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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恨宝剑锋
　　作者：狷狂

　　不是标题

　　搬来南区时间也不算短了，我还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情形：比如现在艳阳当空，我却不得不呆在大大的太阳底下，一手拿着两个饭盒一手提着水壶，而前面还有长长队伍……
　　“林凌，不是叫你等我来的吗？”我回头，杨路正抱着书包跑了过来。我心里一暖，不，应该说是一凉，毕竟现在是七月的晴空，杨路那张被太阳晒的跟黑碳似的脸，挂满汗水，在太阳底下灼灼生辉。
　　杨路不等我开口，从我手上抢过饭盒和水瓶，然后把他的书包塞给我，赶我到一边的荫地：“你先回寝室去，我打了就给你送了来。”
　　一边的几个女生都看着我们俩痴痴的笑，那种调皮的眼神貌似在说：“都老夫老妻，还这样客气什么？”
　　我脸微微一红，看了杨路一眼，他正笑盈盈的看着我，眼中的调侃几乎要漫出来。垂眼叹了口气，拿着书包，回去了。
　　“还有一个月，巡回赛就开始了。我要回剑社去帮忙了。林凌，你来帮我师兄做助理好不好？”杨路一边狼吞虎咽的，一边说，还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
　　杨路小时候曾经和一名武术大师学拳脚功夫，不过只是为了健体防身，算做个记名弟子。而继承他这个记名师傅衣钵的大师兄是则是剑社的社长，叫做高原的家伙。
　　之所以叫这个东西家伙，是因为我看不惯他总是唯强是好的态度，对社员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就连杨路这个不怎么正宗的师弟，即使是给他帮忙的时候，若是一不小心受了点伤，也还是会被他操练到只剩一口气才给放回家。
　　杨路不是不知道我对他师兄有怨怼，但我没有说过，他也不挑明，只是每次我为这个生气的时候，更加卖力的哄我开心，每每让我感觉他就像是夹在妈妈和老婆中间可怜的小男人一样，不由得又觉得十分好笑，最后也总是原谅他。
　　可纵是这样还是开了口，杨路定是十分重视这件事情，我看着他恳求的眼睛，自我安慰：算了，一个国际巡回赛两年才一次，就算次次都在WH市举行，整个大学期间也不过是两次。于是点点头，不高兴的说：“事先说清楚了，我只是去帮忙的，你哪个大师兄要是给眼色我看，我不会客气的。”
　　杨路一见我点头，那里还听的进去我后面说的话，就要伸手过来抱我，我忙一甩手：“要死拉，手上都是油！”
　　杨路嘻嘻的笑着，看着我的眼睛好象宝石一样发出七彩的光芒，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的绚烂，一样让我……
　　把头埋了下来，刘海遮住我的眼睛，闭口不语，静静的吃饭。
　　……
　　“就是这个孩子吗？”羽山康道，皱着眉头看着那小女孩，大约六岁左右，苹果脸，齐耳短发，神色有些不安的，半躲在一个神色惶然但又强装镇定的年轻女子身后的，怯怯地望着他。
　　羽山康看了看一边窝囊的坐在一边的弟弟羽山源，心道：这个时候怎么不把你当初要死要活要娶这个女人的劲拿出来，现在来个拖油瓶，心里又不好过了。算了，这个时候还想这些做什么。看这个女人性子虽柔弱，可是对这个孩子的去留貌似还是会坚持不变的，既然这样——
　　“行了，这个孩子留下来。以后就叫羽山绫子。”
　　年轻女人神色一下子轻松下来，向羽山康鞠躬道谢，然后容光焕发的用中文对女孩道：“凌凌，以后你就叫‘羽山绫子’。你有新家了！你高兴吗？”
　　那女孩子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妈妈，我不要叫日本鬼子的名字。”
　　羽山康差点一口水没有喷出来，目光冷冷的看着女人。
　　女人显然也没有想到女儿会这样回答，看来是忽略了中国的历史教育是无孔不入的庞大威力。可是做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她也没有办法为了哄丈夫和大伯而说出贬低自己祖国的任何话。女人只好向自己的丈夫抱歉的看了一眼，看来要改变一个孩子的看法也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的。
　　不过不管小女孩怎么样的反对，她到底还是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羽山绫子”。毕竟这里大家都不说中文。即使是妈妈，也开始慢慢的减少和她用中文对话，用意很明显，要这个小女孩尽快的习惯这个语言环境。
　　“绫子小姐，等一下。”一个女佣人追了过来，神色不愉，被派来找顾一个这样不受重视的中国小孩已经是叫人很讨厌的事情，偏偏这个孩子还一点都不听话，喜欢到处乱跑。不重视归不重视，到底是主人家的孩子，要是出什么问题，她可是一点都担待不起的。
　　转了两个弯，眼前都是空荡的房间，那里还有羽山绫子的影子？
　　讨厌，讨厌，这里的一切都很讨厌！住的讨厌，为什么我要睡在地上？讨厌吃的，恶心的生鱼片，那是猫咪才吃的东西！为什么喝水还要用刷子刷来刷去的？大伯讨厌，他看我眼神就像是看一袋没有密封好的垃圾一样，爸爸也讨厌，他总是霸占着妈妈，不让她和我说话。还有妈妈，想到这里，她眼睛红了一红，妈妈，也讨厌，非要强迫我说什么鬼子话。不是这个死就是那个死？还说是为了我好……所有的人都不理我，都不和我说话，看我的时候都凶凶的……大家都死了才好呢，哇……
　　提着裙子，跑了好久，甩掉了那个最最讨厌的女佣人，她蹲了下来，觉得一肚子委屈，她好想回家，回家——好象家在中国，而她却在日本，可是就是回去，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爸爸已经死了，奶奶又不承认她，她没有家了。越想越伤心，她的眼泪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转，洪水一样蓄势大发，突然听到远远的地方传一声声整齐的喝吼。
　　小孩子的好奇心永远比伤心来的强烈的多。女孩居然立刻就把那快要漫出闸门的眼泪给生生收了回去，不能说不是一项惊人的本事。 接着向那声音穿来的地方快跑过去。
　　声音传来的地方与住的地方居然隔着很大一片竹林。
　　女孩跑得很快，却也花了好几分钟。到了竹林尽头，豁然开阔，眼前明显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园林。花纹漂亮的石头磊起来的大门上有三个黑漆的字，非常吃惊，她居然三个字都认识：三、竹、园。
　　三竹园？女孩疑惑的看了看身边的竹林，明明不只三棵竹子啊？日本鬼子就是笨！连数都不会数。这样想着，正要一脚跨出去，却发现了门口两的黑色和服的男子。女孩来了这也有些日子了，知道这里的规矩多，许多地方自己去不得。可是，那围墙里传来的声音，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她好想好想好想好想知道啊……

　　女孩子碰上怪老头

　　虽然很不喜欢钻洞，不过总算是进来了。女孩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和灰尘，一边打量着四周，和外面差不多，只是多了很多空旷的地方：要是有几个人可以一跳皮筋呢，比起马路上的人行道上跳要自由的多呢。她正在自由自在的想象，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伙伴在这里了，突然又被声音惊醒。
　　走了一会，她不知道穿过了几个门——反正是不认识路，总算是看见了人，在一个大广场上，一大群黑色和服的人站的整整齐齐，双手都拿着一只好象是木棍的东西正在不断的重复一动作，抬手，下劈，抬手，下劈，再抬手，再下劈，三抬手，三下劈，四抬手，四下劈……
　　真无聊！
　　女孩蹲在这里很久，腿都快要发麻了，还没有看见他们做出其他的动作来。真是一群笨蛋！她只有小时候写错了字，妈妈才会让她一遍一遍的写直到再也不出错。
　　离开了广场，女孩随意地走着，几次差点碰上人，还好她人小又机灵，马上蹲下来躲到一边的树丛或者石头堆后面（哪个叫假山好不好）。不知又走了几个门，到了一个院落里，女孩一走进去，心中就大叫不好，因为里面有人。
　　是一个老人，坐在树底下，却是穿着白色的和服，外衣随意的搭在身上。
　　女孩一看他本来要尖叫的，却发现他的眼睛是合着的：原来是睡着了。
　　如果不是那柄剑，女孩可能就此退了出去，不再进来，可是她的眼睛偏偏看见了：那个老人面前平放着一柄黑色剑鞘的剑具，那剑具上没有花纹，却奇妙让女孩觉得很漂亮。犹豫了半天，看着老人一直合着的眼睛：他一定是睡的很香，不会发现了。我只不过是想玩玩而已，玩完了，就放回去……对自己轻轻的说，女孩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伸手去拿，一拿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轻，这一意外差点让她把摔了，忙用双手将剑握住。
　　慢慢的抽出剑，雪白的剑身露了出来，同时一股寒意似乎也跟着流了出来，女孩子并没有吃惊，身体似乎还觉得很享受一样：似玉若冰，素质流珍，剑身平滑如镜，花纹细致婉畅，异常美丽。女孩眼前一亮，伸手去摸了一摸，冰凉的温度，光滑细腻的触感，好舒服。刚刚外面的人手中拿的棍子貌似和这个很像哦，不过没有这个好看，他们一定是家里很穷，买不起这样漂亮的剑，所以只有用棍子……
　　女孩子理所当然的想，一本正经，学着外面的人的姿势，两脚放开，双手握着剑柄，闭上眼睛，脑中回忆着那些人的动作，好像电影一样，慢动作在她脑中一格一格的流过，是那样清晰，那样的细致，一点都没有漏过——然后她睁眼，抬手，下劈，抬手，下劈，再抬手，再下劈……一种异样的感觉由手中之物窜进自己的身体里，全身都愉悦起来，兴奋起来，仿佛有什么在身体里呐喊，也仿佛是她的灵魂期待很久的一种满足。
　　——好象很好玩，难怪那些人那样喜欢这样做，女孩子这样想着，已经是不知道挥了多少到手。全身肌肉都紧绷着，面色殷红，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疲劳。夕阳的光芒照到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睛那样的鲜艳清澈，通透无暇，好象灵魂的碎片。
　　老人在她毫无意识的挥剑一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能把一把数倍重于木剑的剑持续挥动了了三个小时。原以为又是哪个家族送来的小孩打算在他面前玩什么把戏，吸引他的注意力，可是又有几个小孩能做到她这一步。老人心里盘算了一会下了决定，待会打听一下这个女孩子的来历，即使是哪个家族送来的孩子，既然有这样毅力，他倒无妨考察一下，参考备用。
　　微微咳了一声，老人想提醒这个孩子可以结束表演了。可是那孩子却是恍若未闻，依然是自顾自的，挥剑下劈，力道很弱，却是隐然含威。再望向孩子的眼睛，立刻感觉那个眼神好象一个巨大的旋涡，那急急的湍流，要把这世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一样。而周围的景物好象映在毛玻璃上的影子一样虚无，丝毫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好强悍的精神力！
　　老人心中一惊，目视女孩良久，良久，风干的枯脸上逐渐露出罕见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问。
　　女孩子吃了一惊，慌忙把剑藏到身后。可在那老人灼灼的目光下，却发现那是不可能，吐了吐舌头，老实的物归原主。想到自己到底是玩了别人的剑那么久，于是不情不愿道：“我叫……”突然记起这里人都只说日语，不得不改口日文：“我叫羽山绫子。”
　　老人皱了皱眉：怎么没有听说家里有这样一个人。细细一问，当下明白了这个奇怪孩子的来历——原来不是羽山家的血脉，真是可惜了。抬眼又向那个孩子，尽管疲劳不堪，可是顾盼间，神采飘逸，光芒逼人。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挥剑时如痴如魔的样子，心中又畅快道，不是羽山血脉又如何？有资格继承我羽山良介衣钵的弟子，又怎能是凡品。如此一块浑金璞玉，若是为这细枝末节而放弃了，将来后悔晚矣。
　　……
　　所谓的助手呢，工作之一就是为所有的社员排出一份合理的对战练习表。
　　高原本就是个疯子，他意思就是要求所有的社员只要是没有课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都要在这里练习，不然就开除出去。用他的话说：“要是在半个月后的巡回赛中丢了中国人的脸，那大家都不用脸见人了。”
　　剑社两百余名社员，几乎分布了学校所有的专业，还不算班级，也就是我至少要面对一百张不同的课程表，然后从中做出一张能够确实可行的对战表来，既要考虑到所有人的时间，也要考虑到每场对战的人的实力悬殊不能过大，否则失去了实际的意义。同时还要根据不同的对战结果来，随时更改下面的对站安排。
　　这份对战表最后的意义并不今是练习那么单纯。它还涉及到巡回赛的出赛队员名单。若是有社员觉得安排不公平导致他们失去了宝贵的参赛资格的话——我反正是无所谓。可是杨路只怕是要被他的师兄念到耳朵出血的。
　　无论如何是不得不小心的一件事情。
　　工作二就是安排好所有社员的饮食。这个还好办，我写了一个月营养均衡又丰盛的菜单，跑到学校附近一个小饭店，订了一个大包间，让需要在这里吃饭的社员，到时候自己就过去用餐。
　　工作三是和他以及杨路收集巡回赛对手的信息。我对高原这一点勉强满意，他还好没有死板到把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应用到比赛上。了解一个对手去战胜他，比不了解一个对手去战胜他，之间的差距绝对不是一点点，尤其是高手对决。
　　说是国际巡回赛，实际上主要队员只有两个国家：中国，日本。虽然西洋剑也勉强算是剑，可是走的路数和东方国家实在是差的太远了。如果硬要加进来，只怕真是要牛头不对马嘴了。
　　高原指着电脑上的人一个个详细的介绍。
　　高桥幸村，男，26岁，月向流选手。风格轻灵，精准。善于发现对手细微的弱点，并迅速攻击。绝技：“双月流”。
　　崎藤花太郎，男，28岁，长生坊选手。力量型选手，身手灵活，膂力小的对手往往不能长时间，完全招架他的攻势。绝迹：九叶回旋斩。
　　良木织芳，女，25岁，神照社选手。速度型选手，刀速非常快，同时也非常灵活。绝技：“飞鸟”。
　　……
　　说了半天，高原终于道：“这一个恐怕就是我们这次最大的对手，藤原信，20岁，男，三竹园选手。全能型选手。绝技就是羽山绫子的成名之技：‘云开现月’——非常中国化的名字。
　　据说，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看出云开现月到底是怎么样的使用的，即使是那么多对手用最好的摄象机拍下了羽山绫子的各场公开比赛，可是依然是不能分析出来。“说到这里高原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道，“可惜了，那样一个人，竟然就……”
　　杨路见高原有些丧气的样子，连忙说：“大师兄你的对手恐怕就是这个人。我们要好好收集一下他的资料。”
　　高原有些反常的挥挥的手，竟道：“我不行。”
　　杨路和我都吓了一跳，高原居然说这样一句话，对于他这个素来以剑术为傲，眼高过顶的一个青年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然而杨路显然没有我这样乐观的情绪。他神色关切的走到高原旁边；“大师兄，这次的对手虽然强劲了些，可是——”
　　高原又是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杨路的话，我有些不高兴，你丫的，到底想怎么样，我家杨杨一片好心，你就不能放下你那张死人脸，有点感激的表情。
　　正想说他两句，不料他却向我看了过来：“林凌，我是不行，如果你弟弟他肯……”
　　我抬眼冷道：“想都别想！别的事情还可以商量，你别想把小志扯到这档子事里面！”
　　早料到我会反对，杨路显然也是事先被高原怂恿过了的。他嘿嘿笑了一下：“林凌，你说这次巡回赛，好歹也是国际赛事，关乎国家的脸面问题。要是输的太难看的话，不，应该说要是输了的话，大家脸上都会很无光的。而且对手又是小日本。怎么说，你可也是中国人啊，难道要看他们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我瞪了杨路一眼，你到底是站谁这一边？
　　杨路被我瞪了一眼，知道我生气了。他知道小志是我的一处逆鳞，他不明白我为什么总是林志的事情上永远是不讲道理的，曾经我们就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一旦牵扯到林志，就成了争吵和冷战的导火线。见我的态度这样强硬。他也开始脸色发暗，但口上还是说：“林凌，这件事情你还是问问你林志的意见吧？林志虽然不是剑社的成员，但也是一个学校的，也算是有一份义务在里面吧。再怎么说……”
　　我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表情僵硬道：“小志我是觉不会允许他参加的。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再提了。”说完，我拿了饭盒，推门就出去了，留下脸色微红和铁青的两个人。

　　小女孩终于出头咯

　　九千九百九十五，九千九百九十六，九千九百九十七，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
　　羽山绫子缓缓放下手中的木刀，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热身完毕。然后全身活动了一下，开始一今天的练习。
　　木桩就在面前，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总是精神难以集中。感觉手上也轻飘飘的。
　　虽然声音很小，可是那唧唧喳喳的麻雀的对话还是不断的挤进自己的耳朵。
　　“只不过是拖油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园主大人收她为徒，小小年纪，仗着自己一时运气好，就对我们爱理不理的，我看非要让她吃点苦头才好呢。不然这个野丫头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的东西的！“
　　“就是，我们黑泽家不能进就算了，你们四明家可向来是三竹历代的顶梁之一，竟然都进不去，真是太过分了。如今这世道真是混乱。一些不知道那里跑来的人，竟然都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我听说，那个女人当初可以是花了不少手段来勾引源少爷呢，你知道吗……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她和山本在那里眉来眼去，这样水性扬花的女人，源少爷怎么会看上，真是天生狐媚子。”
　　“你还说，那天我还看见她……”
　　啪，手上一痛。
　　羽山绫子差点握不住，她不看就知道是师父发现了她的异状，用竹剑在敲打她。
　　“对不起。”她甩了甩头，重新举起了剑，可是脑子里始终还是一片混沌。
　　呆了两秒，她放下手中的剑，向羽山良介低头道：“老师，绫子想休息一天。请老师允许。”
　　她几乎可以听到身边其他师兄弟的抽气声，羽山良介不语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冷道：“出去。心不在这里，人在这里也没有用！”
　　老师生气了，其他人都用厌恶的眼光看着她，都是她害的。
　　羽山绫子看都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后退离开。
　　走出了老师的虚园，她有些茫然，虽然说自己不惜惹恼老师，也想放下剑，离开三竹一天，可是到底去哪呢，她也不知道。
　　有多长时间了？六岁那年，羽山康问她愿不愿意进入三竹园学习剑术。
　　羽山家虽然是经营着房地产，金融行业的生意，可在最早的时候却是剑道起家。在剑道昌隆的日本，修习剑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力量的代表，同时也是上流社会老少皆爱的传统项目，甚至成为不少大家族挑选家主继承人的考核项目之一。拥有一股强大剑道势力意味着拥有着庞大的人际网络，目前日本几乎所有的大中小型家族中都有人是三竹园的门生，羽山家也借此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所以羽山家族对于三竹园园主的重视程度几乎等同于羽山家主。
　　羽山绫子刚刚来到羽山家那里知道这么多的原委道理，单纯对剑十分喜爱。而且看他的这位大伯是副“我就知道你不行”藐视的表情，越发的是要争着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三竹园的修行自然是艰苦无比，哪怕是对她这样大的小孩子，训练一样是近乎地狱般的训练，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可以一个月回去一天，当然亲人来探望不算，尤其是羽山家的子弟；而之后一年只有过年或重要节日才有机会回家一次，还必须得到老师的允许。尽管三竹园离妈妈的屋子并不是那样远，可是，羽山绫子却是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妈妈。
　　开始的几个月，她还为叫嚷着反悔，闹别扭不肯好好练习。可是随着每次见面妈妈脸上笑容越来越少，她也越来越懂事，才渐渐的从旁人的闲语中明白了许多本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明白的事情：她在这里本是多余的人，在羽山这样的大家族，妈妈的地位十分是尴尬，而她就几乎是等于羽山家近乎耻辱的存在，根本就没有资格呆在这里，更不用提她还不要脸的使用了羽山家高贵的姓氏。
　　当后来妈妈来的越来越少，她也开始不再敢回家，害怕看见那双幽怨叹息的美丽眼睛，她继父懦弱不语的表情，以及厌恶的大伯——虽然他几乎根本不看她。
　　只有剑了，她咬牙，眼泪往肚子里哗哗的流，她能依赖的只剩下她的剑了，其余的，她一无所有……到三竹园三年，羽山绫子有整整两年都没有回过家。即使是在除夕的夜晚，她宁愿一个人坐在三竹园最高的星竹楼顶上，在漫天的雪花中，虔诚地许着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新年愿望。
　　看来天上的那位听到她的许愿，羽山绫子在九岁的时候成为了羽山良介的十位记名弟子之一，跌碎了一堆眼镜。
　　不幸的是，从此，大家就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很多原来当着她的面就可以说的话，现在不得不转移到背后去说；碰见的时候，原本可以假装看不看的，现在却不得不恭敬的叫上一声“绫子小姐”。大家心里虽然都清楚，羽山绫子虽然不大可能继承三竹园，可是成为了园主大人的记名弟子，便可以拥有一股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将来前途比起其他的人要光明不少。
　　而就在一个星期前，妈妈甚至还到三竹园来看她……
　　“绫子，今天和妈妈回家吧。”她高高兴兴的回家了，还买了许多零食和好多漂亮的衣服，虽然过了那天，至少要一个月她才有机会穿上，在园里大家都得穿统一的服饰——她讨厌的乌鸦色的武士和服。
　　睡觉前，妈妈和以前一样还给她讲了故事，哄她睡觉，虽然她已经独自睡了两年了。讲完了故事，妈妈见她合上了眼睛，便也离开。殊不知，羽山绫子根本兴奋得睡不着。她翻来翻去，想起来还要给妈妈一个晚安KISS，然后就跳了起来，轻轻站到了妈妈卧室的外面，静静的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你女儿真能折腾！”
　　“有什么办法，小孩子不都是这样？两年没见，还以为她长大了会成熟点，没想到比以前更粘人了，害的我一天妆都花了好几次。”
　　“还好一个月就一天，否则我就要崩溃了。整天绷张慈父脸还真不是人干的！”
　　“你还说，要不是我的绫子，你这次的采购项目能够拿到手？这么一点点苦头都吃不了，还想办大事？你可得对我好点，不然我可不饶你。”
　　“说的也是，你可得把你女儿哄好了。将来用得着她的地方多着呢！”
　　“放心吧。一个小孩子我还不能搞定那也太差劲了。何况她可是我的女儿呢。这三年来因为她的原因，我可没少在你大哥那里吃脸色。如今看了来总算是没有白坚持。不过说起孩子，阿源，我想我也该给你生个孩子了，要是男孩，将来说不定可以继承……单靠绫子我可是一点都不放心……”
　　接下来没有对话了，只有微微的喘息和隐约的碎音传来。

　　为什么我的开头总是写不好

　　妈妈要生弟弟了——
　　羽山绫子突然觉得地板好凉，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光脚站在廊上。她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
　　妈妈要生弟弟了，有了弟弟，大伯他们也会对妈妈好的。妈妈原来很聪明呢，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需要人保护，原来这一切本来没有必要……
　　羽山绫子自知道了羽山家对三竹园的重视，更存了五分要强的心：如果将来自己能够成为三竹园的重要人物，如果自己的剑术很好很好的话，妈妈脸上也会有光，别人也不敢欺负妈妈。她这样天真的想。
　　和她一起被送入三竹园学习的孩子最初有二百多人，三个月后剩下二分之一，一年后还有三十人，如今只剩下五个，其中一个男孩和她被选中成为了记名弟子。
　　十名弟子中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是她和那个男孩，都是九岁。
　　后来她才知道，老师当初并不愿意收弟子。可是他那时毕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三竹园二十年来并没有出什么特别出色的弟子，也没有取得什么骄人的成绩。而后起的月向，长生在不断上升，成为了剑道的新生力量，逐渐打破了三竹在日本剑道上垄断地位，威胁到了羽山家的霸主地位，所以羽山康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羽山良介要求收关门弟子。
　　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这十个记名弟子。
　　人人都知道，未来的三竹园主人就在这十个人中间。人人都巴结他们。
　　她也十分高兴，终于，终于，她可以为妈妈争口气了。
　　可是，为什么，她听到妈妈要生弟弟消息是这样的难过，好象是被抛弃了一样，她应该高兴的是不是？
　　这样一个弟弟，应该会得到妈妈全心全意的照顾吧；
　　这样一个弟弟，应该不会和她一样被放在三竹园，整整两年时间，在天天等待，天天失望的日子中，一边拼命压抑着想见妈妈的欲望，一边咬牙挥舞手中的剑；
　　这个一个弟弟，应该不会被大家歧视，大家都会很高兴和他说话，而不是假惺惺的行着礼一边鞠躬一边用眼睛瞪她吧；女佣人也不会一边说着“您今天气色真好”，转身就和人道；“真恨不的她早点死了才好了，整天伺候这个面无表情的死丫头，好象伺候僵尸一样，那里像个小孩子……”
　　她原来是在嫉妒呢，她好坏，怎么可以嫉妒自己的弟弟，真是坏孩子。
　　既然觉得委屈就大哭一场好了。
　　可是为什么，哭不出来？
　　好难过，好象不能呼吸了，胸口闷闷的，有什么在这里堵的慌，什么在她脑子里说话，说她是不被需要的孩子，说她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说她根本就是多余，说她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
　　她难过的蜷起身子，浑身打颤，她张嘴想呼叫，可是根本听不到声音，只有低哑的唾液在吼管里翻滚……完全没有意义呢，她做的一切……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竟不知道自己去那里才好。羽山家所在的雪樱山本就是羽山家的产业之一。要想去山下，还要开车，显然这个想法并不实际。
　　那就随便走走吧，雪樱山总不会只有三竹园和羽山家的私宅吧。
　　园中有人看见她身上穿着三竹园的黑色和服，领口上还绣着银线的几片竹叶样子，纷纷露出惊异和谦卑的神色，即使是站的很远的人也放下手中的事情，向她行礼。”
　　“这个时候应该是三竹园最重要的练习时间吧，这么会有弟子这个时候出来呢？”
　　“你傻了，没看见她领口上的银叶标记啊，那可是园主大人的弟子才有资格使用的呢？她一定是受了大人的差遣来办事的。”
　　立刻就有人满脸笑容贴了上来：“绫子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向一个九岁的女孩子献殷勤，也不用笑的那么夸张吧。
　　“绫子小姐，要是不忙的话，到我那里坐坐喝杯茶吧。园里的训练很辛苦吧，纵然是绫子小姐，也还是要好好补充一下营养的，不然身体可是吃不消的哦。”园中也颇住着几户人家，都是三竹用来打理园中弟子日常生活的佣人。
　　吃不消？羽山绫子笑道：“不用了，谢谢，我只是想一个人出去玩一会而已。”
　　玩？几人面面相觑。三竹园的弟子在出师前似乎都没有说这个字的资格。要是换了旁人只怕立刻就要换上鄙夷的神色，可是这个女孩子可是园主大人的弟子啊……这个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似乎有点摸不着这个小女孩的心思，表情尴尬，看起来有点傻乎乎：要是别的还孩子，还可以说，行啊，你想玩什么？可是对着园主大人的弟子这样说，不是怂恿犯错吗，要是被知道了，可是不得了的……但若是去教育这个小女孩要好好上进不什么的，似乎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羽山绫子看着他们进退两难的表情，微微一笑，推开面前一人，径直走了，无人敢拦。

　　意外的收获

　　师的虚园外有好几个分院。由园中剑术高明的长老管教。不过练习并比虚园更轻松。他们因为是老师的弟子所以得到了更多的自由练习的时间。
　　所以当羽山绫子看见思竹院外几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围殴一个男孩的时候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这个时候连虚园都在练习，这几个弟子怎么还有空闲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扫了一眼，几个男孩的水平都不相上下，理所当然里面的这个男孩被打的鼻青脸肿，而且，羽山绫子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穿黑色和服——不是三竹的弟子，而是帮佣的灰色。
　　“哼，就凭你，也想学偷学三竹园的剑术，真是痴心妄想。‘
　　“一个佣人的小孩，要不是老师可怜你，看在你母亲早死的分上把你留下来给你口饭吃，你早就死了。‘
　　隐约的叫骂传来。
　　若是平时即使在她面前发生，她也会当没有看见一样路过。三竹园是什么地方？是强者的世界，你若是后退一步，立刻就有几百只脚踩上来，毫无怜悯。羽山绫子一进园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有机会混到现在。而那些同龄的孩子们，不是被淘汰出局就是被压迫在最低层被人践踏着，苦苦挣扎。
　　围殴的一个男孩正得意的举起竹剑，不想自己的手腕却被拉住了，对方的力气并不大，可是只觉得那细细的手指一搭上自己的手腕，手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什么也使不出力气了。
　　“够了。”羽山绫子道，松开手。
　　几个男孩吃惊地回头一看，忙收了手，齐齐鞠躬道：“绫子小姐。”
　　另一个男孩道：“绫子小姐，好久不见，不知道到思竹院有何吩咐？”语气恭敬中却是透着一丝讽刺和鄙视。
　　羽山绫子这才发现这个男孩看起来相当眼熟，似乎是与自己一同进入三竹园的孩子，平时表现还不错，前些时在老师甄选弟子的时候，却是落了榜。
　　“你是？”羽山绫子问道，她与人交往少，所以也从不留心别人名字。
　　那男孩眼中留出一丝羞愤与怨毒，脸上却还是笑道：“绫子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黑泽正一，三个月前与绫子小姐一样在思竹园里学习呢。”
　　“三个月了——吗？”羽山绫子沉思道。时间过的还真是快。
　　想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打算出去放松一下的，而不是和一群自己不认识的人在这里叙旧。看了一眼那个为围殴的男孩，把他留在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好办法，否则刚刚又何必插手管这挡子事吧。
　　“你，跟我来。”羽山绫子向那个男孩道。她这一开口却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园主大人的记名弟子在三竹的身份尊贵，可是三竹园中几个分院之间互不干涉内务是多少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即使是虚园，如果没有实力，即使是园主的弟子，也是没有权利干涉的。如今，羽山绫子竟然开口就打破了这一规矩。
　　说实话，要是她委婉一点，向人家讨个交情，倒是会有不少人买她的帐，可是，如她这般开口便是命令的口气要人的，让分院的弟子如何能失了这么大的面子。
　　羽山绫子动了一下肩膀，痛得她暗抽一口气。轻敌了，看来还是受了伤。
　　“绫子小姐你，要不要紧，赶快去医生那里看看吧。”
　　“不必了，一点小伤而已。”与其担心自己的伤，不如担心如何向老师交代的好，和分院的弟子对战居然还会受伤。
　　荒川有志一反刚刚刚刚被围殴时候的沉静和忍耐，看着眼前这个粉琢玉砌的小女孩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荒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偷学剑术？”无论如何解释，这个事实无法遮掩。
　　荒川有志沉默了一会道；“其实我母亲是三竹园的弟子。”

　　打赢了我再说!!!

　　又一个狗血的生活版肥皂剧。
　　堂堂三竹园的弟子竟然爱上了一个身份卑微男佣，两人相约私奔，在外面躲了四年，生下了有志，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按规矩，这个孩子与男佣都必须被秘密处死的。
　　有志的母亲是当时思竹院的第一高手。最后的谈判的结果是，有志的母亲答应参加全日本剑术大赛，是日本剑术界的顶级赛事。这种赛事赢了固然能给人带来无限的荣誉，可是在赛前是要签下生死契约的，生死伤残由命，不得追究他人的责任，也不许蓄意报复。所以在历届死亡平均比例高达20%的情况下，即使是剑术高明者，也不敢轻易参加这样的比赛。在三竹园，一向都是虚园的弟子出手。
　　有志的母亲赢了，可是在比赛之后不久就重伤不治而亡。有志的父亲也随之殉情而死。留下了四岁的有志。在三竹园，在全日本剑术大赛中死去的弟子都会被视作英雄，家人都会得到较好的待遇。可是，有志的父亲却是一名男佣。不管中间怎么讨论的，有志现在的身份与他父亲当年一样，成为了三竹园的一名佣人。
　　“我母亲非常喜欢剑术。小时候，尽管我们不住在三竹园，可是母亲还是会背着父亲，偷偷的练习。也常常对我说，我长大了要教我剑术，要我进三竹园。可是，可是……”
　　羽山绫子看着一脸激动和悲色的荒川有志，轻声道；“你想学习剑术吗？”
　　荒川有志抬起头，一脸坚毅：“是的，绫子小姐。“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叹了口气。过了半日，羽山绫子站了起来，眼睛看向门外，：“记住你今天讲的话。“
　　荒川有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敲门：“绫子小姐，园主大人请您和荒川有志过去一趟。“
　　唉，这个状，还告的真快。
　　羽山绫子突然很想笑，于是，强忍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想了一想，又道：“等我一会，我换件衣服。”
　　荒川有志瞪着眼睛，看着她身上的黑和服，有点迷惑，去见园主，她还想换什么衣服。
　　所有的人都倒抽一口气。
　　在园中，除了园主可以自己选择服饰，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权利，即使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而现在的羽山绫子却是穿着一身樱花色的女式和服，虽然也是便于活动的剑术服装，可是——
　　立刻就有人厉声叫道：“羽山绫子，你是头一天来三竹园吗，不知道规矩？！”
　　羽山绫子微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漂亮华丽的和服，道：“貌似三竹的园规中没有要求一定要穿黑色和服吧。我觉得挺好看的。”
　　“你——”
　　“都住嘴。”羽山良介突然开口道。
　　大家都安静下来。
　　“绫子。”羽山良介开口了，然后闭上眼睛。显然是要她给个交代。
　　羽山绫子依然笑笑道：“我要收荒川有志为徒。”
　　这一句话好象在人群中又投下了一枚炸弹。几乎把一群人震翻，连收荒川有志都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不过有了前一次为例，大家都紧紧的闭上自己的嘴，只用眼睛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
　　“他是个剑术的好苗子。”这个倒是实话，在没有经过正规剑术的训练下，能有那种表现，也的确是难得。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向羽山良介道：“老师，三竹园不收佣人为弟子，这个是历来的规矩。何况绫子才九岁就想自己收徒，这个未免太出格了。”
　　说话的人是羽山良介弟子中最年长的中村正雄，因行事稳重谨慎，很得羽山良介信任，园中许多事情也都交给他在处理，因此此刻要说谁最有资格开口，也就只有他了。
　　正如众人所料，羽山良介没有驳会他的话。毕竟他说的的确是众人心里的话。
　　羽山绫子仿佛无视自己被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穿透，依然笑道：“日本剑术并不只三竹园一家，剑术的基础，只要是剑客，人人都会，我不会教他三竹园的本事，这个大家尽可以放心。他荒川有志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弟子，与他人无关。至于，我的年龄有无资格教导弟子，”羽山绫子突然敛起自己的笑容，从腰上抽出自己的剑：“打赢了我再说！”
　　人群中几乎有人要跌倒，这是□裸的挑战！
　　中村正雄几乎要被气死，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向他挑战，赢了也是要被人笑话的。这是侮辱，绝对，他转向老师，却发现老师却是满眼兴趣的看着那小女孩。
　　“老师。”中村正雄叫道。
　　羽山良介看了他一眼，慢慢道；“也好。我也看看你们的水平都到哪了。”
　　众人哗然。
　　今天的意外未免太多了吧，一个接一个的。
　　众人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一个声音惊叫道：“不可以，绫子小姐，你肩膀上的伤——”
　　“恩？”羽山良介转过头看着羽山绫子。
　　羽山绫子叹了口气：真是沉不住气。看来今天非打赢不可，否则我有好果子吃了。她伸手摸了摸跪在地上荒川有志的头发，柔声道：“放心，没有问题的。”然后提剑走向场中。

　　混帐，你这叫剑术吗

　　好快！
　　不愧是老师的大弟子。
　　羽山绫子后退的一步，沉腰闪过一击，手中的剑流水般的变了方向，匕首一样，向对方飞快的抹过去，硬是逼退了中村正雄快剑的下一手攻击。
　　“混帐，你这叫剑术吗？！“
　　羽山绫子暗笑道：手中有剑，不是剑术是什么？只要能起到作用的，干吗要拘泥于用什么样的方法呢。中村，你的剑术是不错，可惜只知道一味照抄前人，就算你能把三竹所有的剑招都学到骨髓里了，可是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又能算到第几招第几式呢？有时间评价我，不如用来想想怎么应付我的反手剑吧！
　　两人又交手数十次。
　　冷笑一声，长刃在身前划过，一个漂亮的剑花在中村胸口闪开。中村正雄没有料到这向来是虚招的花哨工夫，竟然还有攻击能力，不及防被狠狠点中，一下子黑色的和服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可恶！他羞恼之色更浓，嘶吼一声，正要挥剑扑过去，突然羽山良介道：“正雄，你就只会像的莽汉一样硬拼吗？”
　　这一下子让中村正雄清醒下来了。我学剑十年，而羽山绫子不过三年，在经验上，她不可能比的上我；我十六岁已经是个少年，而她只有九岁，无论在绝对高度和力量上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那个小鬼不是说她的肩膀受了伤吗？
　　该死的老头子，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羽山绫子气恼的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挑衅到快要失去理智的中村正雄的眼色一下子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就知道自己前功尽弃了。真是不公平，老师为什么这样的偏心？她斜眼看了羽山良介一眼。
　　羽山良介并不是偏心。
　　而且说实话，羽山良介似乎更偏心羽山绫子。三年前自看过这个孩子的举动后，他就开始留意他，甚至还亲自找到羽山康，让他问女孩是否愿意学习剑术。
　　在三竹园三年，他一直关注她的练习，可是总觉得似乎少了一点什么。看得出来她喜欢剑术，也看得见她的努力。可是为什么总让人觉得，她小小的身体里应该还有更多的潜力可挖才对。羽山绫子的眼睛里总是寂寞，仿佛除了剑术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提起兴趣，她的挥剑有刃无锋，进攻有压力却没有杀气。
　　但是，今天，她的眼睛，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惯常面无表情，不再总是充斥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落漠，而是填满了可怕的挑衅和胜利的欲望——那种渴求压倒一切的火焰，瞬间席卷天地，可以将蔚蓝的天空变成了烈炎的赤红，可以将清凉人间边成炼狱的热度，可以片刻间将世界上最坚硬的岩石焚烧殆尽。不会错的，他看中的这个孩子，终于，觉醒了。
　　他欣慰地看着，她笑语盈盈地述说，言辞霸道又不讲道理；□裸的挑衅，目空一切的喧嚣！这一刻谁能与她争风，他的最偏心的弟子正神采奕奕，宛如一柄乍然出鞘的寒霜宝剑，光照逼人，流彩芳华，开始向众人展示她的锋利！
　　既然如此，就让我好好的磨砺你的外壳——向我展露你的剑锋，最璀璨的颜色吧！
　　……
　　高原看着一边拼命进攻的杨路，又看了看在剑社馆另一头收拾社员衣服的林凌，叹了口气。
　　两个人已经冷战了三天了，林凌的性格是答应的事情一定办到。尽管对两人百般不理，可是该做的事情一点没有拉下。依然是跑前跑后，满头大汗地忙碌着。
　　杨路的眼睛总是时不时溜过去狠狠剜一眼，然后又假装满不在乎的继续叫下一个，把自己满腔的怨气都发泄在对手身上。这几日，有好些社员都不敢和杨路做练习了。
　　……
　　“怎么搞了，连剑都拿不住了！下一个！”杨路不耐烦的叫。
　　“嘿嘿！你剑往哪劈呢！看清楚，我人在这边！下一个！”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这么慢，你是在练太极剑啊！我——啊！”杨路正专心在教训人呢，冷不丁头上挨了一下，回头见高原正神色不愉的看着他，“要不我和你练练！？”
　　杨路知道自己是在借题发挥，不敢顶撞，缩了缩脖子，只好闭上了嘴。
　　练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扬头高叫一声：“我口好渴啊。”眼睛却是偷偷斜斜地飞了过去，林凌却是仿佛没有听见，面色如常地做她自己手上的事。
　　杨路也不掩饰了，转身向林凌大方向大喊道：“我口渴了。”
　　“你口渴了不会自己拿水吗？”没等杨路反应过来，一支矿泉水向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住了，回头一看，一个少年站在门口，神色冷清的看着他。
　　林志。

　　某男出场

　　“林志，你回来了！”杨路嘿嘿得笑着，心里一虚。他知道林志的恋姐情结严重，对他印象不佳，从没有因他是姐姐的男友而对他稍假辞色，甚至还抱着一丝敌意。
　　林志对人都很冷漠，惟独对姐姐是百依百顺到了粘人的地步，破坏他们俩人约会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即使是放他和林凌在一起，那小子也会在一边远远的呆着，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害得他和林凌交往这么久竟然还停留在牵手的程度上。说起来就叫人郁闷不已。
　　这次，林志的实习课被安排在外地，才换了两人好不容易的独处时间，结果还叫自己浪费了三天。杨路越想越委屈，他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和林凌赌气啊，大师兄你这会可害死我了……
　　杨路看见林志跑到林凌面前，好象换了一个人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林凌一脸微笑地给他擦汗递水，心中是越发的后悔。
　　两人说了半日，才又注意到其他人。杨路心情恶劣地坐在一边一声不吭，高原是耐心地等待林志将自己多日的思念之情发泄完毕，才上前笑道：“既然林志回来了，不如大家一起吃个饭，聚一下。”
　　林志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轻描淡写，高原却觉得一下子手脚俱寒，蓦得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话：不要小看了这个少年，虽然我不知道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肯定，他的手中不止一条人命。他身上的那种厚重的杀戮之气，决不可能是一个心灵单纯的人能够有的。这是个危险人物，你和他在一起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虽然老师是这样说，可自见识到了林志剑未出鞘就一口气挑翻了自己老师武社的十多个师兄弟后就把这些一股脑的抛诸脑后，一心想把他弄进自己的剑社，可是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才想着，林志就到了自己面前，没说话，高原只觉得腹中一痛，就弯下腰去，站都站不直。
　　“我警告过你，不要骚扰我姐姐，你当我是在开玩笑吗？”林志的眼睛一下子边的非常黑，没有一丝光芒，仿佛有将万物吞噬殆尽的力量。高原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惧，死亡的恐惧，他相信自己要是真的惹恼了林志，是会被杀掉的。
　　社员们看见自己社长靠在墙上一脸痛苦的样子，都停下了手中的练习，靠了过来要看个究竟。
　　高原忙用手阻止了他们，笑话，要是他们都过来了，万一激怒可这位小祖宗，可谁能打得过他啊。
　　林志又道；“如果不是我姐姐交代，我非要好好的教训你一顿不可。”顿了一下，又道，：“那个什么狗屁比赛，我是不会参加的。但姐姐叫我帮你，所以你这二十天里最好做好准备，等着被我操死吧。”

　　云开现月

　　高家。
　　高原家因为高原爱好剑术的原因，专门开辟了一块空地修建了一个练习场。
　　“就你目前的水平想要打败藤原信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因为是中日赛，为了打出三竹园的风格来，藤原信一定会使用非常强悍的招数来对付你，以求产生足够的震撼效果。”
　　高原一脸严肃的听着，道；“我知道。‘云开月现’是羽山绫子的成名之作。目前都没有人能够破解。我知道很难，可是我一定要赢。我借来了藤原信以前使用云开月现的录象，的确是毫无破绽。”
　　林志冷哼一声：“毫无破绽？你的眼光就这种水准？藤原信那使的也配叫‘云开月现’？”
　　说着，少年眼睛一扫，在兵器架上找到了一柄日本剑。
　　“你看好了，我只使一遍。”少年说着。
　　银亮的刀身抽了出来。
　　……
　　“有志，你要好好看，我只使一遍。”羽山绫子道，认真地叮嘱，口气仿佛不似一个十一岁的女孩。
　　荒川有志点点头。
　　两年前，羽山绫子为了收下他，冒险与中村正雄对战的一幕他至今记忆犹新。本来是实力悬殊的对战，竟然被羽山绫子取得了胜利。一战奠定下了她园主首徒的地位。此后挑战的人络绎不绝，而羽山绫子却再无败绩。
　　尽管这样羽山绫子一直在研习属于她自己的剑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纵然厉害，此刻便想要创开流派，众人虽不敢说，却是心中笑她自不量力。在剑术界中，这是即使一派之主也不敢轻言的事情。
　　羽山绫子曾对他说，论剑术园中并非没有人比我强，只不过他们只懂得打架不知道怎么打赢。可是这是很危险的，若是将来出一个比她更会打的，她恐怕就非输不可。
　　同时，荒川有志被默许留在羽山绫子身边学习剑术，但不得进入虚园以及其他分院学习。羽山绫子又承诺不将属于三竹的剑术传他，于是创造属于自己独一人的剑术，变成了她两年来的首要目标。
　　“云开月现，共六式。云防月攻，三式主攻，三式主防。”
　　“月盈式。讲究一个满字，属于正面攻击，在气势积聚到最满的时候，以强制强；”
　　“月亏式。本质乃是借力打力，要善于发现对方的力量变化，在对方力量转变而消落的一瞬间，将他的力量封印打偏，力道和方向都要掌握的恰倒好处，属于以弱制强的招式；”
　　“月落式。所谓万法皆破，唯快不破。这一招要配合灵活的步法从敌人侧面或者后面给予意外之机。重点是破坏对方的攻击节奏，打乱攻击。从而占据主动。”
　　“……”
　　……
　　“……”
　　“云缠式。连续快速的的缠绞卸掉对方的攻击力量，减少对方正面攻击的破坏力。‘
　　“云隐式。隐藏自己的剑气，然后出奇不意的释放，混淆对方的感觉。这对那些依靠剑气来判断攻击的对手有用。‘
　　“云灭式。三百六十度无差别防御。在一对多的实战中能起到非常的作用。”
　　这个少年一边说一边演示着，那支自己几乎没有用过的日本剑在他的手中好象一道贯日白虹，在光线并不充足的练习室中灼然发光。那剑身仿佛出水蛟龙，腾越飞舞，银光点烁，不可一世的张扬，藐视众生的超然；明明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到了他的手中，好象一柄战无不胜的利器神兵，激越的气息，破空的威压，随意地劈点挥刺，好象是一只充满战意的雄狮在放声咆哮，向百兽宣示着他的王权和统治。只是看着，仅仅只是用眼睛看，他就喘不过气来了，好象有一只巨大的手按住他的头，那种向强者拜服的冲动和敬意，和他向来的骄傲激烈的冲突着。

　　传说中少女

　　高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云开现月？
　　原来这就是云开现月！
　　录象上看到藤原信使用出来只觉得是无懈可击，可是现在，他的心中开始产生疑问：这明明是根本无法超越的极限，他终生都不可能翻过的世界脊梁，他凭什么和人家比，他拿什么与人家站到同一个擂台上，他……
　　“你在发什么呆！！！”少年厉声道，“现在你还有时间发呆吗？”
　　高原默不作声，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向来骄傲的青年身上的只剩下沮丧和绝望，一丝斗志都不存在。
　　突然只觉得胸口一痛，人就飞了出去。
　　高原吃惊，看见那个少年一手持剑，立在晦暗的室中，眸色如星，英姿飒爽，黑色的头发在耳遍飞扬，修长的身体似乎在隐隐发光。那样气势磅礴的一套剑术使完，竟然一点汗都没有出，连脸色也如常，只见少年怒道：“混蛋！就你这样的蠢材，还要我姐姐叫我来帮你。只不过是看了一次就这个样子，是不是打算一上去就要向对方低头认输。弱不是你的错，如果连抬头迎战的勇气都没有，你就根本不配叫一个男人，你就是一堆垃圾而已，垃圾——你明白吗！‘
　　高原全身一抖，眼睛却是红了起来，他可以被人叫做垃圾，没有关系，可是半个月后，他是要代表中国出战。中国，他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国家被人叫做垃圾。决不，即使是死在擂台上，他也绝不能玷污这两个字。
　　他知道这个少年是在激将自己，虽然这个少年似乎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并不仅仅是在剑术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那种强大，让他直觉上把他当做了自己前辈。
　　高原站了起来，声音坚定的说；“请您教我，我一定要赢。”
　　少年看了他一会，见他的神色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才道：“你与藤原信不是一个等级的选手。若是平常的对战，你最多只有一成赢面；不过，这次却是中日国际巡回赛，所以，藤原信一定会使用‘云开现月”来战斗。既然知道对方的战术，那么就可以采用相应的克制方法拉哦对付，这样的你与他比赛胜负在五五之间，勉强有一战的可能。“
　　还没等林志说完，高原就张大了嘴：“您是说克制云开现月？不可能，怎么有办法克制那样的剑术，您是在骗我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了了解对手，高原找到许多藤原比赛的录象，研究他战术的特点，性格的特点，尤其是“云开现月”的录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自己也不记得到底看了多少遍，结果是根本就看不清楚那招式是怎么样使出来的，他把录象反过来、倒过去，这个角度那个角度，慢放，一格格的看依然看不见那快如流星的速度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奇妙的剑术竟然可以存在与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当初是被怎么样创造出来的呢。
　　他又开始大量的搜集“云开现月”的缔造者——三竹园羽山绫子的信息。可是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几乎收集不到这个人物任何细微的消息。最终整理出来的是资料只有：羽山绫子，女，羽山当代家主羽山正人小叔叔羽山源的女儿。六岁进入三竹园学习，九岁成为当时的三竹园主羽山良介的首徒，十一岁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术“云开现月”，十四岁稚龄就接任了三竹园的主人的位置，十二岁开始，连续五年夺得全日本剑术大赛桂冠，重振了羽山家在日本剑术界的霸主地位，并使之上升到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是被日本剑术界誉为“最后一颗帝国明珠”的天才剑手。
　　可是大约是盛极必衰，还是天妒英才，羽山绫子十六岁的时候意外的卷入了一场黑社会火拼中。在这次战斗中，羽山绫子终于展现出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实力，浴血一战，百人尽屠，而后重伤生还。当日有幸从那场悲剧中生还的一人，至今一提到羽山绫子的名字，依旧是哆嗦着，惊恐叫道；“那不是人！是鬼！地狱来的恶魔！”可见那时的情形是如何惨烈。这个就是后来一直到今日，媒介一提到羽山绫子，十有五六都喜欢在她的名字前冠上一个“地狱鬼手”的称号的原因。
　　而羽山绫子当日为什么会独身一人被百余人围攻，至今没有得到一个详尽的答案。日本媒介却是不约而同的用黑道纠纷，江湖恩怨等等模糊的字眼敷衍交代。最后的结局是羽山绫子被以妨害社会罪判处死刑。秘密执行。一代风华正茂的天才剑手就这样陨落。
　　好在她的绝招到底还是为三竹园继承了下来，保证了三竹园的霸主地位，然而却失去了那神诋一样的光环。后来历届的全日本剑术冠军藤原信也毫无意外的被拿来与羽山绫子做比较。最后的结论是，羽山绫子已经成为了日本剑术界的一道不可逾越的仞壁，无人能望其项背。而继承了云开现月的三竹园选手被日本剑术界一致认为只得羽山绫子七分精髓，根本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就这样一个七分威力就能使三竹园称霸日本剑术界的招数，现在这个少年竟说可以破。这是真的吗？
　　高原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少年。
　　林志强忍着再一次将他揍飞的欲望。走到一边放下手中的日本剑，然后从剑架上又挑了一把看起来还算顺手的剑——这次是地道的中国剑。
　　少年横剑于胸，不紧不慢道；“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它自己的缺点。‘云开现月’也一样。接下来我要教你的，一共九式，是专门针对云开现月的缺点创造的，故又称‘破月式’。”

　　地狱鬼手

　　羽山绫子看了看自己房间里热腾腾的饭菜和温度不冷不热正和自己心意的饮料。这明显是算好了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可是自己今天回来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回来的，中途还去了水竹院一趟，这样准确的把握未免太——而且今天也不是第一天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荒川有志，迟疑得地开口道；“有志，是不是有人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可以直接说的，不用这么麻烦。”
　　荒川有志破天荒的红了脸，道；“绫子大人，没有什么人要求您办事。这点小事本来就是他们职责。只不过大家都感激您为大家做了那么多事情，又敬佩您的人品，所以对您的事情特别上心，您不用有什么想法。”
　　羽山绫子更是莫名其妙：“我做了什么事情？”
　　荒川有志心里呻吟一声：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于是笑道：“不说别的，大人竟然会收佣人子弟为徒，并且不惜为他们的利益和园中的长老们冲突。大家都是看在眼中，大人这样为我们着想，大家自然也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羽山绫子总算是明白荒川有志在说什么了。
　　自收下了荒川有志后，三竹园中就慢慢的有对剑术有兴趣的小孩暗中来找她，求她来教授剑术，她看见那些孩子那样渴求学习的眼睛，总是狠不下心去拒绝。收了一个就有两个，接着是三个，最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后来不止园中的孩子，发展到园外的孩子也都被暗中送到自己的院子中，请求教导。
　　有荒川开头，园中的那些老头子总是向老师打小报告，结果总是不了了之。也有气势汹汹来跑到她面前来向她警告的，都被她一句话打发了：“有什么话，打赢了我再说。”
　　笑话！自从云开现月出世后，她的剑术就开始不断提升，明显又上了好几个档次，现在园中除了她自己从未交过手的老师外，已经没有人能在她的手中走过十个回合。想对她指手画脚，问问她手的剑答应不答应吧！
　　久而久之，羽山绫子开始感觉到自己身边许多事情的变化。以前对自己当面阿谀恭维背后唾骂鄙视的人们，现在见到自己眼中那种干干净净的明明白白的喜爱崇敬之情是让自己觉得轻松了很多。眼前的饭菜就是一个例子。
　　突然觉得心里生一股暖流，羽山绫子的胃口大好，开始大块朵颐，连荒川有志看了也觉得非常有食欲。
　　“园主大人，这件事情你可不能再纵容绫子了。她明明是羽山家的人，三竹的弟子。云开现月居然不交给园里，竟然只传授那些个野路子的小孩，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就是，她收佣人，甚至收园外的弟子为徒，近日甚至开始私下指导其他分院的弟子修习，这么多出格的事情，我们都忍了。再怎么说，暂时也只是对三竹人员的纯洁有所影响。可是云开现月要是流落在其他的流派手中，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
　　“就是，就是，园主大人，绫子虽然嚣张，可是对您还是很尊敬的，要是您开口，她一定会听话的。“
　　一堆人头攒动，羽山良介心中微微一笑；绫子等的可就是你们开始沉不住气等了两年了。现在到真被那孩子说准了。
　　两年前，他问绫子：“就算你收了这个孩子，将来呢，只交给他半吊子的剑术，然后明明有能力却是无法帮助他？”
　　九岁的羽山绫子认真道：“我会创造一种只属于自己的剑术，把它教给荒川。不过我不会交给三竹园。至少，一开始是这样！”说到这里，女孩狡猾的笑了笑：“我要看园里这群顽固不化的老头子慌张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就有资本和他们谈判了。我的剑术交给荒川，却不给三竹，因为三竹的剑术荒川不能学习，所以要想得到它，就必须承认荒川是三竹的弟子，和其他一样享有三竹弟子的权利，否则免谈。”
　　那时的羽山绫子一身橙花雪纹的宽松和服，随意的坐在树上，晃动着双腿，小大人一样，手托腮，嘟着嘴歪着头，发愁道：“什么样剑术才能叫做高明的剑术？什么样程度才能让那群老头子不惜收下荒川也不一定要得到的呢？”
　　如羽山绫子所愿，尽管中间又生出许多波折来，可事情大体上还是按照她写的剧本演了下去，也算她的一翻心血没有白费。这些也得宜于羽山绫子私下教导的分院弟子，如果云开现月能够归属到三竹的麾下，那么首先受益的就最可能就是他们这些与羽山绫子比较亲近的人了。
　　虽然园中的长老们对羽山绫子意见很大，可是谁也不敢去她那里碰钉子。园主对她的偏爱现在是人人皆知，甚至允许她不参加虚园下午的练习，专门处理她自己的事情：指导那些向她请教剑术的小孩，无论是园内还是园外；指导其他分院的弟子，不管是哪个院，只要是愿意来的人，一视同仁。
　　这种举动一开始大家只认为是园主对羽山绫子任性行为的纵容而已，直到几年后，人们才发现，在那个时候，羽山良介就开始为自己的爱徒铺垫着坐上三竹园园主位置的道路。在绫子十四岁，羽山良介正式提出将园主交由羽山绫子继承的时候，偌大的三竹园千人上下，竟有九成的人上了赞表。而包括剑术界的全日本各界人士内的贺函更是如雪纷至。羽山绫子开拓不仅是羽山家，更是剑术界的另一个辉煌时代。
　　尽管后来羽山绫子最终被判处死刑，亦被冠上了“地狱鬼手”的恐怖称号；尽管那么多人的面对这个名字害怕不已，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她的人格指三划四，稍有微词；也没有人敢公开声称自己能够超越她这样一个存在。人去名犹在，羽山绫子成了日本剑术界的灵魂。

　　练习

　　“一个月后就是全日本剑术大赛了。”荒川有志望着正在细细的擦拭剑身的羽山绫子，忍不住开口问；“我不是对绫子大人的剑术有怀疑，可是整场大赛一共要赛30场。大人身份尊贵，不能闪失——”话未说完，见羽山绫子用眼睛瞪着自己，只好闭嘴。
　　羽山绫子轻轻拍了荒川的头，然后道：“有志不用担心。我会赢的。”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一边熟练用黑布带将自己眼睛扎了起来。
　　“大人又要练习了。”
　　“恩。”绫子点点头，又拿了耳塞将自己的耳朵堵了起来。
　　荒川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拿了剑，拉开门，跨步走了出去。摇了摇头，这么疯狂古怪的训练方式也只有绫子大人想的出来还坚持了这么久。
　　一年前开始，在“云开现月”成型后，羽山绫子就开始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其原因是实战经验不够。羽山绫子在增加自己的对战次数的同时，开始训练自己的五感。
　　最开始是屏蔽自己的视觉，用黑布蒙上自己的眼睛，只用其他的感官来感受这个世界。为此她一开始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虽然武者受伤是常见的事情，可是她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是让羽山良介问了好几次，她都是笑着不说话。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撞在墙上，或者拌在石头上摔的。
　　五个月后，当她可以自如的凭街自己的耳朵和记忆力来分辨朝露从树叶上滑落的声音和轨迹的时候，羽山绫子又开始用耳塞将自己的耳朵堵上了，想试试仅用身体的的各种触觉和她幻想中的第六感来生活。
　　失去了两个最基本的接受信息的来源，羽山绫子大吃苦头，有两次都掉到人工湖里去了，还好她早就做好了可能发生各种危险的心理准备，倒是没有慌张，而是闭气解开眼罩，自己游回了岸上，可是这样还是被湖底的石头把脚划的鲜血淋漓，把后来赶到的荒川有志吓的面无人色，几乎要跑去告诉羽山良介。还好羽山绫子还有残存一点力气喝住他——要被老师知道自己掉到池子里差点淹死，她就不要活了！
　　又过了五个月，羽山绫子开始可以不听声音就分辨出十米内来人是谁，然后是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达到三十米后就进展得很慢了——也算差强人意，除非对方用的是手枪，否则即使是飞镖她也有时间反映过来——飞镖破空引起的波动总不会比一滴露水滑落的动静更小吧。
　　把第六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都训练到这样的程度并没有让羽山绫子停止：实际对战中那里会有这样安静的环境，这样熟悉的环境给她。
　　羽山绫子决定公开装瞎子，于是对外说眼睛害了病，还一本正经的叫了医生来看，然后用布裹了自己，于是整个羽山家都看见一个眼睛上裹着几层白纱的女孩每天带着一个男孩每天找借口下山去玩。
　　具回来的司机说他们都是哪热闹哪去，哪人多哪挤。游乐场啊，电影院啊，美食街啊。
　　荒川那个时候不过只有十岁，尽管早熟，可到底还是个孩子。 被羽山绫子的疯狂举动吓了常常睡不着觉，却又没有办法劝服他，只好全副精力，小心翼翼的跟着她，
　　可，可是，她，她——太过分了，竟然要在那样喧闹的地方和他玩捉迷藏！绫子大人，我认输行不行，不要玩了，这个太危险了，万一——羽山绫子笑哈哈的把他一推，自己往人流里一退，就不见了， 荒川有志慌了神，立刻用出吃奶的劲挤开人群追上去，可是那里还有她的影子。
　　等他一天找下来累的像条死狗，反而是羽山绫子从后面一把捉住了他，然后哈哈大笑：“小志啊，你可不能这样没有用啊。”
　　荒川有志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半玩笑半认真的奚落，只是呆呆的望着她，然后毫无征兆地扑过去抱住她，紧紧的，不放手。
　　虽然知道是荒川有志，羽山绫子还是本能全身僵硬了一下，想要挣脱。可是身体却感觉到这个男孩微微的战颤，经过锻炼早就超过一般人的六识也开始发挥作用，这让她清晰的感受到的这个男孩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忧虑和恐慌，于是她放松了神经，反手去轻拍他的背，小声道：“没事的，没有事的。我虽然喜欢冒险，可是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放心好了。”
　　“别再抛下我了，求你，求你。”男孩声音有些闷闷，大约是因为自己的口鼻都埋在羽山绫子的衣服里的原因。
　　羽山绫子心中一悸，忽然想起他的父母早早的就没了，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生活的好几年。应该是害怕孤独吧，叹了口气，道：“我不会抛下你了，永远都不会。”
　　真的吗？
　　真的。说话算话。
　　此后，两人仿佛就达成了默契，行影不离。羽山绫子在，荒川有志必定在她周围十步之内。即使是睡觉，羽山绫子睡在内室，荒川有志就睡外间。后来有时羽山绫子外出比赛或者是讲学，间或没有足够的房间，他就搬来被褥在羽山绫子卧室外的走廊上过夜。
　　等羽山绫子能够在把三十米内任何人一举手一抬足甚至一根头发被风吹散的变化都实时的映射在脑海的时候，她就不再下山了，而是开始与荒川有志练习了。
　　不过荒川对上她的时候总是束手束脚的，被羽山绫子教训了好几次，罚他每天青蛙跳五千米。

　　站在我身边

　　看着羽山绫子走了出去，荒川有志也跟着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羽山绫子的进步犹如神助，不过这只是在他看来，因为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羽山绫子的剑慢慢的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当然表面上的细微变化在荒川这个知情人看来就是巨大的变化——羽山绫子的剑竟然变慢了，而且不是一点点，是明显的慢了。
　　剑的确是变慢了，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更加的没有办法抵抗了？不是说百变不如与一快吗？任你再多的玲珑心思，再华丽精巧的招数，只要别人的剑比你快，在你变化后立刻抵挡下来，你又能耐其他人如何？
　　荒川有志把自己的疑问告诉她，羽山绫子嘻嘻一笑；“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只会埋头练剑呢？既然你难得这样主动的问问题，那我就难得好心的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吧。”
　　“剑慢的原因是因为心快。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每个人都要观察对方的，并预测对方下一个的动作，这个靠的是眼力和经验。可是你要知道每个人的在动作的开始的以前都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例如我们都知道，一个人手动的之前，肩膀的位置会有细微的变化，是向前向后，左还是右，都有他一定的规律。如果能够超越其他人，哪怕早一秒察觉对方的企图，那么就可以早一步做好准备。所以无论你的剑打算刺向那里，无论你的剑有多么快，只要你一出手，就会发现我的剑早就在那里等你了。这就是‘后发先至’的道理。”
　　荒川有志听的全身微微颤抖，他明白了羽山绫子一年来练习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寻找自己能够使用后发却能够先至的条件，提高自己对战场上任何席位变化的触觉，在实际上占据先机，然后用最省力最有效的办法阻挡对方的攻击。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防御，若是进攻，在羽山绫子的眼睛里，对方不过是一个随时都有机可乘，甚至全身破绽的人。这样的对手，可以敌人闻风胆寒。自己虽然不害怕，可还是被震撼到发抖呢。
　　“绫子大人一开始就料到是这样了吗？”荒川有志眼睛流露着无法掩饰的崇拜。
　　“怎么可能？”羽山绫子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最开始不过是想训练一下自己的反应能力，无论在怎么样意外的情况下都能使用剑术。只是慢慢的随着我的六识的提升，发现的比较节省体力的办法。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看了荒川有志一眼，然后严肃道：“有志，你是我第一个弟子，很有可能还是最强的一个。你要变强的话，就必须一往无前的走，不能让任何人成为你的阻碍——包括我！”
　　荒川有志听得这话全身一惊，慌忙扑在地上：“绫子大人，我只想跟着大人，没有别的企图。”
　　羽山绫子苦笑不得。
　　她蹲了下来，故意轻佻地用食指抬起男孩的青涩下巴；“小志，我问你，你是想做为我的佣人和我站在一起，还是想作为一名剑手和我站在一起？”
　　荒川哆嗦的抬着头，那个女孩明亮的眼睛里两个清澈透明的男孩也正迷茫的望着他：“我……”
　　羽山绫子笑了笑，站了起来：“若是佣人的话，我要十个可以来一百个。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当然了，我答应把你带在身边，也不会食言；不过，”
　　女孩的语气突然变的高昂骄傲起来：“我是一名剑手。将来还要成为全日本第一的剑手。我的身边绝不能留一个弱者，不能成为我累赘。我需要一个有资格和我交手的，不断进步，时时刻刻威胁着我，提醒着我会被超越的对手存在，否则，终有一天我会忘记失败是什么滋味而自暴自弃的。小志，你若想作为一名剑手站在我身边的话，就要记住，师父不仅是命中注定要你教授知识的人，也是你命中注定要去超越的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

　　最初的相遇

　　今天是怎么了，脑子尽想些有的没的。抬眼看见羽山绫子转了个弯向后院走去，他连忙小跑着跟上，可才抬脚，却听见羽山绫子轻轻叫了一声，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的倒了一地，同时还有个男声也叫了起来。
　　荒川有志心里一慌，忙窜了过去，见羽山绫子已经跳开在一边，一个少年站在一堆散乱的行李中，却是看也没看地上一眼，向她走了过去：“有没有受伤？对不起，我该把东西随便放在这里的。”
　　少年看见她眼上的黑布，心中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三竹园竟收了一个瞎子作为弟子！更吃惊的是她刚刚在一撞到东西的时候立刻跳开，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像一个盲人。
　　才上前问声，一个男孩又冲了过来急道：“绫子大人，有没有事？”
　　女孩轻轻的一笑：“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东西在，看来我的触觉再敏感，终是不能像蝙蝠一样连静止的物体也能发现。”说着才从耳朵里拿出两个小小的耳塞（！？），接着缓缓将自己的眼罩来了拉了下来，一双眼睛向他往上来。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漏跳了几拍，呼吸也有些不正常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异样，忙道；“真的没有问题吗，要不要去医生那里看看？”有着那样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自然不可能是瞎子。
　　女孩摇头道：“我不过是撞散了东西，自己又没有受伤。与其说这个，还不如马上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呢。”说着变弯下腰来将散落到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少年怔了一下，也蹲了下来：“谢谢你。我叫羽山正人，刚刚从英国回来，家里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清楚。你是哪个院的弟子？”
　　看这个女孩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应该已经正式拜师了。在三竹的弟子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明师的指点了，能够有资格教导学生的剑术师不过三十几人，其他的人只能从自己相熟其他拜师弟子身上学习，或者自己钻研。
　　意外的，女孩停了手，眼睛凝视着他：“你叫羽山正人？”
　　羽山家的人？羽山家的第三代是人字辈，可是这么久却是没有见过这个少年。似乎曾经听到有人提过的，羽山康的长子从小身体不好，送到国外一边调养一边求学，自己因为向来不注意这些事情，却是从来没有打听过这个长子的姓名。
　　羽山康年满四十，正值壮年，可是也是开始培养下一代继承人的时候了。弟弟出生才两年，而羽山康的两个儿子羽山秋人，羽山雾人已经有十三、四岁了。相比之下实在是缺乏竞争力。前些时间，妈妈又派人来请她参加一次宴会，为继父撑场子，也是把弟弟羽山晋人介绍给其他人的重要机会。
　　“恩。”
　　“你是羽山康什么人？”
　　少年惊讶的看着他，整个家族中除了三竹园的主人可以与羽山的家主平起平坐，最多也就是看着家主长大的长辈们偶尔在私人场合里这样称呼父亲。眼前这个女孩一眼看出自己与家主的关系，态度却是这样的轻慢，她……到底是谁？
　　女孩将手中东西放进他的行李箱，道：“以后没有事情，不要到我的院子附近。否则，很危险的。”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将自己的眼睛重新系上，耳朵堵上。然后转身离开，熟练的穿越各种“障碍物”，消失他的视野里。
　　她是在威胁他吗？
　　果然被讨厌了呢！
　　少年低下头，苦涩的想，抬头望了望前面的院子——聚水园，与亘川园并称三竹园的长老园，从这个园中出来的弟子多成为了各分院的主力。这个女孩这样的年纪能得到这里的明师指点，应该是极不错的了。
　　少年想着，向亘川园走去，虽然没有进三竹园，可小时候为了加强体质确是得到的园中长老的不少指点，现在回来，总该去看看他们吧。
　　“绫子，你知道吗？你大伯的长子羽山正人回来了！”妈妈面有忧色的望着他，又看了看正在地上拉着长绒狗熊玩的羽山晋人。
　　“知道，刚刚在园里看见了。”羽山绫子没有说是正好“撞”见了，多年来她已经习惯这种避免与三竹园外的羽山家有更多牵扯的事情发生。
　　传闻中羽山康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是既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讨厌。不过他既然是羽山家的长子，自然比一般人要更重要几分。历史上，即使是其他的孩子继承了家主的位置，一辈中长者依然是最大程度上得到了重视。
　　“晚上有一个迎接派对，会来不少人。绫子，你一定要参加，不然你爸爸他一个人可撑不起场面。“
　　爸爸？
　　哼，他还不够这个分量。
　　“绫子，绫子——”妈妈叫道，眼睛里满是恳求，她显然明白女儿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对羽山源亦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她现在只有这个能拿的出手的筹码。自己的儿子分量还太轻，丈夫又软弱无能，只会对大伯唯唯诺诺，自己的位置、身份都好尴尬，使她迫不及待的想抓住这个她觉得越来越抓不住的孩子。
　　“行了。我会去的。”

　　宴会(上)

　　这个派对意外的来了很多人。
　　中间间或也有一两个眼熟的，看见有人问好，羽山绫子都是点头而过，然后很快的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个消遣。
　　“荒川，去帮我弄点零食饮料过来，不要让人发现。”
　　羽山绫子不是没有看见妈妈和继父焦急的寻找自己身影的情形，只是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很不喜欢别人来打扰。只是答应了妈妈要来，要坚持到派对最后，不得不为之。
　　除了羽山家自己人，三竹园的弟子也来了一些，而虚园的弟子竟然全来了。他们依旧是统一的着装，在一群西服领带白金打扮的政商界精英中显的有些格格不入。但没有一个人敢轻慢他们，而是露出崇敬的目光，愉快的和他们攀谈，期待自己能结识一位了不起的大剑手。
　　“您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拜师弟子了。”
　　“那里，只不过是运气好。老师对我的期望很高，总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信任。”
　　“能得到水竹院长大人的认同可是不容易啊，您的前途真是无可限量。来，我敬您一杯。希望您能赏脸出席我们下个星期新的百货公司的剪彩仪式，您要是能来的话，我们真是太荣幸了。”
　　“既然是您这样诚挚的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干杯！”
　　羽山绫子挑了一颗看起来很好吃的果子，荒川用小刀飞快地削好了，切成大小一致的布丁状，放在小碟冰沙上递给她。
　　羽山绫子拍手笑道：“小志的刀功越来越厉害了。将来不做剑手的时候，我们就去开家水果沙冰店，我挑果子，小志负责做冰，生意一定好。”
　　荒川扭过头：“谁要去卖那个东西。我只给绫子大人做。”
　　羽山绫子没有看见这个男孩耳根上的一抹红晕，自顾自的继续道：“小志不喜欢卖沙冰啊，那就开一家买衣服的吧。我最喜欢漂亮衣服了，我做店主，小志做我的助手。哈哈，全日本所有的漂亮的衣服，我的店里都有——唉，真要有那么一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说完就埋头开始进攻她面前色彩鲜艳诱人的沙冰。
　　荒川看着面前的女孩满足的样子，不由得自己给自己也弄了一盘——恩，甜滋滋，冰凉凉的，满口芳香，绫子大人喜欢这样的味道啊！
　　羽山正人做为今天的主角的确是是很称职。从一开始进场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温和亲切的笑容，与客人们交谈笑语，态度从容，举止优雅合体，进退得当，几乎和每个人都谈过，却一下子又抓住了场中最重要的几个人物的注意力，并轻而易举的得到他们的好感和赞赏。连一向苛刻的羽山康，也时不时露出欣慰的微笑。
　　真不愧是父子，都是一个德行。
　　羽山绫子虽然是在一边吃好喝好，眼睛却是没有休息，跟着那些涂红抹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名媛贵妇打转，准确的说是她们身上艳光四射的各色衣饰。能来这里参加宴会的女子无一不是名牌服饰穿满，名家设计挂满，样式和色调俱是上品。这也可以说是羽山绫子愿意偶尔参加这样无聊的宴会的唯一目的和爱好了。
　　恩恩，大方口流线型滚边的领口，珍珠拌扣，高腰剪裁，前底后高，看起来显得腰更细了。
　　不错，三层大荷叶边的对襟花边，但是如果是个平胸美人的话应该更合适吧，可是这位夫人，那个尺寸，大约是刚刚生完小孩吧。她很委婉的想。
　　荒川有志见她大放异彩的眼睛又直钩钩的钉着那些金光闪闪的服饰，脸上一下子露出羡慕欣赏的神色，一会又是无奈郁闷的神色，不由得苦笑：三竹园园主首徒除剑术外唯一的爱好，竟然是漂亮衣饰，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宴会(下)

　　过了大约好一会，等差不多所有人都和自己的熟人寒暄完了，主角羽山正人也差不多和所有人招呼了一边，大厅里也渐渐安静了一些，客人们都汇集在主角前站好，羽山康开始致辞。鼓了几次掌后，一个三竹园弟子走了进来，对羽山康了低语了几句。
　　羽山康脸上先是吃惊，然后马上露出微笑，明显是很高兴，他向众人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很荣幸，园主大人会来参加小儿正人的回国聚会。还请大家暂时随意。”
　　众人也露出惊异的神色：三竹园虽然是属于羽山家，但是在羽山家开始借三竹园发家的时候就有规定，即使是羽山家主亦不得干涉三竹园内务，务必保持三竹园的纯粹的剑术环境。然而几百年下来，这个规定变的越来越无力。世俗中的人又有几个能不在金钱和困难面前妥协的。然而事情到了这一任园主羽山良介接任的时候意外的回到了原点：除了选拔弟子和羽山家家主的继任仪式这样重要的事情他会出席外，其他的时候，羽山良介根本连三竹园都不会出。
　　自羽山康的父亲开始，羽山的家主就对羽山良介颇有微词。然而羽山良介不但剑术了得，偏生在三竹园非常得人心，在剑术界的地位和声望也非常高。以至于有了“三竹园自羽山良介后无人”的说法。因此，包括羽山康的羽山家所有人，对羽山良介都是又敬又怕。
　　然而今天，羽山良介竟然主动来参加羽山正人的欢迎会，不得不说是非常意外。
　　肯定不会有这样简单的事情。羽山良介此举定不会只为正人而来，羽山康心道。
　　羽山正人也没有料到羽山良介会参加自己的欢迎会，为什么，他开始略有些不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微笑着与身边的客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羽山良介并没有让众人久等，而是在几分钟后就到了，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羽山康向羽山良介微微行了一礼。虽然羽山良介要高一辈，不过毕竟羽山康到底是作为家主存在，公众面前这样的理解就足够了。
　　羽山良介点点头，眼睛看向羽山正人：“这个孩子就是你的长子吧？”
　　羽山康忙笑道；“正是，叫正人呢。”一面道：“正人还不行礼。”
　　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羽山正人被老人一双鹰眼那样一扫，顿觉身上压力陡增，□在外面的皮肤竟隐隐有被针刺一样的痛感，心中的不安又扩大了些，然而他并没有从老人身上感到不愉的情绪或恶意，只是脸色微微有点发白，收敛了刚刚的笑脸，拘谨的向羽山良介行了礼。
　　老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回来就好。”
　　一句话说完，羽山正人才觉背上压力陡然一轻，精神顿时轻松了许多，那老人是在用势在测试他，好恐怖的力量——肉体才解除的压力，在他有了这个认知后，一下子转移到了思想上了。
　　到底是三竹园的主人啊，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难以忽视的人物。
　　羽山康这才小心翼翼的问：“不知道园主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羽山良介到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羽山家家主长子的欢迎会，至少在剑术界的人看来，他还不够这个资格让这个老人亲自出马？
　　不仅是羽山父子，众人也都是这样想，所以在羽山康开口后，大家也都专心的望着他。
　　羽山良介眼睛在厅内扫了一下，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看见老师出现在大厅，羽山绫子知道自己是藏不下去了。
　　尽管在老师的口信传来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不过老师貌似这次也不再打算放过她， 她才一从角落出来，就见满场的三竹园弟子眼睛都似有若无的向她的这个方向瞟了过来。
　　原来是早有预谋，她是还纳闷怎么这次虚园的人怎么都来的这样齐。
　　这次看来是逃不掉了。
　　众人正在诧异，却见本来散落站在人群中的三竹的弟子立刻汇集在一起，然后飞快的分成两队，立在老人两侧，不着痕迹的迫使围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分开一条道。
　　宽幅的月色飘雪丝绦高束马尾辫，粉色三堇花暗纹武士服，七彩玲珑结缠的腰带，腰带上一串五色的百花齐放镂空玉石缀宝色丝织流苏的配饰，精致又简洁，这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向众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女孩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向老人执弟子礼，然后道；“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众人都大抽一口气，这个女孩竟是三竹园的弟子，更是虚园的人。可是年龄不说，她这一身”花里胡哨”打扮算什么，三竹园一向门风严谨，怎么会纵容弟子如此散漫。
　　老人不管众人无数个问号充斥在脑袋里，只是道：“你上哪去了？”
　　女孩答：“我在吃东西。”
　　完全是牛头不对马脚。
　　老人竟然点点头。看来这样的诡异的不合逻辑的对话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
　　老人也不在发问，道：“你过来。”
　　等女孩站到他身边的时候，老人抬起冰冷的鹰眼，众人立刻精神抖擞，全神贯注的望着老人。
　　老人平淡无味道：“借这个机会，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小徒羽山绫子下个月将代表三竹园参加今年的全日本剑术大赛。”
　　没有嘱咐，也没有祝福。
　　说完了，向羽山康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好象对老人可以说算的上是大张旗鼓的一次行动竟就是为了说这样一句话。感觉好象就像是从大海里捕了一条鲸鱼只是为了它几根须子做牙刷一样。
　　众人俱是张口结舌。
　　大厅里一片冷寂。
　　等到有机敏一点人们开始寻找那个打扮出格的女孩的身影，却已经再寻不见她身影了。

　　新招

　　做为全日本剑术界的权威，三竹园自然每年都会派弟子参加比赛，人选都是从年轻弟子中选择剑术高明者，不用多说，参赛者多为虚园弟子。然而几曾何时对于三竹的弟子来说，这样的一场比赛慢慢变成了屠戮场，不知道从何时起，数家剑术势力雄起，不断涌现出实力强劲无比的对手，而三竹园也数次失去了上百年来未曾丢掉的桂冠。即使是胜利了，参赛的弟子也是重伤残废，惨胜而已。
　　七年前，思竹院第一高手荒川兰凭借自己一手“流水”为三竹取得了桂冠，对手固然当场殒命，自己却因重伤也没有撑过一周，就离开了人世。
　　自那以后，羽山良介就不顾众长老反对，态度强硬的下达了一项决定：没有得到他同意，三竹园任何人不得参加任何全日本剑术比赛。
　　此后七年，三竹园再未派任何弟子参赛。
　　并非没有弟子想挑战比赛，却被羽山良介一一严拒，包扩这两年中村正雄的请战都被打了回去。
　　可是——
　　即使是三年前，羽山绫子就成为了羽山良介的首徒，成为了三竹园中新生代剑手的佼佼者；
　　即使是一年前羽山绫子的“云开现月”艺成后，三竹园中可以说就再无敌手；
　　即使是这是三竹园七年来首次派弟子参加比赛；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足以让羽山良介为此这样一次小小的比赛而公开出面。
　　很明显，羽山良介开始为这个弟子铺路了。
　　无人不知这个这个老人的在剑术界的崇高地位，无人不知道这个老人对剑术以外事务的轻视态度，老人自己自然也知道，然而他还是这样做了。
　　羽山绫子，这个名字的主人竟值得这样一位老人为你这样付出吗？
　　一夜间，羽山绫子的名字响遍全日本——在她参加她首次公开赛的前一个月。
　　……
　　“停。”彭天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喊了停。
　　对面的青年才停了下来，然而尽管还是因为疲劳而喘息不已，眼睛却是没有放松一点点警惕，手上剑只是从攻击转为防守姿势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完全松懈的垂放下来——彭天华眉毛皱了下，这是经常对面生死之战的高手在的时候才会有的习惯。
　　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明显，这个动作是有人刻意教的，而且在短短的一个月让他把这个习惯变成了本能。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这个孩子总是借口比赛练习很少到自己这里来，可自己不是他的师父吗，要想提高的话，他应该更频繁的往自己这里跑才是呢？今天一试下，发现自己和他交手比以前果然要吃力些。并不是他的动作更敏捷或者是判断更精确了，而是他层出不穷的新招和与以前不同的攻击风格。
　　“小原，你最近是不是和什么高手在练习？”彭天华问。
　　这疲劳的青年正是高原。他听见彭天华如此说，喜道：“师父，我是不是变厉害了一点？”
　　彭天华不想在大赛前打击自己的徒弟，便尽量说的更温和些：“比以前是要好些，在这样断的时间内有这样的进步算是不错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对于与高原经常对战的人来说，如果是首战的话可能会因为他的新招，而失去优势。可是在一次两次三次后，当别人都熟悉他的招式的时候，他的优势就几乎为零了。在实战中并不是一个人的招数更多就更强，高原施展出来的几个新招的确是精妙无比，然而以彭天华的眼光和经验判断，高原恐怕连这个招数原本力量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没有掌握剑术的精髓，空有形而无意，能有什么用？
　　然而剑意岂是那样容易掌握的东西？
　　“真的吗？”高原马上笑开了，这个在社员面前一本正经的青年在自己师傅的夸奖面前就变的和个小孩子没有区别了。
　　彭天华笑了笑，道：“你的那些个新招式是那里学来的？”
　　高原一听这个，神色有些尴尬：“师父，我，我答应别人，不告诉其他人。”
　　彭天华眼光闪烁一下，微微笑道：“你不用说了，不就是上次闯到武馆找杨杨的那个孩子吗？”
　　高原吃惊的望着彭天华：“师父——你知道？杨杨和你说的吗？不可能，他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否则也不会现在还和林凌冷战呢。”
　　彭天华见高原语无伦次的说着，心中摇摇头，这个孩子，真是……不过也只有在自己面前了。
　　“休息一会吧。”彭天华关切道：“今天下午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对你的比赛会有所帮助的。”

　　"逆杀"

　　中日巡回赛主要是面对的青年人这个阶层。
　　江南大学的剑社多次获得全国冠军。是所有青年梦寐以求进入的剑术训练馆。每年也有不少剑术的优秀苗子被特招进来。因此在全国三十个名额中分到了五个，是相当优越的偏向了。
　　剩下的二十五个名额其中二十个被其他的剑社与团体瓜分，仅仅留下了五个给民间的剑手报名。不过没有经过长期训练的剑手的战斗力与专业的却是不能比。但中国剑协依然是这样决定了，一面是希望调动民间对剑术的积极性和关注，一面是万一能吸引隐藏在民间的剑术高手前来助阵自然是更好的事情。
　　“中日巡回赛啊，真是叫人怀念啊。”男子站在窗前感叹了一下，“时间过的真快。”
　　“你感叹个啥啊，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从那次比赛后你就坚决不再参加任何公开赛了。不要和我扯狗屁比赛的失败你都受不了的烂借口你不是那种人。”彭天华不满道，手指用力敲着桌子。
　　看见平常温文尔雅师父这样激动的说粗口，高原诧异的望着两人。师傅一进门就和主人杠上了，说了半天都没有停，一开始听的他糊里糊涂的，后来才知道，师父原来是想劝说他参加这次的巡回赛。
　　“你又没有过三十岁，年龄限制也对你没有问题。凤山，我不相信你是这样在乎一次输赢的人，何况当年不是那些小日本耍阴招的话，你怎么可能会输！”彭天华愤慨的说，“难道你就不想证明给那些个无耻之徒看看！！！”
　　“师叔，你——不了解。”白凤山脸色变的有些奇怪，眼神也黯淡下来，望着自己的手下桌子发呆。
　　“我不了解，好你说说，有什么我不了解的。”见这个青年油盐不进的样子，彭天华火气上来。
　　高原一见，心中一急，忙打岔道：“师父你在说什么呢？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小日本做了什么事？”
　　这一问倒是有效，彭天华果然转过来，道：“告诉你也好，你也是要参加巡回赛的，知道这些，万事还可以小心一点。”
　　白凤山师承彭天华的大哥彭天羽，也是现任剑协的会长。一手 “逆杀”在当时的青年剑手中几乎无人能敌。很自然，二十岁后，他就开始代表中国出战巡回赛，连获冠两场，为中国剑界赢得了极大的声誉。然而也就是连输两场的日本人，终于第三次比赛中沉不住气，在，那次决赛前，有数十人围攻了落单的白凤山。尽管最后白凤山虽然侥幸逃了出来，但依然是受伤不轻，只能强撑着上了场，对方很轻易的就打败了他，拿到了冠军。
　　“竟然是这样？真是无耻到极点！”高原愤然道，“这样的荣誉得来有什么用？真是丢尽一个剑手的脸！”他抬起头，“凤山——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就应该去报仇啊。找那个对手再占一场，堂堂正正的，打败他，打得他再也站不起来，让这些小日本看看我们中国人是不能欺辱！”
　　彭天华也道：“你听听，你听听，你师弟这样小，都知道这个道理，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高原眼睛一直盯着白凤山，发现他的手一下子拽紧了，关节泛白，青筋暴起，显然人很激动，但又在死死的克制自己：“不要说了，我不会参加的——何况，何况，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高原怪道，刚想问是谁，彭天华马上又接过来道：“就算你原来的对手死了又怎么样？只要你在这次巡回赛中打败了对手，就等于是向对方报了仇。”
　　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白凤山艰难地说：“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在提四年前的任何事情。高原留在我这里，我会交他巡回赛的其他事情。但是，比赛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初识杨路的时候

　　高原回来向学校里请了几天假，说自己要去特训一周。然后向杨路交代了社里的事情，这个师弟表面上活泼好动，实际上是个认真的人。只要是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负责到底，何况还有林凌在，细节方面他也不用操心了。
　　我看了一眼杨路，他的眼睛仍是时不时的飘过来看我，却又是一沾就飞，好象很害怕我发现一样，实际上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和杨路认识也是很有戏剧性的一场，那个时候我已经入学半年左右了。服装设计在江南算是冷门的学科，不过学这门科的学生却是鲜有的低调的。
　　陶媛，我入学认识的第一类似于朋友关系的女生。陶媛的爸爸貌似也是个不小的商人，至于什么个不小法，我也是后来才了解到。那个时候只知道陶媛是个典型的千金大小姐，有千金小姐的骄慢和任性，然而也有着我欣赏的直率和真挚。我不知道她大小姐是怎么“看上”我这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家伙，也不记得是从她第几次一脸小女孩似的撒娇对我说：“林凌，帮帮我吧。”就成了朋友。
　　从那个时候在系中其他的人眼中，我就成了陶媛的“手下”。
　　这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也只个普通人，何必去做什么清高孤立的世外高人。虽然这样的同学也不少。所以当他们总是用半鄙视半叹息的眼光看着我的时候，我总是微微一笑。
　　既然“依附”了陶媛这棵大树，得到了不少安宁和实惠，于是偶尔会给她出出主意。陶媛也是颇得家传，对任何事情的处理非常有主见，行事干脆利落，作风凌厉，手段灵活，那种自信和坚韧，并不是寻常家养的娇花小姐可比。
　　虽是系花，她的个人魅力也是不可忽视，用她那时的对手向天的话来说，要不是她有那么多愿为她奔走的支持者，但凭个人能力，他绝对不会输给她。
　　一年后，陶媛成了江南的学生会副会长，按她目前的这样显眼的表现，在四年级的时候转正不过是时间问题。
　　陶媛在竞选之前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了副会长后名声就更噪了。在周遍几个大学中都是有名的，被称为江南“玫瑰”。
　　那时候江南大学已经有两个知名的人物“剑手”、“阳光”。
　　做为同一所大学的三个风云人物怎么可能没有碰头的机会。即使没有，作为手握四方陶媛也会制造机会认识。
　　然后三个月后传来“玫瑰”与“阳光”交往的消息。
　　做为“玫瑰”的手下之一，这样的事情还是在消息闹的满园风雨的时候才知道，的确是人品失败的事情。不过实际上自从陶媛正式竞选会长后，我们就很少接触了，用陶媛的话来说，是要保持我神秘的存在。
　　我当时差不多要笑出来，全校都知道我林凌是你的人，还神秘个屁。
　　不过既然阳光做了玫瑰的男友，而我又是玫瑰的手下，总是会有见面的机会。
　　不出我所料，陶媛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邀请了很多人参加了她的生日宴会，“阳光”自然在场，“剑手”也来了，同时还有她的一大堆的手下，当然也包括我。
　　陶媛知道我的习惯，所以进门后我就拿了一大盘水果沙冰躲在角落大块剁颐，她也并没有过来找我。
　　那天的场散的意外的早。
　　当我也准备走的时候，却被陶媛家中的佣人叫到了她的小客厅，这个地方在我刚刚认识陶媛的时候没有少来过，知道是这里是只接待她认为重要或亲近的人才用的。
　　陶媛见我来，立刻跳了起来，挽这我的胳膊拉了进去，嗔怪道：“人家都说你是我的手下，我怎么觉得，到好象我是你的跟班才是。”
　　说着指着我向里面其他几个人道：“这个就是我早想向你们介绍的人，我最好的朋友，林凌。”
　　众人的眼睛都向我看过来。
　　陶媛还真是不让我安宁啊，她这样一说我以后还有平静的日子吗，向天的人头一个就不会让我过安生日子。
　　马上就有人向我走过来，伸过手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军师‘，我一直想知道给媛子出了那么多那么诡异的好点子的神秘人是谁，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神秘人？
　　原来这就是陶媛给我的身份啊，真是的，她以为是在拍电影吗？
　　陶媛在一边笑着，看我无奈的表情，然后拉了一人，指着他向我介绍：“现在我正式向你介绍我的男朋友，传说中的‘阳光’。” 骄傲和甜蜜的神情溢于言表。
　　我转眼过去，看见一双明亮含笑的眼睛，习惯性的微笑在脸上凝固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神态自若地向我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杨路。”

　　莫名出现的白金手链

　　不可否认，杨路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杨路各方面都很亮眼，很出色，不然当初那么骄傲的陶媛也不会轻易被他吸引，不然即使是同为江南三大风云人物的“剑手”高原也会这样依赖他的小师弟。更让人吃惊的是这样一个出色男生，人缘还非常好，因为他包容理解，也因为他的仗义和热心，他的哥们多到让人吃惊的地步，常常三五日前还是对头的人，和他交涉几次后，就成了可以钩肩搭背的朋友了。
　　陶媛曾经和我说，如果杨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野心的话，她和向天就都只能靠一边站，不过说道这里的时候。她一脸陶醉的说，若是杨杨想的话，我会支持他的。
　　爱情的力量真是恐怖，可以叫这样喜欢风光权势的女子轻易退步。
　　所以，尽管……我还是对陶媛有着歉意，淡淡的，有时即使我不想承认，但还是存在。
　　我不知道杨路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就像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陶媛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一样。有一天，我问他。杨路回答我，待在你身边有一种非常宁静安心的感觉，无论什么烦恼的事情，只到回到你的身边，总可以变的冷静起来。就像窗外一枝梅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飘来的暗香，沁人心脾的惬意，可细细去闻的时候突然又什么都没有，只是那种感觉怎么都叫人忘不了。
　　我和杨路认识一个月后，杨路向陶媛提出分手。
　　这个大概是那一年震惊校园的十大事件之一了。阳光竟然要和玫瑰分手，尽管两人交往了三个月，而认识我才一个月。
　　陶媛跑来质问我的时候我甚至还不知道杨路那个时候的对我心思。
　　那个时候杨路看我眼神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种极热烈又极压抑的情感，红红的耳根暴露了这个大男生少有羞涩心情，尽管他装的很坦然。
　　“不关林凌的事情，我都还没有和她，和她说。“杨路道，焦急的看着陶媛，大约害怕她口中蹦出什么难听的词话来。
　　“真的吗？“陶媛冷笑一声，看着杨路，显然是在讽刺。然后又来看我，”林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真没有想到，我真是，真是——你是认真吗？“
　　我看了看陶媛，又望了一会杨路，道：“我是认真的。“
　　语惊四座。
　　连杨路都吃惊的看着我，脸上的震惊明显多于喜悦，尽管我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接受他。
　　那个时候高原也在一边，杨路后来和我说，那时候是怕陶媛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毕竟她的支持者众多，所以不得不找师兄来撑场面。
　　高原自然知道，他这个师弟和我之前几乎没有交集，所以到现在，他对我竟然那么了的接受杨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非常疑惑，后来也曾经找机会问过我，我的回答是，那关你什么事。
　　陶媛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她的支持者也都不是吃素的。因此那一段日子我过得很不安生，什么样的谣言都有，什么样的漫骂都有，走在路上有人扔鸡蛋西红柿什么的，常坐的位置上有人放蟑螂蜈蚣什么的，去图书馆借书也有人刁难，甚至老师看我的时候都是冷冷，无故找些小碴。好在那个时候小志还在外地念高三，不然以他的性子，可真是有的好看。
　　这样的情形大约持续了两个月，我还是一副无所谓听之由之的态度。直到后来，我的寝室里莫名多了些东西，然后好巧不巧的被班导查房的时候找到了。
　　“林凌，你怎么解释？”班导的眼光闪烁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看着她手上的一条闪闪发光的来历不明的白金手链和旁边整齐如常的房间，叹了口气，道：“我要打个电话。”
　　没有等她答应，我拨通了套陶媛的电话：“我的房间里多些东西，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回答。
　　“很好。”我挂了电话。
　　你不知道真好，这样我就可以没有什么顾及了。
　　虽然知道只要通知杨路，他就可以帮我处理的很好，可是，我还是挪不过自己的性子，真是让人悲哀。
　　“报警！”我房间里塞满的人道。
　　对于我抢了她的台词的班导，有些吃惊。没有等她回过神来我，我拿了一根棍子将所有人赶了出去，然后面对他们轻轻关上了门。
　　“你要做什么？”班导惊慌的看着我，“你想仗物行凶吗？”
　　我扔了棍子，微笑道：“没什么，保护现场而已。”

　　"军师"的反击

　　“你见过失窃的白金手链是什么样子吗？难道你亲眼见过那链子被偷的？作为班导为什么不阻止？”
　　“既然是我房中的东西，你怎么又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我的东西，而是别人的？”
　　“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如何进入我的房间的，没有警方的搜查令，即使是校长也没有资格进入学生的寝室的，你不知道吗？还是你头一天来江南？”
　　“即使是笃定是我偷窃的东西，你又如何知道我放在哪里的？我的房间可是整齐的很呢，一点翻找的痕迹都没有？”
　　看着在数位警察面前脸色越来越白的班导的脸，仿佛此刻坐在嫌疑犯位置上的那个人是法官，而她本人才是罪犯。
　　她怎么忘了，这个人是被称为陶媛背后的神秘“军师”，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小伎俩可以搬倒的人。
　　我站了起来：“我要求看她的手机。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和这件案子有联系的线索？”
　　这下，班导的脸色就不是刹白而是没有人色了。
　　“不，不里面什么都没有！真的！”
　　几名制服可不会听她的这么无力的解释，当即翻出她的手机，才翻看了几条信息，脸色就变了，利落的命令：“通知下去，立刻将许可人，汪嘉两人拘捕！”
　　这两人的名字江南的人不会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陶媛的支持者中很有名的呢。
　　陶媛真的是成熟了，如果是这样，无论将来事情如何发展，都不会对她有什么直接的影响。她对向天的活动中开始就不会使用这样复杂的手段，呵呵，说起来貌似她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手法还是我给支的招呢。
　　这样算不算自作自受呢？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场面呢。
　　这个时候另一名制服进来了，“有律师要求保释。”
　　那几名制服向我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那后进的制服吃了一惊：“律师要求保释的是这个人。”他指了指班导。
　　几名制服的脸立刻五颜六色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很好笑，是不是？
　　才确认了罪名，拘捕通知刚下去，保释就到了，这个未免太快了点。如果不是事先心虚了，如何安排这样恰到“好处”的后招。不是明摆的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
　　连警察局里都有眼线啊。
　　其中一名制服苦笑着对我说；“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
　　我微笑不语。
　　陶媛啊，心气浮躁依然是你最大的弱点啊。
　　我本来打算继续自己处理下去，可是事情闹到这个规模，杨路和高原要再不知道的话，也就真是愧对他们的名声了。
　　不要忘了，这两人的支持者在江南也是相当恐怖的存在呢。
　　不由分说，杨路立刻把这件事情接手过去了，不给我出手的机会。
　　三天后，这件事情的真相，以一种非常微妙的手法，很快的传遍了江南每个角落，虽然没有一个人拿它大做文章，可是一时间每个人都似乎都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每一个环节。
　　后来陶媛告诉我，那个时候杨路曾经去当面警告过她。面对哭的梨花带雨的学生会副会长大人，没有一丝温柔。
　　据说，高原也私下去找过她。不过这件事情，陶媛没有提，高原没有提，杨路没有提，我自然也不会去问。
　　后来我和陶媛又回到了她竞选时候的状态，偶尔来我这里讨主意，对她重要重要的时刻我依然在她的邀请名单上。不过随着她越来越成熟，来找的时候也越来越少，而那个时候的那件事，也逐渐被人遗忘。
　　杨路也曾经问过我，当初为什么那样接受了我。我总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杨路见我不说话，也不强我再说什么，也只是看着我笑，是那种迷醉的笑，爱一个人到了灵魂深处的笑。这种笑，我很久以前就很熟悉了。
　　杨路，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陶媛的帖子

　　羽山正人这才知道这个才十二岁的女孩竟然是虚园的人，三竹园主的首徒，更是自己小叔叔羽山源的继女。
　　生为羽山家的人，他自然知道这个身份对于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样一个残酷的现实。六岁来到这里，如今已经成为了羽山良介意属的继承人，中间有怎样的曲折与艰难，恐怕无人可知。
　　眼下，她竟然要参加全日本的剑术的比赛！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比赛以为着什么吗？兰阿姨就是因为这个……她只不过还是一个孩子，怎么能让她承担着样的重担，还是因为她的身份，牺牲了也无所谓呢。
　　羽山正人一下子坐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羽山家还是这样的到处充满血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不行，他一定要阻止。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他想这么多别人的事情做什么，这次他回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呢，不说自己几个叔叔儿子们。光是这几年自己不在家中，两个弟弟的作为也够自己喝一壶了。
　　虽然在国外的日子，自己也没有轻松过，不过现在，大约才是真正的战争开端。
　　羽山正人合上眼睛，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只有力量，唯有力量，他才能让自己的意志得到执行啊，这是强者的世界呀，他怎么可以忘记。
　　“看来羽山家的长子的地位到底还是有些震撼力。”羽山绫子看着在羽山正人面前战战兢兢的羽山秋人，羽山雾人。
　　尽管羽山正人的言辞很温和，却是句句诛心，直指两人的弱点，两人没有想到不过回国才一个月大哥这么快就掌握了两人的那些私下勾结的力量，并毫不客气，用词隐晦的点出两人那些一击就破的平静的假像。
　　威慑，真正的威慑。
　　羽山正人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但凭自己这样口中说说，就能够将弟弟手中的力量压制中，可是——
　　他看着两个冷汗淋漓的弟弟，谈了口气，语气有变的温和了些：“事情做的这样卤莽。将来又指望父亲为你们收拾乱摊子吗。你们也都是不小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叫人放心点呢？”说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摇摇头。
　　两个孩子被这一严一缓的气氛弄的手足无措，看见大哥无奈叹息的样子，突然觉得和小时侯他还没有离开家时一样。那个时候自己两个闯了祸被父亲罚，也只有这个哥哥为他们说好话，求情。带他们玩耍，照顾他们，第一教他们如何在识人认人的是他，第一个教他们如何判断形式局面的也是他。那个时候，他就是自己两人的天，支柱。可是后来，莫名的就离开了，一离开就是七年。
　　七年了，时间也太长了点，那亲密些记忆好象已经被封存了好久了。而现在，一句话，这些记忆，好象拉开了闸门，汹涌而出。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羽山秋人头一个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几年，这几年，我过的好辛苦，”
　　羽山雾人本来就忍得辛苦，见秋人先软下来，自己那里还憋的住，扑到大哥怀里也是哭起来。
　　羽山绫子本没有偷听这几人的意思，不过，到她这个阶段，五感六识都已经非常人能及，站在这个一般人觉得安全的距离，仍是将那人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羽山正人——有点意思。
　　……
　　正抱着一堆练习服去洗衣房，却感觉有人磨磨蹭蹭的跟了上来。
　　我当然知道是杨路，只当做没有发现，继续走。
　　杨路大约是下了决心，略犹豫了一下，就拦了了过来。
　　我望着他，也不说话，也不恼怒。
　　杨路最怕我这个样子，不知道我心里到底想什么，越发的没有主意，只是挠首望着我笑，道：“林凌——我”突然变戏法似的从手中拿出两张请贴，那是今年的国际时装展的帖子，很难得弄到的东西，就我一个小小的穷学生来说；江南每年倒是分了些。不过自我和陶媛生分了后也没有人再这方面照顾过我，自然也是没有机会。
　　“明天晚上在东林展厅，我们去看，好不好？”杨路讨好的说，望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心中暗笑，却是没有表情的问：“你哪来的帖子？”
　　“找陶媛要的。”杨路喜滋滋的，却见我脸色一黑，立刻反应过来道：“是我让师兄找陶媛要的，不是我……我没有亲自去的。”
　　见他一脸的紧张，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瓜。”
　　杨路见我终于不再板着脸对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胆子也大了起来，不问我就把我怀中颇有分量的衣服夺了过去，和我一起离开。

　　邀请?陷阱?

　　杨路知道我的习惯，即使是去参加别人的服装展，自己也必须装扮一下。
　　晚上借这个口，陪我去了逛了老大一圈，也亏得他精神旺，竟然没有晕倒在路上。我自然也很好的履行自己女朋友义务，给他也挑了一套衣服，自然是照我的礼服样式配的。可杨路的表情高兴的好象不是在试一套普通的衣服而是在试婚纱一样兴奋。看着他的脸，我不禁有些失神，心中一种奇妙的感觉夹杂着一丝苦涩升了起来。
　　将两张请贴交给门童，我们走了进去。
　　里面的光线立刻璀璨了起来。
　　那种珠光宝器的空气，迎面扑来。我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一阵阵烦躁。
　　台上的主持兀自优雅的说着：“……此次展览会的主办方林氏集团亚洲部和参展设计师们……”
　　柔和的音乐，缤纷美丽的色彩，独特雅致的花纹与剪裁，在我眼前飘过。
　　杨路敏感的觉察到我的不适：“林凌，怎么了？”
　　我轻轻摇头。
　　“是不空气不好？人挺多的。要不要出去透下气？”
　　“没事。”我拉拉肩上的披肩，将自己裹得紧些。
　　杨路看了我一会，然后不问不说，强把我拉到外面。
　　展厅外面，空气果然比里面要凉些。冰冽清新，我深深吸了口气，挽上他的胳膊，感受他身体的温度，温温的，刚刚心中莫名生起来的一丝躁意，仿佛得到了安抚一样，慢慢恢复宁静。我微微把他的胳膊抱紧了些，抬头向他笑了一笑，杨路眼睛一直看着我，这个时候突然伸出手来为我捋了一下刘海，那种幸福沉醉的表情让我的心好象被什么温温的液体淹没。
　　有你，真好。
　　看过了几个区，终于遇到意料中会遇到的人。
　　陶媛今天一袭暗红色的丝质宽吊带及地长裙，纯白的狐狸皮毛小背心，一头秀发半挽半垂，一只半月型珍珠发梳在光洁的发髻上交相辉映，看起来高贵大方，与她的气质很相称。多久没有见面了——我笑了笑，向她颔首问好，然后打算和杨路离开
　　不料，她似乎没有这样就完了的打算，看了看身边的男士，那男子向我们这边望了一望，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挑，露出玩味的神色，优雅的伸出胳膊，让陶媛挽上，向我们走来。
　　“李铭华，很高兴见到你们。”李铭华微笑着向杨路伸出手，亲切的说。
　　刚刚的主持人说的很清楚，显然眼前的男子就是林氏亚洲的代表人。
　　杨路握了握手，道：“你好。”他显然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李铭华到底是个商人，面对杨路的冷淡并没有什么不满的表情出现，而是若无其事的转向我：“这位是林凌小姐吧。我常常听小媛提起你，听说你是学服装设计专业的，眼光很不错。正好我们公司最近招收几个实习生，不知道林小姐有没有兴趣来林氏做一段时间？”
　　我看了看这个英气逼人的男人，他的眼睛也正看着我，嘴角擒着一丝探究的微笑。
　　“难得李先生看得起，只是林凌有自知之明，我的水平有限，去了只怕是让人笑话。”我客气的说。
　　陶媛幽雅的一笑：“我说林凌你就要推辞了，你的水准怎么样，我怎么会不知道。而且你的作品我也给铭华看过了，他觉得你很有发展前途。如果不是这样，以他的是身份怎么可能亲自来邀请你？！”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我一定欢喜，只是在这种场合，出自这样的嘴唇。
　　陶媛，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合上眼睛。
　　我在怕什么？怕报复吗？
　　不是，当然不是，我害怕的，不是这个。
　　这么好的机会放弃了不可惜吗？
　　的确可惜。
　　那还犹豫什么。
　　我又睁开眼睛，习惯性看一眼杨路，他的神色显然也有些犹豫，他显然不喜欢我去林氏，不过，机会难得，他也不好拦我。
　　李铭华又笑道：“林氏发展成今天，靠的虽然是资产雄厚，实力强大，同时也是因为源源不断吸取优秀的设计师，才能一直引领时尚潮流。所以我一看到林小姐的设计方案，就被吸引了，说实话，我非常期望你能加入林氏。”
　　他的样子很自信。
　　他的笑容也很自然。
　　他的眼睛也是那样形状，眉毛也是浓浓的，我恍惚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一张已经被我遗忘多年的脸，今天却被翻了出来，封尘多年，一旦翻出来，好象就在昨天。
　　我突然握紧了杨路的手，微笑道：“既然李先生这样看得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 24 章

　　自从老师在羽山正人的欢迎会上介绍了羽山绫子后，她收到的请贴就一天比一天多，上面来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有来请做客的，有来请吃饭的，当然也少不了各式各样挑战的家伙。她一律都视而不见，扔给小志处理了。
　　也有人在羽山绫子没有接受挑战后，嘲笑她胆小怕事，怕是徒具虚名的家伙。有志总是很生气的，劝她应战，打退几个后，其他的就自然安静了。
　　羽山绫子问他，你会去揍一个婴儿吗？
　　有志疑惑地摇摇头。
　　羽山绫子拿起剑别在腰上，道：我也不会。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口几个三竹园弟子看见她来了，连忙向她行礼。
　　他们的神色显然是恼火很久了，可是碍在对方的身份，却又不好动手。
　　见羽山绫子出来了，显然十分欢欣，希望她好好的教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羽山绫子微微一笑，叫住一个正缓缓走过的人：“藤原，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被羽山绫子叫住的是和她一同成为虚园弟子的藤原信，园中只有他们两人的年龄仿佛，是个天赋不错的家伙。
　　在羽山绫子收有志为徒后，虚园就慢慢分成了两块，一块支持中村正雄，毕竟作为大弟子的他，实力雄厚，得老师信任，是极可能继承三竹的弟子。但也有少数几人支持羽山绫子的，虽然她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好羽山绫子，毕竟那个时候自己也才战胜中村有一次。惟有藤原信，始终关注的都是自己的剑，从来没有对她或者中村有所亲近。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羽山绫子喜欢纯粹的人，因为她自己做不到那种程度。
　　藤原看她一眼，仍是缓缓的走过，好象没有听到她的话。
　　羽山绫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你能让我在大赛前安静的度过的话，赛后，你挑个时间，我和你对战一次。”
　　藤原信这才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羽山绫子，真不明白，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眼睛怎么会那么深沉，老气横秋的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如果你在大赛里死了呢？”藤原信毫不客气的问。
　　羽山绫子闭上眼睛，懒洋洋的道：“如果我死了，那样的人你会有兴趣做对手吗？”
　　藤原信还是不依不饶：“那我不是很吃亏！”
　　真是斤斤计较的小鬼。
　　羽山绫子也懒得再说了：“不想做就算了，我换别人。”
　　藤原的眼睛中闪了几下，显然有些矛盾，真过瘾，难得看到这个小鬼这么生动的表情。
　　最后他握紧了剑，向园外叫嚣的人走去。
　　羽山绫子伸出双手，头枕着，美滋滋的向练习场走去：终于可以安静了。
　　对于羽山绫子那天在宴会上表现，妈妈很是不满意，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过了两日告诉她，三天后是弟弟晋人的生日宴会，要她一定参加。
　　羽山绫子看着还爬在地上由几个女佣哄着的小男孩，叹了口气，蹲了下去，看着他。才两岁的晋人看见她，立刻笑咪咪的爬了过来，口中：“姐姐，姐姐”的叫，伸出双手要羽山绫子抱。
　　妈妈紧张的看着她。
　　羽山绫子看了他一会，终于心中一软，伸手把他软乎乎的小胳膊拉了过来，抱着走了几步。
　　妈妈看着，总算松了口气，脸上也渐渐露出许久未有见过的慈爱的笑容。
　　晋人的生日宴会有妈妈和继父的努力，总算没有冷场。
　　只是羽山家的人来的很少，羽山康只露了一会面就借口离去了，羽山秋人和雾人根本没有来，在他们心中，恐怕这个孩子根本算不上他们的兄弟。唯一留下来的，只有现在正逗晋人吃东西的羽山正人。
　　羽山绫子看了看身边一群极力想和自己搭上关系的家伙，心中一阵厌烦。
　　再看看妈妈，她正神色复杂的看着羽山正人。
　　这个很可能成为决定自己儿子未来命运的少年，她是该讨好还是警惕呢？
　　继父则是笑呵呵的和一群人在那里得意的谈着自己未来的计划和宏大的构想。
　　真是无聊又吵人。
　　羽山绫子冷了脸向外走去，让她先透下气吧。
　　还有想跟上来的人，让有志黑着脸给挡了回去。
　　花园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芳香，让她的心情略略好了一些。蹲了下来，一朵半开的粉色玫瑰就在她的脚边，她伸手掐了下来，放在鼻下闻了一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玫瑰的味道比较淡，偌大的花园中似乎才能有这么一点淡淡的花香。
　　羽山正人远远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和她招呼一下，毕竟上次两人见面并不是那么愉快的事情。虽然后来明白了问题并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但是他也不愿意和她交恶。
　　从很多人口中了解到她的事情，也大概知道了她的性格。
　　9岁就成为虚园弟子，收佣人的孩子为弟子，创造了目前三竹园最新的不败记录，对所有前来请教的剑手有教无类……这样一个女孩子现在才12岁。
　　他有些惊讶，但看见她后，又觉得不是那么惊人。只那么一眼，他就觉得她的身影是那么让人印象深刻，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甚至不用看着他，就觉得是那么难以忽略。园主已经公开暗示了自己的心意，将要立她为三竹园的继承人。
　　三竹园未来的主人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呢？
　　此刻的羽山绫子一身浅青色竹叶花纹的武士服，腰上并没有别着剑。只是系着一只玉佩。日本人并没有在腰上挂玉佩的习惯，这种打扮显然是很怪异的。
　　不过大家似乎都看习惯了，也没有会因为这个原因来责怪她。只是偶有几个顽固不化的长老时不时哼哼两句。
　　看着她，将一只粉红玫瑰折了下来，放在鼻下嗅了一下，露出失望的神色，夕阳从她的侧面照过来，使她整个人的轮廓也被清晰勾勒出来，发出淡橙金色的光辉，然后又反射在白色的花圃中，把花儿也都边成了雪色金边……他突然有些紧张，心跳了起来，该说些什么好呢？咽了下口水，那天面对羽山良介的威压似乎也没有这样不安过。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合眼站在那里，好象时间已经停止。
　　突然，她睁开眼睛，冷声道：“谁在那里？”

　　第 25 章

　　羽山正人心中一惊，正要走出来，却看见两道黑影从玫瑰丛的阴影中射了出来，两道明显是利刃的反光向羽山绫子飞快的扑过去。
　　羽山绫子一个后纵，同时手中的花已经向其中一人的面门弹去，将他击晕。落地，回身，旋转，躲过另一人的剑锋，手肘向那人腰上击去。
　　风声猎猎，花瓣纷飞。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一震，明显是受伤了，但依然是忍住了，下一刻又直了直身子，侧了侧刀身，夕阳在如水的剑身上留下一带月状流金，可见此剑定为上品。
　　自从羽山良介公布了羽山绫子将代表三竹园参赛后，已经先后有上十拨人来刺杀，不过地点多是发生在园外。
　　这次竟然不被外面的层层守卫发觉而闯到这里，明显实力不能同以前的人相提并论。
　　实际上每个剑术流派都有自己的刺客组织。真正的剑术高手不一定精于潜伏与隐藏，所以要干掉自己觉得碍眼的人，就有专门训练这类工作的人的部门。
　　三竹园自然也有。
　　羽山绫子平日除了剑术，自然也做过其他的练习，虽然手中没有剑，可是应付两个刺客，她还是做的到。
　　只是就在她还在心中庆幸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又有数人向这边飞快的靠近，那脚步的速度，明显是受过很好是训练的。
　　叹了口气，羽山绫子也不再试探对方的来历。而是闪电般伸出两只手指在对方右手腕上某处弹了一下，力道并不大，可对方只觉得手上一阵难以忍耐的酸楚，虎口微松，手中剑就立刻被眼前这个少女夺了下来。他惊慌的看着那少女，那少女一双明亮的眸子也看着他，然后下一刻，少女膝盖就狠狠的撞上他的腹部，然后飞起一脚，将他踢进花丛。
　　他昏迷之前，隐约听到少女冷道：“用我教你的招数来对付我，这就月向流的规矩吗？”
　　还是被她发现了，刺客羞愧的想，然而家族的任务，他可以违背吗。伤比起在家族中刺客训练中曾经受的，要轻得多，明显，少女没有下重手，只是他已经全无斗志，让自己昏过去。
　　羽山绫子已经无暇去看他到底是自己曾经指点过的哪一个剑手，这样的回报她的，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羽山正人除了在刚刚开始时候心中惊了一下，之后又放下心来。虽然他不知道羽山绫子的剑术到底到了那个层次，可是她并未有一刻落到下风，他却是看得出来。
　　然而片刻的安心之后他的心又揪了起来，刺客们似乎并不急于伤害自己的刺杀对象，倒像是想把她引到什么地方去一样。
　　他慢慢环顾了一下周围，心中一跳，在羽山绫子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红点晃了一下。
　　狙击手！
　　他们是为了将羽山绫子引到射程之内。
　　狙击手并擅长近身战，所以先让剑术高超的刺客们设下陷阱，然后将猎物狙杀。
　　“小心！”羽山正人什么都没有想的冲了过去。
　　听见他的呼声，立刻有一个刺客向他劈了过来。
　　羽山正人到底是从小在园中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明晃晃的剑身刺来了，他也并没有慌张，身体早一步矮了下去，一腿扫向那人下盘，速度非常快。那人忙向后跳了，随即又面露凶光是下一击过来。
　　羽山正人并不想与他们纠缠下去。
　　羽山绫子正在那一片危险领域。
　　而他，似乎已经感觉到那死神已经扣紧，只等待那最后的一发，将血洒在这片玫瑰园。
　　心从来没有这样紧缩过，好象要死了一样。
　　不能让她死——
　　他没有去想，为什么会突然蹦出这样一个念头。但是，身体还是先自己做出了决定，他拉住那人的手，顺势一背，一肘击，一个手刀砍上他的颈后。干掉一个，
　　躲过了另外一个人的攻击，同时击上另外一个人，借他的身体挡掉了其他的攻击……他终于冲过去，不管那红点已经在自己的脸上晃了数次，一把拉起略有些惊讶羽山绫子的手，将她扯了出来，冲了两步，那红光似乎已经有了温度开始升温，而他似乎已经感到了子弹呼啸过来的灼热，来不及了，没有办法了，他手一用力，将羽山绫子扯进自己怀中，然后压在地上。

　　第 26 章

　　来到林氏后，我和一群实习生被分到设计部。
　　设计部的确可以说是林氏的生命之源。尽管我对能够我到这里的原因心存疑惑，不过当看到那一张张精彩绝伦的设计图的时候，我心想，就算是陷阱，我也跳了。
　　“小林林在想什么呢？”
　　一个娇嫩的女声从我身后传来，不用回头看我就知道是我的指导设计师来了。到这里的工作除了观摩外，就是做设计师的助理，帮助他们整理设计样稿，然后制作样品。当然也少不了和他们讨论一下对目前的新时尚风潮走向的看法，从中也能受到不少启发。
　　我的指导设计师是一个年龄刚刚30岁的性感女子，叫萧露，五年前被林氏从小一个不知名服装工作室里挖掘过来。爱好流行和时尚，性格也有些娇蛮，非常自信非常聪明，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和男朋友恋爱三年，现在还没有结婚。
　　萧露轻佻的用她涂着珍珠色指甲油的芊芊玉手从后面环住我，把她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口气庸懒道：“小林林，干什么不理，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赶设计稿子到了凌晨三点才睡，现在眼睛上还有大大的黑眼圈，现在我要去补一下眠，你帮我把一下风哦。”
　　我抓下她不安分的手，不客气道：“早一个星期我就提醒你要准备这次比赛的设计稿了，到了前天晚上还跟我说还早着呢。这个叫做现世报。要睡觉请假回家去睡，我可不帮你顶风，上次帮你偷偷买了咖啡进来，我被罚扫会议室一个星期呢。”
　　萧露嘟起红艳艳的嘴唇，一双大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呜……小林林欺负我。”
　　我差点没有晕到。你能想象30岁的女人向一个20岁的女人撒娇的感觉吗，那种感觉好象是把十只青蛙硬塞到一只鸡的嘴里一样，你可以想象一下。毛骨悚然。
　　萧露的男朋友或者说是未婚夫正是林氏的副总裁方成。所以在尽管作风比较懒惰，可是因为这层关系，大家也只有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毕一只眼。不过要是除开这一点，她的个人能力却是无庸质疑的。
　　“行了，那我今天就请假拉。不过，你今天也要和我一起请假。”萧露露出令我警惕的目光。
　　“为什么我也要请假？”
　　“呵呵，因为你要陪我外出考察。”
　　所谓的外出考察，就是——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在林氏百货门口下了车。
　　两人在里面逛了一圈，我的手上又多了两大提大小不一的袋子。萧露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我后，然后讨好的笑道：“小林林，今天辛苦你了，我请你吃饭，不过我手上已经没有钱了，我现在上去找方成，好好的宰他一顿哦。嘿嘿，你就在门口等我吧。”说着就跑了。
　　我叹了走气，慢慢向门口移过去。
　　在林氏内前大厅，有一很大一片空地，只在中间有一个无数鲜花围绕的塑像。
　　那是一个男人的塑像。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过30多岁的样子，微微的笑着，望着远方。
　　我站在塑像的一边，凝视着那张黄铜的脸，思维有点混乱，身边的人走来走去，而我的心一片混乱，好象潮涨潮落一样。而这种感觉从我见到李铭华的那天开始就日日缠着我。
　　“怎么，今天又逃班了？”一个男人在萧露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了一个吻。
　　“呵呵，人家不是想你了吗？”萧露环着方成的腰，露出委屈的神色：“快要累死了。”
　　“逛街也能累着你，真不简单。”方成笑道，抚摩着她的头发，神色很温柔，“今天有是谁那么倒霉，给你当提提。”
　　萧露松开了手，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神色：“还能有谁，还不是你的那个宝贝弟弟交代的任务。”说着理了理头发，道：“我看那女孩子挺好的，有头脑有风度。我挺喜欢的。真不知道那里得罪他了。”
　　方成将手中的文件看了两眼，道；“只怕不是得罪铭华，怕是得罪他现在在追的那个女生吧。”
　　萧露露出恍然的神色：“果然是兄弟，这点心思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个女生我倒也见过两次来着，的确是一副金枝玉叶的样子。人也挺聪明的，只是这里，”她指了指心口，“地方不大。”
　　方成笑道：“你也不要太在意，随便出点小把戏应付一下就好，以铭华的个性，手上这个还不知道能热乎多久，过两三个月也许就又抛诸脑后了，你也省得给他费这个劲。”
　　萧露点点头：“你外婆呢，下下个月就是你舅舅的忌日了，这次准备怎么办。”
　　方成苦笑道：“每年都为这个发愁呢，要是办不好，又要挨顿数落了。”

　　第 27 章

　　“小林林?”
　　我回过头，只见萧露和一名约有30岁的男子站在旁边，略带诧异的望着自己。
　　“怎么了，看塑像也能看入神了？”萧露笑道，然后给我介绍：“我男朋友方成。”又指着我道：“林凌，我刚刚和你提过的，我的助手。”
　　方成望向我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微笑道：“跟着萧露很辛苦吧，她个性就是这样，还要请你多担待些。”
　　萧露嗔怪的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
　　我也笑道：“那里，露姐很照顾我的。”说着我的头回向那塑像，道：“这个头像与李先生有些相象呢。”
　　方成笑道：“这个塑像是我舅舅林渊，也是林氏百货的创始人。说起来，铭华的确比我更像舅舅，外婆大约也是因为这个更宠他些呢。”
　　我的眼睛又转向这塑像，然后低下头看见下面一行金色的字：林渊，XX36年-XX71，林氏百货创始人。
　　除此外，并无任何评价和介绍。
　　方成看见我盯着下面一行字看，以为我对他舅舅感兴趣，于是又道：“我舅舅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这一生所做的事情，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达到。我常常想，要是他还活着的话，林氏的现状一定比现在更壮观。”
　　“我也听说他是一个很传奇的人物。”我答道。
　　“我外婆一直很怀念他，每年都会花大力气为我舅舅做忌辰。今天我还愁到底怎么办呢？”
　　我回望了他一会，又望了一会塑像：“我似乎没有听说过有关林先生的传记，要是有，到是很想拜读一下。”
　　方成面露惊喜的望着我：“林小姐真是帮我了大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真是个好主意，外婆也一定会赞成的。”看了看萧露，又笑道：“这次林氏的比稿，如果林小姐有兴趣的话，也来参加如何？”
　　林氏每年一次设计比赛，只要是正式设计师都可以参加，无论进集团时间长短，可以说是新手们快速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得到上司赏识的最好捷径。不过这个机会向来就没有给过实习生，这次样的回报，对她可算是非常大的。
　　我忙点点头，高兴道：“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心中已经开始构思要弄一套什么风格的服饰了。
　　萧露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的出神，微微一笑。
　　高家。
　　白凤山面色阴沉的看着高原。
　　高原脸上涨得红红的，却是神色倔强的紧紧闭着嘴，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抗拒。
　　白凤山看了他半天，走到剑架上，重重的将剑一放，向外走去。
　　正好这时门开了，来人叫道：“凤山，高原。”这才发现馆内的气氛有些古怪，笑道；“怎么了，高原，你又怎么惹你师兄生气了。”
　　高原只是闷着不说话。
　　白凤山看了他一眼，然后神色严肃道：“天华师叔，高原的剑法中有些路数很奇怪，你知道吗？”
　　彭天华愣了一下，这才哈哈一笑：“原来是为这个。当然了，我是他师父。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剑法变化。我就知道，定是你要高原说出这些个剑招的来历。”停了一下又道：“凤山，你不要怪高原，他答应别人不透露别人的身份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不喜欢透露自己身份来历的高手，这孩子也是没有办法。”
　　白凤山似乎没有听懂彭天华的意思，反而回转身向他道：“那师叔知道那人是谁吗？”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好象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那个人身影来。
　　彭天华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白凤山深深皱起眉头，又向彭天华，声音竟然有些颤抖：“这个人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他合上眼睛，面向着窗外，明亮的阳光把他的脸变得有些苍白：“你知道吗，高原刚刚所用的剑招，竟然是‘云开现月‘的克星。”
　　彭天华听了，神色一震，他原以为高原只不过是巧遇了其他高手，比较投缘得了人家的指点，却并没有注意到，这剑招有什么特别之处。而自己这位师侄，自从四年前，在中日巡回赛中败给了羽山绫子后，就开始闭门不出，一心研究破解的招数，至今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但因此，要说起对‘云开现月‘的了解，恐怕目前中国还没有几个人超过他。
　　既然白凤山这样明确的肯定了，那就一定就没有错。
　　那叫林志的少年到底是谁，为何知道‘云开现月‘的破解之法。
　　彭天华突然有一种好象掉什么迷宫里的感觉，现在他也很非常想知道那少年的来历，只是，他看了一眼白凤山。他清楚他对这路剑法的执着，但正因为如此，他不愿意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前，让他参进来，因为白凤山只要一涉及到四年前的事情，人就会变得非常反常，激动，甚至盲目。
　　“凤山，你先不要激动。我这里还有重要的东西给你们看。”
　　白凤山明显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听着。
　　彭天华将手中的一张纸递向他们：“向社会发放的五个名额参赛已经确定下来了。这次报名参赛有十三万七千多人，涉及的剑术门派两百多个，占了报名人数的一半以上。”
　　白凤山和高原一看那名单上五个人的姓名：
　　赵俊，男，27岁，高扬武馆，绝招“蝶闪”；
　　李烨，男，25岁，真武门，绝招“停风”；
　　宋邵英，女，18岁，随园，绝招“回光”；
　　沈辰，男，16岁，随园，绝招“烂漫”；
　　郭笑笑，男，15岁，随园，绝招“千百度”。
　　高原吃了一惊：“随园，是什么地方。竟然让它一家占了三个名额。”
　　“而且，选手的年龄都相当小。”白凤山接着说，抬起眼睛看着彭天华，后者则也是一脸郁闷的摇摇头，道：“这个门派似乎是第一次参加公开的比赛，但表现出来的实力相当惊人。我曾经在同道中打听过，似乎大家都是头一次听说这样一个名字。”
　　白凤山沉思了一会道：“这个随园在什么的地方，我们不妨去探上一探。”
　　彭天华笑道：“我也有这个意思，所以才拿来你们看看。国安局的黄部长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黄部长？”
　　彭天华点点头，道：“这次国际巡回赛将来持续近一个月，期间会有大量的日本人一起其他外国选手会入境，同时包括大量的剑术爱好者和由此而来的游客涌来，安全问题非常重要。”
　　这句话一语三味，安全问题，是既要保护入境人员的安全，更要保证国民的安全，尤其是这次比赛的选手的安全。白凤山四年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可是，为什么他要去随园呢？”
　　“很简单，因为随园就在西屏山。”

　　第 28 章

　　西屏山。
　　这个地方很著名。不仅因为这里的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同时也是因为这里有着中国剑术界的北斗泰山栖尘寺。
　　随园与栖尘寺仅仅只隔了一个小小的山谷，一个上午就可以走上一个来回。
　　一个有着不俗实力的随园，与之遥相呼望的栖尘寺，中间是否有什么不一般的联系呢。
　　“师叔，你对随园有什么了解吗？”黄应军问道，口中称谓明显着他与栖尘的关系，并且看起来，他的辈分并不低呢，方丈大师的师侄。
　　慧云大师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随园的主人老衲认识。”
　　黄应军略微吃了一惊，能让他这位向来不理外务的师伯关注的事情并不多，虽然栖尘寺是在外人眼中是以剑术高明而知名，可他清楚，栖尘寺中的僧人并不在意这一点。因此，随园即使剑术再高，在栖尘寺僧人的眼中最多不过是多了一个可以长时间修炼的目标，更不可能让慧云大师多看一眼。
　　大约是知道黄应军在不了解清楚前是不会放自己清净的，慧云大师叹了口气，慢慢道：“时间大约是在四年前，那个时候还没有随园。一天，随园的主人来到了栖尘寺。同许多其他的游客一样，要了一间客房住了下来。那人表现的很正常，不过，自那人住下来后，就没有人敢到那个院落附近走动了。"
　　"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非常混乱，混乱中参杂着绝望、怨恨和毁灭的欲望。然而这种气息却又被身上令一种非常平静甚至死寂的情绪所掩盖，非常矛盾。可以说，哪个时候,随园的主人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弟子们回报了我关于这个人的情形，我也去看了几次。这人总是喜欢在悬崖附近静坐，那种眼神，说不出来。”慧云大师说到这里竟然有些迟疑，倒像是在在回忆什么一样，苍老的眼睛出现一种难懂的神色，似在感叹，“老衲和此人交谈了几次，但至今觉得还看不透这个人。”
　　“后来呢？”黄应军问道，他心中已经将这个幽院主人刻画了一个大概的模子：年龄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子，饱受风霜，看惯人间世故冷暖，有着高明的剑术，个性坚毅刚冷，不易亲近，言语少，讨厌喧嚣，对弟子要求极端严格。
　　“后来不久，随院就建立起来了。我听弟子们说，那人偶尔会出入随院，因此曾经特地带几名弟子上门去拜访一下，尽邻居之谊。不料去了两次都都没有见到人。”
　　“没有见到人！？”黄应军震惊，急忙问道：“是恰好不在家还是？”
　　慧云大师苦笑道：“第一次，说是主人不在，但还是被让入喝了杯茶；第二次，却是在门口告知如果主人想见他的话，会去栖尘寺找他的。”
　　对誉满天下的栖尘寺方丈竟然也是这样态度，可见这人是多么的骄傲。黄应军略带忧虑的看了眼白凤山与彭天华，两人也是心思沉重，直觉这个人并不好对付。而高原则是带着好奇的心理想，到底是怎么样一家武馆，竟然如此傲慢。
　　向慧云大师告辞后一行人穿过栖霞谷终于找到了他们期待的随园。
　　随园并不小，据说原来是某个富豪的渡假庄园。随园建立的时候，曾经将整个庄园修葺了一边，原本富贵的气象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清雅素净之气。
　　此刻一行人就站在随园的门口，另他们吃惊的是，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见他们出现，一个青年就上前，微微笑道：“几位请随我来。”
　　黄应军打量了下对方，也亲切的笑道：“原来贵主人知道我们要来。”
　　青年一边带路一边道：“老师说随园这次在选手预赛上的表现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几日一定会有客来访，嘱咐我们好生招待。”
　　彭天华听得这话，皱了下眉头：“尊师不在家么？”
　　青年微微打量了下彭天华，解释道：“老师一般不在随园，只是偶尔来一下，指点我们。现在园中新进的弟子主要是我们几个年长的弟子在教导。如果能得到老师的认可，亲自教授，那可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呢。”
　　随园的主人很少来这里。白凤山心道，一边观察着练习场中的正在联系的弟子。年龄都比较小，从六七岁到十七八岁的都有。目前在场中练习的约有百人。
　　为他们介绍的青年名叫谢彬，是随园的大弟子，平时代老师主持园中事务。
　　谢彬虽然接待他们和蔼可亲，却是只字不提他的老师，应对黄应军等人的旁敲侧击也是滴水不漏。四人彼此眼色交换，愈发觉得这随园的主人不简单，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竟然也调教
　　得如此出色。
　　黄应军见软说不成，于是也板起脸：“这次巡回赛规模很大，人多事杂，安全隐患很大。到时候本区的军方也回介入，杨首长会亲临巡回赛参加开幕，由此可以见一斑。如果尊师不出面，我们恐怕很难相信贵园的诚意。随园此次应该是第一次参加公开比赛，如果能够一炮打响，对贵园的声誉会多大的帮助，你不会不知道！如果你们这样不配合，我们就很为难了，我想贵园应该不会想在参赛资格上出现什么意外吗？”
　　言下之意却是隐隐暗示要取消随园的参赛资格。
　　这样做未免有些过分，高原心中想，看了师父和师兄一眼，见他们也是沉默不语，不知道是不是也不太赞同。
　　谢彬却是轻轻一笑：“黄部长过虑了。随园既然开在这山野之地本也不指望成为什么名门大户。至于这种程度对手，我想，邵英他们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不折不扣的一个软钉子。
　　人家根本就没有把巡回赛放在眼中。而谢彬的话似乎还在暗示：参赛的随园弟子在民间选拔赛中并没有展现他们真正的实力。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的余地，四人悻悻的告辞了。

　　第 29 章

　　方成特许让我参加设计赛的事情在设计部传开后无疑于在静湖中投下一块大石头，各种传言、猜测、怀疑、嫉妒、鄙视、羡慕都接踵而至。原本相处不错的几个一同来的实习生，现在也冷淡了许多。
　　萧露哼了一声，看着一个假装对我的招呼看不见的女孩子背影，直接对我说：“不要理他们。他们这是在嫉妒你。人正不怕影子歪。”
　　我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埋头开始整理她的稿子。
　　“明天的比赛作品，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换了支铅笔，道：“已经好了。”指了指桌上大大的袋子，“希望不要太丢人了。”
　　萧露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相信自己最棒的。”
　　我故意瞅了瞅她：“我是最棒的，那你怎么办？”
　　萧露大笑，扬扬得意道：“小林林，你不知道吗，没有最棒，只有更棒！”
　　真想掐死她。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和萧露在门口分了手，我在车站站了一会。回家的车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我犹豫了很久，看了林氏一眼，找到安全出口，开始爬楼梯。
　　到了顶层停了下来。这里的门和楼下几层略有不同，不是用卡，却是密码和眼虹膜。
　　在安全门前停了下来，手在按键上跳跃了几下，然后看着那扫描仪，不过两秒，那系统就滴得一声，绿灯亮了，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我走了进去。
　　……
　　“你想要什么。”羽山绫子道，看着床上缠着绷带的少年。
　　羽山正人看了她一会，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又咽回去，道：“我需要你的支持。支持我登上家主的位置。”
　　羽山绫子打量了他一会：“没有的我的支持你也能干得很好。何况我在羽山家的处境你不是不清楚，能帮你什么？”
　　羽山正人微微摇头；“你太低估你的能力和影响力。”
　　“是你看高了我。我流的可不是羽山家的血。”羽山绫子走到窗口，拿起花瓶中不知道今天又是那位名媛送来鲜花，一片一片的扯下来。
　　羽山正人眯着眼睛看女孩粗鲁的摧花行为，道：“我不想争论这个问题。我只想要你的答案，是或否？”
　　“如果我支持你，我有什么好处？”羽山绫子毫不客气的问，在羽山没有利益可得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不过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只凭起兴已经做了多少没有意思的事情。
　　“我将助你登上园主的位子并且保证不干涉园中事务。”
　　“我对这个位置没兴趣。”羽山绫子淡淡道。
　　“但你知道不喜欢别人干涉你吧。”羽山正人道，眼光一闪：“那么我这样承诺，若你成为园主，我以上条件照旧；若不成，我保证没有人来打搅你的生活。”
　　羽山绫子望他一眼，这个难度岂不是更高？就她现在在园中的尴尬地位，下一任园主怎么可能对她有好眼色。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干涉三竹园内务。
　　想了想，她也的确比较喜欢清净，将来能有个人帮他赶苍蝇也是不错的一件事情。
　　“如果我支持你，我需要做什么？”还是事先问清楚的好。
　　少年见女孩一脸精明的样子，差点笑了出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需要你表个态，在某些重要场合。”
　　松了一口气。
　　“成交。”
　　就算是他替自己挨了一颗子弹的答谢吧。

　　第 30 章

　　等待已久的全日本剑术大赛终于开始了。
　　三竹园虽然长时间不参加这个赛事，不过还是按七年前的惯例给了直接进入1/4决赛的特权。虽然引来些不满，但总算没有太大影响。
　　进入1/4决赛的8 个人，除了三竹外包括月向流三人、长生坊二人、神照社一人、道南剑馆一人。
　　羽山绫子看了场上乌鸦色的武士服摇摇头，坐在选手席上好好欣赏。
　　第一场：月向对长生。二十分钟结束，月向胜。
　　第二场：长生对道南。一个小时后结束。道南胜，人人都看得出来这位长生的选手剑术不错，可是体力略不济，被道南的拖延战术给占了便宜。看起来道南的侦察工作做得不错。
　　第三场：月向对神照。三十分钟后，月向胜。不过还没有等羽山绫子上场，就听赛场的医生判定月向的选手已经死亡。
　　看起来有点不妙。
　　羽山绫子有点无奈得看着自己的对手，一个大约二十岁的青年。对方也正严肃的看着他，不过尽管他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流露出轻蔑的神色：一个七年不曾派出选手的剑术门派，一个十二岁的还称不上少女的对手，似乎对他是一种侮辱呢。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态度会把你害死啊？
　　不过她可没有打算提醒他。没心情。
　　台下的人不知道三竹园派来的选手资料的恐怕一个都没有。不过当亲眼看到这一身淡粉色武士服头上扎着樱花缎带的女孩走上来，还是跌碎了一堆下巴壳。
　　不过记者们的镁光灯却是更激动的闪了起来，毕竟少见的东西才能叫新闻。
　　裁判宫本平是早已经淡出剑坛的一名剑手，曾经是一月向的首席剑术师，有了孩子后，开始作起剑术用具买卖，不过偶尔也参加一下剑术界的活动。
　　“行礼。”裁判看了双方各一眼，道。
　　两人彼此致敬，摆开了架势。
　　一分钟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有动。
　　对手开始恼火：虽然是比赛，当年龄悬殊时，一般情况年长者都会让年幼者先发动攻势，以示公平。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已经成为一种惯例，如果反其到而行，则一般多少都会遭人微词。尽管这种惯例在全日本赛中很少见到，毕竟这种比赛事先都要签生死状的。不过，面对差距这么大的对手，青年还是不由自主的让对方先动手。
　　“怎么了，害怕的动都动不了吗？”青年冷道，一点武士的态度都没有，穿成这个样子，看样子三竹园真的是不行了，连个孩子都管教不好。
　　羽山绫子见对方只在自己漂亮的衣服上打量，心中叹气，临阵如此放松，他是想找死吗。笑了笑：“谁先动手都无所谓，只我出手你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台下一阵喧哗。
　　不愧是三竹园的人，态度总是这么嚣张，不管什么时候都骄傲的跟什么似了。以前的荒川兰也是这样，不过最后却是死掉了。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会是什么下场，只怕不到十招就会被杀掉了。
　　青年的修养貌似还不错，亦或是平常的被挑衅的太多所以麻木了。他冷笑一声：“那不防试试。”
　　羽山绫子非常可爱地合上眼睛歪了下头，叹了口气，惋惜的表情流露的淋漓尽致，意思是那好吧。
　　台下一半的人都开始笑，另一半人被哭笑不得。
　　不过下一刻就谁也说不出话来。
　　羽山绫子终于动了。
　　只见粉色的身影一晃，就到了青年的背后，而那青年却眼睛直直的，没有一丝情绪，然后轰然倒塌。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睁大了眼睛，惊骇的望着台上，僵硬的无法动弹。
　　但是宫本平看清了，这个女孩一共动了五次，上前，斜纵跃出避开青年攻击，跳上青年手臂，反手用剑背将向青年后颈击下，最后跃下。
　　看似简单的五次，然而没有一个多余的细节，哪怕是身体和手臂的倾斜的角度，都是恰到好处，每一个姿势都选择了最好的方向和发力状态，让人找不到一丝空隙和漏洞。
　　然而这女孩却是神色轻松的玩着自己腰带上的琉璃扣，等待着自己宣布结果。显然这种刚刚拿捏精准得骇人的动作对她来只是身体本能，完全不用思考就自动反应出来了，难以 想象，怎么样的训练才能磨砺出来的这样完美的动作。
　　刚刚喧哗不已的赛场此刻安静得好象是空无一人，只在片刻后听见宫本平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三竹园羽山绫子胜。”
　　晋级的四个人中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三人按照惯例以混战的形式完成。
　　一般情况都会是两个较弱的人联合起来对抗强者，若是输了，自然不用说；若是赢了，剩下两人再决斗。
　　不过今天这算什么局面呢？
　　一个基本没有受伤的月向流，一个受伤不轻的道南，一个不知道深浅的三竹。
　　到底会谁与谁结盟呢又于谁为敌呢？
　　身在校场中才能最为清楚的感受到谁是最强的人。
　　只要看看场上三人的选择，自然就明白了。

　　第 31 章

　　月向道南对三竹。
　　众人呼吸瞬间暂停。
　　三竹？！！！
　　宫本平站在场外延，双脚有点发软。
　　顶级高手的剑压可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承受的吗，何况还不只一人。
　　只是，宫本平是什么人，区区几人的剑压又怎么可能让他胆怯。为何今日……
　　那羽山绫子释放出来的剑压并不多么强大，气息也很平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宫本平感到不安，非常的不安。
　　每个优秀的剑手都有很好的直觉，能闯入决赛的人更是如此。
　　月向流的选手突然开口了：“高桥幸村，请多指教。”
　　似乎被高桥幸村触动，道南的选手也道：“田冈三郎，请多指教。”
　　羽山绫子笑了笑：“羽山绫子，请两位多多指教。”
　　一对二果然没有一对一那么轻松，至少台下的人都能看清羽山绫子的动作，两人攻势越来越猛烈，因为配合的默契越来越高，剑气交织成的罗网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密。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宫本平心中痛惜道，如果再好好磨砺两年出来，必定会更出色，如此折在这里，太可惜了。
　　想着，看向女孩的眼睛，还是一脸轻松泰然，反观另外两人却是额汗淋漓，神色惶然。怎么回事，宫本平细细一看，心中猛得一跳，几乎说不出话：从比赛开始到现在，羽山绫子的左脚至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一分。
　　……
　　“请你解释。”说话的是设计部部长。
　　空气冷的很，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这里，其中有厌恶，幸灾乐祸，轻蔑，冷漠。
　　原因无它，因为我交上去的那份设计稿竟然和设计部中某人的稿子非常相似，只是做了些微改动，瞎子也看得出来，并不是凑巧。
　　我望了那位设计师一眼，他正一脸厌恶的表情看着我，但眼光却是游离不停。
　　剽窃和抄袭是设计这一行的大忌。
　　我淡淡道：“您为什么一定要我解释呢？”
　　那设计师脸一黑：“莫非还是我剽窃你的作品不成？”
　　我直视着他：“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恶，太可恶了！你不过仗着方总的关系，就如此嚣张！！部长，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成为设计师，她简直就是我们的耻辱！！！”
　　我望向他：“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抄袭你的作品？”
　　设计师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证据。好，那我问你，你昨天下班后去哪呢？”他站了起来，夸张的伸开双手：“可不可以告诉大家？”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
　　设计师盯着我：“说啊，怎么，不好意思说了？说不出口了？行了，我替你说吧，你又回到了林氏。那我问你，你下班好的不回家，为什么又到林氏？可以给大家一个解释吗？”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我一直在猜，陶媛将我安排到这里，到底是准备了哪一步棋给我。费了怎么大功夫，牵动了这么多人，如果她这一次不能把我彻底打垮，岂不很冤枉？
　　即使没有明确的证据，只要我沾染上一丝抄袭的嫌疑，那么我的名声在设计这个行业就完全废了。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录用一个有抄袭嫌疑的人。林氏在这一行是老大，我在这里出了问题，相信很快可以传到同行任何一家公司，等于对我下了封杀令。
　　“那个女孩子走了？”方成一边喝着女友的爱心咖啡，一边问道。
　　“是啊，还能不走吗？”萧露摆弄着自己的卷发，嗔怪道；“亏了你，人家好歹是给你帮了个大忙，你却是恩将仇报。”
　　方成放下手上的咖啡杯，环住女友的腰，讨好道：“我不是给她比赛的机会吗？”
　　萧露推开她，哼了一声：“少来。”
　　方成讪笑一下，然后道：“这一段时间忙着整理舅舅的一些东西好编写东西。突然想起来舅舅去世前曾经购置过一些产业，花了不少钱，说是送给我表妹的生日礼物。后来表妹的生日会还在筹备的时候，舅舅就突然去世了，然后表妹和舅妈就被奶奶赶了出去。后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买了什么东西。”
　　“会不会在顶层？”萧露道。
　　方成点点头：“我也怀疑是在在顶层。不过那里的安全门只有我舅舅才能打开。而里面的构造全部都是用整块钢板组成了。据说当初在设计这个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请了许多专家。若是强行进去，有可能启动自毁程序了。”
　　“难道外婆也不知道？”
　　方成摇摇头。
　　“遗嘱里面交代了，除了他自己，只有他真正的继承人才能够打开那道安全门。外婆一直不承认舅母和表妹的身份，我想舅舅定是想借这个来逼迫外婆接受她们。不过他没有想到，外婆最后不但没有接受，反而将她们赶走。”
　　“那你们没有寻找过你舅妈和表妹吗？”
　　“后来也找过，只是后来时间耽误的太久。只知道她们后来去了日本，却是不知道在那里住。也曾经托多家侦探社寻找过,可惜线索最后到了那里就断了。”
　　这个时候方成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接过电话的方成只听了两秒，脸色就变了：“我马上来。”
　　“怎么了？”萧露连忙问道。
　　方成脸色苍白：“顶层昨天被人打开。”

　　第 32 章

　　“林凌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洗刷嫌疑的。”杨路忧心的看着我，抓着我的手安慰道。
　　握着杨路的手，我的心情略好了一点，微微笑了一笑：“没事，就算我以后不能应聘设计师，自己开家店也一样。”
　　“我早叫你不要去了，就知道陶媛不会有什么好心。”杨路怒道。
　　我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是少提的好。于是转移话题：“这个时候来找我，你不用去剑社。”
　　杨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师兄和师父今天去我家了。我爸爸昨天过来了。”然后急切的看着我：“林凌，今天晚上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爸爸。”
　　见杨路的父亲。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的期待的目光，心中激烈的斗争。
　　我要犹豫什么呢？难道我心中还在奢望什么。
　　“林凌。”杨路拉起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看起来他也很紧张呢。我低下头，让人安心的温度从指尖传了过来，“你放心，我爸爸是个很好的人。我跟他提过你很多次了，他也很想见见你。”
　　“好吧。”
　　和杨路交往也有差不多一年，我却还没有到过他家一次，说起来，我这个女朋友当得也不是那么称职。为了这次会面，我特别装扮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大方。我想不管是什么样性格的人都不会讨厌这样的第一印象吧。
　　看见我这样卖力的为这次会面准备，杨路也很开心，喋喋不休的说我的林凌最好看了，不管穿什么都是最漂亮的云云。我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心头最后一丝阴翳也不见了，握着他为我挑选的手链，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
　　出租车在一幢东方风格的小别墅面前停了下来。
　　我诧异的看了看杨路，他也有点迟疑道：“我以前跟你说我爸爸在政府里做事——那个实际上，我爸爸是这一区的军委总参谋长。所以，我一直没有——我爸爸对我要求很严格，除非得到他的认可，我不能随便在外面提起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我笑了笑，下了车，挽起他的手臂：“你担心什么吗，怕我被你爸爸吓到吗？”
　　杨路露出欣喜的神色：“林凌，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一进门，一个中年妇女迎了上来：“小路，怎么现在才来。你师父和师兄都在客厅里等着那？”
　　杨路对我嘲弄道：“我就说不用买什么东西，看吧，结果弄迟到了。”然后转身对那中年妇女道：“黄阿姨，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林凌。林凌，这是一直照顾我的黄阿姨，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她在管，如果没有她，我只怕回过着很凄惨的生活呢。”
　　“黄阿姨你好。”我向她微笑着点点头。
　　黄阿姨上下打量了我，笑道：“我就说啊，我们家小路总不带女孩子回家来，一带就是这么漂亮的。看来以往我和他爸爸都白担心了。”
　　我微微低下头：“黄阿姨这样说我，真是叫林凌不好意思。”
　　“行了，我们就别在这里磨蹭了，客人们都等急了。快去餐厅吧。”
　　杨路拉着我的手，在我手心磨蹭着，眼睛满是笑意。
　　长椭圆的餐桌已经坐了五个人，里面有一个我认识的，就是高原，坐在左边末位。首座的男子不用说定是杨路的爸爸，左边依次下来的是一个神色严肃，目光坚毅的男子正侧首向杨路的爸爸说什么，猜想应该是也是一个政府人员或者是军区的某人；接下来是一个目光温文，神情和蔼的中年男子，这人我曾经在杨路的像册中看过，定是杨路和高原的师父。不过这第三人却是一个神色清淡年轻人，只是默默坐着，看起来对这里的气氛并不热衷。
　　见我们进来，大家看都了过来，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杨路一一向众人招呼：“黄叔叔，师父，师兄。这一位是？”
　　彭天华笑道：“说起来你还一次没有见过呢，这就是你们师伯的弟子，也就是你们的师兄白凤山。”
　　“白凤山？！！”杨路惊喜的叫道，“就是那个‘逆杀’白凤山吗？”
　　高原嘲笑道：“看你激动的。”心道，不过我那天第一见到他的时候也是你这心情啊。
　　奇怪的是白凤山似乎对这位新的崇拜者并不感冒，眼睛却是从一开始就盯住我，本来波澜不惊的目光，出现好奇、迷惑、怀疑的情绪，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是谁？”
　　杨路没有意识到白凤山的奇怪举动，反而热情的介绍我。
　　其他的显然是意识到白凤山的不对劲，一双双探究的眼睛在我们身上转来转去。
　　白凤山听到我名字，眼光大盛，原本清淡的神色骤然崩塌，激动突然抓起我的手叫道：“是你，真的是你！”
　　我退了一步，挣脱了他的手：“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你果真没有，果真没有死。我就知道——”白凤山语无伦次的说，神色狂热起来，眼睛牢牢盯着我，满是惊喜，然而语调慢慢转为忧伤：“四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再得到你的消息竟然是——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来，我日日在想，如果你……”
　　“你认错人。”我打断了他的话。如果还不打断他的话，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来。
　　“不可能，我——”
　　“你认错人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冷道。
　　他呆了一下，看着我，又看看四周，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彭天华走了过了，看着我，又向白凤山问道：“凤山，你认识林凌吗？”他心中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师侄是个剑痴，与剑无关的事情很少有放在他心上。今天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女孩子上心，难道……
　　白凤山吸了口气，勉强露出了微笑：“不，怎么会。是我认错人了。”然后一声不吭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盯着面前的碗。
　　杨路抓紧了我的手，把我拉到右边，向他爸道：“爸，这就是林凌。”
　　经过这一出意外，我也不指望杨路的父亲还能以正常的眼光看我。于是淡淡道：“伯父好。”
　　杨严上下打量这个女孩，面貌清秀，神色淡然，举止落落大方，即使刚刚白凤山那样出格的举动也没有让她的情绪有太大的变化，能将自己的感情控制到这种程度，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教养出来的孩子。看来有必要叫小黄调查一番。尤其是刚刚白凤山的表现如此的奇怪。不过既然两人都摆明了不愿意说什么，那么今天就什么都别提的好。
　　杨路抓着我的手，眼睛却盯着白凤山，若有所思。
　　还好是黄阿姨的上菜调和了气氛。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沉默。

　　第 33 章

　　不出我所料，设计稿事件很快传到了系中。我被系主任叫去，他面色不愉的要求我解释。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我少不了被记上一个大过，理由是我的品行不良，给学校丢人了。并勒令我向林氏道歉。林氏可不是可以得罪的主。
　　我淡淡道：“我不会为没有做过的事情道歉。”
　　“你——’他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你不用狡辩！！林凌，自你入学以来你惹的事情少了！不说别的，半年前你偷白金手链的事情——”
　　“主任！”我打断他的话，“主任，你是希望我将上次的事情继续追究下去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挥舞着双手，“如果不是高原和杨路把事情压了下去，你以为你现在还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眼睛盯着他：“主任，不知道那位大小姐给了你什么许诺。不过或许你注意到了，上次的事情过后，我的那位班导已经不是班导，而我还在江南里安逸的做我的学生。如果你还有点智商的话，就应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脸色白了又绿，声音颤抖的说：“死丫头，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掸了掸衣服，轻笑道：“就你？值得吗？”说完，转身离开，留一个气得要发疯的系主任。
　　出门，外面却有不少人，一见我出来，连忙都随手抓起什么假装忙碌。
　　我暗自叹了口气，最近真是诸事不宜。刚刚说的声音一定很大，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听到了。
　　走过，隐隐听见有人在谈论。
　　“上次的事情我也有听说，不过貌似是陶媛有意安排的。这次只怕也是她下的套子呢？”
　　“哼，你就这么肯定？空穴不来风，若不是她自己持身不正，怎么会粘得一身腥？”
　　……
　　本想回宿舍去拿书。没有想到，刚刚到楼下，却看见一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口。
　　才走到门口，一人从车中钻了出来，向我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我停下来望着他。
　　来人是方成，他微笑道：“可以谈谈吗？”
　　我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抱歉。我没有空。”
　　“林凌。”他追了上来，拦住我的去路，神色急切，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关我什么事。”我抱臂看着他。
　　方成左右看了一下：“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下。”
　　“要谈就在这里谈。”
　　“可是——”已经有不少人在附近探头探脑的看。天知道，以后又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说我被人包养了什么的吧。
　　“那不奉陪了。”
　　“等等。”方成咽了下口水，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道：“那日你下班后又返回林氏去做什么？”
　　“部长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是去偷看设计稿吗，有什么问题吗？”
　　方成的脸色一下变得红又变白了，勉强道：“林凌，我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那天上了顶层……”
　　“与我无关？你知道？可你并没有出来澄清不是吗？”我冷冷的笑着，看着他局促不安。
　　转身欲走，却被两个保镖模样的人堵住去路。
　　“林小姐，请上车。”其中一人道。
　　在学生宿舍门口公然拿人，果然是豪门气派。我看了方成一眼，退了一步，明白的表示了我的不愿意。
　　保镖见我不配合，道了句：“林小姐，得罪了。”于是两人向我抓了过来。
　　眼看我要被两人捉住，一只手及时出现，将两人手挥开，并迅速将我拉到身后。
　　白凤山。
　　“你是谁？”方成见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神色不愉的看向白凤山。
　　白凤山不理他，转过来对我道：“你没事吧？”
　　我望了他一眼，不着痕迹的将他手中我的手抽了出来：“我没事。”
　　白凤山似乎并不介意我疏离的态度，只是转过身来，向方成道：“即使是林氏的副总裁，也要注意影响吧。在江南公然掳人，难道不怕被媒体诟病！”
　　方成冷笑一声，深深看了我一眼，上车离开。

　　第 34 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我是来找你。”白凤山望着我，突然笑了起来，“你不用掩饰。你应该知道，做为一名剑手，直觉是非常重要的。这四年来我日日研究的你的资料，我敢说在中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神色一敛，认真对我道：“放心，你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四年前的事情，我一直很内疚。那个时候心志不坚定，屈从了师长的意思，什么都没有说。师长对我说，只要我努力练习，有朝一日打败你，那么什么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没有管我并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兀自说了下去：“我原来也是这样以为了，可是后来不久就从日本传来你的死讯，才知道，这种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过你回日本就要订婚了？你被宣布死刑后不久，羽山正人就和山口惠美订婚了。我向多方打听了，结果还是不明白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凤山苦笑道，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茶杯。
　　我吸着自己的果汁，眼睛望着窗外，捕捉着空气中的飞尘。
　　“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提，你只需记得我现在叫林凌就可以了。另外，没有事情，不要来找我。”
　　……
　　“再来一次，好好体会。”
　　藤原信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合上眼睛，吸了口气，重新举起了剑。由开始了练习。
　　自羽山绫子履行了诺言，在全日本巡回赛后与藤原信过了一次招后，这家伙像是食髓知味，整日的在聚水园里赖着不走了，荒川有志很不喜欢他，无奈，除了这个家伙，每日在这里等候羽山绫子教导的各院弟子包括园外弟子也有不少。也没有办法单独把他剔除开来。于是借着帮助绫子大人指导的时候，他也狠是恶整此人几次。无奈此人全然一个剑痴，把荒川有志的刻意刁难当成了磨练，全然不所动。
　　“羽山大人来了！”不知道谁最先发现了羽山绫子的身影，高兴的叫道。
　　“笨蛋，以后要叫园主大人了。”啪的给人敲了一下。
　　“是，是，园主大人来了。”
　　荒川有志迎了上去，跟在羽山绫子后面。
　　羽山绫子看着众弟子，微微一笑：“无需改口。园主大人是我老师，没有什么好介怀的。大家还是照旧称呼。大家自己练习。”
　　荒川有志跟随羽山绫子进了屋。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羽山绫子将头上的发带拆开，绸缎般的长发滑落在肩头，衬着雪色的衣服，非常美丽。
　　望着羽山绫子一脸的疲倦得靠在塌边上，荒川有志心痛非常。自半年前绫子大人十四岁生日宴会上，园主大人突然宣布将园主之位传给绫子大人后，绫子大人就一直非常忙碌。先前开始是三竹园的继任仪式，就整整折腾了半个月，接着是剑术界和社会各界的名流士绅的拜访，然后是面对园中老一辈剑术师的怠慢和刁难。
　　他将手中的茶点放在她面前，道：“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饮竹园的铃木来找大人。我让他在西厅等着。”
　　“是什么事情呢？”
　　“他没有说，只坚持等大人回来才肯告之。”
　　“叫他过来吧。”
　　羽山绫子喝了口奶茶，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伸手将头发重新绑束好。
　　“绫子大人，铃木雪到。”
　　“进来。”
　　门一开，铃木雪扑了进来，荒川有志一惊，一个闪身忙拦在她面前，喝道：“放肆！你想做什么？！”
　　铃木雪并不抬头，只是跪俯在地上，大声急道：“请羽山大人为我父亲主持公道。”
　　羽山绫子望了荒川有志一下，然后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第 35 章

　　几日前铃木雪的父亲铃木高广曾经在德川家的长子举行的家主剑术测试担任考核。本来这样的这样的测试仅仅是走走形式，一般来说来作为对手的剑术师亦不会全力以赴。所以这样的对战，除非是被考核太过差劲，惯常以小败或打和结局。结束后，剑术师也会场面的说几句称赞的话，毕竟作为职业剑手和业余剑手，是没有办法反在一个天平上衡量的。
　　然而这次被测试者德川广平却私下提出了要求，他要在家主测试上取胜。并愿意以名下了一家企业的全部股份做为酬劳。
　　能在家主测试中胜真正的剑术师的并不是绝对没有，只是比例非常小。但若是真的取胜了，那却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个人声誉会得到极大的提高，是一个值得一辈子夸耀的事情。
　　可惜铃木高广却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坚持，若是真要取胜，必须以他真正的实力来夺取，他并不接受德川广平的贿赂。
　　但是铃木高广所在的思竹院长老远藤秀雄却是不以为然，接受了德川的条件，并令其在测试中放水。
　　按照铃木高广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听从的，然而他却在那天的比赛中败了，而且是惨败。铃木雪在去医院探望父亲的时候才知道，父亲那天在上场时突然觉得全身无力，精神恍惚，以至于走路都十分吃力。铃木高广怀疑，那日他的食物和水中有人下药。铃木雪要求医院为父亲验血检查，但是今日早上却告之检查结果却被远藤秀雄派人取走，并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不会有好果子吃。而医院方也对检查结果闭口不言。
　　“求羽山大人为家父主持公道。家父一心维护三竹园的荣誉，如今却被奸人如此践踏。实在叫人忍无可忍。”铃木雪满面激愤。
　　因被测试者的委托而在测试中刻意打败在三竹历史上并不是没有。然而在羽山良介的管束下，已经有二十多年未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也因为这样，三竹园的测试在整个日本上流社会是最权威的，人人都以能得到三竹的承认为荣，这也是为什么三竹未有参加全日本剑术比赛长达七年，在日本剑术界还有这么崇高的声誉。
　　如今，羽山绫子接手三竹园不过半年，就出这样的事情。与其说是远藤秀雄的贪念在作祟，不如说是三竹园长老们对自己威信的试探和挑衅，如果这一事没有处理好，自己在三竹园的权威将荡然无存。同时，事情的严重性并不止在此，这件事情要是披露出去，三竹园在日本剑术界长久以来的声誉也会烟灰云灭。
　　真了不起。羽山绫子暗笑。你们是考验我的智商还是我的耐心呢？
　　合上眼睛。荒川有志已经了解她的意思，向铃木雪道：“你回去照顾你父亲吧。绫子大人已经知道了。”
　　铃木雪惊惶的望向羽山绫子，眼中失望之情一览无余：“羽山大人，我……”
　　“出去吧。”荒川有志冷道。
　　见羽山绫子不做声，铃木雪强忍内心的愤怒和眼中的泪水，又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送走了铃木雪，荒川有志向羽山绫子道：“绫子大人有什么打算呢？”
　　羽山绫子笑道：“打算？什么打算？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吧。”
　　荒川见她重新解了发带，走进卧室。然后是长久的沉寂。
　　他心中一阵茫然，绫子大人的心思越来越深沉了，即使亲近如他，有时候也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他什么时候能够跟上她的脚步呢，他企求的并不多，只想并排走在一起。
　　“远藤，听说今天铃木雪去找那个小丫头了，嘿嘿，这件事情八成暴露了，你打算怎么给咱们的园主大人交代啊？”一个年越五十的男子，拿起一杯清酒，抬头一饮而尽，啧啧两下，一副畅快非常的样子。
　　酒盘旁边的一个半醉的男子，哼了一声，大了个嗝，道：“交代？哈哈，交代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就想掌管整的三竹——园”又打了个嗝，把醉醺醺的头凑到男子身边，醉眼朦胧道：“对，这小丫头剑术是好，我承认，从她十二岁取得全日本剑道大赛的冠军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了。不说我，这个园子里，除了已经十年没有动手的园主，不，现在应该叫老园主了，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不过，嘿嘿，说到要掌管三竹园，就她一个心智未开的女娃娃，成得了什么气候。三竹园，从来就不是一个剑术高强的武夫可以入主的。想要真正的成为它的主人，还早着呢！”
　　“我说，英男，嘿嘿，我知道，我们几个中间，就我头脑简单，又冲动，所以被你们拿来当枪使，在这个时候当这个刺头，若是成了，也是落了个大不敬的名声，若是败了，只怕下场堪舆。不过，厄，”他指着男子，模糊的笑了一笑，“这都没有关系，我不介意，我不在乎被你利用，嘿嘿，谁叫我喜欢你呢——”话刚出口，就被吉川英男推开，怒道：“你喝醉了，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呵呵，其实你早就知道，你的心跟那明镜儿似的，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居然不顾伦常廉耻的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一喜欢就是二十多年。连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明明人家这样厌恶，为什么还要贴上去，嘿嘿，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努力的拼搏是了什么，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在你的视野里占据一个位置罢了，至少让你觉得我对你不是没有一点用处的。嘿嘿……”说着，就缓缓滑倒在一边，呼呼大睡起来。
　　吉川英男目光阴冷的看着已经醉倒的男子，眼中的光流转，不知道在这光芒后面有什么样的思维在流动。

　　第 36 章

　　“家主大人有请。”
　　羽山绫子被让进了屋。
　　羽山康自两年前因被检查出来患有心脏病，被医生要求静养，他索性就将自己手的事情全部交由羽山正人处理，自己则退居到二线养病。羽山正人就正式成为了羽山家的家主，那年他十六岁。
　　不过两年下来，一个普通家庭中原本还在上高中的少年就被磨砺出让所有人不敢轻视的目光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让所有人放下戒心的微笑下竟是一把把见不见的利刃，无论是对内的整肃还是对外的进攻作战，都毫不留情，现在人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实际上是个厉害不下于他父亲的狠角，日后的成长更加是无可限量。
　　羽山绫子被让入的这间偏厅是羽山正人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厅后有一个小小花园，里面各色的花卉和爬藤植物葱荣茂盛，空气中也飘荡着淡淡的芳馨。
　　羽山正人正拿了一盆水果，被对着进来的少女：“想要什么味道的?橘子？橙子？苹果？还是香蕉？”
　　羽山绫子也不来帮忙，只是眼睛一扫，找到了最舒服的抱枕，然后就把自己往上面扔过去，长长的舒了口气。
　　将一盘五色刨冰放在她的面前，道：“我还以为你依旧不会来找我呢？”
　　羽山绫子拿起刨冰，一点一点的让这些细碎的甜味融化在自己的唇齿中，淡淡道：“我只是想先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不过眼下看来，若还是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只怕会给累死。”说着，抬起头，向羽山正人微微一笑，徐徐说：“难为有你这么个可以让我一劳永逸的助力，为何不用？”说着放下刨冰，用手轻轻擦了下嘴，这么粗鲁的动作让羽山正人微微皱了下眉头，下意识拦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一方手帕拿起来，将她嘴角的果汁小心拭干净，这才又作罢。再望向羽山绫子，却见她略带惊愕的看了自己一眼，才心中一跳:他卤莽了。忙放开手，心道自己怎么会不经大脑突然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来，当下也不自在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羽山正人才开口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羽山绫子望了他一眼，明亮的眼睛转到刨冰上，然后貌似释然的一笑：“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
　　气氛总算是正常了。
　　羽山正人微微点头，略带点调侃的口气：“怎么说也是你的园子的事情，我怎么好干涉？”
　　羽山绫子瞥了他一眼，似乎在鄙视他假惺惺，也道：“那几个不安分的家伙，想要拍下去，并不是难事。但若只是我动手，不过是伤其枝叶。麻烦还是会接踵而来。如果你能帮我，那就可以从根上断了他们的奢望，我也就可以享受很长一段时间的轻松。”
　　羽山正人道：“不怕他们报复吗？”
　　羽山绫子合上眼睛，似在养神：“怕了他们就会收敛了吗？你不会比我还不明白活在这里的规则吗？”
　　强者生存。
　　这里不是一个弱者能够生活的地方。
　　羽山绫子不是傻瓜，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在这番镇压下去，不过是撤了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职务，最大了不起把他们赶出去。可是有了第一会有第二的，保不准，谁又会为那些利益而动心出卖了三竹的名声。
　　园子中的人都是从小进来，只对剑术上心，能懂得经营之道的人，基本没有。这样贿赂，即使给了他们，若是不得投资之法，放在手中同废铁一样，没有任何益处。所以他们必定会与羽山家的其他人搭上线，让其他人为其经营，从中取利，而羽山家中亦可以从中取利，如此两好合一好的事情，谁都不会拒绝。合作的双方还可以互通消息，接成盟约，相互帮助扶持，在羽山上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甚至占据主导。
　　要彻底的杜绝这样的事情，只能双管齐下，两头打压。
　　她相信羽山正人的手段，不会留什么余地给那人东山再起的。
　　“只是说到底，他也是你弟弟的父亲，你的继父。你就真忍心让我下手。”羽山正人不忘提醒，与那远藤秀雄结盟的正是羽山源，外人眼中羽山绫子在羽山家的后盾。
　　羽山绫子斜睨了他一眼：“就算我不拜托你，你又能容忍他到哪一步？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待他两分，他就要得意的飞起来了。不若趁这个机会，让他清醒下，自己的能力不过如此，就不要总是蹦达来蹦达去的，安分守己的好。”说者，起身，微微点了头，算是告别。
　　一手来拉开门，突然听见他在背后道：“等一下！”
　　转身，他已经站在她身后，目光好象透过青枝绿叶撒下来的晨光，温柔而清澈：“保护好自己。他们不会轻易死心的，这样的件事情之后，他们再找突破口，就要落在你身上了。”若是一个体系无法破坏，那就破坏这个体系的维持者，羽山绫子的个人安危首当其冲。
　　羽山绫子心中微微有些起伏，一向冷静的她，觉得自己竟然有点无措。也是，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了，除了自己一手带出的荒川等人，突然又有个貌似并不相干的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总是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他是担心自己出了事情，三竹园又易了主，新主会对他不利吗？所以才样的关心我的安危？
　　这样想着，她的心又恢复了素来平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多谢，我自己会注意的。”

　　第 37 章

　　一个月后，远藤秀雄被撤去思竹院长老职位并逐出三竹园，连同他几个弟子也被降级。铃木高广升为了思竹院长老。转到远藤秀雄名下的德川木材突然传来资金周转不灵，几家股东撤资的消息，求贷无门，半个月后被兼并入羽山家名下一家木材公司。而风闻同样的漏洞在德川家其他几家主力赢利公司中，一周内德川集团的股票骤跌5成，并且还有下降趋势。德川家新任家主被家族长老一致认定能力不足，领导无方，因而被迫惨淡下台。
　　一个月后，新任家主请三竹园思竹园长老为其主持家主剑术仪式。双方以和局皆大欢喜的收场。半月后，德川集团争取到日本三大银行融资，行情一路看好，股票连续一周涨停。
　　这样一场完全不留余地的疾风骤雨，终于让向商界展现了羽山家的影响力究竟恐怖到何种程度。大家才明白羽山家以前的行为与此次相比，还只能算做是低调。即使这样，羽山家似乎还有没有暴露出来的实力，这种暗示给了人更多的想象空间。
　　震惊的并不仅是业界，更还有羽山家的人。至此，羽山家稍微聪明一点人都看出了这次举动完全是羽山绫子和羽山正人的连手一击。而且这样默契的配合，显示两人应该不是首次合作，至少不是刚刚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成联盟的，两人以前都从来没有对彼此的事情干涉过分毫，因此没有人看出一点迹象。羽山家主和三竹园主在羽山家的历史上向来是不彼此牵制的位置，因此两个位置上的人都是互看不顺眼，极少能够融洽相处的。无人知道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最为气愤的恐怕就是羽山源夫妇，他们的女儿成为园主后不但没有主动为自己牟取一分利益，反而对自己大加打压，简直是太过分了。然而却又不敢有什么抗议的行为，毕竟自己在羽山家的利益还是与这个女儿息息相关，万一往死了得罪了，将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严重后果，于是只是源太太上门抱怨了几句，说什么不为他们夫妇着想，也要为她弟弟的将来着想云云。
　　……
　　尽管林凌跟白凤山说无事不要来找她，可惜，这位知名的剑手却似乎并没有听见一样，总是借口帮高原训练剑社成员天天来。来了也不过说上几句，演练一两次就跑一边在打杂的林凌身边有一句没有一句的扯，把杨路气得是七窍生烟，明示暗示自己才是林凌的正牌男友。白凤山也不生气，也一再的表明自己只想和林凌做朋友而已。
　　眼看一周后大赛就要开始了，剑社的气氛也更加紧张压抑。高原和杨路一边鼓励社员要自信放松，可是自己心中还是暗地的在打鼓。
　　这个时候的WH已经是非常热闹了，各国的剑术爱好者和参加选手都已经陆续到了。大街上随处可以见背着长长的包袱的外地或本地人走来走去。不用质疑的引发了新一轮的学剑热潮，让那些剑术用具商店老板一通好赚。
　　当然也有让人烦恼的事情。尚武之人多是热血好斗，这次有机会见到如此多的同好，那里有安分的道理，因此这段时间警察和医院也是忙得很，那些大街小巷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的事件简直是层出不穷，是切磋也有，立生死状也有，有门派之争的，也有民间高手之斗，总之是纷纷扰扰，倒是颇有武侠小说中召开武林大会的氛围。
　　令高原和杨路惊异的是，旗下行业与剑术并不怎么相干的林氏竟然投下大笔资金赞助了这次比赛，无疑也是看上它高昂的人气。唯一超过他的就只有日本的羽山家族。不过，毕竟有自家的选手参赛，投入惊人却也是理所当然的。据传羽山家家主这次也将亲自来观看比赛，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会什么时候到。对于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国安局自然不敢怠慢，小心观察着羽山家的一举一动。

　　第 38 章

　　“那个女孩子调查得怎么样了？”黄应军问道，他面前站着的是国安情报科的负责人。
　　这负责人站姿稳如岩石，全身透着让人信赖的气息，一望便知素日是个自信又能干之人。但此刻他却是犹豫起来，尽管神色犹豫，但还是认真回答：“调查到了一些，只是——”
　　“只是什么？”
　　负责人苦笑一下，道：“还我为您汇报出来吧。”
　　“林凌，女，身份证及档案显示年龄为20岁，她所有的资料我都仔细审查过，发现此人在16岁以前所有资料全部为伪造。能够有迹可查的是她十六岁入本地一所私立高中学习，成绩中上，性格虽然冷漠孤僻，但待人真诚，也有几个比较交好的同学，但毕业后就未有联系。在高中期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升入江南大学后，也未有什么突出表现，但却被陶氏的千金慧眼识中，结为好友。大一期间陶媛竞选学生会副会长，期间的各种竞选活动七成出于其手，但因其行事低调，她为陶媛策划的事情直到其竞选成功后才为人所知，被誉为“玫瑰的军师”。后陶媛与杨路认识，交往三月，又经介绍认识了林凌，一月后，杨路提出分手，原因竟是因喜欢上了林凌。陶媛是以诘问林凌，其时林凌应不知杨路心意，却是一口答应，让人大出意料之外。而后，林凌开始与杨路交往，双方感情尚好。”
　　“陶媛因夺爱之恨，多次设计报复，皆被林凌一一轻松化解。闹到最大的有半年前白金手链盗窃案，还有一周前，林凌实习的林氏传来的剽窃嫌疑事件，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从种种蛛丝蚂迹看来，应也是陶媛的手笔。”
　　“林凌其人，爱好不多，除了喜欢服装设计外，就是喜欢美食，尤爱水果刨冰。”
　　“有一弟林志，小林凌两岁，亦是在四年前与林凌同时出现，去年入学的新生，性格阴沉不喜言，但对姐姐林凌言听计从，无任何爱好，但是”说到这里，负责人顿了一下，“此人剑术颇高，高到何种程度并不清楚。只是高原曾说，他曾经为找杨路，到了彭天华的剑术馆，不过五分钟就撩到了十多个人。而在一月前，高原曾经拜托林凌让林志出战，被林凌坚决拒绝，而后却又令林志指点高原的剑术。仅仅一个月后，高原的剑术就大大提升。不过这还在其次，据彭天华说，白凤山在指导高原的时候曾经说过高原的剑术中屡屡出现一些新招，而这些招式——非常巧，正是三竹园的顶级绝技‘云开现月’的克星。”
　　“林志居然有‘云开现月’的克星？！！”黄应军身为国安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当年三竹园羽山绫子凭借这样一手绝技，几乎掀翻了整个日本剑术界，剑术的继承人即使只掌握了七分精髓也能让三竹园立于不败之地，这样的剑术，竟然出现了克星，而且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事情的确诡异。
　　“我曾经查过当初为这姐弟俩办理身份的人，但那人早已经离开国内，暂时也没有办法查到其现在的所在。可以说，这件事情是早有人精心安排过的，并不是临时仓促而成。只是我惟一查到一点，就是这两人在国内现身前曾经在日本待过。”
　　“日本？”
　　“是的，在四年前的海关记录中查到两人记录。但是两人究竟只是单纯的去过日本，还是本身就是日本公民，就不得而知了。”
　　“目前就只查到这些资料，若要更详细的，只怕还需要些时间。”负责人略带歉意道，然后又道：“在调查的时候，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何事？”
　　“林氏最近也在多方委托人在调查林凌的来历身份。”

　　第 39 章

　　“难道是为了设计稿的事情？”
　　“应该不是，林氏的设计被人剽窃的事情也并不是第一发生，但是这样认真的调查剽窃嫌疑人，而且还是暗中调查，就非常令人寻味。我曾经着人打听过，却得到了令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林氏大厦的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是原总裁林渊办公用地，后来因起突然逝世，密码来不及移交，因此一直无法开启。据说，林渊的遗嘱中曾经提到，拥有这件办公室的密码拥有者是林氏的唯一继承人，但是因为他去世非常突然，遗嘱中又没有具体提到继承人的身份，而他去世的时候并没有人找上林氏要求继承遗产，所以按照遗嘱的吩咐，林渊的母亲和两个外甥做为林氏财产的代管人来主持林氏，分别拥有1/3的话语权。”
　　“林渊一生未婚，但生前曾与一女子长期同居过，并且还有一个私生女。只是因为林渊的母亲因为林渊没有按照她的意愿选择妻子，所以一直不承认那名女子和私生女的身份。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林渊遗嘱中的唯一继承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女儿。”
　　“但是，非常巧合的是，就在一个星期前，也就是林氏内部比稿大赛的前一天，林氏的顶层被人打开。”
　　“非常滑稽的是，那日的比稿大赛安排在了早上，所以剽窃嫌疑事件一发生，曾经在下班时间重新出入大厦的林凌没有意外的被勒令立即走人。而直到那一日下午，保全部在例行检查前一日的录象时，却在录象中发现了林凌竟然曾经进入了顶层办公室。这件事情的发生在林氏无异于引发了一场地震。”
　　“事情发生后，林氏的副总裁方成曾经多次找到林凌要求会面，但被林凌拒绝。方成曾经打算以强迫手段，可是最近几日白凤山一直待在林凌身边，让他一点机会都没有。唯一让人奇怪的是，林志最近不知道到那里去了，整个人一点消息没有。”
　　黄应军望着负责人：“这么说，林凌极有可能是林渊的私生女了？”
　　“从目前的资料看来，可能性很大。并且也有资料显示，林渊去世后，那名同居女子同他的女儿不久就离开了国内，去了日本。我从他们曾经的邻居那里打听到，那名女子是改嫁去日本的。但她到底去了日本那里，改嫁之人又是谁，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黄应军迅速消化着这么庞大的资料，一边对负责人道：“把资料留在这里。我还要仔细看了看。”
　　负责人道了声是，放下资料，告辞离去。
　　这时黄应军才转向那沙发上一直合眼状似养神的人，道：“杨司令，您怎么看？”
　　杨严哼了一声，睁开眼睛，微微笑道：“我有一种预感，我家的小路这次只怕招惹上了个不简单的人物。”
　　“司令有什么计划吗？”
　　“先不要动她。静观其变吧。还不知道来人是什么意图，莫要打草惊蛇。”
　　“是。”黄应军道，望着杨严微皱得眉头，心想，虽然只字没有提杨路，但是对于自家儿子身边潜藏着这样一个危险人物，那里有不担心的。若那女子只是利用杨路，司令只怕是不回饶她。虽然现在林凌没有什么不当的举动，但是有所防范的好。
　　“要不要派人跟在小路身边以备不测？”
　　“不必了，现在凤山在林凌身边，如果有什么，他不至于放任这个女人去伤害自己师弟的。而且现在看来，凤山对这个女子的身份似乎很清楚，但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很回护她，如果可能，尽量从他那里套点口风出来。”
　　“是的。”
　　“随园那边打探的怎么样？”
　　“随园的弟子口风都很紧。我从这家剑术馆的注册处查过，竟然是用大弟子谢彬的姓名在注册的。而谢彬家只是普通的教师家庭，并无这方面的记录。慧云大师又死活不肯透露那人的资料，进展的很慢。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是否要取消随园的参赛资格。”
　　“取消？如果要取消的话，不是更让人对他的来历摸不着头脑了。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红，让他们被关注，这样即使我们不去找，也会有一堆人帮着我们找。至于你担心的东西，无妨，多派些人关注他们就行了。栖尘寺的弟子在，你们好好与他们联系下，帮助维护下，赛期的秩序。”

　　第 40 章

　　这次比赛的一百多名选手，以及相关的人员，全部安排在会场附近的五星际的十月饭店中休息。
　　我和杨路给挂上了助理的牌子，也就近主了进去。
　　虽然说是饭店，不过这里的规模并不小，说起来到更像个小庄园。活动的场地也不小，不过对于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群人，想要摩擦点什么出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住两个国家的选手在此。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安排队员的后勤的工作。第一天来就要这里的时间安排表和菜单，将我们的菜单和额外需要的东西都订了下来。在忙碌的同时也看见其他的选手的助理或者领队也正在忙于这些准备中做，其中一些显得非常专业和熟练，看起来应该是某些大剑馆里专门从事着当面的人。彼此遇见了，都是礼貌的笑一笑，谈些天气之类无关痛痒的事情。
　　不过若是遇到，日本来的人，彼此的笑容就要僵硬得多，虽然，有人对彼此的语言都很熟悉，只是即使碰到了，也不过点个人，并不怎么攀谈。我想对于那些穿着和服在这里跑来跑去的人，每个中国人心中都会有点异样的不爽。何况马上就是对手了不是吗？
　　因为我和杨路并不需要像剑手那样严格控制饮食和作息，所以我们就多了很多独处的时间。说起来我和杨路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有时候虽然没有外人，可是小志却是在场的，总叫他这个大男人感到不快，想来也是，有几个电灯泡是受欢迎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杨路拿起刚刚扯下来的一支草来挠我的下巴，毛茸茸的，倒很有些痒意。我也不可便宜了他，伸手在他腋下，轻轻抓了几下，他立刻就跳了起来，眼睛闪闪的盯着我，好象想一口把我吞下去一样，却又不知道从那里下手。
　　“好了，别闹了。”我笑着瞥了他一眼，杨路的手却好似没有听到，从我的后面环上我的腰，紧紧的抱住。我向后仰了仰头，感觉到那温暖而熟悉的味道，然后索性靠在他怀中，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杨路的呼吸立刻有些浑浊了，我们两人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这一下，倒对他是个莫大的刺激。我能感觉，他的脸也缓缓的侧过来，一点点的接近我，好象是在嗅着我的味道，小心翼翼的，温柔异常。
　　我也把脸慢慢转过去对着他，看着他波澜起伏的眼睛，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林凌。”他声音很小，好象是在呓语一样，却是非常的清晰。
　　“恩？”我示意我注意着他。
　　他舔了舔嘴唇，道：“我喜欢你。”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
　　他似有点紧张，咽了下口水，又小声道：“我，我可以吻你吗？”
　　我望着他，不说话。
　　他也望着我，见我不说话，眼神有些慌乱，道：“我不是想轻薄你，我——”
　　我平静温柔又点了下头；“我知道。”
　　他有点手足无措，像做错了事情一样，眼帘垂下来，抱着我的手也松了。
　　我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很慢很慢，好象随时会停下来一样。
　　“杨路。”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的难过一览无余。
　　“我没有生气。”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真的。”
　　我微微笑了下，慢慢合上眼睛。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就在我的后背，清晰而有力。
　　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慢慢的接近我，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越来越近，好象走近了一个梦幻的世界，除了这气息，什么都没有，其他的感觉也迟钝起来，我不想动，一点都不想……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梦幻的世界一下子被打破了。
　　白凤山站在回廊那头，神色不愉的看着我们。
　　我能感觉到杨路非常不高兴，甚至是愤怒的情绪。想想，别人情侣正要亲热，你看见了不回避也就算了，还跑出来打搅，简直就是太不识相了。
　　不过——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挣脱了杨路的手，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白凤山仍是不爽的盯着我们，过了两秒钟才道：“你弟弟来找你。”
　　我转身握了下杨路的手：“我过去一下，等会来找你。”
　　杨路一副消沉的几乎不想说话的样子，阴沉着脸点点头。

　　第 41 章

　　我一走，杨路立刻向白凤山怒道：“师兄，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这样打搅我和林凌，到底是为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白凤山看了一眼杨路，转身要走，杨路见他要逃避，更是怒火中烧，飞跑过去烂住他的路；“不许走，你说清楚，为什么总是去找林凌——你，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白凤山全身一震，站住不动了。
　　杨路心道果然，干笑两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师兄，我不管你心理怎么想，你要知道，林凌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请你注意一下言行，不要做出有损人格的事情。”
　　白凤山半天没有说，：“她这样的女子，不会属于我。”又抬起头，眼睛闪烁了一下，“也不会属于你。”
　　杨路脸色铁青怒道：“你的意思是你得不到，也不能让我得到了？！！“
　　白凤山低头笑了下，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杨路，我劝你，还是早点抽身出来的好。你在她心里，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杨路没有想到白凤山竟然说出这样一翻话来，冷道；“你编这些话，是叫我知难而退吗？替身，什么替身？你很了解她吗？”
　　白凤山微微一笑；“小路，我四年前就认识她了，在你前面。”这句话果然把杨路打击到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白凤山。
　　黄应军来到十月饭店的时候，真好看见随园的几名剑手正在服务台登记，其中一人正上是谢彬，应该正是领队。
　　谢彬也望见了黄应军，向他微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
　　黄应军一望几人穿着并没有像其他的门派剑馆一样统一，反而是相当随意，其中最小的那个少年，头发染成了绿色，耳朵上还带了一排耳丁，可以说是很另类，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这个时候，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向他们走过去。
　　几人一见那少年，原本站得东倒西歪的身子，一下子笔挺了，神色也变得恭敬起来。谢彬与那人交谈的时候表情很郑重，而少年却是表情平淡的说两句，点点头，再说两句。
　　这少年是谁，什么身份？值得面对国安局也是一派淡然的谢彬这样的尊敬。
　　他走上去，笑道：“谢先生也到了。这位却是没有见过，也是你们同门师兄弟吗？”黄应军并不绕弯子，也没有给别人绕弯子的机会。
　　谢彬向少年询问的看一眼，少年略点下头，谢彬方向他道：“黄部长，这位正是家师。”
　　什么？
　　黄应军几乎掩饰不住内心的震动，望着眼前这个神色清冷的少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就是慧云大师口中的人物吗？就是教导出三个技压群雄弟子的人物？
　　可他不过是个弱冠少年而已。
　　无数资料在脑中不断的流过，黄应军很快就镇定下来，向那少年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有有想到随园的主人竟然这样年轻。我是黄应军，国安局，负责此次比赛的安全。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少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不耐烦：“我叫林志。另外告诉你，我不是随园主人。请你不要弄错了。”说着，眼睛好似看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刻丰富起来，转身走开。
　　顺着林志的背影看去，一个约莫20来岁的女孩，正向这边走来。
　　少年看清她，原本清冷不知道摔到那里去了，笑呵呵的飞奔了过去：“姐。”
　　黄应军这才想来，这少年的来历，他就是林凌的弟弟，林志，那个高原久拉不进的剑术高手。
　　林志竟然是随园的剑手。
　　可是林志却不是随园的主人。
　　难道……
　　旁边的谢彬似看出他心中的疑问，笑道；“你想的没有错，她才是随园的主人。”便带着师弟们走过去。

　　第 42 章

　　林凌竟是随园的主人。
　　这个笑得云淡风轻,举止温柔的女孩子，竟然是随园的主人，是慧云大师口中那个饱经沧桑，满心愤懑的人。黄应军正自心中震惊，却见门外又来了一行人，正是栖尘寺的弟子。而慧云大师竟然也随行到来。真是令人意外。
　　“慧云大师，没有想到你也来了。”黄应军欣喜道，如果有栖尘寺的主持在这里，这次大赛可能会顺利很多呢。
　　慧云大师口中念佛，笑道：“我因听说随园主人要来，特来见见。说起来，也有好久不曾见面。”
　　黄应军心道，竟然能牵动慧云大师如此关注，心下把对林凌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这时，林凌显然也发现了栖尘寺一行人，转过头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上前的意思，这种举动在其他同道中人看来已经是大大的不敬了。此刻在饭店大厅了的其他人看见了，眼中都露出不满和鄙夷的目光，只是碍于慧云大师和黄应军在场，却是不好发作。
　　黄应军不想再错过什么，于是跟着慧云大师等人一起上前。
　　“林施主，林小施主，多日不见，风采依然。”慧云大师打量着这个一身轻红色马甲，全身休闲的女孩，全身上下透着和煦的光芒，好象清晨的阳光一样，温暖明媚却不刺眼，比起四年起初遇的时候有天壤之别，心中暗叹，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做到如此地步。不过,他不认为四年前那个充满戾气和冷漠的人可以从此消失.可是，如果她能把自己调整到现在这样的状态,亦是难得。慧云大师暗衬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心中也不敢肯定。
　　林凌向慧云大师微笑点点头，好象只是普通的熟人一样，脸上没有半分的意外和变化。只转身对谢彬道：“我这次在这里来，是作为江南大学剑手队的助理。园中的事情，你斟酌着办就可。若是有什么难处来去找你们师父就好了。”
　　自己家的园主跑去管别家的事情，反而对自己家的事爱理不理。真是不按理出牌。然而，谢彬却是好象见多了这样的出格的事情一样，从容点头道；“老师放心，谢彬可以打理好随园的事情。”
　　林凌点点头。看起来对随园的事情并不怎么操心的样子。然后也看见黄应军，也只是笑点下头，随后又对林志道：“你先和谢彬他们去安置了，我和慧云大师他们说会话。”
　　林志不太高兴的撇了一眼旁边的光头，也没有反对，带着弟子，闷闷的走了。
　　拿着钥匙，林志一行人穿过饭店的中心花园，却被一群人拦住了。
　　对方显然是某个剑馆或者是剑社的人，一行五人，都穿着深蓝于白相间的统一服饰。林志眼睛扫了一下，附近零碎得站着其他的选手，却或是抱臂冷看，或是漠然无视，也有满脸笑意等着看好戏的，甚至有楼中人特地打开了窗户来看的。
　　而眼前这队人只怕是最好撺掇的家伙，来试探他们，这个名不经传的流派。
　　林志淡淡得看了他们一眼，对谢彬道：“打发了他们就回房吧。”
　　谢彬点点头。
　　众人只觉得眼前这个说话的少年突然身影模糊，便消失在空气中，一下子面色都变了。这种身法不说的神秘诡异，当下都是心中一寒，连那本来坐在一边看戏之人都放下手，站到方便观看的地方，神色肃穆的望向园中剩下的人。
　　谢彬望向自己身后无奈的师弟们，好笑道；“你们谁想出手？”
　　三个师弟一起摇头。
　　谢彬郁闷的想，都不想出手，难道叫我出手吗？
　　于是向迎面来的人道笑道：“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噗——所有的人一起喷饭，神色诡异的看着笑容可掬的谢彬。
　　谢彬心道，俺也不想出手的说，那就只有破财免灾了，反正可以报帐的。
　　面对这么不和常理的对话，对方也似乎有被怔住了，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
　　谢彬摇了下头，径直走了过去，好象并没有看到有人拦在前面，而那五人似乎也不由自主的向侧面后退了两步，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留下满园的寂静。
　　真的只是简单的走过去了吗？大概只有站在园中的五人才切实体会到，那个笑容和蔼的青年，在走过的那一刹那突然爆发出的威压达到了怎样一个令人惊骇的地步。在谢彬一行人离开后，五人还无法动弹，尽管已经是汗流夹背，四肢发软。
　　随园的大弟子，岂是好相与的人物？
　　饭店几扇若有所思的窗户开了又关上。

　　第 43 章

　　十月饭店的中心花园外另有数个别致的小园子，专供贵宾使用。
　　其中最安静偏僻的就是这个折柳园。
　　园中供人休息的亭中，数人正坐在其中，四周柳荫如幕，正是个私下谈话的好来处。
　　“半年不见林施主，原以为林施主下定决心不再插手这其中的事情，不料还是……”慧云大师似轻描淡写的说，眼睛却是看向林凌。
　　黄应军出身栖尘，但已是出师的俗家弟子，按理本不该来。只是身份职责要求，不得不硬了头皮跟来，慧云大师也并未拦阻，想来也是要自己这个得意的俗家弟子知道些事情，竟是默认了下来。
　　林凌笑道：“大师是怪我参合到江南剑社里去了吗？不过是给朋友帮个忙，并不涉及比赛本身，大师又担心什么吗？”
　　慧云大师苍老的眼睛并没有放弃：“既然如此，为何让随园的弟子参加比赛？”
　　林凌抬了眼睛，目光坦然：“大师这句话问得好！”脸上的神色一敛，依旧是笑着，可已经失去了向来的平和，眸中却是带着一丝讥逍：“随园的人做事，需要向别人解释什么吗？”
　　慧云神色一动，未有说话，可是旁边的弟子却是微微露出愠色，也不敢做声，只是红着眼睛瞪着那一只手玩着茶杯一只手晃着茶盖的悠然自得女子，一边的柳条随风轻扬，本应是一副很雅致清婉的风景，不料气氛却变了样。
　　“刚刚见了林施主，谈吐平和，笑语由心，本以为施主已经走出魔障，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假象。如此痴沉其中，只能让施主越陷越深，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慧云劝说道。
　　林凌望着慧云大师，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老和尚，还和以前一样，又固执又愚蠢。”
　　旁边的弟子忍无可忍，正要骂，却被黄应军抢道：“林凌，你这样说话，未免太无礼了。不管你是否赞同大师的说法，身为晚辈，基本的礼节却是不能落下。亏你是随园的主人，难道这个都不明白？”
　　林凌望了黄应军一会，面色不变：“黄部长既知道我是随园的主人，就应该知道随园的规矩。随园人做事情，没有向旁人解释的义务。更何况，随园一不祸国殃民，二不违法乱纪，纵你是多大的官，也没有权利压榨无辜民众吧。”
　　“以前的我也好，现在的我也好，做什么，不过想到就做，从来不行那违心之事。随园几个弟子学艺数年，未曾与外界接触过，难得的大好机会，心中技痒想找人比斗，难道也是不该？我既不想再卷进去，为何又要刻意拦阻，那不是自打耳光，欲盖弥彰？反到是你这个和尚，明明是佛门修行中人，本是世外之人，却终日眷顾这江湖中纷争，稍有动静就猜疑不已，还不忘警告我，真不知道你吃的哪家的斋，念的哪门子的经！！”
　　一席话如迸珠般倾泄，好无数风刀霜刃扑来，慧云大师脸色一下子灰白，身子微颤，几欲倾倒。
　　身边的弟子再也忍不住，冲上来道：“你住嘴，我师傅岂是你这个晚辈可以说教的。师傅一心为了剑术界的安宁着想，不愿意看到纷争和无辜的伤害。今日找你，也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又，没有什么恶意，你何必出口伤人呢！！！若是再出言无礼，休怪我不客气。”说着手中拳头握的紧紧，怒目相向。
　　林凌似觉得这几个情绪激动的小和尚很有意思，并不搭理。只是微微低头一笑，轻尝了下杯中的茶水，发现自己的刘海尖尖都掉在茶里了，随即放下，懒洋洋的说：“没有好茶，也没有糕点，没意思，我还是回去拉。”口中光明正大当着主人家的面说着嫌弃的话，施施然转身向外面走去。
　　“等等。”黄应军霍然站了起来，眼中的光在警告，词色严正：“林凌，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也不知道你以前如何。不过在大赛期间，希望你能够约束你门下的弟子，好自为之，不要做什么不当的事情。不然，我这个国安局部长也不是做假的！”
　　林凌轻笑一声，音如银铃摇弋，其中显然是没有在意的样子。步伐也没有一丝停顿，消失了在园门口。
　　黄应军皱了皱眉头，这群没有国家纪律观念的人，真是嚣张了。于是向慧云大师道：“大师放心，我会加派人手注意他们的。”
　　慧云大师摇头道：“不要。此人天生傲骨，做事磊落。四年前遇她时，尽管怨愤暴戾，却也行事坦荡由心，笑骂不羁，断然不屑做那口心不一，暗中捣鬼的事情。如今，她既再三表明自己没有涉足的心意，就绝对不会干涉，你还是不要多此一举的好。这一类的人物风姿卓绝，目下无尘，刚刚的无所谓表现，已经是一再的迁就了。尚真是惹恼了她，只怕会事与愿违，闹出更大矛盾，只怕难以收拾。与别人一样待遇就可。”
　　黄应军想了想，叹了口气，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慧云大师心想，你若知道此人的真正身份，只怕要担心的更厉害。然而此人人格却是可以担保的。能在消失了四年后，在一国境内的风评一直还是如日当中，任何流言蜚语侵而不入，这世上又有几人可以做到。当下也不多语，只向自己身边的弟子道：“以后见到此人要执晚辈礼，态度要如对我一样，不得轻慢。”
　　一边的小和尚们吃惊道：“师傅，可这个人……”
　　慧云大师道；“不用多问，照做就是。她的身份，受你们这一礼，实至名归。若有缘得她指点一二，你们终身受用不尽。”
　　黄应军知道慧云大师是借这些话在暗示此人真正的地位和身份，也在提点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只是慧云大师始终不肯对林凌的身份直言，让他终是有些不满，而好奇心更是被十倍的调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可以得到一国的剑术泰斗栖尘寺的主持这样的推崇。看起来真的是要抓紧调查了，不过既然这样危险的人，慧云大师却这样执着的为她掩藏身份，看起来，也是颇能得人心的人物。
　　慧云大师眼睛转向那人刚刚把玩的茶杯，苦笑道：“我修行这么多年，从来以为自己已经是心静淡寂，不沾红尘。没有想到，林施主一句话才点醒了我。作为佛门的人，竟然还为这些红尘俗事痴缠到此，看来我的确修行不够，六根未净，惭愧惭愧。”
　　说着，亭中几人都是一片沉寂，突然一栖尘弟子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主持，弟子刚刚从笑眉园路过，看见北方大学剑社的几个剑手同月向流的弟子争执拉扯起来，似要打架。”
　　慧云大师与黄应军对望一眼，黄应军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第 44 章

　　黄应军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中间银光飞闪，呼啸声声，衣衫挥舞，显然已经是打起来了，而且还不指两人。
　　双方一边打一边还争吵不停。中文，日文漫天飞舞，虽然有很多人都能理解对方的语言的，也有听不懂彼此的话的，一边的翻译正面红耳赤的不停地说，显然双方都丢不出什么好话。
　　内容不外乎你家的剑术不如我家的，我家最差的剑手都比你强多少倍。
　　见黄应军上来，在远处观战的高原走了上来低声道：“这带头的是北方剑社的杜子中和月向流的黑崎，不过是口角之争，就打起来了。我想看看那黑崎的本事，所以没有阻止。”
　　这次的巡回赛并没有请两国德高望重的剑术前辈做一国代表，而是在两国选手中选择的。日本是三竹园的藤园信，而中国的则是江南大学剑社的高原，都是两国第一社团的第一负责人。
　　黄应军点点头：“觉得怎么样？”
　　高原摇摇头：“彼此都只是在试探，都没有派出真正的高手来，也没有出绝招，完全看不出什么。”
　　人群中又传来一声惊呼，另一边则是欢呼。
　　两人走近一看，却是杜子中被打掉剑，面色赤红，表情痛苦，右手颤抖，看起来是打中要害了。一名青年马上前扶着他：“怎么样？”
　　杜子中摇摇头，咬着牙，压抑着自己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痛。
　　这个时候一个貌似随队医生的人上前给他看。
　　黑崎冷冷的看着，露出不屑的笑容，表情傲慢。
　　“真没有用，随便一招都接不住，要不是黑崎君手下留情，你的手早就废了。”说话的人并不压低自己的声音，大大咧咧的讲。
　　虽然说的是日文，但是在场半数以上的中国人都露出了然和愤怒的神色。
　　出来搀扶杜子中的青年愤慨的说：“胡说八道。若不是我师弟有意谦让，你能有机会近他的身。笑话，真是不自量力。”
　　“哼，打不过就只会说废话。”
　　“你——”
　　“你什么你——”
　　说话间双方又欲大打出手。
　　“够了。住手。”
　　这时人群后走出来四人，一人着黑红相间的和服，胸口上一抹弯月表明此人是月向流中辈分或者剑术高者，一人则是一身米色银灰条纹的和服，这是长生坊的人，一人是深蓝和服，神照的剑手，唯一一身黑色的则是三竹园的。人群也纷纷给他们让出路来。
　　高原和黄应军看见这几人，都神色一振，也拨开了人走了过去。’
　　这四人正是月向的代表高桥幸村，长生的代表崎藤花太郎，神照的代表良木织芳，只不过三竹园来的却是并不是藤原信，而是三竹园的老园主羽山良介的大弟子，中村正雄。
　　据资料显示：羽山绫子去世后，羽山良介并没有重新收回园主的权利，但也没有重新选出新的园主，却是让藤原信暂代园主职责。藤原信虽是羽山良介的弟子，可是却从羽山绫子那里获益斐浅，也是最得羽山绫子的绝技“云开现月”精髓的一人，可以说是羽山绫子去世后的虚园弟子中的第一人。
　　他坐上这个位子，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此人却是一个纯粹的剑痴，整日的只知道练剑，对园中事务并不上心。最开始代理园主的时候，尚还耐了性子去处理各类事物，到了后来厌烦了干脆闭门不见客，只专心练剑。无关剑术的事情一概不管，整个园子混乱不堪。最后中村正雄得到老小两园主的默认，出面负责起园中其他事务。此人剑术也算出类拔萃，处理事情来也十分出色，并且深得两园主信任。
　　所以，现在中村正雄现在出现这里，也并不让人意外。
　　“还没有比赛呢，就在这里闹事。你们的礼貌都到那里去了？”
　　高桥幸村怒喝道。
　　黑崎等人都低着头不语。
　　中村正雄却是微笑着走了上来，微微鞠了一躬，向黄应军与高原道：“非常抱歉，是我们的人太失礼了。导致这位剑手受伤，对不起。”
　　高原心中冷笑一声，等到杜子中被打伤了才出来说抱歉，这个歉意还来的真是有诚意啊。他也笑了一笑道：“那里，我们也有卤莽之处，您不必自责。只是希望贵方的选手也能少安毋躁，毕竟比赛在即。大家都是剑手，有什么要说的，在较场上用剑来说，不是最直接有效吗。希望直到比赛结束，不要再出类似的差错才好。”
　　中村正雄认真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不温不火的青年一眼，年纪轻轻，倒不是一个草包，没有一般学生式的懦弱或者是冲动。因此也道：“当然，我们会严格约束我们的人。”回头向其他三人看了一眼，似乎在交流什么。然后道：“如果您不介意，为了让这赛事更精彩，大家更开心，我建议在明天的开幕式后举办的晚宴上我们各出一个节目助兴如何。”
　　高原见他目光似在打量自己，好象在好奇自己会怎么回答，看起来中村正雄是早就有这么一个提议，就看自己怎么应对了。这么个主意并不怎么出格，想要拒绝似乎难以找到理由。高原因此微微一笑：“的确是个好主意，不知道中村先生有什么好想法？”
　　“恩——”中村似在考虑，然后指着人群中一个女子，“山野，过来。”
　　一个大约十八岁的少女走了过来，一双眼睛明亮灵动，大方得体的向高原等人微微点头笑着：“我是三竹园选手队的助理山野百合，请多指教。”
　　中村正雄笑道：“山野小时候学过些舞蹈，跳得还不错。就让她为大家献上一支舞蹈好了。”说完，反看着高原：“不知道高先生预备什么节目呢？”
　　高原正在考虑怎么回答，黄应军却开口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正好江南剑社的助理也是女生，就让她出个节目助兴吧。”
　　中村正雄没有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快，一时也想不起来江南剑社的助理是何许人物，于是也含糊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那我们就明天见，期待你们精彩的表演。”

　　第 45 章

　　“林凌，不好意思，我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只能这么说。”高原将事情原本说清楚，向林凌抱歉道。
　　林凌瞟了他身边的黄应军一眼，垂下眼睛：“不用自责了。不是你的错。”
　　杨路却埋怨的看着高原；“师兄，你怎么就随便说要林凌表演。这不是为难她吗？”
　　高原只好苦笑不说话，他那个时候本想推脱说事情仓促，回去准备再说。不料黄应军却这样开口了，他哪里还有机会说其他。他知道黄应军作为部长，这样卤莽的事情不是他的作风，这其中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白凤山望着林凌，又看了半天黄应军道：“日本人提出这样的建议绝对不是简单一个助兴的节目而已，一定有其他的用意。黄部长，那山野百合是什么人？”
　　黄应军拿起刚刚送来的资料：“山野百合，十九岁，出身为三竹园的佣人之家，羽山绫子去世前曾是聚水园负责打扫的女佣。羽山绫子去世后，开始负责藤原信的起居，有时候也协助中村正雄处理园中事物。她的剑术也曾经得到羽山绫子的指点。她的剑术据说已经不弱于中村正雄，本来藤原信本想调她去四院中做剑术教师，却被她拒绝，原因是她希望能继续留在聚水园打扫羽山绫子的房间。”
　　“没有想到这个人还挺忠心的。这年头这样的死忠的人，不多了。”坐在一边的杜子中半讽刺半感叹笑道，一边是他的师兄，北方剑社的社长赵亮正在给他上药包扎。
　　黄应军摇头微笑，又说；“她不是唯一的一个。羽山绫子的聚水园共有六名佣人，人人剑术都有四院剑术教师以上的实力。羽山绫子是出了名的有教无类。从十一岁开始，就在聚水园接受各界不同的求学者，不谈报酬，不计身份，甚至接受月向、长生、神照、道南等剑术流派的剑手的请教，毫不介意。”
　　这一说，在座的都呆了。
　　杜子中呆了一呆：“有这样的人吗？他们不是对手吗？据说还彼此之间还常常派人刺杀彼此的高手呢。”
　　黄应军笑道：“这事不假。羽山绫子曾经就数次亲手捉到曾经向他请教过，却又来刺杀她的其他门派的剑手。按照日本的规矩，被捉住的刺杀者即使不私下处死，至少要自己砍去一只手来谢罪。”
　　“据说知道这件事情后，羽山绫子却说，要教出这样一只手来，花掉了我多少功夫，便命人将那杀手放了。此后遇到刺客也不过是关上几天，就给毫发无伤的放了。事后有人责问羽山绫子这样做不是让自己有更多的敌人，生活的更不安全吗？羽山绫子却答：此生无他愿，但求一败而已。言罢大笑着出门去了。”
　　说到这里，满室一片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钦慕神往的神色，好象自己飞到那个时候，亲眼看见那一幕。
　　高原神思恍惚地望着黄应军：“这些都是真的吗？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对要杀自己的人居然……我原来只道这个人剑术高超而已。”
　　黄应军微微笑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羽山绫子会在日本享有如此高的声誉？凡是能和剑术扯上关系的门派和家族有几个没有受过她的好处，更不提个人得益于她的。若仅仅只是剑术高明——”说到这里也露出惋惜的表情，长叹道：“可惜那个时候我并不在国安局里，没有机会见到她。不知道是怎生的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对了，”黄应军想到什么，问道：“凤山，你是参加过四年前的那次巡回赛。正好与羽山绫子交手，你觉得她是怎么样的人。”
　　大家的眼睛全部转向白凤山，期待的看着他。
　　白凤山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正如你说的，的确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说着，目光也变得朦胧了，似乎沉浸到自己的回忆里了。
　　黄应军拿起那资料袋看了一眼：“这个山野百合并不是那六个佣人中最出色的一个。最出色的那个是羽山绫子的贴身佣人同时也是他的第一个弟子，荒川有志。荒川有志原本是羽山家佣人的孩子，羽山绫子九岁的时候就将那个时候只有七岁的荒川有志收做了弟子，引起了三竹园的轩然大波，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打破羽山家佣人之子不能学剑的惯例。并且据说正是为此创下了她的绝技‘云开现月’，以此做为交换，让荒川有志列入了三竹园弟子的名册。”
　　“据说藤原信曾说，若他自己得‘云开现月’七分精髓，荒川有志则至少得九分。此人对羽山绫子极为忠心，几乎和她形影不离，也被叫做羽山绫子的影子。可惜这个人在羽山绫子去世后，就退出了三竹园。后来也不知道去了那里。如果他没有离开三竹园的话，那么就很可能会出现这次的比赛上。”
　　杨路转向高原，说出自己的疑问：“如果说这个山野百合是个剑术高手的话，那么她的表演应该不是仅仅是舞蹈这么简单。”
　　高原点点头，两人目光碰到一起，明白彼此都想到一起了。
　　杨路说：“剑舞。”

　　第 46 章

　　我当然知道黄应军提出让我晚宴上表演，没有暗什么好心思。他既然存着试探的心思，我也惟有以不变应万变。
　　安排好了日程，我跑去歌舞团剧场租了我要的衣服和道具，买了CD，然后把杨路关在房外，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
　　高原和白凤山大约是以为我心中不高兴或者是担心晚上无法表现良好，也来敲了两次门，都没有理他们。
　　等我晚饭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一群人在外面等着了。小志和杨路都拎了一堆饭盒给我，心理暖暖的，感激的望了他们一眼。不过鉴于要不了多久就要上台表演，因此只是略略吃了一点。
　　参加开幕式的人很多，除了这次来的选手外还有不少赞助商。而这群人自然在晚宴上也会出现不少。
　　我看见了方成、李铭华，当然也少不了萧露和陶媛。他们自然也看到我，彼此看到也只是点点头，我看见方成似乎想向我这边来，却被李铭华拉了一下，然后向我微笑点点头，离开了。说起来，方成做事严谨而且雷厉风行，不过在为人处世的圆滑上却是不及他表弟。
　　被杨路和高原料中，山野百合表演的果然是剑舞。看得出是有些舞蹈的底子，看起来也还算赏心悦目，不过说起来她的的表演被叫做剑术更恰当一点，那剑在空中劈、刺、点、砍，挑，无不锋芒毕露，大家眼中一道一道流星一样划过，银亮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一群人的眼睛。
　　光是晃花眼睛也就算了，可是台下一半中国剑手的脸也给晃白了。
　　能来到这里的人，谁也不是傻子，每个人都看出了那台上少女剑术高超，随意挥洒间气势磅礴，攻守兼备，每一个动作都威力惊人而不失优美。而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只是三竹园的一个女佣，只是这次参赛的一个助理。如果是这样，那么三竹园，整个日本方面的剑手的实力会高到什么程度。
　　中村正雄此举正是在光明正大的示威，而且如他计划，的确是打击到了相当大一部分中国选手的信心。
　　几分钟的表演下来，日本人叫好不断，而中国方沉默的可怕。
　　舞完，台上的少女弯腰答谢，抬起头，向台下一笑，一身雪白樱花纹武士服,腰系七彩琉璃串珠挂佩，头上宽幅的丝绸发带飞扬，骄傲而美丽。一时间看呆了不少人。
　　“其实不谈其他，这个女孩子还挺漂亮的。”杜子中赞叹道，“那一手剑术的确不简单."
　　白凤山微微一笑向杜子中等人道；“她这一身这是在模仿羽山绫子。三竹园的弟子全部都是统一黑色武士服，只有园主一人可以自由着装。不过羽山绫子在很早以前就不穿黑色了，而是喜欢一身鲜艳明丽的武士服，发带高束，腰缠彩色挂佩。那个时候，在一群乌鸦色的武士服中非常亮丽显眼。不过，也就只有她了，能有这个本事和态度可以无视园中上下顽固份子的诟病和指责，直到她成为了园主。去世以后这一身装扮演变成了日本女剑手的经典装扮，只在隆重场合中穿戴，以示怀念和尊敬。不说剑手，很多小女孩也会被妈妈打扮成这个样子呢。”
　　周围的剑手们都默默不语。
　　突然，有一个声音不以为然说：“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剑手而已。再有本事又怎么样，最后还不被送上刑场！”
　　马上就有人笑道：“看起来光面堂皇的东西指不定正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第 47 章

　　“咣——”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好象有人掀翻了桌子，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却是一个黑红相间的和服的男子将两个青年剑手煽到地上，然后又一把将他拎了起来，脸上五个指印红肿着。其他各色的和服一脸铁青的围着。
　　高原立刻站过了过去，按住对方的手：“等等，出了什么事情。”
　　“道歉！”这个月向流的剑手愤怒的脸转向他，说的却是中文。
　　周围的几个和服也是群情激愤：“道歉！道歉！！”
　　远处的或还有剑手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那月向流的剑手愤怒道：“你们竟然对羽山绫子大人出言不逊！你们应该剖腹谢罪！”
　　立刻有人翻译成日文。
　　所有日本人脸色都变了，坐着的人都霍然起身，向这边围过来。
　　中村正雄抬起头，望向高原和黄应军，压抑着情绪缓缓道：“我希望贵方能给我们一个很好解释。这两人无端地侮辱我国一代剑术宗师，这应该不是个友好的表示。”
　　黄应军见场中所有的日本人都面朝这边，神色阴冷，目光不善，有的人甚至轻轻敲着剑，眯着眼睛冷笑，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被狠狠按在桌子上的两个青年剑手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当下也是不知所措，面色涨红，神色慌张。
　　高原看了两人一眼，是天下剑馆的队服，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其他队员的神色，却是难看又恼怒的神色，想来事情是如此不错，但还是向天下剑馆的领队问道：“是这样吗？”
　　领队神色尴尬道：“很抱歉。这两个队员并不太清楚日本的剑术界的事情，一时失言了。还请大家原谅。”
　　“不清楚就可以口出污言了吗？”一人道：“我也不清楚中国剑术界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随便非议你们的宗师前辈呢？！”
　　高原皱皱眉头，却还是开口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失礼在先，我代表中方向日方表示诚挚歉意。羽山绫子老师的事迹，我个人很早就如雷贯耳，非常倾慕她的风采，一直惋惜只能从媒体上了解她。我们这里只要是了解她的生平的人，都不可能对她的人格哪怕有一点亵渎之情。这两个剑手的行为，我们会从严处罚，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交代。”
　　高原一侧头，杨路和白凤山会意上前做了个“请将这两人交给我”的手势，可是那两个日本剑手只是怒气冲冲看着两人一动不动，狠不得将两人碎尸万断。
　　中村正雄的眼睛在高原身上瞟了一下，然后道：“既然高先生这样说，那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然后示意两人放手。
　　两人看了看杨路与白凤山一眼，似有不甘心，但还是放手，走到一边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两个罪魁祸首，那目光让在周围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黄应军对高原的表现比较满意，对于他这个年龄和阅历来说，他敢于上前干涉，并且能暂时安抚住对方，赢得了主动权，已经是非常难得。
　　这个时候整个会场的灯光，略暗了一暗。
　　众人都愣了一愣，目光转向舞台上，两个饭店工作人员正抬了一只半人高红色的大鼓移到场中，以大鼓为中心又放置了八只长腰鼓，腰鼓仅有巴掌大小，
　　聚光灯打在上面，红艳艳的，漆光流彩，金色的雕花提环，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明显是在为中方的节目做准备，可是刚刚闹了那么一出后，众人那里还有心思观赏。尤其是日方，本来就是借这个机会还显示实力的，可台上的架势，一看就是纯粹的文艺表演，这样喜庆的颜色，反而给他们一种被无视和嘲笑的感觉，有几个人脸上露出明显的愤慨，眼睛在左右找着中方的表演者，先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识趣。
　　杨路一看就，心中叫糟，早在山野百合表演开始的时候，林凌就去更衣室换装，必是没有看到这里出的事情，才按照原计划安排了。
　　中村正雄嘲笑的看了高原一眼，然后高声道：“都坐下，看完表演。”
　　虽然几乎每偶一个人现在想在这里呆下去，不过，都还是不得不坐了下来，眼睛集体怒视着舞台，好象自己在这里受罪都是马上要上台的表演者的错一样。
　　伴奏响了起来，灯光又略暗了一暗。
　　会场里一片死寂。
　　台上空无一人。
　　众人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清晰。
　　然而少数耳力灵敏的人却听到隐约的脚步声，是从后面传来的。

　　第 48 章

　　回头一看，灯火阑珊处，一名女子，轻轻的走了走来，两鬓的发丝垂落两颊，其余高束在脑后，缠绕的红色发带，坦肩露脐短衫，低腰齐脚踝水荷边裙裤，双臂缠长缎，裸足——竟是飞天。
　　那满目的红，炫金色的手环，象牙色的皮肤，明媚夺目到极至的颜色。
　　她竟然没有从后台专用的门进入，而是选择了横贯整个会场，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因为声音是那样的轻，即使听见的人，想要要刁难她，也晚了一步，因为她已经走到了舞台。
　　整个会场中本就安静到极点，而且都是两国剑术高手，目明耳聪远超常人，竟然直到她走到了身边才察觉。如果这个女子是刺客的话，他们岂不是早就丧命？
　　场中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不同的是，中方的人是在脑中拼命搜索这个女子的来历身份，而日方却是惨白了脸——这算是下马威吗？
　　林凌走上舞台，音乐已经进入正章。她轻轻踏上一只腰鼓，只是一只脚，然后盈盈立了起来，似有风吹过，腰上的金色铃发出细碎的声音，好象梦一样的悦耳，手上缠缚的红色长缎，流水一样垂了下来。
　　舞，就这样开始了。
　　道不尽红尘舍恋 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 留着相同的血
　　喝着相同的水 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红花当然配绿叶 这一辈子谁来陪
　　渺渺茫茫来又回 往日情景再浮现
　　藕虽断了丝还连 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呼吸，似断似续，声音，欲语还休。若嗔若笑的红唇，两鬓飞舞的青丝，如柳随风的手臂；摇弋回转间，仿佛花山倾倒，落红满地；腾挪飞纵时，好似流风回雪，云扶风上；那让人心悸的红，跳跃的金光，好象裁下的夕霞，火烧云一样华丽，桃花林一样绚烂。又或者是百鸟在呼唤，凤凰的涅磐，烈焰的狂欢，直上九天的冲霄；尽管是火焰，却仿佛又融进了流水的柔情，舒缓的，无声的，细腻的，羞怯的，妩媚的，婉转的，晦涩的流淌着，回旋，起伏，舒展，汇集，碰撞，于是玉溅银碎，于是沧然有声……
　　台下鸦雀无声。
　　杨路的目光是骄傲得意又迷醉，他并不知道林凌如此精于舞蹈，不过他也早就心中认定了自己的女朋友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有任何的意外才能都是很正常的，所以并没有产生那种被隐瞒的不快，反而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高原则是惊讶中带着好奇，这个总是低调行事，不爱出风头的学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才华和本事，感觉上是那么的神秘，仿佛是挖掘不尽的。
　　黄应军则是头脑好象一台信息库一样在搜寻，善于舞蹈，这样新增加一项特点，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吻合。
　　白凤山却是呆呆得看着台上，抓着自己的手，目光有些迷乱，身体僵硬，微微发抖。
　　这四个人可以说都是心在表演外，然而中日双方却渐渐有几人站了起来，眼中露出惊骇的眼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飞天红装，抓紧了自己腰中剑。
　　中村正雄的目光和山野百合碰了一下，后者点点头，眼睛又转向了舞台，道：“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此刻和他们心中有一样想法的人都慢慢发现，台上的女子，自从开始的时候，眼睛就没有睁开过。而她不断的反复腾挪飞跃的八只近两尺高腰鼓，竟然没有一只是固定在地面上。换而言之，一具至少几十斤的身躯，要在只有几斤的中空腰鼓上移动的话，一定要极为准确的找到鼓的重心，并且恰倒好处的控制发力方向，只要毫厘差池，腰鼓重心不稳，必定要倾斜倒地。
　　而这名女子刚刚在这八只腰鼓上以各种舞姿已经飞跃跳动了百次以上，并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睁过眼睛看一眼自己落脚的位置。
　　这需要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精确严格到怎么样一个恐怖的境界！
　　他们都在自己心中自问，如果换了自己，做的到吗？

　　第 49 章

　　若她是一名剑手，若她使剑也是这样，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中方的人心中还在寻找人选。
　　而日方脑中却统一冒出一个名字：羽山绫子。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大概可以同她一较高低。
　　不过也有那并没有看出蹊跷的人，见到那数人那专注的目光，却误解成了“惊艳”的表现。刚刚才被中国人侮辱了羽山绫子大人，转眼就被个中国小妞给迷住了，未免太不象话了，不过总不好对自己同胞出手，按就只有向那台上罪魁祸首发难了。
　　突变陡生，一只白色的瓷盘一样从会场的某一桌上冲出，旋转着向台上的女子撞了过去，正好对准她刚刚跃起的脚部。
　　那双象牙色的裸足仿佛自己生了眼睛，只微微一提，脚趾就踩在了飞盘上，就在半空中将飞盘踩变角度，向后上方踢去，白色的盘子好象飞舞的蝴蝶一样上翻着升了上去，下一秒被追上来红色的长缎缠住，下扯，回旋，下腰，转身，手臂一抖，长缎唰的彩虹跨涧一样展了出去，包裹在一头的白色的盘子离开了长缎的束缚，顺着惯性飞向舞台外，飞向会场，其中一只桌子上稳稳地落了下来，落在一个人旁边的汤碗里，溅了他一脸。
　　有人发现，他面前的本应有的那只盘子不见了。
　　那人呆了。
　　而其他的人都傻了。
　　早先站起来的几个人，望着台上的女子，几乎站立不稳，眼睛中闪着难以平复的光芒。
　　台上的人若无其事，依然随着音乐，悠然起舞，身形未有稍滞。仿佛刚刚那一幕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助兴节目。
　　爱江山更爱美人 那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 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哪 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 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只是现在谁都无心在欣赏舞蹈的美妙，只是紧盯着台上的旋转的女子，飞舞的红色绸缎，心中猜度着，这女子到底是谁，虽然名为江南大学的助理，是否通晓剑术，如果是，她将会达到何种高度？
　　不禁个个心痒难耐，却无人敢上前打断，只待一曲终了，场内爆发起雷鸣的掌声。中村正雄走了上去，向她微鞠一躬：“林小姐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让人大开眼界。身为江南大学剑社的助理，不知林小姐是否通晓剑术？”
　　林凌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不是江南剑社的助理。因为高原社长是我男朋友的师兄，所以才来随队帮忙。我在江南主修的是服装设计。”说完俏皮的歪了下头；“让你失望了。”
　　杨路听到林凌提到他，早就笑开了花，挤到台前向林凌伸开双手，林凌也不犹豫，轻巧一跳，正好落在他怀中，好一个温玉满怀。
　　中村正雄微微皱眉，目光转向杨路脸上，蓦然色变，竟是说不出话。
　　高原和黄应军见此人表情陡变，以为他又有什么要发难，却又见他扭过头低声对旁边的山野百合说了什么。山野百合看了杨路一眼，也露出惊异的神色，却是很快就掩盖住。只是点点不语。
　　离开会场后，白凤山对黄应军说：“那两个惹事的剑手该是如何处置？”
　　黄应军神色也是郁闷非常：“要是取消比赛资格，未免过些，但若是只是单纯的道歉，只怕日方不会答应。”
　　高原点点头，也是一脸头痛的神色。
　　白凤山回望了一眼离去的杨路和林凌的背影，却说起另一件事情：“在没有叫日本人完全满意的时候，多派些人看着那两个剑手。”
　　黄应军知道他不会无辜提这样建议，问道：“为什么？”
　　白凤山苦笑道：“我也算和日本剑手打过些交道的。对他们多少有些了解，今天的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若是中村正雄当场提些比较过分的要求出来，我倒还放心些，至少他们就不大可能有写什么私下的举动。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等于是默认了允许日本剑手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报复。这样的话，我们等于防不胜防。”
　　高原吃惊道：“那他们是准备暗中报复了。他们可能做什么事？”
　　白凤山想了想道：“我想轻则要他一只手，重则可能全身残废。他们会做得很隐秘，不会让我们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
　　黄应军黑着脸道：“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的。”
　　白凤山摇摇头：“如果他们想要杀人，这种戒备未必在他们眼中。日本每个剑术道馆都有自己的暗部。他们都是杀人的机器，不管是剑术、侦察、隐藏、跟踪到刺杀、下毒等等都是无所不精。他们的身份除了暗部中人外只有一馆之主才知道，而平常也会和普通剑手一样训练，同常人并无不同。这次来的这么多人中，要说没有暗部的人，我可是完全不相信。”
　　高原和黄应军对网了一眼，神色堪忧。
　　高原开口到；“虽然是失礼，可也只不过是说了两句，需要费这么大的心力报复吗？又不是说他们的首相！”
　　白凤山见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叹了口气：“你不明白，若真的是侮辱他们的首相，那倒还不至于如此。”
　　“凤山，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让两人向日方公开道歉，立刻取消这两个剑手的比赛资格，然后派人护送他们离开WH。”
　　“只怕他们不是肯了。”高原了解那两个剑手的心态，若是为这样的事情失去了两年才有一次的机会，他们定是不会甘心的。因此也非常担心。
　　白凤山淡淡道：“不甘心也要甘心，除非他们不要自己的手了。”
　　黄应军考虑了一下,道:“我安排他们尽快离开。”
　　白凤山道：“那就尽快吧，只怕是今天晚上都很难平安过去。”说着，叹了口气。

　　第 50 章

　　“这个杨路的身份查得怎么样？”中村正雄问道。
　　山野百合回答道：“刚刚得到的资料。杨路是江南大学大四学生，与这次江南剑社的队长高原确是师兄弟关系。不过他父亲是本区的军区总司令。”
　　“那个林凌呢？”
　　“这个林凌的身份来历却是古怪非常，表面上看只是一的普通的二年纪学生。档案的显示也是在平凡不过。只是据我们所知，十六岁以前的档案身份全部为伪造。”
　　“伪造？”
　　“对。不仅如此，目前已经有两路人正在对这个女子展开全面调查，一路是这次比赛的第二赞助商林氏财团，另外就是军区的人。”
　　中村正雄眼睛亮了起来：“等于说这个女人的身份来历，连这两路都怀疑起来。”的确是诡异万分。
　　“的确如此，如果林氏调查是为了家族的财产和成员，那军区的这么大张旗鼓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杨严自己的儿子的私事？从以前的事情看来，杨严并不像是这么轻率的人？”山野百合看了中村正雄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中村正雄看见山野百合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问:“怎么了，百合，你有什么发现？”
　　百合蠕动了下嘴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总觉得这个女人，我总觉得，很，很特别，好象很熟悉的感觉，又好象在那里见过，可是仔细想想，却又想不起来，那里有这样一个人和她相似。我，我不大说得好。”
　　中村微微张了张嘴，突然淡淡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
　　百合吃惊的抬起头：“中村先生也有这种感觉。我原以为……”
　　中村正雄微微眯了眼睛：“这个女人……”
　　林凌将手中东西放回房间，准备去林志那边看看，走到回廊上却有几个男子喝得微醺，有中国的，也有日本的，在那里大声的唱歌。
　　林凌望了一眼，转身向另一条路走去，却被这几人拦住。
　　“你不就是今天晚宴上跳舞的那个中国小妞吗？舞跳得，厄，不错啊？”和服的男子一边打嗝一边眼睛放肆的上下看着林凌。
　　“黑泽君，真是好眼光，这个可是我们第一社团江南剑社的首席助理呢？也是江南的校花。”旁边一中国男子一脸猥亵的表情对黑泽道，一边得意的看着林凌，似乎在说看我多给你面子，还不快识趣的表示一下。
　　我什么时候成了江南的首席助理了?林凌轻笑一声,转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黑泽的男子似乎身法不错，喝得不少，闪动的速度却是迅速非常,正好窜到另一边,两人将林凌围个正着。
　　中国男子在一边拍手：“黑泽君好身手！”
　　林凌左右看了一下， 似乎并没有人路过。
　　黑泽正一的眼睛上下轻佻的看着，然后邪邪一笑，伸手摸向林凌的脸。
　　“你做什么！！”
　　一个厉喝从旁边传来。
　　一个月向流的和服男子快走了过老，面色的铁青：“黑泽正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黑泽正一面色微微暗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正常：“我做什么事情，管你什么事？高桥幸村，你今天吃多了吗？”
　　高桥幸村走到他们面前，望了林凌一眼：“这位小姐你不能动。”
　　黑泽正一冷了一声，笑道：“怎么你也看上了这小妞吗？”
　　高桥幸村怒道：“注意你的言行！！”右手摸上腰间的剑，似乎在警告他，如果再不收敛，就要他好看了。
　　黑泽正一虽然有三竹园撑腰，可是面对月向的第一高手，心中还是颇为顾及。面上冷了下来，又向林凌上下打量了一翻：“罢了，今天就让给你吧。祝你们——愉快！”说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一扫，走了。那中国人似乎也很清楚高桥幸村的本事，自然不肯留下来当炮灰，也匆匆离开。
　　等两人都走得看不到了。
　　高桥幸村才转过身来，望着林凌，神色变得激动，却又压抑着，只是退了一步，然后一个90度的大礼行了下去，久久不肯抬起头，不肯别人看见他眼中滚动的泪水。
　　“羽山绫子大人……”哽咽着已经是说不下去。

　　第 51 章

　　很多事情似乎就在昨天：不过十一二岁的羽山绫子，在他们一群孩子中间，脸山带着淡淡的微笑，走来穿去，不断的指出他们的缺点，并提出改进思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很多孩子一面对她露出厌恶之色，却又一面露出崇敬折服的神色。自己那个时候也是其中一员。从小培养出来的敌对意识和真实展现在自己面前风华绝代的人物，不断的矛盾，冲突着，让他不知所措。
　　他加入月向暗部后，凭借一手“离光”很快成了首席刺客。然而他也很快接到了刺杀羽山绫子的任务。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美丽的玫瑰园中，这个少女用剑指着自己，神色冷漠地说：“用我教你的招数来对付我，这就月向流的规矩吗？”以他的身手，要想坚持下去，并非不可能，那种程度的伤，以前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那一刻，他宁可自己昏过去，没有颜面再见她。但后来被作为俘虏的他，却是只被关押了几天就毫发无伤的回到了月向。
　　此生无他愿，但求一败而已。大家都以为她不在意，是啊，像自己这种水准的剑术在她心里根本不过蝼蚁一只而已——这天下又有几人真正的放在她的心中。可那句话，一直在他心头回荡让他清楚：这样的背叛，她并不是不在乎；这样频繁的伤害，也并不是麻木了，只是已经懒待去说而已。
　　回来后，他便退出暗部。虽然遇到不少阻碍，不过他有她指点过的“离光”，已经位居月向第一高手，因此谁也不敢对他太过分。
　　再见她，时间相隔并不长，就在全日本剑术大会上——她第一次公开在全日本赛事上亮相。他，以及他们，注定成为这颗“帝国明珠”的陪衬，然而心悦诚服的，也并不只他一个人。
　　这颗明珠的夭折，成了全剑术界的大地震。他不敢想，也不能去想，那围攻她的百人中有没有月向的暗部中人，也不知道围攻她的人中有多少如他一样曾经受过她的悉心指点。他不愿意想，不能想，不敢想。没有任何原因、理由、借口站得住脚，可以叫人向她挥剑痛下杀手。为什么心口这样痛，为什么她这样爱护的人，她这样笑着面对着的人，会这样一次次的回报于她?是怎么样的一颗颗麻木不仁的心，可以叫他们失去人性？
　　那个时候，他站在她的陵墓前，看着一群群祭奠的人，都是眼泪在眼框中汹涌，打湿了胸口的白花了。他，哭不出来。她死了，他们哭；她死了，她又向谁哭去？
　　也唯有在这里，也惟有安息于冰冷的陵墓中，她才能得到完全的安宁吧。每年清明去祭拜已经是月向这四年年必有的重大仪式之一，据他所知，这样的还有三竹，长生，道南……他却从来没有参加过，被门中长老责备，也不管了，他不知道自己有何颜面去见她——一个曾经刺杀她的人有资格去祭奠她吗？
　　然而，今天，那台上红色的身影，叫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是她，一定是她，尽管，四年她的面貌已经不再是少女的样子，身上的气息也不再犀利逼人，可是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那双可以藐视一切的眼睛，不会错的。
　　她手中，没有剑，可是那跳挪纵跃中，每一步都剑气逼人，只要她想，剑，无所不在。
　　还有那个她口中的男友，怎么会那么像，那么像……这一切，不用质疑，是她！！她回来了！
　　林凌看着高桥幸村，沉默一会。
　　他想说什么呢？
　　似乎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吧。
　　林凌转身，仿佛没有看到旁边这个依旧保持着鞠躬姿势的男子，从容的离开。

　　第 52 章

　　“出来吧。”林凌停住了脚步。
　　一个少女出现在她身后，脚步有些不稳。
　　山野百合。
　　“绫，绫子大人。”山野百合声音颤抖，扑在她的脚下，泪水无声的流下来。
　　几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见了她都是光哭不说话。
　　林凌蹲了下来，抬起她的下巴，掏出纸巾擦去她的泪水，微笑道：“小百合长大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山野百合抬起头：“绫子大人，百合从来不敢想，还能见到您。”
　　“起来吧。老在地上趴着像什么样子。”
　　山野百合依旧是痴痴的看着林凌，心中一片混乱。
　　知道两路这样的人马都查不到什么实质的东西，中村正雄便吩咐黑泽正一装醉来试探林凌，不然以三竹园的门规，即使是在国外，也绝对不可以这样放肆。结果，林凌的深浅没有试出来，却被月向流的高桥幸村的突然出现给打断。
　　躲在一边偷窥的百合本来以为要无功而返，却没想到高桥幸村竟然认出这个女子的身份，更震惊的是，这个身份神秘的女子竟然是四年前已经被判死刑的绫子大人。
　　她混乱的想起，那一系列的调查资料，想起她在台上惊艳四座的舞蹈，想起，那个在台下向她伸出双手的男孩，一切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大人这四年，多得还好吗？”山野百合望着这个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她与以前的羽山绫子有多少相似的女子：虽然仔细看却有七八分相似，可是气质却是迥然不同，若说以前的她是秋天的月亮，那么现在则是春日的太阳。何曾有人想到以前，抬眼扬眉间都可见锋光刃芒的少女，如今却是一眼望去与普通的大学女生没有多少区别的文静女生。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还不错拉！”林凌随意挽了一下头发，淡淡笑了下，眼睛里柔柔的光，好象一汪秋水在阳光下荡漾，“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山野百合含泪道：“再苦也比不上绫子大人曾经受过的苦。”
　　林凌抬着头，看了看周围或明或暗的灯光：“园里怎么样？”
　　山野百合摇摇头：“没有绫子大人在，园主大人令藤原大人代理园主位置。可是藤原大人一心都扑在剑术上，对园中事物并不上心，只主持了三个月就闭门谢客。四院的长老请园主大人重新出面主持，或者另择园主。可是园主大人拒绝出面了，只是默许了中村大人协助藤原大人处理事物。中村大人虽然处理事情非常在行，但还是常常弹压不住其他院中高手，还有其他长老的刁难。”
　　“家主大人虽然常常给予一些协助，可惜毕竟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明着干涉三竹园内部事务。常常受到制肘。现在的三竹园，虽然看起来和绫子大人离去的时候一样正常运转，可是早就是不如以前了，虽然不敢明目张胆，暗中的受贿之事已经接连不断。中村大人勉强压制，却也不能完全的杜绝。说起来，不仅是三竹园，这几年包括月向，长生，道南……其他剑术门派的风气也大不如前……许多优秀的剑手都被无辜牺牲掉了。”
　　林凌默然不语，一手扶着旁边的一只翠竹，轻轻的抚摩。
　　山野百合义愤填膺的数落着园中长老种种劣行，以及四年发生在日本剑术界几起重大的剑术丑闻。说着说着，竟是又扑到林凌脚下：“绫子大人，回去吧，三竹园需要你，全日本的剑手也需要你。大家这么多年都在想你。如果你能回去，一定会有很多人高兴得发疯的！”
　　林凌将这个少女拉了起来，苦笑道：“百合，日本——我是不会回去了。那里不是我的国家。我是中国人，你忘了？”
　　山野百合急切的抬起头：“虽然绫子大人是在中国出生的，父亲也是中国人。可是绫子大人从小就入了日本国籍，已经在日本生活了十年。大人长在日本，受教于日本，又施惠于日本，得到国人那么高的荣誉。哪个国人不把大人当作自己的同胞来爱戴？白天的事情大人也看到了，大人身为日本一代剑术宗师在所有人的心理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不容他人一点玷污，大人——”
　　“百合。”林凌轻轻唤了一声，打断她的话，望着这样一双渴望的眼睛，“别说了。”
　　“大人！”
　　“别忘了——”一声幽幽的浅叹，“我是怎么死的。”
　　仿佛迎面痛击，刚刚的激情一下子畏缩起来，山野百合微张了嘴，猛退了一步。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第 53 章

　　是啊，绫子大人能回去吗？
　　纵是能够回去，叫她如何面对被她手刃的上百剑手，以及他们的家人的仇恨。这样崇高到极点的声誉何尝不是是用绫子大人的生命换来的？若是知道她还没有死，若是知道她还活在中国——人心叵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被那有心人利用，绫子大人的会怎么样——要叫她这样骄傲的人，再去受那些渣滓的污蔑和折辱吗？
　　嘴唇微微抽搐，抓着羽山绫子的手，万语千言到了嘴边，却都化做了无语——说不出来，说不出来的委屈，说不出来的无奈，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苦痛太过巨大，太过沉重，太过令人窒息，令人绝望，超越了她可以忍受的范围。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些委屈，这些无奈的承受者，却站在她面前，云淡风轻的弯眉，笑语盈盈，目光清澈，没有一似怨意，似乎四年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乎那一切都是发生在一个名叫羽山绫子的陌生人身上。
　　现在的羽山绫子，可以委屈自己放下最喜欢的剑，可以委屈自己只做一个普通安分守己的学生，可以委屈自己抛弃自己的骄傲和矜持，在台上公众献舞以娱众——什么时候，她额上神一样的光环，已经完全消失……
　　她为什么不恨，为什么不恨——明明遭受了这样多的不公待遇，明明被迫饱尝了生离死别，明明被逼到痛无可痛走头无路……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最后放在面前的却是，出卖——以及背叛。
　　那些她曾经悉心指点过的剑手，那些她拼命找借口保护过的人，怎么能够决心来杀她？而她在那一场如地狱一样的屠杀中，又是抱了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对面那许多熟悉的面孔向她无情挥剑，抱着什么样的怨恨对自己一再放走的刺客们，终于痛下杀手——为什么不恨，为什么不恨？
　　往日种种仿佛只在眼前，山野百合一时只觉得心血激荡，一咬牙，道：“大人要是顾及四年前的事情，百合无话可说。可是，百合不信，绫子大人对三竹园，对羽山家就一点留恋都没有。园主大人自大人不在后，就将除藤原大人，中村大人外的其他弟子全部安排到四院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虚园中，偶尔出来也只到大人的聚水园来看看。源夫人和晋人少爷也常常来聚水园，尤其是晋人少爷，只要他不开心，就会来大人的房间里，对着大人的照片发呆。更不用说家主大人，他虽然从来不到聚水园，可是大家都知道，他心里还记着大人，不然也不会到今天还没有和已经订婚四年的山口惠美小姐结婚。康大人已经为这个发了好几次火了，可是家主大人就是不松口——”
　　“够了！”平静的声音终于出现一道裂痕。
　　山野百合心中一喜。她非常清楚，四年前，羽山正人单方撕毁婚约在羽山绫子心口上留下一个多么深不可触的伤口。看起来这道伤口到现在还没能愈合，那个中国男孩似乎并没有抚平这道伤，不然大人的反应不会这样激烈。的确，只有像家主大人这样英伟不凡的大和男子才能配的上绫子大人，那个中国男孩那里能跟家主大人那样的人物争锋。
　　“够了——”手一下子抓紧了竹子，林凌合上眼睛，心口又在突突地跳，跳得很厉害，心，难道直到今天还会痛吗？不是早就已经把一切忘记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记忆里。
　　“你回去吧。”林凌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可是心里却是越来越翻滚，她只能勉强维持表情不变，对山野百合加一句：“大赛期间，我不想看见有什么血光事情发生。”
　　说完，也不再说话，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山野百合目送着林凌离去，没有忽略那在月光下，陡然变白的脸：大人真的是变了，她原来不会将自己的任何情绪宣泄在别人面前，如今却……

　　第 54 章

　　“太僵硬了，放轻松点，注意用力点，”羽山绫子扶住一个小女孩的腰，一边道：“慢慢的——不要害怕，我在旁边，会拉住你的。”
　　小女孩慢慢的下腰，神色紧张，却又透着欢喜的兴奋。
　　旁边的女孩子都羡慕的看着：有绫子大人亲自指导，真是幸运。
　　这时，站在后排的一个少年终于忍不住问了：“羽山绫子大人，为什么我们剑手也要学习舞蹈啊，这个能提高我们的剑术吗？”
　　这话一说完，场中的剑手们都分成两种表情：一种是和少年一样好奇而疑惑的目光，另一种就是“废话，羽山绫子大人教我们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羽山绫子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小女孩慢慢又拉起来后才转向他们。
　　“舞蹈也是运动的一种。它的特点是运动强度小，但是对身体的韧性和协调性要求高。舞蹈可以将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神经、纤维，最大限度的打开、锻炼；而只有随时保证身体的协调平衡，才能保证自己在每一个瞬间同时拥有进攻和防守的可能性，而舞蹈的多样性和变化性，决定了我们在高速的动作变换中能随时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
　　“同时，高超的舞者都能严格的控制自己的身体，把握好自己每个动作，乃至细节的方向、角度，速度，这样才能将舞蹈表现出恰倒好处的美感。曾经有人有连续拍摄一个世界顶级舞蹈家一支舞的十场不同地点表演，结果发现，她所有相同姿势的动作，在照片上用角度尺去量，彼此差异不超过一度。由此可见，舞蹈对动作控制力的磨练有很大作用。”
　　羽山绫子微微一笑，拿过一把竹剑，令人拿来一盒红色的颜料，涂在箭头。又令五人双手各持一张薄薄的宣纸，随意的变换着自己的位置，自己则在五人中飞快地穿梭，竹剑在宣纸上点、划。
　　不过一分钟，羽山绫子叫停。
　　五张宣纸上都有相同五瓣梅的形状。
　　羽山绫子叫人用剪刀将图形当众分别剪了下来。众剑手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五张剪图，竟然完全重合。
　　一瞬间，震惊和崇拜的目光将羽山绫子淹没。
　　羽山绫子叫人将图纸收走，然后说：“我从六岁开始学剑，一年后方抽出时间练习舞蹈基本功，到了九岁才得到老师同意我自己专门延师指导舞蹈。我想老师大约以为，我只是想为了学习那些受上流交际追捧的技艺而已。现在各大剑术流派中也没有专门以舞蹈做为自己的修习项目，让人惋惜。”
　　那个问话的少年红着脸点点头，又问：“那这个——舞蹈,男人也必须要修习的吗？”
　　羽山绫子看着他，看得他都不自在的别过头，于是故意道：“那是当然。”
　　“什么，那我们也要学下腰？”少年脸色变黑。
　　羽山绫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展眼见不少男剑手脸都笑得僵硬了，才莞尔道：“不过你们也以选择适合的自己的男性风格的舞蹈。男女生理构造不同，选择不用完全一样。”
　　这下看见许多人终于吁了口气。
　　等到大家都一起练起来了，羽山绫子才走到其中一人身边：“你来做什么？”
　　那人才转过身，道：“你不是有教无类吗？身为羽山家家主，来三竹园学习下剑术，不过分吧。”
　　羽山绫子瞥了他一眼，嘲笑道：“说的也是，要不是你剑术太差劲，上次你那颗子弹本是不用挨的。”
　　羽山正人苦笑道：“不必这样挖苦我吧。”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的说。
　　他拿过一杯水递给羽山绫子，说：“今年的新弟子资质怎么样？”说着眼睛，在一堆各色和服中找着纯黑的颜色。
　　羽山绫子的目光扫过那一群小豆丁，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的其中一员，不禁有些暖意：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在三竹园待了十年，而这十年的变化，还真是大。想到刚刚来到这里的情形，心中略略替自己祷告了下。
　　“在想什么呢？”感觉到突然凑近的气息，羽山绫子警醒回头，正好对上那一双温润如玉的黑眸，中间闪着灿星的光芒，正将所有的热度都投到自己的身上。
　　呼吸骤然停了一下。
　　“没有想什么。”羽山绫子装着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只是觉得时间过的好快。”
　　羽山正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侧脸，赞同道：“是啊，离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有四年多了。”
　　这四年里，发生的事情并不少。两个身处极位的人物，共同经过了多少大大小小的风波，一起面对困难、险阻、刺杀、谋害、挑拨，然后又并肩携手粉碎了一个又一个这样困难、险阻、刺杀、谋害、挑拨。这样的一个黄金联盟，这样的默契，是多少人的绊脚石和噩梦，多少人曾想设计两人离心翻脸，然而只因为当初，就那么普通的一天，在医院的病房中，那样一个简单的协议，寥寥数语，便永不再动摇，于是给予对方绝对的信任——这样的信任，在众人的眼睛中，简直就好象是冰山上的雪莲一样，稀少到令人感觉是传说中东西。
　　只不过实际上，两个当事人都对自己无条件给予对方这样的信任，暗自心惊。
　　两人沉默了下。
　　羽山正人道：“最近外面，关于我们两的关系，有些风言风语。”
　　羽山绫子垂下眼睛：“那你打算怎么办？”
　　羽山正人眼睛盯着她的睫毛，轻轻道：“不知道。不过——我没打算阻止。你觉得呢？”
　　羽山绫子还是不看他，玩着腰上的琉璃佩：“随便你。”
　　“真的吗？”他一只手伸了过来，抓着她忙着折腾琉璃佩的手，感受到手指的纤巧和上面一层薄茧。
　　她没有回答。
　　“真的吗？”他又问一次。
　　她淡淡的说：“大家都看着呢。”手却没有抽回来。
　　“我不介意。”他说。
　　她终于抬起眼睛，怒气冲冲地和他对视起来，好象是在挑衅一样。
　　舞蹈馆中，大家都好象同时瞎掉了，包括正在指导大家的荒川有志，包括正在旁边正在忙碌着茶水的山野百合，还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剑手们，集体无视这边的两个不务正业的家伙。
　　馆外的樱花正在默默开放，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第 55 章

　　这个季节的雪樱山是最美丽的，因此是来拜访羽山家，顺便观赏风光是最好的时节，整个山上都是樱花的颜色，满地都是樱花的花瓣。
　　一个长发和服的少女，正站在其中一棵大樱花下，婀娜的身段在晨光的映照下美好非常。
　　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惠美。”
　　山口惠美转身，美丽白皙的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正人哥哥。”
　　羽山正人面露歉色：“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
　　两个人一起在樱花下漫步，远远看去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图画。
　　“那里。这里的景色真的是很美，虽然我看了那么多次还是觉得看不够。”
　　羽山正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道：“那就常常来。只要通知一声，我就吩咐人去接你。”
　　山口惠美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清俊男子，缓缓道：“那可好麻烦。”
　　羽山正人道：“那里麻烦，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真的？可是，人家觉得还是很麻烦，如果能长久的住在这里，看到美丽的雪樱山一年四季的变化，那可就好了。”山口惠美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粉腮红透，耳根也渐渐热了起来，眼睛却是强忍着羞怯，大胆的盯着羽山正人。
　　羽山正人自过了十二岁就开始得到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的青睐，越来越成熟后，他身后的莺莺燕燕更是难以数计，如何能在这一样一群女子中相处愉快，又能适当的保持距离，也成了他的必修课之一。
　　眼前的山口惠美是山口财团的千金，是羽山家一个大合作伙伴。相信如果他们家能够联姻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乐见。
　　羽山正人对这句几乎是挑明了的“暗示”似乎并不怎么热心，只是望着飘落的花瓣，然后回答：“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来长住。说心里话，我也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小妹妹看待。”
　　山口惠美原本涨红的小脸听到这话一下子白了，不敢置信的望着羽山正人：“正人哥哥，一直，把我，当——妹妹？”
　　羽山正人垂下眼帘：“惠美，我很抱歉。”
　　“你不用说了。”山口惠美强忍着泪水，“我明白了。”
　　“还有个客人要招待，先失陪了。”羽山正人向远处一个人示意，叫他好好的看着山口惠美，不要让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这几日客人不少，刚刚又来了个需要亲自来迎接的人物，可是山口惠美的事情迟早要解决的，于是放弃的推脱，下来见了她。
　　山口惠美茫然的走在樱花大道上，原本美丽的花瓣在她眼中也变的冰冷。
　　为什么？他要拒绝我？是我不够漂亮，不够温柔，还是不够聪明，不够高贵？
　　一路脚步都有些漂浮，山口惠美看一眼身后的仆人，名义上是送她下山，实际上只是想监视她吧，不让有什么疯狂的举动吧。
　　一向乖巧的山口惠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怒意：你不想让我出事，我就偏要出事让你看，让你后悔，让你来看我！
　　眼睛扫了扫四周，路边的斜坡看起来似乎很危险的样子，不过不行，距离太远了，还有没有跑到就一定会给抓到；那么——好象有车子开过来的样子，速度还并不慢，有了——山口惠美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一边的佣人看得也是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个刚刚失恋的少女到底要做什么。
　　一辆轿车开了过来，经过两人。
　　这个时候山口惠美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竟然直向路中心跌过去。
　　佣人来不及惊叫，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少女向车前上撞去。若是真撞上了，不死可能也会残废啊。
　　兹——————刺耳的紧急刹车声，通常都是不祥的前兆。

　　第 56 章

　　真看见那黑色的车头风一样接近自己的时候，山口惠美被吓醒了，她是发什么神经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真的撞成了丑八怪，正人哥哥只怕更不喜欢她了，她不要啊，她后悔了，救命啊——
　　突然全身一轻，有什么东西——就好象大雁舒展开自己的翅膀一样,轻轻托起自己的身体，然后闪电一样跃开，在半空中翻腾了一圈，然后在地上滚动起来。
　　等她敢睁开眼睛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趴一个少女身上，那躺在地上少女橙色荷叶花边短袖长衬衫，七分白色牛仔裤，向她微微笑了笑：“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山口惠美惶恐的说，爬起来，心中充满感激和不安。
　　“那——你可以起来一下吗？”少女指了指她的臀部正压着她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山口惠美忙退开，望着这个眼睛明亮的少女坐了起来，心中一阵不安：她救了自己，如果不是她，自己肯定就死了。
　　不过，这个人怎么看起来好眼熟啊。
　　没有等山口惠美开口，一边已经惊呆的佣人扑了过来：”羽山大人，你受伤了！“
　　再看那少女，果然脚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淋，显然是被利物什么划开了。
　　车上的人也连忙下来，发现受伤的正是羽山绫子，一下子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是羽山大人，这——我们，我们……”
　　羽山绫子向他们送去一个安抚的笑；“不要紧的。不关你们的事。麻烦帮我通知一下山上的人好吗？我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玩，连有志都没有带。”她也不知道是否伤到了骨头，大战在即，还是等医生到了，再移动吧，这样恢复的才快些。
　　车主人连连点头拿出手机飞快的通知了羽山绫子受伤的消息。
　　不过五分钟就有几辆车飞驰而来。
　　第一个跑下车的竟是羽山正人。
　　他冲到羽山绫子身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着大嘴的伤口，望着还一脸笑意，但已经脸色发白的羽山绫子，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似乎伤得不轻。
　　“能动吗？”
　　羽山绫子摇摇头。
　　羽山正人只觉得火就这样直往上蹭：“你怎么搞的，中日巡回赛只有三个月了，你竟然在这个时候受伤，你不想活了吗！”
　　这个说发太过分了把，羽山绫子忍不住反驳：“没有那么严重吧。”
　　羽山正人看着她一脸的无所谓了，只好不怒气转到一边的佣人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佣人一五一十的说了。
　　羽山正人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一双黑鹰一样阴翳的眼睛盯住这个柔弱的少女。
　　山口惠美一接触到这目光，忍不住打了寒战，缩了缩身体，好冷好狠的目光，她从来没有被正人哥哥用这么可怕的目光看过。这个时候她恍然想起，父亲对他的描述：那是一只最温文儒雅的鹰，尽管优雅，但本质，还是一头可以啄死人的鹰！
　　仿佛这个时候才真正的认识了他。
　　医生在一边帮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处理。
　　羽山正人不耐烦的推开要搀扶的医生护士，自己上前一把将地上的羽山绫子抱了起来。
　　众人都直了眼睛。
　　山口惠美也忘了自己受过的教育，没有用手去掩口，张口结舌望着羽山正人把她抱向救护车。
　　羽山绫子似乎也很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挣扎道：“我可以自己走。”
　　羽山正人低头怒道：“你闭嘴！”
　　羽山绫子果然闭嘴了，她是被吓的——这个男人疯掉了。
　　大家也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第 57 章

　　“你天天来这么做什么？羽山家没有事情让你做吗？”羽山绫子坐在床上，一只脚被包得严实的好象炸弹都炸不开的样子，眼睛却看着那个一身米色居家休闲服的高大男子正在往花瓶中插已经修剪好的樱花。
　　羽山正人自她受伤了天天向这里跑，有时候甚至把文带到她房间里来批阅，这个也太过分了，他以为这里是旅馆吗。害得有志这几天都用古怪的眼色看自己，而周围的人一副大气不敢出样子，小心的进进出出。
　　“听说，这次中国有个很厉害的剑手会出赛，叫什么名字？”羽山正人无视羽山绫子的质问，转移话题道。
　　羽山绫子直直的瞪他几秒钟，终于还是无奈的说：“中文名字‘白凤山’，绝招是‘逆杀’。”
　　“原来‘逆杀’就是他。”羽山正人转过身，有点在意道：“你有把握吗？”
　　羽山绫子轻笑了起来：“剑有两种。杀人的和不杀人的。”然后缓缓道；“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说，不管对方再厉害，只要她羽山绫子动了杀心，就绝无可能逃脱。
　　“暗部是有志在掌管吧？”羽山正人问道，做到她身边，调着果汁。
　　羽山绫子看着他的动作警告：“家主大人，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暗部的存在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是到底那些人是暗部的，非暗部的人是绝对不知道的，哪怕那个人就是与自己朝夕相处，最亲密的人——当然园主除外。暗部的人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和普通的弟子一样，穿着，举止也没有什么痕迹可循。
　　更不用说，严禁干涉三竹园内务的羽山家家主。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以他的个性，那天如果不是被非常重要的事情绊住了，是绝不可能被你甩脱的。”羽山正人将果汁递给羽山绫子，看着她含着吸管，橙色的水柱一点点的送进嘴唇中。
　　“你真了解。”羽山绫子道。
　　两人沉默中。
　　过了一会，羽山正人突然道：“绫子。”
　　“什么？”
　　“你喜欢我。”
　　“噗——”羽山绫子一口水全部喷了出来,想说什么，却又大咳起来。
　　羽山正人只好给她拍拍背顺气。
　　等她终于恢复了。
　　“你说什么？”
　　“你喜欢我。”羽山正人毫不犹豫的说。
　　羽山绫子望了他一会，随口问：“有多喜欢？”
　　羽山正人也好象在评估什么一样，过了几秒才计算清楚：“和我喜欢你一样多。”
　　“你这算表白吗？”羽山绫子眼睛也不眨。
　　羽山正人凑近了点，两个人的睫毛都要碰到一起了：“不算。”
　　“我这是在求婚。”
　　“羽山康已经答应了。”羽山绫子轻轻道，“等巡回赛后，我就和正人订婚。”
　　羽山良介似乎没有听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等一套剑法全部使完了，将剑收好，才道：“你喜欢他吗？”
　　羽山绫子咬了咬嘴唇，道：“是的。”
　　“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幸福吗？”老人又问。
　　羽山绫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些羞赧，脸上微微发起烫，点点头。
　　老人望了她良久，风干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来抚摩她的头：“那就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是。”羽山绫子低头道，一如十年前，老人问“绫子，你愿意学习剑吗？”时一样，坚定而充满勇气。

　　第 58 章

　　羽山绫子与羽山正人订婚的消息并没有公开，可是大家似乎都从各种渠道得到了消息。尽管没有敢当着两人的面说，可是看他们俩的眼光却是已经变了，也有人明里暗中向她恭贺。羽山绫子只是含笑不语。
　　其中心情最复杂的恐怕就是羽山源夫妇的心情了。有了这么一个女婿，自己将来的保障自然是又多了一重，不过看羽山正人和绫子的态度，也并不会因为这一层关系更回护他们一些。
　　不过羽山晋人却是很高兴，三个哥哥中正人哥哥对他是最好的。他今年也已经六岁多了，到了羽山家子弟学习剑术的年纪，是姐姐手把手教他。姐姐真的好厉害，那么多人都打不过她，还要听她指点。我将来也要成为为三竹园的第一剑手，和姐姐一样。
　　脚上的伤幸好并没有伤到筋骨，羽山绫子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练习。
　　云开现月已经创出有五年了，五年来一直在她不停的完善和改进下，威力和效用有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不过近一年来，似乎是遇到了瓶颈，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大是进展。羽山绫子并不着急，凡事有破才有立，瓶颈是预兆着前面的关卡比平常的更高，但一旦成功，她的进步也将更加惊人。于是平常功夫只放在基础联系和指导弟子上。
　　云开现月偷学模仿的人并不少。可惜没有人能够看清羽山绫子的动作，更不用说其中的精髓在何处，盗版的绝招出了一大堆，可眼明之人一看就能看出其中的明显区别：只有在羽山绫子的云开现月中，剑光流转湍急处，七色绽放，有如彩锦簇花，夏夜星雨。羽山绫子正式传授的，也只有她的第一个弟子荒川有志，以及后来的藤原信。但藤原信毕竟入门较晚，目前只学成了三式。
　　“绫子大人，你的第一场比赛安排在明天上午，4分之一决赛。”荒川有志拿着全日本剑术联会发来的赛程表，轻声向羽山绫子汇报：“还有月向的高桥幸村，长生的远藤光，以及道南的田冈三郎，都是直接晋级8分之一决赛。”
　　“中国的剑手情况如何？”
　　“中国年轻一代的选手以中国剑术协会主席彭天羽的弟子‘逆杀’的白凤山为最高。其他的，根本无法与绫子大人相提并论。”荒川有志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鄙视的神色。
　　羽山绫子站了起来，目光悠然，道：“有志，不要看轻了中国人。中国人的文化和日本不同。很多真正的高手是不喜欢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在别人面前的。所谓大隐于朝，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也可能是超一流的剑手。要记得，凡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想到中国，就是想起自己六岁前的事情。在她的心里，已经很模糊了。那个时候，虽然奶奶待自己总是冷言冷语，可是有爸爸妈妈的如珠似宝的呵护，两个哥哥也常常背着各自的爸妈带自己出去玩，日子倒不怎么难过。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爸爸去世后，奶奶就将妈妈和自己赶了出去，哥哥们也不敢来看自己了。妈妈只好出去找工作，可她毕业后就一直没有工作过，要想支撑起两口人的生活，谈何容易。所幸后来意外遇到羽山源，对她还算不错。
　　就这样到了日本，然后有了羽山绫子这个名字，被迫学会了日文，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然后……成为了一名剑手。
　　如今也有十年了。
　　在这样情况下见到来自己祖国的人，羽山绫子心中微微有点兴奋，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即使是与自己毫无瓜葛，可是到底是那边的人。
　　荒川有志向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道：“联会的主席铃木寒月刚刚发来请贴，请大人一起去共进晚餐。”
　　“没兴趣。”
　　“是。”
　　羽山绫子脑子里正在考虑其他事情，当然把这种无聊的应酬当成耳边风。
　　“不，有志，你代我去一趟，了解下目前的战况，还有其他人对中国剑手的看法。回来告诉我。”
　　荒川有志眉毛微微抬了下，并不满意这个工作，不过他还是说：“那大人你？”
　　羽山绫子做了个伸展动作，眼睛里荡漾着挑衅和自信的光芒：“我想去会会我未来的对手。看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第 59 章

　　白凤山参加中日巡回赛已经是第三次了，算是经验很丰富的了。他也知道大赛将至，目前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可还是挪不过自己几个师弟师妹，硬是给抓来做他们的导游，一路上好吃好玩。
　　酒吧里还有点闷，他对自己的师弟说声自己出去透口气，然后溜了出来。离开了嘈杂的环境，人立刻轻松了很多。白凤山看着不少女子都望着自己，媚眼如丝，波光粼粼，心中苦笑下，转了个身，向比较清净的一头走去。
　　毕竟是日本，虽然是应邀而来，不过看着并不少的女子穿着一身和服跑来跑去，男子们满口日文的谈笑叫骂。心中总还是有些不大喜欢，于是找了家生意看起来比较冷清的冷饮店坐了进去。
　　里面除了一对貌似情侣的男女，就只剩正站在柜台后面说话的应是老板的中年男子和一个一身粉色短袖套头运动衫打工少女。此刻少女似乎正在向老板介绍自己新做出的某种产品。
　　少女转身看见他来了，向他笑了下，问道；“欢迎，你想要点什么？”
　　白凤山对冷饮不感冒，不过是图清净进来了，不过既然对方既然这样问了，自己要想在这里消遣，那也叫点什么打发时间把。
　　“恩，你推荐一下吧。”
　　“如果你喜欢甜的，可以试下我们的西瓜红豆沙冰；如果喜欢酸的，那橘子沙冰比较好。如果两种都不喜欢，我刚刚做的一种的芦荟椰奶果冻也许你会喜欢。”少女飞快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期待他尝试下她的新手艺。
　　“那就试下你的新产品吧。”白凤山觉得也没有必要叫这个女孩子失望，反正他吃什么不是一样。
　　少女向老板做了个鬼脸，然后将冰箱中的材料取出来，不一会就把成品放在了白凤山面前，然后干脆自己也坐在的他对面，盯着他吃，急着知道她的手艺如何。
　　“怎么样？”
　　“厄——不错。”
　　“就这样啊？”少女似乎很失望，道：“看来中国剑手的味觉也不怎么样？”
　　白凤山一听此言，立刻警醒：“你是谁？”
　　少女皱了皱鼻子，得意的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我知道你是谁。听说你是中国这次剑队中剑术最厉害的一个，绝技叫做‘逆杀’，是剑术协会主席的徒弟。不过你不在宾馆里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白凤山上下打量她，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普通中学生的模样，瞟眼看过去，右手上果然有一层薄茧，明显是受过剑手训练。
　　“你是哪家剑馆的？”白凤山看着少女落落大方的处理着水果和冰，招呼客人。心想，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的女子，不过着年头非贵族或者是富豪能够进入学习的，似乎只有那一家。
　　“我老师是三竹园的。”少女收拾好刚刚离去的客人的盘子，然后又不顾老板翻白眼，兀自坐到他面前和他说话。
　　果然。白凤山想了想，问道；“你既然在三竹园学习，那么应该有机会见到园主吧？”
　　少女只是笑着看他。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白凤山虽然对羽山绫子的传闻听的不少，心中吃惊敬佩之余，多少还有是有点热血的：同为两国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到底谁更厉害些？
　　少女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反正你马上就要和她比赛了不是吗？”
　　白凤山看着少女的刁难，无奈的摇摇头。
　　少女看见他的样子，黑色的眸子好象星星一样闪烁，嘲笑道：“莫非你害怕自己会输？”
　　随便遇到一个日本小女孩也敢嘲笑自己？
　　白凤山猛得抬头，沉声道：“你说这话未免太小看我了。”说着掏出钱包，拿出钱来结帐然后冷面离去。
　　少女无奈的耸下肩膀；“这样就生气了？是该他太冲动呢，还是我太阴沉了？”
　　给自己也弄了盘果冻：“明明很好吃的嘛，什么叫做只是‘不错’。”
　　等一盘果冻吃完，手机响了：“有志，什么事情？”

　　第 60 章

　　白凤山又在外面晃荡了一会，自己也觉得好笑；自己一个大男子跟一个小妹妹有什么有好生气的。于是摇摇头，向回路走去，只是一抬头，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不少奇怪的人物。
　　他们身上的杀气很浓。
　　大意了，都怪刚刚自己怎么就出神了，不然怎么会被包围了才知道。
　　“你们是什么人。”收敛的心神，白凤山打量着身边的人，和地形。
　　人不少，而且——很多高手。
　　白凤山知道这肯定是有预谋的，这么个打法，自己再有本事，也顶不住蚁多咬死象，何况对方还是狮子。
　　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其中一人挥手，于是动了，几人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剑光如洌。
　　白凤山以退为进，几个轻巧的跳转劈手夺下其中一人手中的剑，立刻感觉压力缓了下来。
　　他却不知道对方也越打越心惊：不过两年又成长了这么多，明明是不称手的日本剑竟然也能带来那么大的杀伤力。如果真的把他放进比赛，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虽然羽山绫子大人的剑术了得，不过遇到这样人物，只怕也会吃力的很。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誉，绝对不能放任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只见对方领头目光一冷，然后手上的攻势更加猛烈，而周遭的突袭之人似乎也领悟了领头的意思，更加恶毒凶险的招式劈头盖脑的压了下来，他顿时有一种被关在刀笼剑冢里的感觉，口中的血味一下子浓了起来，只不过剑锋被扫到，身上的皮肤也火灼一样痛起来。
　　身体已经紧张到极点，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他还没有正大光明的站在擂台上和日本第一剑手比试，居然要死在这里，真是莫大的讽刺。
　　一道要命的刀锋已经到了面前，而他，已经无力避开。
　　黑暗好象蝴蝶一样轻盈的降临在他的肩膀上，不带一丝烟火。
　　可一刻，这只蝴蝶就变成了灰尘，被风吹走。
　　一道光仿佛是七色的彩虹，将他和那黑色的乌云隔开了，新鲜的空气立刻涌进他的肺。
　　一个粉色运动衫的少女站在了他面前，奇怪的是眼睛却是用宽幅的发带系了起来。
　　白凤山立刻认出来是刚刚在冷饮店里的打工女孩。
　　她刚刚一剑就挑飞了人的夹攻——这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实力。三竹园的实力就是这样吗？难怪能数年来一直稳坐日本霸主地位不动摇，盛名之下，名副其实。
　　“阁下是那位？”领头问道，声音略带吃惊和威吓。
　　少女嘴角弯了一下：“你们这种偷袭行为不太好吧。”说的竟是中文。
　　白凤山吃惊的望着这少女，莫非这女孩是中国人？
　　领头居然也是懂中文的，用中文厉声道：“不管阁下是谁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不然伤着了你，可不是好玩的。”眼睛却在少女的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很想从那张只能看到眉毛，鼻子和嘴巴的脸上看出某个人的痕迹来。
　　“是吗？那不妨来试试！”说着，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抬起下巴向对方挑衅着。
　　一个蒙眼的少女打三十个强悍的剑手。
　　这人不是白痴弱智，就是绝世高手。
　　但就刚刚那一手就将十数人的合攻挑飞，谁都不会把她当做弱智白痴。
　　领头人稍一沉吟，但还是挥剑而上。
　　白凤山正欲上前，少女却一手拦住了他，头未回，声音却是传到耳边：“等下我的动作，你要看清楚了！”
　　说着便轻轻一跃，飘到了众人中间。
　　剑光顿时交织成一片银色的大网，向这只轻盈的蝴蝶罩了下来。
　　然而这只蝴蝶却是是异常灵活，在网眼中随意的左穿右扑，剑光风影好象是和煦的微风一样，不能对她有丝毫影响。明明看起来是密不可分的间隙，偏偏就能被她找到那唯一的漏洞，明明是来势凶猛，可令泰山崩塌的攻击，却被她二两拨千斤的化做了小楼春风。
　　白凤山看着少女在众人的剑锋中好似游龙惊凤一样，她的剑好象变成了温柔的流水，在山岩峭壁的阻挡和突至前或婉转回旋，或跳跃飞溅，或迂回三叠，跌宕起伏中，水势磅礴，嗡嗡做响，另人耳鸣目眩，不可凝视。
　　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沾到她的衣角。
　　她到底是谁？
　　正在疑惑中，少女中中剑的气息变了：不再是温柔水，而是化做了狂暴的风，炙热的火。那是可以席卷地狱的风暴，可以焚烧一切的业火，没有水的羞涩和回避，没有水的阴柔避让，只有侵蚀和毁灭。风一出现，立刻就有人脚步不稳，乱了阵法，几乎伤了自己人；火一上前就有人立刻被点着了，哀号着，躲避着，手中的剑也拿不稳，然后被火扑上，焚烧，倒下。
　　退可守，进可攻。对手的下场只在她一念一间，在剑来如雨的合围中好似沐浴在和风中，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她到底是谁？
　　看着一地被打昏的蒙面剑手，白凤山不可抑制心中的疑惑，大声道：“你到底是谁？”
　　少女侧耳听了听，似乎那耳朵张了眼睛，可以看见场中是否还有没有被打昏的刺客。然后一拉下自己的发带，转向他：“刚刚我的动作你可看清了。”
　　白凤山这才记起少女叫他仔细观察动作的事情。
　　即使她不提，作为一名剑手，他也不可能对这样的剑术莫不关心。只是——“只有三成可以看清，其他时候……”白凤山羞愧的说。
　　“三成——”少女似乎有点失望，不过还是安慰道：“你也不用灰心。有志当年我演示了三次，他也才记住三成。”不过她并没有提，那个叫有志的人到底是何许人物。
　　“今天偷袭你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追究，就当是我帮你一次的报答。”少女请求。
　　白凤山本想问为什么，可看见少女恳求的眼睛，还是点点头，不经意却看见少女一只裤腿的一抹血色，惊呼：“你受伤了？”
　　少女低头看着，不以为意道：“不是今天的伤。前几日不小心被车擦了一下，大概是伤口裂开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白凤山主动说。
　　少女抬头望了他一眼；“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娇贵。”说着蹲了下来，自己用手中的发带将伤处包扎了一下。那么血淋淋的伤口，她竟然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好象那只是被针扎了一下的伤口一样。白凤山站在一边，也插不上手，有点手足无措。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为什么要救我？”白凤山不想放过这个问题。
　　少女微微闭了下眼睛，然后又轻轻笑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说着摆摆手，然后轻快的闪身离开。白凤山追了几步，却发现已经失去她的身影。
　　白凤山在原地怔怔的站了一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后背后有人在惊呼。
　　“大师兄，你没事情吧？”
　　原来是师弟妹找到这里来。
　　“这些人都蒙着脸，难道来偷袭你的？”
　　白凤山不说话，只道：“回去吧。天色一不早了。”
　　“大师兄，你说啊，这些人是来偷袭你的吧。他们好阴险啊，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就叫人来围攻你，想把你打伤，好让你在明天的比赛里输掉，真是无耻的人……”
　　“就是，活该，被大师兄打得落花流水，这下长教训了。”
　　白凤山把头埋在阴影里，头一次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自己的师弟师妹的期盼。

　　第 61 章

　　“有人袭击你了。”彭天羽坐在藤椅上，神色关切。
　　白凤山默然不语。
　　“我都听你师弟师妹说了。日本这方面的花样已经玩成惯例了。每年最有希望成为冠军的中国剑手都会被他们来上这么一招。我本来叫你师弟跟着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没有想到，这几个小东西居然把你甩开，自己去玩了。”彭天羽面有愠色，似乎正在考虑给那几个弟子什么处罚。
　　“不怪他们。师弟也不知道有人要偷袭我的。”白凤山忙道。
　　“你放心，我已经和剑协的人商议了，向日本剑术联会提出抗议，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彭天羽起身，拍拍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大弟子，安慰着他。
　　“不行！”白凤山跳了起来，反对道。
　　“怎么了？为什么不行？”彭天羽难得看到自己这个一向沉着的弟子竟然这样激动。
　　白凤山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彭天羽神色凝重：“难道是她？”
　　白凤山忙问；“师傅想到谁了？”
　　彭天羽摇摇头：“我只是猜测。不过如果真是哪个人，你们的确很快就可以见面了。”见白凤山还想刨根问到底，于是面色一沉：“不要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了，这次比赛不是你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国家的事情。此事涉及到国家荣誉，偷袭的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你不用为这个内疚什么，赶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有比赛呢！”
　　进了赛场，白凤山才努力平服自己的心情，毕竟今天开始，日本剑术界的头号人物终于要出场了。之前已经看过了月向，长生，道南等几家的剑术，可谓更有千秋，也都是不可小看的对手。进入1/4决赛后，对手的水平就更加深不可测。
　　这个时候赛场的广播又响了起来，宣布了三竹园选手到。
　　一瞬间，仿佛事先安排好了一样，整个赛场立刻从喧闹转变为安静无声，只有呼吸。
　　而所有的日本剑手在一声后，也仿佛约定好了，集体站了起来，面朝入口。
　　中国剑手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气氛：那一张张神色肃穆的面孔，并不是为了某种仪式或者是礼节而维持，而仅仅是为了这个，即将跨入赛场的人。
　　无声，原来也可以这样的震撼人心。
　　两行黑色和服的剑手龙行虎步地走进来，稳稳站在了入口两侧，立直了身体，然后整齐划一的行礼鞠躬。
　　赛场里所有的眼睛都盯在那个缓缓走进来的人身上。
　　一身的月白银色暗纹绣花武士，高束的头发，飘扬的发带，一只温润的丁香色玉佩随着主人的走动，随意的摇动。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擂台前站定了，微微抬眼扫了整个会场一眼。
　　仿佛是某种魔力，好象是事前约定了一样，肃立的日本剑手，向着这个少女，深深的弯下腰，一起致上他们最隆重的礼节。
　　所有的中国剑手都震惊了。
　　到底是谁，能面不改色的接受这样的崇拜和敬意——即使是一国元首，也无法享受的尊崇，竟然被一个少女得到。而且最难能宝贵的是，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露出哪怕一点轻慢的目光。
　　大家都猜到了她是谁。
　　羽山绫子——哪怕是天下最憎恨她的人，也不能生出一丝亵渎的名字！
　　谁能做到？
　　然而就是这个被大家众星拱月的少女承受着中方所有剑手的目光，望着自己国家所有剑手的礼节，并没有露出得意而欣喜的神色，表情淡然的向剑手们鞠躬回礼。她身边的一个少年走主持者面前道：“比赛开始吧。”
　　主持者直起腰，恭敬道了声：“是。”然后宣布了比赛开始。
　　日本剑手们见羽山绫子已经在选手席落座，这才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坐了下来。
　　“是她吗？”彭天羽问道。
　　“是。”白凤山只能答出这一字来。
　　他的思维已经不能承受这样的震撼和冲击。
　　难怪她的剑术如此的高超，难怪她明明是帮忙却不得不蒙上眼睛说中文对偷袭者来遮盖自己的身份，难怪她要自己答应不计较偷袭的事情，难怪她说他们很快会见面……
　　竟然是她。
　　他早该想到了不是吗？

　　第 62 章

　　“我为你们介绍下。”铃木寒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伸向双方。
　　“这位是中国剑协主席彭天羽先生，这位是中国著名剑手白凤山，绝技‘逆杀’。”
　　羽山绫子点点头：“羽山绫子。请多指教。”说着，也不惯例的鞠躬，只是伸出手去。
　　彭天羽并不回应，无视羽山绫子半空中的手，只是微笑道：“指教不敢当。昨天小徒受到贵国的特别招待，彭某还希望贵国能给在下一个合理的交代。”
　　白凤山几乎要冲口叫了出来，师傅明明知道——
　　拦住陡变神色，正要开口的铃木寒月，羽山绫子眉宇间并未露出一丝不愉的神色，只是舒展了眉宇，面有歉色道：“令徒在我国受惊，非常抱歉。我方保护不周，还请您原谅。如果两位不介意，我们今晚就在您落脚的宾馆备宴请罪如何？”
　　尽管这次比赛的剑手都是年轻剑手，可是像羽山绫子这样年仅十六，就已经技压群雄的却是绝无仅有的。看着这么一张形容年轻青涩的少女面孔，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和稳重，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可口风犀利密不透风，竟是难得的圆滑周全，令人难以辩驳。
　　承认白凤山受袭事件，却绝口不提是哪方力量所为，仅愿意承担保护不周的责任。“受惊”两字，强调了对方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间接的堵上了对方继续追究的后路。这像是一个中学生年龄的女孩能说出的话吗？
　　十四岁的稚龄就任三竹园园主的人物，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然而能够在一国剑术联会面前这样自作主张，而没有得到一丝顾忌。彭天羽心道：到底是年少气盛，锋芒毕露，不知道韬光养晦，只怕迟早招来大祸。以一人之力能压制一国的联会力量，已经是非常不正常的力量了，而且能用有这样力量又往往性格固执不羁之人，若是老成谋国，尚能把事情做得委婉圆滑，或者还有挽回的余地，试问哪个国家会允许这样一股强大到不可控制的力量的存在，并且而眼前的羽山绫子显然还未领悟这一点。
　　“既然羽山小姐这样说，那就看贵方的诚意了。”彭天羽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一边神色不愉的铃木寒月。
　　“铃木寒月，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得到羽山绫子大人的许可，竟然私自派人去行刺白凤山。早年大人已经明令禁止采用任何手段干涉比赛的不公平性，为何你还明知故犯？”高桥幸村厉声道。
　　在铃木寒月面前的数人都露出相同的神色，看得铃木寒月冷汗满背，慌忙解释道：“羽山大人，对中方选手采取行动以保证我们国选手能够顺利取得冠军已经是不成文的惯例，羽山大人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中日巡回赛，所以不清楚这一点。铃木本人当然不敢违背羽山大人的严令，可是，可是如果没有上面的指示，铃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羽山大人事先也没有特别指示，所以我，我……”
　　“所以你也什么都不说，希望能够蒙混过关。”宫本平冷笑一声。
　　铃木的头几乎要点到地了。
　　众人都看着羽山绫子，等她的决定。
　　羽山绫子合着的眼睛缓缓睁开：“这一次中国剑手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我暂且不追究。不过，有人需要付出代价，毕竟中方还等着我们的诚意。”
　　铃木心中的大石头才算落地，忙道：“是是，中方选手在我们国境内受到袭击，是我这个联会主席的渎职，我愿意引咎辞职，向中方道歉。”
　　羽山绫子玩弄着手中的茶碗：“你好自为知吧，不要让我知道你又玩什么手脚。”
　　铃木连道不敢，狼狈的逃了出去。
　　荒川有志盯着这人背影：“绫子大人，需要我派人去监视他吗？”
　　“不必了，铃木的说词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至于他所说的上面的指示的那股力量，虽然我很不喜欢，不过‘侠以武犯禁’，没有打上国家机器烙印的力量，始终是上位者心头的一根刺。我们既没有与一国力量作对的心思和力量，就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羽山绫子沉声道。铃木既然是上面的一条狗，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就给那主人留点面子好了。
　　“铃木君，怎么样，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吉川英男半带奚落的目光看着面色土灰的铃木寒月。
　　“那个仇丫头，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我不得不自己提出辞职。”铃木寒月一口饮尽杯中酒，把杯子狠狠砸在几上，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说着眼睛转向吉川英男，怒道：“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
　　吉川英男摇着小扇子：“我要是有心看你笑话，同三竹园里那帮鬼迷心窍死心眼的家伙一起看岂不是更快活。”
　　铃木寒月厉声道：“你别跟我又提那件事情。我早就跟你说了，上面早就交代过：绝对不准动羽山绫子。否则，我怎么会忍耐她的嚣张到这个程度。”
　　“你真傻。上面那么看中她，不过是因为她在日本剑界的威慑力，借她的手清除了他们最害怕的‘剑祸’。长年来，日本剑手虽然明面上都道义凛然的剑术师，可暗地里收授贿赂，接受委托，做的却是暗杀和打手的工作。若是这样就就算了，却又是各流派各自为政，无法管束，多年以来已经成他们最头痛最难处理的问题。如今出了羽山绫子，这才皆她的手纠正了这股风气，消除了社会安定的隐患。加上羽山绫子还算有点脑子，虽然张扬跋扈，却也没有不知收敛，主动挑衅上面的力量。”
　　吉川英男分析着，眼睛中满是算计：“可现在日本剑界已经走上正道，三竹园已经成为群龙之首，行内风气清正，威胁已经不见了。而羽山绫子的利用价值已经大大下降了，即使我们现在动了她，上面也不见得那么生气了。何况法不责众，我已经联系了各大剑术流派中对羽山绫子不满的力量，目前他们还占着不小的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你要知道，羽山绫子在整肃剑祸风气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而那些人原来可都是这些流派中能掌握相当实权的人，尽管今不如昔，可是大家只要把这些力量团结在一起，未必不能致她于死地。到了那个时候，木已成舟，难道上面还会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拉出来惩罚不成。而且，羽山绫子性格桀骜不羁，你以为上面的会喜欢这么个人来掌握者股可以在一国翻江倒海的力量？”
　　就在吉川英男说话中，铃木寒月的脸色已经变换了好几次，到了最后终于还是恢复了正常，明显是已经被吉川英男说服。不过他还是狰狞的给自己道了杯酒：“你的心思的确是无人能敌，如果有朝一日，羽山绫子真的死到你手上，那真的是一点都不冤枉。”
　　吉川英男笑了笑，小扇子点在几上，笑容是那么的寒冷：“没有如果，她一定会死在我手上——就在巡回赛后。”

　　第 63 章

　　事情出乎白凤山的意料，这一夜竟然过得风平浪静。
　　那两个肇事人虽然为自己的口没遮拦有些后悔，不过对取消自己的比赛资格却是反应激烈，连黄应军也觉得自己是否小题大做。尤其是看到一夜的平静后，也怀疑白凤山的判断是否失误，于是改变了决定，只令他们向日方郑重道歉，然后叫他们的队长严加管教，与日方剑手避免再次冲突。
　　白凤山可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怀疑纠纷平息其中恐怕有林凌的原因，但问她，却也只是含笑不语，避之不谈。
　　比赛进行的还算顺利，没有特别的损伤。只是空气中火药味似乎总是隐隐弥漫着令人神经紧张。
　　高原做为种子选手直接进入了1/8决赛，同时做为种子选手的还有北方大学赵亮，而日方的则是藤原信以及高桥幸村。
　　“两天后就是1/8决赛开始了，今天日本方面有重要嘉宾到了，大家再检查一下自己手上的工作内容是否都已经完成，如果没有，请大家马上加紧完成，有问题的向我提出。”林凌转身向会务人员再交代一次，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虽然不是正式的会务人员，可做为江南剑社的助理，却是难免要以第一剑社的身份帮助处理一些事情。林凌好歹也曾经做过陶媛的幕后军师，指挥和管理事务的能力却是不需高原操心。
　　“早就听说羽山家的家主到了中国，可到了这个时候才出现，不知道这段时间在中国做些什么？”黄应军思考道。
　　“羽山正人的日程表已经发来了，他今天会下榻十月饭店，晚上和主持方主要人员一起用餐，第二天开始观看赛事进展，晚上同其他赞助商一起用餐……”杨路拿着一张纸念道。
　　“我师傅今天也会到。”白凤山补充。
　　晚宴。
　　“我听说前几日，贵方和我们曾经举行一次联谊表演，表演的那位舞蹈家真的是惊才绝艳，还是江南剑社的一名助理，不知道是那位？”
　　羽山正人目光转向高原，他的中文字正腔园，说起来丝毫没有口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只怕也没有人能想到他身份。再加上他从一开始就用中文与众人交谈，举止言谈不见日本人任何习惯，礼貌周全，言辞温婉，竟然得到大多数人的好感，连慧云大师也对此人印象颇佳。
　　坐在一边的藤原信脸色有点不大好看，毕竟是羽山家家主出动，即使再怎么不喜欢热闹和应酬，也不得不出来应付下。
　　白凤山神色微变，答道：“林助理临时有事外出，没有参加。”
　　黄应军不着痕迹的看了白凤山一眼：林凌明明还在饭店中，晚宴开始还帮助检查过宴会程序，却没有在宴会中出现。他原以为是她不喜欢抛头露面，现在白凤山有意为她隐瞒，却更叫他觉得事有蹊跷。
　　羽山正人也未觉不妥只是笑道：“那真是可惜，不过我在这里会一直待到赛事结束，还有机会结交。”
　　高原微微一笑，道：“说起来，羽山先生可能不相信。其实我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也觉得吃惊的很，我的一名师弟和羽山先生的相貌倒是很有几份相似。”
　　“哦，真的吗？”羽山正人略略吃了一惊，脸转向一边的中村正雄：“你们见过吗？”
　　中村正雄点点头：“见过，他就是您刚刚提过的林凌小姐的男友。与您的相貌的确是有七八分相似，眼神有时都很相象。”
　　羽山正人微笑不语，显然是对这个和自己素未谋面的杨路更加感兴趣。
　　而此刻的杨路却陪着林凌在十月饭店的天台上“野餐”。
　　林凌似乎心情很好，还带了瓶红酒在天台上，两人临风对饮本来是很风雅的一件事情，不过气氛却是很诡异开始还说说笑笑，到了后面，杨路还在兴头上，林凌却已经醉得昏睡过去了。
　　杨路没有办法，只有将林凌回房间，然后到服务台去要了醒酒药。
　　等他返回房间的时候，却发现房门开着，林凌却不见了。

　　第 64 章

　　羽山正人回到房间，过不了多久，有人来敲门。
　　中村正雄进来了。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事情？”羽山正人问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之前和您提过的那个林凌，身份很是奇怪。”
　　“你叫百合先和她接触过了。”羽山正人转身问他，眼睛温和却不失威严。
　　“是的，不过百合说此人似乎没有什么威胁。”中村正雄回答道。
　　羽山正人轻轻一笑：“没有什么威胁——么？”
　　中村正雄立刻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家主大人发现什么？”
　　羽山正人摇摇头：“不是我发现什么，而是百发现了什么。”
　　中村正雄神色一正，回想近日来山野百合的举动，微怒道：“难道百合有所隐瞒？”可又疑惑道：“百合不是那种轻易就出卖羽山家的人。”
　　羽山正人低头，手指在桌面上不知道在划什么：“自然是有人命令她隐瞒。”
　　“命令她隐瞒？谁有那么大胆子。”中村正雄正想说，即使是藤原信本人都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叫百合这样甘冒冒犯羽山家家主的风险，到底是谁？
　　“中村啊，”羽山正人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枯涩还是欣慰，“你要知道，百合心目中的主人，始终不是藤原信，你或者是羽山家啊——”
　　中村正雄听得这话，神色有些迷茫，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家主，你，你是说……”
　　羽山正人看着自己一身酒气：“我可不能这样去见她，会被她恼的。”心中道。你既然不肯见我，那只有我去见你了。
　　“高原，你看见林凌没有！”杨路一头闯了进来，神色焦急万分。
　　“怎么了，你不是和她一直在一起吗？”高原道。
　　“本来是，不过今天林凌有点奇怪，不知道是心情太好还是不好，竟然拉我到天台去喝酒，结果我还没有喝两杯，她自己倒先醉了。我只好送她回房，然后去服务台找借药。结果回房的时候就不见她人了，问了其他队员也都不清楚。”
　　黄应军看看旁边低头沉默不语的白凤山。
　　“凤山，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白凤山神色有些不耐烦，似乎并不想说，却不得不回答师傅的问题：“她不会有事的。”
　　杨路一听抢了一步上来，拉住白凤山：“师兄，你知道林凌在哪？”
　　白凤山甩开他的手，神色恼怒，众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冲动的样子，都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她在那里，但我知道她现在不想有人打搅，尤其是——你！”白凤山冷笑一声。
　　杨路本来心中焦躁，见到白凤山似乎别有含意，说话也不禁大声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眼见两人就要冲突起来，高原连忙拉住了杨路，“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想办法赶快找到林凌是正经。”
　　杨路狠狠瞪了白凤山一眼，却见他嘲笑的神色毫不收敛的摆在面上。
　　连彭天羽也觉得今天自己这个弟子有点过分，因此也警告的说了声：“凤山。”
　　白凤山自刚刚晚宴开始就感觉自己的神经开始接受考验，目前的情况叫他简直是忍无可忍，于是道：“我喝得有点晕，出去走走。”于是也不管众人呼喊，径直跑了出去。

　　第 65 章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却不知不觉走到某个大学里的樱花大道上。
　　这个季节正是樱花飞舞的季节，尽管在昏黄的路灯下，还是看见如雪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着，只是白凤山此刻的心情乱成一团，也不知道该说眼前着美景是飘逸还是诡异。
　　但更可能是因为他喝多了，为什么他会觉得那棵樱花树下的身影和林凌竟然十分相象，难道是老天看不过眼，指引他来找她。
　　苦笑一声，正要走，却听见一个温和的男声传了过来：“你果然在这里。”
　　是日文。
　　白凤山全身一震，不敢回头。
　　林凌没有说话，连脚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继续伸开双手接着天上落下了花瓣。
　　羽山正人走了过去，望着她的脸庞，张了张口，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国内走之前想过了无数种开场，无数对白，可临到了她面前，张口结舌的的那个好象还是他。
　　于是也只好沉默。
　　等到林凌开始低头数花瓣了，羽山正人才道：“你妈妈和弟弟都很想念你。”
　　林凌继续数花瓣。
　　“园主大人也很想念你。”
　　最后实在找不出话来了。
　　“大家都很想念你。”
　　林凌不动了。
　　难道是这句话打动了她，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要只知道，他早一开始就改说——正在懊恼，突然林凌埋下头，肩膀不停抖动，竟是咯咯笑起来。
　　羽山正人有些无措。
　　林凌扶着樱花树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
　　羽山正人惊道：“你喝酒了？”
　　下意识伸手来扶，却被林凌的眼光一瞄，僵在半空中，讪讪的收了回去。
　　林凌扶着树，靠稳了，这才说：“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紧张。”
　　羽山正人苦笑：“大概吧，在你面前，我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说着，似乎想起往日的某个情景。
　　“有的时候，看见你自言自语的练习又练习，可到了我面前，又是乱七八糟不知道说的什么。”林凌似乎也想起来某些往事。
　　羽山正人愣了一楞，急切道：“你都知道？！”
　　林凌抿嘴俏俏一笑，脸上和着醉酒的红晕，一时说不出的动人：“有的时候你走到我门外还到喃喃自语，叫我想不听见也难啊。”
　　羽山正人满脸的恼怒和尴尬，只觉得自己做了如此丢人的事情，竟然都被对方看在眼中，多年都不曾说，如今竟然一言说破，狠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看着对面的女子，心神又有些失守。罢，如论如何都是发作不得，羽山正人咬牙忍下，垂头丧气。
　　白凤山站得不远，两人情形都落在他眼中，虽然事先也有心理准备，可到了当口，却还是止不住心中苦水翻腾，又恐他们发现，走又走不得，只能忍耐了听下去。
　　他今天心神不稳，警觉也是下降许多，竟没有发现，自己亦被人跟踪。
　　黄应军等人见白凤山出去，心道他去找林凌的可能性有八成，于是也悄然跟上，同行的还有彭天羽，高原，杨路本不想跟去，却也认为眼前只有白凤山一条线能找到林凌，于是也跟了上来。
　　开始白凤山的确似乎是不辨方向，混走一气，有的地方甚至来回的绕了好几次，可过了一会人似乎又清醒了些，直奔这樱花大道而来。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看见的不仅仅是林凌，竟然还有刚刚在晚宴上见到的羽山家的见主，羽山正人。

　　第 66 章

　　林凌几句讥讽出口，虽然说得羽山正人脸色有红有白，可是两人间的气氛却是好了不少。
　　“你这次来中国是为做什么？不用告诉我是为看巡回赛，我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不在你眼里。何况中村和百合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羽山正人神色一紧，过了一会方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林凌眼中一抹嘲讽，转过身看着苍茫的暮色：“你又在哄哪家小女孩呢？”
　　羽山正人道：“到底还是瞒不过你。”
　　“是园主想请你回去。”
　　“老师？”林凌轻笑一声，“这话也许是真的，不过，只是表面原因吧。”她随手折下一只树枝，花瓣飞落：“老师整日在虚园中，有吃有睡，外面有中村内有藤原，他有什么好烦心的。三竹园，几十年他一个人都撑了下来了，如今高手鼎立，难道还能垮了？”
　　说着手中两尺来长的樱花树枝刷得指向羽山正人的喉咙，一时间杀气逼人。
　　素来浪漫的樱花色一瞬间都染上了血腥的气味。
　　两双眼睛在黑暗与昏黄的交织中对视。
　　“说吧，你的心里话。”
　　羽山正人，睫毛也不眨一下，看着樱花，或者说是看着樱花后的人。
　　突然失声笑了起来，“心里话？“
　　向来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语速越说越快：“我的心里话就是，我不过是想利用你的力量和名义来为羽山家保驾护航。，园主袖手旁观，藤原信和中村正雄两人无以成事，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家去。三竹只要有你坐镇，我就可以将羽山家发扬广大，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受任何力量威胁。你明白了吗，这个就是我的心——里——话，你满意了吗？”说早这里，他神色疯狂，竟是上前一步，不管自己脖子被树枝毫不留情的划开一到血口，抓住林凌的手，五指用力，仿佛在证明他的诚意：“你满意了吧！！”
　　林凌不语，手没有放下来，只是目光已然垂下。
　　“你就那么恨我，那么恨我？？”羽山正人抓着她的手，咬牙凶狠的说，那里还有一丝一家之主的稳重泰然，好象突然变身成了一只恶狼，眼睛冒着骇人的光。
　　林凌转过眼睛，背对着他，维持着可怕的沉默。
　　羽山正人本来已经燃烧了到了顶点的火焰，突然又瞬间边成了死灰：“我知道你恨我。我当然知道，你恨我。为什么我那么弱小，那么无能，只能用撕毁婚约来做为换取你的平安的筹码。可是，”
　　他突然埋下头，声音有点闷闷的，似乎在压抑自己“可是，可是，四年了，我不敢提一个字来找你，不敢给你打一通电话，不敢来中国看你一眼……我每天周旋在那一群又一群豺狼虎豹身边，每天不遗余力的收集和夺取了每一分力量，包括我父亲手上的力量，只为了将那些曾经伤过你的和未来对你有威胁的力量全部清楚干净——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到底，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我才能够放心的来中国，接你回家——”声音颤抖，眼睛已经已经红了：“这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可以想象吗，绫子，你可以想象吗？我该恨谁，我该——”握紧了她双肩的手，不住的抖动。
　　“绫子，我可以恨你吗？”
　　羽山正人走过去，狠狠的将她圈进自己怀抱中，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发中。林凌可以感受他激动的气息，和似乎开始变得潮湿的颈窝，合眼，刘海垂了下来遮住她的眼睛。
　　恨他吗？
　　曾经，也许——自以为早就可以淡忘的人，为什么一听到他要来，还是止不住想逃。她到底想要逃避什么，他的悔婚，他的不坚持，他那样轻易的就放弃了自己？可是自己呢，真的就都是他的错吗，自己不是也没有对他付出全部的信任，还对自己美其名的解释是给他唯一的一个考验。但是这个考验公平吗，在自己也没有付出百分之百的信任之前，她又如何要求对方有百分之百的坚持。
　　她其实，是在逃避自己吧。逃避自己的羞愧，逃避自己的悔恨——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本能不相信周围的人，开始本能给自己刷上了保护色，想进入自己的心的人，都要经过她的重重考验，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结果，自己吃下自己的恶果。
　　她有什么资格，把相同的痛苦加注在他的身上。
　　林凌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对不起。是我错了。”
　　“对不起。”她握着他的手，转过身来：
　　“这都是我的错。”
　　两人对视，好象要把四年的时光全部补回来，时间似乎又开始倒转，到那个他们彼此互定终身的樱花灿烂的季节。似乎是默契两人都伸手抚上对方的脸庞，感受那熟悉的温度和柔软，在花瓣缤纷的树下拥吻。

　　第 67 章

　　很意外，高原本以为，杨路一定会勃然大怒，以他的性格，见到这样情景，一定会忍不住冲过去，所以他也一直死盯着杨路，怕他冲上打人，却没有想到，杨路虽然是双拳紧握，面色却是非常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杨路？”
　　杨路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自己全副勇气，然后道：“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
　　然后也不管众人如何反应，自己先掉头走了。
　　黄应军等人看到这里也已经觉得今天得到的信息难以消化了，再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更大的收获，于是，也都跟着一起走了。
　　林凌回到房间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杨路。
　　此刻她的心情很不平静，并没有想到一直在身边的杨路为什么不在，或者她潜意识逃避见他。
　　打开手机，她打通l林志的手机：“小志……”
　　“姐？”
　　“我见到他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道：“你要跟他回去么？”
　　林凌愣了一下，回去？
　　她还能回去么？
　　……
　　房间里已经没有人，只剩下一只传来焦急的声音的手机扔在沙发上。
　　林凌的身份终于大白天下了。
　　只是这样谁都不敢将她的身份公开。毕竟涉及太大，一个不小心，估计又是一场风波。
　　林凌就这样失踪了三天，杨路接过她所有的工作，不声不响，像是在惩罚自己。连高原想找他聊聊都被他逼开了。
　　而林志先是找杨路，被他54掉了，然后去找羽山正人。
　　却也是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这个时候，比赛已经进入了1/4。
　　随园的弟子在进入单决赛的时候就集体弃权退出了比赛，从选手变成了看客。
　　羽山家的人也开始行动。
　　只是谁都没有她的消息。
　　谁都猜不到她其实并没有离开十月饭店。
　　她正坐在慧云大师的小园子里喝茶。
　　“林施主，你的气又开始混乱了。”慧云大师忧虑的说。
　　林凌轻轻跃上栏杆，看着外面的杨柳温柔的飘动。
　　“我该怎么办？”
　　声音很低，似乎是在问自己。
　　“你不是很担心我为祸他人么，怎么这个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老和尚？”
　　林凌嘲笑道。
　　慧云大师合十念了声佛：“数日前，林施主的提点，老衲心有所悟。无论林施主身在何方，只要心不变则人变而不变。林施主不是那么善变之人，老衲又何必多虑。”
　　“怎么，老和尚这次到准备袖手旁观了？”
　　“施主是关心则乱。不过你不见他们也有七八日，大家找你找你很辛苦。你不打算出去见他们么？”
　　“哼，”林凌轻哼一声，“赶我走么？我偏偏不让你安生。”说着又指使旁边的小和尚给自己端茶上水。
　　小和尚即使在深山中也是听说过羽山绫子的名气，竟是没有想到那个当年名震一国的剑术宗师，竟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霸道又无礼的女子，虽然不满她的态度，但是盛名之下，也不得不按照自己师傅的叮嘱以前辈待之。
　　林凌见这个小和尚与前次相比态度边了很多，觉得十分有意思，于是借故多使唤了他几次，小和尚竟也不恼怒，到是慧云苦笑道：“林施主就不要在逗弄小徒了。他还是不懂事的孩子。”
　　林凌别别嘴。这么护短。当年怎么没有人把她当过孩子。
　　“羽山家主只怕不回容忍你失踪这么久。”慧云又说。
　　“我现在终于知道周星驰的唐僧原型怎么来的了。”林凌鄙视的看着他，“原来你怎么罗嗦。”
　　慧云无奈的听着自己与多年前的一代高僧相提并论，继续说：“总决赛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高原对藤原信，你不想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他们用的招式，有哪招我不知道的？”

　　第 68 章

　　赛场中。
　　藤原对高原。
　　万众瞩目。
　　谁胜谁负。
　　大家都在关注。
　　只是站台上的人，还有几个站台外的人，却似乎只是看见了她的存在。
　　过去的她。
　　现在的她。
　　过去的她创造的“云开现月”。
　　现在的她创造的“破月式”。
　　立也是她，破也是她。
　　两个人的总决赛，却变成了一个女子的过去和现在的交战，是过去的她能胜还是现在的她能胜——像是刻意为她准备的。
　　她本人也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偷偷注视着这个对决的结果吧。
　　就好象她内心的斗争一样，只不过是具象化的表现在了这擂台上。看起来，好象是很久之前就安排好的。她也料到了自己终有这样抉择的一天么？
　　一场举世注目的剑术盛会，在一个人的手中沦为一场心理抉择战。这几人也只能在心底暗暗息。
　　台上两人的努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安排这一场比赛的人——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明天会举行闭幕式，你去不去？”慧云问她。
　　林凌看着天上的月亮，随口说了句：“无聊，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时候，小和尚冲了进来：“师傅，不好了，要打起来了。”
　　两人一愣。
　　“不要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慧云大师安抚着这个惊慌弟子。
　　事情倒是复杂，本来颁奖典礼很顺利的举行。这个时候，上次的亵渎羽山绫子的那两个小子不知道又是发的什么神经，不过才几天工夫，竟然又旧病重犯，当众嘴中不干不净的又说了几句。本来对于上次中方的处理，就有微词的日本剑手却是不干了，何况有羽山家主在场，这事绝对小不了。
　　“他们就在颁奖现场对峙起来了。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拔剑相向了。”
　　慧云望了林凌一眼。
　　林凌笑了一下，低下头：他就想不出别的招逼她出去么？
　　慧云心中也很清楚：要镇压眼前这场不知道回扩大到何种程度的暴乱，也只有她这个起因，这个早就不“存在”的当事人才能完全平息下来。
　　到的时候，现场的气愤已经是紧崩到临界点了，彼此对望的眼睛都在冒着火焰。
　　可以一眼看见是是那两个总是管不住自己嘴巴的青年剑手，正一脸怒色的抱着肚子——明显是被人揍过了，还有一边继续挑衅。
　　林凌看了一眼黄应军，这样事情发生后应该把这两人迅速轻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莫非他也给人打昏头了么。再一看才发现，地上竟有血，高原倒在地上捂着腹部，黄应军和杨路正护着他。从位置来看，应该不只致命伤，只是日方剑手要求两人剖腹谢罪，否则绝不让开。
　　“姐。”什么时候林志已经站到她身后。
　　“去拿纱布和消毒水。”林凌微微侧头。
　　“刚刚拿来了。”林志的手脚到快，不过应该不是刚刚吧？她抬头看了林志一眼。林志脸色一红，别过头去。
　　林凌拿着小急救箱走了过去。
　　就在两边的剑光中，目不斜视，就好象上次的表演出场，唯一不同的是，她这次的脚步略为急促，后面还跟了一个面色清冷的少年。
　　双方都有些惊愕，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出来，无视他们的剑光和凶气——这个女子上次见过，不就是跳大鼓舞的那个江南剑社的助理吗？
　　日本剑手中有故意将剑动了动，好象要落下来一样，可看到这女子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不由得觉得无趣，而她身后的少年却是幽灵般的目光瞟了过来，看了他下，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那目光怎么像在看死人一样……
　　不过，就算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在事情没有处理前，绝对不会让他们离开。就算是包扎过，也只能延缓失血速度，如果不想这个人死，就尽快道歉把……
　　林凌走到高原面前，抬眼望了杨路一眼，杨路的眼睛却似乎是长在了自己师兄身上，眼珠动都没有动一下。
　　“把他扶起来。”林凌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来。”杨路突然出口打断，伸手来拿纱布，却被林凌冷冷盯了一眼，手僵在半空中动不了。
　　林凌不做声，将伤口包扎好。
　　对杨路和黄应军道：“我已经通知救护车过来。暂时不要移动他，不然伤口要裂。”
　　黄应军点点头，神色复杂，眼睛也在她转了两圈，似乎在思考她到底会怎么做。
　　林凌站起身。眼睛左右看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抬，露出讽刺的表情：“还站着做什么，打啊！”
　　众人的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日本人就在你的国家的地盘上打起来，你竟然还无动于衷。
　　“不过四年时间，小小的一场闹剧就都压不住，你们倒是越活越长进了。”林凌的眼睛转向中村正雄。
　　中村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真是……么？
　　然而三竹的其他选手却是神色不悦了，逼上来一步：“林小姐，你未免管得过宽了吧。”
　　林凌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三竹园做事要看羽山家主的眼色了。”
　　中村正雄几乎要抗不住，口中道：“今天的事情，不是家主的指示，是三竹园自己的决定。”
　　这个时候藤原信走过来，打量了她两眼，问：“你是谁？胆量不错啊，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来说话，你不怕被砍啊。”
　　林凌眉毛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叹了口气：“小志，他太吵了，把他扔出去。”
　　众剑手却是下巴都要掉了。
　　把三竹园的代理园主扔出去？
　　她是在说梦话么？
　　林志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劈手就向藤原信抓了下去，这一抓，好象苍鹰捕食，快如闪电，让人一时生出避无可避之感。

　　第 69 章

　　藤原信大惊，手中剑连忙向林志挥了过去。
　　林志转了个角度，又是一指点向他的要害，眉毛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藤原信看到这个表情愣了一愣，好象曾经见过这个表情，在很久以前，也是这个半试探半嘲笑的表情，总觉得这个人在笑自己笨自己迟钝，永远也没有什么大的长进。全身一个激灵，会是那个人么？
　　“你是谁？”藤远信大叫道，他见过这个少年，一定见过。
　　林志微微一笑，身形一闪，从一边的某个武士手中顺了把剑出来，就向藤远信划去。
　　藤远信连忙转身，挑剑相抗。
　　林志没有像平常教导高原那样收敛自己的气势，他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畅快的打过了，如今得了对手，那里有放过的道理，何况林凌并没有喊停不是么？
　　这人是疯了，虽然是敌人没有错，可有必要用这种以命相拼的态度上吧。藤远信心中古怪的想到。
　　林志才不管藤远信心中嘀咕什么，一剑划破他的袖子，嘴角微微上扬——都什么时候，你还敢开小差？
　　藤远信见他不说话又笑得不怀好意，火也上来了，不再试探，纵身一跃，一剑斜挑，从左下到右上，角度刁钻，顺着他的轨迹，一道七色流光在空中飞过，绚烂艳丽如三月飞花，在众人的视网膜上留下深刻的刺激。
　　云开现月！
　　然而没有等众人的惊叹出口，另一道七色流光从另一个方向流星一样划来，更加绚目，更加耀眼，瞬间，彩光交缠，迸出无数光线，晃花了眼睛。
　　藤远信退了一步：不可能，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使云开现月，并且，使的似乎还比他要娴熟，流畅。
　　不，的确应该还有一个人，可能会用。
　　他眼睛落在林志的身上，心如鼓擂，试探的问：“你是有志？”
　　林志这个时候已经将手中的剑还给剑主人，回头白了他一眼：“白痴！”
　　藤远信听见这两个人，几乎不能动了。是你荒川有志，你曾经多少此这样的骂过我，连骂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音调都没有变过。羽山大人死后，你也失踪了，我一直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见林志在那个少女身边蹲了下来，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下来，顺从和恭敬的神色那样的让人熟悉——只有对羽山大人，荒川才会有的温柔表情。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不多久，门口传来救护车的叫声。很快人抬着担架进来，却被日本剑手拦住，双方剑手立刻僵持起来，推攘中已经有人又要凶刃相向，却被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喝住：“住手！”
　　来人说的却是日文。
　　羽山正人。
　　“救人要紧，其他以后在说。”
　　“羽山先生，虽然你是羽山家的家主，和三竹园关系也不浅。可即使是藤原大人，想要反对所有的日本剑手的意见，只怕还没有这个资格吧。”
　　羽山正人朗声道：“我的确没有这个资格。不过，这里有人有这个资格。”
　　众人听得这话，好奇不已，连三竹目前当家的藤原的身份都没有能够压下来，这里还有谁能做到！
　　羽山正人慢慢走向林凌，望着她：“你不出手吗，真想看他们打起来不成。”
　　林凌冷笑道：“关我什么事情。”
　　“那看着他死？”羽山正人看着高原。
　　林凌向林志道：“小志，带人清场。”
　　林志才一点头，只见三人就迅速出现在中日两边选手中，其中一个耳朵上还带着耳钉，头发染成了绿色。随园的人要出手了。众人对这一路畅行无阻的随园弟子自动退出比赛一直觉得纳闷和遗憾，此刻却见他们站在了面前，三张自信而斗志昂扬的脸。
　　林志敲了敲急救箱：“还等什么！”
　　这话如同战斗的号角，三人的身影如子弹一样穿入日方剑手阵营。
　　混战。
　　中方被黄应军和栖尘寺的弟子拦住，只能握拳观战。而日方剑手却也不是都下了场，月向的高桥没有动，而没有得到中村和藤原的授意，三竹园的弟子也没有动。
　　三对三十。
　　还好，不算太过分。
　　趁着混战的时候，救护车将高原带走了。
　　“我去就可以了。”林凌正准备上出租车，杨路突然道。
　　林凌眼睛望着杨路，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然后下了车。
　　白凤山眉头一皱：“小路，你——”
　　林凌打断：“不要吵了。”向白凤山道：“你代我去一趟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
　　白凤山略有些担心道：“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林凌失笑，挑眉道：“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白凤山哑然，忽而又笑了：“的确。”

　　第 70 章

　　场中的若说开始是随园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后面的发展却好象有一只无形的神之手将局势一点点的扭转。
　　不过半个小时，场中就只剩下三个随园的少年，因为长时间激烈的运动，面色微微有些发红，气息却还是稳而有序。
　　黄应军暗暗想：这就是随园的实力。果然和她的主人一样，压倒性的强势，没有什么客气好讲。
　　和黄应军一样暗中惊叹随园实力的人大有人在。不过这些人也多半躺在地上，一半抽搐，一半昏迷。
　　羽山正人无奈的看着一地的呻吟，心里当然知道这个女人在发怒——对他设计她不得不现身出来弹压今天的局面。所谓解令还需系铃人，她这个据说已经“死“了四年的系铃人不知道等会亮出身份来，会又吓倒多少人呢？
　　四年来平静的日子，要一去不复返了。
　　见到自己一方的人倒下了，即使是有藤原信和中村正雄在场，三竹园的剑手也开始骚动了，当然他们之所有这样敢这样暗示他们的不满，无非也是一边的羽山家家主的沉默态度所激励的。
　　真是没规矩，羽山家主不得插手三竹园事务的禁令都被丢到九霄云外了吗。林凌不得不感叹时间还真是过的快。缓步走到又要擦出火星的双方中间：
　　“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日本剑手的耳中。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每个人这样想着，轻蔑的眼睛对上那场中的女子时候，却不由得一窒：这不是那日在大鼓上翩然起舞的女人吗？他们都还记得那日的情形。一段红锦，薄如翼，轻如絮，在她手中好象灵蛇蛟龙，心到锦到，如臂使指，光着一点，就给所有的日本剑手埋下了心理暗示：这个女子惹不得。
　　一个胆子大的扶剑而出，挑衅的看着这个不过20岁左右的女子，他的个子已经超过这个女子两个头，块头更是给人泰山压顶的压迫感，身上纠结的肌肉在剑手服下也是昭然若现，可以想想被这一个人砍上一刀，或者打上一拳，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吃的消。
　　“女人，你胆子还真不小！你们的人侮辱了我国宗师，你又有什么资格叫我们住手！！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等下要是不小心伤了你，可不要叫啊！！！”声音也是很有威胁力，可威胁的人却是看着那双眼睛，却是越说越没了信心：明明是仰视的角度，为什么他却看成了俯视的目光，让他有一种从巨人不断缩小不断缩小成了一颗米粒的感觉，连带口中恶狠狠的危险连自己也开始感觉变的软弱不力了。
　　林凌挥退了正要上前的林志，既然要摊牌，那还是让自己亲自来吧。盯着自己面着罗嗦的剑手几秒钟，林凌慢慢走了两步，接着突然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只见那罗嗦大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他只见到影子一晃，手上被人连点了两下，剑就被人强拿走，他本能想去握紧，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
　　“你——”
　　不敢置信的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手中那把剑不正是自己的剑。
　　怎么可能？
　　一个三竹园的弟子，怎么可能被一个根本不是剑手的女子所夺！这真是奇耻大辱！
　　被夺的剑手深沉的恨意落在女子身上，似乎并没有对女子造成什么阻碍。只见这女子，轻轻的弹了下手中雪亮的剑，似乎在评估那剑是否够资格被她使用，然后将剑慢慢放下来，双手合握在胸，口中轻轻道：“有没有资格，打赢我再说！”
　　这一句话是用日语说出来的。
　　犹如一个原子弹在现场炸开来！炸昏了所有人，大家都呆滞的看着这个少女，除了少数几个早就有所思想准备的人。
　　羽山绫子最常说的话——代表着她的骄傲和霸道，曾经让多少人不爽、嫉恨，却又拿她完全没有办法——剑界的人都知道，包括中国剑手，跟更不用说将羽山绫子当成一国宗师的日本剑手。
　　从羽山绫子时代开始，这一句话，就成了众人约定俗成的禁忌——因为这句话，只有最强的人才能用。
　　而那个人只能是，羽山绫子。

　　第 71 章

　　“怎么？不过四年，你们就只剩这点胆量了吗？”林凌用日文轻轻地嘲笑着，微微挑起眉毛。
　　只是站在那里，她的身边三米人无人敢近，无形的压力，惊人熟悉的姿势和剑压，让三竹园的剑手们心头好象被黄钟大吕撞过。
　　虽然相貌和四年前已经很不同，可那眉眼间总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睨视的痕迹，无法找到缝隙的姿势，凛然令人窒息的压力，昭示着主人的领域，在她的剑之所在，一切都是她的臣！
　　“羽山大人！”终于有人忍不住，叫出这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真的是，羽山大人！”
　　三竹园剑手不能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如果羽山绫子还活着，不正是这个年纪吗？
　　“羽山大人，还活着？”
　　爬在地上本来不能动弹的人，也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不约而同的将头扭了过来，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来告诉他们：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藤原信从刚刚开始就开始死死盯着林凌，真的是她吗？她真的没有死？真的回来了？五指扣着剑。四年前眼睁睁看着她被送上行刑车，回到家后，就把自己泡在了酒中，他想就此醉去，不再醒来。这样的世界，到底有什么继续活下去的必要——好象游戏一样，他们只是一群玩偶。他和她是一起选进三竹园的，是最小的两个孩子，然后又一起进了虚园。也许是同龄人，本来从来不关心剑以外的事情的他，眼睛开始追逐着她。
　　不过那个时候，关注她的却并不止他一人，羽山绫子身上的光芒，从那个时候，开始如被打磨出来的璞玉一样，一天比一天吸引更多人的眼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一心想做强者的藤原信开始不自觉的被她强大的剑术吸引，将她当成自己要超越的目标，一天比一天更勤奋的练习。而她的目光却总是那样高高在上，并没有回应他和他一样热烈的期待。
　　感觉有些耻辱，堂堂男子，竟然被一个柔弱的女子看轻。藤原在心中暗暗发誓：等着！总有一天，他会超约她！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这誓言在心头，脑中回荡了千百遍，熟悉的好象好象他身体的一部分，溶进了他的血液，刻在他的骨头上，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他总是这样坚信着，迟早有一天，等到那一天，他——他却总没有弄清楚，等到那一天，他到底要怎么样？他到底要做什么？
　　然而还没有等到那一天，一切都结束了。
　　她已经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连个招呼都没有。对于这个，他有些怨念，至于为什么不满，他没有想，总之是很怨念：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好歹他们也是——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怨念什么，只是单纯的这样怨念着。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有一天，有人告诉他，老园主大人要他做园主。他当时就弹了起来，在酒缸中泡了几十天的身体，竟然还有这样的敏捷反应，不得不让他惊讶和骄傲了一下。
　　回答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理由是什么？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他为什么要拿！他才不要！
　　羽山良介把他叫到了虚园，看着他因为醉了几十日而有些发白的脸道：我知道你不要。所以还才让你来坐。
　　为什么？
　　园中不可一无主。在她回来之前，总要找个人摆在这个位置上。
　　什么，当他是装饰品吗——等一等，在她回来之前，你是什么意思？
　　连老师都不会叫了吗？真是没礼貌的小子。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头子……老师，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要不要做，你自己看着办。不要的话我就叫别人了。
　　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耳熟。他想起来了，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廊上叫住自己，让他去打发了那些无聊的挑战者，当听到自己的拒绝的话，也是这样无赖的说：你不做我就叫别人了。
　　然后他就回去了，羽山良介也没有再说什么。
　　从此后，众人见到他开始对他鞠躬，恭敬的叫着园主大人。不过对于他自己来说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该练剑的时候练剑，该吃饭的时候吃饭，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只是直到派来伺候他的女仆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他才忽然想起，这园主的福利中，有一项是不用再穿那乌鸦色的武士服了。脑中呼的就出现了那在樱花瓣中飘动的彩色发带，五颜六色的琉璃佩，心中一悸，道：不用了，还是很和以前一样吧。那种轻浮的颜色才不适合他呢！那只是她的专属颜色，谁都没有资格篡夺——包括他自己在内。
　　这样日子，一过就是四年，无聊到他快要生锈了。园中事情他几乎从不过问，都是师兄中村在处理，虽然中村会将每天发生的事情，和处理的方法以及结果都告诉他，他也依然是一副没有听见的态度。对于他的玩忽职守，虚园一如既往的沉默，身边的人也没有多说一句——虽然也曾听说最基层的剑手有些不满，不过本不是他的东西，他干吗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去完成这个位子的任务啊。当初老师不也看出自己对这个位子没有任何眷念才选中他的吗，所以谁也没有资格抱怨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也是因为日子太无聊，他才答应给这次巡回赛压压轴，不过——事情似乎开始有些诡异了。就从那个晚上，这个女子高调的一舞后，他的心情就开始不平静了。似乎他醉生梦死的四年时间，就这样昭告着要结束了。
　　羽山绫子？
　　是那一缕魂魄要死而复生了吗？
　　很好。
　　那就借由他的手，来让她复活吧。
　　藤原信走到她面前，手中的剑一侧，寒光四射，眼睛盯着林凌：如果你真的的是她，证明给我看吧！

　　第 72 章

　　这一场，似乎是等了一个世纪才等来的。
　　他这四年的时间好象是静止，除了他的剑术外。
　　如果你真的是羽山绫子，你一定不会输。藤原信这样的想，心中却暗自嘲笑起来，原来这四年来，他那么的努力，可心理还是在暗示自己，他不是她的对手。他连一个死人都打不过。
　　剑就这样刺了过去，流光好象游蛇一样向林凌游了过去，快的几乎看不清楚。
　　林凌提剑迎上。
　　风轻轻的，开始刮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看清了场中两人的动作。
　　有的时候，只能看见纠缠在两人身上的剑光残影，而且有时候，连人也是模糊的。那流光异彩的一色，绚烂的好象最美丽的蝴蝶盛夏的一舞，仿佛是世界上最纯净最璀璨的宝石折射出来的光线，连成珠串，迷幻的七彩，坠也销魂，飞也销魂。
　　不似最高层的剑术的碰撞，倒像是表演。
　　只是真正看懂的人，却是唯一的心惊胆战人。
　　真正的云开现月。
　　只有一人才能这样随心所欲的用出来，好象于睡梦中，都可以这样潇洒的挥手而成。代着这样的不经意，带着这样的理所当然！
　　是她！
　　是她。
　　不用多说什么。还有什么比剑更能认人，只一交上手，他就什么都明白了。藤原信暗暗压下胸口那股腥甜，浅浅的笑了起来；他这个傀儡的日子，终于可以完结了。不过，并不代表他打算在这里退步呢，他的眼睛盯着向自己胸口袭来的那一段流光：他好歹也帮她看着这位子四年，总要拿点利息犒劳一下自己吧。想到这里本来打算合起的眼睛又张大了，手中剑凝聚了最后的全部力气，向那一片他最憧憬的颜色劈去！
　　咣，剑掉在了地上。
　　众人睁大了眼睛。
　　羽山正人微怔，上前一步，黄应军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众剑手下巴掉了一地。
　　藤原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再看向对面的女子——女子也盯着地上的剑看了两眼，然后抬头向他道：“呀，比不过你呢！”然后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状况。
　　就在众人都以为眼前的林凌就是四年前被判死亡的羽山绫子的时候，就在大家以为那个战无不胜的一代宗师回来的时候——林凌剑却掉了。剑对一个剑手的重要性，只要是做过剑手的人都知道，弃剑者死。如果林凌真的是羽山绫子的话，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个最浅显的道理！
　　刚刚还那样气势汹汹的说：“有没有资格，打赢我再说！”难道，一切只是她在演戏？
　　为什么？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藤原信愤怒的眼睛看向林凌，却见她只是瞟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淡淡笑着，似乎并没有把刚刚她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放在心里。
　　“你——”藤原信上前，伸手就要抓住林凌，却被另一只手打掉。
　　林志挡在林凌面前，眸子透着清冷的光：“你要做什么！”
　　藤原信这下想起，这少年应该是荒川有志无疑。荒川一直是在羽山绫子大人身边，如果不上他误导自己，他怎么可能将这女人误认是羽山绫子大人。
　　“荒川有志，你走开。我要——”
　　林志冷道：“你要怎么样？”
　　藤原欣怒道：“这个女人竟然冒充羽山大人，真是罪无可恕！你身为大人的影子，竟然还袒护这样一冒犯大人的女子，你是什么意思！”
　　林志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怒气，依旧冷着面孔：“姐姐就是姐姐，她没有必要冒充任何人。”
　　“姐姐？”
　　“有什么问题吗。”
　　藤原信迟疑的看了林志一眼，又看了林凌一眼：“她真的是羽山大人？”
　　林志哼了一声：“我此生立誓保护的只有一个人，也永远只有这一个人。”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藤原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纤弱的女子，虽然和羽山绫子有些神似，可剑术却……
　　众人心中也是同样的怀疑和不信，当初高高立在众剑手的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怎么可能这样容易被打败了。曾经被过百剑术高手围攻的羽山绫子，都能够活下来，眼前一个藤原信又算什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输给你，是不是？”林志没有热度的笑，让人觉得一阵寒意，“没有人应该是只胜不败，也没有人应该做你心里的完美之神！如果真的是不败之神，当初为什么大人会被判死刑？为什么羽山家要把大人交出去以平息那些垃圾的愤怒！如果真的是无敌，大人为什么要忍受那样的侮辱和委屈！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之后，大人为什么被羽山家放弃？有没有想过，那一场围攻后，大人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你们脑子里就只有亮闪闪的‘不败’两字，把它贴在大人的身上，然后放在神龛里供起来吗！！！“
　　一翻激烈的话，仿佛是控诉一样，把众人炸了个晕头转向。
　　藤原信脸色蓦得苍白。

　　第 73 章

　　林凌动了动右手，雪白的长袖下，手腕上四年前留下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愈合。可被割断了三分之二的手筋，即使再高的医术，再完美的复健，再充足的时间，也不可能恢复到过去的状态了。
　　那个时的痛，从身体一直传递到心，绵延到今，虽然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那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不过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这种痛终于沉淀成了绝望和愤恨。四年来，小志和她练习的时候一直没有全力以赴，生怕自己表现出超越她的力量，虽然他一直假装的很好，但怎么可能逃得过一直教导着他的那双眼睛。
　　小志现在之所以这样愤怒的爆发，大约也是因为觉得他精心维护的那层虚薄的假象，被另外一个人戳破了，忧心她难过吧。
　　真是傻孩子。
　　不过不得不承认，刚刚那一下，是有点丢人。林凌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心境却没有多少起伏，没有如藤原一般的愤怒和羞愧，离开三竹园四年，离开了那个地方，她的心境已经变了很多，将争强之心淡化了许多，不再将胜败看得重逾性命，更不可能有什么为次谢罪的想法——从这一点上来看，她也不再是以前个骄傲张扬到极点的一园之主，那个闪耀绚目的可以让所有人不敢直视的光环，已经消失不见了。
　　“小志，”林凌的口气依旧无关紧要的轻柔，“注意礼节哟。”然后转向藤原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这么些年，你进步不少了。祝贺你！”
　　藤原信怔怔的看着她，忽然握拳恨道：“你不是羽山绫子！”
　　林凌低头，没有说话，只是拣起地上的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的摸去，光滑而冰凉，合上眼睛，感受着剑的脉动，平静而有律，睁开眼睛，脚下一错，下一秒，就站到了先前那挑衅的剑手面前，剑手只觉得手中一沉，惊讶的嘴还没有来得及张开，那女子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出现林志的身前。
　　剑手低头一看，自己刚刚被夺去的剑又回到了自己的剑鞘中，手不仅惊惧得抖了起来，刚刚那一下，若不是插进了鞘中，而是插向自己的腹部，他有还手之力吗？
　　“巡回赛已经结束了。回去吧。中国不是日本，不是你们长留之地。回自己的国家去吧。”林凌淡淡道。
　　羽山正人进了一步：“那你呢？”
　　林凌眼睛看着地面：“哪里来的，必将回到哪里去。”
　　羽山正人厉声道：“你是日本人！”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她的双亲都是中国人，至少她的父亲一直是。
　　林凌轻轻抬起眼睛：“是吗？”一双水色清扬的眸子中无喜无悲，望着羽山正人：“你是在打算教训我吗？”
　　羽山正人震了一下，只听见她接着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这个时候，他接着她传来的不快，知道她的脾气上来了。他知道她素来是个不服管教的人，若是温驯的性子，当年又怎么回在九岁的时候开始不管众人反对，硬要收荒川有志为徒呢！
　　整个场子冷了下来。
　　正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他没有资格，那我有没有资格呢？”
　　众人一愣，回头一看：一个年约六旬的老人站在门口，一身白色的和服，头发全白了，在光的照耀下，似乎还微微的漫着银色的光芒，一双眼睛精烁明亮，犀利的目光射向林凌：“我有无资格教训你呢？”
　　林凌艰难的转身，眼睛对上老人的眼睛，但很快垂下眼睛，低下头。往日的一幕幕涌上脑海：
　　“绫子，什么是剑？”羽山良介问她。
　　九岁的她迷糊的转过头；“剑，不就是剑吗？竹，铁都可以做剑啊。”
　　羽山良介又问：“那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她低下头：“是可以让妈妈回头看我的东西。”
　　羽山良介的手扶上她的小脑袋：“剑——没有心的时候，不过是剑而已，竹的也罢，铁的也罢，没有什么不同；当剑有心的时候，那变成你的力量。剑强大，心脆弱，不是真正的强大；而心的强大，才能让剑真正的强大起来。你明白吗？”
　　她更加迷糊的望着老师：“不明白。”
　　羽山良介将手中的剑放在她的手中：“等你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你就真正变强了。”
　　四年，住在栖尘寺的那段日子，恐怕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也是最痛苦的时刻。在那里的每个日日夜夜，她的心都被煎熬的，她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走到这样狼狈的地步？被围攻，濒死，手筋受伤，然后就听到自己被羽山家放弃，送上法庭，死刑，接下来是毁婚，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订婚……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却还是被众人遗弃？为什么她好不容易决定畅开心迎接一个人，换来的却是背叛？为什么？为什么？
　　山中的日子最是寂寞难熬，而那个时候小志还在四处疯狂的寻找她的下落，并不在她身边。
　　不能克制自己的去想这一切的答案，不能停止去寻找让自己舒解的理由。在每个下一分钟，都有让她崩溃的沉郁，她只想把自己就此窒息掉，捂住眼睛，掩上耳朵，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她一直沉，一直沉，沉到海底也好，埋到土里也好，她在也不想看见一丝缕光，听到一丝声音。
　　就这样过着可以杀死人的日子，有一天，她站在栖尘寺的后山，那个罗嗦讨人嫌的老和尚又跑来找她，开始自她来时起就孜孜不倦的“念经”。念到一段的时候，老和尚突然问她：施主，什么是剑？
　　剑不是就是剑吗！她冷笑了起来，却忽然想起了，有人曾经同样问过自己一个这样的问题。
　　什么是剑？
　　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豁然开朗，仿佛堵塞在自己心口的淤塞都被清泉冲刷的干干净净，一切问题都有自己的答案。剑是心的力量，而心是力量的源泉。杀死羽山绫子的，从来都不是剑，而是人心。而也正是因为她的心不够强大，又将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所以才落到这样的下场。
　　如果她足够的自信，她就不用借助剑术来挽留妈妈的脚步，从最开始就不会卷入这样的纷争；如果她足够沉稳，就不会急于在在接任园主位置的时候以雷厉风行的作风争执一干不服自己的长老，而埋下叛乱的祸根；如果她足够信任他人，就不会让不知情的未婚夫以毁婚的办法来保全她的性命。
　　危险从来都有，威胁从来都在，关键在于面对这一切的人——是否强大到能够将危险变为安全，威胁变为挑战。毫无疑问，她不够强大，因此她输了，输的很惨，输掉了很多东西。
　　领悟到这一点，她释然了，笑着离开了栖尘寺，遇到了已经找了自己快两个月快要发疯的小志。
　　手，残了又怎么样？
　　那个家，回不去了，又怎么样？
　　她难道如此就活不下去了。
　　云开现月，日本第一？
　　有什么了不起，既然能创出它，也能破了它！
　　羽山绫子既然已经死了。
　　从此，便叫我最初的名字——林凌。
　　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了，在中国没有这种叫法。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有时间带你看看，这可是我的祖国啊，和日本很不一样呢，我六岁以前就在这个国家生活，那个时候，爸爸还有妈妈……从此以后，就叫我姐姐吧，小志。

　　第 74 章

　　她还活着的事情，现在日本知道的人只有三个：老师、羽山正人、羽山康。
　　羽山康对她的态度如何，她自己清楚的很，若不是有他这个幕后BOSS的默许和推波助澜，吉川英男也没有那个胆子和能力与铃木寒月勾结上，并且还能假借上面的名义到各剑道流派招募杀手行行刺之事。
　　在羽山康的心中，应该是在后悔，为什么当初答应让自己进入三竹园的了吧。在他的眼中，自己虽然后来入了日籍，冠了羽山的姓氏，即使人人都她当成了羽山家的人，却还是个血统不纯的外人。而如今这个外人不但在羽山家的三竹园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还将要成为他的儿媳妇。这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希望她回去的人的名单中，决定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至于老师，是她最愧对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倾囊相授，若不是这么多年来，他为自己顶住了那么多的压力和流言蜚语，她只怕在还没有成长到足够成熟，就会被人轰得连渣都不剩了吧。而她在那个时候，竟然只为了自己的任性和不知道何时的回归，甘愿放弃清闲的日子，重新卷进纠葛中。
　　“去把，去把，去中国休息一段时间吧。那里是你出生的地方。回去看看吧。什么时候休息够了，再回来吧。”老师这样说。
　　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她不能拒绝的话，那就是老师了。
　　林凌望着门口的老人。她走的时候，老师还是花白头发，如今已经全白了。虽然精神似乎还是一样矍铄，可面容更苍老了。都是她的错。
　　走到羽山良介身边，林凌恭恭敬敬的行弟子礼，不敢有丝毫轻慢。
　　老人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在外玩了四年，也该够了吧。还不想回来吗？”
　　林凌沉默着，眼睛有些模糊。
　　“回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老人说。
　　林凌合上眼睛，良久，等到众人的快要窒息的时候，又睁开，平日的云淡风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竹园众人熟悉的那种若亲若疏的淡然和冷傲，答到：“是。”
　　老人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在林凌的目送下，离去。
　　记得十二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把她叫到在众人面前，宣布了她参加全日本大赛的事情后，也就这样把她丢在一群豺狼中。对于她是不是能够处理这种局面，没有丝担心，或者，根本都没有想过，她会不适应吧。老师啊，你未免对她信任过头了。
　　林凌露出一丝笑容。
　　转过身，眼睛瞟向还在惊疑中的众人。过了四年，也没见他们有多少出息。
　　林凌哼了一声，叫道：“藤原信，中村正雄，中日巡回赛已经结束。订两日后的机票回国。”
　　藤原信眼睛盯着她，好象要分出个真假来：“你——真的是……”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因为林凌的眼睛似乎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女子只要露出这种表情，就是生气的征兆，这个时候，他终于最好有多远闪多远。
　　没有怀疑，除了她，不会还有人有这个胆子用这种眼光看他。
　　“嗨。”藤原信和中村正雄一起道。
　　林凌的眼睛转向其他剑手，现在还能站着的其他流派剑手也只有没有出手的月向流的高桥幸村。
　　“月向流也将尽快返回日本。请羽山人放心。”高桥幸村自然不会违逆她的意愿。
　　“有志，百合，你们两个跟我来。”
　　有人拦下她的路。
　　羽山正人凝视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凌似笑非笑的看着羽山正人，走到他身边不顾众人眼光异样，耳语道：“我说羽山家主大人，你似乎不记得，羽山绫子从来都没有日本出境和中国的入境记录啊。如今你我可都在国安局的眼底下，你是打算让我偷渡回去吗？还是想暴露当初我非法入境的记录。”
　　直了身子，林凌才用正常语调笑道：“一切都交给你了。”
　　在中国生活安定下来后，林凌想过很多次，自己是否还会回到日本。如果回去，回是怎么样一翻情景。
　　想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四年了，也不算短了。人生能有几个四年呢。尤其是对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师来说。让他为自己操劳四年，已经是很没道理了。
　　那边，还有很多债，情的，血的。就让她把它们一起了结了吧。
　　中日巡回赛结束。日本剑手在比赛结束的第三天就上了飞机急冲冲的回去了，一个也没有拉下。这样大规模的集体回国，导致机票大量紧缺，以至于，机场不得不为他们增加了专门的包机。
　　而那天发生在十月宾馆中的种种，虽然没有任何官方的发言，却也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你们听说了吗，林凌竟然是羽山财团家的小姐呢？”
　　“去，你就知道她是羽山家的千金小姐，却不知道她在日本剑界是排名第一的剑手呢。还是最大的剑道流派三竹园的正牌园主呢，你到底懂不懂啊？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不了解剑，当初羽山绫子，也就是林凌，是日本宗师级的人物！！”
　　“真的啊！真是看不出来，难怪平常觉得她和平常人不一样。不过，我也听人说，羽山绫子不是已经四年前死了吗？”
　　“你知道什么？那四年前羽山绫子被黑社会的人围攻，却被判了危害社会罪，听说是因为有那些黑社会的后台贿赂和威胁了法官。羽山绫子当然不会这样任他们宰割，暗中来中国避难加养伤的，现在事情都平息了，伤也好了，自然是要回去拉。”
　　“原来是这样啊。”
　　“这次中日巡回赛，听说起了不小冲突，差点出了人命。羽山绫子因为这样才不得不出面调停。不然你以为那些日本人为什么一比完赛就集体回国了。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他们这样听话。”
　　“哇，好厉害啊。”
　　林凌的宿舍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看热闹的，崇拜者，还有一群闻风而动的记者。
　　不过尽管这样，谁也没胆子走进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门口只有十名身高在180厘米以上的黑色武士服剑手守卫，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森然霜色，在三米外就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杀气。
　　不过这些外面的包围者并不知道，其实宿舍中并没有人。
　　林凌现在还在十月宾馆。
　　她只让小志回去帮她收拾了下自己的私人用品。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也没有必要留下来，给那些好事者制造新闻。
　　回到自己房中，林凌打电话订好了江南剑社的返程车票，将剩下两日的日程报给高原。高原迟疑的接过那张单子，看了看上面，确实是林凌的风格，事无巨细，都井然有序的躺在纸上。
　　“现在，你还有心情做这个？”高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该表示一下自己的惊讶，还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
　　林凌低头收拾着文件：“一日没有回到日本。我一日就还是林凌。你不用对我有什么特别政策。”
　　高原将手中单子一甩：“我不是说这个！”
　　林凌抬起头；“杨路，我知道，你是在说他。”
　　高原被噎住了，好象正要发泄的出口突然给堵住了，不知道该再说写什么了。
　　林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高原，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杨路那边我会给他一个交代。无论如何，都是我先对不起他。你不用担心。”

　　第 75 章

　　在林凌江南剑社一起回到WH的时候，一张律师函也在同一时刻到了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手中，里面的大致内容如下：
　　林氏集团董事会；
　　我事务所应林凌小姐的要求，接手贵集团创始人林渊的遗嘱处理事宜。现将林先生生前所立遗嘱，复印件一份随函寄给贵会。并邀请贵方代表于X月X日，在本事务所对此事进行协商，若无异议，请在三日内回复确定日期和相关……
　　方成头痛的看着着封律师函：终于找上门来了，自己这个表妹。非常不幸的是，他还曾经大大的得罪过她。这下真是糟了。
　　按照自己舅舅的遗嘱，林渊生前所持有的林氏集团的69%的股份全部由他的女儿林凌继承，而他生前所持的存款，股票，其他公司股份以及所有不定产分为四份，一份给他的母亲林白莲，一份再分为两份给他的两个妹妹，一份归他的未婚妻子，另一份归的女儿林凌。
　　林凌18岁前，林氏集团的一切可以由他的母亲代管，之后必须交给林凌支配。若是林凌在18岁前死亡的话，那么股份将捐给慈善事业。
　　遗嘱中还提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在林氏大楼的顶层办公室中，那是送给她女儿的成年礼物。而开启礼物的密码，只有他的女儿林凌有。
　　林渊当初留下这样的遗嘱，目的是为了至少在经济上给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吧。
　　却没有想到，他去世的太快，并没有公开这一封遗嘱的存在。
　　遗嘱最后还提到，如果林氏目前的负责人若是不积极配合这执行这一份遗嘱，当事人将将这一封遗嘱的复印件交给各大报馆公开，并正式起诉林氏目前负责人。由于当事人目前事务繁忙，特将此事交给谢彬代理云云。
　　林凌站在杨路家的别墅门口，望着大门，良久。
　　林志趁机道：“姐，还是不要去了吧。有什么需要向他交代的。”他素来看不起杨路，不是长了和羽山正人一样脸，又有什么资格让姐姐重视。
　　林凌摇摇头，对林志道：“你在外面等我。”
　　林志急道：“可是……”
　　林凌安慰他道：“这是我和杨路两个人事情，我必须一人去。你放心好了。杨严是一区司令，从大局看，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敲了敲门，开门的依然是上次的黄阿姨，她看了林凌一眼，似乎并不惊奇，想来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是知道不少了，面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刁难之色，只道：“请进。”
　　林凌走了进去，问道；“黄阿姨，杨路在家吗？”
　　黄阿姨望了她一眼：“他不在。”
　　林凌停住了脚步：“不在吗？”向楼梯瞟了一眼，“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站住！”
　　杨严从楼上走了下来：“坐下。”
　　林凌对这种军人式的说话方式显然不是很满意，不过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并没有理由拒绝。
　　“你就打算这样走了？”
　　林凌握着黄阿姨刚刚端上来的茶杯：“杨路并不想见我，不是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
　　林凌轻笑道：“原来不是这个事情。那您想谈什么事情？”
　　杨严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对他还说还是个小女孩的女子，竟然感觉到一阵棘手，于是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向林氏发了律师函。”
　　“恩。”林凌点头。
　　“你既然已经打算回日本去了，为什么又在这个时候在林氏搅一把。”
　　林凌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我经济上太紧张了吧。”林氏的手脚伸的长的，一区司令竟然也开始过问此事。不过也难怪，林氏好歹也是民资中排行老大的企业，在行内，国际上也是数得上的名号的。对于一国来说，这样一个企业在谁的手上，也是不得不重视的一件事情。而林凌现在的身份模糊不清，立场也是暧昧不明。
　　“不要打马虎眼，我要你真正的理由。”杨严厉声道。
　　林凌扬了扬眉毛：“杨司令担心什么呢？是怕林氏在我手上弄垮，还是怕我把他卖给日本人？”
　　杨严神色一变：“我需要你认真回来这个问题。”
　　林凌十指交叉，枕着下巴，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若我说，如果我愿意和杨路订婚，您会不会对我更放心些呢？”
　　杨严拍案而起，巨大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愤怒的盯着林凌。
　　一个人冲下楼来：“爸！”
　　是杨路，他望了林凌的一眼，马上又移开目光，恳求的看着杨严。
　　“你少想利用小路！！”杨严怒视着林凌，“如果你敢打什么歪主意的话，我不会饶了你的。”
　　并没有回答杨严，林凌看向楼上的杨路，神色复杂，心里翻腾的厉害，在所有的事情里，只有杨路是无辜，这样把他牵扯进来，说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犹豫了半天出口却是叹道：“有个父亲真好。如果我爸爸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我小时候就被林家扫地出门；后来又被羽山家扫出门。”
　　杨路张了张嘴，神色忧虑，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路，对不起。”
　　杨路一急，冲口说：“留下来，留下来……不要去了，他们不会对你好的。你如果回去话，会很危险的，你忘记了吗？你是为什么离开日本的……为什么要回去呢？”
　　林凌神色一震。
　　杨路见林凌的表情有松动的迹象，忙跑了下来，握着她的肩膀：“不要回去，你手已经没有从前的力量，去了你怎么弹压其他的剑手。那些曾经刺杀过你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上次逃过了，是你的运气，你又怎么能保证你一定能再躲过去一次。如果，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杨路几乎要吼出来，抓紧她的手：“不行，我绝对不让你去。你不喜欢我不要紧，可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林凌盯着抓住自己的手臂，神色变换不定。
　　杨路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那羽山正人。我只是个替代品，可我对你好，我一心一意对你好，我会让你喜欢上我，会让你幸福，所以你不要去！”
　　林凌抚上他的手，似自言自语道：“如果当初，他肯这样坚持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温柔的伸手摸上杨路的脸：“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见杨路似又要阻止，林凌道：“让我把话说完。”
　　“我回日本后的安全不会是问题。如果没有日本上层的默许，老师和羽山正人根本不可能这样正大光明的来接我。四年前，日本剑界因为三竹园的整肃和压力，有了相对的清明和收敛。我的作用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大了，才成了可以抛弃的棋子。四年过后，现在日本的状况如何，大家心理都明白，日本上层又想借三竹的领袖地位来整肃，可惜老师已经萌生退休之意。藤原和中村，一个有勇无谋，一个有谋无勇，加上在园中权威不足，想要他们来着手这件事情，现在是力不从心，所以我回日本一趟势在必行。”
　　“在一切秩序还没有恢复前，我就是安全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何况，我回国的事情人尽皆知，就算之后，有人想卸磨杀驴，也不可能故技重施。
　　“何况，这一次有老师亲自来出面，我不可能拒绝。我在羽山本来只是外人，处境尴尬，地位还不如一个用人。如果没有老师的教导和保护，我绝对不会有今天。说不定早就顶着羽山家小姐的头衔，被做为商业联姻之用。我欠老师太多，因此，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失望。”
　　说到这里，林凌拂下杨路的手：“至于我是不是能重拾过去的威信，这个你不用担心。”她左手拈起桌上的一颗糖，微微侧头，手飞快的一挥，只听见破空之声过窗，三丈之外，一声拔尖的鸟叫同时响了起来。
　　一个不知情卫兵慌忙跑了过来查看，诧异的拾起地上的麻雀，只见它在士兵手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林凌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杨路：“如果有人不张眼的想挑衅我，那也不过正好给我试剑立威之用，很抱歉让他们失望了——羽山绫子，从来就是左撇子！“

　　第 76 章

　　一个埋藏了四年的秘密，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林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好笑的看着杨路呆滞的表情。
　　不过被这句话震到的，并不只有杨路。杨严惊异的着站了起来：“这么说，你四年前完全有能力继续接掌三竹园，而不会因为右手的受筋受伤而被羽山家放弃，为什么？”
　　林凌表情有些恍惚，好象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在羽山家，每说一句话，每结交一个朋友，每做一件事情，都需要思前想后，谨慎再谨慎，怀疑再求证。我在那样的环境中，做到后来的位置，也绝谈不上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和羽山正人从开始的陌生人到暗中合作的盟友，一直相处的不错，在那个家里，除了老师，他对我最好，甚至我妈妈都不能做到他那样程度的维护我。所以那个时候，正人向我求婚，我基本上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知道我天生是左撇子的人，妈妈，老师和小志。不过妈妈不懂剑术，不明白这一点在剑术上有多么重要。而我居安思危，也不会向外透露这个也许在关键时刻可以让我保命的护身符。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只到后来事情发生，医生将我右手手筋受伤的消息泄露给了羽山康。他们大概都认为这是抛弃我的最好理由，于是集结了园里的长老们，又勾结了剑术联会主席，联合那些被我杀死的杀手亲属，以社会危害罪，将我囚禁。”
　　“老师和小志都认为我应该将自己能使左手剑的事情公开出去。至少得到园中长老的支持。可惜我那个时候太自以为是，认为这是个测试人心，看出自己潜在的敌人的好机会。另外还有一个很大私人原因——
　　这大概是我做的有生以来最愚蠢的一件事情。我还想借着机会，考验自己未婚夫，看他之所以向我求婚是仅仅为求一个强大盟友还是……我并没有在那个时候告诉他关于我左手的事情，或者那个时候还是太幼稚了，虽然表面上很成熟了，可内心竟然还是像一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期待一份纯洁没有任何杂质的爱情。”
　　“虽然是考验，我心里一直期待他能够通过这次考验，我是那样坚信——以至于后来小志带来他和惠美订婚的消息，我还以为小志在骗我。”
　　林凌站在窗口，望着墙上的爬墙虎，沉默了很久。杨路走了上去，握住她的手，冰冷而柔软。林凌感觉到手上传来熟悉的温度，脸上的清冷融化，向杨路一笑，表示自己没有那么难过。
　　林凌才又开口道：“我一直不信小志告诉我的话。于是从软禁的地方跑力出去，在看到他们两人的订婚宴会，我才相信。”
　　“其实按我那时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马上召集园中长老公布我的秘密。然后迅速清理掉在那段时间暴露出来的一切立场不稳定的人，同时在羽山家另外寻找代理人合作，狠狠的报复羽山正人的撕毁婚约的行为。”
　　“可是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我那时候只是觉得非常沮丧，非常难过。我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双手洁白的人，可至少认为自己所行一切，对得起天地良心，再我能力范围内，帮助所有我能帮助的人。为什么在自己可能失势的消息刚刚传去出的，就有那么多人立刻掉转立场，想要置我于死地。连我所寄希望的之后一个人，也给我毫不留情的抛弃。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那个时候恨，恨尽所有的人。恨妈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样一个家庭。恨老师为什么要收我为徒，恨羽山正人为什么这样轻易就背叛我。老师见我完全没有心情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加上当时身体还很糟糕，于是建议我来中国暂时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而日本这边的风波也平息的差不多了，再回来。”
　　“我想都没有想就答应，那个时候一心想从那个可以把人窒息的地方逃出来，无论怎么样也好了。于是就在老师安排下，连小志都没有带，偷偷的来了中国。”
　　“直到后来，我接到老师的消息，才知道，正人当初为了得到羽山康的支持，才与他订下协议，以自己的婚约来交换我的自由。同样的，他在订婚前，并没有告诉我这些——这一切，现在想来，无非也是为了考验我对他的信任。”
　　杨路看着林凌的神色：“那他后来知道你考验他的事情了吗？”
　　林凌摇头：“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准备高考，事情过去三年。我的心境和很多看法和过去已经不一样。在这里，我至少不用防备着有人随时暗杀，也不用对身边的人时刻警惕着他们是否别有用心。这是我在羽山家的时候一直向往的安宁生活。何况，即使我回去，又能如何，即使我和正人可以消除误会冰释前嫌，我真的继续忍受那种每天要为自己生命安全担心的生活？人性大约都是贪图安逸的，我也不例外。”
　　“那你这次回去，打算和他？”杨路迟疑着，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
　　林凌望着杨路，眼睛清澈：“我这次回去，就是希望把四年前没有了解的事情了结了。老师年纪已经大了，我不能让他再为我操心。等到该清理的事情做的差不多，我会说服小志接任三竹园的下一任园主，小志的头脑和身手现在都不在我之下，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比我做的差。只是说服他答应，还需要一翻功夫。”
　　“等我回来后，我会进林氏的设计部。你是知道我的理想的，做一个最好的服装设计师，设计我最喜欢的衣服。”林凌露出调皮的神色，“不过，你不要透露出去。我还想趁机报复一下，几个月前我那两个表哥设计陷害我的仇。所以在我还没有回国之前，先让他们惶恐一段时间吧。”
　　“至于正人，我们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半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没有兴趣拿自己以后的生活当谢罪给他，正人或者认为他可以回到过去，但我却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既然如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的好。”

　　第 77 章

　　回到宿舍门口，林凌看着已经没有前几天那里多围观的人，心中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偶尔几个还不死心的记者冲了上来，都给很快的清理的到了一边。若在以往，在日本，方圆百米内至少被给清空，不过这里是在中国，因此还没有做的这么过分。
　　自己的寝室门口依然是八个黑衣守着，只是在走廊的另外一头，一名和服的年轻女子，并两个貌似贴身仆人和保镖的人等候着。
　　和服女子见到她，目光微微闪动，依旧温柔有礼的行礼：“羽山大人，好久不见了，身体还好吧。”
　　林凌望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到来，打量了一下，微微笑道；“好久不见了，小惠美变的更漂亮了呢。”
　　山口惠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有点开心的笑了起来。
　　“进来聊吧。”林凌向她点点头。
　　进了门，递给她一杯水：“怎么想着要来中国一趟呢？”
　　山口惠美握着手中的水，低头道；“与其等羽山大人回去在别人眼皮底下，我还是愿意先来中国和大人先谈谈。反正，有的时候，是躲避不了的。”
　　林凌坐到她对面：“你是说你和羽山正人的事情吗？”
　　山口惠美摇摇头：“应该说是羽山大人和正人哥哥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是问题。”美丽的面孔上出现忧伤的神色，“我和正人哥哥虽然有婚约，但大家都知道正人哥哥四年来一直想方设法在拖延婚期，直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林凌眯了眯眼睛：“你还是喜欢正人的吧！”
　　山口惠美忧郁的摇摇头：“可那有什么用呢？他只是把我当成小妹妹看。”
　　林凌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惠美，你认为羽山家对于我来说，是个什么地方？三竹园对我来说是个什么地方？中国，于我来说，又是个什么地方？”
　　山口惠美抬起头茫然的望着林凌，似乎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林凌看她这个表情，知道她根本没有听进自己说的话，于是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山口惠美忙道：“不用麻烦大人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林凌笑道：“怎么说，我也在中国住了这么些年，也算是尽尽地主之谊，你就当我想多和你聊聊吧。”
　　山口惠美目光闪动，接口道；“恩。”
　　两人走到楼下。
　　一个身着和服的女子已经是很打眼了，何况，身边还是这么些日子的风云人物，周围的学生也都放慢了脚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对两人指指点点。
　　林凌扫了一眼， 找到了送山口惠美来的车的停放处，正要叫她，却见身边的山口惠美身体矮了下去，竟是扑跪在自己的面前，美目涟涟：“羽山大人，我是真的很喜欢正人哥哥，求你成全我们两吧。我知道，虽然我现在是正人哥哥的未婚妻，可是如果你不愿意点头的话，正人哥哥是决定不肯和我结婚的。我已经等了他四年了，我真的不可以没有他啊。”
　　周围的人见到这翻景象，纷纷围了过来，好奇的或大声或小声的讨论着，看着两人稀罕的场景。其中还夹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几个小记者，对着两人一阵狂拍，一边拍一边还用中文或者日本问：“林凌（羽山）小姐，能不能请你解释下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这位小姐会跪地上哭，好象很委屈的样子。”
　　林凌几年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心理微微嘲笑了一下自己的警惕心真是变低了，于是笑着用中文道：“大概是觉得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事情，心里内疚，请我原谅吧。”
　　说中文的记者一脸释然，而说日文也听得懂中文的记者则是满头大汗，从刚刚这位和服小姐的语言里明显又一出狗血却又让人激动的三角恋戏码，可从林凌口中出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凌低头，伸手摸了摸山口惠美的头，道；“地上凉，也不太干净，不要跪太久了。”接着向早在人群围过来的时候就站在她身后守卫的四名剑手云淡风轻道：“你们留两个人守在这里，别让其他人打搅了山口小姐。”
　　剑手们“嗨”了一声，其中两名虎背熊腰的剑手站在已经瘫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山口惠美，众人见那和服女子色花容苍淡，心生不忍，可见两名杀气昂然的剑手站在身边也不敢过去。山口惠美即使已经膝盖麻木，也不敢动上一动。她同来的司机也不敢过来，只能在一边苦等。
　　有个胆子大的记者走了过来：“山口小姐，你起来吧。你放弃好了，如果他们敢动你，我就把这个消息报道去报社，说他们当众伤人，舆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你不会有事的，起来吧。”
　　山口惠美此刻早就疯狂的后悔自己的没大脑的行动，自作聪明的听信那些个小人的挑拨：只要把羽山绫子陷入了这一场桃色纠纷中，她在日本民众心目中形象会立刻下降。而她做为正牌的未婚妻子，自然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峰，夺取更有利的位置和呼声。成为羽山正人的太太就指日可待了。
　　可她完全忘记了，她所要设计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从污蔑和构陷里长大、躺在暗杀和阴谋床上睡觉的人。
　　林凌虽然觉得提前进入角色有点不满，不过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站在自己寝室门口看着楼下被行人指指点点的山口惠美，心里想：还是早点回日本吧。早去早回。

　　第 78 章

　　前来送行的人竟然很多。
　　杨路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满眼的温柔和体贴：“你去吧。”
　　林凌点点头。
　　来机场的人有好几拨，高原、白凤山，还有平常剑社里几个比较熟的社员。这一拨算是最正常的。
　　最打眼的是栖尘寺的慧云大师大师，一群光头的和尚无论在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林凌虽然觉得没有必要做什么告别，不过还是走了过去：“老和尚今天居然也来，真是出乎我意料。不知道是来送我的，还是来警告我的呢。”
　　慧云大师看着她调侃的神色：“你真的要回去吗？”
　　林凌不答反问：“你说的是人？还是心？”
　　慧云大师合十念了一声佛：“不论林施主怎么打算，一切随心吧。”
　　林凌轻笑起来：“老和尚，今天怎么念起道家的无为了。”
　　慧云大师瞟了一眼刁难的小姑娘：“林施主不知道，万理到了极至都是归一的吗。”
　　林凌眨了眨眼睛：“老和尚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你放心，我死不掉的。”
　　送行的人中最尴尬的一群，就属方成、李铭华、萧露、陶媛几人。林凌本也不想理他们，不过想想自己走后，谢彬还要面对他们，还是不要把事情搞的那么僵的好，不然受苦的可是自己的徒孙捏。于是还是走了过去，若无其事的打招呼：“好久不见了。一切还好吧。”
　　方成不愧是商业上的好手，这样尴尬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和颜悦色的说：“都还好。本来奶奶也要来的，只是我们都走了，公司的有些事情还是要人——”
　　林凌挑起嘴角：“我明白。帮我问候她，以后一定会去看望她的。说起来，我们也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
　　方成自然从善如流的说：“奶奶一定很高兴看见你。”
　　林凌微微点点头：“谢彬还是个小孩子，很多事情处理上可能还不成熟，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两位表哥多担待些。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可以谈的，林氏是爸爸的心血，谁都不想看到它有什么损失，你说是吗，成表哥。”
　　方成点点头：“自然是如此。”
　　林凌转头去看挽着方成的萧露，见她似乎有点苦笑的表情。
　　“露露姐以前也照顾我很多。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你讨教。”
　　萧露心中真的是在苦笑：这算是讽刺她吗。谁都知道，在设计部的时候，她和林凌走的最近。而林凌的设计也只有萧露看过，若不是她泄露，谁又有机会设计那一起案子。当下也是无奈的接口：“会有机会的。你放心好了。”
　　李铭华是介绍她进林氏实习的人，要说他对那件事情不知道，那真是骗鬼的话，
　　林凌此刻却突然没有了应酬的心情，只微微向他以及他身边那位她熟悉的大小姐，点头道：“保重。”
　　陶媛目光闪烁，一双黑亮的眼睛幽幽的看着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凌转身正要走，陶媛突然说：“杨路呢，不和你一起去？”
　　林凌停住脚步，回头向这个素有江南玫瑰之称的美丽女子微微一笑，眼睛里满满的，似乎装着什么，并没有生气或者叹息，然后走开了。
　　最后上来的是是黄应军，现在虽然她的身份对他不再是密题，可那双眼睛看向她依然是怀疑的目光：“你手受伤，回去做什么？”
　　林凌虽然习惯这种目光，不过却是没打算饶过他这种让人不爽的态度。理解和原谅从来就不是划等号的关系，于是她毫不客气的说：“如果黄部长对待人的更礼貌亲切一点，我相信你应该早就可以查出我凭什么这么自信了。”
　　黄应军毕竟已经四十多的人论年纪可以做林凌的父亲了，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教训，面子上那里过得去，偏生那小姑娘却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剑术宗师，在这样一个公共场合，他还真不能对她有什么举动，因此也只能青着脸目送着她离去。
　　日本，我来了。

　　第 79 章

　　飞机在东京的樱花机场缓缓降落。
　　几个长老和羽山家的管家仆人正在厅中候着，一眼扫去，有惊讶的，有欢喜的，有不感相信的。
　　不过还有几个人，却是自己有点意料外见到的人。
　　一个女人扑在自己身上，抱着她哭道：“凌凌，凌凌，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我真是不敢相信。”
　　林凌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母亲，看着她的面容，和四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见保养的还是很好。
　　“妈妈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林凌有点怕她这种哭法。她已经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困得很，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那里经得起她闹。正想再说两句，就上车，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望着她道：“你是绫子姐姐？”
　　林凌转头，浅笑起来：“是晋人，长好高了。”
　　羽山晋人继承了妈妈的柔美五官和羽山源端正大气的轮廓，不管怎么看起来还是很健康可爱的孩子，加上明净的眼睛，应该是正淘气又惹人喜欢的年纪。
　　哪里知道羽山晋人盯着她看了半天，阴阴迸出一句：“我会打败你的。”然后转身走了，一步一步，很是稳重，有点和他年纪不相称的成熟。
　　“晋人两年前进了三竹园，学习剑术。他很认真的，几个长老也说他天赋不错，只是——这孩子太逼自己了，口口声声说要超越你。”
　　林凌眉毛微颦，依旧是笑笑的，只是这笑并没有因为是自己弟弟更多份温度。目光在羽山晋人的手上打一个转，五指修长，指尖覆着薄薄的半透明的茧，确实一双练剑的手。
　　超越她吗？
　　超越她的什么？
　　这孩子——不是她，何必走上当初她的路？
　　不过，路自己选的，也应该由自己走，林凌眼睛在周围略略扫了一下，然后向出口走去。
　　本了以为接自己的人不多，出了机场才知道是假象。
　　从机场门口到高速路清一色整齐的停着几列黑色的轿车，车中无人，人都紧密却不拥挤的站在马路两边，人那么多，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都只睁大了眼睛静静得等。
　　此刻见到林凌出来，所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自己的相貌和四年应该差了很多，不过有长老的簇拥，有妈妈和启人在身边，应该也不难猜出自己的身份。
　　本来安静的场面有了细微的波纹，无数只眼睛盯在一个人身上，开始激动和疯狂。
　　“羽山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带头叫了出来。
　　“羽山大人羽山大人羽山大人……”慢慢的大家都叫了起来，有节奏，声势浩大，声音直冲云霄，连周围玻璃似乎都在嗡嗡震动。而听到呼声的其他旅客，还有机场工作人员，见到了林凌，纵然再迟钝也知道她的身份，带着恭敬的神色转过身，停步看她走过。
　　林凌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的这片天空。
　　和中国不同吗？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空气中的某些，却好象不同的果酱冲出来的果汁，带着和中国明显不同的浓浓日本味。
　　熟悉而陌生。
　　是回来了吗？
　　还是来到了？
　　是她的故乡，还是她的异乡？
　　不过短短20年，她总觉得自己好象已经过了一辈子一样，好象已经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只想躺在靠椅上，睡在绿色的树阴下，无所事事的度过一个阳光灿烂的季节。
　　而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她却在众人簇拥下，站在并不高的台阶上，不管下面上千人正在仰视她，热烈的呼喊着，只一心想看看她曾经离开四年的这片蓝天。原来并不在意的普通景色，此刻似乎格外的有吸引力。
　　林凌的动作表情落在最近的林志眼中，心中莫名一痛，姐姐已经不是以前的“羽山大人”，这种场面，哪怕再大上十倍百倍也是没有办法影响她的心境，她回来了，也永远回不来了。她不属于这里了，而他呢。林志心理有些隐隐的不安，似乎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长了。

　　第 80 章

　　拉开门，里面的景象，一如自己离开的时候，纤尘不染，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原来的位置，仿佛离开不过是昨天的事情。
　　林凌走了进去，林志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关上门。
　　林凌在自己以前的位置，习惯性的躺了下来，不过几分钟，便有人来报：“羽山大人，饮竹院长老，水竹院长老，源竹院长老求见。”
　　林凌不耐烦的捂着头，才下飞机呢，不能让她休息一下吗！
　　林志见她疲倦的样子，向门外的人道：“大人现在在休息，告诉四位长老，需要见他们的时候，大人会传唤他们的。”
　　门外人接了话离去了。
　　可不一会，又回来了，声音有点发抖：“四位长老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大人商议，不愿意离来。”
　　林凌睁开眼睛，一丝火气闪过。
　　林志压着怒火，平静道：“那就让他们慢慢等吧。”
　　“可是——”
　　不等门外的话说完，林志拉开门，又将门关下，将通报的家伙的衣服一把拎了起来，那人拼命挣扎，却始终争脱不了，只能任林志将他拖到廊外，扔到地下，摔的他晕头转向，半天起不来。
　　“聚水园的内务如今谁在负责？”林志向两边的护卫问道。
　　两护卫见去传话之人落的这个下场，心中一凛，不敢不答：“中村正雄大人。”
　　林志哼了一声：“这就是如今三竹园的规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这样的人要他做什么！”
　　“荒川君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们几个老头子不懂规矩吧。”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几个身着黑色武士服的老人走了过来。
　　林志心中大怒：没有大人允许，竟然有人直闯聚水园，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情。他们真是胆大包天，把大人的命令当成耳旁风。门口的护卫都是瞎子吗，竟然不知道阻拦。中村正雄这四年到底早做什么，一园之主的居所居然有人说进就进，把大人当成什么了！！！
　　想这里，林志冷笑道：“几位长老居然还知道规矩两个字，真是令我钦佩。我倒是不知道，三竹园什么时候和那些个三流剑馆一样，可以让人到处参观。这一切还是有赖四年来长老们的辛苦努力啊！”
　　三个老人被这冷嘲热讽弄的面色青白：“荒川有志，这就是你同长老说话的礼节吗？”
　　林志从来就没有把这些老头子放在眼中：“几位长老既然不将大人放在眼中，我又何必将三位长老放在眼中！”
　　三位长老被气的七窍生烟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饮水院长老沉下脸：“荒川有志，你不用在这里趁口舌之利，我们要见大人，让她出来。”
　　林志站在路口，冷眼看着他们，好象在看三个傻瓜。三长老见林志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对两边的护卫道：“还不把这个狂妄之徒拿下。三竹园里怎么能容这样的人存在！！”
　　两边的护卫为难的看看林志又看看长老们，两边都不好得罪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饮水院长老厉声道：“你们耳朵聋了，没有听到长老的话吗！”
　　护卫吓的全身一抖，看了看长老，又看看林志，咽了下口水，把手按在剑上。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我的耳朵还没有聋，三木长老不用大声。”
　　是林凌。还是机场那副装扮，懒洋洋的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的看着。
　　“大人。”两个护卫声音颤抖的说，深深的低下头。
　　三位长老看着林凌的样子，这才神色稍微收敛一点，却是掩饰不了脸上得意的神色，倨傲的说：“见羽山大人一面还是真是难啊。”
　　林凌笑道：“三位长老辛苦了。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见到林凌笑的云淡风轻，丝毫找不到过去的那份锐气和骄傲，三位长老似乎更是安心了，于是口气也更加强硬了：“晚上剑界的各流派为大人准备了一个洗尘宴。希望大人能够参加。”
　　“是吗？”林凌笑的更轻松了。“可以不去吗？”
　　三长老面色一沉：“羽山大人，事关重大，还请不要迟到的好。”目光突然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寒光四溢。
　　林凌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去，过了一会就说：“那好吧，既然是大家的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
　　三长老哼了一声。
　　林凌问：“就这件事情吗？”
　　三长老露出讽刺的笑容：“目前就这件事情了。其他事情，想来羽山大人到洗尘宴上会知道。”
　　林凌笑了起来：“我很期待啊。”说完，伸了一个大大懒腰，“既然三位没什么事情了，那么小志，送客！”
　　林志压抑着心里的不快，手向三人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
　　三位长老见到这个刚刚冲撞他的少年，面色又是一黑，不过想到晚上的事情，露出不屑计较的表情。
　　正要走，却听见林凌在走廊上说：“NO，NO，不是这样的。聚水园的规矩，你也忘记了，你这样把三位长老请出去，是不是太没意思了。”
　　聚水园自从成了羽山绫子的专属居所后，她曾经吩咐，除了羽山良介外，任何人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不可以进来。若是硬闯，一定用大棒赶出去。本来一开始有人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直到有几个擅闯的人从墙头扔出去摔成半残，守门的护卫换了三批后，才终于得以执行下来。
　　如今，四年过去，人走，规矩也没了。不过眼下，人已经回来了，总不能当做没有看见吧。
　　林凌眼睛扫了一眼，缓缓道：“小志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林志的笑意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不用！”

　　第 81 章

　　“羽山绫子，你等着，等到晚上，你就笑不出来了。”饮竹院长老咬着牙，一边训斥旁边给他按摩的女仆：“小心点揉，你想把我骨头捏断啊。”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水竹园长老小声道。
　　“放心好了，为的就是杀她个措手不及。都是原来参加过刺杀的武馆，我都警告过他们了：羽山绫子这次回来肯定是要算旧帐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今天晚上的洗尘宴，我就要把它变成羽山绫子的坟墓，只要她一进来，就把她大卸八块。”
　　“可是，她可是羽山绫子啊，万一……”源竹院长老迟疑着说。人的名，树的影。羽山绫子自出道来，名望如日中天，她曾经惩治人的手段，也是狠厉不留情面，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即使她离去的四年里，余威犹在。
　　“你怕什么！四年前，她的手完好无缺的时候，都能把她捏个半死，让她不得不逃到中国。现在不过是手废了的废物一个，谁还信服她。老虎没了牙，她还能威风的了？你也太胆小！！！”饮竹院长老怒道，看着优柔寡断的源竹院长老。
　　源竹院长老向来是个洁身自好，生怕惹上麻烦的人。他是饮竹院长老和水竹院长老联手扶持上来的。原来的源竹院长老是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中间派，虽然不是羽山绫子的亲信，可是对于羽山绫子能够将三竹导回日本剑界霸主之位的能力敬佩非常，所以也算是她的支持者。加上羽山绫子一手提拔上来的思竹院长老铃木高广，两院对两院，算是势均力敌。两年前，两人苦心设计一翻，让源竹院长老退位，让现在这位顶上了位置。
　　“我已经通知铃木寒月，他早就联系好狙击手，务必在今天将羽山绫子击杀。”饮竹院长老嘿嘿笑了两声：“羽山绫子只要没死，回头死了头一个就是他！”
　　*
　　“铃木寒月现在怎么样了？”林凌看着屏幕上的饮竹院长老大放厥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在做什么？”
　　林志目光不善：“不过是一只跳的欢点的猴子，想要什么时候掐熄他都一样。”
　　铃木高广看着和自己女儿年纪仿佛的林凌：她只是浅浅笑着，心不在焉，好象在看综艺节目一样看着暗部监视器下的三位长老，四年前身上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芒已经隐去，只留存着天际流云的痕迹。这意味着什么，铃木高广无法判断，是好，是坏，只有看最后的结果了。传言她的手已经废了，她到底如何逃拖这次危机呢。铃木高广心中反复揣测，不得其解。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志接到一个电话，转头向林凌汇报：“狙击手已经在半路被击毙。暗部伤了两个。”
　　林凌点点头，还好暗部的身手还没有退步，她可没有打算把这次宴会当成一场星球大战来打，又问道：“宴会大厅那边情况怎么样？”
　　“混进仆人中的杀手已经确认完身份了，需要现在解决吗？”林志声音平静的好象是在问一只肉包子是否要现在吃掉。
　　林凌摇了摇指头：“都留着，我还有用。”
　　“是。”
　　林凌看着窗户外面，那是一栋清雅精致饿小楼，是三竹园最高的建筑。
　　“摘星楼现在还是藏书用吗？”
　　铃木高广回答道。
　　“其实，屋顶用来看星星也是不错的。”认真去想，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情，林凌自嘲的转着这个念头，口中又道：“铃木高广。”
　　“在。”
　　“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去参加宴会了。你带一队人，去我母亲和晋人那边看着。以防万一”她到底还是放不下。算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保护他们了。她的弟弟，以后，也会长大，保护他的母亲吧，为他操心，也就这最后一次了。
　　“是。”
　　*
　　晚上所谓的洗尘宴也是一样无聊，并没有因为某些人的精心设计而变的更有趣一点。参加宴会的人并不多，脸上的表情倒是比较一致，用忐忑不安来形容，可以说是很恰当。
　　“羽山大人回来就好，您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一位一手捏着红酒杯子，几乎要哭出的剑手拦在她面前，拼命揉着眼睛。
　　林凌微微一笑：“是吗，你是谁啊，没有见过你啊？”这里面她没有见过的人，还真多。
　　那剑手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下一步动静，心中正着急，却听见林凌柔声道：“别揉了，快把眼珠子揉出来了。反正你再揉，你等的人也不会来了。”

　　第 82 章

　　夜还未深，只是天色已经全黑，却不是纯黑，而是那种极深极远的蓝黑色，盯着看的多了，叫人分不清楚是到底是因为太蓝而显的黑，还是太黑而显的蓝。
　　有云的夜晚，是不会有这样纯的蓝，这样纯的黑。
　　所以天上星光灿烂，仿佛浸在水中的钻石一样晶莹璀璨，美的惊心动魄。
　　这样美丽的夜空竟然无人欣赏，的确是很煞风景。
　　羽山的会客大厅从日落开始就热闹起来，到现在倒彻底安静下来了。
　　不过热闹归热闹，观众就却不多。
　　准确的说，观众只有一个，就是现在正在坐在二楼梯栏杆上捧着一碟刨冰的林凌，她的脚边已经放了五只同样的碟子。
　　楼下的人很多，一派人很多，衣服也很杂，穿什么的都有。另一面几个，都是林凌认识的：林志，山野百合，藤原信，中村正雄。
　　五个人对一百人，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的上到二楼。
　　其中林志一举一动最为出彩，一套云开现月，在他身上被使用的淋漓尽致，几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他仿佛是在一条彩虹的流水中翻转，挥舞。剑啸是曲谱，惨叫是节拍，林志就好象随着音乐起舞，每一个音符都可以收割一个生命，每一个鼓点都可以停止一个呼吸，一切一切，放进鲜血进去搅拌，然后就变成一副诡异，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瑰丽画面。
　　瑰丽的画面不但吸引了敌人，还引起了同伴的注意，明明知道对敌的时候，不可以分心，山野百合，藤原信，中村正雄还是忍不住是不是偷看几眼林志：在羽山绫子的教导下，荒川原来就是园人屈指可数的剑手，但因一直在保护羽山绫子，也因羽山绫子的有意庇护，从来都没有人有机会试出他真正的实力。
　　而今天的他，就好象四年前羽山绫子的全盛时期，一手惊才绝艳的剑术，强大的自信和傲视天下的气势，让所有人，敌人也好，同伴也好，都不禁都围绕着他，以他为中心旋转，敌人不由自主的按照他的指挥来进攻，而同伴们也不自觉的随着他的节奏加入，他一举一动，都那么好理解，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防御，什么时候偷袭，只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甚至一个背影，他们就明白该做什么。
　　这样的领导力，这样强的协调力，曾几何时，只在现在二楼那个人身上出现过，如今，又多了一个。
　　山野百合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什么，藤原信和中村正雄却顿悟一样，对望了一眼，神色复杂。
　　正如八年前的羽山良介在羽山正人的欢迎会上所做的一样，今天起，羽山绫子开始为荒川有志铺路了。
　　意识在这一点，两人手上剑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他们并不否认荒川有志的强大，从他的剑到他的人，以及荒川有志几乎找抄羽山绫子的性格和脾气，并不比其他人更难让他们接受，环视三竹园内，羽山绫子之下，他无疑又有着最强的实力。只是，如果羽山绫子开始为荒川有志铺路的话，另一方面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决心放弃三竹园。
　　两人下一意识看了一眼林志，这个最忠诚于羽山绫子的男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
　　林志的目光依旧清澈，平静，手上的动作没有一刻的迟疑，仿佛一切都是顺着预先设定好的轨迹，完美的运行，完美的毁灭——以及他眼中悲伤完美的掩饰。
　　林凌看了看脚边的一摞碟子，在自己肠胃和刨冰面前艰难的选择，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决定还是把享受放在下一次，鉴于自己等下可能不可避免的要做些运动，还是少吃点为妙，虽然她的肠胃一直还不错的说。
　　而且即使她不放弃也不行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气已经在她的身后呆了好一会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楼下企图跑上二楼的那一群人已经是让四人处理的差不多了，都没死，不过也此刻也不太快活。
　　目光在楼下扫过，山野百合，藤原信，中村正雄三人喘着起，面色红润，衣服或有几道口子，却没有受伤。林志却是直挺挺的站着，只是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刚刚经过运动，面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这样的运动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吧。林凌露出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
　　这个时候，三大长老才姗姗来迟，见到一地的狼狈和呻吟，立刻面色一白，他们或许预想过无法成功， 但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惨败吧。
　　“长老们来的太晚了，邀请者让客人等着，可不是多么礼貌的事情啊。”林凌眯着眼睛，她身后的杀气渐渐强了起来——要动手了吗？林凌不动声色的笑着，仿佛在嘲笑。
　　饮竹院长老压下心里的震惊和恐慌，上前一步，拔出剑，扬声大笑起来：“怎么，羽山绫子，你已经残废到不能动了吗？需要其他人来保护你，你才敢站出来了！”
　　林凌的嘴角钩了起来，四年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有骨气，这么大胆过啊。
　　身后的杀气此刻陡然一变。
　　林凌不敢大意，一个下腰翻身出护栏外，只听见子弹破空声从她的头上掠过。她的手抓着栏杆下的钢管借势一荡，翻上一边的弧性楼梯护栏，然后坐着扶手飞快滑了下去。
　　子弹追在她的身后，将护栏，扶手当打出一个个坑，硝烟味弥漫了房间。
　　林凌借着家具躲避，换了几个位置，最后扑到三位长老身后，子弹也随之而到。
　　源竹院长老惨叫一声捂着胸口，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缝流下。

　　第 83 章

　　水竹院长老与饮竹院长老大惊失色，手中的刀竖在胸前。
　　那不是铃木寒月请来的狙击手吗，怎么会这样？
　　铃木寒月的狙击手已经被三竹园的暗组干掉了，那么这里的一个是谁派来的？林凌心中思量着。
　　林志的脸色很不好看，身为暗部的首领，他竟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名狙击手，这是莫大的耻辱。
　　狙击手并没有停止狙杀，不过有源竹院长老的前车之鉴，谁也不回傻到站在地上给他当靶子。每个人都是飞快的给自己找到了最好的掩体。
　　枪声停了下来。
　　大厅里也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似乎只有人的心跳传出声音。
　　林志等了一会，伸脚钩住最近的一只小凳子，向外抛了出去。
　　接踵而至一阵连续的枪声，凳子被子弹的冲击力顶出五六米，上面几个清晰可见的弹孔。
　　现在不管谁出去，立刻就回被打成筛子。
　　林凌看了看周围，所有的人离门窗都有一段距离，想到毫发无伤的逃出去，基本是不可能。狙击手的优势在于隐蔽和远攻击，如果他进入她十米内，两人同时发难，林凌自信未必没有一搏的能力，可是现在狙击手隐藏在二楼墙壁内，离这里有三十多米，还隔了一层楼，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把自己成功干掉这个人的可能性提高百分之一之上。
　　现在，只一条路：狙击手拼耐心，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想到这里，林凌放松身体，靠在沙发背后，打了个呵欠，说起来，她下飞机还没有好好睡一觉呢。要不是怕人吵上门来，她还真没兴趣来——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如今的三竹园还真是一日不如一日，首先是她这个园主的威信扫地，然后是一个狙击手都跑到这么重要的地点，竟然无人发现，如果不是警戒松懈，那就是有内应了，若是这样，内应会是谁呢……
　　看着林凌睡眼朦胧开始打瞌睡，两名长老瞪大了眼睛，眼睛是不可思议和焦躁，在他们眼中，现在显然不是个睡觉的好时候。
　　林志仔细观察了地形，也盘腿坐了下来，合眼养神，可警惕心却没有一点降低，只要有一点异动，就会将他捕捉到。既然是一场长时间的耐心战，那么必要的养精蓄锐是一定。从目前看来，狙击手只有一人，他必须随时警惕自己等人去偷袭，并且弹药再多，也是打光的时候。而己方却有好几人，漫长的时间中可以轮流休息守卫，以保存体力。
　　不过是一个心态的转变，局势立刻从劣势转为优势。这样去拼，他们人再多，也不定是那狙击手的对手，可如果放弃速战速决的念头，用拖延战术，情势立刻就不样了。林凌为园主经年，遇到各类对手不可胜数，深谙在不同险境的应对之术。林志在她的身边耳濡目染，也逐渐领悟精髓。身为领袖，在任何情况下，自己的心不能先乱了，否则如何指挥自己下属，未战而怯，败局十之八九。
　　林志只是顺从经验和本能而动，落在其他人眼中又是不同。
　　中村正雄，藤原信既然领悟林凌为林志铺路之意，不论他们是否赞同，潜意识却都开始考核林志的一举一动是否有继任三竹园园主的能力和实力。刚刚的林志的剑术显然已经证明他的实力，而现在，不慌不乱的思考，迅速判断出敌我局势，确定最好的应对之法，由此看来，林志处事之准确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剑术，确实有一园之主的资质。
　　只是，林志的出身，在长老们眼中，只怕是不入眼。另外老园主的态度也是非常重要，虽然他默许了羽山绫子当年的收徒之举，是否能开明到连园主的出身也不计较呢？也是很难说的。
　　三人心如电转，不过片刻，几个百念头在心头就转了一遍，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认真考虑林志成为园主的可能性。
　　不过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预计的那样发展。
　　或者是那狙击手也清楚现在不宜选择持久战，或者是其他原因，二楼传来声音，众人精神一振，都集中注意力。
　　然后传来脚步声，从二楼走了下来，那脚步没有刻意放轻，倒像是有意提醒他们，他来了，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不快不慢。
　　三十米。
　　难道他不知道近身战对他很不利吗？
　　二十米。
　　这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十米。
　　首先把他制服再说吧。
　　五米。
　　脚步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出来吧。”
　　林凌猛的睁开眼睛。
　　这个声音！
　　她听过，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但几乎可以肯定是谁！
　　怎么可能……林凌此刻心中的迷惑和震动，远比刚刚被枪击来的震撼。
　　其他人脸上也露不同的表情，有迷惑，有震惊，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林志向她摇头。这可能是敌人的诈术！
　　林凌看见了林志的动作，不过她还是选择了现身。
　　而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跑步声，一个人闯了进来，就在林凌看清狙击手的时候。
　　铃木高广扶着门向林凌道：“羽山大人，我刚刚去源夫人那里，发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场中所有人，惊诧的叫道：“晋人君，原来你来这里，我正到处找——”话未说完，只觉胸口巨震，一朵鲜艳的血花在眼前炸开。
　　所有人只觉身上一凉，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个不过十一岁的少年。
　　少年嘴角一扬，手中的狙击枪向天一扬一通狂射，微笑道：“今天，妨碍我的人，都要死！！！”

　　第 84 章

　　“晋人，你在做什么？”林凌微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眼含狂放的少年。这是她四年未见的弟弟吗，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拉着她的手，要她教他剑术，其期待她的夸奖，整天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单纯的孩子不同了吧——她回来后，还没有仔细看看这个孩子，却没有想到，再见面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局面。
　　“绫子姐姐，你终于注意到你弟弟我了吗？”羽山晋人笑着，手上的枪并没有放下，“我在机场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他说的什么？
　　“我说要打败你的。你还记得吗？恐怕是不记得了吧，即使是你弟弟，却是这样的一个人物，你怎么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羽山晋人讽刺的说，“即便是我有机会见到了，可想要叫你拔剑，只怕也是不可能。何况你身边，”他看了一眼林志的方向，哼了一声，“还有那么多人，阻止我。不过，现在我手上有枪，只要是接近的人，都可以杀掉，你身边的那些阻碍，我也可以干掉。这样我才有机会和你一战，怎么样？绫子姐姐，愿意和我一战吗？”
　　林凌心中有些异样，羽山晋人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狂热已经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而是接近疯狂的执拗，怎么会这样？才四年时间，谁将一个孩子变成这样了。
　　该是感叹林凌离开三竹园太久，那些痛苦的记忆已经太遥远，还是感叹她的天赋带给她的际遇总算是差强人意。当年的羽山绫子初进羽山家的时候，被鄙视被排斥，无孔不入的压力和歧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的折磨难以想象。
　　和羽山绫子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羽山晋人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和价值未必比当年的羽山绫子高多少，尽管这种歧视因他毕竟还有着一半羽山家“高贵”的血缘要轻一些，加上当年羽山绫子一手掌控三竹园的情势，因此倒还没有几人敢怠慢这位小少爷。
　　后来羽山绫子的突然离世，仿佛是一层保护伞撕开来，加上他的父亲羽山源是个胸无寸才却又盲目自大的家伙，于羽山财团多年未有任何明显的建树，在羽山家中的地位日益尴尬。羽山晋人在羽山家的待遇也就日渐差了起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羽山晋人逐步懂事，竟然也生出与当年羽山绫子一样的念头来，要以剑术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空。
　　可惜，天下只有一个羽山绫子。
　　羽山晋人虽然资质还算不错，可在高手如云，门生遍地的三竹园，也只是一个不错而已。并不会招人多看两眼。而因为他有着一个全日本第一的姐姐，许多人会不自觉的将两人比较，而于他这种“不错”的剑术，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羽山绫子的弟弟吗。”
　　“到底不是一个爹生的，只是一半血统，难道就差这么多？简直是一天上一个底下吧。”
　　他能说什么。她到底是他的姐姐，她也并没有做出对不起的他的事情，为什么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路都走不通，而这个成为拦路石的人，就是那个他叫做姐姐的人。
　　必须超越她，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他应有的尊敬，应有的礼遇。他甚至开始幻想，他超越她的那一天，众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羡慕，崇拜，钦佩，敬畏，嫉妒……一如多年前，别人看他的姐姐时的目光。
　　他不断的努力，不断的给自己下命令，一定要超越，一定要超越——超过其他人的训练，永远对自己说，你一定能超越，你一定做的到，她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可是，可是……羽山晋人的目光盯着林凌，他甚至没有发现，他潜意识的在想：你要不是我姐姐，该多好。这样我就不用在你的名声的阴影下那么艰难的生活，我就不用永远被叫做“羽山绫子的弟弟”。
　　是她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吗？
　　林凌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一声浅得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叹息。她九岁那年，羽山晋人出生，虽然，后来她一直住在三竹园中，却也时不时去看看妈妈，自然也会常常看到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看着他吮吸着母乳，看着他在地上爬来爬去，看着他拉着玩具车跑来跑去，看着他趴在上画画，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说：“我要学剑，我要做和姐姐一样厉害的剑手。”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样回答的？她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说对羽山晋人完全没有感情，那是骗人，可若说她对这个弟弟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只怕更是骗人。
　　合上眼睛，她都还可以回想起，那个晚上，听见妈妈说：“阿源，我想我也该给你生个孩子了……”然后，她就有了弟弟。她看见妈妈给弟弟换尿布，妈妈哄弟弟睡觉，妈妈给弟弟做蛋糕，妈妈带弟弟出去玩，而对着她却是永远问着：“如今你在园子里地位也不一般了，不少人都看你的脸色办事。有些场合，你就帮你爸爸说说话，他的生意也会好些。”
　　“就算不冲你爸爸看看，至少看在你弟弟份上，你爸爸将来的东西都是他的，如果他能在羽山家地位重些，你弟弟将来日子自然也好过。”
　　……
　　可是，什么时候，妈妈，你会问问我。
　　问问我练剑是不是很辛苦？问问我在园里是不是被人欺负？问问我的剑术进展的怎么样？问问我被人刺杀时，有没有受过伤？
　　为什么不问？
　　你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不问？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我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你看见我，等你发现我，等你问我。
　　没有弟弟的时候，虽然你也看不见我，至少，我还留着一丝希望。有了弟弟以后，我连希望都没有了。
　　弟弟是什么？
　　他是夺走我妈妈的人。
　　要我怎么去爱他？
　　我怎么能……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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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绫子，今天晚上有一个宴会，是你父亲在东京的工程招标的一些客人，你去帮他撑下场面吧。”
　　羽山绫子此刻漫不经心的翻着脚边的时尚杂志，一面指点着小晋人在一边挥着他的竹剑。
　　“晚上园子里有事情，没有时间去。” 羽山绫子想也没想，拒绝了。
　　源夫人本来恳求的目光因为女儿毫不留情的拒绝，立刻变的恼怒起来，以前她有常常请求羽山绫子去参加，可是十次中最多只能实现一两次。这种怨气积累今天终于不得不开始宣泄。
　　“没有时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不就是让你去和别人打个招呼，吃个饭而已。难道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吗！！！我就不明白了，自己人不帮，你为什么总是要帮着那个小子，虽然他是一家家主，可是，晋人才是你弟弟不是吗？”源夫人的不平之声越来越大，面色因为激动而变成红色，失去了平日端庄文雅的样子，眼睛盯着羽山绫子，像要喷火一样。
　　羽山绫子合上杂志，看了一眼惊愕的看着母亲发火的晋人，不悦的说：“停下来做什么，继续练！”
　　起身，走到走廊上，羽山绫子又停了下来，看着源夫人：“母亲，你想的太多了。”
　　“你——”源夫人怒极，站了起来：“你站住，你到底去不去？”
　　羽山绫子消失在走廊上，也再没有传过了一声回应。
　　“你好，你好——”源夫人咬牙说。
　　门被拉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怎样？”
　　源夫人发泄似的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没有答应，是不是？”
　　问话的是羽山源，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并没有把她脸上的恼怒放在心里，只是走了出去，又重新关上门。
　　羽山源回到自己书房，按下一串号码：“铃木先生吗？”
　　*
　　“这是‘逆杀’给大人的信。”山野百合将一封信交到羽山绫子的手中。她随手拆开看了看，打了个呵欠。
　　“写的什么？大人”荒川有志问。
　　“说是对造成他老师对我的误解非常抱歉，希望能在离开日本之前请我吃饭。说将来有机会到中国玩。”
　　荒川有志面脸鄙视的说：“抱歉有什么用。本事不大，架子还不小。”
　　羽山绫子无所谓的笑了笑，向山野百合道：“帮我回信，就说吃饭就不必了。将来去中国，一定会拜访他的。”
　　荒川有志注意到羽山绫子没有用“如果”，疑问道：“大人打算去中国。”
　　羽山绫子神色有些惆怅：“我六岁以前可是住在中国，如今来日本已经十年，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很想去看看。另外，我对于日本的剑术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如果想要大的突破就要扩大自己的眼界。这次的巡回赛我见识到中国剑术与日本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如果能多些了解，对于我将来的进步是有很大助力的。”
　　“可是大人不是打赢了他们吗？”荒川有志不服气的说，“失败人的剑术又能高明到那里去。”
　　羽山绫子伸手拧起荒川有志的耳朵，不满的说：“你才多大，就这样自满，将来还怎么突破！固步自封，你跟那些冥顽不宁的老家伙有什么区别！”
　　荒川有志只觉得耳朵痛不可当，连连讨饶：“大人，轻点轻点，饶了我吧。”
　　一边在案几上写信的山野百合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荒川有志顿时觉得面上烧的厉害，真是太丢人了。
　　羽山绫子将他脸红的发亮，这才松了手：“臭小子，你知道什么。‘逆杀’不过是中国派来的一个青年代表，他的剑术或者在年轻一代中算是拔尖的，却不一定代表了中国剑术的颠峰。我就算赢了他，却不见得赢的了其他人。何况，中国人自古讲究的是顺其自然，韬光养晦。民间不知道还有多少高人隐士，不屑于这些世俗名利之争。你我这种整天为了一点利益就拼掉性命的人在他们眼中就如同是舞台上的跳梁小丑一样，只能博人一乐而已。”
　　荒川有志不服气的说：“大人也未免太妄自菲薄了。”突然想起刚刚的一拧，本能的后退一尺，避免给她捉到。
　　羽山绫子见他不满意又惶恐的样子，不觉得好笑；“时刻记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说中国，只怕日本隐而不发的人，也未必在少数，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荒川有志努努嘴，闭口不言，显然是不赞同她的看法。
　　这时候山野百合写完回信，拿起下一封：“剑协星期六晚上七点在春之樱大酒店举办宴会庆祝这次巡回赛的胜利，邀请大人参加。”
　　“无聊。”羽山绫子口上这么说，却不能真的拒绝前去。毕竟是全日本剑道的盛事之庆，受邀请的各剑派都有，如果自己不去，只怕这个失礼傲慢的评价是跑不掉了。即使自己是不在意，可三竹园对外的形象总不能不顾。
　　“写回函说我会去的。”
　　山野百合很快写完回函，看向下一封：“大人，这是山口惠美小姐给您的信。”
　　羽山家人人都知道山口家的惠美对羽山正人的心意，不过谁不敢公开拿这件时间胡说，毕竟是涉及在家主的私人感情。而在羽山正人与羽山绫子的婚约半公开化后，更没有敢拿这见事情说事。
　　羽山绫子虽然没有哪个闲情逸致去管自己未来丈夫的绯闻，却不至于完全不知道。不过除了自己曾经救过那个女孩子一次外，似乎她们也没有别的交集了。难道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和羽山正人订婚了，所以才忍不住来了这么一封信
　　羽山绫子接过这封粉色的信，想了想还是拆开来。

　　第 86 章

　　信中娟秀的字体很好的体现了一个日本传统大家千金小姐的优雅气质和修养。写的无限动情却偏便看上去无比含蓄的语言，无非是约她见一面。
　　要见吗？
　　羽山绫子对山口惠美的印象止于一个单纯天真的少女形象。
　　她没法想象自己到时候遇到一个哭的梨花带雨一样的小女孩怎么办？不能打不能骂，甚至板着脸不说话对这样的女孩子都是一种折磨。而且自己在山口惠美心理到底是扮演什么想象？棒打鸳鸯的第三者？横刀夺爱的恶女人？自私自利的野蛮女？
　　羽山绫子可不是万能的，万幸她也没打算做个万能者。既然这个约会不是一定要去，那就多一事不如下一事吧。
　　“回函说我没时间。”
　　房间里静了一会，有人前来，是负责羽山绫子订婚礼服的设计师将自己的样稿送来。虽然羽山绫子倒是很想自己动手设计一套。可惜能让她空闲下来专门想这件事情的时间实在的是没有。
　　“我们收集了几十套设计方案。最后选出三套最合适的，请大人过目。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再呈上其他方案。”
　　羽山绫子点点头。
　　“这一套是日本最有名的礼服设计师的精心作品……这一套是巴黎当红婚纱设计师的……这一套是中国最有实力的设计室林氏的杰作。”
　　“林氏？”羽山绫子抬起头，“拿来看看。”
　　*
　　“礼服都看过了？”羽山正人看着依旧是爬在高高的抱枕上啃着沙冰的羽山绫子。
　　“恩。”
　　“你很中意林氏那一套？”
　　“恩。”
　　两人的交流中断一会儿。羽山正人起身，从一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份资料，放在羽山绫子的脚遍。
　　羽山绫子望了羽山正人一眼，懒得看上一眼。
　　“什么东西？”
　　“你来日本这十年来，林氏的大事记。”
　　羽山绫子停下手中的勺子：“为什么给我看？”
　　“父亲打算在订婚后向你要求索回林氏的所有权。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羽山绫子轻轻一笑；“我就知道要他答应我和你订婚没有这么简单。”说着，手指摸着抱枕上金黄的流苏问：“你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不怕她因为这笔财产的插入对他产生厌恶吗？还是他自以为吃准她的个性，认为她不会因此生气。
　　“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希望我们之间最少能够坦诚相待，虽然生在我的位置上没有这样的资格和权利这样说。可是在日后长久的生活中，连自己的妻子也要小心提防，处处谨慎，实在是件很累很凄惨的事情。”羽山正人凝视着羽山绫子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望了好一会，空气变的有些粘稠，两人脑子好象也被粘住了，说的人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听的人也忘记了刚刚听到的话。
　　羽山正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嫁给我吗？”全然不管后者手中正拿着扎着一块布丁的叉子。
　　在如此尴尬古怪的局面前，聪明如羽山绫子也有点犹豫，自己现在是拍掉那只卤莽的手咬掉叉子上的补丁，还是干脆放弃布丁上去咬那只手的主人，或者是……
　　好在想起来刚刚来人正在聊的话题，羽山绫子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一可以合适的可以岔开话题，林氏的财产，恩，不过是婚前财产分割罢了，值得那么严肃吗。不过想要把林氏的所有权要回来，是比较麻烦了的说……羽山绫子的昏昏脑子关键时刻想到这个话题已经是不容易，却是忘记了前面铺垫下，口中下意识跑出来一句：“你想要吗？”

　　第 87 章

　　话一出口，羽山绫子看见羽山正人的一愣之后，面色竟然微红起来。
　　他想到不纯洁的地方去了。
　　羽山绫子想要发怒，下意识想将手上的沙冰扣到他脸上去，看他脸红什么红，不冻绿那张脸她就——只是，似乎，那个先犯错误的人是她自己，要怪应该要怪不到别人头上去。
　　她的面色也微红了。
　　两人半晌不说话。
　　羽山正人的手指轻轻的挑着她的手心，突如其来的酥麻感，让她惊的手中的叉子都掉了。羽山正人乘她发怔那一瞬间，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倒在地上，她黑色的长发散开摊在白毛茸茸的地毯上，粉色的衣领衬着浅粉色的颈项，精致的唇形仿佛是樱花染过一样纯净，润泽的颜色，羽山正人忽然感觉到喉咙一阵干涩，对上她的眼睛，伸手轻轻拂上她的脸颊。
　　羽山绫子则强忍在他把自己按倒那瞬间身体企图将这个不礼貌家伙扔出去的本能，心里想，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推倒，我要是想，十个你加起来也能被我放平。不过若是身份倒换，即使是羽山绫子也很难现象自己将羽山正人按倒会是怎么样一副尴尬的景象，姑且让他这一回吧。
　　大方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目光流转，好象一潭可以溺死人的秋水，羽山绫子将他拉近自己，四只眼睛就这样对着，看着对方的眼睫毛和下面眼睛里的自己。四瓣唇试探着，浅浅的接触，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窗外雪花纷飞。屋中两人的心好象在手心跳舞的雪花，跳到最后，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丢了。
　　*************************************************
　　“大人，你笑什么？”荒川有志望着身边时不时露出莫名笑容的羽山绫子，他正开着车去春之樱大酒店的路上。
　　羽山绫子诧异的转过头：“我没笑。”
　　荒川有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表情犹豫，过了一会仿佛是下定决心的问：“大人，你是不是，是不是和家主大人那个……”
　　“恩？”
　　“就是……”荒川有志尴尬的脸都红了，心里又开始后悔不该问这个问题。
　　“就是什么？”羽山绫子看着他奇怪的表情，“我和正人怎么了？”
　　“……”
　　心中天人交战的荒川有志正在想要不要豁出去问，羽山绫子的手机却响了。
　　“妈妈，什么事情？”羽山绫子正奇怪出了什么事情，那边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妈妈，你冷静点……晋人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慢慢说，不要哭了……算了，我马上回来！你冷静点，等我回来。”
　　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清楚晋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妈妈哭成那样，却是从来没有过，定是发生了很大的事情。羽山绫子定了定心，对荒川有志道：“你代我去一趟春之樱，暂且和主办人说我晚到，如果半个小时后我还没有给你联系，便说我不来吧。”
　　荒川有志有点不情愿，不过外面的人都知道，他是可以代表羽山绫子的人，这样的场合，答应赴约却又失约是非常失礼的事情，一个电话解释显然不得体，只有他去一趟了。
　　“路上小心。”荒川习惯的叮嘱了一句。
　　羽山绫子笑道：“你到路口叫车去吧。放心，我的驾驶技术没有那么烂的。”说着将他推下去，挥挥手，自己操近路回雪樱山。
　　雪下的并不大，只是风吹在身上夹着雪花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
　　下雪的晚上，天似乎也暗的早，但是地上白荧荧的都是雪却显的越发亮了，
　　雪上的影子也显的越发的黑。
　　羽山绫子隔着车玻璃，看着外面解成一环的人影，心里检讨自己最近似乎太放松了一点，连什么时候被包围都不知道。
　　车胎已经被黑湿的地上钉子扎破，想要从他们身上碾过去，显然也做不到了。不过反正她没有兴趣做碾人机的事情，索性开了车门跳下来。
　　人不多，有些不太认识，有的看着眼熟，有的闭上眼睛也能叫出名字，加起来林林总总也有上百了吧。如果没有预谋，只怕是凑不齐这么多人。
　　她就这么不得人心吗？
　　“铃木寒月，你不是应该在春之樱做主持的吗，莫非我记错了，庆祝会的地点原来是在这里？”羽山绫子嘲笑着说。
　　铃木寒月冷哼一声：“主持？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这次过后，我就不是什么主席了。这样的‘招待’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小看你了，我本来以为你如论如何没有这样的胆识的。今天看来，你倒拉了不少人。”羽山绫子靠着车门，眼睛略略扫过人群，有的人低下头，有的人左右四顾。
　　“羽山绫子，你嚣张的日子到尽头了。你以为你的那一套人人都吃吗？挡了别人路，就要付出代价，恨你的人多的数都数不清，今天就是你的末日。”铃木寒月阴阴的笑了起来，看着这个藏在樱花色里的少女。
　　“你们呢？也都认为，我挡了你们的路。”羽山绫子笑着问。
　　人群静的厉害，人的名，树的影。当今日本剑界的第一剑手，宗师级的人物，尽管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无形中也是沉重的压力，或者，还不是无形，那个身姿只是那样站着，似乎就有一股不能让人畅快呼吸的压力，弥漫在每个人身边。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的世界，拿我们的力量交换我们想要的东西天经地义，即使，即使是你，羽山绫子，也无权阻止！！”终于有个人喊了出来。
　　“这个世界诚然是强者的世界，我承认。”羽山绫子并不刁难，“不然我也走不到今天。”她向前走了一步，那人身体一震，竟然后退了几步。
　　“可惜，你说你是以作为强者的力量交换东西，我并不认同。你并不是拿力量在交换权利和金钱。”羽山绫子摇摇头，声音猛然提高：“你是在拿身为一名剑手的尊严来交换！以玷污剑的名誉来交换！你告诉我，如果天下的剑都是这样的污秽不堪，这样的丑陋，如同苍蝇臭虫一样让望之憎恶，你可以拿它还换去什么？！！”
　　“你，不过是拿着其他剑手辛苦建立起来的剑之名誉的光环，为着一己私欲，行着苟且之事，他人建设，你来毁坏。如何等同一说！！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拿你的力量交换！你有什么权利这样理直气壮！！！”羽山绫子声音越提越高，在空旷的雪地里，寂静的雪地里那样清晰，那样干净。
　　那人喏嚅着：“你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自己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谁知道啊……”
　　羽山绫子目光猛的一凛，那人赶忙闭上嘴巴，退到人后。
　　又有一人哼了一声：“我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就是看你不爽，凭什么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那么风光，今天就偏来找找你的茬。”
　　羽山绫子笑了：“不凭什么！就凭你只有在像现在这样，和一百多人站在一起才敢跟我说这句话，你就一辈子没法风光起来。”
　　那人面色一青，抖了一下，咬牙拔出剑来，向周围的人道：“我们今天来是做什么的，可不是和这个小丫头辩论了，有什么就用剑来说话吧！！”
　　人群中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陆续拔出剑，向羽山绫子围了过来。
　　剑光寒寒，映雪冷冽。
　　“很好，我一向还是喜欢打了再说。”
　　羽山绫子身形一闪，就站到了刚刚的挑衅者身边，那人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动作就被羽山绫子把剑劈手夺去。
　　“抱歉，借剑一用！”
　　羽山绫子一剑在手，身上的气势骤变。

　　第 88 章

　　她错了。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很彻底。
　　她不是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的人，却也不爱这样无谓的收割人命。所以下意识的将暗部的事情都交给了荒川，眼不见为净。
　　下手留三分，她的习惯传递到手中的剑上。而她对面的敌人眼里，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破釜沉舟，若是杀不了她，只怕将来遭到她背后的三竹园和羽山家的疯狂报复吧。
　　被她砍翻的人也狰狞着面孔抱住她的腿，让后继者扑上来，躺在地上不能动的也将手中的剑投向她，揉了雪球砸过她。
　　羽山绫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狼狈过，她的身上的伤口已经不下十道，在冰冷的风中几乎要结成血冰，这些伤口多半都是那些已经失去战斗力却依然疯狂的给她制造阻碍的人代来的，让她疲于应付。
　　甚至有头脑机灵的看出她不忍心下死手，故意将要害撞了上来。更多人开始肆无忌惮。
　　她开始觉得累了，剑法再有高超，体力再有充沛，忍耐再有深厚，终是有一个极限。
　　她终于觉得累了，心一冷再冷，情一伤再伤，手上一再的退让，口中一再的为人辩解，终也有一天，再火热的心也会凉，当被逼到退无可退，无言以对——那一刻，她该如何抉择呢？
　　她羽山绫子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温度和不断从伤口传来的疼痛，几乎已经麻痹的触觉，让她感觉自己似乎同这个白的耀眼的雪，黑的化不开的夜生生隔离开来，机械的隔挡和闪避，天上纷纷扬扬的是什么？落在她的发丝上，睫毛上，肩膀上，衣袖上的是什么？
　　是雪？
　　还是血？
　　她在忍耐什么，在逃避什么？
　　她的生命正在迅速的流失，难道她要死在这一群垃圾的手上？
　　她多年来的努力，坚持，为此忍受的生命危险，如今，却要因为她的心软而毁于一旦吗？
　　今天她若死在这里，那真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也是对她自己最大的讽刺
　　羽山绫子的嘴角渐渐的挑起了笑，笑的很自我，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心情，笑的他们的心惊胆战。
　　手的剑一翻，寒夜中银光骤起，一瞬间几乎晃瞎了人的眼睛，同时是振聋发聩的惨叫，伴随着纷飞的血花。
　　一个人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个不大，但足够致命的伤口，身体轰然倒下。
　　剑手们下意识的手上一滞：他们中有人死了。
　　“大家看好了，她已经动手杀人了。如果今天我们不下死手的话。就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有人激动的喊着，声音中含了惊恐。
　　有人退了几步，有的人开始害怕。
　　羽山绫子的在雪的映衬下原本发白的脸，现在却返着红色，不知道是血气上涌，还是因为地上的血越来越多。而原本如同天上明月的眼睛，也开始反射着妖异的红。
　　对峙着，谁都不敢动，仿佛只要一动就会惊动她，成为她剑下的亡魂。
　　死亡是这样的逼人，令人窒息的空气从每个人的气管进去又拖泥带水的出来，终于有人受不了，大叫一声：“杀死她，杀死她！”
　　仿佛是被催眠一样，其他人眼睛也突然变的癫狂起来。
　　羽山绫子笑了。

　　第 89 章

　　摸着手上已经结好的伤疤，羽山绫子转头问：“是现在吗？”
　　荒川头一次面对她的问话迟疑起来，但还是回答道：“是。”
　　羽山绫子站了起来，拔掉手上的输液管。荒川慌忙说：“大人要去吗？你的身体——”
　　“死不了。”羽山绫子推开门。
　　门口守着两个人，见到出来的是她，反射性的鞠躬，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的职责，拦住她的去路；“大人，家主有令，大人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能随意走动。”
　　羽山绫子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只是向前走去。
　　两人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还是伸手挡在她前面。
　　荒川眼睛一眯，两人只觉得自己手臂如同撕裂一样疼痛，连连后退。虽然他也不想羽山绫子在身体还没有痊愈的时候就离开，但是这两个不长眼的家伙，一样是欠教训。
　　一路躺了满了人，荒川小心的看着羽山绫子的脸色。这些人都不是三竹园中的人，而是家主的人。羽山家主不得干涉三竹园的事务，这次不但干涉了，还干涉到三竹园园主的头上，而且现在……
　　荒川忽然笑了起来，他到底在迟疑什么，在犹豫什么，担心什么。大人想做什么就由她做，想去那里就跟她去。她想打人，他就给她打，想杀人，他就动手，只要她乐意，他跟她到天涯海角。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他回想起自己那天他到了酒店，在大厅里迎接他的不是主办人，而是一批杀手，便知道事情有变。杀手的目的不在杀他而是在拖延时间，他一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落单的羽山绫子，因为缠住他的人的水平并不怎样，那么高手一定都派去她的那边。
　　他尽全力将这边的人都放倒，按原路赶回去。而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人间地狱，血和雪融合在一起，血水肆意横流，残肢，乱插的剑，但是没有一丝呻吟，一片寂静，安静的让他的心脏几乎都停止了。
　　但他还是很容易就发现了她，因为她是唯一站着的人。
　　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仿佛是在血水中泡过一样，袖角还滴着红色的液体。
　　他紧张的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小心的走过去：“大——”才发出声音，一道白光就向他的喉咙挥了过来，荒川猛的向后一跳，才发现她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只是茫然的看着他。他摸了了摸喉咙，有些湿润了，表皮已经被划破了。
　　“大人，是我，我是荒川，我是荒川，大人，大人……”他着急的大叫着，生怕她听不到。
　　她的眼睛眨了眨，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有志？”
　　他大喜：“是我，我是荒川有志，大人。”
　　听到这句话，她手上的剑才掉到地上。
　　他迅速将她送到最近的医院，一路拖进来的血水将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几乎吓傻了。一面迅速联系了老园主和羽山正人。然后一直，一直守侯在她的抢救室外。
　　以一人之力，尽屠百人。她却没有受到致命的外伤，只是失血太多，身体透支严重而昏迷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发生的事情几乎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上百具尸体给全日本带来的震惊，不下于一场地震。真相几乎无法掩盖。
　　上百个家庭向三竹园发起声讨，控诉羽山绫子的杀人罪。他们冲上大街示威游行，呼吁着惩罚凶手，向三竹园内投掷石块垃圾。
　　只是说到杀人动机，却无一不保持缄默。
　　法院成了最尴尬的地方。
　　羽山绫子望着车窗外的灯火，向后飞驰，感觉自己也和这夜一起被冻起来了。

　　第 90 章

　　羽山家的大厅今夜很明亮。
　　大家都穿的很正式，只因为今天是羽山家主大人的订婚典礼，谁也不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失了礼数。
　　显然是精心布置了过了的大厅中鲜花明媚而动人，音乐悠扬，食物丰盛，但即使这样也没法让参加的宾客安心享受。
　　羽山正人与羽山绫子的婚约也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而今年，这位准新郎身边的女子却显然不是他们原以为那个人。
　　“为什么不是羽山大人？”终于有人问出来。
　　“我先也疑惑羽山大人现在身上这么多麻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举行订婚仪式……没想到啊，难道羽山家是要抛弃羽山大人了吗？”马上有人符合。
　　“他们还没有这个权利吧，三竹园也不是羽山正人说动就能动的！！”有人不屑道。
　　“你们也不要太乐观了。你们大概还不知道，羽山大人这次受伤可是很严重，而且——她伤到的可是右手的手筋！”有人故做神秘，缓缓道出自己得到的内幕消息
　　“什么？这怎么可能？”众宾客震惊。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想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羽山家哪有那么大胆子能把三竹园主的意志视而不见。还不是因为她已经是个无用之人了，才会这样快速的决定的！没有右手的羽山绫子也不过——”有人得意的不以为然道。
　　“住口，够了。羽山大人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随意猜测侮辱的吗？”羽山绫子的势力范围内，到底还是有人出来喝止。
　　“抱，抱歉……我们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
　　众宾客在心里都默默念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心中各有思量。
　　羽山绫子到的时候，宴会已经接近结束。
　　大厅的门口守卫的人并不少，见到她的时候，几乎人人色变。相对于大厅中正被祝福了一对人，羽山绫子显然是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是必须拦下来对象。
　　可是除了一两个人手微微抬了抬，心中努力想履行自己的职责外，谁也不敢在羽山绫子和荒川有志一个漠然一个冰冷的气压下做出实质性阻拦。
　　等到两人过去了，几人才对视一眼，小声的喘了一口气。
　　羽山绫子并没有进大厅，只是站在了门口。
　　当然，这也足够她看清楚整的大厅中的情景了——包括今天的两位主角。两人都是穿着隆重的和服，一望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羽山绫子忽然想就想起百合叫自己挑选礼服的那一天，自己还在选择到底是这一家的好，还是哪一家的合适。现在转眼，什么都与自己没有关系了，不过管是羽山夫人这个位置还是那件计划她穿的礼服——就好象在演戏一样，狗血的那么逼真。
　　她是应该表现出被羞辱的愤怒？
　　还是应该表现出被抢夺的不甘心？
　　或者还是事情脱离她掌控的震惊和被威胁感？
　　到底应该选哪一种？
　　羽山绫子占在门口，迟迟不能决定自己到底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到底是什么，因而迟迟不能确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叫正确。
　　尽管无人通报新的来客，但两人存在感一如既往的强烈。
　　整个大厅逐渐静了下来，越来越多的宾客看到了门厅处的两人，但他们在张了张嘴后，都乖乖闭上了嘴，微微低头，连目光交流都无人敢做。
　　山口惠美只觉得自己双脚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今天晚上巨大的幸福感和兴奋感和现在的从心地窜起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微微的战栗——那个女孩子是哪天在山上将她从车下救出来的那一个，她还记得当时她脚上血肉模糊的样子——不过，这种事情也并不能阻止她拒绝与羽山正人订婚。能嫁给羽山正人是她的毕生梦想。梦想是伟大的，谁也不能阻止和超越！
　　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能抗拒的，软了脚，倒在一边的椅子上。
　　她身边的羽山正人甚至没有想到去扶她一把，因为羽山绫子盯着他，然后伸出一根食指，向他勾了勾。
　　这种女性味道浓烈的勾引动作，可以说的轻佻而放荡的。可惜羽山绫子现在的表情，没人会有这种心情去荡漾，只会觉得可怕。与其说是勾引，在大多数人眼中只怕与剑手的挑衅没有两样了。
　　在众目睽睽下，今天的准新郎凝视了一会羽山绫子，走了过去。
　　羽山绫子声音几乎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你要和她订婚？”
　　准新郎望了她一会：“是的。”
　　羽山绫子转头看向椅子上的山口惠美：“你确定？”
　　山口惠美欲哭不敢，一张漂亮的脸蛋显的楚楚可怜。
　　准新郎道：“我确定。”
　　羽山绫子没有说话，但是她身边的人没人有会错认她眼睛中那一瞬间忽然暴涨的情绪——那是杀人的信号。
　　山口惠美惊恐的缩成一团，她身边的似乎是她母亲或者是谁虽然自己走路都有些不稳，却还是踉跄的过去，抱住她，惶恐的看着羽山绫子，目光中是恳求和无奈。
　　今天准新郎似乎也并没有维护准新娘的意思。只是默然站在羽山绫子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包扎的伤口上。
　　“如果我要杀她呢？”羽山绫子道。
　　准新郎漫不经心道：“你爱杀便杀。”过了一会似乎才想起来，补充一句，“你知道的，她死了，还会有其他人补上——问题不在这里。”
　　羽山绫子闻言将目光转移到羽山正人脸上，蓦得眼如利刃，触之生痛。
　　“因为我右手受伤了？”羽山绫子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开口就直奔主题。
　　此话一出，众宾客都微微抬头，惊愕的看着羽山绫子，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自曝死穴，这也未免太过骄傲——骄傲过头便会失去判断力，她这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言辞是不是说明羽山绫子对自己的伤失去信心，开始自暴自弃了呢？
　　羽山正人的眼中闪过一道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恼怒的目光，但很快回答道：“是。”
　　这种场合下，他想的再多，再纷繁，似乎也只能这么回答。
　　羽山绫子微微垂下了眼帘，翻起右手，袖子里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在明亮的灯光下展露无余。
　　众宾客都在心里抽了一口冷气。在他们眼中羽山绫子一向都是我行我素的张狂性子，但也向来是知道分寸和谨慎，如今这样，莫非是受到的打击和刺激太甚，才行为失常了？
　　羽山绫子对众人的心思完全没有去探究的兴趣，她只是对着手发一会呆，竟然表情恍恍惚惚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她自己的开心——让身边的人毛骨悚然。尽管人人都知道她的手算是废了，她的权威和力量崩溃也只在顷刻，然而在这一刻，却依旧无人敢放肆。归根结底，也只能归咎于羽山绫子积威太深了。
　　“我知道了。”羽山绫子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刚刚有人向她做了什么美好承诺一样，满意且值得喜悦。
　　下一刻，她就转过身，走了大厅。
　　荒川有志从头到味只是颔首站立在她身后，连一个目光都没有抛开。此刻仍旧如同以前一样，跟着他的“大人”，离开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在四年来，最后一次见到羽山绫子。

　　第 91 章

　　林凌叹了口气，问题既然出在自己身上，还是自己出来解决吧。
　　她从遮蔽物后站了起来，看着自己这个一脸张狂的弟弟脸上闪过略为惊讶的表情，然后道：“果然不愧是日本第一剑手，面对着我的枪，居然一点都不怕？”
　　林凌扫了那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狙击枪一眼，淡然道：“我原不知道你的枪用得这么好。既然如此，又何必在剑上如此执着呢？”
　　羽山晋人手一抖，表情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他自然知道林凌是在讽刺他，身为三竹园的剑手，偷袭选择的武器竟然不是剑，他又有什么资格和勇气说自己是一名剑手。羽山晋人咬了咬了唇，目光凶狠却又犹豫，然后似乎下什么决心一样，将手中的枪扔在一边，拔出腰上的剑：“那好吧，你就与我一战，看今天到底是谁死谁活？”
　　林凌哪会等他话说完，便向一边的林志使了一个眼神。林志早与林凌默契相通，只等她的信号，便一步滑去，剑出，反刃，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挥去，刃背正好打在羽山晋人的手腕上。
　　羽山晋人手中一痛，顿时剑拿不稳，被林志第二击轻易打落，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林志并未停手，一脚踢向羽山晋人的膝弯，让他跪下。
　　羽山晋人被一连串快的几乎无法反应的击打弄懵了，此刻才反应过来。怒道；“你耍赖，我是要与你打，为什么叫荒川——”
　　他的话嘎然而止，林志的刀在他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一条细细的红流顺着他的脖子蜿蜒而下。
　　林凌俯眼看着跪在地上一动都敢动眼中充满畏惧之色的弟弟，心情有些复杂，似乎这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四年前，无休止的争斗，暗杀，阴谋……匆忙将把自己从这个记忆旋涡里拉出来，却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声，口中如同四年前一样的，沉静又无情道：“羽山晋人，当你拿起剑的那一刻，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三竹园的剑手，其次才是我弟弟，你的一举一动要符合你的身份，明白吗？”
　　羽山晋人抬起头，神色茫然又激动，快速的说：“你不过是个废掉的剑手，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话音才错，他脸上便挨了一耳光。
　　林志冷道：“你就是这样跟大人说话吗？”
　　羽山晋人愣了一下，他慢慢才想到一件事情：四年来，老园主羽山良介是没有安排新的园主取代羽山绫子的位置。藤原信从一开始就是以代园主的身份来对外支撑的宜。如今羽山绫子回来的，莫非是要——
　　而早已经脱离危险的水竹院长老与饮竹院长老也显然意识到这一点，心中开始隐隐觉得不对。他们一直认为羽山良介是怀念死去的爱徒，才不那么快决定将园主之位传给其他人的。而现在看来，其实羽山良介一直都清楚：羽山绫子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羽山良介，或者说历代三竹园园主从来不会做无理由的事情。羽山良介既然这样坚持等待羽山绫子的回归，必然是因为羽山绫子身上还有他所信任和笃定的筹码，足够支撑她重新掌握过去的一切！
　　他们的脸色一瞬间苍白。
　　而中村正雄却在省悟的那一秒笑了起来：这一刻，才是真正的王者归来！
　　藤原信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四年来，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天——亲手将王冕交还！
　　林凌整治三竹园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内有羽山良介的默认，中村正雄、藤原信的支持，前有林志向那些不张眼的开刀，剪除一切反对的声音——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人敢出声反对。
　　而羽山正人的态度更是明显。羽山家主想要讨好三竹园园主或者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但一个男人想要怎么讨好一个女人，办法却是很多。
　　每日都有人送来最新的流行服装样式，还有各色的水果沙冰。
　　除了投其所好外，当然还少不了俗气的深红色玫瑰花。
　　林凌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既没有叫人扔出去，也没有收藏起来，除了偶尔在无人的时候对着一大堆精致的礼物发上几分钟意义不明的呆后，其他时间便是彻底无视这些东西。只在花已经枯萎的没法再看了，礼物堆积的妨碍到走路了，山野百合才会将花清理掉，同时把礼物转移到其他的房间存放。
　　对于羽山绫子重归三竹园并以众人目瞪口呆的速度重新掌控整个局势，一半人是淡定无比的“我早就料到了”的态度，另一半却是陷入莫明的慌乱或者亢奋中。但是无论是哪一半人，对于羽山绫子能恢复昔日的辉煌都是怀疑和否定的态度。羽山绫子的手在四年前残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纵然谁都不能不承认，过去的羽山绫子，无人可以超越。然而在现实中，只有屹立不倒的强者才能赢得真正尊敬和顺从。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三竹园将复兴剑界霸主地位的希望寄托在羽山绫子的弟子荒川有志身上。虽然无人说出了口，几乎所有人也认为羽山绫子此次回到日本，想要再度成为剑界的领军人物，所依仗的筹码——唯一的筹码，便是她的影子兼弟子荒川有志。
　　甚至连羽山正人也是这么认为。
　　因此他让人安排给荒川有志的待遇仅次于羽山绫子。
　　对此安排，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并无不妥。
　　然而，林志冷笑，林凌沉默。
　　这个世界急需一场暴风雨来重新洗牌，林志这样说。
　　林凌道，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 92 章

　　林凌回到三竹园的第四十日，日本剑界的月向流被人踢馆，去的正是三竹园中的弟子。
　　奇怪的是去的弟子只在园中水平中等，并不算得厉害，去后也并不纠缠，只是对应门的几人施加点压力，借口剑术交流，口中却是挑衅，之后便不理不顾的离去。
　　第四十一日，长生坊又被踢馆，情形同月向流无异。
　　第四十二日，神照社被踢。
　　第四十三日，道南剑馆被踢。
　　……
　　不到十天内，日本最著名的剑术流派被三竹园一一上门“拜访”，而即使是普通的三竹园弟子态度也一下子变的蛮横强硬起来了，大小纷争不断，几乎每日都有流派去三竹园上门抗议和告状，而三竹园却不以为然，将来人草草打发。这种态度让整个剑界一片哗然，责难不满之声纷起。
　　大多数人都认为，素来矜持的三竹园一反以前的沉稳态度，如此主动的向各大流派的挑衅是为三竹园急于恢复四年前的霸主地位的卤莽之举。园主羽山绫子此举未免操之过急，惹起诸多流派不满，如此霸道的行为，若是不能妥善解决，只怕不但与恢复三竹的声望无用，还会起到反效果。
　　日本剑界的气氛空前的紧张起来。
　　大街上挂剑行走的人越来越多，而凡是剑手经常出现的地方则更是如此。人人都在谈论三竹园主动宣起的这一场风暴，而在三竹园弟子在场的情况下，剑手们的情绪多半比较暴躁。虽然目前尚无出现对三竹园弟子的极端行动，但各种势力都动作纷纷，暗流涌动，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与外面的紧张气氛比较，三竹园内部却似乎空前团结起来。
　　多年来，三竹园都强调弟子在外需要都低调收敛，韬光养晦。即使在最辉煌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手中有剑者，多是血性激昂之人，哪个又是不好武，不好斗的，如今得了机会在外恣意高调一下，对自己三竹园弟子的身份越发的倍感荣耀与自豪，三竹园的向心力，凝聚力也出人意料的强大起来。
　　林凌想要尽快结束日本这边的事情，便等不及一年一次的全日本剑手大赛。所以她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平静的快要生锈的剑界掀起风浪，将所有隐藏和潜伏在正常表象下的矛盾和腐朽全部激发出来，并且把矛头直指三竹园。
　　等到矛盾激化的那一天，等到所有危机合盘自己把自己送到她面前的那一天，便是她痛下重手，大块朵颐的时候。
　　矛盾一天比一天激化，剑手们一天比一天更急噪，而那些在羽山绫子离去后自以为从此天下太平的人，更是寝食不安。
　　然而矛盾激化到一个程度后，水面却一下子平静下来了。
　　上门来找羽山绫子劝说她整顿园务，约束弟子的来访者、信函，一下子都消失了，而本来还在进行的纷争，也忽然不见，安静的好象从来都没有出现一样。
　　林凌躺在榻上，迷着眼睛，打了个呵欠，问道：“查到了吗？”
　　跪坐在一边林志脸上露出阴冷的表情，但瞬间又恢复常态：“都查清楚了。一切都在掌握中。”
　　林凌翻了个身，翻了个白眼，道：“真是难得的宁静啊。”
　　山野百合转过脸在人在不见的情况下嘴角抽搐了一下：最近出去应付上面来告状和交涉的人好象都是荒川有志。大人有资格抱怨吗？
　　转眼看一眼不动如山的林志，山野百合叹了口气，继续整理房间里的玫瑰、卡片、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物。
　　真是暴风雨前难得的平静。
　　三天后，一封信函被送到三竹园园主的手上，言辞很是客气，说是为欢迎羽山绫子的回归，剑术联会决定举办一场隆重的交流会。下面署名是剑术联会会长铃木寒月。
　　林凌看着信纸，轻笑道：“果然是好久不见了。”

　　第 93 章

　　林凌带林志一人前往的决定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这次请贴是否又是四年前阴谋一次重演，林志虽然工夫不弱，但是带着一个右手残废的人，想要突破重围，只怕比起四年前羽山绫子孤身破围难度还要大吧。
　　即使现在已经失去了维持日本第一剑手光环的实力，羽山绫子到底还是三竹园的一面旗帜。如果旗帜倒了，三竹园又有何面目在占这霸主之位不放呢。
　　很多人上门劝说，老园主羽山良介也少不了被骚扰一番。上次冲突中重伤了两院的长老，如今在医院躺着，若不是如此，只怕虚园中还要热闹。
　　不过羽山良介似乎自从他这个爱徒接任园主后就彻底不管她了，如今眼见她要这样轻率卤莽行事，也视而不见。
　　林凌偶尔去探望她的这位老师，两人也是只是东扯西拉，不谈正事，堵得一片好意劝柬的人直翻白眼。
　　一意孤行似乎也是羽山绫子一贯的作风，这种事情倒很像她做的出来的。
　　羽山正人想要劝阻的想法恐怕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只是他深知林凌的性子，明说不成，只好托人联系藤原信与中村正雄，让他们暗中安排，保护好她。两人虽然对羽山正人从中插一手很是感冒，不过他们心中却委实认为他的看法没错，尽管不怎么乐意，却还是答应下来。
　　赴约的日子很快是到了，除了有限的那几个人，几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自然。
　　林志开着车，林凌合目小憩，远远的还跟着几个小尾巴。
　　这次没有如同四年前那样等来电话，只是车开到一半，却是开不下去了，前面大约上百辆一式一样的轿车在路口乱七八糟的排着。若是堵车要堵车到这种程度，委实也是不容易。
　　对方的消息似乎很是灵通，林志才把车停好，上百辆车上的人便都下来了。粗粗一酸，也有二三百人。
　　那二三百人也并不如四年前那样面带杀气，只是面带戏谑之色，看向林凌的目光不善且轻蔑。
　　铃木寒月那一等人也都不是傻子，同样的伎俩没有必要玩两次，即使再来一次，又成功了。社会舆论现在也不会倒向他这一边。
　　然而说当年的日本第一剑手却在半路上被围着走不掉，显然是不见血的另一种打击，这种行为与学校门口的不良生欺负同学的手段到是多有相似，性质多不是为钱为命，是只为的那种精神上的侮辱。
　　反正羽山绫子现在也不过只是个精神领袖而已，这种侮辱，若是成功，也就足够了。
　　林凌打了个哈欠，道：“要走路过去啊，真麻烦！”
　　林志早已经跳了下来，给她开门。林凌下车，望着乌乌压压许多人头，笑了一声：“依旧是这么大的阵仗啊，不过倒都是生面孔，我也是许久不在了，现在好多人都不认识了。”
　　四年前参与围攻的人虽然都不是各流派的顶尖高手，却也大部分是中坚力量。羽山绫子那一夜，将上百名日本流派的中等高手化为流水，如今站起来的，无非也是当时并未出战的幸运者和这几年来培养出来的青年俊杰。
　　然而比起四年前来说，已是逊了一等。
　　林志看出林凌的微笑并不含一丝热度，知道她心中虽不恼怒但也绝对算不上高兴。于是询问的望了林凌一眼。
　　林凌点点头。
　　林志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弹，一拉尾线，一朵红色的礼花在天空中啪了一声绽放。
　　众人一愣。
　　同时便有黑影从堵塞的路口四周的建筑物中窜了出来，有的是直接大大咧咧的跑出来，有的从高层建筑屋楼上甩了根绳子，荡了两荡，精准的落在其中一辆车上，有的干脆直接从其中某些辆车的后备箱里翻出来，也路边的交警也直接扔了帽子，不知道从警车摸出一把剑，看的他的同事目瞪口呆。
　　一眼看去，约有五六十人，仿佛幽灵一样，只等召唤，便从这世界的各个角落钻出来，等候指令。
　　三竹园的暗部。
　　十多年了，三竹园的暗部已经沉寂了许久，时间长的几乎让人忘记每个剑道流派都是拥有自己的暗部的——三竹园自然也不例外的。
　　每个流派的暗部都有自己的首领。暗部首领只对园主一人负责，同时也是每任园主最信任之人。
　　而在三竹园中，这个位置显然只有有一人可坐，羽山绫子的弟子兼影子——荒川有志。
　　暗部显然在出动前已经得到指令，并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没入那二三百剑手之中，不知道使的什么法子，五六十人看似没有规律的排列，却竟然能每人都牵制上四五人，没有放一人向林凌和林志这边过来。
　　林凌坐在汽车盖上看了一两分钟，一个交警模样的人走过来向两人恭敬一礼：“给两位带来的不便，我非常抱歉。街对面已经有一辆车早已经准备好，若不嫌弃，可送两位去目的地。”
　　林凌点点头，她确实也没有兴趣坐在这里欣赏这里二三百人的下场。于是从一群停得横七竖八的轿车中穿过。
　　周围那二三百各流派凑起来的“杂牌大军”无一不想靠过来，下一秒却又被毫不留情的拦阻下来。
　　以一制五，或者不难，但是以五十制三百，却非易事。除了对这五十人本身的剑法修养极挑剔，还要五十人之间配合默契，相互联系，牵制成网，将这三百条不安分的“小鱼”团在其中，不放走任何一条，却非朝夕可成。不仅考验“网点”与“网点”间的配合，也考验指挥者的布局和战略眼光。
　　而眼下这五十人的组合，无疑是极出色的那一类。
　　不动，则如地底之虫，深水之鱼，息敛声收，无人可察。动，则如风火侵林，过之即陷敌于焰海之中，非血流命丧不可归。数十人进退，思维却有若一人，未有一处疏漏。
　　这三百条“小鱼”，在这网中挣扎，突围，冲撞……却也犹如撞在一面有弹性和粘性的墙上，被毫不客气的挡回来，愤怒，暴躁，不甘，挫败的表情落在这五十人眼中，却也没有激起一丝骄傲的异色，除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外。
　　这样一支剑技精湛，纪律森严且有配合默契的队伍，之前竟然在日本无人可知。不说他们的能力本身，光是这分隐忍，对于一个剑技高手来说，这种寂寞，有几人能压制？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拥有这股力量而又能将之雪藏如此之深的人，才是真正的恐怖。
　　而今，这支队伍一战成名，在日本剑界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夺目之光。而它的主人荒川有志也是首次在在日本公开向世人展现他掩藏在影子身份下的真正实力。
　　多年之后，人们才隐隐发现，此事其实是当时的三竹园主羽山绫子为下任园主奠就上位之路的开始。

　　第 94 章

　　林凌准时出现在交流会现场，并没有让很多露出惊奇的表情，只是那些神态不自然的脸都转向了她身后的林志，想来刚刚发生在路上的事情，等候在这里的人早已经是知道了。
　　林凌微微一笑，对着已经迎上的人道：“让诸位久等了。”
　　会场中约有几十来人，都是各流派的顶尖高手，见到林凌走进来，都齐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鞠躬，只是其中的神色，并不如四年前那样敬畏，相反对于她身后那个少年，神色更显忌惮。
　　站在主办人位置的铃木寒月看到这一幕，面色显然不好。他原估计，羽山绫子右手已废的消息传出后，对她是巨大的打击，而今看来，即便大家心中存有疑惑，却还是不肯在场面上开罪了这个女子——积威难消啊。
　　会场中虽然也有酒点水果，然而最醒目的却还是其中一张标准的剑术赛台。
　　今天的欢迎会，显然是名不符实的，虽然是早了一些，但一界霸主之位终是需要经过实力的检验，才能做稳。
　　林凌自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之色，何况这也本来就是她一手促成的——本来就对她的地位存在疑惑的各流派，在经过她刻意下达的骚扰令后，还有几个能坐的住的？
　　她扫了一眼众剑手，并不先开口。几年的心性修为，掩盖了她骨子里的任性和霸道，而人看来，她如今的锋芒比往昔要暗淡的多，在有心人眼中，自然成了她实力大不如前的表现。
　　好在这里也都是混成了精的人物，谁也不肯自己先出头做挑开真相的人，何况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不知道深浅的人物站在那里，正面色不善的扫视着众人。
　　不过，如果所有人都是如此的话，今天这个“交流会”的目的也就无法达成了，这个时候做为牵头的那个人——铃木寒月只能无可回避的站了出来。
　　他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今天结果如何，他与羽山绫子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请我赐教？”
　　林凌看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林志，手微微一按，暗示他少安毋躁。
　　轻轻抽走林志手中的剑，跳上赛台，环视一周，众人也都仰望着自己，林凌很熟悉这种目光，自然没有丝毫不适应。
　　“一别四年，看诸位的剑也觉得生疏了。前段时间对诸位的门庭多有叨扰，我很抱歉。今天便给大家一个交代。”，林凌瞟了眼剑上寒光，向下一挥，指地而问：“谁先上来？”
　　口中虽然是在征求众人意见，眼睛却直直看向了铃木寒月，宛若一剑寒光，逼面而来，压力有如若实质，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命令。
　　众人听的这话，忽然感觉肩上压力一大，心中微骇，心道：这性子倒是没怎变，一样的张扬欺人，不留情面。
　　铃木寒月被林凌气势一压，心中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的不安就开始扩大，而今却被她在大庭广众下“点名”，心跳几乎停了下来，左右环顾，却见都是漠然的目光，并没有一个担心或者鼓励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凉：今日的一切发起者是他，而情势自她来就变了，羽山绫子只在踏进这里的那一秒，就成全场的主人。
　　握紧了手中的剑，铃木寒月心中思绪翻腾，然而想到四年前看到她腕上缠纱的一幕，羽山绫子确实是受过重创，即使中国的医疗再发达，没有可能将她恢复到往日的颠峰，于是着这才安定下来，再看周围剑手的眼光，似乎对他也是多半带着鼓励的，当下心情越发的顺畅起来，果然是自己太紧张了一点，人心还是多半站在他这边的。
　　台上两人对立，林凌一抹似笑非笑，对面的铃木寒月傲然而不失谨慎。两人互执一礼，再抬起头，已经是剑锋相错了。
　　台下的人看的专注，十分钟过去了，多半人已经看出来了：羽山绫子的手伤确实多半也好了，不然与铃木寒月也不能对峙到此。但是明眼人却看的更深刻，羽山绫子手伤虽好，但实力不如以前，不但速度慢了下来，力度也逊色很多，以往的剑锋中那种犹如扑焰的狂暴与冰封般的决然现在却如春风拂柳，化做轻描淡写，闪避多于进攻。
　　羽山绫子的成名之作云开现月，那可以媲美凤凰翎羽的七彩流光，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在多年以前就燃烧殆尽。
　　试探了这么多招，铃木寒月的自信空前强大起来，看着剑光背后的那个女子，他不仅弯起了嘴角：今天，就让从日本剑界的神坛上摔下来，从这个世界里消失。铃木寒月身为剑会会长，自身技艺也是超人一等，若非如此，他又怎么敢冒此风险。此战若是胜了，他所获得的声誉将是空前，他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什么三竹园，什么剑界霸主，他才是改写一切的那只手。
　　想到这里，铃木寒月手一紧，目光越发的凌厉起来：是时候给她最后一击了。
　　众人也都看出铃木寒月的意图，心中微微一紧，但同时似乎又一松：羽山绫子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虽然是松了一口气，但心中总有一种淡淡的遗憾，说不清的黯然，尽管谁都不喜欢有个超越自己太多的强者压在自己上面，但是潜意识崇拜和向往着那种一剑盖世王者风范的辉煌和耀眼，纵然那个人不是自己，却也是同为剑手的荣彩。
　　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声音清晰可闻。
　　众人一声叹息，心道铃木寒月居然还是留手了，没有下死招。定睛再看，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台上二人，林凌脸上依旧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而铃木寒月却是面如死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中恐惧之色赫然。他的下巴正被锋利的剑尖顶住，全身僵立，一动也不敢动。
　　什么！
　　众人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睛，勾长了脖子，有几个不敢置信的甚至冒失的站了起来，握紧拳头。
　　眨眼只在一刹那，刚刚发生了什么——竟是谁也没有看清楚。
　　再下一刻，那抵在铃木寒月下巴上的剑尖仿佛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消失了，羽山绫子持剑而立，头上得发带蝴蝶一样收敛翅膀一样轻轻垂落回肩膀上，那种泰然自若的表情却又宛然四年以前的她，不含喜悦，仿佛理所当然，只是眼中多了素来没有的藐视。
　　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骇如巨浪来袭：羽山绫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可是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以前得云开现月流光飞隐，但至少还是有迹可循，而今她出手如神鬼，声息渺渺，收发似乎只在意动。
　　莫非一只废了的手还比以前更厉害了？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不知道谁第一个抽气惊叫：左手剑！
　　再看羽山绫子，那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却是握再她的左手中。五指修长，稳健泰然得按在剑上，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一名君主按着他的江山。
　　左手剑素来是剑界的异类，数量非常少，平均每十年才会出现一名.而八成以上的左手剑都成剑界的一代顶尖名手。非是他们剑术一定比普通人高，只是左手控剑的人，剑路与常人相反，对于习惯应付右手剑的剑手，要打败左手剑思维上往往要比平常慢上一步甚至几步，而对于分毫定胜负的高手中，这种思维的限制简直就成了所有右手剑手的噩梦，除了少数高手会专门针对左手剑来练习，又有多少人会专门针对十年才出一个的左手剑浪费那么多时间。
　　铃木寒月勉强启开嘴道：“没有想到，四年时间，你竟然练成了左手剑！”不愧是羽山绫子！这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给自己最后一丝妄念蒙上盖子。
　　他服了，输的心服口服。
　　人家能用四年时间练成左手剑，这种类似于神迹的存在，在他的思维里似乎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打败得了的。
　　林凌微微一笑：“你想多了，我可不是那种四年成就出左手剑的天才。我只不过天生就是左撇子而已。”
　　天生的左撇子？
　　铃木寒月一愣：“天生的……那你以前——也是？”他心中一动，迫不及待的追问，虽然这答案已经无关他的成败了。
　　林凌答道：“一直都是。”
　　这下台下众人再也安静不下来。
　　“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为剑界各流派的暗部存在，剑手们都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习惯，不管是谁都会藏一手除了自己任何人也不知道的杀招，留做自己保命的最后杀手锏。当年就有人猜测作为日本第一剑手得羽山绫子会给自己准备什么杀招，她的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来自各个流派的学生中不乏借求教之名掩护来刺探的人。
　　然而最后所有探子的结论是，羽山绫子没有保留任何招数。有意思的是，在他们的汇报中都不约而同的在最后加上一句话，她也没有那个必要保留——已经无人是她的敌手了。
　　今天看来，她却是做了最大的保留：
　　“当年右手的云开现月已经那样恐怖了，若是左手……”忽然有人这么说了一句，沸腾的空气蓦然又沉寂了。
　　谁是她的对手？
　　谁是她的对手！
　　这里，谁人做得了羽山绫子的对手！！
　　所有人的头都垂了下去，这似乎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此刻只剩林凌一人兀自站在台上，台上耀眼的白色灯光将她笼罩其中，很有些不真实的舞台效果。
　　“现在，谁来和我打？”

　　第 95 章

　　“羽山先生，很抱歉，你，你不能进去——”两名门卫觉得大为头痛。
　　羽山正人与羽山绫子是什么关系，几乎是无人不知。但是羽山家家主不干涉三竹园的事务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男人面色一沉，眼睛盯着两人，不悦的目光充分表示出主人的心情，让两人顿时起了一身冷汗：羽山家的家主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可以的得罪的，虽然让今天的场合并不适合羽山家主出现，不过他可是羽山大人未来的丈夫，大约应该是可以例外的吧。
　　见到两人露出畏缩的表情，男人哼了一声，仿佛前方无人的向前走去，两人连忙让开，生怕自己的身体不小心撞上羽山家家主，那可是另一种形式的亵渎啊。
　　男人一直这样走进了会场，虽然一路也遇到一些剑手，他们虽然面上露出惊讶和不满的神色，但是迟疑了一下，也没有谁上前去阻止。
　　就这样一直走了进去，抬眼就看见了许多人，或者说是许多人中的她。
　　一身这样雪白的剑手装，一手执着雪白的利刃，眼睛里的光熟悉又陌生，仿佛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中，一个他不了解的世界，他无法触及的她的过去，这让他觉得惶恐非常：这样的她应该是无人能敌的，是众人仰视才能看到的目标，不需要任何人的遮蔽——一座巍峨的雪山又岂是一片浮云妄想遮蔽的呢？
　　然而，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疼呢，为什么就是不想放手呢？
　　如果，如果她不愿意怎么办？
　　他这么做又会不会太自私了？
　　他来之前的那种一往无前，坚定决然，此刻，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又动摇了起来。
　　“现在，谁来和我打？”
　　她这样说，眼睛望过来——又这种眼神，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目光，虽然是微笑着，却不是柔软和善的，而是理所当然的自负和淡得快看不见的落寞。
　　他忽然觉得血涌上了脑子，大步流星向前。
　　她也看见他了，吃惊的问道：“杨路，你怎么来了？”
　　这一句用的是中文。
　　杨路此时已经随手从最近的一名剑手抽出剑，翻身上台，凝视林凌两秒，道：“我来陪你打一场。”
　　林凌张了张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杨路会出现在这里，让她心里忽然乱了起来，再看台下的人也一副茫然的表情。她心念一转，明白会场的管理员肯定是将杨路当成了羽山正人给放了进来，或者说是杨路是有计划的故意利用自己的相貌骗过了所有人混到了自己面前。
　　林凌恍然醒悟后，正想打趣他两句，却见杨路面无笑意，心中微震，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四年来，她还真没有和他打过。
　　当下抬手翻腕，笑道：“好。”
　　剑光一重，两只白蝴蝶就撞在了一起。
　　杨路的剑路林凌再熟悉不过，看了没有一千次也又八百次了。杨路的剑是好的，否则也不会被高原总是找去剑社帮忙。
　　只是，他的剑没有杀气，没有生死间淬炼那种让人的心砰然停止，又缓缓恢复跳动的紧促，没有恶意，没有威胁。面对他的剑，就好像面对着大海拍浪，一波又一波，气势宏大却又执着坚韧，任山岩再坚韧，依旧是迎头撞上去。
　　这一场比剑与其说是争斗，不如说是两人的另一种对话，杨路的执着，杨路的坚定，杨路的不懈。林凌只是笑着，应付着，并不落下风，也不出狠招。就这样过了一百招，看的台下的众人一头雾水却无人敢问出心中的疑问。林凌忽然道：“担心我不回去吗？”
　　杨路点头，脚斜过一步，剑接上她的斜劈——他使日本剑很是不习惯。
　　“我说过要回去的。”
　　杨路面色微微涨红，固执道：“见到你回去才算。”
　　林凌无奈：“我的话就那么没有信用？”
　　杨路摇头：“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冒任何风险。”
　　林凌微微一愣，手上剑忽然停了下来。杨路没有料到，慌忙将力道半路卸开，却还是将林凌的袖子削掉一块布料。
　　“你干什么！想死吗？”杨路惊出一身冷汗，冲上去检查她无事后，方才暴怒吼道。
　　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冒任何风险。
　　林凌忽然很想笑。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四年前就想不通？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试探羽山正人，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导致四年的离别。
　　她恨了那么久，怨愤了那么久，只因为当年的那一念之差——明明是爱着的，明明是想和他在一起的，明明是那样憧憬着和他的未来，明明应该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可是现在，时过境迁，心境已非昨日，感觉也非昨日，他还在原地等她，而她却已经不想回去了。
　　——要是那个时候他把一切对她说了就好了？
　　——可你还不是对他隐瞒了那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还想挣扎的想如果，如果如果，如果那个时候……飘散的樱花，夜色下的相拥，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明白，那就是迟来四年的告别了。
　　一切的过去，就埋葬在那片樱花之下吧。
　　“我没事。”林凌看着几乎要冒火的杨路，收起剑，握了下他的手：“你在下面等我一会，我又几句话要说。”
　　杨路看着她执着的表情，叹了口气，跳了下去。
　　“今日此行有两个目的。”林凌环视着鸦雀无声的大厅，道：“第一件是对诸位的叨扰做个交代，也是对四年前的事情做个了断。”她的目光落在台下惨无人色的铃木寒月身上，“原因或者说是理由，我不想多说，铃木，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以剑手身份出现的你，明白吗？”
　　铃木寒月低头道，僵硬道：“嗨。”
　　“此事牵连甚广，我本想对其中几人严罚，但是考虑后决定做罢。一不想为已经成为陈年往事的事情再起风波，另一个原因，也是我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林凌目光落在台下的另一人身上：“有志，你上来。”
　　林志全身几乎察觉不了的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以敏捷的翻身的动作掩饰过去。
　　“从今天起，我卸任三竹园园主一职，由我的弟子荒川有志即日接任。”
　　此话一出，台下几乎是爆炸式的出现惊呼和议论，但不过三秒就在林凌目光一寒下恢复了安静。
　　人人都在诧异，不明白她今天这么一手到底是要做什么。上一刻轻易的好象吃饭倒水一样的拿回了最辉煌的那个位置，甚至更胜从前，但是下一秒，却又随手将那个众人注目的位置给了别人——虽然荒川有志是众人都认定的强悍，可是有林凌的存在，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把三竹园的声望发挥到最大吗？
　　林凌看到众人眼中的疑惑，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林志。
　　十一年了，林凌已经习惯了总有一个人的陪伴，这个人从需要她保护，到教导，到开始可以帮助她处理园中事物，掌管暗部，在她一个人的时候陪伴她，在她接受众人顶礼膜拜的时候守侯她，在她受伤几欲发狂的时候追上她，保护她……十一年，占去她的人生一半还多一年。
　　你若想作为一名剑手站在我身边的话，就要记住，师父不仅是命中注定要你教授知识的人，也是你命中注定要去超越的人。
　　因为我的耀眼，使你的光辉被遮掩了太久。如今我已决定卸下一身光环，自然要为你铺就出一条路来。

　　第 96 章

　　外面两名门卫的脸色都快白成了雪。
　　此刻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边靠着一个男人，正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大门，虽然不是盯着这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已经进去过一个羽山家主吗，怎么这会又来了一个。而且对方还很守规矩的等在外面——如果说现在外面的这个是真的，那么刚刚进去的那个到底是谁啊？
　　两人的职责让他们不能进去查看，实际上，他们也没有胆子去看。
　　好在这种折磨并没有多长时间，已经有人向外走了出来。
　　两人一看领头之人，不是羽山绫子又是谁？
　　眼光一移，瞪大了，进去的那个“羽山正人”正笑咪咪的走在她身边，两人虽然没有牵手，却是比肩而行，亲密程度一望便知。
　　林凌停下了脚步，目光转向大门外等待的男人，男人也离开车身，站直了身体。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凝固了一秒。
　　林凌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她习惯性低头想对林志吩咐一句，却见他眼睛只是冷冷的直视前方，仿佛没有意识道她的需求。
　　林凌心里禁不住想翻个白眼，她什么命，一天之内惹毛两个男人，而且还都是不好搞的角色。
　　算了，一个一个解决吧。
　　她对身后的山野百合道：“带杨先生回聚水园休息。”
　　又对杨路道：“我处理点事情再回去。你先休息下。”
　　杨路眼睛盯着羽山正人，答道：“早点回来。”
　　一副老夫老妻的口气。
　　几人身后的跟着的便是今天到会的剑手们，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各流派的代表人物。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听的懂中文，不过看两人这样随意自然的对话和语气，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有些古怪。
　　当年虽然羽山绫子与羽山正人的婚约流传很久，但是两人却很少在公众场合一同出现，即使出现了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相敬如宾的表情，如今见羽山绫子与一男子如此亲密，都感觉十分怪异。
　　在多数人心中，羽山绫子这个名字首先是属于一个剑手，其次才是一个女人。
　　车一直开，一直开……
　　林凌忽然开口：“你要开到什么时候？”
　　车猛的刹住。
　　两人身子都向前冲了一下。
　　后面传来好几声突然转向后轮胎擦着地面的尖锐的摩擦声。停止之后，有人下车向这边一边叫骂一边走来，等走到车前，手才抬起来却停了下来，过一会外面的人开始拼命鞠躬道歉。
　　林凌不知道他们是看见车身上羽山家的家徽还是自己，随手挥了挥，那些人方才离开。
　　转眼看了看身边的男人，林凌先开口：“过几天我回回国。以后不会又什么机会过来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停了一会儿，羽山正人抬起头：“到时候，我去送你。”
　　“嗯。”
　　“我知道你的性子，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阻止你的决定。但是，”羽山正人伸手抓住她的手，眼睛里的光仿佛盛满愤怒和绝望，“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当年你不肯说，你明明是可以留下来的，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林凌垂下眼帘：“你不也一样没有告诉我你与羽山康的交易？”
　　羽山正人一愣之后，竟然逐渐笑起来，笑容惨淡的犹如褪色的夕阳：“我若是知道你完全可以自保，又何必去做那种交易，你以为我高兴，很乐意吗？”
　　林凌虽然口中那样反驳，心中却不理直气壮，她微微抬起来头，声音轻轻：“正人，对不起。”
　　这一次，是诚心诚意，低头道歉。
　　羽山正人身体微微一抖，声音包含的一种什么情绪是永远不可能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听到，而这种情绪终于在今天，现在到了临界点。
　　他吐出两个字：“绫子——”便转头，说不下去了。
　　林凌看见了，他眼睛红了。
　　一刹那想起两人曾今一切度过的日子，协议联手，对付所有羽山家以及三竹园的敌人，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是默契十足，仿佛只要两人合力，便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挡。这样一对在许多人看来天造地设，让多少人羡慕，多少人嫉妒，多少人惧怕的一对，时到今日，终于到了要说分手的时候。
　　羽山正人现在心情，她完全可以理解受——四年前她就已经尝过了，那么深切的爱，那么不甘心，那么愤怒，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多么恨都只能看着，站的远远的看着，看着，纵然咬牙切齿，纵然泪流满面，纵然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疯狂的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糟糕还不是这个。
　　纵然那么绝望，那么下定决心赌咒发誓的想要恨对方，但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只有对方的好，对方的温柔和笑，对方的气息和味道，然后更加绝望……
　　林凌叹一口气，开门下车。
　　她已经不是他的她，还是让她自己回家吧。
　　一个人回家的路，果然不好走 。
　　走到门口，林凌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看见杨路靠在门口的树上，微笑的等她。
　　那一刻，心好像又活过来了。
　　于是笑道：“我回来了。”

　　第 97 章(结局)

　　虽然是在大庭广众下宣布的事情，但是三竹园主的接任仪式仍然是隆重和严肃的。
　　除了在关键时刻，找不到今天的主角外。
　　林志不见了。
　　林凌一直在等他爆发，等他找她理论，等他前来斥责……结果，人跑了。
　　面对着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宾客，林凌叹了口气，只道接任仪式下午再举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林凌有些诧异，再看一眼百合也是一副大石落地的谢天谢地表情，道：“百合，你紧张什么？”
　　山野百合亦是一愣：“大人不生气吗？”
　　林凌哭笑不得：“我生什么气？”
　　要生气也不是她吧？生气的那个现在不在场啊！
　　林志不见了，很不好找。
　　他总是一直跟着林凌，她到哪，他就到哪。谁也不知道，除了羽山绫子身边，他还会呆在哪里。
　　从来都是他找她，如今，却轮到她找他。
　　林志会在什么地方呢。
　　他什么地方是常去的？
　　看着一群急得焦头烂额的人，林凌心道：傻瓜，他常去的地方，自然是她常去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在日本又好几处，会是在哪里？
　　她不高兴的时候会在哪里呢？
　　林凌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她对天祈祷让自己变的更强，那个地方是在哪里呢？
　　三竹园最高的建筑：星竹楼。
　　记得最初相遇的时候，她九岁，他七岁。
　　如今她二十，他十八。
　　两人都长大了。
　　“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先开口是林志。
　　林凌点头：“每一句都记得。”
　　林志转过头来，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你说永远不会抛下我的。”他很认真的在陈述一件事实。
　　她有承诺过。
　　林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不是我抛下你，是你已经掉的太远了。”
　　林志猛的转头：“什么？”
　　林凌转头微笑道：“小志，你的剑术很好，在整个日本，我想除了我外，能和你抗衡的，不过超过三个人。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的剑术，只是我的翻版。”
　　林志嘴一张，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林凌按着他的肩膀，继续道：“无论是最初的云开现月，还是后来的破月式，你都能很快很好的领悟。也懂得灵活运用，即使是我自己，也自认为不会做的比你更好了。可是，从我教你开始，到现在十一年，你从来没有想过创造属于你自己的剑。”
　　说道这里，林凌注视着林志，见他眼光闪动，知道他已经明白：“你对剑的理解和使用已经到了顶级高手的层次，可是你却没有连一流高手都拥有的东西，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剑术。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对你的影响掩盖了真正属于你自己剑。”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小志，你的未来就会被抹杀的一干二净，我不希望这样。你呢？”林凌看着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林志，“所以我希望你接手三竹园，这是你的能力所及也是锻炼你的机会。”
　　空气沉默了许久，才听见林志道：“如果有一天，我创造出属于我自己剑，如果我追上了你的脚步，”
　　他抬起头，带着与那一年一模一样的表情，认真道：“那你还会抛下我吗？”
　　数日后，羽山绫子与其男友回国。
　　羽山绫子唯一的弟子荒川有志接任三竹园，除了一开始就被羽山绫子一言罢免的铃木寒月外，日本剑坛上几名知名的剑手败类陆续被扯下来，其中不乏埋藏很深的狡猾之辈。
　　半年后，在以三竹园为龙头的正直力量努力肃清下，日本剑坛上风气一清，很快恢复到一个积极乐观的状态。其中三竹园主荒川有志的作用举足轻重。
　　此后五年，荒川有志参加历届全日本剑手大赛，连取桂冠，在剑坛声望上涨到与其师几乎一般无二的程度，毫无疑问成了的日本剑坛新的领袖。
　　又两年后，荒川有志唯一被人诟病的不足终于消失，他自创剑术“裂光”，成了续云开现月，破月式后他的第三式绝招。
　　再半年后，荒川有志在一片哗然声中将三竹园主一任传于藤原信，然后消失在日本剑坛。
　　时，原三竹园主羽山绫子已与丈夫杨路结婚四年，育有一子一女。羽山绫子自开服装设计工作室，在业内小有名气。而她工作室中忽然出现的一名自称是其弟的男子疑似荒川有志。
　　同年，十二年前曾传出与羽山绫子有婚约的羽山家家主羽山正人与山口惠美小姐正式成婚，结束了长达十二年的订婚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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