起一个印着突起小十字纹路的大红色护照，"我用这个，最好看，唔，瑞士，不错。"   
　　夏弥正在挽头发，叼着发卡含混不清地说："不好，不是申请国去哪里都不方便，不过你可以带着，瑞士去一百四十九个国家免签。"   
　　"那还不如你的法国呢，一百五十一个免签国。要不这个！"莫丽季娅拿起一个绿色的，打开一看，"埃及啊……完，跑非洲去了。那这个吧，"又换了一个黑色的，"墨西哥的护照挺艺术的嘛，不过我西班牙语的墨西哥腔不地道……南美的还差不多。啊，这个黑色的也不错，哈，瑞典好啊，我喜欢北欧，那生活节奏才是人生呢，而且一百五十五个免签国去哪里都方便……不过同样一百五十五个，德国这个红的也不错哎……"   
　　夏弥抖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莫丽季娅，你有完没完？！再这样不带你去了！"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疯子。   
　　"完了完了！就这个吧，德国的。唔，既然是德国人了，那我的工作应该是哲学家之类的吧？嗯嗯……好，那我就当哲学家夫人好了！哈哈，夏弥你呢？你做法国人，那么你是不是裸奔爱好者？"   
　　夏弥懒得理她，对着镜子涂涂抹抹，"你用哪张脸出门？头儿他们是不会同意你露真面目的。"   
　　莫丽季娅心情很好地挤到夏弥旁边，看见夏弥的假脸一愣，"你干吗把脸修得这么圆？"   
　　"我乐意！你到底要什么样的脸？"   
　　莫丽季娅对着镜子瞪眼睛，"我啊，我看看，来张快乐的脸吧！彻底改头换面，重获新生！"         
 
第94节：第二十一章 快来牵我的手(6)         
　　夏弥忍耐，"什么是快乐的脸？你自己的是愁眉苦脸？"   
　　莫丽季娅凑近了镜子，端详着镜子里那张靓丽明艳的脸，摸摸额头，"还算圆润，"又摸摸眼角，"可是我觉得自己颧骨过高，显得眼睛太挑，看着不温和，"再摸摸鼻子，"鼻子太挺、鼻头太尖，还是一样，看着太突出不乐呵，"最后摸摸脸颊，"嘴倒不错，可是脸太尖了，看着就命苦，唉……"   
　　"我听懂了，你希望自己是个小眼睛塌鼻子大圆脸的乐呵人。"   
　　莫丽季娅拍桌子，"夏小九！你能不能别那么极端！我啊，"她眼睛一转，"就是很欣赏林之的那种东方的含蓄温润的美感，懂吗？"   
　　一说到林之，夏弥立刻气焰全灭，对着莫丽季娅干磨牙。   
　　蒙塔朗贝尔敲门进来，看着两个女人诡异的脸色非常不解，不过心情大好的他也顾不得理会，走到莫丽季娅旁边，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们从现在起是一对德国夫妇，我是哲学家夫人，你当然就是哲学家了，我们要去摩纳哥参加一个有关哲学的研讨会。"   
　　蒙塔朗贝尔眉毛颤了一下，"你是说在F1大奖赛期间去摩纳哥讨论形而上学？"   
　　"不，这次的研讨题目是认识论，你呢，是构成主义者，我呢，是现象主义者。"   
　　"观点对立的夫妻？你确定你不是构成主义？要知道构成主义从语言学起源，你不是通晓八国语言的天才吗？"   
　　"才不要！构成主义太不浪漫了，我相信偶然……"莫丽季娅说着暧昧地贴近了蒙塔朗贝尔，蹭呀蹭的。   
　　蒙塔朗贝尔很享受地低声笑了，揽过她的腰轻捏她的手臂。   
　　夏弥受不了他们如此亲热，挥手一掌狠狠地扇在莫丽季娅的屁股上。   
　　莫丽季娅尖叫一声，拉着蒙塔朗贝尔叽叽咕咕地笑着跑了。         
 
第95节：第二十二章 私奔摩纳哥(1)         
　　第二十二章 私奔摩纳哥   
　　酒店极其奢华，两个人搂抱着走在走廊里，厚重的地毯淹没了他们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空气中却飘荡着一阵阵引人遐想的布料摩擦声音以及低浅的嬉笑声。   
　　摩纳哥，酒店顶层停机坪。   
　　莫丽季娅摇摇晃晃地被蒙塔朗贝尔搀扶下来，一边大声抱怨，"既然开了直升飞机那就是慢嘛，为什么又这么赶？晃得我头发都乱了。"   
　　夏弥随后利落地跳下来，弯腰一边跑一边喊："因为在摩纳哥有很多直升飞机，好隐藏。我又没邀请你，你自己非要跟出来的！"   
　　莫丽季娅龇牙，蒙塔朗贝尔安抚地拍拍她，对这两个女人颇为无奈。   
　　摩纳哥公国，位于欧洲西南部的城邦国家。三面被法国包围，南面濒临地中海，海岸线长达5.16公里，而整个国土面积不过1.95平方公里，是除去梵蒂冈之外，世上最小的国家。   
　　五月的摩纳哥非常美丽，路边有开得正盛的整丛整丛的天堂鸟。巨型仙人球比灌木树还高，而长在崖壁边上的仙人掌，如垂柳般倾泻而下，姿态是惯常仙人掌们没有的妙蔓，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让人叫不上名字的美丽花草。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的莫丽季娅忽然有一种想将自己的地方也种满各式美丽花草的强烈念头。   
　　蒙塔朗贝尔自然是赞成一切她喜欢的事情，两人还七拐八拐地特意到摩纳哥的花市考察了一番。   
　　F1的赛事是在第二日，城里的警察明显多了，路线两旁已经竖起广告牌和遮挡的钢板，路沿尤其是转弯处都包着轮胎。一排排的红色的巨型货车陈列在休息区，印着鲜明的法拉利标志，颇有气势。   
　　市中心建了移动嘉年华，法式crepe的香气阵阵飘来，音乐与孩子的尖叫声热闹地喧嚣在城市上空。   
　　莫丽季娅激动地拽着蒙塔朗贝尔东看看西看看，像个小孩子。   
　　有个摊位上，在一个两平方的黑框中有很多乱飞的气球，打爆不同的气球会有形形色色的奖项。她拿起一把气枪去射那些气球，枪枪见爆，射得老板娘脸色发青，最后她却只要了一套游戏光盘。老板娘连连感谢，她不好意思地使劲摇手。   
　　她又去套圈，那圈很小，可被她次次命中，那老板却面不改色。她眼睛转了转，就去套那个写着"奢华组合音响"的木牌。那木牌又远又高，却被她一击命中，围观的民众齐齐发出"噢"的惊叹声。   
　　她瞥向那老板，年纪很大的男人，肥头大耳身材臃肿，面对如此惨烈的钱财流失无动于衷。   
　　她玩心大起，手下的速度加快，唰唰唰把手里的圈都掷出去，无一落空。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她得意地架起手臂，等着老板来商量。   
　　老板却毫不犹豫地打点了所有物事一一奉上，连同大件的商场领取票据一起，颇为恭敬地交到她的手里。   
　　莫丽季娅皱皱眉头，仔细观察了老板的样子，却捕捉到他浑浊的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她觉得不对，见蒙塔朗贝尔一脸忍笑的样子，才恍然大悟。   
　　"啊，你是，你是？唉……"她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老板却在背后用标准的中文喊："大小姐，欢迎再来啊！"   
　　蒙塔朗贝尔无奈地跟在她后面，最后拉着她的手，给她买了个意大利的果仁冰激凌才算平息了她的愤懑之情。   
　　只见她心满意足地吃完甜筒，转身又跑去要玩阿拉伯转轮。   
　　蒙塔朗贝尔看着她的目光深情柔软到难以言说。三少总是说，莫大小姐的性格活泼纯良，不适合待在IZ，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她适合什么样的生活。   
　　直到如今他看到此时此刻莫丽季娅的笑容，才真正确定了，原来像这样，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牵着喜欢的人的手穿梭在花花绿绿的事物间，惊讶或是皱眉，才是她适合的生活。像小九那样的女人是绝对不屑于这种小可爱小欢喜的。   
　　IZ里谁人不知大小姐的笑容漂亮明媚，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到她此刻的笑容，如此明艳生动、灿然夺目，那快乐的流光在她的眼底转啊转的，最后溢了出来，照亮了整张脸庞。   
　　看到这样的她，蒙塔朗贝尔心中的幸福感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鼻酸。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刻的惶恐，他惶恐这样巨大的幸福会在天亮时粉碎成泡沫，不禁攥紧了她的手。   
　　她如感知到他的心意一般，回头看着他，粲然露齿一笑。   
　　这一晚，蒙塔朗贝尔衣冠楚楚地在赌场顺便玩了几把，一转手洗了几千万欧元。美元日益不稳定，他们交易早就统一用欧元计算，反而省了兑换的麻烦。莫丽季娅看着他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样子，笑弯了腰。蒙塔朗贝尔递给她一个"笑什么笑？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好日子，要不然谁愿意在这里演阔佬"的不满眼神，莫丽季娅见状连忙上前递过一个安抚的香吻。   
　　酒店极其奢华，两个人搂抱着走在走廊里，厚重的地毯淹没了他们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空气中飘荡着一阵阵引人遐想的布料摩擦声和低浅的嬉笑声。   
　　莫丽季娅手忙脚乱地推开两米高的双开白色雕花木门，前脚刚踏进屋子，连衣裙就被掀至臀部。   
　　她推开在她脖颈处吮吻的蒙塔朗贝尔，声音娇媚，"猴急什么？"   
　　蒙塔朗贝尔一手扣住她的纤腰，一手脱下西装，含糊地说："一秒也等不了了。"   
　　他从莫丽季娅的耳郭辗转吻下，轻咬她的锁骨。她急促地喘息了一声，嗔道："关门啊！"   
　　他回脚踢上了门，然后反身将她抵在门上，腾出两只手三两下飞快地扯下自己的衬衫，再次俯身深吻住她。         
 
第96节：第二十二章 私奔摩纳哥(2)         
　　蒙塔朗贝尔的唇舌与双手的技巧神乎其神，撩拨得莫丽季娅的呼吸急促且细碎，体内的燥热一波波地汹涌上来。   
　　她的手附在他强健的背肌上，不由自主地用力揉弄着。他隔着衣服亲吻着她的胸前已经硬挺起来的小突起，直到周围的布料因为湿润而显得淫靡。   
　　莫丽季娅不甘示弱地含住他的耳垂，低哑地娇吟着，"朗贝尔，朗贝尔……"小手一路向下，用力地掐入他结实挺翘的屁股里。   
　　蒙塔朗贝尔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挑逗，低吼一声抱起她，扔进大床里。   
　　"啊……朗贝尔你……"她的声音凌乱，嘴边的话都化为无意义的呻吟声。   
　　一个完美的春宵过后，莫丽季娅是在赛车的"嚎叫声"中醒来的。   
　　摩纳哥的F1赛程别具一格，它的赛道就穿梭在蒙特卡洛的大街小巷，平日无赛事时，轿车、卡车、公共汽车连同自行车都可以在上面行驶，很多摩纳哥人自豪地说：我就是在我家凉台上看F1的！   
　　而蒙塔朗贝尔体谅莫丽季娅赖床的毛病，订的酒店就在F1赛道旁，也就是说，她只要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一辆辆红色赛车、白色赛车自窗下呼啸而过。   
　　她苦恼地嘟囔两声，翻个身却看见蒙塔朗贝尔神清气爽地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挣开一只眼睛，"你想去看赛车吗？"   
　　蒙塔朗贝尔摇摇头，仍然睇视着她。   
　　"那……你饿了？"她勉力挣开另一只眼睛。   
　　蒙塔朗贝尔温柔地笑了，"想看的想吃的都只有你。"   
　　莫丽季娅呻吟了一声，将头埋进枕头，含糊却带笑地抱怨，"早晨禁止肉麻！"   
　　他伸手缱绻地摩挲她的头发，低声说："真希望每天醒来都能这样看着你赖床……"   
　　那声音中充沛的感情击中了她的心脏，她觉得心一紧，暗暗攥住枕头的一角。然后抬头分辩，"我没有赖床！我不过是喜欢睡觉罢了！"   
　　在赛车引擎巨响声的遮掩下，夏弥的任务完成得圆满且精彩，那栋被砸得零零落落的别墅定会在明天的报纸上占据大面积的篇幅。   
　　然而夏弥却并不满意，将目标人交给别人后，即刻回房收拾行囊，说是她在别墅里看见另一个总部通缉的危险人物，她要继续追踪这条线。   
　　这个人曾是世界头号心狠手辣的杀手，非常不好对付，在没有充分的准备下，面对他危险系数极高。然而夏弥一意孤行，莫丽季娅和蒙塔朗贝尔劝说无效，只得坐在她房间的床上看着她沉默地检查枪支、装载暗器、收拾装备。   
　　被晾在一旁的两人对视一眼，莫丽季娅开口，"先生，你说她是哪个派别的？"   
　　蒙塔朗贝尔默契地答："她是经验主义者，夫人。"   
　　莫丽季娅伸出一只手虚空一点，"朴素经验主义。"   
　　"她的思想和理论需要在现实中论证，然后依据它与事实的匹配度才能决定是否应该持有此理论。"   
　　"也就是说她最近如此拼命地接任务、频繁地受伤无非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一个假设。"   
　　"这事儿用在感情上太傻了，尤其是以身犯险。"蒙塔朗贝尔慨叹着摇头。   
　　"没错，她的核心问题是检验两者的相符度，可是如果她挂了，那符不符也没什么意义了。"   
　　"的确，验证，这是个问题，但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   
　　"顽固的经验主义者。"   
　　"太顽固。"两人均煞有介事地点头。   
　　夏弥忍无可忍地发疯怒吼："你们两个哲学家给我闭嘴！"   
　　地中海，豪华游艇上。   
　　蒙塔朗贝尔和莫丽季娅躺在甲板上晒太阳，没能去追踪的夏弥躲在船舱里独自郁闷，几个女仆悄声地为他们布置酒水甜品。   
　　为了缓解夏弥的抑郁，莫丽季娅还贴心地给她叫了个按摩男郎，在船舱内为她做马莎奇。         
 
第97节：第二十二章 私奔摩纳哥(3)         
　　这时，宽阔的海面上有一个红色的单人皮划艇悠闲地划过来。   
　　莫丽季娅起初没有在意，远远地看，只觉得那人身形矫健，显得悠然自得、从容不迫。   
　　蒙塔朗贝尔却拿出手机对着那骚包的红划艇照了张照片，很快夏弥裹着浴巾拿着手机激动地冲上甲板。   
　　划艇客利落地翻上船时，表情最傻的当属莫丽季娅。她的眼睛从夏弥转到大哥，又转回去，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哥，你，你怎么……"   
　　米索看见穿着幼稚的沙滩情侣衫的莫丽季娅和蒙塔朗贝尔时，并没有多大的惊讶，他对着二人笑了笑，转头看着四肢几乎都扒到他身上的夏弥。   
　　夏弥仰头问："你不是说明后天才能过来吗？"   
　　"大蒙跟我说，我今天如果不来，就永远见不到你了。你是不是愿意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得温和，强劲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莫丽季娅还在震惊中不能回神，蒙塔朗贝尔见状拉着她遁走。   
　　两人爬上三楼的驾驶舱，莫丽季娅透过玻璃窗观察了一会儿甲板上的两个人，总算有了点真实感。   
　　她狠捶了蒙塔朗贝尔一下，"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蒙塔朗贝尔挠挠头傻笑，"有段时间了，你知道小九喜欢头儿的事吧？"   
　　"多少猜到了一些，不过我一直怀疑她跟三哥有事，我还猜是不是因为三哥太风流所以她才要这样折腾自己呢，没想到她竟然是跟大哥暗度陈仓……哦，难怪她这次做脸的时候把脸修得那么胖。以前大家不是说希娆和夏弥，一个是脸上半部像大嫂一个是下半部像大嫂吗？可是……没道理啊，当年"惑试"上，大哥不是钦点了希娆吗？而且这些年那个希娆……"   
　　"当年大哥的确是钦点了希娆，可是那晚他却是睡在小九的床上。"   
　　"啊？这么劲爆！"莫丽季娅瞪大眼睛，嘴形成一个O型，等缓过神来又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还真怕大哥真看上了希娆，不就是长得有点儿像大嫂吗？浑身没骨头的样子看她就烦！林之倒是挺有味道，可是跟大哥放一起总觉得不搭……"   
　　蒙塔朗贝尔却叹了口气，"可是无论是希娆还是林之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头儿身边，但是小九却只能巴望着出任务时能在外面见一次头儿。"   
　　"大哥他……心里是有小九的吧？他这不是提前两天赶来了？"   
　　"我也这么想，可是头儿的心思太难猜了，所以小九最近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也知道，当年我冒那么大险为了让小九能回总部，结果还是什么解释也没有，就给打发到三少那儿了。"   
　　莫丽季娅皱皱眉头，忽然想起那一天她偶然听见三哥和大哥吵架，当时三哥说……   
　　她看了看蒙塔朗贝尔，一竖眼睛，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来，"蒙塔朗贝尔，你还敢提那件事！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蒙塔朗贝尔一僵，捂着被她提起的耳朵哀哀地叫："莫大小姐手下留情！小的知道错了，小的那段日子过得也非常凄凉的。真的，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瘦了十几斤……小的也悔恨啊，小的也不想走啊……"   
　　莫丽季娅松了手，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缓缓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如此让人安心放松。   
　　她轻声说："朗贝尔，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你要好好地对自己，对生活，要好好吃，好好睡，要为你自己好好活着。   
　　"你要记得，我喜欢你，朗贝尔，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幸福，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不能，不能答应你。季娅，你是知道我的，我蒙塔朗贝尔是个笨人，这辈子爱了你莫丽季娅，就只能为了你快乐或悲伤，你如果不好好的，我也绝对好不了。所以，你得先答应我，你要好好的。你不要……总想着不开心的事，别总惦记着离开了的人，你多想想你自己，多为你自己的人生打算打算，好不好？"   
　　莫丽季娅收紧手臂，良久后终于说："我试试。"   
　　原来她依旧逃不出蒙塔朗贝尔的法眼。她那么快就与蒙塔朗贝尔开始，并且私奔一样地跟着夏弥逃出来，其实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与放纵。   
　　如今桑多回了总部便杳无音信，九成九是被他父亲控制起来，她终于能偷喘一口气，不用面对他的喜怒哀乐了。   
　　前面的路她很惶恐，今天，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见到大哥，她不是不明白蒙塔朗贝尔的苦心--除了桑多，没有人逼她，大家都宽容且尊重她的选择。   
　　然而她能不能忘记那些离开了的人？  

都是自己人，莫季娅在洗漱间卸妆，夏弥挤进来，一屁股坐在马桶上。
　　莫季娅瞪眼睛，她笑笑：“我那间头儿在用嘛！”
　　莫季娅转转眼睛，露出八卦的嘴脸：“你跟大哥到底什么时候搭上的？”
　　夏弥晃晃头：“要从哪里说起呢？后山的松树还是布鲁日的千年钟楼？”
　　莫季娅不再追问，回头对着镜子继续，忽然生出了抹怅然，喃喃：“其实我更喜欢这张脸的……”
　　夏弥按下冲水，哗啦啦的水声中，她的低语依旧清晰：“我也更喜欢我的胖脸……”
　　
　　晚上他们一起在游艇的厨房里烹饪，各种材料一早布置妥当，出乎莫季娅意料的是，米索竟也由着夏弥给他系了围裙，煎起牛排来。
　　她撞撞蒙尉访的手臂，蒙尉访冲她挤挤眼睛。
　　四个人中厨艺最好的是蒙尉访，所以即使大家架势都很大，但最后能吃到嘴里的基本上都是大蒙的手艺。
　　酒足饭饱之后莫季娅端着杯红酒惬意地坐在二楼的甲板上，将脚透过栏杆伸出到半空，一晃一晃的。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给她拿甜点去的蒙尉访，而是大哥。
　　




合影高德（图）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给她拿甜点去的蒙尉访，而是大哥。
　　
　　她有点紧张，收回脚丫想站起来，米索却一伸手按在她肩膀，也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我要说什么你应该也知道。大蒙这个孩子我是极喜欢的，他很难得，你能跟他在一起，是你的福气。”他沉吟一下又说，“但是桑多的事我也得说，他对你是什么想法大家都知道。当然，我并不赞成说公布于众就要迫于压力不情愿也坚持下去。我也明白这些年你的境况，可是，桑多对你也是真心一片，你既然做了选择那就要去好好跟他说清楚，有什么难解决的我跟你三哥也会帮你。”
　　
　　莫季娅垂着头，过了一会儿低声问：“大哥……你也觉得我跟大蒙在一起比较好吗？”
　　
　　米索良久没有答话。
　　
　　莫季娅忍不住抬头看他，他的神色很淡，有些许怅惘。
　　
　　她忽然觉得也许大哥这番表态该不会是……夏弥逼的吧？
　　
　　他再怎么欣赏蒙尉访，可他与桑多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一般……
　　
　　“大哥……我其实很迷惑，我真的不知道……我很怕我的后半生都活在悔恨中……大哥你呢？你有过这种时候吗？”
　　
　　这一次米索回答的很快：“没有，我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季娅，我们所有的人其实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因为我们都比你心狠。你啊，还是个傻孩子呢。不过无论如何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桑多对你是真心的，他这些年并不容易。”
　　
　　米索回到卧室，夏弥立刻扑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他有些疲惫，扯下T恤进了浴室。
　　
　　夏弥跟进去，戳戳他的结实的背肌：“米索……”
　　
　　米索关了水龙头回身使劲揉了揉夏弥的短发：“你啊，真是越来越能惹祸了。”
　　
　　“那你告诉她你会帮他们了吗？”
　　
　　“告诉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弥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米索眼底升起难以察觉的暖意，停了一会儿他说：“我还告诉她桑多也不容易了。”
　　
　　夏弥立刻收起笑容，嚷嚷着：“你你你！你干嘛说这个？！”
　　
　　米索无奈：“桑多也是我兄弟。”
　　
　　夏弥不满的咕哝：“职业病。”当头儿时间长的职业病就是万事诸方考虑，不偏倚不徇私。 
　　
　　她歪头看看米索，偎进他臂弯里：“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你……替桑多惋惜？”
　　
　　米索微微笑了下。
　　
　　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张牙舞爪的丫头却总能让他回归最本质的情绪，与她一起时的那种平静感，他在他人身上遍寻不到，就连林之，也只是有些形似罢了。
　　
　　他拖着她走出浴室：“桑很努力，他一直认为季娅会是他的妻子。”
　　
　　“他啊……”夏弥转转眼睛，“用莫季娅的话说，桑多是现象论派的，他的观点乔治?贝克莱那
　　类的——感知到的便是存在的——他只坚信他相信的，却不知道世上已千年啊！”
　　
　　米索摇头笑，宠溺的捏她的鼻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哲学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夏弥不依，将他扑倒到床上：“可是你也看到了，莫大小姐跟他在一起时可远没有跟大蒙一起时快乐！”
　　
　　他淡淡把玩夏弥短短的头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觉得这事儿有点急了。”
　　
　　“什么意思？”
　　
　　“好饭不怕晚啊，时机未到时仓促而成，后面要面对的是很多难以预料的问题。”他的眼中意味深远，似乎另有感慨。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他真的别有他意。
　　
　　与米索在一起，时光总是跳跃着簌簌流走，她常常觉得这份默契与欢喜是特别的，他面对她时的坦白与自在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他从不许诺也从不将她公布。
　　
　　她不敢问，不敢问除了那些明面上的情人，他还有多少暗处的情人，如自己。
　　
　　她不敢问，他与希娆和林之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这般自然惬意？？
　　
　　她按下心中的酸涩，转换话题：“对了，二少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还在老德洛内的控制下，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插手。不过今天下午倒是对外公布了桑多与古瓦家的三小姐联姻的消息。”
　　
　　“什么？！”夏弥一个激灵爬起来，“老德洛内倒底得逞了？！古瓦家怎么就同意了？！见利忘义！该死！！”
　　
　　“这回你还真冤枉古瓦家了。他家别看现在地位平平，野心大着呢，老德洛内他们可不放在眼里。倒是他家的三小姐真心倾慕桑多，所以才成了这么一出。”
　　
　　夏弥捶床：“无论如何这个时侯老德洛内得势绝不是什么好事！米索……”她眼睛一转，楚楚可怜地盯住了他，“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能让莫季娅知道，他俩这才刚成几天，禁不起折腾。”
　　
　　第二天他们在戛纳港口靠岸，上得路来，夏弥甩给他俩一串车钥匙。
　　
　　莫季娅竖眉毛：“什么意思？法国南部开到A市得开半个月吧？！”
　　
　　“快点开10来天也差不多。”夏弥凉凉地答。
　　
　　“大哥！！”莫季娅看向米索。
　　
　　米索被夏弥在腰间一捅，答：“唔，我放你俩假，这沿路风光很美，你们慢慢欣赏。”
　　
　　夏弥又捅他一下，他只得又开口：“只能开车，这是命令。”
　　
　　相比莫季娅的气急败坏，蒙尉访反倒很是安之若素。
　　
　　然而当他们到了停车场一按遥控，看见那辆破旧不堪的老雷诺黄色的灯光弱弱地闪了一闪后，他也笑不出来了。
　　
　　一直开到天黑，到了一个叫做Gordes的小镇，俩人疲惫不堪地找了个旅馆腰酸背痛地扑到床上。
　　
　　一觉起来才发现这个旅馆竟出奇的精致，床的四角竖着高高的床柱，支起华丽的布幔，床头柜上铺着精美的刺绣，拉开厚重的窗帘莫季娅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哇！好美！”
　　
　　她回头看蒙尉访：“我们死了吗？误入异次元了？”
　　
　　蒙尉访走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色也是呆了。
　　
　　昨晚匆忙又疲累，黑灯瞎火的只顾找个睡觉的地方，只觉得这小镇格局很小，房屋也大都是矮房。今早起来才知道他们竟是误打误撞到了法国最美丽的村镇之一的石头镇。
　　
　　晨光下，放眼所及所有的房屋都是用米色的石块搭建，处在一丛丛的绿树红花间，仿若一个个可爱的沙琪玛，童话故事一般。
　　
　　小镇成一个C型，一端高一端低，蜿蜒而下的中间是个颇深的峡谷，山涧与绿色植被次第铺开，其中还掩映着各种小小的童话房屋。
　　
　　蒙尉访敲下她的头，宠溺地说：“傻丫头，走，出去看看！”
　　
　　走出宾馆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也是用这样的米白色石头一块块搭建的，她忍不住用手去摸那些石头，它们并不整齐，反而显出拙朴可爱来。
　　
　　他们牵着手向前走，与很多游客擦肩而过，相互微笑致敬。
　　
　　很多小房子是像小孩子的画中的那种建筑，三角形的房顶，还带个小烟囱。
　　
　　莫季娅忍不住童心渐起，拿出手机拍照，还硬要蒙尉访做模特。
　　
　　旁边有和蔼的老先生主动问她：“需不需要我帮你们照张合照？”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极陌生的经历——不是没照过相，也曾一群人不知谁会心血来潮提议一下，合照一些乱七八糟的照片。
　　
　　可是像这样，如同普通小情侣一般，依偎在一些所谓的景点前面，摆个甜蜜的pose，对着镜头傻笑……这真的是第一次。
　　
　　“咔嚓”
　　
　　不知是紧张还是出神，两人依旧僵立。
　　
　　老先生看看他俩，笑着问：“再来一张？”
　　
　　莫季娅这才回神，匆匆跑过去，道谢拿回手机。
　　
　　回头看蒙尉访，他正用手轻握了拳，送到嘴边，遮掩地轻咳一声，可却掩饰不住脸上可疑的红晕。
　　
　　时至中午，他们走着走着就开始闻到街头巷尾飘出法式烤饼的香味，莫季娅看着周围米白色的小屋子，觉得它们都幻化成一个一个可爱的大面包。
　　
　　她咽口水：“这些房子看起来都好好吃啊……”
　　
　　蒙尉访大笑，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了几下。
　　
　　这一天他们没有赶路，一晚的绮丽缠绵后，隔日又双双赖床到中午，于是，汽车旅途的第三天他们最后只开了两个来小时，便又找地儿歇下了。
　　
　　其实横穿意大利是最近的路线，可是两人都很默契的选择绕路瑞士。第四天，终于开到瑞士境内，一派宁静的湖光山色荡漾开来，让人心旷神怡，平静安宁。
　　
　　蒙尉访显然更喜欢金融机构林立的苏黎世，这晚歇下莫季娅才知道他早在苏黎世买了别墅。
　　
　　她嫉妒地戳他的胸膛：“好哇，原来你这么有钱，我怎么不知道？”
　　
　　他失笑：“低调嘛，你想要就都给你。跟你们比我有钱些，可是金融界里我不算富了，你也知道，每笔交易金额动辄几千万、几亿，随便抽个千分的佣金这房子就有了，更何况还有分红那些。”
　　
　　她眼睛都红了：“我要改行！我也要做金融！！”
　　
　　“很辛苦的，二十四小时的盯着市场，看很多很多的数据、模型，做许多许多分析比对。你要是真想做我就教你。”
　　
　　莫季娅苦恼了，想了想：“我现在挣得也足够花了，还是不要那么辛苦了。”
　　
　　蒙尉访朗声笑，就知道会这样。
　　
　　他抬起她囧然的小脸：“那给你个轻松的差事好了。”
　　
　　“什么？”
　　
　　“你做我的经理人，工作内容就是呆在我身边，我给你抽成100%，好不好？”
　　
　　莫季娅看着他，那双带笑的黑眸子深处，是双方皆知的认真专注。
　　
　　她低头吻住了他的嘴。




平静落幕（图）

　　包饺子包到半夜最后也没吃上的夏弥第二天起床后看见桑笑侒在庭院里打拳，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再一看教她的人竟然是厨娘魏玛，更是觉得头晕想要扶墙。
　　她走出去：“桑笑侒你在干什么？”
　　桑笑侒的笑脸在阳光下灿烂的有些没心没肺：“嗨夏弥，你起来了？我在学功夫啊！我发现我挺有天份的呢！”
　　夏弥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挥汗的魏玛。IZ的人上上下下都有几把刷子的，原来莫季娅性格亲和，素来与这些下人交好，听说当初传出莫季娅死讯之时，这个厨娘魏玛还曾痛哭失声、病了一场，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几番换人大蒙都顾着她的好，最后还将她调到A市来。
　　如今见了与莫季娅七分相似的桑笑侒，又看见大蒙和其他人待她的态度，估计八成猜出她的身份。
　　夏弥撇撇嘴，难怪最近菜色换的勤，而且越来越精致呢。
　　“你怎么想起学拳脚了？”她下楼问桑笑侒。
　　“你要真去找他们，我也想跟你一起呀！到时候不想给你拖后腿嘛！而且那个莫季娅也会功夫的，我多学点，说不定尉访会喜欢呢。”桑笑侒说这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扫了一震的魏玛一眼。
　　夏弥无语，想着她多锻炼锻炼身体总是好的，便站在一旁看她练功。
　　话说每次一听到她说要跟自己一起走，她就免不了想起当年去摩纳哥的日子。当年多无忧无虑的小儿女，那感情是真真的发着光的快乐，没人能否认吧。忆起二人拌嘴、吵架、挤在镜子前面做脸的样子，她就心软。
　　她仔细看看桑笑侒，如今这张脸是她做主给的，完全按着当年莫季娅的修改愿望做的，与她在摩纳哥的假面九成九的相似。
　　“桑笑侒，你觉得自己长的怎么样？”
　　桑笑侒一愣，停下动作，下意识的摸摸脸。
　　“呃，虽然没你那么漂亮……但也还不错吧。”
　　“跟莫季娅比呢？你觉得谁好看？”
　　桑笑侒一震，眼底有极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疑惑的看着夏弥：“什么意思？”
　　夏弥吊儿郎当的晃晃头：“字面上的意思嘛，这宅子里男人都走了，咱们自然是聊些女人的家长里短啊。”
　　桑笑侒皱皱眉头，莫季娅那张照片她只见过一次，可是却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而且随着她这几次自我催眠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精细，虽说清醒后她仍无法很好的忆起催眠时的场面，但莫季娅的形象也是日益鲜明生动起来。
　　夏弥见她思索的苦，便问魏玛：“魏玛你觉得呢？莫大小姐好看还是桑小姐好看？”
　　魏玛的胖脸抽了抽，她看了看桑笑侒：“莫大小姐是很好很好的，但我瞅着，桑小姐更有福气些。”
　　夏弥略略得意，颔首：“我也这么觉得，桑笑侒长这样挺可爱的。”
　　魏玛的脸又抖了抖。
　　哪有自己夸自己作品的道理……
　　“哎，笑侒，你想没想好啊？莫季娅是你情敌哎，该怎么贬怎么贬你客气什么呢？！”
　　“我觉得……莫季娅确实很漂亮的，可是似乎不太快乐。至于我，”她又摸摸自己的脸，忽然绽放开一个很灿烂的笑脸，“我觉得我笑起来也是很不赖的！”
　　
　　即使白日里都找很多事来忙，但那股担忧一直盘旋在众人头上，晚上躺在床上依旧是心跳如雷无法入睡。
　　夏弥也是一样，傍晚十分，二人摸黑爬到高地别墅的酒吧里。
　　
　　这是桑笑侒第一次来，酒吧很冷清，点一盏孤灯，只一个带着奇怪高帽的酒保，角落里隐约坐了几个人。
　　
　　俩人在吧台坐定，她撞撞夏弥：“这是你们自己的酒吧？”
　　“嗯，这片楼都是，掩护用的。此处地势很微妙，这个山坳挡住咱们宅子的大半，加上这群建筑掩护，卫星就扫不到了。”
　　夏弥给酒保一个手势，接着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平时很热闹的，现在很多都跟头儿他们走了。”
　　
　　高帽酒保长了一张娃娃脸，他未经点酒就给桑笑侒上了一个方形宽口矮杯，里面酒液金澄澄的，煞是诱人。
　　桑笑侒不解，看看夏弥。
　　夏弥拿过自己的酒，扬扬下巴：“尝尝吧，这是大蒙爱喝的。”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有个叫桑笑侒的姑娘在追IZ的蒙少…… 桑笑侒很囧。
　　
　　这酒入口时极顺滑甘甜，然后劲极强，又辣又苦。桑笑侒忍不住皱皱脸。
　　夏弥笑了，说：“我也纳闷他怎么喜欢喝这个，正指望着他什么时候能改改口味呢。”
　　桑笑侒沉默了须臾：“细细品味，这酒最后留在口中的却是一种淡淡的甜。”她笑笑，“这感觉很妙，我常想，如果最后我仍是爱不到尉访，我会怎么样。想起初时的日子应该仍会觉得甜蜜，失去他自会苦痛不堪，可倘若没有我他仍过得很好，最后心里也是甘之如饴吧。”
　　夏弥一怔，摇头笑：“果然痴人还需痴人懂啊。”
　　“你也是痴人吧？”
　　“跟你们比我绝对算不上了……”夏弥目光闪烁。
　　“跟尉访比，我也算不上痴人吧？我总觉得他真是傻，他一定是爱极那个人，有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也许只是因为我们面容有些许相似，所以他便爱屋及乌吧。可那分得的一点点的爱，就已经能融化好几个我了。你说过莫季娅从未让他快乐过，可他却一直痴情不改。”
　　“也许，大蒙也曾经快乐过，只是太短了。”
　　“怎么说？”
　　“那要从一辆破雷诺说起了。”夏弥眯着眼睛笑，似乎想起什么很惬意的事情。
　　桑笑侒趴到吧台上侧脸看她：“给我讲讲吧，我想听他的事情。”
　　“那个时侯莫季娅还没魔障，我们一起去摩纳哥做任务。她跟大蒙当时正如火如荼呢，我想着给他俩多点时间，就寻了一辆破雷诺，让他们从法国南部一直开回亚洲，哈哈！”
　　桑笑侒神色静静地一震，咬着嘴唇笑开：“是吗……真是苦了他们了。”
　　“是啊，苦了他们那一路！那车，减震特别差，空调还坏了，开到90脉就得飘了！”夏弥摇头笑。
　　桑笑侒又喝一口酒，轻声说：“也许……他们也并不觉得苦……”
　　她埋首进臂弯，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她说：“夏弥，给我说说你们的过去吧。那座大宅，那个岛，那些山……”
　　“他跟你说过？”
　　“嗯，他说，那是一个残酷却美丽的地方。”
　　“说他痴他还来劲！残酷倒是很准确，可他是遇到了美丽的人，所以就觉得那里美丽了。”
　　“那你觉得呢？”
　　“那是一个很野性的地方。”她的神色复杂难懂，大概只有真正经历了才能懂吧。
　　桑笑侒晃晃酒杯：“我真嫉妒你。与他拥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夏弥挑眉：“你很羡慕？”
　　“是嫉妒。”她重重地重复。
　　夏弥凝视她须臾，扯扯嘴唇：“呵，可是有些人，宁愿死，也要忘记呢。你们……还真是不一样。”
　　
　　这一夜，喝了些酒，她进入催眠很快，然后发了一会儿呆，刚睡下不久，凌晨就被惊醒。
　　——他们终于回来了！
　　
　　然而三个人只回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浑身是血、陷入重度昏迷。
　　
　　~~~~~~~~~~~~~~~~~~~~
　　
　　莫季娅与蒙尉访开到维也纳的时候是中午，他们直奔商业街，买了一身极奢华的行头，然后停车在最豪华的酒店的门口。
　　
　　小弟来开车门的时候很不情愿，但见到里面走下来两位金光闪闪贵气十足的款爷款姐，顿时脸上出现了很不协调的表情。
　　
　　蒙尉访将钥匙潇洒的掷给小弟，说：“记得擦车。”
　　
　　莫季娅挽了他的手臂，一扭身从山茶花暗纹的黑色皮夹里掏出丰厚的小费递过去。
　　
　　俩人就这样妖妖袅袅地喷发着十足贱的贵气，走进了酒店大厅。
　　
　　蒙尉访往前台桌子上一支，钻表在吊灯的辉映下嚣张地闪烁，他另一只手拉了拉领带，袖扣上的大钻石与宝石戒指相应生灿。
　　
　　前台小姐身段柔软得如风似水，温声细语地问：“先生，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蒙尉访英俊的面孔带着贵族式的优雅与冷淡，微微一笑，便深情凝视住莫季娅，意思是：都听我身旁的女士的。
　　
　　莫季娅穿着一袭酒红色缎质小礼服，轻轻一扭身，华丽的布料泛起阵阵珠光，胸前的魅惑沟壑若隐若现，她轻抚鬓角，红宝石手链映得她面孔娇艳，红唇似火。
　　
　　美艳的眼睛淡淡一扫房表，吐出一句：“那就国王套房吧。”
　　
　　前台小姐看出这艳丽火辣的女人不是好惹的，勉力收拾起对那个英俊富有的男人的一腔憧憬，却忍不住放慢速度，只为多留帅哥一会儿。
　　
　　却见那女人一手搭上英俊富少的肩膀，抬起一只脚，轻转了下白皙纤细的脚踝，红珊瑚脚链光芒流动，细白的足下蹬着一双价值不菲的精美高跟鞋。
　　
　　富少细心地发现女伴的不耐，俯身轻语关怀：“累了？忍忍，一会儿进房我给你按摩。”
　　
　　女人点漆般的眼珠流转，抛给他一个酥绵入骨的媚眼低声道：“那我要全身按摩才行。”
　　
　　男人一笑，眉眼飞扬起来，下巴的弧线极具魅力，帅气逼人，看得前台小姐手一颤，房卡几次没插进信封。
　　
　　她听见男人低哑的声音：“放心，包你通-体-舒-畅……”
　　
　　“啪嗒”，房卡掉地上了。
　　
　　晚上去金色大厅听音乐剧。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却是他们第一次一起，且不是为了任务而来。
　　失望的念头早在上几次来的时候冒出过了，这次二人决心好好的集中精神的欣赏欣赏这高雅艺术。
　　
　　……
　　
　　……
　　
　　从金色大厅出来，两人精神头很好。
　　
　　由于都睡了很长一觉，于是打算今晚不睡了，继续行夜车。
　　
　　这个念头让他俩很兴奋，觉得像是逃课的孩子，于是跑回酒店退了房。在前台小姐写满“付了那么贵的房钱却不住吗”的眼神中，一路嬉笑着挽着手坐上他们的破雷诺，上路了。
　　
　　半夜里，这段不算繁华的高速路上，开半个小时才能见到另一辆车。
　　
　　没有路灯，两旁不知道是田野还是山脉。
　　
　　一台小车，一束车灯，只照的到眼前几米的路面，感觉像是行驶在寂寂的黑色纪元中，不知来处，不明归途。
　　
　　穿着昂贵礼服的二人，屈身在破烂的小车中，抓乱了头发，开着糟糕的音响，拍着车门，没心没肺地大声跟着唱，一路高歌大笑着冲进黑暗里。
　　



他在静静的流眼泪

　　一夜都风平浪静，一边说笑一边唱歌，偶尔还打闹一番，暗夜过去，IZ出身的二人一点疲态都不见，依旧兴致高涨。
　　
　　清晨时分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看到一个休息站他们就停靠在停车场，走进去稍事休息。蒙尉访去买咖啡，她坐在咖啡座里随手翻了翻不知谁留下来的报纸。
　　蒙尉访端着咖啡回来，看见报纸眼睛闪了闪，忽然记起临分别时夏弥在他耳边说“别让她看报纸，老德洛内和古瓦家的联姻成了”。
　　莫季娅看到咖啡，若无其事地将报纸折了折垫了杯子，深吸口气喝了一口，然后哀怨地说：“尉访，这跟你煮的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啊……”
　　然后她站起来说：“走！咱去尝尝匈牙利的咖啡！”拉着蒙尉访就冲进雨里。
　　
　　天边一点微薄的鱼肚白，还照不亮空旷漆黑的高速路。咖啡厅的灯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路面上，倾泻而下的雨水砸在地上激起阵阵水雾。
　　华贵的皮鞋踩过水洼，泥水溅在他笔挺的西裤脚上，她高跟鞋精美的透明后跟在街道上留下“哒哒”的声音。
　　两个人尖叫的笑着在大雨里奔跑，领着手奔到车边，反而都不急着进去。
　　
　　她跑到车旁，从车窗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眼睛，暗黑暗黑的，拉开的车门被她一甩手关上，回头看着蒙尉访。
　　蒙尉访沉沉地看着她，放开她的手，双手强有力地抚住她的腰。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衣领，他欺身上前，狠狠地吻住了她。
　　莫季娅身子向后倾，手臂却死死地缠绕上他的脖颈，揉搓他的头发。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觉得雨水很凉，情绪很热。
　　
　　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是个很美丽的城市。多瑙河七月的夜景，如珠如玉，不是泰晤士河畔的繁华璀璨，反而有一种静静的，让人心疼的美感。
　　两个人坐在河畔，许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莫季娅终于开口，她说：“对不起，尉访。”
　　
　　看到报纸上那硕大的标题和旁边两家掌门人志得意满的合影，她很努力的尝试让自己平静，可是她终究是做不到。
　　
　　她说我受不了老德洛内风光得意，她说我受不了他顺心如愿，她说我不能看着桑多娶古瓦家的三小姐，她说我一想到从此以后老德洛内登上高位手握重权心满意足我就睡不着觉，我就一直想起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妈妈，想到我爸满身插着管子被病痛折磨着无言看着我的样子。
　　她说，尉访，对不起。
　　
　　她说了很多，身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等了等，终于忍不住转头去看。
　　却见到一点晶莹，顺着蒙尉访俊朗的脸颊迅速滑下，沿着下巴坠落。
　　他一点表情的都没有，连眼神都是空的，他的侧脸线条刚硬，她感受不到他一丝情绪，只是，他在静静的流眼泪。
　　她从来没见过蒙尉访流泪，一种强大的酸楚瞬间占领了她的神智，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她试了试哑声开口：“尉访，你别这样，你跟我说话，尉访，你骂我吧，是我不好，尉访，你别这样，你……你别这样……”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哭了。
　　蒙尉访依旧没有动。
　　
　　他们回到A宅的时候，桑多已经等在那里，看来是婚约公布不久，他就被放回来了。
　　他见到莫季娅，立刻几步上前，一把紧紧拥住，连声道着我很想你。
　　她漠然推开他，冷声说：“不是要结婚了吗？虚情假意什么？！”
　　桑多赶忙解释加发誓：“那都是不会发生的事情，季娅，我发誓，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莫季娅看着他，眼神里是不确定和疲倦。似是伤了心的人在判研誓言的真实性。
　　桑多微微地笑了。
　　
　　蒙尉访晚莫季娅一天回来，晚上夏弥拎着酒去找他，他不喝酒不说话，只是坐着。
　　A宅满是布夏尔的人，没人跟桑多透露过莫季娅与蒙尉访结伴离开的事情。收到大蒙的消息后再看见桑多，夏弥他们给他的说法是，他们三人一起执行任务，后来听说你订婚，莫大小姐心情不好于是蒙尉访陪她散心兼做别个任务去了。
　　自己行为出现差错的桑多没有多做追问，也许他知道追问什么都没有意义，更别说这里的人都向着蒙尉访。其实经过不重要，他只要看到莫季娅，才知道什么是最后的结果。
　　他赢了。
　　
　　八月初，桑多?德洛内单方面宣布取消婚约，意大利社交圈哗然。
　　同时，经过莫季娅多年的留意，她终于在这个月的文件堆中找到一份奇特的花式签名的军火合同，果然这个老德洛内一见联姻成功，就耐不住诱惑想要中饱私囊。她翻出这些年搜集的其他几份材料比对，确定这份合同的签名虽不同于老德洛内如今的签名，却与他六年前的签法一模一样。她将它们放在一起，悉心地收了起来。
　　
　　九月，桑多开始着手准备与莫季娅的婚礼。
　　米索听闻婚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只是给莫季娅送来了一把造型精美却杀气很重的古剑，说是礼物。
　　这把剑价值连城，可重点是它似有机关，她打不开。她明白米索的意思，要她把所有的怨气煞气都妥帖地收在这个叫做婚姻的精美盒子里。
　　
　　她这日对着这把剑，坐在茶室里沏茶的时候，却恍惚间闻到蒙尉访煮的咖啡味道。
　　一转头却真的看见蒙尉访。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似乎回来后就一直奔波在外。
　　他黝黑一些，且瘦了一大圈，眼底不复那飞扬的神采，反而是一种让人呼吸不得的沉痛。
　　他拿着一沓材料走进来，递给莫季娅。
　　“你想老德洛内死，这是他私通外国、倒卖军火的证据，你不要嫁给桑多。”
　　莫季娅呆了一瞬，瞄一眼文件的奇特抬头，站起来冲到门边死死地关上门，她抵着门板整个身子都开始战栗。
　　“你疯了？！你从哪里偷来的？你去西西里了？！你会死你知不知道？！而且是最残忍的极刑！！！”无论老家伙的下场是什么，私自潜入高层信息库绝对是顶级的罪行。
　　“我知道。”
　　莫季娅看着他，眼神都在抖，她说：“还回去！快点，立刻，还回去！！”
　　蒙尉访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低声快速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老德洛内死？！因为他活着我就活不好，我杀了他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不是为了去死！我更不要你为了这个死！你懂不懂？！！”
　　“嫁了二少你会活得更好？”
　　莫季娅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沓文件：“立刻还回去！尉访，求你了！”
　　“季娅，你爱我吗？爱我，还是爱二少？”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心跳如雷。
　　其实，他是知道的，她心里有着二少。即使有一天，她杀了老德洛内，爱她如桑多也不舍得真把她怎么样的，而她，也不会再离开桑多了。
　　蒙尉访很好看地笑了笑：“既然不爱我，我跟老德洛内同归于尽也没什么的。我们，都是沾满罪恶的人，我死不足惜，你好好的活着就好。”
　　莫季娅冷汗湿透了后背，她知道，这种材料多失踪一秒钟就多很大被发现的几率，想到蒙尉访被处以残酷极刑的样子，她觉得血都凝结。
　　“你敢死我就死。把材料给我！我去还！”她扑身过去夺，被蒙尉访闪开。
　　连出几招，都被他挡回，她心一横，抄起桌子上的古剑，蒙尉访一个翻身，轻松躲开。
　　古剑不出鞘，形同木棍，毫无威慑力。
　　“拿来！！！”她心急如火，一用力，竟觉得满是汗的双手在雕花的剑把上滑动，五根手指下意识地找到了一个极合衬的角度。
　　使劲一攥，“咔哒”一声，隐隐地锋芒一闪，长剑哗然出鞘！
　　她顾不得激动，一心要去拿材料，揉身一跃，右手劈下。
　　蒙尉访一惊，迅速回身向旁边闪去，同时将材料收入怀中。
　　巨大的声响传来，他买给莫季娅的五斗橱上赫然出现一道深深的创伤。
　　莫季娅一怔，退后两步。
　　
　　门外有人声响动，桑多敲门：“季娅？怎么了？”
　　剑芒微转，她将剑抵住自己的要害，意思明确。
　　桑多又敲敲门：“季娅？出什么事了？我进来了？”
　　莫季娅不动，只是盯着蒙尉访。
　　门把转动，她嘴唇微动，口型清晰：求你。
　　蒙尉访看着她，目光漾了漾，终于叹口气，跃窗而出。
　　桑多推门而入，莫季娅拖着剑松了一口气的转身。
　　笑了笑：“试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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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笑侒是被“砰”的一声闷响惊醒的，她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手脚出奇麻利地一个翻身下地，两步奔到门外。
　　正看见大门犹自轻颤，蒙尉访负着另一个人迅速走进来，后面跟了几个手下，转身进了第五根罗马柱后的房间。
　　大理石的地面上，是一道长长的猩红血迹。
　　
　　桑笑侒手脚冰凉，一转身却看见夏弥脸色惨白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死死地扣着二楼的栏杆，眼睛却盯着大厅地上的血迹。
　　她轻声唤：“夏弥？”
　　夏弥一震，急促地喘了口气，手一支，从二楼飘然跃下，一个闪身也进了医务室。
　　
　　桑笑侒急忙顺着楼梯跑下去，看见百来坪的医务室里十几个身着白服的人已经将血泊中的人团团围住。
　　这么短短数十秒聚齐这么多人看来是早接到通知，但不知为什么没有通知夏弥。
　　各种仪器的灯接连亮起，众人都很沉默。
　　她看不见床上的人是谁，压抑的气氛下，她的视线有些颤抖，惶然地扫了两遍，才看见一身是血的蒙尉访。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可是她却无法回到初相逢时的镇定。
　　蒙尉访眉头深锁，嘴唇抿的很紧，一双黑眸里是沉沉的忧心，只是站在人群外看着床上的人。
　　可是她分明见到他的左臂皮开肉绽，有血自他的大腿汩汩流下。
　　几个穿白袍的人围住他要给他诊治，却被他挥手让开。
　　桑笑侒腿有些软，可还是一步一步走过去。
　　
　　蒙尉访倏然抬眼看过来，目光警惕且尖利。
　　她被看的心一缩，蒙尉访却立刻柔和了视线。
　　他默默地看着桑笑侒走过来，任她握住自己的手，还微微倾身，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压在她身上。
　　守在他旁边的几名医生欲言又止，桑笑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知道在床上的人没一个说法的时候，蒙尉访不会去顾自己的。
　　
　　床边的医生群似乎得出了结论，其中几个人迅速走到洗手池，用刷子刷手冲洗，护士上前帮他们穿手术服带手套。
　　桑笑侒看见其中一人是关寅。
　　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平和温雅，浑身迸发出一种慑人的狠戾。
　　
　　房间右侧的墙无声滑开，桑笑侒才惊觉里面竟是一个完备的手术室。
　　墙后还有一扇带着玻璃的门。
　　病床移动，经过他们身前，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个人，是布夏尔。
　　一脸死气，脸色如纸，整个右边的身体血肉模糊，嘴角还在不停地向外溢血泡。
　　桑笑侒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脚一软就要摔倒。
　　蒙尉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似乎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她却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远去的病床。
　　有什么画面在眼前不停的闪过，血泊中的人，毫无生气，也是这样的躺在病床上，在她的眼前被推进手术室。
　　太熟悉。
　　
　　这画面、这恐惧、这痛苦，都太熟悉。
　　桑笑侒伸手想去抓住点什么，却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既然如此，我如今要你死，你可认？
　　她茫然四顾，是谁，是谁的声音这样清冷还带着恨意。
　　
　　——你疯了！！！你竟然真要杀他！！！
　　是夏弥！第二个声音是夏弥！
　　桑笑侒仓然回首，却看见夏弥失魂落魄地立在布夏尔病床经过的地方，紧抿着唇，哪里说过话。
　　桑笑侒觉得头晕，屋内明明安静的诡异，可耳边嘈杂声又起。
　　
　　——什么时候我桑多?德洛内连杀个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都不行了呢？
　　
　　——我呸！谁勾引的谁还不一定呢！你们姓德洛内怎么都这么不要脸！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谁？！好熟的名字！！谁要死？
　　不，不能死，谁都不能死！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唇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句恳求的呢喃：“夏尔哥哥，你不要死……”
　　


九死一生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唇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句恳求的呢喃：“夏尔哥哥，你不要死……”
　　
　　身旁的蒙尉访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桑笑侒。
　　良久，他轻声唤：“笑侒？”声线中有强自抑制的颤抖。
　　桑笑侒缓缓地抬头，望向俯身看着自己的蒙尉访。
　　他逆着光，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她却感觉得到他紧绷的情绪。
　　他们离的很近，可这短短的距离间，她的眼前却是无数纷扰的画面，透过这么多画面看到的蒙尉访有些扭曲。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尉访，布院长……不会有事吧？”
　　
　　蒙尉访被夏弥拖着去治疗，他不肯：“都是外伤。”
　　夏弥按住他：“大蒙，给我点事做。”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软弱。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不复原来的生机勃勃，浑身透着一股惨淡的气息，仿佛重伤在床的是她。
　　桑笑侒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酸，不由自主地伸手附到她的肩膀上。
　　夏弥抬眼，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惶然，她怔怔地看着桑笑侒，很久很久。久到桑笑侒都开始在她的眼神下微微战栗。
　　夏弥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语调极轻极淡，却有着绝望般的悲凉：“夏尔不能死的，他不能这个时候死的。你明不明白？啊？他早就可以撒手不管的，他是做后线的，冲锋陷阵的应该是我，是我！他不能死，你明白吧？你看你，我也受不了的，他要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季……”
　　蒙尉访轻咳一声，夏弥悚然一惊，回过神来。
　　夏弥的眼里快速地闪过什么，却被她合起的眼睑紧紧遮挡住。她的睫毛快速地颤抖着，蒙尉访叹口气使劲握了下她的手臂。
　　一个护士样的女人疾步走到夏弥身边，低声说：“颅骨骨折且颅内出血严重，现在正在设法止血。” 
　　夏弥无力的点了下头，女人又匆匆离去。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坐在手术室外，夏弥沉默地极细致地缝合着蒙尉访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名护士来通报进展。
　　“颅内压降不下去，右眼瞳孔已经放大，失去意识，出现抽搐。”
　　
　　“关医生用钻头在右侧颅骨及额叶处钻洞，脑压暂时降了下去。”
　　
　　“已清除血块，脑硬膜稳定脉动。他说手术时间可能要长些才能换您。”
　　
　　蒙尉访似松了口气，夏弥却一动不动。
　　他拍拍她的手：“总算是过了第一关。”
　　夏弥嗓子有点哑：“除去颅骨骨折还有多出开放性烧伤、爆破伤、两处枪伤、肋骨骨折并且插入肺叶、现在还怀疑有枪击冲力造成血气胸……”她说不下去。
　　蒙尉访一凛，咬牙道：“三少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是……他一定得挺过去。他救了那么多兄弟，起死回生造了那么多奇迹，每次都拼尽全力要保下兄弟的命……到他自己他也一定能挺过去……那一次二少……”她顿住，将脸埋入掌心。
　　蒙尉访脸色一暗：“三少不会的。”
　　夏弥的脊背震了下，她抬脸，似乎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桑笑侒，终于只是说：“给我说说他怎么会伤成这样吧。”
　　
　　蒙尉访沉声开口：“日前两位长老反目，可能梅西埃教父已经有所警惕。这次我在古瓦家合作一切顺利，就过来支援三少，我跟三少兵分两路，去了老梅西埃在西西里海边的别墅。当时老梅西埃放出的风声是为了庆生齐聚一堂，可是探子探到他近日心脏病复发，吹不得海风。于是我带人潜进别墅，三少则领人从海上乘快艇射杀宴会上的剩下的几个老家伙。”
　　“结果我一进别墅就看见……”他顿了一下，“看见头儿在别墅大厅很招摇的……谈笑。”
　　
　　当蒙尉访避过保卫装置摸进海边的别墅时，正听见米索的一声大笑，随后就听见希娆的娇嗔：“死相！还说什么不胜酒力，我看你根本就是猴急！”
　　米索声音朗朗：“宴会上跟那些老家伙有什么好应酬的，哪里有跟你在一起有乐趣！” 
　　蒙尉访心里一紧，立时觉得不对。
　　米索本来跟他们一同行动，然而此前老梅西埃因故急招他来见，然后用数个理由死活便不肯放人。如今局势微妙，他们商议后便决定执行第二套方案。可因为鉴于米索的卓越身手，真要对打起来容易出破绽，他若尽力必然要伤到他们兄弟，即便伤得轻都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他们本就说好让米索与老梅西埃势必不要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
　　
　　希娆声音柔媚，反身跨坐在米索身上，胸前波涛汹涌，唇畔吐气如兰：“真的吗？你回来不是惦记着林之吗？她可是在外面等你呢。”
　　“要说可人当然是你了，何况父亲在那里气氛多枯燥啊！”
　　
　　蒙尉访一听立时看了眼联络器，完全没有讯号。这该死的宅子里屏蔽做的极霸道，进来后就无法联络他人。明白老梅西埃不在别墅，他就静静窜上楼想找到手下集合回花园。
　　却听到一声爆破的巨响。
　　
　　他立马闪身到一处窗口，看不到场地，但看见众多礼花接连升空。他心里隐隐闪过一丝担忧，看一眼表，此时正是约定与布夏尔同时动手的时间，他终究不放心，放弃集结人员，率先窜出了别墅向花园奔去。
　　
　　烟花依旧在不断升空，六个巨大的音响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然而宴会场却上一片狼藉。
　　多人受伤，桌椅横斜，至少三名长老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
　　而海上，布夏尔领头的四艘快艇已经爆炸了两个！！
　　蒙尉访一震，中计了！！
　　
　　他迅速环视一下，老梅西埃正在保镖丛中精神抖擞地指挥人用火箭炮继续射杀，海上其他各处也有游艇包抄……他看到不远处的停机坪。
　　如今他单枪匹马肯定救不出三少，也杀不掉这个诡计多端的老家伙。他掏出身上的手雷迅速地向不同角度掷去，其中一枚砸在别墅二楼的窗户上爆裂开来。
　　他就地滚了几圈，掩护近灌木丛中，一边迅速向一架直升飞机奔去。
　　别墅里他们的兄弟闻声不对纷纷闪身出来，他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几人分散开加入战局，另几人抱着一堆弹药奔过来，大飞吼：“头儿给的，有催泪弹！”
　　一边掩护他上了直升机。
　　他似乎受了伤，中了枪，可那时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肉体上的痛楚，他只知道，只要他还能动还在喘气，他就要领弟兄们冲出去！！
　　
　　子弹噼里啪啦地射在飞机的外壳上，他坐进驾驶舱，手心全是汗，启动引擎，手柄使劲一转，没有离开反而直接冲进宴会场地！
　　
　　老梅西埃在保镖的掩护下迅速躲进别墅，大吼着：“给我打下来！！！”
　　
　　蒙尉访喊：“扔！！”
　　
　　大飞大头冲下用双腿勾着舱门，拼了命地将手中的炸弹掷向尽可能远的地方。
　　
　　“投催泪弹！！”
　　
　　几名弟兄靠着舱门将数十枚催泪弹掷下，场地上顿时烟雾缭绕，到处弥漫着刺激的气味，众人或是四处奔跑或是倒地抽搐，乱成一团。
　　
　　场上各处又接连响起爆炸声，蒙尉访额头上的血管在膨胀，是弟兄们在牺牲自己为了保他们能走！！
　　他一侧头正看见一个手下扼住了一个端着迫击炮的人，正在厮打。
　　
　　一枚子弹打在螺旋桨上，造成短暂的停摆，飞机失去平衡的猛然倾斜了一下。
　　
　　此时的蒙尉访眼前只是一片猩红，耳边全是嘶吼与爆破的声音，他看见海上又一枚快艇爆炸，三少飞身跃进海里，仅剩的一艘快艇在兜着圈子想救起海里的同伴。
　　
　　大飞的眼睛在飙泪，烟雾中他睁不开眼睛，只能闭着眼睛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扔着炸弹。
　　
　　蒙尉访有一瞬间觉得，这一次，他真的是回不去了。
　　
　　有一种奇异的恍惚突袭而至，他再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危险，他一只手握着枪从驾驶舱的窗户伸出向下急速地扫射，一手架着方向盘，只是卯足了马力不管不顾地向布夏尔冲过去。
　　
　　他的汗沿着太阳穴滑下，紧紧咬着的牙齿有血腥味道，他的心脏在剧烈且有力的跳动，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他徒然间感到一些哀伤。
　　
　　到布夏尔的快艇，短短百来米的路程，他们投了有百多枚弹药，不管是什么通通扔下去，完全是豁出去的拼法。
　　
　　等绳索抛下，几个兄弟相继爬进机舱，当他奋力地一拉横杆掉头离开时，机舱里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欢呼终于脱险，大家只是静默地瘫坐在机舱里，有些怔忡，有些不可置信，相视的眼中满是红丝。
　　
　　九死一生。
　　
　　他们奔到最近的突尼斯海岸，将几个重伤的兄弟就地留下医治，布夏尔坚持立刻回A市，于是他联络了A宅医务部立刻转机回来。
　　
　　蒙尉访抹把脸，又对夏弥说：“他们这一次也死伤惨重，应该暂时缓不过劲儿来清算。我琢磨了下，老梅西埃应该是有所担忧和怀疑，多做了防范，但他应是没有得到具体情报。否则不会只顾到海上，不知道咱们会下狠手这样夹击他。老梅西埃的势力遍布西西里岛，几乎所有港口都有他的人，很可能是三少那边行动时漏了马脚被他探查到，而不是内鬼。
　　“当时我们为防一万都是假面，其他跟去的兄弟也都是咱们这边自己培养的好手，他们手里没有资料。所以他即使怀疑但一时也拿不出确凿证据，而且现在头儿在那边，老梅西埃一方面安心一方面也怕逼急了咱们，毕竟你和我都还在。”
　　他语气加重，看着夏弥惨白的脸：“所以，小九，你必须要撑住了，知不知道？”
　　“米索他……”夏弥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应该无事。”米索至今没有消息，可能被控制，但他相信头儿一定有办法脱身。
　　当时那种情况，他们无法一举灭掉老梅西埃，如果米索贸然加入战局只会让老家伙知道他们的身份。届时夏弥、桑笑侒、观音等其他的弟兄们可能在睡梦中就要面临全球通缉。
　　而如今，仇家颇多的老梅西埃一定正在暴跳如雷的追查是谁这么大胆，揣着顾虑和怀疑。而这段时间，则是他们喘息准备下一次反攻的时机。
　　
　　夏弥看着蒙尉访，她的嘴唇神经质地颤抖着：“大蒙，米索在那边，夏尔生死不知……还有他们、他们两个也都可说是死了的人，你说，咱们几个人，如果最后剩下咱们两个，只剩下咱们两个，那可怎么办？不，你活着，你必须活着，可是我得跟他们在一起才行。”
　　她的记忆从IZ开始，她没有父母兄弟，她的爱恨情仇都在这里，他们就是她的一切。
　　她的眼泪成串落下来：“我不怕跟他们一块儿死，我怕自己独个儿活着，大蒙，你知道的，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
　　桑笑侒听着，不知怎么心痛如绞，也跟着眼眶含泪。
　　平日里夏弥嚣张跋扈、漫不经心的样子历历在目，却原来她心里是这样浓情烈烈的人。
　　蒙尉访的眼神抖了抖，眉间压上了无形的阴霾和悲伤：“小九，我这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一来他们都不会有事的，二来你也绝对比你想的要坚强。”
　　“大蒙，你有坚持下来的动力，我没有。不过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在自己吓唬自己，他们都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夏弥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她知道现在自己遭逢突变心神大乱，应该尽快平静下来。毕竟观音在几个小时的脑外手术之后，需要休息，夏尔胸腔的问题还要靠自己。
　　
　　蒙尉访不再说话，让夏弥独自冷静。他看看桑笑侒，她面带惊惶却强自镇定，从他开始叙述，她的手就一直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指。
　　
　　他安抚地对她笑笑，她忍了许久的眼泪“啪嗒”就滑落下来。
　　蒙尉访心一恸，静静地望着她。
　　

那一瞬的恍惚

　　蒙尉访心一恸，静静地望着她。
　　
　　当他架着直升机在枪林弹雨中飞过宴会场地的时候，他那一瞬真的几乎要放弃，他觉得他真的回不来了。
　　可是他想起来她说：我等你回来。
　　那一个短短的刹那里，在隆隆的枪炮声中，太多太多的想法几乎是同时的蜂拥而至。
　　他想着，那个傻丫头，如果他没有回去，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他忽然涌起一丝遗憾，早知道会这样死去，当时，在A宅山丘的草坪上，真应该让她说完那句话。
　　
　　如果，能听见她说她心里有着他蒙尉访，他即使做了鬼，也会很开心吧。
　　当时，当她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个很喜欢的人？”的时候，自己真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回答她：是啊，是你。
　　可是如果告诉她的话，她高兴了一时，知道自己的死讯时恐怕会加倍伤心吧。
　　想到这里，蒙尉访就觉得很哀伤。
　　
　　他想着，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不知到会记得他多久。
　　在她的心目中，蒙尉访，是个很奇怪的无法理解的人吧。
　　毕竟，即使喜欢他，他和桑笑侒也认识了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啊，再多的回忆，她就算不想忘记，可匆匆数月时光也占据不了她多少念想吧？
　　
　　那个丫头，天性豁达开朗，应该伤心一时就会很快让自己快乐起来吧？
　　她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人，那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像自己这样的，爱她。
　　那个人能不能知道她有多好多难得？这个傻女人，可是曾经生活在一个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地方，却一直顽强地保有一份执着的良善之心。这个傻女人，报仇到最后却伤害了自己。换了是别人，任何IZ的其他人，早就毫不犹豫没有丝毫不忍心地杀了桑多毁了他们德洛内家了，可是那个傻女人，却最后搞到自己一身伤痕愧疚求死不能。
　　那个人，该不会嫌弃她总是头疼失眠吧？那个，是后遗症啊，不是她不乖啊。
　　那个人能照顾好她吗？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知道她对食物有很强烈的偏好吗？
　　那个人可会明白她虽然有的时候有些小性子可是她并不娇蛮，她温顺起来相当体贴可人的……
　　
　　蒙尉访当时脑子里飞速地闪过这许许多多的念头，极快，充斥在他的胸腔，引起一阵阵地刺痛哀伤。
　　不知道是不是哀兵有勇，竟被他一路闯过层层关卡奔到三少的游艇旁，当咬牙将横档拉死，引擎声咆哮起来，这一个生死关，闯过了！
　　然而过了那一关，他再就没想过这个丫头。
　　只顾着如何逃命，如何保住受伤的兄弟，如何抹掉行迹，如何处理严重的伤口且尽快送重伤的三少回A市。
　　直到在医务室亮到刺眼的灯光下，一转头，对上她楚楚的眼。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伤痛，会疲累。
　　
　　桑笑侒看着蒙尉访把手从自己的手下抽出来，然后盖在她的手上面，轻轻握住。
　　她也试着止住眼泪，对他笑了笑。
　　可是似乎并不成功，因为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且慨然，他们静静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夏弥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中兀自地安神静气。
　　她缓缓地将头靠近蒙尉访的胸前，她感到他微微一僵，然后就伸出长臂，默默将她拥住。
　　手术室外这一个角落，三人寂寂无声。
　　
　　清晨时分蒙尉访低烧起来，可是他不肯离开，于是就在医务室躺下休息。桑笑侒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观音出来后一言不发，先是过来不由分说地给蒙尉访推了5毫克吗啡，然后便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偶尔吃一点补充能量的食物。
　　夏弥进去手术室已经四个小时，布夏尔已经在里面呆了近十个小时了。
　　随着时间流逝，蒙尉访的脸色越来越沉，体温也节节上升，桑笑侒知道他这是心里急的上火。
　　
　　有护士推门出来，桑笑侒听见里面的喧哗声。
　　有人呼：“失血过多，血压持续降低！”
　　“再推40毫克乙型阻断剂！”夏弥的声音极冷静，反而让人心慌。
　　
　　护士奔到关寅身边：“关医生，夏医生说布院长的身体撑不住这么久的开胸手术，她打算暂停手术，等他稳定下来再继续。”
　　关寅眉间一跳，然后神色迅速恢复平静：“好。让她抓紧时间休息，这段时间我来看护。”
　　说着起身走向洗手台换衣服。
　　中断手术是万不得已的行为，说明病人的身体处在极危险的边缘，负荷不了继续修复，需要休息。
　　
　　蒙尉访坐起身来，看着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
　　桑笑侒将一杯热巧克力递过去：“喝点吧。”
　　他侧头，喝不进去。
　　她温声：“你自己怎么劝的夏弥，这个时侯你必须扛住啊。”
　　蒙尉访犹豫一下，接过一饮而尽。
　　然后心焦枯等了一夜又一上午的蒙尉访怔忡地看着空杯，已经许久没再说一个字的他声音嘶哑地开口：“以前，有一个人，他受了伤故意不治，因为他……心死如灰，重伤之际不顾颠簸执意回来A宅，等死。那个人，就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深吸口气又道：“三少的伤，我本来在突尼斯想就地找医院先医治，可是他不肯，他说他的身体他知道，把他放在突尼斯才是死定了。我……不是医科的，三少是团里最好的医生，我就信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是伤重到这种地步……”
　　纸杯在他手里扭曲，蒙尉访双眼赤红：“三少他……”他抹了把脸，“几年前，我曾经触犯条例，若不是三少保我来A市，我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三少真的很好，他当年跟我说，他说他算是看着我长大，他说他把我当亲兄弟，问我肯不肯信他，让我跟他走……”
　　桑笑侒看着他这样心疼不已，轻声唤：“尉访……”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桑笑侒：“三少他，别看一直笑谈自若风流在外，其实这些年，他心里很不容易。他，谁都不能说，只有偶尔跟我透露一些倦意。
　　“笑侒，你说，他会不会也是故意的……他其实一早知道挺不过，他其实也只是想死在这里……死在，有小九的地方？”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却震得桑笑侒一个激灵，只觉得万石巨担扑头砸来，压得她的心，痛如撕裂。
　　
　　布夏尔被推了出来，置身在一角透明的无菌室里，关寅守在里面。
　　夏弥出来后坐在一把椅子上，将腿蜷起来，一动不动。
　　偌大的医务室里只有仪器上发出的“滴、滴、滴、”的声音。
　　屋里安静的让人压抑，桑笑侒侧头趴在床沿，遥望布夏尔毫无血色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那好，我现在就杀了你！
　　
　　——放肆又怎样？办我啊！我怕你是办不到！
　　
　　血管在喷张，耳边又传来嘈杂的争执声，脑袋一阵胜过一阵的抽痛，她的额头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她不想蒙尉访分心，将脸埋进被褥。
　　

作者有话要说：鼓励~让鼓励来的更猛烈些~！mua~




我杀了你

　　“你们在做什么！！”桑多怒吼一声打开灯的时候，蒙尉访正攥着莫季娅的双手，两人不顾一切地拥吻在一起。
　　面对骤亮的灯光，莫季娅一愣，脑中一片空白。
　　当她担心了一夜加一天，终于在今日晚上见到蒙尉访，并且确定他完好无事且将材料妥善地放回原处后，不禁真情流露了一句：谢天谢地，担心死我了。
　　这句感慨显然点燃了二人禁锢良久的激情，一时间忘我的在悠长的对视后，拥吻起来。
　　没想到被抓了现行。
　　屋子里是让人窒息的静默，男人们很清楚，他们等的就是莫季娅的一句话。
　　蒙尉访看看桑多，知道他这是终于要在婚礼前清理自己了。
　　其实真相是什么，谁又在意，要的不过是最后这个结果。
　　蒙尉访不禁握紧了莫季娅的手，她却一颤。
　　然后决然挣开。
　　
　　跪在大堂时，他的心是麻木的。
　　他听见桑多在怒斥，说他忘恩负义，勾引师傅的未婚妻，说他寡廉鲜耻，不忠不义天理不容，说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骂了很多，很流利。
　　蒙尉访想着他一定是憋了很久，这些话他一定早就想甩在自己的脸上了。
　　布夏尔闻声而至，刚劝了一句，就被桑多一句语气阴狠的话堵了回去：“老三，这是我们信息部内部的事情，也是你二哥我的家务事。”
　　他特意强调了二人的身份，已是几乎将话挑明了：我二少桑多的事，你老三的布夏尔，还管不了。
　　
　　夏弥跑出来，拦在蒙尉访前面，与桑多针锋相对。
　　“二少难道不知道大蒙自两年前就调离总部了吗？！他独领资金部，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手下！而且二少说什么家务事我可不懂，我从来都是听二少的一面之词说什么莫季娅是你的女人，我看她每次见到你跑的时候比较多吧！”
　　桑多眯起他湛蓝狭长的眼睛，俊雅的脸上闪过杀气，他微扬下颚：“夏-弥，你胆子很大嘛，谁给你的资格这样跟主子说话的？”
　　夏弥也扬头：“我一向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你不知道吗？”
　　蒙尉访拉了拉夏弥，眼睛却看着莫季娅：“小九，你不要插手，大不了一死罢了，没什么可惜。”
　　夏弥也看向莫季娅：“莫大小姐，我真是佩服你，你就无话可说吗？”
　　桑多向前一步：“她早就是我未婚妻！”
　　“那是你一厢情愿！你可听她说过爱你想跟你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向莫季娅。
　　她的脸极平静，脸色是惨白的，可是脸颊处却有着异常的红晕。
　　众人的目光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压力和不适，她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布夏尔，然后看着桑多，最后看住了蒙尉访。
　　她的声音也非常平静，语气很淡：“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不是吗，我要跟桑多哥哥在一起，这么些年，一直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很多年前，我不就跟你说过了吗，你不过是个靠垫，你不记得了吗。你……真是不应该。”
　　蒙尉访仰头望着她，许久，却是淡淡的笑了。
　　他看见的不是众人眼中的镇定与狠心，他看懂了她的眼神，她在求他。
　　
　　那一年，吴叙死后的第三年，他对她说我想做这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
　　那时，他还说，你放心，不会妨碍你做任何决定，季娅，我不想逼你、不想勉强你……我对你，没有要求。
　　他说，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
　　他说，我会破坏你跟二少什么。
　　
　　原来，她都记得。
　　那么多年前的话，在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现在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他记得，他说的话他都记得。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也都记得。
　　
　　她说，呆子！ 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她说，我们呢从现在起是一对德国夫妇，我是哲学家夫人，你当然就是哲学家了，我们要去摩纳哥参加一个有关哲学的研讨会。
　　她说，蒙尉访！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她说，一大早上禁止肉麻！
　　她说，那我要全身按摩才行。
　　她说，你要记得，我喜欢你，尉访，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世上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幸福，我就希望那个人是你。
　　她说，我试试。
　　
　　然后她说，对不起，尉访。
　　她说，她说我受不了老德洛内风光得意，她说我受不了他顺心如愿，她说我不能看着桑多娶古瓦家的三小姐。
　　她说，尉访，你别这样，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
　　她哭了。
　　
　　于是蒙尉访就笑了。
　　他看着莫季娅，笑的淡且累。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是我的错。是我企图侵犯二少的未婚妻，莫季娅小姐。我背信弃义，不知廉耻，罪孽深重，我对不起二少对我的栽培，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所有人……我甘愿承受任何处罚。”
　　
　　那一年，他还说过，我蒙尉访今天话放在这里，你做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担待得起。
　　
　　桑多冷笑：“很好。既然如此，我如今要你死，你可认？”
　　“我认。”
　　“那好，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举枪。
　　无人料到他动作如此之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桑多保险栓已经拉开瞄准了蒙尉访，是夏弥扑身一个飞踢堪堪踹掉了手枪。
　　“砰！”地一声枪响，射得廊柱火星四溅。
　　她大吼：“你疯了！！！你竟然真要杀他！！！”
　　
　　直到这一瞬之前，没有人想到他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杀死蒙尉访。
　　毕竟他们有师徒的名份，在一起朝夕相处了数年，二人的感情向来亦师亦友，很是亲密。而且蒙尉访喜欢莫季娅的事情团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这本就是一段被默认了多年的情事，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被翻出来会被重新定位成一个如此严重的罪事。再退一万步讲，即使桑多是在IZ是一人之下，可蒙尉访也是个主子，不论如何不应该这样草草执行了死罪。
　　
　　布夏尔也上前护住蒙尉访：“二哥！事情不必搞成这样吧！大蒙这些年为IZ做了多少事！如今他的事情是不是等大哥……”
　　桑多眯眼，语气犀利：“什么时候我桑多?德洛内连杀个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都不行了呢？”
　　莫季娅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的蒙尉访。
　　蒙尉访却没有看她，也没有表情，只是跪在那里，仿佛已经太疲倦了，只想快点离开。
　　离开这里，或者离开这世界。
　　
　　夏弥尖声道：“我呸！谁勾引的谁还不一定呢！你们姓德洛内怎么都这么不要脸！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桑多脸色剧变：“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布夏尔喝道：“小九！放肆！”
　　“放肆又怎样？办我啊！”她瞪着桑多，“我怕你是办不到！”
　　桑多牵起薄唇笑起来，戾气十足：“很好，看来也是我代表大哥，亮亮规矩的时候了。”
　　夏弥也笑：“好啊，我倒是很想领教下二少的功夫。”
　　她傲气地斜了下眼睛：“话说我也很多年没遇到值得切磋的对手了！”
　　
　　布夏尔急了：“小九，你给我退下！”他知道，桑多狠辣起来，是真的什么都不顾的。
　　蒙尉访也开口：“小九你不要管！不关你事！”
　　夏弥不理，轻哼一声挑衅笑道：“怎么？！都怕我伤了堂-堂-二-少？”
　　
　　桑多眼里杀气大盛，低吼一声，一个提气挥手上前直击她面门。
　　夏弥频频闪身，躲过他的一记横肘，侧掌劈向他的腰间。
　　桑多转身避过，一支廊柱飞起双腿横扫过来，夏弥飞身后退，一蹬罗马柱借力向上跑了几步，抓住二楼的横廊屈膝对准桑多就跪了下来。
　　桑多就地打滚，她空中变化双脚落地，抓起旁边一个护卫身上的枪当做暗器，向桑多掷了过去。
　　桑多挥臂一挡，抄起旁边的短刀就向夏弥砍来。
　　夏弥立刻从护腿里拔出匕首，“锵”地一声，两兵相接，虎口俱是一痛。
　　
　　她一个仰躺，身子出奇的柔韧，回腰又是一刀。
　　桑多一弓身，左拳生风回来，夏弥向后腾空翻滚，他变拳为鹰爪，再次探来。
　　两人转眼间过招拆招数次，众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时间流逝，桑多的攻势明显不再杀气腾腾。
　　布夏尔心里一安，明白他这是冷静下来了。
　　毕竟为着些隐秘的顾虑，他们二人都心里有数，他们确实都不敢杀夏弥的。
　　可是夏弥却并不知道桑多的顾忌，只是一味的想着此时不赢她跟大蒙就都死定了，更是越战越勇，搏命一般。
　　
　　终于被她瞅准一个空隙，匕首毫不留情地斜劈而下，布夏尔和蒙尉访齐齐大喊：“小九住手！！”
　　却是一直在近旁的莫季娅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架住了夏弥。
　　她的刀距离莫季娅的额头不到两毫米。
　　
　　蒙尉访的声音很轻，像是轻声的悲叹：“小九。”
　　莫季娅看着她的眼神坚定且专注，她说：“我不会让你伤到桑的。”
　　夏弥看着她，电石光火间，心里也不由得一声悲叹。
　　
　　因为她看懂了一件她一直没明白的事——大蒙为何如此心灰意懒，桑多为何如此咄咄逼人，莫季娅为何如此百般沉默，而米索，为何一直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待这段感情。
　　原来是这样的，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莫季娅的心里，是有桑多的，无论如何，是有着桑多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心情那样，有着他。
　　于是夏弥忽然觉得很难过。她明白了，即使她现在保下大蒙，莫季娅也不会回头了。
　　
　　她放开匕首，挥手狠狠地给了莫季娅一个耳光。
　　莫季娅的头歪向一旁，神色平静。
　　夏弥拉起蒙尉访：“大蒙，我们走！”
　　



最后的话我来说

　　布夏尔跟桑多协商，又跟米索打了报告，最后协议将蒙尉访调到北美，把前几年就派到北美拓展金融业的唐闵调回来。
　　蒙尉访走的时候是清晨，莫季娅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
　　他回身，看着窗畔的身影，两个人都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桑多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然后贴着她的耳朵，姿态狎昵地说：“他在等你。去跟他告别，让他别再回来。”
　　莫季娅一僵。
　　又听他说：“季娅，我桑多从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对你却是倾心倾力，对他也是仁至义尽。”他的手抚上她的左胸，用力的缩紧，她疼的抽气想挣扎，楼下的蒙尉访迅速低下头去。
　　她说：“放手！我不去！”
　　桑多低声呢喃：“莫-季-娅，你害的他还不够，还要我真杀了他才罢休是不是？”
　　她不再挣扎。
　　他叹息，有一丝悲悯：“大蒙是我亲自挑的，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这么些年他在你身边连最冲动的青春期都把持的很好，怎么能在这短短时间就翻了天了？！是你吧？莫季娅，你怎么对得起我？嗯？”
　　他将她转过来，对着她的眼睛：“你利用了他，现在去跟他说清楚。”他的手缓缓摩挲过她苍白的脸颊，“季娅，我知道我逼得你紧了，可是我也没有别的退路，你明白吗？季娅，我舍不下你。
　　“我不想跟你讲仁义道德那些，我只告诉你，我的心很疼，从来没有这样的疼过，真的恨不得你干脆给我一刀算了。
　　“可是我一想到，你心里也许有我，我就又宁愿挨了这痛，等你回来。”
　　莫季娅咬着嘴唇，她的眼神在轻轻战栗。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讲得这样明白。以往，他的心思她永远不知，却只能顺着他的意愿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迷惘且无助。她常常觉得，他并不爱自己的，否则如何可以长久的无视她的挣扎与折磨。
　　可是这一次他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逼她，他说他别无他选，他说他舍不下她，他说他的心很疼。
　　这个男人，在她小的时候许诺保护，然后一路耐心地等她长大。他给她地位、给她宠爱、给她优渥的生活，除去必须爱他这点，她一直是自由且畅意的。
　　她依赖他，防卫他，感激他，怕他却也关心他。
　　可是她却不能爱他，也不敢爱他。
　　桑多握了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前，低声说：“我只问你，我说我的心很疼，你会不会也有些心疼？”
　　莫季娅看着他湛蓝如同蔚蓝地中海的眸子，那里面撤去了平日的疏懒与冷漠，全然的专注中，还有点点期颐与紧张。
　　她闭上眼，投降：“我心疼。”
　　是，她心疼。
　　
　　她走进英伦花园，立在晨光下的男子俊朗非凡，然而他时常挂在嘴边的明朗笑意不再。
　　明明高大矫健，可浑身上下渗透出的气息却让人觉得脆弱且心碎。
　　她站到他面前：“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男子料不到她这样直白，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若没听清一般，轻声反问：“什么？”
　　她眼神灼灼，不准他逃避：“我利用了你。蒙尉访，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一早知道我心里是一直有着桑多的，否则你这些年在压抑些什么？只是为了师徒情谊？别搞笑了，IZ什么时候重视过这个，小九还不是白耍了三少？！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桑多。
　　“然而我不肯面对这个事实，不能接受自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他收押，我无法接受自己挣扎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场可笑的徒劳，到头来与他最初的打算毫无差别！我忘不了离开了的人却又狠不下心伤害他，我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跑了出来，遇到了你。”
　　她的手抠进肉里，声音平静：“我利用你发泄自己的不平，仿佛背叛他一场我跟他就能扯平些，我利用你寻求片刻的逃避和放纵，可是，我对你并-无-感-情。”
　　语落后是许久的寂静。
　　晨间清新的虫鸣鸟叫都变成刺耳诛心的利剑。
　　倘若蒙尉访不懂她，他不会这么痛。
　　可是他懂的，他明白，这些话里有多少真实。所以他很痛，痛得几乎要弯下腰才喘得上气来。
　　
　　没错，莫季娅喜欢桑多，他一早就知道的。
　　在他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站到她面前她却看不见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时侯，青涩稚嫩的女孩子，还没有完全走脱父母双亡的阴影，即使表面如旧，但内里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唯有提到桑多才有些许情绪波动。
　　桑多轻声哄她吃饭的时候她会吃，桑多耐心地跟她讲一天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会听，桑多挖空心思讨她欢喜的时候她会笑。
　　莫季娅恨着桑多，他也知道。
　　吴叙的惨死更是让他清醒：眼前所见的一切也许都是人性深处的一种本能的演技罢了——布夏尔无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三少一直不赞同莫季娅与桑多的事。
　　然而也许是因为自身的经历，米索却是明白，8岁的小女孩，任她怎样天性刚强，又如何抗拒得了优秀俊雅的男人日复一日的柔情款待。
　　
　　蒙尉访本没有奢望过莫季娅会离开桑多。然而当她开始对着自己笑的比对着桑多的时候多时，当她一见到自己就开始叽叽咕咕地说笑一见到桑多却愈发沉默时，当她越来越关心他的生活他的身体他的情绪时，他渐渐克制不住胸膛里澎湃的爱意，于是他走了。
　　一年多的逃亡后，他那汹涌的情意还没有得以平复，他们却再一次碰面。她说：尉访，我们已经一年又三个月没有见面了，怎么回事？他咬着牙装傻，她却去找夏弥喝酒，夏弥说，大小姐的日子不好过。
　　他心软，一想到她过的不如意，就很想冲到她面前问问她自己能不能做些什么。他去见了她，他们携手在树林里疯狂奔跑逃避追踪，宛若从前，默契畅意。月色轻荡，嬉笑声中那一年多的离别被轻易抹平。
　　他想着，罢了吧，如果有他在身畔能让她多一些快乐自在，那就陪着她吧。可是她却跑来A市。
　　暗夜里辨认出她的身形的那一瞬，他的心情何其复杂。她却笑嘻嘻地说：我来投奔你们呢，我以为你会给我个欢迎的拥抱。
　　他思绪翻搅了整整一晚，想着她是为何来投奔，她是随便来玩还是她想清楚她不要桑多了，想着想着，他的胸中就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念想来，即便微弱，但因为太过幸福，也足叫他久旱逢露般的欣喜起来。
　　
　　然而第二日一早，就看见桑多也到了A市，淡定自若地向她求婚。
　　她的表情极为复杂，他在一旁看着却想大笑。
　　为何复杂，那么多说不的理由为何不能狠心回绝，无非是因为有同样那么重的理由想说好。
　　
　　他转身出门，内心里明明在疯狂大笑脸皮上却一丝讽笑都挤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抖得厉害，连烟都点不燃。
　　他太累了，少爷与小姐的游戏从来没有他的位置不是吗，他真是傻，陪练了这么久，炮灰了吧。
　　可是她却吻了他。
　　死灰复燃。
　　他想着，这么些年，他蒙尉访一直兢兢业业地爱着她莫季娅，那么深，那么久，给他个说法或是了断吧。
　　于是他说，虽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是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亲口告诉你。他说，莫季娅，我蒙尉访爱你。
　　她当时表情那样的迷人，他的心嗵嗵地跳得狠。
　　然后，他发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春梦，她说，呆子！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然后的然后，她说，我利用了你。
　　她说，你一早知道我心里是一直有着桑多的。
　　她说，我对你并-无-感-情。
　　
　　其实他要的不多的，事到如今，如果能有一句：尉访，我曾经心里也有过你的。
　　骗他都好，他都可以含笑离去了。
　　然而她不肯，连骗骗他都不肯。
　　
　　他不甘心，他费了很大力才能再次直视她，他问，声音出奇嘶哑：“你对我，真就没有一点真情？之前的种种……全是利用？”
　　
　　莫季娅却笑了，那笑容明艳的让人不能逼视：“蒙尉访你醒醒吧！桑多哥哥肯原谅你，你就快点离开。我可不想桑看见你再生气！”她加重语气，“你也知道，我等你离开，等了很久了。”
　　
　　话一出口两人脸色都是一变，蒙尉访像被人当头一剑砍下，惨白着脸晃了一晃，僵硬地低下头去。
　　莫季娅心里也是一恸，那年，她二十岁生日，他傻兮兮地搭了一个秋千，她为了回避桑多从A市跑回去，还打了他一顿撒气。
　　那个时侯她说，大蒙，你走吧。她说，我知道桑多现在离不开你，我会想办法跟大哥说的让他派你去北美。她说，我给你做总部的内应，让你一路高升，飞黄腾达……你走吧。
　　如今这话脱口而出，却连带抹灭了她当年的一腔真诚关怀。
　　想到这里她却笑的更粲然，抹灭了好啊，都抹了，他才忘的快些。
　　
　　他良久才抬起头来，对着女孩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将所有的心碎、痛楚、伤害都生生压下，他开口：“好，我走。但是，季娅，你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二少是真心待你，你要好好的……”
　　莫季娅打断他，声音犀利，脸色凉薄：“蒙尉访你有完没完？！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似的？！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我莫季娅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怎么永远都学不聪明？啊？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麻烦你，多为你自己想想吧，行不行？！别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你现在自身难保了知不知道？！！赶紧走吧！走的远远的！最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还有，我跟桑从来都是真心相爱，不劳你记挂！” 
　　
　　男人终于转身离开，她只看了那背影一眼就觉得受不了，飞快转身疾步进了屋。
　　她没有哭，可是她很疼，那是一种很湿润很孤单的疼痛，压在心底，不敢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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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笑侒是被蒙尉访唤醒的，她有一瞬很恍惚，对着眼前面色焦急的人脸，他憔悴了好多。
　　她伸手，去抚触他沧桑的额角，她喃喃：“别伤心，我其实违心的啊……”
　　蒙尉访一愣，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眉头深深蹙起：“笑侒，你说什么呢？什么违心的？你哪里不舒服，啊？”
　　夏弥也走过来：“你醒了？怎么回事？一脸冷汗像被梦魇了似的，怎么也叫不醒，头疼吗？”
　　桑笑侒看到夏弥一震，她……头发长这么长了？
　　夏弥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眯了眯眼睛，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桑笑侒，你在看什么？”
　　她闭上眼睛，晃了晃头，沉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道：“布院长怎么样了？”
　　夏弥脸色一暗，摇摇头：“还在观察，等着做血气胸手术。”
　　蒙尉访说：“笑侒，你要是不舒服先回房，不用陪我们在这里耗。”
　　桑笑侒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躺在一张病床上了，她刚刚明明是趴在蒙尉访的床边，如今却正好换过来。
　　“我没事的，刚才可能太累了，你们不要管我了，我很好，真的。”
　　她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与她催眠的内容衔接的很好，这一次她不必吃药不必熏香，她记得住梦里的内容，那么清晰。
　　甚至于，在醒来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以往催眠听录音，她都是靠着自己的描述和极恍惚的片段来想象那情景与人物的，没有涉入感，更像是在听故事。
　　
　　蒙尉访还想说什么，关寅这时走出来对夏弥点点头，夏弥闭了闭眼睛走到洗手池刷手。
　　门外出现一些骚动，蒙尉访脸色一变站起身走出去，桑笑侒也紧张的下床来，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好站到夏弥身边默默给她支持。
　　夏弥一边系着衣服一边给了她一个微弱的笑容，可笑到一半就生生凝结。
　　她如若感知，猛然回头，看见大哥米索站在门边。
　　还有偎在他身上的美艳无比的尤物。
　　


不可说的感情

　　她如若感知，猛然回头，看见大哥米索站在门边。
　　还有偎在他身上的美艳无比的尤物。
　　
　　桑笑侒见过这个女人，这女人长得极美，且妖冶，有几分形似夏弥。她在夏弥房间里看过她的照片，印象深刻，还曾经怀疑她是莫季娅。
　　此时这女人媚态横生地偎在米索身旁，噙着笑看着这一室惨淡。
　　
　　米索讳莫如深，夏弥面容平静。
　　
　　气场太强大，桑笑侒扛不住退后一步，放他们无声厮杀。
　　
　　是夏弥先若无其事地点了个头：“头儿回来了。”
　　
　　米索说：“出什么事了？”
　　
　　桑笑侒眨眨眼，有点担心的看了眼夏弥。
　　蒙尉访上前两步说：“三少在俄罗斯做任务的时候遭遇暗手，伤势严重，是谁下的手现在正在查。”
　　希娆插话：“呦，什么人伤得了我们三少啊？伤哪里了？有多严重？我很关心啊！”
　　没人理她。
　　
　　米索皱眉对着蒙尉访：“我前两天在西西里也遇到袭击，到时候把资料汇总一下，也许有关。”
　　蒙尉访点点头：“好的，西西里那边有伤亡吗？现在有什么线索？时间这么接近恐怕是有暗桩和关联的，我们也可以在相关方面着手调查。”
　　米索看看他，沉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伤亡比较严重，这次的突袭比父亲估计的凶猛狠辣，现在正在调查尸首的身份，可是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你们这边该查的该做的都继续，说不定那边到时候还会需要咱们的支持。”
　　
　　希娆再次插嘴：“三少到底怎么样了？什么伤啊？我想看看他。”说着放开米索的手臂就往里走。
　　夏弥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她的路。
　　她还要前进，夏弥闪电伸脚连击她的腹、腿、膝盖，转眼间希娆就惊呼连连地后退倒在米索的怀里，而夏弥却依旧保持着双手屈肘、平行向上的进手术室前姿势，面无表情。
　　
　　蒙尉访怒道：“三少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你进去感染怎么办？！”
　　论身份蒙少大过情人希娆，论实力他是男组第一她是女组第三。
　　希娆被凶的瑟缩一下，委屈地看着米索：“人家不过是关心一下嘛，干什么这么大声？”
　　米索也沉下脸低喝：“再胡闹，就回去！”
　　希娆不再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米索看了看夏弥，然后说：“我上楼了，你们好好救治夏尔，务必尽力。”
　　他转身出门，希娆跟在他身后娇声嚷嚷：“你兄弟重伤生死未明，你女人伤心失魂落魄，你就这么转身走了？主子大人还真是冷血啊！”她声音柔媚，更像是嗔怪撒娇。
　　米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兄弟一定撑的过。至于女人，谁都知道她从来是夏尔的女人，不然，怎么会叫夏弥。”
　　女人轻声“啊……”了一下，似是惊讶的恍然。
　　
　　桑笑侒也是讶异地看了眼夏弥。
　　她的神色似有一瞬波动，然后便沉默的带上手套。
　　关寅走过来打开水龙头：“我陪你一起。”
　　他们转身向前推开手术室的门。
　　蒙尉访有丝担心地唤了一声：“小九……”
　　夏弥回头：“我都懂。”
　　
　　桑笑侒扶着蒙尉访坐下，他已经至少两日夜没有合过一下眼，带着伤又经过那么多的惊心动魄，如今还在强撑。
　　她柔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
　　他摇摇头：“我要等三少手术结束。”
　　她没办法只好陪着他说话：“刚刚那个女人……”
　　“叫希娆，是大哥以前的情人，老梅西埃忠实的哨兵。”蒙尉访说，“现在为了稳住老梅西埃不能动她，否则别人且不说，一乱起来，三少立时就活不了。”
　　他面露疲惫：“笑侒，能让我靠靠吗？”
　　她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将他的头揽在怀里。
　　
　　时间过得极慢，有护士不时出来告诉他们最新进展，那些词语各个触目惊心“肺塌陷”“血沉积”“胸腔导管”……
　　
　　天再一次黑下来，然后手术室里忽然传出“哗啦”一声。
　　
　　蒙尉访猛地站起来，他们冲到门边。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夏弥垂着头双手支着床沿，而一向镇定到漠然的关寅一身狼狈地跌坐在地，带倒了放置手术用品的架子，手术刀、镊子、钳子、纱布通通掉下来散了一地。
　　
　　蒙尉访眼睛都红了，使劲拍着门吼：“怎么了？！怎么了？！！”
　　
　　夏弥一动没动，关寅缓缓抬起头，眼眶也泛着红光，平静无波澜的脸上慢慢扯起一丝笑意：“手术成功。我一时腿软，跌倒了。”
　　
　　桑笑侒这时才看见支着病床的夏弥手臂也在颤抖。
　　
　　蒙尉访一把拥住她，她莫名其妙涌上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
　　
　　夏弥说，布夏尔身体受创太多，又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最后这个血气胸排除术，引起并发症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现在必须密切观察术后反映，看看在未来的24小时内他的身体机能有没有出现衰竭。
　　一头冷水兜头浇下，关寅拍拍蒙尉访，声音有些哑：“总算手术这关是过了，蒙少休息一会儿吧，三少倒了，现在都指望你了。”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人事已尽，他们能做的只是等待。
　　
　　静夜里一盏孤灯，其他人都在诊室里随便找个地方歇了，只有夏弥执着地守在布夏尔床边一动不肯动，谁劝都不听。
　　
　　桑笑侒窝在沙发里不敢闭眼睛，她害怕她会做梦，又怕她梦不到。
　　她到处看了看，站起身走到夏弥身旁，递给她一支葡萄糖。
　　
　　夏弥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瓶子，有些出神地轻声说：“我有段时间，酗酒得凶，那个时侯刚来A市，每天醒来就吃片阿司匹林去医院。三少都会给我一支葡萄糖……”
　　桑笑侒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听，知道她需要诉说。
　　
　　“我利用过他。”桑笑侒的心急跳一下，看向夏弥，灯光下她的面容不再明艳耀目，反而柔和得带着一丝哀戚。
　　
　　“那个时侯，我在他手下做徒弟。他不是个好情人，很花心，很风流，一身桃花债。医部是个面向整个IZ各个阶级的部门，不像……其他的部门，有的为了安全性，团里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人姓甚名谁。这也就方便了三少猎艳与被猎，我跟在他旁边，总看见女人花枝招展的来找他，又哭哭啼啼地离去。
　　
　　“我17岁第一次做大任务，眼见一个师姐在眼前被人轮暴，外面的人明明可以救她，却只是放任事情发生，只为了更好完成自己的任务。我那个时候深受刺激，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弃子，于是当他去医院看我的时候，我跟他说，危险发生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自此我跟三少的情事传遍IZ上下，他对我很好，近乎宠爱，任我将这段情事对外渲染得深情无匹，从此别人看我除了好用的手下之外，还多了一项——三少最钟爱的情人。这份他人的顾忌让我接下来一路顺遂，直到‘惑试’。”
　　
　　桑笑侒在心里“啊”了一声，想起催眠时有提到这个“惑试”，当时似乎是蒙尉访提到过。啊！对了，那个时侯蒙尉访还提起过希娆这个名字！她顾不得深思，听夏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惑试’之后不久，我就不想再要这个三少的情人的名号了，他发现的时候极其愤怒，我从未见到一向以风度闻名的三少那般生气，他几乎杀了我，他问我以为他是什么，利用完就想扔掉是不是？”
　　
　　夏弥说到这里淡淡地笑了，伸手去握布夏尔的手，轻轻摩挲。
　　
　　“我真的对不起他。他那年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之后也没有，反而宁愿顶着个夏弥的男人的空帽子，为我护航，让我一路高升。”
　　
　　夏弥美丽的眼睛里开始泛起琉璃光芒，晶莹流转，却不肯落下。
　　
　　“我当时很弱小，不敢问原因，只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后来时间久了，就觉得这是三少的仁慈和宽容，便习以为常。直到一年前，我知道一切，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他也只是逼不得已、别无他选。
　　
　　“可笑的是，我连句对不起都没法对他说，他也不要我知道我一直是亏欠他的。我们就这样互相欺骗着，粉饰太平的过，直到现在。这次如果他有个万一，我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完成的说法，我还欠他一句抱歉，他怎么能这样……”
　　
　　夏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神色却是一种温柔的平和，眼神晶亮，似是点点心碎的流光。
　　
　　笑侒看着这样的她觉得有些难过，IZ的人似乎都是这样，一个个的，对于感情都有一种本能的压抑，能摆在脸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情绪，她想象不出这些人崩溃大哭的样子，他们似乎已经不会宣泄情绪了。
　　
　　真是……可怜。
　　
　　夏弥这时转头看着桑笑侒，有些出神，许久后淡声说：“笑侒，曾经有个人，在这里想就这样离开，非常决绝。”
　　



世人皆痴

　　夏弥这时转头看着桑笑侒，有些出神，许久后淡声说：“笑侒，曾经有个人，在这里想就这样离开，非常决绝。”
　　
　　桑笑侒一愣，知道她与蒙尉访说的是一个人。
　　
　　夏弥的声音很轻：“那个时侯，他爱着的那个姑娘，哭着守在他床前，就像这样，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说：我爱你，你别走，我爱你，你要活下去，我是爱你的真的爱你……”她的神色染上了一层浓稠的哀伤，她歪着头细细地摩挲着布夏尔修长的大手，“可是，我却没法这样挽留夏尔，我也想骗他多一些求生意志，但我根本骗不到他。”
　　
　　她低下头，桑笑侒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听见轻轻的“啪”的一声，是眼泪掉落被单的声音。
　　
　　只有一滴，可桑笑侒的心旋即一阵巨恸，仿若那泪滴重逾千金，砸在自己心上，激起一阵让人抽搐的疼痛。眼前似是有阵阵雾气涌至，空气都变的潮湿忧伤。
　　
　　她不敢再看夏弥，转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布夏尔，不自觉就泪眼婆娑，一片朦胧中看着那憔悴躺在病床上的人更是心痛如绞。
　　
　　她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姑娘，是真的爱那人吗？”
　　
　　许久，夏弥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不知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我被问过一次，当时就没有答出来。可是当年我多少有些怨恨那个女孩，因为我兄弟因此受着双重苦楚，简直痛不欲生。可现在……对着夏尔，我却可以体谅，且不说那姑娘搞不好真心爱慕那人，就是不是，倘若几句表白能让他有更多活下去的念想，我也巴不得对着夏尔掏 心 掏 肺一把，只可惜我骗不到他。”
　　
　　夏弥伸手轻柔地抚平他衣角的皱褶，刚刚略显激动的情绪又被压在平静的外表下，她将他的手放在脸颊，就这样看着他发起怔来。
　　
　　橘色的灯光淡淡的，柔和了布夏尔苍白的脸颊和嘴唇，夏弥陷进回忆中，时而轻蹙下眉头，时而弯下嘴角，有时会忍不住跟桑笑侒轻声交谈几句。
　　
　　她的语气清淡，然而云淡风轻的表象下却是被强压住无法宣泄的庞大伤悲。
　　
　　“他教我和观音专业知识的时候常常挫败的不得了，观音那小子智商极高，懒得听他磨叨，我是性子急，极其不驯，常常胡搅一通……”
　　
　　“有次他给大蒙他们代课，回来得意的鼻子朝天，夸了我好几天，还频频在头儿前面显摆说自己的徒弟水平高……幼稚死了……”
　　
　　“……在墨西哥地下酒吧的木板隔间里，我们潜伏等机会出手，周围都是呻吟声和撞击声，气氛淫 秽到不行。一个酒鬼抱着个妞踢门，我俩被迫装激情……那天，我差点被他办了，他强忍着没继续，我还怀疑他是不是不行……还跟大蒙讨论过……呵呵……过了几天他还问我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眼光都怪怪的……”
　　
　　“大蒙来了A市之后，他在酒吧喝酒来泡他的妞明显少了，他那段时间天天敷面膜，还逼观音给他做一个养生食谱，我们那时亏他，至少给他起了十个外号……”
　　
　　“我当年来A市不情不愿，有什么事总是敷衍他，一门心思想着别的，还以为瞒他瞒得好。其实他从来都知道，不知道的一直是我，我不知道他一直在包容、忍让，甚至帮我。”
　　
　　“想想这么些年，好像他永远都是笑着收烂摊子的那个人，我不讨喜被人踢到他这，大蒙犯事了也被他领走，还有……莫大小姐逃难也瞅准他来，二少也是，杀人放火都要在这……
　　
　　“人啊，真是不能脾气太好，桑笑侒，你说你为什么要喜欢笑呢？没好处的。”
　　
　　桑笑侒一愣：“左右都要受着，笑着会好受些吧，也许还能骗骗自己？”她顿一下，“夏弥，其实我一直以为你跟布院长是一对的，大家……都很看好你们呢。”
　　
　　夏弥的眼神闪了闪，欲言又止。
　　
　　她们都不约而同想到米索的那句：谁都知道她从来是夏尔的女人，不然，怎么会叫夏弥。
　　
　　夏弥终于轻叹一声：“夏是夏尔取的，弥……却是我自己的意思。”
　　
　　话音一落，两个女人心中皆是一阵怅惘。
　　
　　双双怔忡了一下，然后夏弥闭着眼睛双手将布夏尔的手贴在额头。
　　
　　桑笑侒在心里叹口气，世人皆痴，还能说什么？
　　
　　这样静静的过了片刻，米索出现在门口。
　　
　　寂夜里，他的气息暗黑且沉稳，他的眼神在看着布夏尔时有着分明的隐痛与忧心，看着伏在床边的夏弥时却变成了深沉难解的幽墨。
　　
　　他一步步走过来，气势卓然，夏弥轻微的一震，显是有所察觉，却没有抬头。
　　
　　桑笑侒看着他走近却忍不住皱了下眉——他竟然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身睡袍！
　　
　　他的肩很宽而且身体健壮，穿着那睡袍比起八块肌模特还要更有几分味道，但问题是，他领口敞开处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精壮的胸肌，还有……点点吻痕。她强忍着不翻白眼。
　　
　　米索站在夏弥身后沉默了须臾，最后眼睛落在夏弥那截白皙的、纤细的，姿态脆弱的后颈，然后伸手附在上面。
　　
　　那样子像是一个王者在抚慰一个心碎的孩子，缓缓抚摸，充满力量。
　　
　　夏弥却渐渐地开始颤抖。
　　
　　米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她战栗的肩头。
　　
　　桑笑侒看见夏弥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的流出来，伴随着澎湃而出的还有她强自压抑许久的担忧心痛，汹涌而下的泪水顺着布夏尔的手背滑向手腕，最后在洁白的床单上晕染出点点湿痕。
　　
　　米索将握住她肩头的手收回，紧紧地攥拳垂在身侧，指节泛白，青筋突起，附在她脖颈的手却依旧温柔的按压着。
　　
　　夏弥越哭越厉害，一直哽咽出声。
　　
　　蒙尉访和关寅纷纷惊醒过来，然后见此情形俱是沉默。
　　
　　夏弥一直没有抬头，只是双手握着布夏尔的手抵在眼睛上径自大哭着，然后她抽开一只手，缓缓附在脖颈上的手上，用力。
　　
　　抽泣声渐大，极惶然，极悲伤。
　　
　　蒙尉访抹了把脸，关寅侧头擦了下眼角。
　　
　　夏弥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米索也没再踏前一步，俩人就默默地保持这个姿势。
　　
　　桑笑侒看着这一幕，心酸泛滥。
　　
　　她原谅了米索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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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熬过了这漫长的出奇的二十四小时，当关寅宣布说布夏尔熬过了的时候，屋子里静静的，可是所有人都在笑。
　　
　　有的是无声大笑，有的是开心微笑，有的是含泪而笑，有的是欣慰淡笑。
　　
　　布夏尔依旧没有醒，米索勒令所有人回去休息，包括夏弥。
　　
　　桑笑侒出去的时候回身看见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布夏尔两个人。
　　
　　他坐在病床边，背影沧桑寂寥。
　　
　　


下章开始进入结尾段落，篇名叫做《懂得的人请不要追问》，关于谁谁、谁、谁谁谁怎么回事都会出来滴~8过我要提示一句，此文几个月前就签约出版了，咳，由于我的懒惰还拖稿了很久>_<
唔，还有几更应该，总之亲们心里有个数哈~

我对这个文的感情，相当的不一般，很不容易，我写的不容易中间发生好多事情也不容易，所以对于陪伴我的亲们我分外感动。
so，想听听亲们的意见，接下来是想看夏弥的番外，还是想看都市文？

夏弥的番外会小长，讲她怎么跟米索认识，如何被送到三少那里，后来又如何了。文中有个定位我比较担心，就是三个人中没一人是守贞型的，比起《爱在》这文三人的纯情，夏弥那里恐怕口味会比较重。不知道亲们能不能接受。

都市文的男主是《落落清欢》男主的表弟，定位是个超级帅哥，女主是个谨慎且正经的乖宝。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不小心在巴黎认识，然后blabla……私心中算是为我法国3年多生活划个感慨的休止符。




我要知道

　　这两日众人都捱得极其辛苦，然而一听说布夏尔渡过一劫反而都没了睡意。
　　病房门紧闭，他们没办法只好回房的回房，去酒吧的去酒吧，夏弥、蒙尉访、桑笑侒则窝在了客厅泡一壶花茶各自出神，平复跌宕心情。
　　
　　这样寂寂的呆了一会儿，亢奋的劲头过去，倦意涌上，夏弥刚打了个呵欠，希娆扭着腰走进来。
　　她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垂直臀间，披着一件绸缎的晨缕，慵懒且带些傲气的踱步进来，径自坐在他们旁边的沙发里。
　　白皙的小腿翘起，希娆斜倚了椅背支着头，勾唇一笑便艳光四射。
　　“听说三少无碍了，恭喜啊~”
　　夏弥懒懒地闭上眼睛，蒙尉访抬头望天花板佯装没听到。
　　希娆斜挑的眼睛绕了一圈，娇嗔地轻拍了下旁边的蒙尉访，纤长的手指不依不饶的又连连戳他的肩膀：“尉访~~~”
　　
　　桑笑侒打了个寒噤，纯生理反映。
　　蒙尉访侧了侧身。
　　希娆看他的样子掩唇而笑，发丝飘荡，领口浮动，眼波流转，真真是活色生香的一幅尤物图。
　　“死相~~咱们也算青梅竹马了，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假正经啊？这么多年交情做什么这么冷淡呀？”
　　
　　夏弥闭着眼哼了一声，心下鄙视这女人肯定是听到蒙尉访与古瓦家关系的风声，讨好来了。
　　蒙尉访连个礼貌的微笑都欠奉，淡看了她一眼道：“咱们什么时候有过交情？”
　　希娆的媚笑僵在脸上，转眼看了看夏弥，又展颜笑道：“哎，虽说各自部门不同，可我跟了头儿这么多年，咱们时常得见，怎么就成了没交情了？”她换了个姿势，葱白玉手轻抚自己的脖颈，吃吃笑了两声，“说到头儿，跟了他这些年，那么多夜晚耳鬓厮磨，像昨晚那般激狂热情还真是少见呢~”
　　连桑笑侒听到这话脸色都瞬时变得很难看，她都不忍心去看夏弥。
　　
　　那希娆还不罢休，偏生又死盯着夏弥说：“小九啊，我原来还真是对你有误解，我以为你想当林之第二呢。要不是头儿挑明你是三少的人，我还真把你视作情敌了呢~！夏弥，夏弥，这名字可真有意思了。”她眼睛一转，落到桑笑侒脸上，“你叫桑什么来的？”
　　蒙尉访声音严厉：“希娆，你离开IZ太久了是不是？”
　　
　　希娆抚了下发髻又道：“这IZ的男人一个个真是无趣的紧，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许该改个名，唔，姓米好还是姓索好呢……”
　　夏弥一直无动于衷，桑笑侒终于忍不住冷冷开口：“你直接姓梅西埃最好——米索老大一定不介意自己再多个姨娘！”
　　希娆脸色突变，一下站起来，狼狈道：“你别血口喷人！！”显然极是介意。
　　
　　桑笑侒本是随口讽刺，看她这行状倒是坐实了这丑闻，夏弥和蒙尉访心里都是一动，不做声色。桑笑侒本来一听蒙尉访说希娆是老梅西埃的人，再看她轻浮至斯的举止她就暗自邪恶腹诽了，也没想到会歪打正着。
　　桑笑侒笑得灿烂：“我嘴里没血可喷不了人，证据倒是不少，你想不想逐个看看？”她也站起来，从未展现过的犀利气势特自然的脱壳而出，“这米索老大胃口就是再怎么好，也不至于非要跟老子分享一个女人吧？怕是哪个不要脸皮的，在老的那里满足不了，硬是要爬我们老大的床！”
　　
　　希娆瞪着眼珠，细牙紧咬，上前两步似要对桑笑侒动手。
　　蒙尉访刚站起来，夏弥已经倏然睁开眼睛起身挡在桑笑侒前面，她笑容可掬地看着希娆：“怎么？想跟我动手？”
　　
　　希娆恨恨地拂袖而去，蒙尉访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夏弥也回头满含笑意地睇视了桑笑侒一眼。
　　桑笑侒被他们笑的莫名其妙，可看他们终于一扫沉重心下也是高兴。她哪知希娆这事他们这些人身在局中反而没能妄加揣测到这，谁知今日竟被桑笑侒胡乱捅出这么一条！他们常年被希娆压迫积怨颇深，如今怎是一个大快人心了得！
　　
　　蒙尉访笑道：“这希娆猖狂了这么多年，谁知暗门竟在此处！”
　　夏弥也忍不住的笑：“看她失态至此恐怕没那么简单。”
　　“的确。坦白讲，希娆对头儿不可谓不死心塌地，她一心一意要跟牢了头儿，所以跟老梅西埃的事恐怕不是自愿。”这么一说，他们相视一眼，笑得反而更开心。
　　夏弥一扯嘴角：“那老家伙年龄越老越是好色，还暗示过我呢，简直混到一定地步了！”
　　蒙尉访摇头笑：“而且她似乎真不知这一年多来所谓的春宵漫漫都是她服药后跟梦境度过……真是……”说着说着俩人又是一通笑。
　　
　　夜深人静之时，大家终于都各自安歇。
　　桑笑侒坐在房间里拿着收音机发了许久的怔，她把所有的录音带从头到尾都仔仔细细听了一遍，又回想了昨天的梦境，反反复复直至天光大亮，一夜无眠。
　　
　　第二日她下楼的时候看见米索、夏弥、蒙尉访撑了遮阳伞在花园里喝茶。她站在门口，目色不明地看着他们自若地交谈。
　　
　　他们刚讨论完对死伤弟兄们的抚慰问题，看见桑笑侒后，蒙尉访一边喝茶一边淡声说：“这丫头最近不太对。”
　　夏弥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站在门边发呆的桑笑侒：“的确，夏尔这事忙完得跟观音好好研究下怎么回事。”
　　米索皱皱眉：“怎么了？”
　　蒙尉访揉揉太阳穴：“我觉得她似乎想起些什么，那天三少伤重，她的神色张惶悲戚无法自已，我怀疑这事故和场景刺激到她的记忆区。”
　　米索看向夏弥，她沉吟下道：“很有可能。当年NL2本来就是一个过渡产品，药性并不完善，而且比如今的NL4多许多副作用，我也常常担心，因为很短时间就做出下一代，所以当时对它的研究并算不充分。不过她之前试探过我一些过去的事，这样我反而还放心些。”
　　米索说：“的确，她试探是说明还没有确定。不过这事要抓紧办，尤其以她身体为重。”
　　夏弥点头：“之前在仁夏医院那一年暗里我没少给她调理，但也只怕会有些我们还不清楚的变化……唉，”她叹口气，看向米索，“怎么样，还打算给我用NL4吗？”
　　
　　米索剑眉轻扬，没说话。
　　蒙尉访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又跟夏弥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
　　米索转换话题：“对了大蒙，吉塔那边怎么样了？”吉塔是梅西埃唯一的嫡子。
　　“他两日前在法国里昂与人持械火拼，那位置正好离国际刑警总部不远，那天又刚巧最刚正不阿的马尔索戈夫警官出街，直接就给押回去了。”
　　夏弥不禁笑：“这俄罗斯的警察可真是……给了多少钱？”
　　蒙尉访晃晃头：“这个嘛，花的是古瓦家的存粮，所以我就没客气。”
　　米索也笑：“之前那条线铺的长，可算用上了。”
　　夏弥啧啧：“看不出这吉塔还是个情种，能为了个情人如此不顾后果。”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米索说的淡，夏弥忍不住酸酸地看了他一眼说：“中文越来越好了。”
　　对她的阴阳怪气米索一怔，蒙尉访倒是顿悟地摇头笑：“那日在西西里倒是多亏了林之冒险替咱藏了这么多弹药。”
　　夏弥眉毛一立，蒙尉访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要说这吉塔?梅西埃是情种还真不一定，多深情说不上，但男人嫉妒心一爆发，那可真的是瞬间忘我什么都顾不上。”
　　“哼，女人也不差啊。”
　　蒙尉访摸摸鼻子站起来，识相的将战场留给头儿独自料理。
　　
　　桑笑侒看蒙尉访走过来，有一瞬间慌乱。
　　他走进看看她：“笑侒，怎么黑眼圈这么重，你没休息好？”
　　她眨眨眼睛，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然后笑了笑：“唔……能不能去看看布院长？”
　　
　　布夏尔还没有醒，但各项指标说明这已不是昏迷，只是沉睡。
　　桑笑侒看他苍白薄弱的样子不禁有些莫名的心疼，她努力想了想她最初认识的布夏尔，那样的招摇跋扈，随意一笑都是飞扬的神采，惹得一众医生护士芳心乱蹦。
　　
　　蒙尉访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忍不住唤：“笑侒。”
　　“嗯？”她兀自有些出神，在她的催眠和梦中的布夏尔，有一种温和的强势，他从不说自己的要求，却一直在默默守护周围的人。
　　“三少会没事的。”IZ的人谁不曾命在旦夕，但只要咬牙撑过最危险的那一瞬，再没什么能让他们放弃。所以三少一定会醒来，他只是太累了，想要多休息一会儿罢了。
　　
　　“嗯，他会的。”桑笑侒回过神来，“尉访，昨天，夏弥也跟我提过你说的那个人，就是那个……死在这里的人。他……是谁？”
　　蒙尉访一震，不语。
　　她静静地等。
　　
　　门声响，走进来的是关寅。他看了看气氛诡异的二人，径自走到床前，替布夏尔做定时检查记录。
　　蒙尉访说：“走吧，让观音工作。”
　　桑笑侒难得固执：“我不妨碍他。”
　　关寅又扫了眼二人，无视蒙尉访求救的眼神，专心看着仪器。
　　
　　桑笑侒很坚持，蒙尉访已经许久没有尝到如此大的压力。
　　门又被推开，进来的是夏弥。
　　她看见屋里的氛围也是一愣，走过来看看布夏尔，又接过关寅的记录板对比了下数据，最后终于忍不住看了眼僵站着的二人，目光很八卦。
　　
　　桑笑侒垂下眼睑，然后转身。
　　蒙尉访刚上前唤：“笑侒……”就被她反手抓住手腕，不由分说一路拖出医务室。
　　



在一起

　　关寅看着“嘭”地合上的门，推了推眼镜：“别管什么身份经历，这辈子蒙少在她面前算是强势不起来了。”
　　夏弥也戏谑地笑：“这丫头，真拗。”然后想起来，“对了观音，她的记忆恐怕有点儿反复。”
　　“哦？”
　　“哦什么哦！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教她自我催眠的事啊！说说你的看法！”观音是脑外权威神经科也极强。
　　“蒙少之前也问过，我觉得彻底恢复有很大困难，毕竟NL2的药性还是很剧烈的，不过，这人脑的东西，从来最是玄，肿瘤都可以凭空消失，别说记忆了。”
　　夏弥不满他打官腔：“我们是怕她想起来一些又无法组织起来，加上咱苦心积虑给她编排的身世，会让她很混乱，那时就很难办了，恐怕不是简单的折磨痛苦可以交代的。唉，要不是二长老惹事，她现在肯定是无忧无虑的过……”
　　
　　“嗯，NL2并不完善，接触过咱们她早晚会有些反映，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反对她自己去做些努力。毕竟现在若是努力还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她跟蒙少这辈子也就错过了。”
　　夏弥有些感慨：“又兜进来对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尉访一直在暗中没有出现，咱们这么看着她……”她说不下去。
　　关寅看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你情愿新生之后从此不相往来各安天命的好是吗？”
　　
　　夏弥敏感地看他一眼：“你在问我对后事的安排？”
　　关寅不语回视她。
　　夏弥说：“他问过你了？”
　　“头儿详尽的了解了NL4的药性、功效和可能产生的副作用。”
　　
　　夏弥一晃，脸有些白：“我保证不会去送死的，我会乖乖的等他回来。”
　　关寅合上记录本：“显然，他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
　　
　　*******************************************************
　　
　　桑笑侒闷着头把蒙尉访一路拉到房间里。
　　她看着他，目光有些委屈：“蒙尉访，把你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行不行？”
　　蒙尉访看着她，眼神很是挣扎。
　　
　　桑笑侒颓然靠到衣柜上，脸色是掩饰不了的憔悴疲惫：“我有些扛不住了，真的。这么长时间，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像掉进了怪圈，我很努力的想保持平静，不给你添麻烦，我很努力的想挣脱出来，可是我发现我越努力却陷的越深……我现在，都不敢睡觉。”她仰头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尉访，我很害怕。我的梦越来越可怕，你……想不想知道我都梦见了什么？”
　　
　　他的眉毛浓黑如墨，飞扬着，眸如点漆，亮晶晶的，声音却有些沙哑：“你梦见什么？”
　　“我梦见你差点儿被杀死，然后，你离开。”她搜寻这他的表情，一无所获，“你离开过吗？”
　　
　　“不，没有。”他犹豫一下，上前一步靠近她，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力，动作轻柔的抚平她眉间的皱褶，“对不起，笑侒，我知道把你卷进来让你吃了很多苦，我真的很抱歉，都是我连累你。你不要想太多，梦只是一些虚幻的东西，你不要认真。三少的情况你也看到，现在事情不是特别顺利，但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结论。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到你平静的生活中，这些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的事再也不会让你困扰害怕。”
　　
　　桑笑侒无数心思翻涌上来，她牢牢地盯住他，不放过他一丝毫的表情，心中的疑虑、困惑、惶然、猜忌……终于都化为一种平静的豁达，出于信任。
　　
　　她最后只是问：“那你呢？”她目光深深，“结束的时候，你会去哪里？”
　　“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然后……我们就像从未认识过一样，继续过着各自的生活，对吗？”
　　
　　蒙尉访的眉心不能控制的一跳，一个“对”字哽在喉咙。
　　
　　桑笑侒上前一步，几乎是紧贴了他，然后踮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蒙尉访电击般的一震，她却贴着他的唇呢喃：“尉访，我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分开，无论你去哪里，都带着我好不好？”
　　
　　他僵直着，一动不动。她轻巧退开些微距离：“你喜不喜欢我？”
　　
　　他如何说得出话来。
　　
　　桑笑侒抬起手指抹了下他的鼻尖，指尖上是他刚刚瞬间泌出的湿漉漉的汗滴。
　　
　　她举着手指，微微笑：“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他眸光瞬息万变，她不示弱地死死锁住他的目光，最后他的喉间一出一丝声音，像是叹息又像呻吟，似是无奈又似心酸。
　　
　　蒙尉访抬起双臂，经过她的耳侧，支住她身后的柜门。结实的肌肉喷发的热量烫红了她的耳朵，他的眼睛凝视着她，极深切。
　　
　　这时，刚刚一往直前的桑笑侒终于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他愈发接近的脸，微微避开头去。
　　
　　然而他并没有吻她，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力的将她拥在怀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的鼻息热乎乎地骚着自己的颈项，而他的心脏一声强过一声，他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忽然感到莫名的酸楚，这臂弯太有力太稳妥，有些想哭。
　　
　　她唤：“尉访……”声音是她不知道的，如此熟稔的柔情依赖。
　　
　　他的声音闷闷的：“桑笑侒，你会后悔的。”
　　
　　在告白成功，顺利拿下蒙尉访后，乐观热情的桑笑侒满心盘算着怎么能更进一步。
　　
　　毕竟对于蒙尉访，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爱他，而他对自己，也有感情。其他的，他的过去他的打算哪怕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她通通不知。
　　随着布夏尔的醒来，大宅立时一扫温情气氛，一片肃杀。桑笑侒本能地嗅到这紧张的氛围，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在蒙尉访的心里尽快地占据尽可能大的一片空间，生怕他哪一次离开就忘记回来。
　　
　　桑笑侒的性格很直接，她不是不困惑自己愈发沉重的梦境，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脑袋深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是，爱护她如蒙尉访，告诉自己不要想，她便不再想。毕竟她虽然简单却很明白她要的是什么——与能爱蒙尉访相比，其他都是小事。
　　何况，且不论真要与他们斗智斗勇去探查一些他们不想她知道的事情的可行性，就是真的想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再执意探查下去，她未必会过的比现在好，她未必能继续腻在蒙尉访身边撒娇耍痴。那结果，曾经毁灭梦中那个叫莫季娅的女子，也许，也可以轻易的毁灭她桑笑侒。
　　
　　A宅里的众人对于俩人的牵手没有表示出丝毫的意外，这倒是让桑笑侒有些在意料之外，但细细琢磨，又似乎在某种情理之中。她不再多想，将时间全部放在如何最快地在蒙尉访生命中烙下深印上，竟也接连几日好眠无梦。
　　
　　她的最新目标是——将他扑倒在床！
　　
　　比如今天，晚饭后她赖在蒙尉访屋里不走，正值夕阳西下，气氛很美。
　　
　　他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然后打印各种走势表格，她就穿着宽松的大领T恤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他。她喷了花香味的香水，涂了亮粉色的唇彩，皮肤白皙细腻，一条亮银色的长链子绕在脖颈上，项坠半隐在领口处，似是在引人进一步观察。
　　
　　然蒙尉访目不斜视十指如飞，神情那叫一个心无旁骛。
　　
　　她不甘心，凑到他面前跟他一起看报表，发丝有意无意地抚上他的手臂，越靠越近，最后手也搭上他的肩膀，很欣慰地察觉尽管他表情依旧若无其事，可手下的肌肉正在暗暗紧绷。
　　
　　她佯装好奇地指着一项指标问：“这是什么？”
　　
　　“哪个？”他的注意力显然没有表面上那么集中。
　　
　　桑笑侒心里偷笑，一手握住他的手戳到屏幕上：“这个，BR是什么？” 
　　
　　“BR……银行贴现率的意思。”
　　
　　“哦，”她眨眨眼，没有放开他的手，又贴近些，问：“那BOP呢？”
　　
　　“这个，”他闭了闭眼睛定神，“是收支差额。”
　　
　　她的上身已经贴在他的手臂上，她仰头，鼻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下巴。
　　
　　她软声说：“尉访，你累不累？”眼中是柔情万千的媚意绵绵。
　　
　　他终于转头与她对视，旋即，弃械投降。
　　
　　他的吻来势汹汹，有些迫不及待的霸道和蛮横，桑笑侒很快就在他的怀里软成一汪春水。当情势愈演愈烈，她想转战到床上时，明显感觉到他的迟疑。
　　
　　然而她就怕他有时间思考，这几天的相处，他对她绝对的温存体贴，然而却是过于的体贴，情绪上来浓情滚滚，一旦冷静下来，那就是长江一去无回浪，完全的前功尽弃。
　　
　　于是一察觉他的迟疑，桑笑侒二话不说起身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然后满意地听见他的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们的唇舌依旧在深情纠缠，他的手克制地抚在她的腰侧，她却开始攻击他衬衫的木质纽扣。
　　
　　蒙尉访哑声：“笑侒，你……”余声被她堵住。
　　
　　正当她终于连解带扯地搞定衬衫，很帅气的“唰！”的一把将衬衫拉开褪到肩膀露出他性感胸脯和八块腹肌之时，就听门声一响，旋即被豪迈地推开。
　　
　　桑笑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时，蒙尉访已经极矫捷地抱着她站起来挡在她与门口之间。
　　
　　然而，问题是，由于她与蒙尉访面对面的客观位置以及交缠结构，导致了如下的画面。
　　
　　蒙尉访背对着门口，衣衫半褪，桑笑侒被他抱在怀里，由于忽然的腾空双腿本能地缠住他的腰，她的视线高于蒙尉访的肩膀，于是，正与门口正大咧咧地边欣赏边吹口哨的夏弥大眼对小眼。
　　
　　夏弥戏谑：“呦~~夕阳无限好啊~~”
　　
　　桑笑侒又是羞窘又是懊恼，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将脸埋在蒙尉访的肩膀上。
　　
　　蒙尉访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竟也威严：“小九！”
　　
　　夏弥笑容更盛，举起投降的手势一边关门一边说：“好好，你们继续，我就是告诉你，南美的人回来了，有个碰头会。不过没关系的，你们这人命关天，你们先忙，先忙！”
　　
　　门“嘭”地合上，夏弥猖狂地笑声响彻城堡回廊，再次失败的桑笑侒满心悲愤，无语望房顶。
　　


扑到他

　　第二日她去看布夏尔的时候还处在沮丧中，话说这些天她除了与蒙尉访的关系发生质的飞跃以外，与布夏尔也变得越来越融洽。
　　如今宅子里的人都为了再击老梅西埃而奔波，就剩下俩闲人：什么都不懂的指望不上的桑笑侒，以及稍微操劳点儿则所有管事的一起跳出来反对加呵护的布夏尔，于是两个人就顺理成章的熟稔起来，且都绝口不提初时的敌意。
　　
　　桑笑侒白日里就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报纸杂志呆在布夏尔的病房里，陪他聊天解闷。他休息的时候，她就呆在一旁静静地看书。在研究了一段时间催眠，又决定搁置自身的死角问题而跟从心意后，这一来一去反而激起了桑笑侒对心理咨询的兴趣。
　　人的心灵与脑，是如何的运作逻辑，能承受多大的压力，恐惧与痛苦，怎样面对与释放？
　　
　　她最近在看一本叫做《心里测量学》的书，看到艰涩的部分，布夏尔竟也是个很耐心的讲师。
　　她发现布夏尔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十分的放松自在，而自己，当看到布夏尔苍白消瘦的脸颊因为她的笑话而染上些生气时，就油然升起一种开心满足。
　　
　　她这日正在给他讲说某国的登陆舰和自己的核潜艇撞上了，说完自己笑得嘻嘻哈哈，一抬头却看见布夏尔双眼噙着笑，很温柔地看着她。
　　她唤：“布院长？”
　　
　　布夏尔皱皱眉：“什么布院长？我是尉访的三哥，现在也就是你三哥。”
　　桑笑侒一愣，很不识相地说：“可是尉访叫你三少哎。”
　　
　　布夏尔无奈：“那是那小子的心结，中间有些纠葛，他对称呼有点儿执着。但实际上我们就跟亲兄弟没两样，乖，叫声三哥听听！”
　　桑笑侒眼睛转了转：“那你告诉我什么纠葛我就叫！”她看布夏尔有犹豫之色，连忙又说，“布院长~人家这些天，天天来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你就回报我一个能怎么样嘛！反正你不说，尉访以后也会告诉我的嘛！你就说吧说吧！”她耍赖加胡掰。
　　
　　布夏尔笑着瞪她一眼，桑笑侒几乎看傻——真美。蒙尉访与米索的好看，都是一种硬朗的英俊，很阳刚，很男人。然而布夏尔的漂亮则是一种能魅惑人心的风流意态，简直就是为了颠倒女子而生。
　　他说：“因为那小子希望能以另一种身份来叫我一声三哥。”布夏尔睇视着桑笑侒，“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吗？”
　　
　　桑笑侒在对视的须臾心有一丝颤抖，他的气场温柔，却能洞穿人心。
　　她很坦然地笑笑，没有试图隐瞒什么，很真诚地开口：“三哥。”
　　
　　布夏尔看着她，那眼神明显地飘渺起来，很是怅惘与感慨，良久应了一声：“哎。”
　　她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两个人就这样寂寂无声了片刻，却是无声仿有声。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三哥，你有什么能告诉的我吗？”
　　布夏尔看着她的目光很是怜惜，沉吟须臾开口：“有。
　　
　　“那小子，大蒙，是真的爱你。你可以全心地信任他。这世上，即便所有的人都背叛你，伤害你，他都会呆在你身边陪你一起众叛亲离。所以，你不要再辜负他，要好好的待他。”
　　
　　桑笑侒将那个“再”字听的分明，一阵心酸涌起，有些哽咽：“嗯。”
　　
　　“还有，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可是，不要为难自己。桑笑侒，你这样很好，我的妹妹应该嘻嘻哈哈开开心心的，相信大蒙也更想要一个健康、活泼、快乐的爱人。所以，那些折磨自己的事情，大可不必。”
　　
　　她很努力的想眨掉涌上来的泪意，却还是失败了。
　　
　　布夏尔看着她，轻叹一句：“傻丫头。”便将目光长久的凝视到窗外高高的树梢上。
　　
　　相对于布夏尔对她的温柔，他对待夏弥却是近乎冷淡了。
　　每当夏弥出现在病房，他的情绪就会处在一个他人无法碰触的频道。
　　桑笑侒看不懂他的喜悲，只是在那个时刻，即使布夏尔依旧与自己谈笑风声，她却能感到他的沉默，内心深处，很深很深的沉默。
　　
　　A宅的上空开始频繁的出现螺旋桨的轰隆隆的声音，蒙尉访愈发的若有所思行色匆匆，米索也再不见放松的笑意，只是沉着脸情绪不明。直升机频繁起降，许多陌生人在夜晚希娆睡去后出现在A宅，他们常常关在会议室里一呆就是一夜。
　　桑笑侒的心里着了一把火，焦躁，心急，她觉得蒙尉访离自己越来越远，扑倒蒙尉访的计划迫在眉睫。
　　由于现在算是戒严期，她不能出门，请来的裁缝师傅被她缠的不行，简直是日夜赶工她花样百出的图纸。
　　与此相应的，蒙尉访也并不好受。
　　
　　夏弥将俩人的僵持赛看在眼里嘲笑他辜负美人恩，蒙尉访不敢喝酒，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最后哑声说：“我过不了心里那关，我总觉得自己像个骗子，你知道，她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如果她……”他言语不能，夏弥却明白。
　　
　　她叹气，言语苍白：“你想太多。”又如何能不想。
　　她问：“不然让观音试试，也许可以恢复记忆。”
　　
　　蒙尉访发了一会怔，最后狠狠地吸了口烟掐熄烟头：“观音和三少都估算不出危险系数和成功几率，这个险我冒不起。再者，我怕她仍是受不了。而且……万一我回不来，岂不是白白受折磨。”
　　
　　布夏尔在做复检，蒙尉访他们在忙，桑笑侒一个人去花圃扒土，意外的看见希娆。
　　她席地坐在一丛夹竹桃旁，似乎在发呆，看见桑笑侒也是一怔。
　　桑笑侒对她的恶感犹如天生，也没有理睬她，只是自顾自地看望她的花苗。
　　
　　希娆忍不住开口，她一贯的轻讽口气：“我没有压坏你的花。”
　　桑笑侒点点头没答话。
　　“哼，本性难改，清高个什么劲儿？”
　　桑笑侒一愣，直起腰来看着她。
　　
　　希娆拍拍屁股站起来，勾着一边嘴角，挑衅地看着她：“我就不明白，人都死了你才表什么心意，既然这么想姓桑，当初干什么去了？！”
　　桑笑侒也想问问你确定你没认错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出于夏弥娘家的身份又受不了她的得意，所以只是很平静地说：“姓到了，总比永远都姓不到强，你说是不是？”
　　
　　懒得跟希娆纠结，她从花圃出来，迎面走来一个人。
　　此人高壮孔武，大约有190公分，一张棱角分明的个性面孔，叫大飞。
　　
　　她点点头致意，那人却充满敌视地瞪了自己一眼。桑笑侒惊诧莫名，不及细想就看他快速转身远离而去。
　　这人算是生面孔熟名字，他们论事时常被提起。
　　布夏尔伤重归来那次，他因为同是伤重，被留在突尼斯治疗，这几日稳定后才赶来A宅。桑笑侒确定不曾见过此人，对于他的敌视完全没有头绪。
　　
　　晚饭后桑笑侒去看布夏尔，两人刚说几句话，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布夏尔皱皱眉头，桑笑侒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出门走到门口，看见花园里停了三架直升飞机，其中两架停的那叫一个近，桑笑侒心里先感叹了下驾驶员的技术，然后才看向门口的主角。
　　
　　米索老大站在中间，媚态横生的希娆在他的右手边，艳色耀人的夏弥站在他的左边。
　　周围还有些许手下，但再多的人也只能给这三人做衬景。虽然说，这三个人间的气氛离和谐很远，离暴动很近，尤其两个女人，脸色都是相当的差。
　　
　　蒙尉访也从房里出来，看见桑笑侒很自然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她转头看见他一笑，由衷感慨道：“米索老大真是好福气啊！”
　　
　　蒙尉访忍俊不禁：“不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吗？”他手使力，揽过她往回走。
　　她诧异：“你不管？”
　　
　　他臭屁地晃晃头：“对于这种没我有福气的人，我只能致以真诚的祝愿罢了。”
　　桑笑侒愣了一下，然后脸开始变红。
　　
　　他们一起去看了布夏尔，关寅正在给他换药，手势娴熟平稳。
　　纱布揭开连着血肉，看得桑笑侒皮肤发紧，布夏尔还能自在地跟他们说笑。
　　
　　相较与桑笑侒的不忍和蒙尉访的关怀，关寅的神色平静，动作是医生特有的利落无情，“唰！”地撕开纱布，然后用药棉扒拉着伤口消炎。
　　而且为了检查是否发炎，简直像是二次迫害一样，用力按压康复中的伤口。
　　
　　桑笑侒看他的神态，很难想到他就是那个看到布夏尔伤重就浑身戾气，手术成功会腿软摔倒，宣布布夏尔熬过时眼眶涨红的人。
　　
　　不放过一点点机会，亦步亦趋地跟着蒙尉访回房间的桑笑侒，在他指着厚厚一叠材料说今晚要都看完时，委屈兮兮地抱着个抱枕窝在他旁边翻杂志。
　　翻着翻着就不甘寂寞，捅捅他的腿。
　　
　　蒙尉访标记下一组数据，然后哼：“嗯？”
　　“你觉不觉得布院长有点儿不一样啊？”虽然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叫他三哥，可是二人都很有默契地在人前不提此事。
　　“哦？”
　　
　　“都说人在生死一瞬间，特容易就大彻大悟了，你说布院长会不会经历了这次的生死考验后，思想发生巨大改变？”桑笑侒自己说的兴奋，“比如说……他发现他心底深爱的其实另有他人？”
　　“谁？”他翻过一页报表。
　　“比如……关寅。”
　　
　　蒙尉访一抖，手里的笔，掉了。
　　他揉揉眉心，看一眼桑笑侒，然后视线停留在她手中杂志花花绿绿的内页上，无奈地说：“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
　　
　　桑笑侒听话地放下杂志，顺竿爬地趴到他腿上：“那尉访，你呢？你当时在西西里也很凶险吧？你当时在想什么？听说人死前这一生的画面都会在眼前掠过，是不是真的？”
　　蒙尉访怔了下，笑：“没有，我没有想到那么多。”
　　
　　“那你想什么了？”她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很温顺地依赖着他。
　　他终于投降放下手里的材料，专注地看着她，他说：“笑侒，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
　　桑笑侒不语，只是看着他，手心却开始偷偷盗汗。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让你幸福是我的心愿。我想了想，似乎这件事由我来做才最放心。”
　　
　　桑笑侒嗓子发干，她终于还是问：“尉访，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吗？”
　　
　　蒙尉访的眼睛干净、坦诚：“很确定。桑笑侒，我爱你。”
　　
　　她眨眨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又眨一眨，还是看不太清楚，她很认真地说：“蒙尉访，我爱你，我也很确定。”
　　
　　蒙尉访的神色轻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极复杂，酸涩、疼痛、狂喜、抑恸。
　　
　　他伸手，缓缓触碰她的脸颊。
　　
　　俩人皆是静默了片刻，空气中却有潮湿滚烫的气流在频繁地撞击彼此的心脏。
　　
　　他低声说：“虽然，这个时机不算好，可是我会很努力的为了你回来。”
　　
　　桑笑侒声音有点儿堵：“尽力。”
　　
　　“？”
　　
　　“努力不够，要尽力才行。”
　　
　　“好，尽力。”
　　
　　她扑进他怀里，他手臂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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