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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传说，红雀珊瑚原是～种极美的乌，全身长着五彩斑斓的羽毛。头上戴着形态典雅的羽冠。腾空飞起，流光溢彩……

　　它生长在最严寒的冰山雪地里，火红的嘴能唱出天籁的歌声，指引迷途的人走出雪山。但是它却爱上了人类。

　　当它爱着的人饿了，它会用它美丽的嘴唇凿开坚硬的冰层，捕捉鱼类给他吃；

　　当它爱着的人冷了，它会剖开自己的心脏来温暖他。

　　它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地对待自己的爱情，即使是遭到了背叛……

　　可是直到它死后，它的爱情还是不会结束，它的尸身化成一道红光，指引它爱着的人国家的方向。

　　绯红的光芒一路落满红色的荧光，瞬问冰雪地里开满了红雀珊瑚。

　　当最后一丝光芒熄灭，它亲爱的人终于走出了雪山……

　　湛蓝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一团团如柔软棉絮的洁白云朵。

　　阳光透过白云，分成千丝万缕的金线。

　　在商业广场的休息区内，可见极具江南特色的木板桥、看得见金鱼自由游戈的浅水塘和天然大理石假山。

　　在迂回走廊连接的凉亭里，钟娴雅轻柔的声音稍稍停顿，合起手中的书本，望向正听得出神的女儿江上雪，温柔一笑。

　　才3岁的江上雪穿着可爱的粉红色蓬蓬裙，齐耳柔细的短发带着自然卷。她安静地坐在妈妈旁边，如琉璃一般的眸子夹杂着纯真的疑惑，眉头轻皱着问道：

　　“妈妈，这个传说好美，最后红雀珊瑚像奶奶一样去了天堂吗？”

　　“没有，它留在了我们生活的世界里，因为这里有它深爱的人。”钟娴雅摸摸女儿的头发。

　　“深爱？就是妈妈和爸爸这样吗？妈妈是因为这样才喜欢红雀珊瑚的吗？”小江上雪似懂非懂的表情像个小大人，可爱极了。

　　“呵呵，是啊。”钟娴雅想起了江上雪的爸爸江瑞华向她求婚的时候。那时他因为没有鲜花而手足无措，最后跑了很远买了一盆雀珊瑚回来，抱歉地说着没有花店，只得在别人的家里买了这个。那个时候，她就深深地爱上了开得典雅俏丽如鸟冠的红雀珊瑚，觉得它是一种会给人带来幸福的花。

　　钟娴雅笑起来，温婉的笑容淡雅地绽放在脸上。江上雪看着妈妈，她的身上仿佛从内向外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美丽得就像传说中的红雀珊瑚一样。
第一幕　暗
华誉大学，新的学期已经过去一周。

已近黄昏的校园中，小型的人工湖泊波光粼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在秋季依然碧绿的垂柳，依依不舍地恋着脚边的湖泊，将柔软的枝条飘在湖面上。

湖面一角浮着几片绿色漂萍，漂萍问伸展着一朵绯色的睡莲。在每天将近黄昏的时候，它就会收拢起绯色的花瓣，与这个湖泊一起进入静谧的睡眠。

湖边的小道上走着一个高挑的少女，她穿着天空蓝的牛仔裤和白色的T恤，长长的自然卷发用缎带随意地扎成一束垂在身后。在夕阳的光与影之间，她的步履无声而优雅。

穿过一片青草地，她来到一片枫树林前。

学校在每一个系的教学楼旁都会种上成片但是种类各异的树，建筑系是青竹，英文系是杨柳，她所属的中文系是桂花树……而眼前的乐理系则是枫树。

秋意正浓的时节，枫叶燃烧得正盛，入目满是绯红。秋风吹过，树叶簌簌地响，似一片片火红的心脏。那样温暖的红，从眼帘烙进她的心里，让她的眉眼都温暖起来。一阵凉风掠过，这一片火红似乎燃烧到了天际，与玫瑰色的天边连成了一片。

少女正看得愣神。

“上雪！江上雪！”

后面跟上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边跑边喊着前面女生的名字。前面的女生抽回点心思，转身就看见好友梁湘妃向自己招手。她们以前是华誉高中部的同学兼朋友，后来又一起考进了华誉的大学部。

江上雪轻笑起来，肌肤晶莹宛若透明，泛着淡淡的粉色，如琉璃一般的眼睛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我们系因为人数太多，寝室…区已经住满，所以我主动申请到二区来和你一个寝室。”梁湘妃兴奋地说。

“真的吗？太好了，不同系，还能在一起住。”江上雪心里很高兴。

“那个……上雪……”梁湘妃还要说什么，但开始吞吐起来，眉头轻皱，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嗯？什么那个？”江上雪看着湘妃满头的汗，低头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湘妃。

梁湘妃一下把江上雪递纸的手给握住了，眼睛认真地看着江上雪，说道：“上雪，烈歌学姐回来了。”

刹那间，周围寂静无声，只听到树叶簌簌的轻响。江上雪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维持着笑容，只是眼睛里的光亮明显地黯淡了下去。

这样维持了很久，很久。

看着江上雪那样镇定的笑容，梁湘妃以为她没有听到自己之前的话，于是再一次开口：“上雪，听说烈歌学姐今晚就从曰本回来了。”

江上雪再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这时候痛才慢慢由内到外渗透出来。江上雪抽出手，手渐渐紧握成拳，雪白的纸被揉成了一团。她笑容明亮地对在担忧着她的湘妃说：

“烈歌学姐回来，那很好啊！不知道她会不会给我们带礼物昵！嗯，韩学长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很高兴的。”

“上雪……”湘妃被江上雪高兴的表情弄愣住了，她抓抓脑袋，然后也笑起来，“是啊，韩学长一定很高兴。”

江上雪转身，手指依然紧握成拳。依旧是满目的绯色，却从她的眼睛燃烧到心底，烧得那么烈，让她的心忍不住地疼痛起来。叶子渐渐飘落，寂静无声地散发着一股忧伤。

“时间过得好快，都一年了，烈歌学姐作为交换生到日本学习，这么快就回来了。”江上雪喃喃地说着。

声音比枫叶落地还要轻。

那个……那个美得如樱花一样的烈歌学姐回来了。

那她是不是还要以好学妹的身份待在学长的身边呢？

当江上雪转身面对湘妃的时候，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梁湘妃看着江上雪，心莫名地难过。那样笑着的江上雪，那样绯红的枫叶，以及玫瑰色的天空，极像一幅艳丽的油彩画，而画中人江上雪的笑容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江上雪在去钢琴音乐室的路上，很远就听到了一阵阵清悦的钢琴声。她走进去，看到观众席前的舞台上，一个俊秀的身影正端坐在一架纯黑色的钢琴前。

舞台上的聚光灯集中在了那个人的身上，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加黑色的礼服，那衣服的面料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江上雪慢慢地上前，一步一步地接近他的侧面。

渐渐地，他的脸越来越清晰，他的鼻清秀挺直，灯光在左边脸上投下一道不可企及的线条阴影。

那样高洁的额头，有着无法逼视的光华。

音乐叮当悦耳，如美妙无比的圣音，让他的周身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华贵。她小心地来到他的身后，看着他曲起的手指，欢畅地游移在黑白的钢琴键上，那突起的手指关节就是一座座清峻的远山。

手指不停地敲击出如流水般的乐曲。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怡人的香气。

江上雪凝视着眼前的人，深深地凝视，眼里深藏的情感，如冰河下的流水，正在汩汩流动。只有站在他的背后，在他意识不到自己存在的时候，她才会让她对他的爱恋泛滥而出，如大海受到满月思念的牵引会涨潮退潮一样。当他手中的音乐渐渐止息，她就会收起她眼里所有的心事。

“学长，这支曲子你已经弹得很娴熟了。”江上雪灿烂地笑起来，眼睛如琉璃般通透。

眼前的人，就是刚刚和湘妃说起过的韩学长——韩离。他是乐理系的学生，从小就表现出音乐天赋，参加过很多演出，被外界称为音乐界的天才。而江上雪一直是他认为的好学妹，还有演出时的好助手。

韩离偏头，就看见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的江上雪。他有些疑惑，好像太阳把它的光芒全都聚集到她的笑容里了。

“这首是《离别曲》。”韩离站起身来，身材高挑修长。他的声音清澈如山间的泉水，说起《离别曲》时，带着愁绪的余音，迷惑住了一旁的江上雪。

有一瞬间，江上雪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有一种强烈的哀伤紧紧拽住心的一角。她幽黑的睫毛轻轻眨动，喉咙有些紧缩和干哑。《离别曲》？是因为烈歌学姐的离别，他才能把曲子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吗？

江上雪的笑容黯淡下来，梁湘妃告知的那句话在心里转悠了千万遍。但是自己的心再痛，她也难以容忍他有一丁点儿的不愉快。

于是，她艰涩地说：“学长，我听说……烈歌学姐今晚就会从日本回来。”

前面人修长的身影如意料中的那样迅速转身，乌黑的眼珠专注地看着江卜雪的眉眼。

“真的吗？对，大概也就是这几天回来。”韩离不确定地询问，然后又自语着点头。

他一向淡漠沉静的脸上，有了些温暖的笑意，更显出一种高贵的绝美。那种美在平时是一幅写意的山水画，而此时唇角微微上扬，另一种动人心魄的华美便渲染开来。

江上雪的眼睛被这样的笑容刺到，不舍得眨眼，却偏偏疼痛异常，睫毛上渐渐地有了湿意。她深呼吸一口气，尽管胸口一片酸涩，还是灿烂地笑着，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

这一切只因为——

因为她喜欢韩离，而韩离——

喜欢烈歌。
 
“真的。”

“那我是不是要去准备一下，给烈歌庆祝一下？她从小就很喜欢热闹。”韩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淡淡地笑起来。

他眼里温暖的颜色却仿佛烈火一般焚烧着眼前的江上雪。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只有烈歌住在他的心上。而自己却从来不曾牵引过他情绪的一分一毫。这种了然的悲哀如潮水一般要将她淹没。

她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她递给他一张卡片，纤细苍白的手指夹着的卡片上面印着“妮的娃娃”，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去见烈歌学姐的话，还是带上礼物比较好哦。”

“啊……烈歌最喜欢娃娃。”韩离接过卡片，感激地看着江上雪，“谢谢，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我的学妹真是太好了。”

这样乍现的温柔，让江上雪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个无药可救的大傻瓜。学长一定不知道她也最喜欢娃娃，最希望有人在生日那天送一个很漂亮的娃娃给她。他一定不知道，她不愿意做他的好好学妹。

很多很多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韩离走下舞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的手插进裤袋，那件礼服在他身上是如此合身，一举一动尽显出他天生的高雅。

他转身回头，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与淡漠：“上雪，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学长。我等一下再回家，我还要去找湘妃。”江上雪摆摆手，笑容浅浅。她说谎了，她今天对学长说谎了，在她的心里是多么的不愿意，可是她真的不能再和学长待在一起，不然她会哭出来。

“好吧。”韩离继续向门口走去。

江上雪静静地看着韩离，看着韩离一步一步朝外走，眼里终于有一滴泪沿着眼角滑落。泪脱离纤瘦的下巴，划射出耀眼的光辉。江上雪静静地看着，直到韩离消失在门口。
江上雪回到钢琴旁，手指一点一点触摸着冰冷的琴键。这88个琴键刚刚都被学长温柔地抚触过，但是她已经感受不到一点残留的温度。

“喂，傻瓜！”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观众席前方响起，把江上雪吓了一跳，慌乱中按到了琴键，发出清脆的琴音。

“谁？”江上雪回头，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看到一个人。由于光线不足，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叫‘傻瓜’你都答应了吗？呵呵。”音乐室里响起一道阳光般的笑声。

江上雪有些恼怒，她能看见奚落她的人笑着一口白牙，还有，眼里明亮的金黄色。江上雪有些赌气地不再出声。

“喂，傻瓜，你喜欢刚刚出去的那个人吗？”观众席上的陌生人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退缩，反而丢出一个更唐突的问题。

“你……你瞎说。”听到这句话，江上雪仿佛被闪电击中，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她的脸色惨白，睫毛颤抖地轻抬。

“唉，他有什么好，像个瞎子，身边有你这样的女生喜欢着他，他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还要你献策讨好那个女生。”

“你……你……”江上雪激动地站起身，然后从舞台上跳下来。她现在只想封住他惹人厌的嘴巴。

“我叫司青。”声音的主人依旧气定神闲，看着江上雪带着愤怒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问你名字了吗？”江上雪用愤怒掩饰自己。

“不是你在问吗？一直你你你的。”直到江上雪离他只一步之遥的时候，司青才向后退，“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要说出来哦，最最最重要的是不要喜欢这么瞎的男生。”

如果眼神是刀的话，司青想他已经被眼前的女生杀了很多回了。但是听到他的这句话，她却不再上前。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会是在哭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司青吓了一跳，他说的话太直接了吗？他经过音乐室，被音乐声吸引，刚好看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他本没有想要说话的，只是这个女孩在聚光灯下的神情让他的心莫名地难受起来，让他不忍留下她一个人哀伤，于是才这样和她说话。他……是不是伤害到她了？

江上雪没有再说话，她喜欢学长的秘密犹如一道伤口被人剥开，曝露在最强盛的阳光下。她慢慢握紧拳头，手指嵌进肉里。她平静地抬头，然后径直走过司青。她的背挺直，有着竹的傲然和清秀。

她没有再和他争辩，因为他说的一切都正好戳中了她心中疼痛而脆弱的神经。她喜欢韩离，而韩离喜欢别人。

看着江上雪无视自己而走过的背影，司青愣在了那里。

“喂，傻瓜……我是无心的，对不起。“当他小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偌大的音乐室里只有他孤单单的一个人。 
江上雪带着一丝疲惫回到宿舍，脑中不断回想着刚刚那个男生的话。呵，连陌生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学长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呢？

但是，即使学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喜欢的是烈歌学姐，如果知道了，那她连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会没有吧？她是不是要放开了呢？

可是……

“因为太喜欢一个人，所以无法放开，于是选择继续做朋友。”

突然就忆起了这样一句话，一下就诠释了她的心境。

高三暑假，江上雪独自去了光景旅行。

到达光景的第二天下午，她决定去看看当地颇负盛名的光景大桥。因为住的地方离那里并不远，所以她决定步行。在经过一深巷的时候，她看到明黄色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而且藤蔓纠结处还有另外一种形似三叶草的淡黄色小花。于是她拿出随身带的DV开始拍摄，想着回去给梁湘妃看的话，她一定会很有兴趣。

DV的镜头里是延长的绿色深巷，在深巷的尽头可以看到高耸的现代高楼，以及湛蓝湛蓝的天空，还有松开了束缚而飞起的五颜六色的气球。

浅金色的阳光丝丝缕缕地射进巷子。爬山虎的枝叶轻微耸动，空气里弥漫着绿叶的清香。一切都像是要融入这美丽的画境。

她正专注地看着镜头里的景色，忽然——

“砰！”

身后传来很大的声响。她停下脚步，讶异地朝后望，发现就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表砖地上。

倒下的人身材修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绚烂耀眼，一点也不逊色于此时的阳光。丝缕的金色阳光笼罩在他身上，让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有一种华丽的不真实感。

晕倒？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这个时候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急忙上前。

“喂！”她小声地呼唤，鼻息间闻到一种淡淡的蔷薇香气。

这个人怎么了？要去扶他吗？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走开？她犹豫了一下，想继续往前走。

一、二、三．

走到第三步远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又回头，走回到摔倒的那个人旁边。

“喂！”她再一次打招呼，并且用手轻推一推她的肩膀，结果地上的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是生病的人吗？不会……

死——了——吧？

她被自己的推测吓到，急忙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翻开他：“喂，你醒醒，醒醒，你怎么了？”

接下来的话因为看到了那个人的脸而哽住，翻转过来的脸庞很年轻很帅气，像是漫画里的睡美男，有着极不真实的美感。但是他的脸上有令人揪心的苍白，而且——像是没有呼吸一样！

“啊！”

她惊呼着，手指紧张地凑近他的鼻翼，很久很久，终于感觉到了那微弱的鼻息。她松了口气，但是这个人是不是得了什么突发疾病啊？不行，一定要马上送他去医院。于是她拉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费力地站起。

“喂，放开我。”忽然耳边就传来了反抗的声音。

江上雪惊恐地回头，看到了旁边的他有一又褐色的眼睛，是一种温暖的颜色。但是她立刻就冷静下来，说：“你需要去医院。”

“我没事，去什么医院？”他眼底暗闪出一种像是厌恶的情绪。

“你刚刚晕倒了。”她陈述刚刚发生的事实。

“晕倒而已。”他轻松地回答，但是眼神里却流露出和中绝望的哀伤。他打量着她，很深很深地打量，同时思索着什么，然后他笑着说：“喂你真想帮忙的话，帮我做一件事吧。”

她本想拒绝，却因为那个男生绽放的笑容而无法开口。他的笑容有些轻，浮在他的脸上，有着让人看不清的忧伤。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江上雪也没把他说的帮忙放在心上，只是互相留了电话号码。

没想到几天后，江上雪就接到了他的电话。那时她才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原澈野，而且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个忙竟然是——假扮他的女朋友。

开始她是犹豫的，但当她他说清楚原因之后，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在翼风高中图书馆后的杉树林里，当那个叫叶希雅的女生看到她和原澈野在一起时，脸上伤心和惊异的表情令江上雪都不忍再看。

江上雪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因为答应了原澈野，她也只有将戏继续演下去。

而原澈野则没心没肺地笑着，和那个女生约定继续做朋友。在女生说要回去拿什么东西给他的时候，他却不再等她，转身径自走了。

之后，江上雪忍不住问原澈野：“明明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做那么残忍的事？”

他听到后敛去了笑容，连那头金色的头发都有些黯然，淡淡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随时都可能会挂掉，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守护她的幸福。”

她更加疑惑：“既然给了她这样的结局，那为什么还要和她保持朋友关系，继续牵绊呢？”

原澈野的眼神挣扎，有着淡淡的苦涩，但他却再一次笑了，笑容太灿烂，也太绝望。

他轻声说：“因为太喜欢一个人，所以无法放开，于是选择继续做朋友。”

就是这样一句话，瞬间震憾了她。

她突然觉得，和他比起来，她的情况好太多了。她喜欢学长，虽然学长喜欢的是别人，但是，起码她还可以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哪怕只是默默地喜欢。可是原澈野已经做不到。

于是，旅行以来一直在挣扎中的心境最终无比坚定：即使只是作为朋友和学妹，也要留在学长的身边，守望着幸福，坚守住只需要一个人来完成的爱情独舞。

原澈野和那个叫叶希雅的女生后来究意怎样了呢？虽然她很想知道，但从光景回来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络过。
江上雪推开宿舍的门，发现梁湘妃已经搬了进来，正在整理书籍。像湘妃这么急躁、没有耐心的人却极爱看书，不管什么风格，什么类型，什么领域——从小说到医学，甚至是《易经》……她的兴趣很旺盛，于是她的书桌上堆满了书。幸好这个四人寝室目前只住了她们两人，可以把放不下的书放在其余的两张书桌上。

“上雪，怎么等我一雪都整理好了，你才出现啊？”梁湘札状似责怪地说。

“不好意思，呵呵。”江上雪笑了笑，帮着她整理书籍。

“是从韩离学长那里回来吗？那……今天……那个烈歌学姐回来的事你告诉学长了吗？”她的问话渐渐小声，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觉得她似乎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嗯，我告诉他了，韩学长真的很高兴。呵呵。”江上雪轻声笑起来，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你看，导师给我布置了这么多研究作业，湘妃，吃饭的时候不用叫我，我泡个面就行了。”

湘妃，能不能不要问这个问题……

不要。

因为只要一听到韩学长的名字，就会心痛如绞……
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陷入黑夜。白炽灯将室内照得明亮如昼。

“上雪，我可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因为它憋在我心里很久了。“寂静一阵后，湘妃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嗯，当然可以，湘妃有任何问题，我江上雪一定会坦白交代。”江上雪放下手中的笔微笑着，琉璃的眼睛轻柔地看着湘妃。

“既然……既然你这么喜欢韩学长，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她看过的书很多，可是关于这样一个爱情难题的书，她却没有看过，也许看到了，也会不理解吧。

江上雪有些自我解嘲地微笑着：“嗯……有很多人喜欢上一个人是害怕一段感情没有结局，但是我却在意一段感情没有开始。”

如果韩学长知道后，她连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那么宁愿以好学妹、好助手的身份待在他身后，一辈子隐藏对他的感情。

“但是你都不努力去尝试吗？”

“学长喜欢烈歌学姐啊……那么喜欢。而且如果我的喜欢会带给学长负担和伤害的话，那就不叫喜欢了。”

湘妃有些似懂非懂地继续整理她的书，最后仿佛还是很难想明白，放弃了研究。她看到江上雪已经专注地开始手中资料的整理，便把刚到嘴边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于是拿着饭碗就出门了。

真到关门声响起，江上雪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冷冷出神。

这月光极似那淡漠清冷的学长。

这夜里的轻雾萦绕缠绵。

就像她这段暧昧不清的暗恋…… 

韩家大厅里，烈歌拉着小提琴，韩离弹奏着钢琴。两人的默契如最般配的情侣一般。

曲毕，所有人都欢呼鼓掌起来。

韩离下台拿来一杯红酒和一杯名叫“樱花烂漫”的鸡尾酒。舞台上的烈歌款款走下。一个高大英伟的男生似乎是刚赶来聚会，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烈歌的面前。男生握住了烈歌的手，温柔而略带歉意地向她微笑。

韩离在人群中找寻着烈歌，想着等会他要向全休宾客宣布，他要做烈歌的男朋友。一时间，他脸上流转着耀眼的光芒，清俊不可直视。从人群中，他轻易找到了那个粉红色的身影。

他向她靠近，一步步靠近，一切犹如手中粉红色的鸡尾酒一般浪漫。

可是，他突然看到了烈歌身边的男生，她那样亲昵地挽着他，抬眼专注地看着那人的面容。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话，轻笑起来。如日本春季最美的樱花。韩离紧紧握住酒杯，那样薄而脆的酒杯仿佛快要被他捏碎。

烈歌终于看到了韩离，她偏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话，然后一起来到韩离的面前。那样天真甜美的笑容此时却让韩离看得揪痛起来。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的清冷。

大厅里依旧热闹非常。水晶杯碟的触碰声，年轻人的笑语声，悦耳清雅的奏乐声，不进传入耳朵里。可是韩离四周却被他散发的清寒的气质凝结成冰，仿佛只要一点动静，整块冰就会碎成粉末。

“离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烈歌拉着身边英伟的男生走到韩离面前，然后面容带着一丝娇羞地看着旁边的人。

韩离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整个人都冷下来。

“他是我在日本认识的中国留学生，好巧，竟然和我们是一个学校。呵呵，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他是我的男朋友……”

在烈歌很长的一段话里，这句话硬生生地插进了韩离的心窝。周围清寒的冰块破碎开来。他的眼睛变得比夜还要黑，还要凝重。

韩离久久没有说话，烈歌这个时候才发现了他的异状。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韩离，小声地喊着：“离哥哥……”

韩离递给她鸡尾酒，这杯鸡尾酒还是他亲自给她调制的。酒香而不浓烈，就像日本富士山上春季最美的樱花的芬芳。那样甜美的粉红色，就像她小时候追着他喊“离哥哥”时，脸上的一团红晕。

可是这一切原来都只是他的幻想，一切都只有他铭记着。

烈歌伸出手，触摸酒杯。这样的离哥哥，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离哥哥从来都是最疼她宠她的，绝不会露出这样冰冷的神情。

她再一次不安地呼唤：“离哥哥，你怎么了？”

烈歌身边的男生拉住了她的臂膀，脸上带着嘲弄的神情。韩离的心生生地被那样的眼神割痛，他拿着酒杯的手痉挛一下，酒杯就掉了下来。

“砰！”

酒杯掉在了地上，韩离和烈的指尖隔着半个杯子的距离，空空落落地停在了半空中。四周都安静下来。水晶杯碟的触碰声、笑语声、奏乐声，都没了踪迹。

地上，玻璃碎成了一片一片，反射出刺目的光。

粉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晃悠出诱惑甜美的芬芳。
 
司青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他看着明黄色的的士越开越远，渐渐成为一个小点，直到消失不见，心情竟然莫名地失落起来。

她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连他从她的面前经过都丝毫没有注意到？尽管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叫住了她，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呢？她那么着急走时，他竟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腕清凉。当她回头不解地看他时，他想不出什么理由留住她，于是想想了去吃冰淇淋。可是她拒绝了。所以他不得不放开了她的手。

她穿着白色的T恤，跑动的身影就像天边一抹浅白的云彩。

她的眼神里满满的担心和着急，那样直接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为了谁？是为了第一次遇见时让她流泪的人吗？

“傻瓜！”司青对着江上雪消失的方向笑了。

明亮的笑容，雪白的牙齿，眼里金黄的雏菊开得妖娆至极。

……





韩家庭院里，一个圆形的大理石桌旁摆放了三个梅花形状的石椅。韩离坐在正对花园的石椅上，双手趴在石桌上。江上雪一进门就看到了他曲起的背脊和从臂弯下微微露出的黑色柔软发丝。看样子，他是睡着了。

只是这样一瞥，她的心就安定下来，溢出一种温暖柔软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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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 报告 回复 TOP 
 

江上雪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是选修课音乐欣赏，这是为了能和韩离学长一起上课才选修的课。江上雪一走进教室，就习惯性地朝教室的后方熟悉的位置望过去。

果然，韩离学长坐在了那里，还有烈歌学姐。

就在她心绪黯然的时候，却感觉有一道目光朝她看过来。那道目光清冷如水，让她的心猛地一紧。虽然这是一间光线阴暗的大教室，但是江上雪还是明显在感觉到韩离学长看到了她。淡淡的苦涩与甜蜜一起涌上心头。

第一次，她没有选择坐在他的近旁，而是挑了前排的座位坐下，一个人安静地摊开书，等待上课。



“离哥哥，那不是上雪吗？为什么她要坐那么远？”烈歌看着韩离的侧脸问道。

韩离下巴的线条俊秀而优美，脸上覆盖着一层朦胧的阴影，显露出难以捉摸的气质。他淡漠地看着前方的江上雪，神色莫测。

这样的他，让烈歌感觉有些微微不同。

前天，他去机场接她，抱着那么大的娃娃远远地向她微笑。怀里精致的玩偶娃娃，脸上淡淡的宠溺笑容，一下子就让她积起的所有都堵在了胸口，又闷又涩。原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他是不会哭的，因为自己已经去尝试独立。可是泪水还是在她扑到他怀里的那一刻汹涌而出。

他是她的离哥哥，她永远的离哥哥。

可是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从那晚的聚会开始。当绯红的鸡尾酒掉落在地，他的眼神就变得那么冰冷，伤痛……

她惊慌失措。

昨天，韩离没有来上课，这让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什么事情已经在开始静静地改变。当今天早晨看见韩离，他的笑容依旧，关怀依旧，可是他的眼神开始让她猜不透了。

就像现在，阴影中他的眼神如夜色中朦胧的月光，有着淡漠迷离的光华，却离她好远好远。

烈歌心里突然一惊，江上雪昨天对她说的话还在耳边。

“到底……到底你把学长当成什么？”

“不要用你的纯真来要别人包容你的一切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一个喜欢你的人吗？他不是你钟爱的一个玩具，不是你依靠的哥哥，他……”

……

江上雪那天的话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呢？

烈歌正沉思着，却突然听到了一直沉默的韩离淡漠地回答：“也许，是因为怕感冒传给其他人吧。”

烈歌看了看他，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昨天……上雪急匆匆来找你，看到你不在，似乎很着急……后来，还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韩离讶异地回头问：“她说了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皱紧眉，声音紧绷着。

“她说我到底把你当成了什么，说你不是一个玩具，不是可以依靠的哥哥，而是……”烈歌越说心跳越快，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地注意韩离的神色。

“后来呢？她还说了什么？”韩离语气沉重，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后来……她就没有说下去了。”烈歌很迟疑地说完。

韩离的心也终于落地，眼睛蒙上了一层大雾。那么那么宠爱着她，连江上雪都看出来，可是她始终不知道。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幸福，那么就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吧。

“那你觉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呢？”他终究不是圣人，还是将期望得到答案的问题问了出来。他认真地凝望着烈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烈歌的心没有规律地跳动起来。

韩离的目光清俊，神色期待，就……就好象一个在要糖的孩子。

她的脸颊渐渐热了起来，如果不是光线昏暗，可能韩离就会看到她满面的红晕。

“当然……是哥哥。”烈歌说出口，但是又下意识地赶紧否决，“不，不，离哥哥就是离哥哥，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哥哥……”但是这样说好象还是无法阐释她现在的感觉。

以前从没有认真想过韩离对她来说是什么样的人，好象韩离的一切宠爱，一切关怀，一切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属于她，那么自然，容不得有任何的意外。

可是，是不是就像刚刚她回答的，真的只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哥哥呢？

烈歌迷惘地问着自己。

韩离听到这样的答案，目光渐渐黯淡下去。果真和意料中的答案一样。

他轻扬嘴角，扬起的弧度夹杂着淡淡的苦涩：“呵呵……就连你的男朋友也无法代替吗？傻烈歌。”

烈歌愣住了。

此刻，他的脸那么清晰地映在刀子的眼里。俊秀绝伦的脸，却有着浅浅的孤单和寂寞，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一年她8岁，爸爸牵着她来到韩离家。她无聊地听着大人们聊天的时候，猛然间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钢琴声。好奇怪，音乐竟然一会儿像小鸟的叫声，一会儿像风声，一会儿像有蝴蝶在飞翔……

她循着音乐来到客厅的后面，看见了纯黑色钢琴前面的韩离。他似乎沉醉在另一个世界里，脸庞清秀，手指轻快地跳动，弹奏出来的音乐里有着小小的渴望。

那个时候，烈歌对韩离就生出了一种喜欢和崇拜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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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3:21  只看该作者 
“不一样的……我的心里永远只会有离哥哥。”烈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急急地向韩离解释着。

韩离揉揉她的头发，顺直的头发柔软细腻。

“我会一直是你的离哥哥……一直是，以后也是。”韩离喃喃地说着，声音如月光般倾泄而出，就像黑夜里月亮的一句古老誓言，带着夜雾般难以捉摸的隐痛。

……

接下来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相邻的他们，仿佛相隔很远。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群都涌在了门口，每个人都迎着暖暖的阳光向外挤。江上雪站在人潮的边缘处踌躇，正担心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声叫唤。

“上雪！”

门口的人潮一下子散去，阳光温柔地晕在她的脸上。她的心一沉，正想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外走，但是声音已经到了近旁。

“上雪，怎么一个人先走？”稚嫩的声音带着樱花的甜美。

江上雪一回头，便看见了韩离和烈歌。烈歌亲昵地靠在韩离身边，柔柔地笑着。江上雪不禁抬眼向韩离望去，一道月光般柔软的目光也朝她看过来：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一切想掩饰的城墙全部倒塌，江上雪怔愣地看着韩离，一种幸福的喜悦渐渐延伸到身体的每一要神经。昨天，他还是关心过淋过大雨的她的。

“没有，我很好。”

“上雪，我们去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去吧。”烈歌一边朝她灿烂地笑着，一边将手插进韩离的臂弯，“离哥哥，你说我们去吃什么好？是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还是去新开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听说新开的那家会送很美味的冰淇淋哦！”

江上雪的睫毛不禁轻颤。眼前的少年俊秀绝伦，樱花般的少女依赖地看着他，两人举止亲昵，那场面美丽得就像一幅油画。

她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努力微笑着，准备开口拒绝。

“江上雪，你忘记你今天有约了吗？”突然，一道明亮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看见韩离和烈歌都望向她的身后。她惊愕地回头，看见司青正一脸笑容灿烂地倚在门边。那样灿烂的笑容，就像把所有的阳光都藏在了眼睛里。一望进去，漫天漫地的雏菊盛开。

他穿着白色的T恤，下面牛仔裤上的破洞夸张地咧着嘴。这样的一身，如果是别人穿着，可能有失稳重，可穿在他身上，却更加彰显他那份坚毅的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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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3:39  只看该作者 
“上雪，你这样我会很伤心哦……昨晚你已经伤了我一次，想不到马上就要被你伤害第二次，我们可真是俗称的‘冤家’，实在是太般配了……”司青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还配合着伤心的表情，让人不自觉地认为他们两人已然是一对恋人。

“司青！”江上雪连忙堵住司青的话。

“不是吗？”司青不以为然地朝她走来，表情真诚，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旁边还有两个旁观者的影响，发挥着高超的演技。

“上雪，原来你有男朋友了，是不是还想瞒着我们？不过你男朋友真的很帅呢！”烈歌轻笑着，好奇地打量着司青。

江上雪不安地偏头去看韩离，发现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司青，目光悠远，摸不清他的情绪。转瞬间，江上雪就放弃了想要辩解的念头。她安静地在司青的旁边，朝烈歌绽放淡雅的笑容。

“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新开张的意大利餐厅赠送免费的冰淇淋哦。”烈歌热情地向司青邀约。

“免费的冰淇淋？上雪，我很想吃冰淇淋呢！”司青兴奋地向江上雪说道。

在烈歌提议的时候，江上雪就握住了司青的手，手指渐渐发边，使劲地掐着司青的手指。

“那一起去吧？”烈歌开心地望了始终没有说话的韩离一眼，正准备带头走。

“还是不用了。我已经有了秘密约会的安排哦。”司青调皮地向烈歌眨眨眼，像是暗示烊一个不能说的浪漫秘密。说完，他主动握紧江上雪的手，向外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江上雪像是抗议的小小声音响起。

“放心，我要带你去一个开心的王国。”司青大声说着。

他笑着回头挥手：“我要带走我的冰淇淋女孩了。”

[ √ 本帖最后由 初じ晴 于 2009-5-19 13:4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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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3:53  只看该作者 
烈歌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上雪这么受欢迎，这个叫司青的还真有趣。离哥哥，你说呢？”

韩离若有所思地看着江上雪他们消失的方向。他知道司青就是昨晚照顾江上雪的少年，而且司青……

他……并不姓韩。

昨夜的一幕在他脑中重现。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晶莹的泪被灯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惊住了，然后就听见了她的呓语：“因为……因为我……我喜欢你啊……很喜欢……很喜欢……”

……

“喜欢你，韩学长……”

……

有一种意识像巨石一样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渐渐，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司青回头的那一瞥，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脸上，好象是在炫耀他拿到了最心爱的玩具。他是在向他示威吗？

“的确很有趣。”韩离别有深意地回答。



江上雪被司青推上了一辆公车。

公车上很多人都被司青帅气吸引，朝他行注目礼。

“你要带我去哪里？还有还有……我什么时候和你有约，又什么时候有了‘冰淇淋女孩’那样的名字……”江上雪小声地抗议。

话没有说完，司青就垮着脸，幽怨地看着她说：“你利用完了人家，就不负责了是吗？”

“我……”江上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刚刚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可是有必要弄得如此罪大恶极吗？

周围的人都向她投来不满的一瞥，仿佛大声地控 su 她欺负这么帅气的少年。

“你看，为了这次约会，我也穿上了白色T恤，这样我们俩看起来是不是像穿着情侣装啊？哈哈，是不是为我完美的创意所倾倒？”司青得意地笑起来，让周围的空气里都有了雏菊的清香，一旁的人更是羡慕地看着她。

“真是被你打败了！”江上雪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暗示只要他再说半句会让人引起误会的话，就会很惨很惨。

终于，司青状似无奈地摊摊手，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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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4:28  只看该作者 
直到司青叫她下车，江上雪才意识到他们来到了游乐场。

蔚蓝的天空下，洁白的云朵像是最柔软的蚕丝。

向游乐场一眼望过去，可以看见半空中巨大的摩天轮，还有传来一阵一阵尖叫声的海盗船，以及穿着各种各样可爱服饰的小丑……

司青跑在前面，勾起坚毅的嘴角，回头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开心的王国？”

他的笑容总会莫名地感染周围的每一个人，就像荷兰天空下一片一片金黄的小雏菊，灿烂美好。路人纷纷回首。就连江上雪也不禁失神，好似刚刚察觉到司青的魅力。看着他和他身后梦幻般的世界，还有耳边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她的心顿时温暖起来。

江上雪笑了，跟着跑进去，以更快的速度跑在了他的前面，大声说着：“司青，为什么……”

可是后面的内容被周围的声音所掩盖。

“啊？你说什么？”司青努力想听清楚她的话。

“司青，为什么……”江上雪又重复了一遍。

司青还是听不清楚后面的话，只好朝她摇头。他终于跑到了她的身旁，把耳朵凑到她的跟前。

江上雪诡异地笑了，将手扩大在嘴边，对着他的耳朵叫道：“你上当了吧。哈哈哈……”

那么大的声音把司青的耳膜震得发麻。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恶作剧成功的江上雪：“被你打败了，也不怕我耳聋……不过，上雪，你要多笑一点，因为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江上雪的笑容绽放得更大了。

司青，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你呢？

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内，沙发椅干净舒适，餐盘明亮精致，音箱里放着悠扬动听的意大利歌曲。侍者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朝上端着餐务，姿态完美地走到一张桌子面前。

桌前坐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少年的眉眼清秀绝伦，举手投足间有一着贵族般的优雅气质。少女的肌肤晶莹剔透，纯真的笑容娇美得像日本最烂漫的樱花。两人坐在靠玻璃窗的位置。

金色的阳光透进来，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整个画面完美得就像《格林童话》里的仙境。

一盘色彩华丽的提拉米苏放在了烈歌的面前。嫩黄色的奶油上面撒着一层棕褐色的可可粉，最上面点缀着两个鲜嫩欲滴的草莓。烈歌舀起一勺放进嘴里，一种凉而不冰、清爽滑润的感觉充盈着她的口腔。黏滑的鲜奶油沿着唇舌徐徐下咽，温柔甜蜜的感觉在全身每一处洋溢。

“离哥哥，原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提拉米苏，呵呵，这家店里的味道真好。”

烈歌满足地微笑，看着对面的韩离浅饮着一杯茉莉花茶。

以前只要在外面吃点心，韩离总是会细心地为她点一份提拉米苏。因为她曾对他说过提拉米苏会让她的心情很愉快。

“嗯，当然记得。”韩离轻笑着说道。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显示出耀眼的光华。

听到他的话，有一种甜蜜从嘴里一直延伸到烈歌的心里。这种被人装在心里的感觉，这种被呵护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对了，今天怎么没有和男朋友约会？”

看着烈歌傻傻的表情，韩离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即使他尽量去忽视，却还是有和中淡淡的苦涩在心底漫延开来。

“他要忙开画展的事情……哎呀，不要提他啦。”烈歌咬着唇，不满地抱怨。

昨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怪怪的，一直沉默着送她回家，然后电话也没有打给她一个。她在心里发誓，如果他晚点打来，她一定不会接的。

“吵架了吧？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老是像个小孩子一样骄傲、任性、蛮横……这么多缺点，再不改改，你男朋友会害怕的哦。”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可爱的烈歌，成天跟在他身后到处晃的烈歌，半夜睡不着觉就闹着到他家缠着他弹钢琴的烈歌，每次逃课硬逼着他想理由的烈歌……一下子就长成了这样的美丽少女。

每到深夜似乎都能听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叫唤：“离哥哥，离哥哥……”

一种深埋在心底的疼痛尖锐地涌上来。

他紧抿着嘴唇，关爱地看着眼前快乐地吃着提拉米苏的少女。

是的。

是的，只要她快乐就好。

“离哥哥，我现在真不想听到那个人的一切。而且只要离哥哥不要害怕就行了。”烈歌不在意地撇撇嘴。

韩离静静地看着吃着提拉米苏的少女，可是……

他只是她的离哥哥，只能做她的离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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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4:39  只看该作者 
漂亮的旋转木马上面挂着点点发亮的彩灯，音箱里播放着纯真美好的音乐。

听说旋转木马是一种能见证两个人相爱的爱情游戏，只要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同时坐在旋转木马上，木马就会载着他们去到一个幸福的天堂。

江上雪坐在一匹木马上面，不停地随着中心点旋转。外围的每一个人，每处灯火，似乎都变成了一咱幻影。她真的希望韩离能坐在前面的一匹白色木马上，回头看她，然后温柔地说：“不要担心，看着我就好。”这样旋转木马就会载着他们去到一个幸福的天堂。

她的身后，司青静静地坐在一匹木马上。木马不停地旋转着，周围的人都只是虚影，他的眼里只有前面的江上雪。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金黄色的忧伤。在这样不断旋转的圆上，他跟在她的身后，只能永远看到她的背影，周而复始。

旋转木马炫目旋转。

两人坐在木马上转圈，一圈又一圈。

四周空气中旋转的仿佛是宿命的齿轮。

清冽忧伤的音乐滑出来……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

我是匹旋转的木马身在这天堂

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

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

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

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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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6:12  只看该作者 
晚上，天空是天鹅绒的黑色，但是黑夜里的游乐场似乎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明亮炫目的灯光，到处都是洋溢着欢快笑脸的人们，就像童话世界一般，不可思议的美好。

一家时尚精致的烧烤店内，周围的墙壁都是清新的绿色，上面还挂着一些几米风格的壁画。店内的摆设不仅自然清新，还加上了创作者的个人创意。如深绿色的玻璃瓶子里装满浅绿色的苹果，墙壁边棕褐色的栅栏围着黄色的雏菊，店内走道边立着用草穗纺织的笑脸……这一切让人舒适而安心。

在店内靠南的那面有一大块玻璃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欢乐的人群和缤纷的灯光。

这里的椅子也很特别。它们靠两根悬挂在屋顶上的绳索吊着，绿色藤蔓缠绕着绳索蜿蜒而上。而情侣位上的两张椅子，一张是太阳的图案，一张是月亮的图案。它们还能在夜晚发出淡淡的荧光。这样的美丽让江上雪仿佛身处童话中。

“这里，还喜欢吗？”司青笑着询问她。

江上雪琉璃般的眼睛此时像是星星一样晶亮，她看看四周欣喜地说：“好漂亮，像置身于美丽的童话世界里。”

不仅如此，还可以看到外面欢乐的世界，感受他们的快乐，好像待在这里就会永远没有哀愁，没有悲伤。

“在这里太阳就能在晚上出现哦。”司青的唇角扬起醉人的弧度，并且神秘地朝她眨眼，“还有礼物要送你哦。”

“礼物？什么礼物？”江上雪目光柔柔地看着他。

这都是为她准备的吗？到底他还要带给自己多少惊喜，多少快乐呢？

“现在保密，目前最重要的是填饱你的肚子。”司青说完就招来侍者，点了一大堆美味的食物，如锅包肉、石锅拌饭、法式煎鹅肝、番茄牛肉汤、龙井虾仁等一大堆江上雪平时很少听到的菜名。

江上雪要司青不要点那么多，可是劝都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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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6:24  只看该作者 
迷离耀眼的灯光。

童话般的梦幻世界。

空气中欢快的清香。

这样美好的一切，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能修补心里那个破开的大洞呢？

江上雪举起桌上的一杯饮料，上面漂浮着一层一厘米左右的奶油，散发着迷人的清香。受到这种香味的诱惑，她浅浅品尝。液体流入口腔，那种香味更加浓烈。

“这是什么饮料？好香。”她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是一种爱尔兰咖啡，香味带着威士忌的浓郁，味道又有奶油的甜美。这种咖啡会让喝的人情绪飞扬，心情愉快。我特地为你点的哦。”

“里面有酒精的成分吗？”她把咖啡举到眼前，细细看着。

“呵呵，是的。怎么啦？”司青被她纯真的举止逗笑——这样看就能看清酒精吗？

“糟糕！”江上雪的脸色微红，眼睛迷离。

她朝司青笑了，笑科那么纯真，又那么富有诱惑力，脸庞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光芒在眼睛里潋滟流转。

一种从未见过的美在她的脸上显现，绝世倾城。

“我不能沾酒，你知道吗？”江上雪紧蹙着眉，一只手扶着额头。

“如果沾了会样？”司青担心地把她手中的爱尔兰咖啡拿开。

“喝了……会……晕倒吧！不过你放心，睡一下就好，就一下哦。”她朝司青看过去，他的影像变得有些模糊。于是她使劲眨眨眼，对面人的影像忽明忽暗。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能把所有月亮的光华都聚集到脸上，绝美而让人难以企及。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呢？”

她说到后面，话都变得有些模糊，一字一句间似乎要费好大的力气。

说完最后一个字，江上雪就趴倒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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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6:35  只看该作者 
司青呆呆地看着江上雪，头慢慢凑到她的面前，小心地呼唤：“上雪，上雪……你不会真的晕倒了吧？”

她的脸依旧静静地压在自己的胳膊上，睫毛也停止了颤动；自然卷曲的头发慢慢垂下来，遮住了一些灯光。




店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

十。

九。

八。

……

五。

四。

三。

二。

一。

当分钟的指针与时钟的指针重合，玻璃窗外，有一道光直冲向天，然后在夜空中散开。烟火如花一般，接二连三地在天空中盛开。短短几秒钟，这里的整片夜空都盛开了烟火的花朵。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小孩、情侣、小丑……每一个人都抬头仰望着天空，烟花的幻影在他们的脸上盛开。

司青颇为无奈地看着依然趴在桌上的江上雪。烟火的花朵盛开到了她的脸上，可是她依旧静静地沉睡。

“你不是想要礼物吗？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他喃喃地说着，眼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司青偏头看向天空中的烟火。

他原以为可以上这场烟火见证他的告白，为这场约会画下最完美的句点，可是……

为什么……

灯光在脸上流转。他眼里的雏菊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变得黯淡。

为什么……

用心准备的这场烟火，所有人都看到了，可是该看的人却因为另外一人个伤心地醉倒了？

这场让所有人感到幸福的烟火，在他的眼里却变得那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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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6:49  只看该作者 
第五幕 谜


谁是谁的亲爱的

谁才是谁的允诺

幸福

到底谁能带来





第二天，当江上雪从家里出来，一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的时候，还在困难地想着她是怎么回家的，而后来司青又怎么样了。

她有些自嘲地笑着，她的爸爸江瑞华是很能喝酒的，被他的朋友们称为“千杯不醉”。江瑞华在发财后更是每天喝得大醉回家，妈妈钟娴雅只要劝说，就会遭到他的怒骂。可是江上雪却一点儿酒都不能喝，沾上一点儿就会晕倒。

现在是早上，四周还弥漫着白色的轻雾。金色的阳光已经开始照耀每一寸土地。那雾也许是因为最后的依恋而残留在了世间。

江上雪经过一家花店。在花店外面支起的架子中，摆放红雀珊瑚。小小典雅的花朵如最艳丽的鸟冠，茎杆通绿，有规则地弯曲着。在轻雾里，那一抹亮丽的红更让人无比感到震撼。

江上雪静静地看着这美丽的花，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传说。美丽的红雀珊瑚爱上了人类，甚至为他献出了生命，最后冰雪地里开满了红雀珊瑚……

她不禁伸出手，去触摸它的枝叶。

如果它天籁的声音能指引误入迷途的人们，那么现在，它是不是也能指引误入迷途的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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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7:00  只看该作者 
路的那边，一辆蓝色宾士车停了下来。坐在车里面的韩离摇下车窗，看着雾中江上雪淡淡的身影，那样淡白的身影就像天边快要消失的云彩。

他下车走上前去。

“很喜欢这盆花吗？”一道声音在江上雪的耳边响起。

她不禁回头，看到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韩离。

“学长？”韩离修长的身体离她好近，她的心一颤，微微后退，“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远离她的江上雪，韩离的心莫名地有了一点点不舒适的感觉。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她刚刚出神看着的花上。他拿起一盆红雀珊瑚，小小的花，在满是奇花异草的花店里一点儿都不起眼。

“送给你。”他淡淡地说。

“嗯？”江上雪惊愕地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双平时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双手捧住了这盆小小的花，她的心中涌上了一种感动。

江上雪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妈说过红雀珊瑚的传说，还有妈妈和爸爸的故事。爸爸在向妈妈求婚的时候送给妈妈的就是一盆红雀珊瑚。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红雀珊瑚在她的心里就是一种幸福的象征。

可是现在，眼前的人却把她一直贪恋的幸福递到了她的面前。仿佛那么远的幸福就在眼前，让她的睫毛不禁微微颤抖，喉咙突然哽咽起来。

韩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突兀。他只是年看到江上雪看着这盆花时的那种渴望，就忍不住想送给她。他手里捧着很轻的花盆。远远看过去，花盆仿佛悬在空中。

“不用了，这个花是幸福的花，还是让别人来领走它吧。”也许她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她幽幽地说完，就从他的手中接过花盆，放回到支架上。

她用鼻子凑近花盆，轻轻嗅了嗅艳丽的花朵，朝他灿烂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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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19 17:12  只看该作者 
韩离空落落的手指垂了下来，看着一脸灿烂的江上雪。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笑脸，为什么他感觉就是和以前不同了呢？她的脸映着小小的不起眼的花，竟然美丽得令人感到惊心动魄。可是为什么这样的笑又让他的心抽紧起来？一种温温的、绵绵软软的痛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是在避开我吗？”他轻声地问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意她对他的态度来了呢？

“那天我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的情绪很糟糕……你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学长？我早已经忘了啊。”江上雪笑了，笑容好温暖。

“上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似乎这个时候才惊觉，江上雪，一直在他身后的学妹和助理从来都是那么用心地关怀着他。那种温暖，默默地，没有一点声息地包围着他，渐渐融入到他的骨血中。

韩离认真而紧迫地看着江上雪。

他眼睛里的亮光很快被编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让人无处遁形地朝她罩下来。

江上雪的心开始乱跳。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稍微的慌张会被他看穿，然后心中的秘密被他一览无遗。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是不是……”韩离见她不说话，穷追不舍地问。

他眼神迷惘，似乎又在问自己。

那晚，生病中的江上雪无意识的呓语又趁隙钻进了他的耳膜。

“……喜欢……韩学长。”

是因为这样吗？

他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淡淡的白雾中，路边精致的花店前站着俊秀的少年始终没有对淡雅的少女问出口。

一阵清风吹开了淡淡的白雾，似乎也把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昭示出来。

暗香不停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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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じ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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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20 12:17  只看该作者 
华誉大学。

秋天的华誉校园无疑是四季里最美的。无论是建筑系教学楼前的青竹，还是中文系教学楼前的桂花树，抑或是乐理系教学楼前的枫树，在这个季节里都将自己的美丽绽放到了极致。

远远地在校门口就能闻到从中文系教学楼前飘出的淡淡桂花香。

江上雪从韩离的车上走下来。此时正是上第一节课的时间，所以校门口学生并不多。两人一起在车上的时候，江上雪局促极了，总感觉今天的韩离和平时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是他的眼睛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些热度和执著，让她紧张不已。

江上雪渐渐甜蜜地笑起来。

是不是韩离已经注意到身后的她，也有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感觉了呢？

她能不能这样期待一下呢？

她不禁回头看着正朝她走来的韩离。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似乎都想说什么，可是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韩离朝站在前面的江上雪越走越近。

这样美的校园，这样美的早晨，纤瘦的她在他眼里有倾城的美丽。

这是一种什么心境呢？

“你要去……”江上雪打破了沉默而温暖的气氛。

他是先去钢琴练习室吗？

话没说完，突然有一个急速飞奔而来的身影扑到了韩离的怀抱。那样迅速，带起的风都刮痛了江上雪的脸颊。是烈歌。

烈歌……

这个名字越来越响地捶打着江上雪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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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じ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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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20 12:58  只看该作者 
韩离因为烈歌突然飞奔而来怔愣了一下。怀里的烈歌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又臂，身体微微颤抖。

她在哭。

他的心一下子全乱了。被他宠着、疼着的烈歌长这么大哭的次数少之又少。

“烈歌，烈歌，你怎么哭了？”他急忙询问。

江上雪捏紧拳头，面前两人相拥的画面刺痛了她的眼睛。就好象有一把亮着寒光的冰刀，准确无误地插中了她的心脏，然后又被狠狠地抽出来，虽然不见一滴血，却令人疼痛欲死。

“他……要跟我分手……一切都完了。”烈歌的脸上不断流淌着泪水。

“为什么呢？你们不是……”

“他说我变了，或者根本没有变，说我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他是这样说的吗？不要伤心，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韩离像哄着心爱的宠物似的拍着她的头，“不要哭……乖……”

……

江上雪不想继续看下去。

她张张嘴，想提出离开，可是又颓然放弃。这个时候根本就容不下她的任何话、任何动作、任何……感情。

转身的时候，她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上帝突然记起被他遗忘的小孩，然后给了她一颗糖。就在她接过糖的，撕开糖纸，欣喜地以为一切将会改变的时候，一只残忍的大手却把她的糖抢走了。她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糖消失。

韩离注意到了江上雪的背影。纤瘦的背影弥漫着浓浓的寂寞，让人不禁心痛，可是现在他只能看着她走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下课铃声响起。

江上雪收拾书本走出教室，这一节课老师讲的内容她没有听进去半个字，脑袋里一直纠缠着早上那幅画面。

韩离拥着哭泣的烈歌。

他用疼爱的声音哄着她：“不要哭……乖……”

……

画面就这样反复地在江上雪的脑海中放映，似乎执意要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上雪，上雪。”背着一个大背包的梁湘妃从教室走廊另一边跑到她跟前，一脸神秘地笑着。

“干吗？”江上雪奇怪地问。

“怎么，寿星，你竟然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梁湘妃吃惊地说，“还好我提醒你，晚上到你家一起庆祝哦。想要我送你什么礼物？”

“啊？”江上雪愣了一下，微笑起来，“好的，晚上到我家吃饭，至于礼物就不用了哦。”

“那礼物的事等一下再说，我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问你。”梁湘妃扯她的袖子，“上雪，上雪，听说昨天你和帅哥去约会了，是吗？”她一脸欣喜地问着江上雪，似乎昨天和帅哥约会的人是她。

“听谁说的？”这个梁湘妃怎么弄得像个八卦记者一样。

“哈哈，昨天有人在游乐场看见你们了哦……”梁湘妃一脸得意地笑。谁不知道她人缘好，什么消息都逃不掉她千里耳。

“天啊，谁来救救我……”

“快说，快说嘛，什么时候认识的，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全部慢慢说给我听。”

江上雪抱着书本走到门口，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旁不停唠叨的梁湘妃。

其实能听到她在身边唠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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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じ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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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5-20 13:28  只看该作者 
“江上雪！”在门口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江上雪回头，看见烈歌朝这里走来。

“江上雪，我能和你聊聊吗？”烈歌扬起她甜美的笑脸。虽然笑容依旧如日本最烂漫的樱花，可是却让人觉得冷漠。

“嗯，好的，学姐。”江上雪点点头。

以前烈歌学姐很少这样连着姓冷硬地叫唤她的名字。她的心有点淡淡的不安。

她向梁湘妃示意过会儿再去找她。

她们来到了离学校很远的一家奶茶店。店里悬挂着颜色鲜艳的水果，四周墙壁上还有青青的蔓藤植物缠绕着。江上雪四处张望了一下，对烈歌为什么要带她到这里很好奇。

“这家店的奶茶很不错的，你尝尝。”烈歌给江上雪点了一杯柠檬奶茶。

江上雪喝了一口，随即浓郁的奶香味和柠檬的酸甜一起温暖地流入口中。

“好喝吧，呵呵，离这里不远的庆逸高中是我和离哥哥的母校。以前我们常爱来这里喝奶茶。”烈歌开始一个劲地说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回忆而变得柔软异常。

“韩离学长喜欢喝奶茶吗？”江上雪轻笑，实在很难想像韩离来这里喝奶茶的样子。

“他不爱喝的，每次来只会点一杯冰水。是我喜欢喝，特别是柠檬奶茶，所以要向你特别推荐。”烈歌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容是甜蜜幸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江上雪嘴里的柠檬奶茶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烈歌这是在炫耀什么吗？是在炫耀她拥有一件旁人极想得到的东西吗？

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明白烈歌叫她来这里的意图。

就像古话里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烈歌可以不用任何的动作，不用任何恶毒的话就可以成功地把她击退，甚至让她一败涂地，伤痕累累。

“学姐，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烈歌笑了，再没有以往的柔弱，那种诡异的气质和她身上的纯真极其矛盾地混在一起。

“我和男朋友分手了。其实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我发现我并不喜欢他，或许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说到这里，烈歌的神色显出一丝黯然。

她微微停顿，但是江上雪已经猜到她将要说什么。

江上雪震惊地看着烈歌，心像一根皮筋绷紧到了极限。

“我喜欢的是……离哥哥。”烈歌缓缓地说出口。

江上雪听到这句话，心中的那根皮筋应声而断。她的脸色兀然变得有些苍白。

“也许你难以相信，不明白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对离哥哥的感情是什么，直到你那天问我到底把韩离当成什么，我才开始思考。因为我当时被你的问题问住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个问题都不停地在我心里纠缠着。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离哥哥，他的才华、他的人口、他的一切都值得旁人为他着迷。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对离哥哥的感情只是一种崇拜，还有一种亲人之间的关爱。可是这次回来，我渐渐发现不是的。我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离哥哥，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她说到这里，脸色渐渐有些羞赧，“呵呵，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啊，你说是吗？”

江上雪静静地听着，双手握成拳，不露声色：“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是应该去向韩学长表白吗？”

烈歌淡笑，突然转移话题：“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司青是你的男朋友吗？很不错的人哦。”

“是很不错的人。”江上雪没有否认。

她扬起脸，脸色苍白，但是骄傲倔强。

如果烈歌不来找她说这番话，她会一直是她心中的好学姐，可是现在不是了。她江上雪不是笨蛋，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看着江上雪的神色，烈歌愣了愣。带着尖锐的目的而来，此时似乎又被江上雪戳穿，她不禁露出小孩子的本性，局促地不敢再看她。
 

偌大的庭院里，四周寂静无声。

韩家庭院里种了几十棵樱花树。

曾经在四月的时候，韩离站在开满了粉色花瓣的樱花树前。似云如霞的艳丽樱花，将那样清俊的眉眼染上了一种惊心的绯色。

她站在他的身后，听到他宛若自言自语的声音：

“她最爱这种一叶樱，说喜欢它的名字。还有她最喜欢日本，说那里有很多这样的樱花，于是我在这里也种了这么一大片……”

这时，我才仿佛明白，他当时种上这么多樱花树，是想留住喜欢的人。

可是种上心上人钟爱的植物，真的就能留住她的心吗？

……

江上雪慢慢走近韩离，看到石桌有一只倾倒的高脚杯。阳光射在玻璃杯上，薄而脆的玻璃闪着亮亮的星光。杯壁还残留着一点红色芬芳的液体。

在韩离身边停下脚步，江上雪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着韩离。

他偏着头枕在右臂上，右手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在高脚杯附近，他的左手手指松松地躺在桌子上。

他墨黑的头发有几缕凌乱地散在前额，调皮而柔顺，让她想伸出手去摸一摸。

渐渐，有一种酸涩而甜蜜的味道充盈在她的胸腔，并且不断地在那里膨胀起来。那种味道就像一树繁华的桂花所散发的清香，清涩、甜蜜而温暖。

江上雪继续往下看，他的眉毛轻蹙，好象夹杂一种忧愁。这让她的心也跟着紧缩起来。他的鼻子坚挺俊秀，嘴唇轻抿。即使在睡梦中，那样一张脸依然像笼着一道难以企及的光华，生动，炫目。

淡淡的阳光轻薄透明。周围的空气都成了浅浅的金色。

韩离闭着眼，呼吸如平静的海水，温柔地起伏。

很长的时间里，江上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韩离。看到他因为阳光的照射而不舒服地蹙眉，她便移到他的身前，替他挡住阳光。

于是他终于舒展了眉毛，再次沉入梦乡。 

韩家庭院外的走廊上，管家福伯端着两杯冰饮朝这边看过来。

樱花树前，青色的大理石桌上趴着俊秀的少年，旁边站着为少年挡住阳光的淡雅少女。在浅金色的光晕下，时光停止了流动。福伯没有打扰便离开了。过了很久很久，韩离才醒来。

他注意到前面有人替他挡着阳光，以为是福伯。

“福伯，我睡了很久吗？真想……真想一直睡下去不醒来。”

江上雪淡淡地笑着说道：“原来学长这么贪睡……呵呵，这才像人类韩离，而不是神韩离。如果我把这个告诉你的那群亲卫队，她们一定会不敢置信，继而陷入疯狂。”

她轻扬嘴角，像琉璃一般的眼睛晶莹剔透。

听到熟悉的声音，韩离抬起头，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江上雪。突然昨晚的一切记忆都汹涌袭来，像一把利刃直插在心上。心开始疼痛不已。

他的眼神一闪，眉梢带着一丝冷意地说道：“你来干什么？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不相关的人。”

听到他的这句话，江上雪身体一震，心被针一样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看不到伤口，但是疼痛绵绵涌来。不相关？对他来说，原来她只是不相关的人啊！

她仔细地看着眼前的韩离，他的眼神冰冷淡漠，仿佛在他眼里，自己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学长，如果不去上课，烈歌学姐需要学长的时候，怎么找到你呢？”

听到烈歌的名字，韩离手指轻颤了一下。

往常，烈歌饿了渴了，想去玩的时候，总会缠着他，一定要他陪着她逃课，可是现在……

韩离的眼里一片黯然。

可是现在……

她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不是吗？

“自会有人陪着她的……”

这样的事实一下让韩离脆弱起来。他抬眼向江上雪看过去，期待着看到她摇头，期待着她说烈歌只需要他。可是当他触及江上雪的眼神时，那像琉璃一般的眼睛里蕴含的理解和关怀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凤潮水的温度，潮湿的，温暖的。

“不会，烈歌学姐一直以来只需要她的离哥哥。”江上雪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答道，语气中有着浅浅的黯然。

这种无奈感就像阳光下墙壁暗处的苔藓，你可以漠视它，就当它不存在，可它还是绿油油地生长在那里。

虽然听到了期盼中的回答，但看着江上雪仿佛了然一切的眼神，韩离突然愤怒起来：“现在你也在说谎骗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瓜，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说完他猛地站了起来，眼睛被金色的阳光刺到，不适应地眯着眼.

“我没有，我……永远不会对学长……说谎。”江上雪感觉在韩离冰冷的目光下，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渐渐冻结，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口中苦涩得厉害，XXXXXXX(最后这句一直发不出来.)

她永远永远不会对学长说谎，更不会认为学长是傻瓜。

“不会？哈哈……”韩离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那样清俊绝伦的笑容在耀眼的阳光下却显得异常的冰冷。

他的面容带着讽刺，以睥睨一切的姿态看着她，然后清冷地开口：“从来不会说谎吗？昨天约你来聚会，你拒绝后，我正好碰到了你的导师。”

江上雪听到这句话，面色苍白如纸。

“嗯，今晚我家有聚会，你过来吧！”

“不了，学长，最近导师给你安排了很多研究作业，作业加起来，像山一样高呢！”

“哦……上雪，昨天你介绍的娃娃店里的娃娃，烈歌很喜欢。谢谢！”

韩离满意地看着江上雪的神色，将他心里积累的愤怒都渲泄了出来。

“你的导师说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研究作业！其实如果你不想来聚会，就直说，为什么要说谎？还是……你们女生天生就爱说谎，对吗？”

当时看到江上雪的导师，韩离本来是想让他不要给她布置那么多的研究作业，结果却只是闹了一场笑话而已。


此时阳光薄如蝉翼，空气中夹杂着一种湿润的气息。

渐渐，无声地泪水打湿了江上雪苍白的脸庞。从小就听说说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每说一次谎，鼻子就会变得长一些。可是她说谎了，惩罚却要厉害得多。她的心口被凿开了一个深深的大洞，要让她疼痛到死去。

天空中阳光依旧，却有雨滴消然落下。一开始是雨点，很快地，雨越下越大。听说太阳一直在追着月亮，在太阳想流泪的时候，就会下一场太阳雨。

她现在也流泪了，因为说谎而受到了最严重的惩罚，惩罚她失去了韩离学长的信任。

可是太阳又因为什么而流泪的呢？

它对月亮说谎了吗？






韩离平静地看着不再说话的江上雪。她满脸湿润，连轻颤的睫毛也有着碎玉一般的雨珠，卷曲的头发丧失了生气一般垂了下来。越来越大的雨幕下，她淡白的身影伫立其中，整个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在这片空气里。

这样的江上雪，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在他的印象中，她从来都是笑容灿烂、声音清脆地喊着“学长”。他的内心被这样的江上雪震撼了。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淡淡地说道：“下雨了，你……你回家吧……”

韩离转身，走出庭院，来到走廊上，本来想说“你去福伯那里拿把伞”的话也咽回了喉咙。此刻他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堵住了胸口，只要想起江上雪刚刚在雨中表情，那里就会难受得厉害。

江上雪听到了韩离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还有很多话想要解释给他听，如那天自己为什么说谎不去聚会，还有她真的不会再对他说任何诺言……

以及——他不要这样对待自己。

他伤心的话，她也会伤心的……

一切因为韩离的转身而变得毫无意义。她想灿烂地笑起来，可是脸已经僵硬了；她想坚强起来，若无其事地跟韩离说再见，可是……

有一头哀伤的野兽在她的心里肆虐横行，无法控制，于是眼泪也伴着这漫天的太阳雨，心情地流了下来。

她因为韩离的转身。

太阳因为追不上黑夜里才出现的月亮。

他们都在哭泣。 

韩离的卧室里，湿润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天蓝色的窗帘被轻轻扬起。

刚刚洗了一个澡的韩离坐在窗前，额上湿润的头发被他拨到了后面，露出了高洁的额头。

他淡淡地看着窗外的雨。

“咚咚咚……”卧室的门轻轻响了几声，随后被人推开。福伯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少爷，喝一杯热牛奶吧。你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呢，等一下我叫厨房的师傅做你最爱吃的菜。”

韩离仰头喝完杯中的牛奶，胃瞬间温暖起来，轻声问道：“已经过了中午吗？”

福伯笑了：“是啊，你睡着了，不觉得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真奇怪，上雪那孩子一直在院子里陪着你，你趴了那么久，她在你面前站了那么久。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她也还没有吃饭吧？”

“你说她来很久了吗？”

“是啊……我刚刚才看到她离开，少爷为什么不留上雪吃了午饭再走？”

“她刚刚才走？”韩离惊讶地站起身。刚刚？那在他洗澡的这段时间，她是在庭院里还是在客厅里？

“是啊，我看到她一身湿透地经过大厅，要她等雨停了再走，可是那孩子说家里有事，就急匆匆地走了……连伞都没有打一把……”福伯担心地说着。江上雪来过韩家几次，他很喜欢江上雪这样乖巧善良的孩子。

“福伯，我出去一下。”韩离打断了福伯的话，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江上雪竟然连伞都没有拿！他没说，她就不能向福伯要吗？她是生气了吗？是故意要让他内疚、让他担心？还是……

韩离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江上雪苍白的脸，雨中的她那么纤瘦，那么脆弱。

还是——

他伤害到她了？ 

江家附近的冰淇淋店里，司青坐在对着门口的地方，一个人吃着一大杯巧克力冰淇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还点了一大杯巧克力冰淇淋。他时不时地向江上雪家的方向望去。一想到江上雪还没有回来，不在他此刻可以看到的那个家里，司青的心里就很失落。

外面已经下了很大的雨。很奇怪的雨，明明还有着浅金色的阳光，却有那么大、那么密的雨滴坠下来。雨沿着屋檐滴落，就像一帘晶莹剔透的水晶。

冰淇淋慢慢地融化了，司青并没有吃多少，他就是想念这种香味。也许无论以后再吃多少，这种巧克力冰淇淋的味道，都不会有那晚和江上雪一起吃的时候好。他想他明白了，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冰淇淋。而是因为……

他喜欢上了江上雪。

当他再一次抬眼的时候，视线里竟然出现了江上雪的身影，心顿时愉悦地跳动起来。他站起身，放下钱，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雨中那个纤瘦的身影。正当他准备直接冲过去的时候，转念一想，又转身向店员借了一把伞。

“江上雪……上雪……”司青撑着乎急急忙忙地向江上雪奔过去，喊着她的名字。也许是雨声太大，江上雪似乎澡有听到他的喊声，一直朝前走着。

司青终于抓住了江上雪的胳膊，把她纤瘦的身体拉进了伞内：“上雪，你怎么了？怎么没有打乎？”

他感觉到江上雪胳膊上的肌肤冷冰冰的。她愣愣地看着他，却又好象没有看到他，脸色惨白，嘴唇被牙齿紧咬着，苍白透明。她这个时候就好象碎了的瓷娃娃。他担心地拥住了她，用空出的左手抚摸她湿透的头发。

江上雪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身体包围着，头发被一个温厚的手掌轻抚。这样的感觉就像伤心的时候妈妈在身边那样，麻木的神经终于开始运转。她略微回神，抬眼就看到了一把大伞，伞的一边是黑色，一边是白色。黑色的那边画满了明黄色的星星和月亮，白色的那边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太阳停地追着黑夜中的月亮，无休无止…… 

“太阳……”她呢喃着什么，眼里干掉的眼泪又开始涌出来，“太阳……晚上……”

司青轻轻推开江上雪，焦急地问：“你说什么？”

江上雪终于看着司青的眼睛，清晰地说：“太阳是不能在晚上出现的，是吗？”

她琉璃般的眼神无助而脆弱，似乎只要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司青愣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江上雪，然后灿烂地笑着说：“当然不是。如果你喜欢它在晚上出现，它就会在晚上出现。”

“是吗？”江上雪迷惑不解地看着司青，脸上泛起了奇异的红润。

“相信我。”司青的话似乎带着魔咒，让江上雪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江上雪点头，觉得自己有点眩晕。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疲累地闭着眼睛，然后轻轻呢喃：“太阳能在……晚上出现，太阳……就能追上……月亮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让司青听得不真切。

可是司青感觉到了江上雪身上灼热的温度有点不对劲，他摸摸她的额头，果然正热得发烫。

“上雪，上雪，你发烧了，我先扶你回家……上雪……”司青不停地喊着江上雪的名字，可是她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司青只好抱起江上雪，循着记忆朝她家走去。

她的身体好轻，就像一片无法追逐的云的重量。

他现在抱住了她，是不是追上她了呢？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不远处一辆蓝色宾士车里的韩离才摇下车窗。他从家里开车追了出来，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江上雪的身影。后来他想江上雪也许回了学校，就打了她寝室的电话。她的室友告诉他江上雪没有回去，可能是回家了，于是他又开车找到了江上雪的家。

当他看到江上雪，准备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迎了上去，并且还抱住了她。他的身体瞬间惊愕地僵硬住了。那个帅气的少年是否就是江上雪说谎的原因呢？是因为要和他约会，所以不能来聚会吗？

他看到江上雪被少年抱了起来，江上雪的手无力地垂在雨幕里。韩离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没有任何理由跑上去。韩离墨黑的眼里幽深如海，一种莫名的情绪在那里晕了开来。



简单雅致的房间里，壁灯散发着温暖的柔光。江上雪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泛着异常的潮红。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被火包围着，身体热得极为难受。突然有一块清凉的东西压在了她的额头上，她舒服地深呼吸，可是身体里的那种热却又马上席卷而来，甚至更猛更烈。

司青把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包在另一块毛巾上，换掉江上雪额上已经温热的那块毛巾。他仔细察看着她的脸色，高热不退，依旧没有一点儿好转的样子。

“江上雪，江上雪……你感觉怎么样？”他倾身，手轻轻触她的脸颊。那样灼热的温度，焚烧着他手上的皮肤。他的心都抽紧起来，难受极了。

“……嗯？”江上雪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听到，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司青着急地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疼地说：“上雪，你是不是很难受……我马上去买药，你等我……”

他再次深情地看了江上雪一眼，然后急忙出门去买药。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太阳已经隐去，整片天空很灰暗。

冰淇淋店里的客人都挤在了门口，望着雨一筹莫展。大家都翘首观望着对面的小路，等待的士的经过。大家也都看到了滂沱的大雨中一辆蓝色的宾士车。并且停了很久。大家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或者里面有没有人。

宾士车内，韩离静静地看着雨。雨一滴一滴重重地打在车窗的玻璃上，然后摔成无数瓣飞溅开来。透过玻璃，外面的一切景象都变了形，模模糊糊的。过了很久，他开始启动引擎，车前方玻璃上的雨刷又开始了摇摆。眼前的景色一下子清晰，但是马上又被雨覆盖，再次变得模糊。

即使那样，韩离还是看清楚了从江上雪家走出来的少年。那个少年撑着一把有太阳和月亮图案的大伞，急匆匆地向外增，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韩离转动方向盘，脑中突然浮再江上雪在庭院里的脸，那么苍白，那么脆弱，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灿烂笑着的她。

站在冰淇淋门口的人们看见蓝色宾士车刚刚发动又停在路边，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年。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即使在那么大的雨中，他的姿态依然镇定从容，仿佛四周的雨都不存在。

大家从抱怨中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雨幕里，他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俊秀绝伦的姿态散发着月光一般的光华，迈步之间都辐射出凡人难以企及的优雅。

这一场原本被人憎恶的雨因为这个少年而变得美好生动起来。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雨声像是最优美的华尔兹乐章。少年走进了一个楼道口，在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而他的消失就像一道光消失在人们的眼里，让他们不禁以为刚才所出现的一切只是错觉，美好的错觉。

韩离来到三楼，发现门虚掩着。他疑惑地走了进去。房间里很静，只有壁灯发出淡淡的光这，显得非常温馨。他走到一间开着门的房间门口，看见江上雪躺在床上。她的脸上泛着异常的红晕，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蠕动着，说着让人听不清楚的呓语。

他皱起眉，走上前去坐在床边，手指伸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

好烫！

韩离脸色沉重，站起身，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喂，御苑小区三楼，五分钟内赶过来！”

江上雪的脑袋晕晕的，一片混乱，身体也忽冷忽热。她好象陷入了一片迷雾中……她害怕地到处跑着，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方向。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小小的她被高大的爸爸抱着。爸爸的笑容温暖而慈爱，他对江上雪说：“我家上雪宝贝越来越漂亮了啊，爸爸最喜欢上雪宝贝了……”

那个时候，她被爸爸捧在手心里。可是转眼，爸爸的脸变得那么凶恶。他不停地对妈妈吼着，然后提起行李。她意识到爸爸要离开她了，尽管害怕，她还是上前抱住了他的腿。可是爸爸一下子就把她推开了，那么大的力气，一点犹豫都没有，生生地把她推倒。

小小的她，似乎被这种力量吓到，还残留着泪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爸爸渐渐走远的背影。

良久，她依然保持那样的姿态和表情。

……

江上雪倒在地上，周围又弥漫着大片大片的白雾。有一道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怕，不怕的话这个送给你。”江上雪惊愕地抬起头，看见韩离站在她的面前。他的手上拿着他们初遇时他送给她的那张五线谱图纸，上面的音乐符号就像一只只振翅的黑色蝴蝶。

她幸福地笑了，站起身怯怯地去接。

可是眨眼韩离就变了脸色，把手又缩了回去，说：“不能把它送给你，因为你说谎骗我……”

“我没有，没有，那是因为……”她急急地解释，可是还在她摇头的时候，韩离就像一阵雾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里了。她着急地伸手去抓，可是手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抓到。

又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溢了出来，她声音喑哑地喊着：“因为……因为我……我喜欢你啊……很喜欢……很喜欢……”

……

韩离静静地看着床上的江上雪，他家的私人医生刚刚给她打了针，医生说再晚一会儿感冒发烧就会发展成肺炎。他的眼里暗光一闪。看样子，他的好学妹真的生气了，不然怎么会伞都不向福伯拿？现在还因为淋雨生病了。

“江上雪，要快点好起来。”韩离轻柔地拨开眼睛上的头发。

她的睫毛纤长细密，微微颤动着。她的面容清新淡雅，如紫色的郁金香。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晶莹的泪被灯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惊住了，然后就听见了她的呓语：“因为……因为我……我喜欢你啊……很喜欢……很喜欢……”

因为虚弱，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

她继续说着：“喜欢你，韩学长……”

这一句声音淡淡的，如雾般消失在她的嘴角，可是韩离还是心里一震。那句话突然扩大数十倍地响在他的耳膜里。

“喜欢你，韩学长……”

“喜欢你，韩学长……”

韩离惊愕地站起身，不也相信地看着犹在睡梦中的江上雪。转瞬他自己又轻笑起来，怎么反应这么大？也许她说的是刚才的那位少年，只是同样姓韩而已。

但是还是有不知名的波光在他的眼中流转，他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最后他深深地看了睡在床上的江上雪一眼，转身离开。

客厅门边的黑色大伞静静立在那里，带着难以捉摸的落寞，还有无措。

韩离刚走下楼梯口，就看到打着伞但是衣服已经湿透的少年。

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已经接近傍晚，雨势已经小了很多。楼道口的灯发散出明亮的光。

韩离看见少年撑着伞，紧紧护着胸前的一个塑料袋子，袋子上依稀能看见一个“药”字。少年快步地向这边走过来，和他擦身而过。

司青爬上楼梯时，不禁回头，楼道口已经不见刚刚经过、有点眼熟的那个人。他耸耸肩，接着爬楼。他出去了好久，因为对这个地方不熟，他跑了好几条巷子，然后上了一辆的士，结果的士也在四周瞎转了半天才找到一家药店。

他爬上三楼，冲进江家，来到江上雪的床前，把一直紧抓在手上的袋子打开，还好没有湿。他仔细地观察药片，然后去拿桌上的玻璃水杯。在抬头看向矮桌时，他愣住了。矮桌上，立着一瓶药，药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司青拿起来一看，只见纸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医生刚才已经打过针，醒来后按时服药。

刹那间，有一种才察觉到的寒冷从湿透的衣服沁人皮肤，直达指尖。司青眼底一黯，想起了刚刚在楼道口遇见的那个少年。那天钢琴室舞台上清秀绝伦的少年和刚刚擦身而过就不空人忽视的少年。

两者的影像终于重叠，清晰而又模糊…… 

江上雪再次醒来的时候，鼻间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味。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床上。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哑极了。

是不是妈妈？正在疑惑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修长的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司青！

“你醒了！”司青灿烂地对她笑着，身上还系着妈妈的粉红色围裙。他走近她的身边，手中还端着一碗氤氲着热气的东西。

“你……为什么……”

江上雪想说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可是张口说话却发出难听的模糊不清的语音。最后，干脆放弃了，瞪着好笑地看着她的司青。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司青眨眨眼，那又本来就异常明亮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更加耀眼，“你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吧！你一边吃我一边告诉你。”

司青把一碗什么东西举到她的跟前，顿时一阵干鱼的清香扑鼻而来。江上雪的肚子发出了严重的抗议声。原来是一碗干鱼粥，白白的粥，几片干鱼肉，青青的葱，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我自作主张地动用了你家的冰箱，不会怪我吧？快吃吧，这可是我最拿手的东西了。”

江上雪点点头，接住碗，感激地看了司青一眼，然后就吃了起来。清香的粥经过口腔，滋润了她干哑的喉咙。

“我为什么在这里呢？你看你明明是约了我，都不记得了！”说着，司青还极为幽怨地瞧了她一眼。

“咳咳咳……”江上雪被这样的眼光看着，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约的啊……说约我吃冰淇淋，我勉强答应了。地点就在你家附近的冰淇淋店，后来下雨了，你淋到了，所以就感冒了。再后来你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要麻烦我给你买药，照顾你……”

司青一边说眼神一边暗示：感动吧！感动吧！我是这么伟大的人。

江上雪被他的话逗笑了。琉璃般的眼睛那么明亮，似乎盛不下任何伤痛。她这样温暖淡雅的笑容，却让司青安静下来。

他认真地看着她，问道：“现在好了吗？”

他的声音轻柔却仿佛凝聚着深厚的情感，让四周的空气都散发着金黄色雏菊的清香。

江上雪听到后心里一震，他已经把她的一切都看穿了吗？

“这里……现在好了吗？”司青抚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温柔地再次问她。

“呵呵……都不知道你说什么！”江上雪随即笑了起来，“这个粥淡了点，能不能再加点盐？”

“淡了吗？你等等。”司青马上去厨房拿来盐盒，“你看看要加多少，一定是因为生病，所以你的口味重了点。”

江上雪给粥加了大大的一勺盐。

“喂喂喂喂……加多了，加多了，会咸的啦。”司青阻止不及，只好气恼地看着她。

“不会啊，你看。”江上雪吃了一大口，做出极为享受的表情，“现在味道真的很好。”

她一边细细品尝，一边用眼神向司青示意好好吃。

“真的吗？”司青有些疑惑地问。那么大一勺盐，难道他做粥的时候没有放盐？

“真的，不信你尝尝。”江上雪把粥端到他面前。

“不，你想骗，对不对？我才不会上当。”司青认真地看着江上雪的表情，找不到任何的破绽，但是还是怕她骗他。

“那真的可惜，很好吃的。”在江上雪貌似很惋惜地准备再吃一口时，碗被司青抢了过去。他吃了一口，随即粥里面的咸味充满了他的口腔。

他强忍着吞了下去，愤怒地朝江上雪吼着：“你说过不咸的！这怎么还能吃得下去啊？”

他把粥放在矮桌上，然后心有不甘的看着正幸灾乐祸的江上雪。 

壁灯的光淡淡地笼罩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如琉璃一般澄澈，又似乎像冰一样易碎。

她轻扬着嘴角，如轻雾般的声音响起：“你看，粥很咸但是可以装作不咸，心口很痛也可以装作不痛，很喜欢很喜欢也可以装作不喜欢。”江上雪停顿了一下，看着司青，绽放笑容，“所以不用担心我啊。”

她努力笑起来的样子、笑容如轻雾般缥缈的样子，直接震撼了司青的心。心尖都好象被那样的笑容紧紧地拽住，喘不过气来。






她……那么喜欢那个人吗？

他突然有了一种近乎卑鄙的想法：“你这么喜欢他，他迟早会知道。其实你可以试着不去喜欢他，不去想念他，甚至离开他，慢慢你就会淡忘他的！”

江上雪轻轻呼吸，感觉空气一点一点到达缺氧的肺里：“呵呵，你放心。一个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绝对不会知道其余人的心意。除了喜欢的人，他会听不到也看汪以任何人的心意。”

所以，她不用担心他会知道，也不用拒绝想念，更不用，离开。

因为学长喜欢烈歌，所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司青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神色黯然。他的心里压着沉重的无奈和忧伤，她是不是也看汪以、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他的感情呢？





一阵静默。

空气中仿若有一种宿命的味道，明净而忧伤。 

“上雪，真是被你打败了。”司青扬起了嘴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如……”

司青又恢复了略带调侃意味的语调，等到江上雪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说：“不如……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依旧那样表情轻松地笑着，可实际上内心已经高度紧绷起来。

江上雪吃惊地看着司青，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然后“扑哧”一声笑了：“你又在开我玩笑是吗？”

不知道江上雪觉得眼前的人瞬间黯淡下来。虽然司青还在那么明亮地笑着，可是明显感觉到有一种灰暗的哀伤围住了他。她的心不禁忐忑起来。

难道刚刚……他说的是真的？

江上雪突然被这个想法惊到，失措地看着司青。






“让我来负责你的幸福好不好？我会让你天天开心，在你失望的时候、痛苦的时候，流泪的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身后，看着你，支持你，伸出肩膀让你依靠。你现在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也可以继续喜欢你喜欢的人……虽然我希望你能渐渐忘记他……”司青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说着，仿佛每一字都凝聚了他深沉的感情。

说完，他凝望着不知所措的江上雪。是不是他现在说这些有些早了呢？可是他很想早一点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也许，早一点，她会回头看她身后的他。

“司青……”江上雪的思绪一片混乱。司青喜欢她。怎么会呢？还有……

想着想着，头都痛了起来。

“哈哈，好啦，你病都没好，不要想那么多。还饿不饿？我再去盛一碗！”司青绽放笑容，还一边朝眨着眼睛。

“不要了，谢谢，吃不下。”江上雪舒了一口气，轻声谢绝。她真的不知道怎么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睡吧，打了针，吃了药，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等一下我就回去了。”司青帮她放下枕头，让她躺下，然后拿着碗筷走进厨房。

江上雪想说点什么，但是汹涌的睡意朝她席卷而来，疲倦的眼睑无力地垂下。

眼帘里还有一幕景象：司青修长的背影，被浓浓的白雾笼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让她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司青，对不起……





御苑小区。

已经接近凌晨。

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而清冷。一切很安静，仿佛下午的那场滂沱的雨只是天空的一场恶作剧。冰淇淋店前一棵树上的黄色彩灯冲破了沉重的黑暗，在这片空间里亮了起来。那样璀璨的光就像天上的星星全部落在了这里。满树的星星，树前，一个少年静静地站立，凝望着彩灯。他的眼睛比夜还要黑，还要凝重。但是依旧有无数盏彩灯映在眼睛上，就像挤进了无数颗璀璨的星星。

他转身，朝外面的路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雏菊的淡淡清香。

天鹅绒黑的世界。

如星星般璀璨的彩灯。

被浓浓白雾笼罩的少年。

拖曳着落寞的影子。

一切宛若定格一般，构成了一幅的忧伤的画。
 

第四幕 错
红豆用外皮表示

一种思念

他用微笑掩饰

他的深爱






第二天，华誉大学。

天空澄澈，万里无云。

湖泊里的水是深沉的暗绿，睡莲见着了阳光，依旧张开了它绯色的花瓣。杨柳青青，叶子上还凝聚着晶透的露珠。学生们抱着书三三两两地在一起高谈阔论，第一张青春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活力。

一辆蓝色的宾士车在校门口停了下来。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迷人的光泽。四周的少女看到，都纷纷围了上去。

“韩离学长！是韩离学长的车子……”

“钢琴王子韩离……”

“好喜欢好喜欢韩离哦……”

“学长！我爱你……”

“学长，我们会永远支持你……”

……







一大堆学生像是看到了明星的粉丝一般冲了过去，都想看看心目中神一样的韩离。刹那间，校道上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其中就有江上雪。她站在那里忍不住摇头，今天学长怎么会如此招摇地出现在校门口？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听见一波又一波高分贝的欢呼声。

渐渐，那样密集的人群中分出了一条小道。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礼服，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口打着精致的领结，浑身散发着一种贵族般的优雅气质。他淡漠的脸庞没有任何情绪，额头高洁，有一种月光般的光华。

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不是白天，而是黑夜。

或许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秀雅绝伦的身姿和笼罩在他身上的淡淡光晕。

被他眼中的清冷所震撼，人群不由自主地分立两边。 

江上雪怔怔地看着韩离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心脏也跟着他步伐的节奏跳动起来。明明阳光不是很烈，但是她的手心都溢满了汗。

韩离离她越来越近，他的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很多粉丝。终于离她只有一步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清冷的目光随意地朝她望了望。

就在江上雪愣时候，韩离移动脚步，继续往前走，经过了她。

她眼里一黯，随即就被凶猛的粉丝人潮淹没。

嘈杂的人声，韩离仿若无视般的目光，一瞬间，让记忆叫嚣着，汹涌袭来。

种满樱花的庭院内，少年用清冷如冰的目光看着她。

“从来不会说谎吗？昨天约你来聚会，你拒绝后，我正好碰到你的导师。”

“你的导师说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研究作业！其实如果你不想来聚会，就直说，为什么要说谎？你们女生天生就爱说谎，对吗？”

……

江上雪觉得自己的双腿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就要瘫倒在地上，她握紧手，用大拇指指甲狠狠地抵住食指，企图让廷伸到心里的疼痛为自己生出一丝力气来。

她征征地看着韩离远去方向，心又抽痛起来。







韩离一直往乐理系的教学大楼走去。

早上坐在车里时，看着经过的人群，他不禁又想起了烈歌。平时她也是如此自由自在的走着去上学的吗？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要福伯将车停到了校门口。

车外是清新的空气和每个人愉悦的笑脸，蓦然他就看见了站在校道上的江上雪。

她依旧是那样的打扮，白色的T恤，天空蓝的牛仔裤，那样淡雅的站在那里，就像天空中一抹淡白的云彩。韩离一下子就想到昨晚她模糊的呓语，不禁有些，慌乱，但是他依旧从容地从她面前经过。余光一瞥，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健康的红润，感冒应该好了吧？

韩离的背影消失在乐理系大楼的入口后，跟着粉丝依然静静观望。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们才纷纷赶往自己的楼。 
 
江上雪的寝室。

已经到了中午，江上雪肚子的空城计已经大唱了好几回。可是她被梁湘妃拉到了跟前，两人眼对眼地看了半响。淡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梁湘妃的脸上。她一脸莫测的盯着江上雪，眼里露出诡异的光。

“你有熊猫眼了。”江上雪淡淡地开口。

“啊！真的吗？”

听到她的话，梁湘妃赶紧担心地询问，准备伸手去拿不远处的镜子。但是她又突然停下动作，继续看向江上雪，一脸控 su 的样子：“这都是因为你！”

“啊？”江上雪不可思议地问，“你不会说是想我想得一晚没睡吧？”

“嗯……大部分都是这个原因啦，咳咳咳。”梁湘江妃清清嗓子，正襟危坐，“江上雪同学，你可以对神起誓，你说的话都是真实的，没有半点虚假吗？”

“呵呵，湘妃，不要闹了，我好饿。”江上雪无奈地说着。

“江上雪，你回答我啦，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我被这个问题折磨了一晚上，因此今天才出现了这对熊猫眼。”梁湘妃转为一脸可怜状。

“当然是在家里。”江上雪搞不清她为什么那么执著地问。

“在家里和谁在一起？”梁湘妃的脸突然凑到江上雪眼前，近到可以细数她的睫毛。

江上雪微微向后仰。这个问题让她愣了一下。昨天，是和司青在一起。

可是梁湘妃为什么这么紧张？

“嗯？”

“哈哈，被我猜中，是不是韩离学长？你不知道，昨天下午他突然打电话问我你在不在寝室，后来还问了你家在哪里。以我超过福尔摩斯的侦探头脑，我猜昨晚你们在关系是不是有了很大的进展……”

江上雪仿佛被时间的魔法定住，脑子里开始混乱起来。

昨天，韩离学长打电话问她家的地址了吗？那他后来是不是去了她家？可是她怎么一点儿记忆都没有呢？昨天韩离学长没有再生她的气，而是为她担心，来找她了吗？

江上雪的喉咙一阵酸涩，心中泛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没有，昨天没有和韩离学长在一起，只是……”江上雪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的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思绪好象飘出了好远。

梁湘妃有些意外，尴尬地说：“对不起，上雪……其实……真的好希望你能幸福，幸福地笑着、爱着、生活着。可是你就是那么傻，那么善良，只会让自己痛苦……”

江上雪的眼圈都红了，这让一向大大咧咧的梁湘妃局促起来。

“湘妃，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感激上天让你成为我的好朋友。”

江上雪声音轻柔，空气中飘荡着友谊温暖的清香。 


“我很幸福！”

司青看着坚定说出这种话的江上雪，愣了一下，僵在空气中的手随即发窘挠挠头。他自己都不懂，刚刚怎么会突然说出那句话。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幸福的，再说她辛不辛苦，和他有什么关系？可是司青在听到江上雪的回答后，心里却涌出一阵莫名的失落。

“我好象又说错话了，呵呵。”他自嘲地说着。

“没有，不管你的目的如何，我知道你的好意，呵呵。”江上雪笑起来，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的夜空。天空上有着点点星光。

“星星好美好美……”

司青心情恢复了轻松，没有随着江上雪向天空看过来，他深深地凝视她的眼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两颗星星。

“是的，好美……”司青轻声呢喃，心却不住惆怅起来。

这两颗最美的星星里永远不会映上他的影子。 


“我很幸福！”

司青看着坚定说出这种话的江上雪，愣了一下，僵在空气中的手随即发窘挠挠头。他自己都不懂，刚刚怎么会突然说出那句话。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幸福的，再说她辛不辛苦，和他有什么关系？可是司青在听到江上雪的回答后，心里却涌出一阵莫名的失落。

“我好象又说错话了，呵呵。”他自嘲地说着。

“没有，不管你的目的如何，我知道你的好意，呵呵。”江上雪笑起来，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的夜空。天空上有着点点星光。

“星星好美好美……”

司青心情恢复了轻松，没有随着江上雪向天空看过来，他深深地凝视她的眼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两颗星星。

“是的，好美……”司青轻声呢喃，心却不住惆怅起来。

这两颗最美的星星里永远不会映上他的影子。 

“为了表达歉意，我请你吃冰淇淋吧。”司青灿烂地笑起来。

即使在夜色中，江上雪还是能感觉到他眼里那片灿烂的金黄。她不由自主地点头。

“等等我。”司青说完就跑到路边的冷饮店里。步子轻快，心情似乎要在这深夜里开出花来。

他举着一个草莓冰淇淋，还有一个巧克力冰淇淋，仿佛举着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他突然稚气地对老板笑起来。那坚毅的脸上绽放的笑容就像开放在荷兰蓝的天空下的一朵金黄的雏菊，那样美丽，那样富于魅惑力。

冷饮店的老板开始时愣了愣，但后来看到司青奔向江上雪的方向，了悟地向一旁的老伴笑了笑：

“现在的年轻人，谈起恋爱来，还是像我们当初一样，傻乎乎的，哈哈……”

“谁会像你？别人都知道买冰淇淋，而你只知道呆看着我。”

“还不是因为你年轻的时候漂亮得像花一样嘛。”

“哦……我现在就不漂亮了……”

……

夜幕如纯黑色的天鹅绒。星辰如最耀眼的宝石，闪闪发亮。风中吹来冰淇淋的清香。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一个草莓味的，一个巧克力味的。”司青问江上雪。

“给我草莓的吧。”

“不行，还是我吃草莓味的吧，我不爱吃甜食的。”司青把抓着草莓冰淇淋的手缩回来。

“草莓的也是甜的啊……而且冰淇淋没有咸的吧？”

江上雪没有说话，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他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才提议买冰淇淋的吧！
 

“看看看，被我骗到了吧！我其实喜欢吃甜的，特别是巧克力。”看到江上雪感动的样子，司青又显露出好捉弄人的本性，大笑起来，把草莓的递给她。但是吃着巧克力的时候，他却撇撇嘴。

好甜！

世界上的冰淇淋为什么没有咸味的呢？

江上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虽然她感觉出了司青善意的捉弄，但是依旧装作生气转身就走。

“喂，吃了别人的冰淇淋，就开始又不理人了啊！不行不行，我今天要送你回家。”司青想跟上去，但是又担心刚刚捉弄了江上雪，她会不会真的在生气。于是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挺直，有着竹的傲然和清秀，却隐隐秀出一种揪心的寂寞与哀伤。司青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连冰淇淋融化，冰凉的液体流到了手上都没有察觉。

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开心起来？

还是——

只有那个人才能让她幸福？



“喂，你傻了，今天我发发善心，准你送我回家了。”

江上雪回头，看见司青愣愣地站在那里，星光笼罩在他的头上，竟然有种他正用无比温柔的眼光看着自己的错觉。而学长，他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不是已经向烈歌学姐告白了？想着，她的心又开始抽痛起来了。

司青的步子渐渐接近，江上雪放慢了脚步。就让她脆弱一次吧，一次就好！现在有一个人知道了她的秘密，不管是不是屿怜悯，她就是需要这一点点的温暖。

 

分外寂静的韩家客厅里，水晶灯晕着迷离的光。

舞台上，纯黑色的钢琴架前，一道俊秀的影子被水晶灯的光拉得寂寞而忧伤。周围一切已经被家里的佣人打扫完毕。在那只粉红色的鸡尾酒杯破碎后，韩离就在舞台上宣布因为有要紧事而结束了这场聚会。

当时他的脸色太过沉重，那样清俊的眼角夹着忧伤，更显出他的淡漠和威严的气势。他用那样的目光缓缓地扫视舞台下的每一个人，甚至是烈歌。在他的眼神里，辐射出一种寒意，让舞台下茫然的人不自觉地放下手中未喝完的酒，还有未吃完的食物，话也不敢说，就沉默地走了出去。

烈歌担心地要上前询问，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韩离这个样子，可是手却被男朋友拉住了。他劝说烈歌，现在韩离更需要的可能是独处。

韩离再也没有看烈歌一眼，他的心犹如刀绞，连眼前的灯光都是忽明忽暗。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烈歌小时候跳着向他奔来叫他“离哥哥”的画面，还有刚才介绍她男朋友时脸上甜蜜的样子。

一幅画像如火，另一幅画像如冰。

冰火在他的脑中反复煎熬。突然一种疼痛在他的胸口炸开，连他的喉咙都能感觉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钢琴上，一瓶法国82年的Cabernet Saubignon红酒已经被喝掉大半，一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里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液体。

韩离修长的手指开始一个键一个键的按着黑白琴键。他轻笑起来，带着强烈的自嘲。即使如此，他依然俊秀高贵，犹如月光下最魅惑的神祇。

原来，原来他一直喜欢的烈歌，只是把他当最好的哥哥。他真是傻得无可救药了。

韩离自嘲的眼里带着一点醉意，有着清冷月光的迷离。他修长的手指开始缓缓弹奏着一支曲子，虽然有些不舍节奏，但是仍然让人感觉得出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渐渐地，曲子和谐起来。似乎有鸟悦耳的啼声，蝴蝶振翅的优雅，还有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一切都是大自然的声音。

韩离回忆起第一次和烈歌见面，那是在很小的时候，大概8岁吧。

当时的他，并不像现在这样钟爱弹钢琴。虽然他从小就展现了很高的音乐天赋，听过一遍的曲子就能大概地弹出来，令人无比惊叹，但是他却不喜欢练琴。

那天天空很蓝，蓝得透彻，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芬芳。

他好想在花园里去玩一玩，可是被妈妈硬逼着练习钢琴。

他无聊地看着窗外，有几只羽翼鲜绿的鸟飞到了窗台上，轻快地跳跃着，还发出悦耳的啼叫。窗外五彩艳丽的蝴蝶张着翅膀轻盈地飞着，还有丰厚的树叶也被凉爽的风吹起，发出簌簌的声音……一切自然的声音都是那么生动而轻快。

不自觉地，他的手慢慢地合着外面一切他能听到的声音弹奏起来。那么小，但是他稚嫩的脸上已经显现优美如玉的光华。此时他舒展了秀雅的眉峰，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周围的一切音乐。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跳跃。

午后的阳光透明如纱，薄薄地笼罩在他的脸上，散发着美丽朦胧的光晕。

当曲子渐渐止息，“啪啪啪……”一阵稚嫩清脆的掌声响起。

小小的韩离向后面看过去，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她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柔顺的头发上夹着一朵樱花图案的水晶发夹。小小的脸正对着他笑，笑容甜美如春季盛开的最美丽的樱花。

发现他也在看她，她兴奋而佩服地使劲拍手：“你弹得好好听哦！”

这种赞美的话，小小的韩离是经常听到的。每次家里宴请宾客，父母都会要他演奏一曲。而过后，宾客都会夸他。但是那些都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父母的神色。他们其实根本没有认真听音乐，夸赞他更多的是为了讨好他的父母。那些人看到妈妈越来越骄傲的笑意，就会赞美得更卖力。还有一些人经常从夸赞他的音乐说起，然后就带着献媚的眼神跟爸爸谈起了生意。所以像现在这样真诚而不带一丝修饰的话，让小小的韩离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朵红晕。

他顿时手足无措。

“歌儿，是不是打扰了哥哥弹琴？”从那个小女孩的身后走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责备的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宠溺。

他一下子就把小女孩抱起来，然后点着女孩的鼻子，告诫她说：“不许淘气。”

接着他就向旁边的韩离的妈妈说道：“这就是我的女儿，烈歌。你也知道，我人到中年才有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平时太惯着，现在这丫头可淘所了。”

“真漂亮的孩子，来，我带你认识一位小哥哥。”

韩离的妈妈把那个小女孩接过手，牵到韩离的面前。

“这是韩离，你可以叫他离哥哥。”她转过头，又向韩离说，“这是妈妈最好朋友的女儿，以后就住在我们隔壁哦，叫烈歌，你要好好照顾妹妹，知道吗？”

韩离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烈歌点点头。好可爱的女孩。

“阿姨，我可以带哥哥去花园玩吗？”

“嗯，当然可以。”

烈歌去拉韩离的手，韩离却别扭地抽开，一个人先往跑去。

后面的烈歌忙叫喊着：“离哥哥，离哥哥……”

那样的叫声急切而温暖，似乎生怕前面的他丢下她，从此不再理她。

韩离终于不忍，停下脚步。回去，就看到朝他奔来的烈歌晶莹的脸上都是樱花的粉色。刹那间，整个空间都消失了。

小小的他怔在那里。

小小的烈歌飞奔而来。

漫天漫地是飞落的樱花。

樱花是甜美的绯色。

甜美和绯色漫天漫地…… 

月光从窗前照射进来。

钢琴的音乐里一切大自然的妙音渐渐接近尾声。

韩离的眉间因为美好的回忆渐渐舒缓，可是突然……

刚刚不愉快的记忆又令他心痛无比。

“离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烈歌拉着身边英伟的男生走到韩离面前，然后面容带着一线娇羞地看着旁边的人。

韩离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整个心都冷下来。

“他是我在日本认识的中国留学生，好巧，竟然和我们是一个学校。呵呵，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

韩离的眉头突然紧皱，眼里暗光闪，针刺般的疼痛铺天盖地向他涌来，似乎要把他淹没。手下最后一个结束的音符便突兀地响在了寂静的夜里，他的忧伤也如这一地的月光，透明而脆弱。 

江上雪推开家门，立即闻到了浓浓的饭香。壁类散发的温暖灯光，熟悉的房间，都让她的心情快乐起来。

“妈妈，我回来了，正好赶上吃饭，呵呵。”江上雪对着厨房里的妈妈大喊。

“回来了，快帮着收拾桌子，马上就吃饭了。”钟雅娴回头，笑了笑。

江上雪却突然从钟雅娴的身后围住她的腰：“妈，我要先抱抱你粗粗而温暖的腰，呵呵。”江上雪把脸贴到钟雅娴的后背，轻嗅了一下。真好，妈妈的味道是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令人安心而温暖。

“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啊，这孩子。”

江上雪终于松开了手，拿了一块抹布，在客厅里吃饭的桌子上擦了又擦，把桌子擦得反射出光亮，然后满意地微笑。

饭菜上桌。温热的白雾袅袅升起，随即淡淡地分散在空气里。诱人的饭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说，学校食堂的大妈怎么没有妈妈三分之一手艺呢？”江上雪吃着菜，赞美的话让钟雅娴轻笑着。

“你早说回来，我就做你最爱吃的剁椒鱼头了。”钟雅娴端着碗，细看着江上雪的脸，这孩子跟她爸爸一样最爱吃剁椒鱼头。可是自从前些年她和江上雪的爸爸江振华离婚后，江上雪就再也没有说过要吃这道菜。她心里一定怪着她爸爸吧。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江上雪瞄了钟雅娴一眼，就知道她一定是在想爸爸。

一般的夫妻，如果因为男人发了财有了别的女人而提出离婚，他老婆一定会恨着曾经对她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男人。可是偏偏她的妈妈不是这样。尽管爸爸因为发了财跟别的女人好了，提出了离婚，妈妈还是常常想起他，叨念他，担心他过得好不好。

而江上雪心里是怨恨这一点的。

她的妈妈太善良，她的爸爸太无情。

江上雪吃完了饭，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钟雅娴从窗台上把一盆红雀珊瑚搬进来，细细地瞅着它的枝叶。那样的神情，好象她看着的不是一盆植物，而是一个人。

红雀珊瑚茎杆通绿，有规则地弯曲着，在植物里面颇为奇特。叶间开出几朵形似鸟冠的红色花朵，美丽秀雅。

灯下的妈妈端庄秀现的脸。

桌上美丽秀雅的红雀珊瑚。

妈妈……不也是如此一般的植物吗？

江上雪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给她讲过的关于红雀珊瑚的传说。

那传说中极美的鸟，散开霞彩般美丽的羽翼，飞翔在极地雪山之中。天簌的歌声，指引误入迷途的人们走出冰天雪地。可是因为它爱上了人类，它用尽一切方法让他生存下来，最后付出了它的生命。

如烈火般的美丽生命，变成一团莹红的光芒，领着爱的人，一路化成了一地的红雀珊瑚。

爱着的人终于走出了雪山，莹红的光芒也消失了……

恍惚中，她随着那团荧光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学长的时候。

……

那是在华誉大学大一迎新会上。

当时还在华誉的高中读高三，那天和梁湘妃一起随着拥挤的人群挤进了会场。

那是可容纳上千人的会场。正对面是高高的舞台，舞台下是满满的人群。一个个热闹的节目开始上演，大家哄笑的时候，帷幕拉下来了。纯黑色的帷幕前，一束明亮的光照在舞台上来回闪烁。

一会儿，帷幕拉开时，空寂的舞台上摆放了一架纯黑色的钢琴，钢琴前坐了一个人。看那个人的身姿就觉得清秀绝伦。那样的身姿撞进人的眼里，让人心不禁一震。

上千人的会场里，上千双眼里都只有高高舞台上的那一束光照下优美的身姿。几秒钟前还喧闹的会场一下子寂静下来，鸦雀无声。音乐渐渐响起，叮当叮当，宛如教堂里的圣音。

那人清俊的侧面、高洁的额头，让台下每一个人都觉得那是来自天上的神，于是不自觉地就卑微下来。

他的手轻抚着琴键。

江上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美妙的琴音相融合。

她的灵魂被那样清俊的侧影给震撼住，仿佛他本来就是迷惑众生的，用他的淡漠的侧影，用他的琴音……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直到帷幕拉下，舞台下的人依然没有意识到音乐已经结束。黑色的帷幕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掩盖，就像一块上好美玉的光华慢慢被人遮盖起来，让人从心底涌起了浓浓的失落。

舞台上光华消失……

舞台下人们方醒…… 

江上雪觉得整颗心空落落的，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那里面刚住进了一个清俊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是韩学长！”

“韩学长？”

“这你都不知道吗？乐理系的天才人物韩离学长啊……”

“就是那个很小就被外界认为是音乐天才，夺得了很多大奖的韩离……天啊，我竟然和他一个学校！”

……

周围一下子嘈杂起来，都在谈论着刚刚和优雅钢琴声一起出现的韩离。

不知道谁起的头，拍着手，响起小小的鼓掌声，随即一大片，然后整个会场掌声如雷，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而韩离这个名字，还有那清俊绝伦的身影，从此以后就像烙印一般烙在了江上雪的心上。




和韩离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枫林一人角落。那次她们班举行了话剧表演，向乐理系借了很多乐器，她还了之后，无意中来到了这里。

她游览着对她来说异常新奇的校园，她看到了一片火红的枫林，如烈火一般燃烧的枫叶，燃烧着她眼里的整片天空。

枫林里，枫叶簌簌轻响，混合着青草的清香。

她来到一处荒芜的校园墙角，突然一张雪白的纸吸引了她。拾起来一看，上面是首曲子的五线谱。一个个音乐的符号形状优美，仿佛一只只美丽的黑色蝴蝶。

江上雪也曾学习过五线谱，所以看到谱子后她便不自觉地轻哼起来。

火红的枫树林下，荒芜的校园墙角里，一个女生身着简单的白色T恤，肩上披着一头厚厚的自然卷发。青草的微香沁人心脾，清越的乐音洋洋盈耳。一切都洒上了太阳的点点金色光芒。 

“你喜欢这首曲子吗？”一道优雅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江上雪被吓到，急忙回头。

那一瞬间，她周围都暗下来，只有一轮清月的光华刺到她的眼睛。对面那个人高洁的额头、清秀挺直的鼻翼、淡淡的微笑……

天地都在旋转。

即使如此晕眩，她还是闪电般地把迎新会上那个俊秀的侧影和眼前的人重合。

是他！

韩离！

心里那道烙印灼热灼热。

“这首曲子，你哼着很好听。”韩离修长如玉的手拿过五线谱，白皙的指节都有着淡淡的光华。他低垂着眼睑看着雪白的纸，笑意若有似无。出自他口中的赞美让江上雪的心脏漏跳一拍。

“曲子很好听，我很喜欢。”江上雪灿烂地绽放笑容。

也许是因为身处枫林下，也许是因为太阳的热度，也许是因为他靠得太近，也许……

太多的也许，让她的脸上都有薄薄的红晕。

“这……是学长的吗？”江上雪都不敢抬眼看他，心跳如雷，耳朵也热热的，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嗯。”韩离的目光从纸上移开，看着眼前一头柔亮的头发有些恍惚。

自然卷的长发随风起舞，带着细致的诱惑，又让他想起了刚刚她哼唱的声音。那声音有山涧的空灵、午夜树叶倾诉的沙哑。就像带着面纱的美人，在雾中窈窕地走来。

“这首歌是我编写的，如果你喜欢，就送你吧。”

江上雪惊愕地抬头，迷茫地看着韩离：“送给我？这……不是你谱的曲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他的眼里出现一抹笑意。淡漠的眼、清冷的笑，让遍地的绯红的落叶都飞舞起来。

“送给你了，就当……为你的声音谱写的吧。”他状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江上雪收中的荒漠遍地开满鲜花。

江上要呆怔地看着他，心中不停地重复着他所说的。

“……就当……为你的声音……”

“……就当……为你……”

感觉自己在眼前这个不可企及的人心里有多么的重要……

然后荒漠上的花开得更盛了。

韩离转身，眼睛像一抹深潭，深深的，看不清思绪。他的侧影被阳光笼罩，仿佛镀上了一道金色的光华。江上雪呆呆地看着越走越远的韩离，嘴角轻笑起来，带着最温暖幸福的色彩。

学长……

韩离学长……

以后，我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吗？

也许就因为这样一个奢念，也因为那次机会，她应征并且成功地成为了韩离学长的助理。为了能继续待在他身边，后来她努力考进了华誉的大学部。

可是，也因为这样，她知道了韩离学长有了喜欢的人。那是一个如樱花般甜美的少女。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是那么般配，那么唯美。





江上雪半躺在沙发里，不舒服地乱动着。壁灯温暖晕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那么寂寞，那么脆弱。

钟雅娴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了这样躺着的江上雪，轻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小时候还能抱动她，现在可不行了。钟雅娴把江上雪的腿放直在沙发上，从卧室里拿来一张薄毯和一个枕头。她轻轻地抬起江上雪的头，把枕头放在下面，然后帮她盖好毯子，又怕半夜她踢掉，就在肩膀外仔细给她掖好被角。

她把江上雪近处的壁灯关掉，然后坐在她旁边，轻轻地抚摸她的眉头。

钟雅娴轻轻叹气，上雪有心事从来不会和她说，但她看得出女儿今天似乎不开心。她有些担心，她的女儿太像她，太善良，太脆弱…… 

第三幕 雨
悲伤化作一场太阳雨

在最脆弱的时候

完美的伪装

开始脱落




第二天一早，窗外有清脆的鸟叫声，空气也异常的湿润。

钟雅娴早已把早餐做好，放在了桌子上，而她已经先出了门，去了自己经营的一家花店。江上雪吃完早餐后，走在路上，才发现昨夜下了雨，路面湿漉漉的。

两旁的树叶经过雨水的洗涤，浅浅的阳光洒下来，如翠玉般湿润。

放眼看去，街上的一切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机，活泼鲜明起来。一场雨仿佛把所有的沉郁都洗刷得干干净净。

江上雪回到教室。虽然经过一夜雨的洗礼，可桂花的香气没有丝毫的减淡，反而更加浓郁。

这堂课是现代文学课，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来了一些，都在互相说着话。

“昨天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昨天的什么事？”

“昨天在韩离家举行了聚会啊！你不知道那个画面真美，韩离学长的钢琴演奏和烈歌学姐的小提琴演奏相互配合，一切都美伦美奂。”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吗？烈歌学姐向大家宣布她的男朋友了……”

“烈歌学姐！男朋友！快告诉我，是谁？”

江上雪听见同学说的话，眼里一黯，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她不想听，可是他们的话还是断钻进她的耳朵里，一字一句又把她的耳膜震得轰轰作响。

昨天，烈歌学姐和韩离学长是一对了吗？韩离学长终于得到他的幸福了吗？江上雪感觉自己内心有一个洞，越来越大，似乎就要逮到机会将她吞噬。

她咬紧嘴唇，胸口疼痛得呼吸都急促起来。突然她站起身，想先离开这里，等到上课了再进来。

但是，一句话又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惊愕地愣住了——

“这你就猜错了，烈歌学姐的男朋友是从日本回来的留学生，还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呢！”

“啊……怎么会？”

“这个我也听说了，还听说昨晚韩离学长的神情不太对，聚会没有结束，就让大伙都散了。”

“难道是烈歌学姐移情别恋？”

“韩学长，我亲爱的韩学长，烈歌学姐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韩学长？”

……

江上雪静静地愣在那里，她反复把听到的消息过滤了几遍，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要是早些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她会很开心。可是她刚刚才受过喜欢的人有了心上人的痛苦，于是现在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哀伤蔓延。

韩学长昨天是怎么样了？那么喜欢着烈歌学姐的学长，想起烈歌学姐就会如月光般温柔的学长，知道烈歌学姐回来时一脸幸福的学长……他怎么样了？他会不会也如她一样伤心？

江上雪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跑出了教室。阳光淡淡的，浓郁的桂花香气弥漫着整个走廊。江上雪跑着跑着，踏碎了地上纷乱洁白的桂花。她来到乐理系的二楼，眼光掠过一片火红的枫叶和旁人惊异的目光，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自己急切的心跳。

她宁愿是自己忍受这样的痛苦，也不愿是学长。 

终于在曾经来过很多次的教室面前停下，江上雪朝里面张望，可是学长经常坐的位置却空空落落的。

太阳斜斜地照亮那一片空间，上方空气中的微粒落寞地轻扬。

江上雪一下子慌乱起来，她转身回跑。这时上课铃声刺耳地响起来，让她心乱如麻，韩离学长为什么还没有来？他在哪里？

她想到了给韩离找电话，刚准备拨号码，抬头却看见了烈歌学姐。烈歌学姐披着如瀑布般的垂直长发，脸上柔顺齐眉的刘海搭在小巧的前额上，有着洋娃娃一般的纯真。她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薄纱短裙和紧身牛仔裤，可爱中带着稍微的性感。在她身边是一个高大英伟的少年，利落的短发、剪裁独特的白色衬衣交他硬朗的气质发挥出来。

他们挽着手，对望的眼神中带着热恋中的亲昵，让周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浪漫的粉色。

他们仿佛就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金童玉女。

这样的画面让江上雪的心都紧缩起来。她不敢想象昨晚学长见到这样的情景是什么样心情，更不敢想象以后每一天学长都要面对这样的情景会怎么样？

那是多么的心伤！

……

江上雪突然站在烈歌的前面，拦住了她的路。

烈歌从爱情的甜蜜中回神，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少女。少女穿着纯白色的T恤和天空蓝的牛仔裤，自然曲卷的长发将她眼中的怒气张扬出来。浓淡得恰到好处、略显英气的眉紧皱着，似乎在担忧着什么。一双如琉璃一般溢彩的眼睛因为怒气而更加剔透明亮。

那样气愤而执著的表情就像一直在维护自己心爱东西的小兽。 

走廊的人渐渐散去，都进了教室开始上课。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江上雪和烈歌静静对望。江上雪的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怒气。烈歌认出了江上雪是韩离演出时的助理，却被她脸上的怒气和谴责弄得不知所措。

烈歌绽开了如樱花般美好的笑容，先开了口：“上雪，你来找离哥哥吗？他惹你生气了吗？”

江上雪被烈歌亲昵叫着韩离的语气刺到，她眼神更加愤怒地盯着烈歌——眼前这个人凭什么能用她的纯真伤害最爱她的人？

她问：“到底……到底你把学长当成什么？”

“嗯？”烈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以前偶尔遇见也很少和她说话的江上雪不知道怎么回答，“离哥哥？我……我……当成？”

她是在问谁？是在问离哥哥吗？当成什么？好奇怪的问题。

烈歌怔怔地看着江上雪，然后求助地望望旁边的男友。

可是她身边的少年只是一脸莫测地看着江上雪。

“不要用你的纯真来要别人包容你的一切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伤害一个喜欢你的人吗？他不是你钟爱的一个玩具，不是你依靠的哥哥，他……”

江上雪要将自己的心里话低喊出来，要说出韩离学长喜欢烈歌的话，她深深知道，这样不能说的秘密会永远羁绊着学长，会永远伤害着学长。而她要帮他，帮他说出来，即使她的心会绝望到疼痛。

“闭嘴！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烈歌？”一直在旁边的英伟少年愤怒地截断江上雪的话，然后对着正感到委屈的烈歌怜惜地说：“我们不要听她在这里无理取闹，我们走。”

少年牵住烈歌的手，大踏步地向教室走去。烈歌委屈地任由他牵着，在经过江上雪的时候，却忍不住看向这个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的女孩。

“对于你来说，韩离学长仅仅只是哥哥吗？”

江上雪深深看进烈歌的眼里，她的话像魔咒一样在烈歌的眼里扬起一场大雾。

手依旧被前面的人紧紧牵着，烈歌的眼里一片迷惘，心里反复回响着她终于听明白了又似乎并不明白的一句话：对于你来说，韩离学长仅仅只是哥哥吗？

步子越来越迟疑的烈歌不禁回头，看着快步走远的江上雪，她的眼里有着不知所措的迷惑。





空寂的走廊里，明净的阳光渐渐拉开了她们两人的背景，洒下一地淡淡的忧伤。

江上雪一直拨着韩离的手机，一遍一遍，但是手机那头依旧没有人接听。她来到校园门口，朝一辆停在路边的的士跑去。

“上雪。”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江上雪疑惑地回头，看见司青站在她身后。

阳光斜斜地擦过他似笑非笑的嘴角，眼里波光流转，空气中都弥漫着雏菊的芬芳。他笑得极其灿烂，可是带笑的眼眸里却辐射出一种直射人心的压力，让看的人不禁心一跳。 

“司青？我……我现在有事，以后再聊。”江上雪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然后继续向的士跑去。她想也许韩学长在家，所以要去看看了。

可是手腕一紧，就被另外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停下来，回头不解地看着抓住她手的司青。

“我发现一家冰淇淋好的店子，我们一起去吧。”

司青说话的时候灿烂地笑着，眼睛里有一丝希冀的亮光。她把她的手腕抓得很紧，从他手心散发出来的灸热温度从她的肌肤一直蹿到她的心上。

她被他抓住的手腕处开始发热、发疼……

江上雪的脑海里不禁闪现出昨晚的那一幕。

星星满天，清风凉爽，她的唇齿满是冰淇淋的清甜、草莓的微香。

她看着司表苦着脸在旁边吃着冰淇淋，他的样子好笑而温暖。

在路灯下，两个人的黑影不断地交织又分开，分开又交织。

……

“下次吧，司青，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江上雪抱歉地看着司情的眉眼，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司青眼睛里的亮光顿时黯淡了下去，就好象夜里的明灯突然被人生生掐灭。

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如金黄色的雏菊般耀眼：“哦……你去吧。”

江上雪感觉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松开。终于，她的手回归到自由。

“下次见。”江上雪转身，跑到的士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慢慢开动，江上雪担心韩离的同时，也从车的后视镜里看着那一抹修长的背影。他的步伐那样坚毅，仿佛任何事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里有些发堵。

“师傅，去沁园路39号。”她回过神来，对的士司机说道。 

第二幕 忆
第二天，江上雪走在去中文系教室的路上。走廊边上的桂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香气持久不散。地上还有随风飘落的银白花蕊，晶莹的花瓣轻轻裂开，形态美好。不留意踩上去，还能感觉一份松软。

走廊边上倚靠着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纷纷议论着：

“你知道吗？听说乐理系的烈歌学姐昨天回来了。”

“烈歌？是一年前学校的校花吗？”

“一年前，她是学校挑选去日本学习的交换生……”

……

烈歌，如名字一样美好的学姐，如春季最灿烂的樱花一样娇美的学姐，一回来，就能占住人们所有心思的学姐。也许只有她才配得上如月光般美好的学长。

“你的发像月光，不能握在手上，却是一线希望。你脸庞花一样，轻滑过玻璃窗，留下一道感伤。你的世界离我有多遥远我不思量，只为你红尘路上寂寞牵肠，靠近你身旁把痴心隐藏，默默欣赏爱人你的人过往……”

身边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音乐响了很久。

江上雪听着听着眼前就起了一阵朦胧的大雾。这样酸涩的心情突然被口袋里的震铃给惊醒，忙接手机。

“上雪。”韩学长清澈如水的声音，就是一种上好的音律。

江上雪深呼吸，然后高兴地对着话筒说道：“学长，昨天接到烈歌学姐了吗？”

“嗯，今晚我家有聚会，你过来吧！”

听到学长愉悦的声音，江上雪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学长微扬的嘴角，她也不禁从心里飞扬起来。

“不了，学长，最近导师给我安排了很多研究作业，作业加起来，像山一样高呢！”江上雪轻垂纤长的睫毛，遮掩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哦……上雪，昨天你介绍的娃娃店里的娃娃，烈歌很喜欢。谢谢！”

“是吗？学姐喜欢就好。”

学长的话又像一根尖锐的刺插进了江上雪的心里，她发出的声音都格外苦涩。

“那明天见。”韩离轻轻地道别。

“嗯，再见，学长。”

挂掉电话，江上雪靠向走廊扶栏，脸朝着天空，深深吸口气。对不起，学长，我再一次说谎了。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和烈歌学姐挽着手出现在我的面前。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要求自己去接受你喜欢的人。

桂花的花蕊被风吹过，落在了江上雪的眼睑下，像一只飘逸的蝴蝶亲吻她濡湿的睫毛，然后花蕊不舍地慢慢滑落，一丝余香留在了江上雪的鼻翼，吸进了她的肺部。

如果她也像这一朵桂花一样，能够停留在深长的脸上，最后的余香被吸入了学长的肺里，那该多好…… 

下午5点20分，江上雪上完最后一堂课，想一个人回家。

她现在很想念自己的家，还有……妈妈做的菜，妈妈的拥抱。

当江上雪走在洒满了夕阳霞光的路上时，她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她一步步地走，想着也许学长家里热闹的聚会已经开始了，大家一定都很高兴。那里一定有富丽堂皇的大厅，绚丽的水晶吊灯，一个个打扮得极其美丽的年轻身影。

宝石红的美酒，芬香四溢的美食，而如月光般清朗的学长会绅士般地递出他的手，伸到烈歌学姐面前，然后两人一起走到镁光灯聚焦的舞台前。

学长弹着优雅的钢琴，学姐拉着清悦的小提琴。

那样的美丽，那平的般配，如画般的梦幻。

如果她去了，岂不是破坏气氛吗？

灰蓝的天空，玫瑰色的夕阳把江上雪的影子拉得寂寞而忧伤…… 

韩离家的大厅里，雕着金色郁金香的木质墙壁、美伦美奂的水晶吊灯、一群衣着鲜艳的年轻面孔、奏着清雅音乐的乐队、玻璃酒杯、水晶碟盘……

烈歌一步步从旋梯走下来，粉红色的小礼服把她樱花般的美丽气质凸显出来。她穿着水晶鞋如公主般以最优美的步伐一步一步向下。

韩离一身合身的黑色礼服，如黑夜中一束最华丽的月光在人群中走出。他高洁的额头有着贵族的华贵。他凝视着沿着楼梯走下的女子，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韩离伸出修长的手，烈歌把手放上去，两人相视一笑。

她的笑容甜美。

他的笑容清俊。

……

“傻瓜！”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的调侃。

正想得出神的江上雪，被这声呼唤叫住，随即就想起这么熟悉的声音，是……曾经在音乐室里嘲弄过她的人！

江上雪抬头看过去，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司青。

他依靠在路旁粗大的榕树下，扬着大大的笑容看着她。晚霞中的他，额头上亚麻色的细碎刘海被风吹起来，脸上带着坚毅的神情，含笑的眼睛里盛开着细密的金黄小雏菊。

一眼望过去，是漫无边际的小雏菊，漫无边际的金黄色。

他带笑的嘴角扬起的弧度，还带着一丝调侃和捉弄。尽管如此，那样灿烂的一口白牙，还是让江上雪愣了愣。他倚靠在树前的身躯矫健修长，似乎积蓄着可以改变一切的巨大力量。那种力量使得他和枯黄的树有了强烈的反差。他如正午最灿烂的阳光，把枯黄的生命倚在身后，倒更显出他的一份鲜明来。

“在我面前你似乎很喜欢做傻瓜。”捉弄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上雪反应过来，立即还以颜色：“再叫我傻瓜，会打得你满地找牙。”她想着他没牙的样子，不禁笑出来。可是又不想理他，于是快步往前走。

这个知道她心里最隐藏的秘密的人，她不想和他接触太多。 

  
司青看着江上雪一声轻笑，整张秀雅的脸如鲜花绽放一样舒展开来，连她身后那样魅惑的云彩都黯淡下去。琉璃一般的眼睛，流光溢彩，似乎盛满了最美好的心事。她这样尖锐的样子，反而让他高兴起来。她来就不应该那么寂寞，那么哀伤的。看着江上雪快步地从自己身边经过，司表马上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快步跟上去：“喂，去哪里？”

“你不用知道。”

“我送你。”

“不用。”

“你去找那天那个男生吗？”

这样一句话果然成功地让前面的女生停了下来，可是她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睛却像怒视仇敌一样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你不要把别人的秘密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随便地聊，好吗？”

司青讪讪地笑着，女生的语气明显地写着：讨厌你。

“我只是想把那天道歉的话，今天再说一遍而已。”司青认真地看着江上雪，似乎有些委屈，“那天，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样认真的眼神一下便让江上雪强硬的神情软下来，不再说话地往前走。

“其实他不喜欢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哦……我可以勉强考虑接受你的……”司青马上又恢复了调侃的语气，但是看着江上雪回过来的冷冷的脸，说话越来越小声。

江上雪静静地看着司青，睫毛轻颤。她似乎无力指责旁人什么，明明就是她自己可笑的事让别人看到了。可是……

紧抿着唇，渐渐握紧曲起的手，心一下下地抽搐疼痛。

难道暗恋一个人就是要这样遭受别人的嘲笑吗？ 

 司青不安地看着静立在霞光中的江上雪。她纤细的睫毛上有着无数颗晶莹的碎玉，泛着清冷的光。那样受伤的眼神倔强地看着他，似乎在保护着一段很深很深的感情，可是又让人轻易地就看见了她脆弱的伪装，让他的心也不禁纠结起来。

这样的人他好想拥有，好想。

司青向江上雪走近，收敛了所有捉弄的笑意：“我说的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幸福的。而你这么辛苦……”

他情不自禁地就想抬手抚摸她晶莹洁白、如花般美好的脸庞。


这样霞光满天的傍晚。

这样云淡风清的空气。

这样长长交织的影子。

风一吹，榕树的树叶一片片地落下。

慢慢地，时光流走，霞光隐去，夜色渐渐降临。路上精致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仿佛开启了藏着最美童话的那扇窗户。

江上雪防备地看着走近的司青，他说出的话却如咒语一样，撞进她的心里。他看到她的辛苦了吗？这般容易就看见了她的寂寞，还有她的忧伤了吗？还是他只是和她开玩笑，随便说说而已？

可是眼前坚毅的脸上，那双刚刚还带着捉弄和调侃意味的眼睛，此时在敛眼之间却奇特地衍生出一种让人安心的信任感。

在他抬手的时候，如幻的画面仿佛被咒语所打破。

江上雪后退一步，轻笑起来：“我很幸福！”

她这句话说得异常坚定，心中那份深沉的感情在她此刻的笑容里绽放着温柔的香甜。
 江上雪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是选修课音乐欣赏，这是为了能和韩离学长一起上课才选修的课。江上雪一走进教室，就习惯性地朝教室的后方熟悉的位置望过去。

果然，韩离学长坐在了那里，还有烈歌学姐。

就在她心绪黯然的时候，却感觉有一道目光朝她看过来。那道目光清冷如水，让她的心猛地一紧。虽然这是一间光线阴暗的大教室，但是江上雪还是明显在感觉到韩离学长看到了她。淡淡的苦涩与甜蜜一起涌上心头。

第一次，她没有选择坐在他的近旁，而是挑了前排的座位坐下，一个人安静地摊开书，等待上课。



“离哥哥，那不是上雪吗？为什么她要坐那么远？”烈歌看着韩离的侧脸问道。

韩离下巴的线条俊秀而优美，脸上覆盖着一层朦胧的阴影，显露出难以捉摸的气质。他淡漠地看着前方的江上雪，神色莫测。

这样的他，让烈歌感觉有些微微不同。

前天，他去机场接她，抱着那么大的娃娃远远地向她微笑。怀里精致的玩偶娃娃，脸上淡淡的宠溺笑容，一下子就让她积起的所有都堵在了胸口，又闷又涩。原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他是不会哭的，因为自己已经去尝试独立。可是泪水还是在她扑到他怀里的那一刻汹涌而出。

他是她的离哥哥，她永远的离哥哥。

可是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从那晚的聚会开始。当绯红的鸡尾酒掉落在地，他的眼神就变得那么冰冷，伤痛……

她惊慌失措。

昨天，韩离没有来上课，这让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什么事情已经在开始静静地改变。当今天早晨看见韩离，他的笑容依旧，关怀依旧，可是他的眼神开始让她猜不透了。

就像现在，阴影中他的眼神如夜色中朦胧的月光，有着淡漠迷离的光华，却离她好远好远。

烈歌心里突然一惊，江上雪昨天对她说的话还在耳边。

“到底……到底你把学长当成什么？”

“不要用你的纯真来要别人包容你的一切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一个喜欢你的人吗？他不是你钟爱的一个玩具，不是你依靠的哥哥，他……”

……

江上雪那天的话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呢？

烈歌正沉思着，却突然听到了一直沉默的韩离淡漠地回答：“也许，是因为怕感冒传给其他人吧。”

烈歌看了看他，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昨天……上雪急匆匆来找你，看到你不在，似乎很着急……后来，还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韩离讶异地回头问：“她说了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皱紧眉，声音紧绷着。

“她说我到底把你当成了什么，说你不是一个玩具，不是可以依靠的哥哥，而是……”烈歌越说心跳越快，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地注意韩离的神色。

“后来呢？她还说了什么？”韩离语气沉重，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后来……她就没有说下去了。”烈歌很迟疑地说完。

韩离的心也终于落地，眼睛蒙上了一层大雾。那么那么宠爱着她，连江上雪都看出来，可是她始终不知道。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幸福，那么就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吧。

“那你觉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呢？”他终究不是圣人，还是将期望得到答案的问题问了出来。他认真地凝望着烈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烈歌的心没有规律地跳动起来。

韩离的目光清俊，神色期待，就……就好象一个在要糖的孩子。

她的脸颊渐渐热了起来，如果不是光线昏暗，可能韩离就会看到她满面的红晕。

“当然……是哥哥。”烈歌说出口，但是又下意识地赶紧否决，“不，不，离哥哥就是离哥哥，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哥哥……”但是这样说好象还是无法阐释她现在的感觉。

以前从没有认真想过韩离对她来说是什么样的人，好象韩离的一切宠爱，一切关怀，一切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属于她，那么自然，容不得有任何的意外。

可是，是不是就像刚刚她回答的，真的只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哥哥呢？

烈歌迷惘地问着自己。

韩离听到这样的答案，目光渐渐黯淡下去。果真和意料中的答案一样。

他轻扬嘴角，扬起的弧度夹杂着淡淡的苦涩：“呵呵……就连你的男朋友也无法代替吗？傻烈歌。”

烈歌愣住了。

此刻，他的脸那么清晰地映在刀子的眼里。俊秀绝伦的脸，却有着浅浅的孤单和寂寞，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一年她8岁，爸爸牵着她来到韩离家。她无聊地听着大人们聊天的时候，猛然间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钢琴声。好奇怪，音乐竟然一会儿像小鸟的叫声，一会儿像风声，一会儿像有蝴蝶在飞翔……

她循着音乐来到客厅的后面，看见了纯黑色钢琴前面的韩离。他似乎沉醉在另一个世界里，脸庞清秀，手指轻快地跳动，弹奏出来的音乐里有着小小的渴望。

那个时候，烈歌对韩离就生出了一种喜欢和崇拜的感情。 

“不一样的……我的心里永远只会有离哥哥。”烈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急急地向韩离解释着。

韩离揉揉她的头发，顺直的头发柔软细腻。

“我会一直是你的离哥哥……一直是，以后也是。”韩离喃喃地说着，声音如月光般倾泄而出，就像黑夜里月亮的一句古老誓言，带着夜雾般难以捉摸的隐痛。

……

接下来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相邻的他们，仿佛相隔很远。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群都涌在了门口，每个人都迎着暖暖的阳光向外挤。江上雪站在人潮的边缘处踌躇，正担心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声叫唤。

“上雪！”

门口的人潮一下子散去，阳光温柔地晕在她的脸上。她的心一沉，正想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外走，但是声音已经到了近旁。

“上雪，怎么一个人先走？”稚嫩的声音带着樱花的甜美。

江上雪一回头，便看见了韩离和烈歌。烈歌亲昵地靠在韩离身边，柔柔地笑着。江上雪不禁抬眼向韩离望去，一道月光般柔软的目光也朝她看过来：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一切想掩饰的城墙全部倒塌，江上雪怔愣地看着韩离，一种幸福的喜悦渐渐延伸到身体的每一要神经。昨天，他还是关心过淋过大雨的她的。

“没有，我很好。”

“上雪，我们去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去吧。”烈歌一边朝她灿烂地笑着，一边将手插进韩离的臂弯，“离哥哥，你说我们去吃什么好？是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还是去新开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听说新开的那家会送很美味的冰淇淋哦！”

江上雪的睫毛不禁轻颤。眼前的少年俊秀绝伦，樱花般的少女依赖地看着他，两人举止亲昵，那场面美丽得就像一幅油画。

她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努力微笑着，准备开口拒绝。

“江上雪，你忘记你今天有约了吗？”突然，一道明亮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看见韩离和烈歌都望向她的身后。她惊愕地回头，看见司青正一脸笑容灿烂地倚在门边。那样灿烂的笑容，就像把所有的阳光都藏在了眼睛里。一望进去，漫天漫地的雏菊盛开。

他穿着白色的T恤，下面牛仔裤上的破洞夸张地咧着嘴。这样的一身，如果是别人穿着，可能有失稳重，可穿在他身上，却更加彰显他那份坚毅的帅气。 

“上雪，你这样我会很伤心哦……昨晚你已经伤了我一次，想不到马上就要被你伤害第二次，我们可真是俗称的‘冤家’，实在是太般配了……”司青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还配合着伤心的表情，让人不自觉地认为他们两人已然是一对恋人。

“司青！”江上雪连忙堵住司青的话。

“不是吗？”司青不以为然地朝她走来，表情真诚，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旁边还有两个旁观者的影响，发挥着高超的演技。

“上雪，原来你有男朋友了，是不是还想瞒着我们？不过你男朋友真的很帅呢！”烈歌轻笑着，好奇地打量着司青。

江上雪不安地偏头去看韩离，发现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司青，目光悠远，摸不清他的情绪。转瞬间，江上雪就放弃了想要辩解的念头。她安静地在司青的旁边，朝烈歌绽放淡雅的笑容。

“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新开张的意大利餐厅赠送免费的冰淇淋哦。”烈歌热情地向司青邀约。

“免费的冰淇淋？上雪，我很想吃冰淇淋呢！”司青兴奋地向江上雪说道。

在烈歌提议的时候，江上雪就握住了司青的手，手指渐渐发边，使劲地掐着司青的手指。

“那一起去吧？”烈歌开心地望了始终没有说话的韩离一眼，正准备带头走。

“还是不用了。我已经有了秘密约会的安排哦。”司青调皮地向烈歌眨眨眼，像是暗示烊一个不能说的浪漫秘密。说完，他主动握紧江上雪的手，向外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江上雪像是抗议的小小声音响起。

“放心，我要带你去一个开心的王国。”司青大声说着。

他笑着回头挥手：“我要带走我的冰淇淋女孩了。”


烈歌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上雪这么受欢迎，这个叫司青的还真有趣。离哥哥，你说呢？”

韩离若有所思地看着江上雪他们消失的方向。他知道司青就是昨晚照顾江上雪的少年，而且司青……

他……并不姓韩。

昨夜的一幕在他脑中重现。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晶莹的泪被灯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惊住了，然后就听见了她的呓语：“因为……因为我……我喜欢你啊……很喜欢……很喜欢……”

……

“喜欢你，韩学长……”

……

有一种意识像巨石一样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渐渐，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司青回头的那一瞥，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脸上，好象是在炫耀他拿到了最心爱的玩具。他是在向他示威吗？

“的确很有趣。”韩离别有深意地回答。



江上雪被司青推上了一辆公车。

公车上很多人都被司青帅气吸引，朝他行注目礼。

“你要带我去哪里？还有还有……我什么时候和你有约，又什么时候有了‘冰淇淋女孩’那样的名字……”江上雪小声地抗议。

话没有说完，司青就垮着脸，幽怨地看着她说：“你利用完了人家，就不负责了是吗？”

“我……”江上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刚刚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可是有必要弄得如此罪大恶极吗？

周围的人都向她投来不满的一瞥，仿佛大声地控 su 她欺负这么帅气的少年。

“你看，为了这次约会，我也穿上了白色T恤，这样我们俩看起来是不是像穿着情侣装啊？哈哈，是不是为我完美的创意所倾倒？”司青得意地笑起来，让周围的空气里都有了雏菊的清香，一旁的人更是羡慕地看着她。

“真是被你打败了！”江上雪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暗示只要他再说半句会让人引起误会的话，就会很惨很惨。

终于，司青状似无奈地摊摊手，不再说话。 

直到司青叫她下车，江上雪才意识到他们来到了游乐场。

蔚蓝的天空下，洁白的云朵像是最柔软的蚕丝。

向游乐场一眼望过去，可以看见半空中巨大的摩天轮，还有传来一阵一阵尖叫声的海盗船，以及穿着各种各样可爱服饰的小丑……

司青跑在前面，勾起坚毅的嘴角，回头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开心的王国？”

他的笑容总会莫名地感染周围的每一个人，就像荷兰天空下一片一片金黄的小雏菊，灿烂美好。路人纷纷回首。就连江上雪也不禁失神，好似刚刚察觉到司青的魅力。看着他和他身后梦幻般的世界，还有耳边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她的心顿时温暖起来。

江上雪笑了，跟着跑进去，以更快的速度跑在了他的前面，大声说着：“司青，为什么……”

可是后面的内容被周围的声音所掩盖。

“啊？你说什么？”司青努力想听清楚她的话。

“司青，为什么……”江上雪又重复了一遍。

司青还是听不清楚后面的话，只好朝她摇头。他终于跑到了她的身旁，把耳朵凑到她的跟前。

江上雪诡异地笑了，将手扩大在嘴边，对着他的耳朵叫道：“你上当了吧。哈哈哈……”

那么大的声音把司青的耳膜震得发麻。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恶作剧成功的江上雪：“被你打败了，也不怕我耳聋……不过，上雪，你要多笑一点，因为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江上雪的笑容绽放得更大了。

司青，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你呢？

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内，沙发椅干净舒适，餐盘明亮精致，音箱里放着悠扬动听的意大利歌曲。侍者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朝上端着餐务，姿态完美地走到一张桌子面前。

桌前坐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少年的眉眼清秀绝伦，举手投足间有一着贵族般的优雅气质。少女的肌肤晶莹剔透，纯真的笑容娇美得像日本最烂漫的樱花。两人坐在靠玻璃窗的位置。

金色的阳光透进来，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整个画面完美得就像《格林童话》里的仙境。

一盘色彩华丽的提拉米苏放在了烈歌的面前。嫩黄色的奶油上面撒着一层棕褐色的可可粉，最上面点缀着两个鲜嫩欲滴的草莓。烈歌舀起一勺放进嘴里，一种凉而不冰、清爽滑润的感觉充盈着她的口腔。黏滑的鲜奶油沿着唇舌徐徐下咽，温柔甜蜜的感觉在全身每一处洋溢。

“离哥哥，原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提拉米苏，呵呵，这家店里的味道真好。”

烈歌满足地微笑，看着对面的韩离浅饮着一杯茉莉花茶。

以前只要在外面吃点心，韩离总是会细心地为她点一份提拉米苏。因为她曾对他说过提拉米苏会让她的心情很愉快。

“嗯，当然记得。”韩离轻笑着说道。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显示出耀眼的光华。

听到他的话，有一种甜蜜从嘴里一直延伸到烈歌的心里。这种被人装在心里的感觉，这种被呵护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对了，今天怎么没有和男朋友约会？”

看着烈歌傻傻的表情，韩离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即使他尽量去忽视，却还是有和中淡淡的苦涩在心底漫延开来。

“他要忙开画展的事情……哎呀，不要提他啦。”烈歌咬着唇，不满地抱怨。

昨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怪怪的，一直沉默着送她回家，然后电话也没有打给她一个。她在心里发誓，如果他晚点打来，她一定不会接的。

“吵架了吧？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老是像个小孩子一样骄傲、任性、蛮横……这么多缺点，再不改改，你男朋友会害怕的哦。”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可爱的烈歌，成天跟在他身后到处晃的烈歌，半夜睡不着觉就闹着到他家缠着他弹钢琴的烈歌，每次逃课硬逼着他想理由的烈歌……一下子就长成了这样的美丽少女。

每到深夜似乎都能听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叫唤：“离哥哥，离哥哥……”

一种深埋在心底的疼痛尖锐地涌上来。

他紧抿着嘴唇，关爱地看着眼前快乐地吃着提拉米苏的少女。

是的。

是的，只要她快乐就好。

“离哥哥，我现在真不想听到那个人的一切。而且只要离哥哥不要害怕就行了。”烈歌不在意地撇撇嘴。

韩离静静地看着吃着提拉米苏的少女，可是……

他只是她的离哥哥，只能做她的离哥哥啊。 

漂亮的旋转木马上面挂着点点发亮的彩灯，音箱里播放着纯真美好的音乐。

听说旋转木马是一种能见证两个人相爱的爱情游戏，只要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同时坐在旋转木马上，木马就会载着他们去到一个幸福的天堂。

江上雪坐在一匹木马上面，不停地随着中心点旋转。外围的每一个人，每处灯火，似乎都变成了一咱幻影。她真的希望韩离能坐在前面的一匹白色木马上，回头看她，然后温柔地说：“不要担心，看着我就好。”这样旋转木马就会载着他们去到一个幸福的天堂。

她的身后，司青静静地坐在一匹木马上。木马不停地旋转着，周围的人都只是虚影，他的眼里只有前面的江上雪。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金黄色的忧伤。在这样不断旋转的圆上，他跟在她的身后，只能永远看到她的背影，周而复始。

旋转木马炫目旋转。

两人坐在木马上转圈，一圈又一圈。

四周空气中旋转的仿佛是宿命的齿轮。

清冽忧伤的音乐滑出来……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

我是匹旋转的木马身在这天堂

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

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

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

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 

晚上，天空是天鹅绒的黑色，但是黑夜里的游乐场似乎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到处都是明亮炫目的灯光，到处都是洋溢着欢快笑脸的人们，就像童话世界一般，不可思议的美好。

一家时尚精致的烧烤店内，周围的墙壁都是清新的绿色，上面还挂着一些几米风格的壁画。店内的摆设不仅自然清新，还加上了创作者的个人创意。如深绿色的玻璃瓶子里装满浅绿色的苹果，墙壁边棕褐色的栅栏围着黄色的雏菊，店内走道边立着用草穗纺织的笑脸……这一切让人舒适而安心。

在店内靠南的那面有一大块玻璃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欢乐的人群和缤纷的灯光。

这里的椅子也很特别。它们靠两根悬挂在屋顶上的绳索吊着，绿色藤蔓缠绕着绳索蜿蜒而上。而情侣位上的两张椅子，一张是太阳的图案，一张是月亮的图案。它们还能在夜晚发出淡淡的荧光。这样的美丽让江上雪仿佛身处童话中。

“这里，还喜欢吗？”司青笑着询问她。

江上雪琉璃般的眼睛此时像是星星一样晶亮，她看看四周欣喜地说：“好漂亮，像置身于美丽的童话世界里。”

不仅如此，还可以看到外面欢乐的世界，感受他们的快乐，好像待在这里就会永远没有哀愁，没有悲伤。

“在这里太阳就能在晚上出现哦。”司青的唇角扬起醉人的弧度，并且神秘地朝她眨眼，“还有礼物要送你哦。”

“礼物？什么礼物？”江上雪目光柔柔地看着他。

这都是为她准备的吗？到底他还要带给自己多少惊喜，多少快乐呢？

“现在保密，目前最重要的是填饱你的肚子。”司青说完就招来侍者，点了一大堆美味的食物，如锅包肉、石锅拌饭、法式煎鹅肝、番茄牛肉汤、龙井虾仁等一大堆江上雪平时很少听到的菜名。

江上雪要司青不要点那么多，可是劝都劝不住。 

迷离耀眼的灯光。

童话般的梦幻世界。

空气中欢快的清香。

这样美好的一切，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能修补心里那个破开的大洞呢？

江上雪举起桌上的一杯饮料，上面漂浮着一层一厘米左右的奶油，散发着迷人的清香。受到这种香味的诱惑，她浅浅品尝。液体流入口腔，那种香味更加浓烈。

“这是什么饮料？好香。”她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是一种爱尔兰咖啡，香味带着威士忌的浓郁，味道又有奶油的甜美。这种咖啡会让喝的人情绪飞扬，心情愉快。我特地为你点的哦。”

“里面有酒精的成分吗？”她把咖啡举到眼前，细细看着。

“呵呵，是的。怎么啦？”司青被她纯真的举止逗笑——这样看就能看清酒精吗？

“糟糕！”江上雪的脸色微红，眼睛迷离。

她朝司青笑了，笑科那么纯真，又那么富有诱惑力，脸庞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光芒在眼睛里潋滟流转。

一种从未见过的美在她的脸上显现，绝世倾城。

“我不能沾酒，你知道吗？”江上雪紧蹙着眉，一只手扶着额头。

“如果沾了会样？”司青担心地把她手中的爱尔兰咖啡拿开。

“喝了……会……晕倒吧！不过你放心，睡一下就好，就一下哦。”她朝司青看过去，他的影像变得有些模糊。于是她使劲眨眨眼，对面人的影像忽明忽暗。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能把所有月亮的光华都聚集到脸上，绝美而让人难以企及。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呢？”

她说到后面，话都变得有些模糊，一字一句间似乎要费好大的力气。

说完最后一个字，江上雪就趴倒在桌子上。 

司青呆呆地看着江上雪，头慢慢凑到她的面前，小心地呼唤：“上雪，上雪……你不会真的晕倒了吧？”

她的脸依旧静静地压在自己的胳膊上，睫毛也停止了颤动；自然卷曲的头发慢慢垂下来，遮住了一些灯光。




店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

十。

九。

八。

……

五。

四。

三。

二。

一。

当分钟的指针与时钟的指针重合，玻璃窗外，有一道光直冲向天，然后在夜空中散开。烟火如花一般，接二连三地在天空中盛开。短短几秒钟，这里的整片夜空都盛开了烟火的花朵。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小孩、情侣、小丑……每一个人都抬头仰望着天空，烟花的幻影在他们的脸上盛开。

司青颇为无奈地看着依然趴在桌上的江上雪。烟火的花朵盛开到了她的脸上，可是她依旧静静地沉睡。

“你不是想要礼物吗？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他喃喃地说着，眼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司青偏头看向天空中的烟火。

他原以为可以上这场烟火见证他的告白，为这场约会画下最完美的句点，可是……

为什么……

灯光在脸上流转。他眼里的雏菊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变得黯淡。

为什么……

用心准备的这场烟火，所有人都看到了，可是该看的人却因为另外一人个伤心地醉倒了？

这场让所有人感到幸福的烟火，在他的眼里却变得那么寂寞。 

第五幕 谜


谁是谁的亲爱的

谁才是谁的允诺

幸福

到底谁能带来





第二天，当江上雪从家里出来，一个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的时候，还在困难地想着她是怎么回家的，而后来司青又怎么样了。

她有些自嘲地笑着，她的爸爸江瑞华是很能喝酒的，被他的朋友们称为“千杯不醉”。江瑞华在发财后更是每天喝得大醉回家，妈妈钟娴雅只要劝说，就会遭到他的怒骂。可是江上雪却一点儿酒都不能喝，沾上一点儿就会晕倒。

现在是早上，四周还弥漫着白色的轻雾。金色的阳光已经开始照耀每一寸土地。那雾也许是因为最后的依恋而残留在了世间。

江上雪经过一家花店。在花店外面支起的架子中，摆放红雀珊瑚。小小典雅的花朵如最艳丽的鸟冠，茎杆通绿，有规则地弯曲着。在轻雾里，那一抹亮丽的红更让人无比感到震撼。

江上雪静静地看着这美丽的花，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传说。美丽的红雀珊瑚爱上了人类，甚至为他献出了生命，最后冰雪地里开满了红雀珊瑚……

她不禁伸出手，去触摸它的枝叶。

如果它天籁的声音能指引误入迷途的人们，那么现在，它是不是也能指引误入迷途的她呢？ 

路的那边，一辆蓝色宾士车停了下来。坐在车里面的韩离摇下车窗，看着雾中江上雪淡淡的身影，那样淡白的身影就像天边快要消失的云彩。

他下车走上前去。

“很喜欢这盆花吗？”一道声音在江上雪的耳边响起。

她不禁回头，看到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韩离。

“学长？”韩离修长的身体离她好近，她的心一颤，微微后退，“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远离她的江上雪，韩离的心莫名地有了一点点不舒适的感觉。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她刚刚出神看着的花上。他拿起一盆红雀珊瑚，小小的花，在满是奇花异草的花店里一点儿都不起眼。

“送给你。”他淡淡地说。

“嗯？”江上雪惊愕地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表情，还有那双平时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双手捧住了这盆小小的花，她的心中涌上了一种感动。

江上雪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妈说过红雀珊瑚的传说，还有妈妈和爸爸的故事。爸爸在向妈妈求婚的时候送给妈妈的就是一盆红雀珊瑚。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红雀珊瑚在她的心里就是一种幸福的象征。

可是现在，眼前的人却把她一直贪恋的幸福递到了她的面前。仿佛那么远的幸福就在眼前，让她的睫毛不禁微微颤抖，喉咙突然哽咽起来。

韩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突兀。他只是年看到江上雪看着这盆花时的那种渴望，就忍不住想送给她。他手里捧着很轻的花盆。远远看过去，花盆仿佛悬在空中。

“不用了，这个花是幸福的花，还是让别人来领走它吧。”也许她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她幽幽地说完，就从他的手中接过花盆，放回到支架上。

她用鼻子凑近花盆，轻轻嗅了嗅艳丽的花朵，朝他灿烂地笑了。 
 
韩离空落落的手指垂了下来，看着一脸灿烂的江上雪。一样的面容，一样的笑脸，为什么他感觉就是和以前不同了呢？她的脸映着小小的不起眼的花，竟然美丽得令人感到惊心动魄。可是为什么这样的笑又让他的心抽紧起来？一种温温的、绵绵软软的痛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是在避开我吗？”他轻声地问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意她对他的态度来了呢？

“那天我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的情绪很糟糕……你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学长？我早已经忘了啊。”江上雪笑了，笑容好温暖。

“上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似乎这个时候才惊觉，江上雪，一直在他身后的学妹和助理从来都是那么用心地关怀着他。那种温暖，默默地，没有一点声息地包围着他，渐渐融入到他的骨血中。

韩离认真而紧迫地看着江上雪。

他眼睛里的亮光很快被编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让人无处遁形地朝她罩下来。

江上雪的心开始乱跳。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稍微的慌张会被他看穿，然后心中的秘密被他一览无遗。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是不是……”韩离见她不说话，穷追不舍地问。

他眼神迷惘，似乎又在问自己。

那晚，生病中的江上雪无意识的呓语又趁隙钻进了他的耳膜。

“……喜欢……韩学长。”

是因为这样吗？

他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淡淡的白雾中，路边精致的花店前站着俊秀的少年始终没有对淡雅的少女问出口。

一阵清风吹开了淡淡的白雾，似乎也把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昭示出来。

暗香不停地，蔓延。 

华誉大学。

秋天的华誉校园无疑是四季里最美的。无论是建筑系教学楼前的青竹，还是中文系教学楼前的桂花树，抑或是乐理系教学楼前的枫树，在这个季节里都将自己的美丽绽放到了极致。

远远地在校门口就能闻到从中文系教学楼前飘出的淡淡桂花香。

江上雪从韩离的车上走下来。此时正是上第一节课的时间，所以校门口学生并不多。两人一起在车上的时候，江上雪局促极了，总感觉今天的韩离和平时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是他的眼睛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些热度和执著，让她紧张不已。

江上雪渐渐甜蜜地笑起来。

是不是韩离已经注意到身后的她，也有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感觉了呢？

她能不能这样期待一下呢？

她不禁回头看着正朝她走来的韩离。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似乎都想说什么，可是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韩离朝站在前面的江上雪越走越近。

这样美的校园，这样美的早晨，纤瘦的她在他眼里有倾城的美丽。

这是一种什么心境呢？

“你要去……”江上雪打破了沉默而温暖的气氛。

他是先去钢琴练习室吗？

话没说完，突然有一个急速飞奔而来的身影扑到了韩离的怀抱。那样迅速，带起的风都刮痛了江上雪的脸颊。是烈歌。

烈歌……

这个名字越来越响地捶打着江上雪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韩离因为烈歌突然飞奔而来怔愣了一下。怀里的烈歌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又臂，身体微微颤抖。

她在哭。

他的心一下子全乱了。被他宠着、疼着的烈歌长这么大哭的次数少之又少。

“烈歌，烈歌，你怎么哭了？”他急忙询问。

江上雪捏紧拳头，面前两人相拥的画面刺痛了她的眼睛。就好象有一把亮着寒光的冰刀，准确无误地插中了她的心脏，然后又被狠狠地抽出来，虽然不见一滴血，却令人疼痛欲死。

“他……要跟我分手……一切都完了。”烈歌的脸上不断流淌着泪水。

“为什么呢？你们不是……”

“他说我变了，或者根本没有变，说我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

“他是这样说的吗？不要伤心，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韩离像哄着心爱的宠物似的拍着她的头，“不要哭……乖……”

……

江上雪不想继续看下去。

她张张嘴，想提出离开，可是又颓然放弃。这个时候根本就容不下她的任何话、任何动作、任何……感情。

转身的时候，她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上帝突然记起被他遗忘的小孩，然后给了她一颗糖。就在她接过糖的，撕开糖纸，欣喜地以为一切将会改变的时候，一只残忍的大手却把她的糖抢走了。她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糖消失。

韩离注意到了江上雪的背影。纤瘦的背影弥漫着浓浓的寂寞，让人不禁心痛，可是现在他只能看着她走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下课铃声响起。

江上雪收拾书本走出教室，这一节课老师讲的内容她没有听进去半个字，脑袋里一直纠缠着早上那幅画面。

韩离拥着哭泣的烈歌。

他用疼爱的声音哄着她：“不要哭……乖……”

……

画面就这样反复地在江上雪的脑海中放映，似乎执意要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上雪，上雪。”背着一个大背包的梁湘妃从教室走廊另一边跑到她跟前，一脸神秘地笑着。

“干吗？”江上雪奇怪地问。

“怎么，寿星，你竟然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梁湘妃吃惊地说，“还好我提醒你，晚上到你家一起庆祝哦。想要我送你什么礼物？”

“啊？”江上雪愣了一下，微笑起来，“好的，晚上到我家吃饭，至于礼物就不用了哦。”

“那礼物的事等一下再说，我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问你。”梁湘妃扯她的袖子，“上雪，上雪，听说昨天你和帅哥去约会了，是吗？”她一脸欣喜地问着江上雪，似乎昨天和帅哥约会的人是她。

“听谁说的？”这个梁湘妃怎么弄得像个八卦记者一样。

“哈哈，昨天有人在游乐场看见你们了哦……”梁湘妃一脸得意地笑。谁不知道她人缘好，什么消息都逃不掉她千里耳。

“天啊，谁来救救我……”

“快说，快说嘛，什么时候认识的，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全部慢慢说给我听。”

江上雪抱着书本走到门口，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旁不停唠叨的梁湘妃。

其实能听到她在身边唠叨真好。 

“江上雪！”在门口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江上雪回头，看见烈歌朝这里走来。

“江上雪，我能和你聊聊吗？”烈歌扬起她甜美的笑脸。虽然笑容依旧如日本最烂漫的樱花，可是却让人觉得冷漠。

“嗯，好的，学姐。”江上雪点点头。

以前烈歌学姐很少这样连着姓冷硬地叫唤她的名字。她的心有点淡淡的不安。

她向梁湘妃示意过会儿再去找她。

她们来到了离学校很远的一家奶茶店。店里悬挂着颜色鲜艳的水果，四周墙壁上还有青青的蔓藤植物缠绕着。江上雪四处张望了一下，对烈歌为什么要带她到这里很好奇。

“这家店的奶茶很不错的，你尝尝。”烈歌给江上雪点了一杯柠檬奶茶。

江上雪喝了一口，随即浓郁的奶香味和柠檬的酸甜一起温暖地流入口中。

“好喝吧，呵呵，离这里不远的庆逸高中是我和离哥哥的母校。以前我们常爱来这里喝奶茶。”烈歌开始一个劲地说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回忆而变得柔软异常。

“韩离学长喜欢喝奶茶吗？”江上雪轻笑，实在很难想像韩离来这里喝奶茶的样子。

“他不爱喝的，每次来只会点一杯冰水。是我喜欢喝，特别是柠檬奶茶，所以要向你特别推荐。”烈歌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容是甜蜜幸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江上雪嘴里的柠檬奶茶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烈歌这是在炫耀什么吗？是在炫耀她拥有一件旁人极想得到的东西吗？

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明白烈歌叫她来这里的意图。

就像古话里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烈歌可以不用任何的动作，不用任何恶毒的话就可以成功地把她击退，甚至让她一败涂地，伤痕累累。

“学姐，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烈歌笑了，再没有以往的柔弱，那种诡异的气质和她身上的纯真极其矛盾地混在一起。

“我和男朋友分手了。其实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我发现我并不喜欢他，或许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说到这里，烈歌的神色显出一丝黯然。

她微微停顿，但是江上雪已经猜到她将要说什么。

江上雪震惊地看着烈歌，心像一根皮筋绷紧到了极限。

“我喜欢的是……离哥哥。”烈歌缓缓地说出口。

江上雪听到这句话，心中的那根皮筋应声而断。她的脸色兀然变得有些苍白。

“也许你难以相信，不明白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对离哥哥的感情是什么，直到你那天问我到底把韩离当成什么，我才开始思考。因为我当时被你的问题问住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个问题都不停地在我心里纠缠着。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离哥哥，他的才华、他的人口、他的一切都值得旁人为他着迷。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对离哥哥的感情只是一种崇拜，还有一种亲人之间的关爱。可是这次回来，我渐渐发现不是的。我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离哥哥，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她说到这里，脸色渐渐有些羞赧，“呵呵，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啊，你说是吗？”

江上雪静静地听着，双手握成拳，不露声色：“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是应该去向韩学长表白吗？”

烈歌淡笑，突然转移话题：“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司青是你的男朋友吗？很不错的人哦。”

“是很不错的人。”江上雪没有否认。

她扬起脸，脸色苍白，但是骄傲倔强。

如果烈歌不来找她说这番话，她会一直是她心中的好学姐，可是现在不是了。她江上雪不是笨蛋，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看着江上雪的神色，烈歌愣了愣。带着尖锐的目的而来，此时似乎又被江上雪戳穿，她不禁露出小孩子的本性，局促地不敢再看她。

 

圆圆的玻璃桌面上映出烈歌惹人怜爱的脸。

江上雪看着垂下头的烈歌，心里激烈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反应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又能指责什么？又能生谁的气呢？自己不是一直希望韩离学长幸福吗？韩离一直喜欢烈歌，而现在烈歌也喜欢上了他，她不是应该为他高兴吗？

这种认知仿佛要把她全身的血液都冻结起来，心里的疼痛一点一点的要把她的灵魂抽离。

她向烈歌努力绽放笑容：“其实韩学长也喜欢你，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而是把你当作一切的喜欢。”

烈歌抬起头， 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江上雪。

她从少女的敏锐的直觉判断，江上雪肯定是喜欢韩离的，可是她现在却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她。

烈歌带着惭愧的笑容，柔声问道：“真的吗，上雪？”

江上雪轻轻点头。她的喉咙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跟烈歌分开，江上雪脸上的伪装才像薄纸一般碎开，流露出受伤的脆弱。

她，是不是该死心了？

在这场华丽但是却不属于她的爱情剧中，她是不是该无声地退场了？






黄昏时分。

华誉大学附近的义正街。

此时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的停驻在小摊贩面前，有的急匆匆地赶去赴约，有的在兴高采烈的和同伴聊天……但是所有的人都只要面前有一个少年经过，就都会忍不住好奇地看这去。

少年身材修长挺拨，黑色的礼服在霞光下反射出华贵的光泽。他的额头高洁，眼神淡漠，就像从夜雾的月光中走出来的绝美少年。

韩离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思考着下午烈歌对他说的话。烈歌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原本看到她已经找到了幸福，他决定一直以哥哥的身份来祝福她，可是一切又改变得这么快。烈歌哭得那么伤心的时候，他应该跟她说他会照顾她的。可是，那时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是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还是因为……他变了？

难道他不想照顾烈歌了吗？

难道他不想给烈歌幸福了吗？

难道……他不喜欢烈歌了吗？







一切纷乱的思绪让韩离很迷惘，脑海中老是浮现一个淡白如云彩的身影。他轻叹一口气，没有方向地望了望四周。在右手的街边，他看到了一家名叫“妮的娃娃”的店子。上次江上雪介绍的娃娃店就是这个。那次他坐在停在街边的车上，让司机进店给烈歌挑了一个娃娃。

他想起了那天江上雪递给他名片时的表情。她的目光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渴望，在递名片的时候还向它依恋地看了一眼。江上雪也很喜欢娃娃吧？

韩离不禁被店外橱窗里的娃娃所吸引，挪到近前。

橱窗的玻璃通透如水晶，镜面反射出他淡漠迷惘的脸。透过玻璃，各种各样的娃娃安静地待在橱窗里，纯真而漂亮。特别是其中一个卡通娃娃，她有着白皙的肌肤、细致的眉眼，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身影就像天边一抹淡白的云彩。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睛，仿佛隐藏了太多太多美丽的心事。

就像江上雪！

韩离苦笑了一下，自己怎么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一位店员笑容亲切地询问着。

“要买一个送给女朋友吗？今天是七夕节！店内所有的娃娃都可以八折优惠的哦。”店员继续说着。

韩离愣了愣，七夕吗？曾经在他生日的时候，他随意地问过上雪。

“上雪，你的生日是什么？”

“生日？哦……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七夕节。”
 韩离从病闲上醒来。他抚着额，记起了那场大火，也记起了后来跟着江上雪来到医院的一幕。医生说他因为情绪太激动，血气上涌，最好去休息一下。可是他依旧执著地站在抢救室外。护士没有办法，只好给她打了镇定剂。

他不安地睡下，却在很短的时间内醒了过来，这令值班的护士无比惊讶。

“上雪，上雪……”他一直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影像仍然是江上雪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的那一幕，这让他无比地惊恐。他连忙下床，一定要看到上雪的念头支撑着他疲累的身体。

医院的急救室外，梁湘江妃焦急地等待着，一旁靠墙而立的司青。他一直低垂的眼睑，异常沉默。

“上雪，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梁湘妃祈祷着，慢慢因为不安而开始哽咽，“为了让我们先走，把自己困在大火中，结果现在又学做英雄去救人。傻瓜上雪，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也许是因为梁湘妃的话，司青转身面对墙，手掌握成拳捶打着墙壁，低沉却坚定地说：“上雪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的，不会。

上帝不会这么残忍。

梁湘妃听到他的话后安静下来，心虽然依旧不安地跳动，但还是踏实了许多。

这时，走廊里传急切的脚步声。梁湘妃看过去，惊讶地叫了声：“学长？”

韩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淡淡的血渍。尽管衣服已经被碎石和玻璃划破，并且蒙上了薄薄的灰尘，但是依然不损他淡定的气质和宛若天人的俊秀。

还没有等他走近，司青就几步冲上前，双手揪住了韩离的领子。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不是你？”他怒视着丝毫不反抗的韩离，大声吼道。

说什么喜欢上雪，说什么要别人给上雪幸福，可是他自己呢？难道还要让上雪扑过去保护他吗？这样的人配喜欢上雪吗？

不！不配！

“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不配喜欢上雪？”

一旁的梁湘妃看到如此激动的司青，连忙上前劝解：“司青，你放手，你放手！这根本就不是韩学长的错。”

可是她双手的力度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司青怒视着韩离，韩离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争救室。韩离的眼神是那么痛苦，还夹杂着浓烈的自责，让人一看就同样觉得难过。他这样的表情让揪住他衣领的司青双手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司青松开他，后退几步，轻笑。

“司青？”梁湘妃担忧地看着此时的司青。

他悲伤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笑意，喉咙像被扼住了，心痛得无法呼吸。

司青笑了，笑自己揍了韩离又怎么样？

上雪为他进了医院，就是不希望看到他受伤。而如果他现在揍了韩离，只会让上雪伤心。所以怎么能够揍他呢？

这个时候，急救室的灯终于熄掉，三人焦急地围住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她的后背被一块玻璃划破，如果伤口再深一点，就难说了。还算万幸。”

听到医生的话，三人就松了一口气。

“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是不要待太久。”

“嗯。”

就在韩离准备跟着一起进去的时候，后面有个护士跑了过来，对他说：“请问你是韩离吗？”

“嗯。”

“刚刚一起被送进医院的另外一位小姐一直吵着要见你，能麻烦你去看一看吗？”

韩离停住了脚步，他从病房打开的缝隙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江上雪。她戴着氧气罩，虚弱得让人感觉不到呼吸的起伏。

上雪……念叨着她的名字，韩离觉得心开始疼痛。

这样看着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胸口郁积的一口气才缓缓呼出来。

上雪，她终于还是在这个世界里。

“请问你能……”后面的护士催促道。

韩离仍然愣在那里，久久凝视，已经进去的司青又走到门口，嘲弄地看着他：“还是去照顾你的青梅竹马吧，她在等你。”

随即，病房的门被司青关上，韩离视线里看到江上雪的范围越来越小，直到视线完全被门阻隔。他捏紧拳头，眼里黯淡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才缓缓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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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也是江上雪的生日吧！

店员丝毫不在意韩离的失神。因为即使这个样子，他依然是她眼前一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

“这个，给我包起来。”韩离指着那个卡通娃娃说道。

“好好好……”店员连忙从橱窗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卡通娃娃。

韩离一边等着店员包装娃娃，一边拨通了江上雪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喂，学长？”

“是我。上雪……生日快乐。”韩离声音轻柔，说完后，脸上有了不可思议的红潮。

“学长，你怎么会记得的？呵呵……谢谢学长。”电话那头上雪的声音明显有些讶异。

“你曾经说过七夕是你的生日的，不是吗？”

“啊，呵呵。”

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学长，来我家吃饭吧，我叫了梁湘江妃、司青，准备做一桌简简单单的菜。你可以和烈歌学姐一起来哦。“

“是吗？“韩离眼底暗光一闪，司青也在吗？

“嗯，我现在在义正街，马上就可以过来了。“他轻轻允诺。

“学长……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电话那边，江上雪的声音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柔软。

“再见……等会儿见。”韩离声音如水。

“好。”

韩离挂了电话，拿着包装好的礼盒，走出店子。

他一坐进自己的车里，司机就偏头过来问他：“少爷，有什么好事情吗？”

韩离愣了愣，然后他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连眼睛里都是满满灿烂的笑意。

江上雪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刚她去看了爸爸。他住的那间年代久远的旧屋在一条很脏乱的巷子里。

推门进去的时候，依旧是满屋的酒味。

她默默地收拾了一下屋子，也不去叫睡在床上的爸爸。她知道他是醒着的，只是在装作不知道。

自从所有暴富的钱因为投资不慎全部亏损后，爸爸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每天靠着最后一点钱买酒喝，喝醉了就睡觉，睡醒了后又接着喝，整个屋子，除了酒味，还弥漫着被遗弃的落寞气息。

直到她离开屋子，爸爸都没有开口说话。

那个时候，一直积累在她心里的怨恨突然消失不见了。她感觉到了爸爸心里的一种愧疚，对她，还有对妈妈的愧疚。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当伤害已经造成，并不是一笑就可以让所有的伤口愈合。

但是，爸爸真的已经够苦了……

江上雪心情低落地来到了一个岔口。左转是回家的路，右转是去学校的路，远远地看过去还能看见路边上的一家花店。

她不禁想起了早上和韩离的相遇。

他好看的手捧着一盆植物。植物的花形似鸟冠，绯红艳丽。他把那盆植物捧到她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雾，她突然就看不清他的面容。

那盆植物就在她的面前。象征着幸福的植物就在她的面前。

可是它跟他一样，渴望得到，却难以企及。

踌躇了一下，江上雪还是朝花店走去。她终于下定决心买了那盆花。当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捧在手里时，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韩离早上残留的温度。

江上雪的睫毛不禁起了一层湿雾。

学长，你一定要幸福…… 

韩离坐在车上，不时地回头看看放在身旁的礼盒。他觉得当它安静地在旁边的时候，有一种温暖慢慢涌上了心头。这种温暖让他自己毫无觉察地微笑了。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凉爽的风吹进车内，连心情都轻快起来。

“停车！”韩离突然叫司机停车。

车迅速靠在路边停了下来。韩离打开车门，来到一家花店前。

早上就是在这里遇见了江上雪。

他将目光看向店前的支架上，却没有看到那盆花的踪迹。

“你好，上午这里还摆着一盆……”韩离问店员，但他不知道那盆花叫什么名字，只得仔细地回想，“一盆……花的样子像鸟冠，颜色绯红……”

“你是说红雀珊瑚吗？”店员微笑着回答，虽然失礼，但还是忍不住直直地年垧韩离。这个少年俊秀绝伦，身上散发的光华让周围的花都鲜活起来。

“红雀珊瑚？”韩离不知道是不是。

“对，关于这种花，有一个美丽而哀伤的传说：这种花本来是一种鸟，但是却爱上了人类……最后它为爱着的人牺牲了自己，发出的荧光在雪地里开满了红雀珊瑚。”店员也很喜欢红雀珊瑚，所以就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说的花形像鸟冠、颜色绯红的一定就是这种花了。”

韩离默默不语。

真的有那种鸟吗？

而江上雪是因为这个传说，才会看着它出神的吗？

“我买一盆。”韩离淡淡地对店员说。

“对不起，最后一盆已经在不久前被人买走了。”店员抱歉地说道。

“是吗？”韩离有些失落。他的眉毛轻轻皱起。如果送一盆红雀珊瑚给江上雪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过，我们明天就会到新货了。如果想要的话，你可以明天再来。”店员看着韩离眉头轻皱，眉间光华如水，实在是不忍心地说道。

“不用了。”韩离淡漠地拒绝，转身离开。他坐上车，司机开始发动引擎。 

月色朦胧。

一辆蓝色的宾士车驶进了御苑小区。

韩离从车内走了下来，正准备去拿礼盒，却看见了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江上雪。她不禁微微笑起来。可是江上雪去看着另外一个方向。韩离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笑容不禁凝固了。一个身材挺拨的少年笑容灿烂地迎上了江上雪，那笑容就像荷兰天空下盛开得最美的金黄色雏菊。他抱着一个大大的娃娃，当他把娃娃递给江上雪的时候，江上雪笑得好温暖。

韩离眼底一黯，回头看了一眼他车内的礼盒。

四周的夜色像是一种无形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谢谢你，以前我就很希望生日的时候有人送我娃娃。”江上雪笑着跟司青谢谢。

自从爸爸妈妈离婚以后，她生日的时候就再也没收到过娃娃了。因为以前每逢生日都是爸爸给她送娃娃的。

“看样子我挑对礼物了。我本来想送你一箱草莓冰淇淋的，但是想想你肯定吃不完。为了避免自己伤心，我就买了这个。”司青对她调皮地笑着，然后语气柔软下来，“上雪，我的冰淇淋女孩，祝你生日快乐！”

江上雪看到司青的眼睛如天上的星星般闪亮，里面蕴藏着一种执著的感情，突然温暖的心又痛了起来。

她如逃避一般不再看他的眼睛，拉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上去吧，我的室友梁湘妃很想认识你呢！”






韩离看着她拉着司青的手上楼，双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直到看不见他们，看不见她的身影，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你回去吧！”韩离吩咐司机。说完，他就径直往前走。

“少爷，礼盒你忘记带上了。”司机把头伸出车窗，对他说道。

韩离淡淡地看着安静躺在车后座的礼盒，扬起如雾般缥缈的笑：“不用了。” 

韩离上去的时候，给他开门的是司青。

两人在门口静默地对视。

韩离保持着一贯镇定的淡漠目光，而司青的目光却显得压迫力十足。也许这是一场较量，至少司青是这样想的。两人都不动声色，似乎只是在较量谁的定力更好而已。

梁湘妃觉得司青去开门很久未回，于是跑到门口来看看。她看到了静立在门外的韩离，却丝毫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只是兴冲冲对韩离喊道：“韩学长！快进来吧。”

司青只好让开，让韩离走进来。

在气势上，司青明显地要强很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韩离的表情虽然淡漠，却有一种让人折服的魅力。

这让司青小小地郁闷了一下。






江上雪在厨房里准备菜肴，看见韩离走进厨房，她连忙把他赶了出去，堵在了门外。

“这里是厨房，不要进来了。你和司青、湘妃他们一起在客厅坐坐，一会儿就好。今天我妈妈不能回来吃晚饭，你们只有将就我的手艺了。”

她轻轻笑着，系着粉红色围裙的她显得特别可爱和温暖。

她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饭菜香味。

韩离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看着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上流淌下来，红润的双颊更显出她蓬勃的生气，情不自禁地就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他抬起手，将手帕轻柔地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江上雪愣了愣，一时间失去了声音，心里的甜蜜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似乎要把她淹没。

“放心，我会吃得一点儿都不剩的。”司青在客厅不知道怎么听到了，在那边大声回答。

这句话解开了弥漫在韩离和江上雪周围的甜蜜和奇怪的气氛。

韩离有些尴尬地放下手，偏过头。

江上雪心里不禁有些失落，清清嗓子，随口问道：“对了，烈歌学姐来了吗？”

“她等一会儿就到。”韩离闷闷地应着。

“啊！我的菜！”惊叫一声，江上雪才记得锅里还在煮着菜。

“学长，你到客厅里去吧。菜一会儿就好了。”她回头对韩离说。

“嗯。”看着江上雪奋战的样子，韩离不禁哑然失笑。 

韩离坐在客厅里，细细地观察着房间里温馨的摆设。

梁湘妃在看娱乐节日，不时地爆发出一阵大笑，还经常回头对他说：“学长，你看你看，太搞笑了！”然后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又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

韩离看到司青在阳台上，此刻他正拿着一个绿色的水壶浇灌两盆植物。

心不禁一沉。

那两盆植物正是红雀珊瑚。

他竟苦笑了一下。原来，这就是江上雪不接受他的花的原因。

因为司青会送给他。

红雀珊瑚、娃娃，他想给她的，司青都给过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只有司青才能给她幸福？

而他呢？

韩离心中涌起一种凄凉的意味。他敛住眉眼，就像月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华，让人痛惜不已。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梁湘妃飞快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烈歌。

“学姐！你今天好漂亮哦！”梁湘妃赞美地看着令人眼前一亮的烈歌。

烈歌剪短了长发，头发依然垂直柔顺，里面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吊带，外面搭配着一件绯红的宫廷式短外套那么纯真动人，又显出一点魅惑的风情。

就像她耳垂上吊着的珍珠耳环，在朦胧的灯光下，发出诱人的光泽。

“谢谢。”她抱了抱梁湘妃，然后兴举手跟客厅里的韩离打招呼，随即来到厨房。

“上雪，今天是你下厨吗？”

江上雪笑着回答：“是啊，等一下可要多吃一点。”

“一定会的。这个是送给你的，生日快乐。”烈歌捧出藏在身后的大礼盒。

也许是下午的见面让她对江上雪再没有一丝戒备，她亲切而纯真的对江上雪笑着。

“谢谢学姐！”

接着，江上雪就宣布开饭了，梁湘妃开始摆餐桌。而司青和韩离却不知道从哪里帮起，于是就被江上雪叫出去买饮料。 

温暖的夜空中星光璀璨，夜风轻柔。

明亮的路灯下，韩离和司青两人静默地走着。

时间静静流走，只有树叶在夜里低声细语地诉说着心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韩离打破沉默，声音很轻，还夹杂着些许无奈。如果不是在夜里，如果不是两人相隔较近，司青可能都听不到。

也许，韩离本来就不是很想问，或者说他是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我可不一定会回答。”司青故意无所谓地答复。他双手插进裤袋，坚毅的面容表现出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

可是韩离并没有理会他的疏懒：“你是真心喜欢江上雪吗？而江上雪也是喜欢……你的吗？”这样问的时候，他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司青听到他的话，停下了脚步。

韩离继续向前走，身影在灯光下落寞悲伤。

司青嘴唇轻轻勾起，看着他的背影说道：“我当然是真心喜欢她，而我也会给她最真实的幸福。”

说完，他讽刺地一笑：“不管怎样，你都没有资格管，不是吗？”

韩离走在前面的身影也顿时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那贵族般的气质更加地迷蒙起来。

“不错……”他的语气忽然冷硬，“希望你记住刚刚说过的话，永远记住，否则……”

司青打断了他的话：“否则怎么样？你想怎么样？或者你能怎么样？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现在是在给我警告吗？或者，你——韩离，是不是发现自己喜欢上江上雪了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怒的敌意，心中慢慢生起一种不安。

上雪，你知道吗，你那么喜欢的人，那么那么喜欢的人现在也开始喜欢你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可不可以不放手…… 

前方的韩离转身与司青对视。

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人，有着旗鼓相当的气势。

韩离的目光如水，却又在转眼之间凝结成冰。司青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一朵雏菊倾力绽放芳华，傲气地看着天地间的一切。

他慢慢朝韩离走近，眼睛里是艳丽的尖锐。

相隔不到一米时，司青稍微顿住。

这时韩离眼微眯，忽然就伸出一拳。出手如此不动声色，如此快速，反而令本来就想找他干一架的司青愣住了。

韩离这一拳硬生生地打在了司青的脸上：“不错！这是警告！”

司青迅速做出回应，也是一拳抡过去。

一下子，周围再次陷入静默，只是不断有闷哼声传出。

直到都无力地倒在地上，他们俩才罢手，一起仰面看着天空上的月亮，神情恢复温暖。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雪的。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烈歌了，觉得她是唯一一个对我真诚的人。可是后来上雪来到了我的身边，一直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后。我渴了的时候，她就会递给我水；我累了的时候，她就会安排一间很安静的休息室；我缺乏灵感的时候，她就会给我很多的点子……她好象了解我的一切，就好象是我的一个影子，那种默默的关怀，我一直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我以为我会一直喜欢烈歌，以为一切会那么发展。可是烈歌交了男朋友，一切都被打乱了。我发现了我身后的影子，我开始追逐我的影子，也许……我也开始喜欢上了……我的影子。”

韩离轻轻说着，说完偏头看着倒在一旁的司青。

司青还是寂寞地看着天空，眼神安静。

忽然，他就自嘲地笑了。

“第一次看见她，我就喜欢上了她。我很奇怪为什么有一个人可以为爱情这样地付出，连旁人看到了都会感到温暖。于是我一次次地朝她靠近，试图给她全新的幸福。我相信一切都能如我所愿，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看到她。可是……”

韩离站起身，朝躺在地上的司青伸出手：“你能给她幸福吗？”

司青愣愣地看着朝他伸出手的韩离。他眼神深幽，伸出的手指修长，指骨间都闪烁着月光般的清辉。

“你能给她幸福吗？”韩离再次问出口，语气极为认真。

司青笑了，他的右手抓住了韩离伸出的手，紧紧抓住。

“我能，我能给她幸福。”司青像是发出誓言一样，重重承诺。

话音一落，韩离就拉着司青站了起来。

夜越来越凝重。

月色迷蒙。

好象就因为司青的一句话，空气里都带着谜样的困惑。 

第六幕 惧


一切的不确定和距离

在最恐惧的时候

心的空间骤然缩小

只能装下一个人




江家加长的玻璃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香气四溢。

客厅里的沙发上，江上雪在烈歌的示意下拆开了礼盒。礼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长裙。

“哇，好漂亮哦！”梁湘妃忍不住惊讶地赞叹。

长裙是薰衣草的紫色，在灯光下，柔软的面料蒙上一层星光，显得高雅至极。领口和袖口上有精巧的褶皱，便长裙看焉带着公主装的气质。而长裙整体设计极为简单，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腰部别有一个深紫色的蝴蝶结。

“这个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江上雪想婉言谢绝。

“上雪！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这个礼物我可是挑了很久，不然怎么会迟到？”烈歌随即失望地说，“还是，你不喜欢？”

江上雪摇摇头。

“既然你不喜欢，我去丢掉好了。”烈歌说完，真要将衣服丢入垃圾桶。

“不要不要……我收下吧。”江上雪感激地笑着说，“学姐，其实你能来给我庆祝生日，我已经很高兴了。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梁湘妃颇为若恼地说：“怎么办，我送的只是一本书，会不会太寒碜了啊？”

江上雪和烈歌都笑了：“傻瓜，书中自有黄金屋啊，所以你看多贵重啊。”

梁湘妃听到，抓着脑袋笑了：“上雪，不要愣着了，快把衣服换上吧。平时你老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今天生日，当然要做寿星的打扮啦。”

烈歌拿着衣服朝上雪的身上比画着：“一定会很好看的。”

“不用了吧，等一下就要吃饭了。”

“一定要，去去去，等一下他们回来，你先藏起来，吓吓他们。”烈歌把犹豫着的江上雪推进了房间。 

御苑小区某栋二楼的楼道上，一只白色的猫从家里跑了出来。门敞天了一条小缝。屋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烧着水的电热棒。水已经烧没了。里面传来阵阵塑胶烧着的气味。

不一会儿，竟然出现了小小的火苗，然后电热棒就燃了起来。火苗顺着旁边的纸盒子、沙发蔓延，一下子火势就越来越大，蔓延到了整个房间。

司青和韩离买了材料，走在回来的路上，突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消防车的呼叫声。

他们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幢楼的上空弥漫着灰色的浓烟，依稀还能年垤楼上闪烁的火光。

“似乎是上雪住的那栋楼！”

司青和韩离对看了一眼，神色沉重，接着飞奔过去。

一下子，那么近的路在韩离的心里变得好远，心在不安地跳动着。

夜色在火光下显得诡异，一种危险的气息在周围弥漫开来。安静的小区一下子沸腾起来。

有一个声音直达韩离的耳膜：“上雪，上雪，你千万不要有事。”

这个声音盖过一切杂音，在他的耳边越来越响。

有的消防员已经冲上楼，有的正在支起梯子准备从窗口进入每一户人家。不少人都被消防员救了出来。

火势越来越大，消防车在水柱好象被火蒸发。

司青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趁消防员不注意，悄悄地接近大楼。

韩离冷静地问旁边的消防员：“是几楼着的火？”

“二楼。”忙碌的消防员简短而干脆地回答他。

“那请问你们有没有从三楼救下过人？”韩离接着问，但是语气中的忧心已经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个不是很清楚。不过目前的状况很危险，你最好不要上前。这里很可能会因为一些家用电器起火或者液化气着火而发生爆炸，所以你还是先离开这里。我们会尽全力营救楼里的每一个人。”

“可是我不能等了。”韩离说完，眼里暗光一闪。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一下子就逃开了消防员的钳制，冲破了警卫线，然后冲向烟幕中的楼房。 

火势终于在消防员的不断努力下渐渐减弱。厚重的浓烟弥漫在四周，熏着人们的眼睛。韩离被烟雾刺得难受极了，强忍着睁开眼。他在一辆水车旁弄湿自己的手帕，捂着口鼻，接着往楼道口靠近，看见有被救出来的人就跑上前去问：“是上雪吗？”

他拉开湿湿的棉被，察看被裹在里面的人的脸，结果一次次失望。

上雪，你不能有事……

你不能……

直这一刻，直到恐惧不断地啃噬他的心，直到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因为害怕而开始冻结，直到……他祈祝祷无数遍，仍然觉得毫无希望，终于……

他察觉到自己是如此地喜欢江上雪，喜欢到宁愿面对死亡的是他。

他紧抿着唇，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无数月光般光华的眼睛直直地在浓烟中搜寻着。即使被熏得疼痛，他依然睁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是她的身影。

如果，大家能够平安，他想，他一定不会再放弃她。

不会！






另一边，江上雪抱着两盆红雀珊瑚，在消防员的救助下，刚刚从窗口安全地出来了。刚刚身在火场的无助和恐惧仿佛还在脑海里。她在房间换完衣服的时候，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外面也传来了烈歌她们的呼喊。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全部是浓烟，让人睁不开眼睛。她竭力睁大眼睛却看不见东西，耳边听听见火焰蔓延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了她。那种无助的恐惧里面还夹着哀伤，也许就会死在那里，永远地死在那里，永远地沉睡，再也见不到妈妈、爸爸、还有……韩离。

她摸索着到了客厅，才找到烈歌和梁湘妃。屋顶的吊灯被火烧断，突然掉了下来。在最危险的时刻，她奋力把她们推向门口，而自己却被火阻隔，不得不退到了窗边。

在以为会死掉的那一刻，她紧紧抱着韩离要送给她的那盆红雀珊瑚。这个他所给予的幸福就在她的怀里，即使死去也要抱着它。但是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告诉韩离，她喜欢他，喜欢很久很久了，很久之前就很喜欢很喜欢他。

可是……会不会太晚？

她渐渐不能呼吸，瘫软地倒在地上，一种窒息的痛苦和恐惧涌遍全向，火也在朝她逼近。但是在迷蒙中，她听到窗户敲开的声音。

“里面还有人吗？”

听到这样的声音，江上雪精神一振。她知道是消防员来了，来救她了。突然她的身体里就生出一股巨大的求生力量。她爬了起来，朝窗口靠近，终于远离了死亡。






韩离找了好久，就在他决定去找一床湿棉被硬冲上楼的时候，看见前方有一个朦胧的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他惊喜地迎上去，渐渐就要看见她的面容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如此地感谢上苍，感谢它让江上雪平安无事，感谢它让他们重逢……

他的喉咙不禁哽咽，心中有一种勃发的情感暗涌……

可是——

“离哥哥。”那人惊喜地叫了出来，并且迅速地朝韩离奔来。

在一片嘈杂声中，韩离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但却看清楚了她的面容。垂直柔顺的短发已经蓬乱，可那么纯真美好的眼睛一点儿也没有失去它的美丽。

是烈歌。

韩离的身影僵硬地停住。

是烈歌，那么江上雪呢？她在哪里？ 

被消防员救出后，惊魂未定的江上雪随着大楼里被救出的其他人一起来到安全区。虽然周围嘈杂声一片，她却依旧能听到身体内如雷响的心跳声。忽然，江上雪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泪水就忍不住铺天盖地汹涌而出。

那样修长的背影，就好象暗黑的天、暗黑的世界亮起了一盏明灯。

浓雾忽然消失了，惊慌的人群不见了，一切危险也仿佛远离。周围的一切一切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个俊秀的身影，仿佛凝聚了所有月光的清辉，犹如神祗。

就在她要挪步上前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娇弱的身影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被这一幕惊住，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眼泪沿着脸颊一颗一颗地滑落。原来，就算她艰难地存活下来，一切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他始终喜欢的是烈歌，始终担心的是烈歌，始终都不会……身后的她一眼。

心仿佛被撕烈成了一片一片，哀伤这头野兽在那里不停地啃噬。疼痛沿着四肢百骸蔓延，蔓延至每一根神经末梢。

她紧咬着嘴唇，下唇都沁出暗红的血丝。眼泪没有再流，可能是流干了。眼神无比空洞，里面兀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司青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江上雪，看着她落寞悲伤的背影，觉得呼吸也是一种疼痛。他心中的焦急慢慢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无奈。

他能想像出她看韩离的眼神，能感觉到她的世界已经全部崩溃。一点一点的哀伤像浓烟般要侵蚀他的眼睛，让它疼痛，让它涌出咸涩的泪水。

上雪……

上雪……

是不是不管怎么努力，不管付出多少爱，你的心都装不下我？

其实，只需要一点点的位置，一点点的位置就够了。

这样都不行吗？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远离。没有青色的浓烟，没有蔷薇的大火，没有慌乱的人群……世界上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互看着对方的背影。

夜空中有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宿命的钟声在高敲响。





“大家快撤退！”

消防员的话音还未落下，二楼就突然发生了爆炸，窗户玻璃全部被震破，碎片四溅，周围的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地逃蹿。

“小心，上雪。”司青想上前护着江上雪。

可是他却看到江上雪飞奔向前，朝着韩离的方向跑去。

火光大亮，爆炸声震耳欲聋。

他看见穿着紫色长裙的江上雪，长长的的头发飘扬在火光下。蔷薇色的火，穿着紫色长裙的她，那么美丽，美丽得令人感到惊心动魄。

她是那么迅速、那么毫不犹豫地扑到了韩离的身上，就像一只在火中重生的红雀珊瑚，张开她的羽翼，不顾一切地保护着心爱的人。

那幅画面深深震憾着司青，深入骨髓。

“上雪！”他被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击着倒在了地上，但是仍然抬头朝着江上雪倒下的位置大喊。 

江上雪压在了韩离的身上，她感觉背上有一道灼热的伤口，即使是呼吸或者是稍微的颤动都会让她疼痛不已。一种晕眩朝她袭来，她感觉身体异常冰冷。

她会不会死掉呢？

“上雪，上雪，你有没有事？”韩离急切的询问声传进她的耳膜，她泛着虚弱的微笑。

还好……

他没有事。

她想尽一切力量睁开眼睛看清楚他的样子，因为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看他。可是稍微使力，就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痛，钻心的疼痛。

她稍微张张干涩的嘴。她想告诉他，她很好，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可是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之后她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中。

韩离的心似乎掉进了一个千年冰窑。他看着安静地躺在地上的江上雪，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心跳。她的样子那么虚弱，就好象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一种绝望的悲恸就要从他的胸腔中喷涌而出，喉咙感觉到一种腥甜的味道。

“上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打扰到她。

几缕血液趁着这个机会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到了江上雪的脸颊上。

“上雪，你不要死，不要死。啊！你听到了吗？不要死。”

他几乎是在恳求，心中完全失去了主意。他伸出颤抖的手，不知所措地擦拭她的脸庞。

她的脸是冰凉，他的手指寒冷，只是血液透出一中黏黏的热度。 

周围有人为了经过，试图把他们分开，可是他只知道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他害怕一松手，就会再也看不到她。

“离哥哥，离哥哥，我的脸好痛。”烈歌被抬到了担架上，无助地对韩离喊着。

可是韩离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他只是紧紧凝视着江上雪似乎沉睡着的面容。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才现……他已经喜欢上了她，深深地喜欢？

已经喜欢到无法看她离开，无法这样看着她静静地离开。

上雪，你不要走……

周围有人想扳开他抓住她的手指，可是怎么使劲都无法扳开。他们的手指就好象是长在了一起，任何分开他们的力量都是徒劳。

“这位小姐伤势非常严重，现在要马上送到医院抢救。难道你想让她死吗？”一个护士在他耳边喊着。

这样一句话，让他的手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眼睛又恢复了一些光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要救命稻草。他抬头看见了穿着白色衣服的护士，就像看到了天使降临在自己身边。

“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他让护士把江上雪抬到担架上，然后自己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火终于灭了。

大楼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在夜幕下显得狰狞可怕。

钟娴雅看到电视后赶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副颓败的场景。她在地上看到了两盆结雀珊瑚，枝叶和花朵已经被踩得支离破碎。 

韩离从病闲上醒来。他抚着额，记起了那场大火，也记起了后来跟着江上雪来到医院的一幕。医生说他因为情绪太激动，血气上涌，最好去休息一下。可是他依旧执著地站在抢救室外。护士没有办法，只好给她打了镇定剂。

他不安地睡下，却在很短的时间内醒了过来，这令值班的护士无比惊讶。

“上雪，上雪……”他一直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影像仍然是江上雪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的那一幕，这让他无比地惊恐。他连忙下床，一定要看到上雪的念头支撑着他疲累的身体。

医院的急救室外，梁湘江妃焦急地等待着，一旁靠墙而立的司青。他一直低垂的眼睑，异常沉默。

“上雪，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梁湘妃祈祷着，慢慢因为不安而开始哽咽，“为了让我们先走，把自己困在大火中，结果现在又学做英雄去救人。傻瓜上雪，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也许是因为梁湘妃的话，司青转身面对墙，手掌握成拳捶打着墙壁，低沉却坚定地说：“上雪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的，不会。

上帝不会这么残忍。

梁湘妃听到他的话后安静下来，心虽然依旧不安地跳动，但还是踏实了许多。

这时，走廊里传急切的脚步声。梁湘妃看过去，惊讶地叫了声：“学长？”

韩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淡淡的血渍。尽管衣服已经被碎石和玻璃划破，并且蒙上了薄薄的灰尘，但是依然不损他淡定的气质和宛若天人的俊秀。

还没有等他走近，司青就几步冲上前，双手揪住了韩离的领子。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不是你？”他怒视着丝毫不反抗的韩离，大声吼道。

说什么喜欢上雪，说什么要别人给上雪幸福，可是他自己呢？难道还要让上雪扑过去保护他吗？这样的人配喜欢上雪吗？

不！不配！

“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不配喜欢上雪？”

一旁的梁湘妃看到如此激动的司青，连忙上前劝解：“司青，你放手，你放手！这根本就不是韩学长的错。”

可是她双手的力度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司青怒视着韩离，韩离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争救室。韩离的眼神是那么痛苦，还夹杂着浓烈的自责，让人一看就同样觉得难过。他这样的表情让揪住他衣领的司青双手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司青松开他，后退几步，轻笑。

“司青？”梁湘妃担忧地看着此时的司青。

他悲伤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笑意，喉咙像被扼住了，心痛得无法呼吸。

司青笑了，笑自己揍了韩离又怎么样？

上雪为他进了医院，就是不希望看到他受伤。而如果他现在揍了韩离，只会让上雪伤心。所以怎么能够揍他呢？

这个时候，急救室的灯终于熄掉，三人焦急地围住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她的后背被一块玻璃划破，如果伤口再深一点，就难说了。还算万幸。”

听到医生的话，三人就松了一口气。

“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是不要待太久。”

“嗯。”

就在韩离准备跟着一起进去的时候，后面有个护士跑了过来，对他说：“请问你是韩离吗？”

“嗯。”

“刚刚一起被送进医院的另外一位小姐一直吵着要见你，能麻烦你去看一看吗？”

韩离停住了脚步，他从病房打开的缝隙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江上雪。她戴着氧气罩，虚弱得让人感觉不到呼吸的起伏。

上雪……念叨着她的名字，韩离觉得心开始疼痛。

这样看着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胸口郁积的一口气才缓缓呼出来。

上雪，她终于还是在这个世界里。

“请问你能……”后面的护士催促道。

韩离仍然愣在那里，久久凝视，已经进去的司青又走到门口，嘲弄地看着他：“还是去照顾你的青梅竹马吧，她在等你。”

随即，病房的门被司青关上，韩离视线里看到江上雪的范围越来越小，直到视线完全被门阻隔。他捏紧拳头，眼里黯淡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才缓缓转身离开。
“走，你们走开，啊！”

刚刚跟着护士来到门口，韩离听到了烈歌的怒斥。

“砰！”

一样东西飞过来，韩离侧了一下身体，东西擦过他的身体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烈歌穿着病服，左脸上贴着一块很大的纱布。她的神情有些歇斯底里的愤怒，不让医生和护士向她靠近，还拼命摔着身旁的东西，刚刚她扔的竟是一瓶药水。

“烈歌。”蹙着眉，韩离的声音带着紧绷的严厉。

“离哥哥！”

站在角落里的烈歌听见叫唤她的声音立刻朝门口看过去，看到韩离时眼里涌满了欣喜的泪水。她迅速跑到了他的面前，刚才的愤怒在眨眼间消失，只剩下一脸纯真和惹人怜爱的脆弱。

“为什么发脾气？这里是医院。”韩离边说边拉着烈歌到病床边。他让烈歌躺下，方便医生给她做检查。

“离哥哥，我的脸这边很难看，很难看。他们是医生，竟然说不一定能治好！”烈歌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着左脸颊上的纱布，眼里还带着惊恐。

韩离看向一旁拿着检验单和病历表的医生，无声地询问。

“烈小姐的脸颊被爆炸中气流冲出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一道口子，我们已经将它缝合。接下来的治疗主要是静养。一段时间后，伤口就会慢慢愈合，不过我们不敢确定伤口会不会留下疤痕。这要看愈合的情况而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烈小姐一直是现在这样的情绪，那伤口的恢复是很有问题的。希望她以后能配合我们的治疗。”医生不紧不慢地说道。

韩离点点头，然后对烈歌说：“现在你知道了，不要随便发小姐脾气，脸颊才有痊愈的可能。”

烈歌乖巧地点头，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韩离，仿佛眼前的他就是她所依靠的大树。她只要靠在大树边，就会变得安心而安静。

旁边的护士很快为烈歌吊上点滴，医生叮嘱烈歌好好休息后就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

“好好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烈歌还是大家心中漂亮的烈歌，不会有任何改变。”韩离温和地劝着她。

“嗯 ，离哥哥，你会留在我身边吧？”烈歌抓住韩离手，紧张地问。

“她，我会留在你身边，乖，睡吧。|”

烈歌轻轻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都受了惊似的不住颤抖，脑海里还有刚才楼房着火的画面，漫天的大火似乎全部朝她扑过来，浓烟让她无法呼吸……想着想着，握住韩离的手一紧，顿时心安了下来。

不要害怕，对，不要害怕 。

离哥哥不是正在身边吗？

韩离静静地坐床边，看着烈歌的呼吸慢慢变缓，心里不禁又想到了火场中朝他扑来的江上雪。不顾生命危险的紫色身影，至今在他脑海里停留，心为之悸动。他站起来，想再去看一看，或许看她一眼，浮躁的心才会安定。

他挣开烈歌的手，给她盖好被子。正欲转身，他靠向床边的手就被烈歌抓住了。她抓得那么用力，那么紧，唯恐他会再次挣脱。韩离转身，看见烈歌的眼里闪着濒临疯狂的偏执亮光。

“烈歌？”

“你要去哪里？”

“我只是要出去走走。”

“你说谎，你是不是去找江上雪？我不允许你去！”烈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烈歌！”韩离的声音重了点。

“离哥哥，是不是我变丑了，所以你就不想再理我了？你放心，烈歌会很听话，你千万不要不理烈歌！”

烈歌说着，脸上落满了珍珠般的眼泪，此时的她又显得那么脆弱，惹人怜惜。

“没有，我没有不理烈歌，我知道烈歌很乖。”韩离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江上雪救了你，你很感动，我们可以谢谢她。等我好了以后，我们一起谢谢她。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傻孩子。”仿佛能感觉烈歌心中怕失去他的恐惧，韩离轻轻抚着烈歌的头发。

“我喜欢离哥哥，离哥哥，我们开始交往吧？”烈歌说完带着一份羞涩，温顺的靠在韩离的身上。

韩离抚着她头发的手停住了。

如果是以前，这会是他多么期待的一刻，可是为什么现在他感觉不到任何兴奋了呢？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已经悄悄改变，只剩下一份亲情和责任？

“烈歌，你不要冲动，你会有属于你的幸福的。”韩离拉开烈歌。

烈歌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韩离熟悉的脸：“离哥哥，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歌儿了？”

一确定自己的情感，韩离就有了决定，他说道：“其实……”

“啊！够了够了，我不想听不想听！”烈歌恐惧地捂住耳朵，她不要听，她似乎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韩离的眼里变了，彻底地变了。她隐隐能预料到韩离要说什么，于是抢先开口。

“烈歌，烈歌，你冷静点，听我说……”

“不要！不要！我知道你是嫌我丑，我知道……”烈歌眼里又出现了刚才那种偏执的目光，她以令韩离来不及阻止的速度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烈歌，你在干什么？”韩离迅速上前。

“反正你也不会理我，我还要脸好干吗？”烈歌朝着韩离大声说道，“你走，你走啊！”

她这样歇斯底里的神情一点儿也不像记忆里的歌儿了，以前姥纯真的脸现在变得扭曲。他看到她的手背上开始涌出血液，那鲜红的颜色抗争着他的理智。泛滥的难过汹涌而来，尽管不再喜欢烈歌，但是她就偈他的妹妹一样，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怎么能弃她而去呢？

韩离上前拥住了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而烈歌就像一只刺猬，慢慢收起了自己的刺。

“我不走，不走，就在这里看着我们的歌儿。”

“那……你答应一吗？”

“答应什么？”

“答应和我交往！”

“……嗯。”

韩离沉沉地叹口气，只有先这样，先稳住烈歌的情绪，以后再和她解释吧。而终于安静下来的烈歌靠在他的怀里，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夜很深了，月亮的光芒有些晦涩难明，就像韩离现在的心情。他徘徊在江上雪的病房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终于，他有了决定，推开门。

月光照进窗户，将病房照亮。晦涩的光线让韩离看清楚了病闲上那张思念的脸庞。吸氧罩已经被撤掉了，江上雪的脸异常白皙，是流失了大量血液的苍白。她那么安静地躺着，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才能让人感觉到她生命的存在。

他想起了她压在他身上时的笑容，虚弱而安心，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衰竭，而仿佛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好。那样的笑容震撼着他，融入骨髓，把他的心都揪疼了。韩离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骨节的微弱动作里慢慢溢出一种怜惜和深刻的感情。手指慢慢接触到了江上雪的头发。他轻轻梳理着它们，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了呢？

很喜欢……

他每一声呢喃，心都悸动地轻颤。他的嘴角轻扬，记起了第一次见到江上雪的情景。满目绯红的枫叶，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枫叶林中就像坠满了无数的繁星，耀眼而刺目。而她就站在光影之间，让他忽然有一种恍惚，学得极为不真实。空气中传来哼唱的声音，是他掉落的那首曲子。在他疑惑的时候，哼唱清越婉转，将曲调中要表达的旖旎彰显无疑。那么不真切的背影，那么动听的哼唱，让他以为踏进了一个仙境。

“嗯……嗯嗯……”不禁，韩离轻轻地哼唱起那个曲调来。

……

安静的病房外是迷这的月光。房内高贵俊美的少年哼唱着温柔深情的音调，呼唤着病闲上宛如睡美人一般安静美好的少女。

时间流逝，月光倾洒，夜的小精灵们在跳着情人的舞。

在睡梦中迷失的江上雪，周围萦绕着浓浓的白雾，看不到路，只有不停地朝前走。在无助中，她仿佛听到了一阵诱人的曲调。声音熟悉柔软，就像传说中红雀珊瑚的歌声，那么深情……

她小小的世界里的天空忽然飞来了一只红雀珊瑚，那么鲜艳的颜色在天空中划过，清脆的叫声冲破迷雾朝远方飞去。江上雪急忙跟上前，一直跟着那抹艳丽的影子跑。她想问它一个问题，一个自己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明知道不可以在一起，明知道会受到伤害，明知道前面的路是死亡，可是你为什么还是宁愿灵魂寂灭？”

它是如此，妈妈也是如此，可是这样值得吗？就在她疑惑的时候，红雀珊瑚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用沧桑怜悯的眼神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江上雪浑身一震，是啊，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当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刀子只是想着韩学长一定要活着，就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是的，因为她喜欢韩学长啊，所以只是简单地希望他幸福。

想到这里，再看向红雀珊瑚的时候，它点点头号，风化作了它的声音在说着：“因为这是爱情。”

……

韩离哼完最后一个音符，握住了江上雪的手。她的手纤细冰凉，但是正好触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上雪……”

“上雪……”

……

韩离呼唤着沉睡着的江上雪，每一声呼唤里欲言又止。这样安静地坐了很久，凝望了很久，终于他起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轻响，让病床上江上雪的眼睫毛动了一下。她的意识渐渐明朗，刚刚是谁在呼唤她，是韩学长吗？可是怎么会，那呼唤中有着复杂的情感，让自己听了都学得感动和心酸，学长怎么会这么叫唤她呢？

但是她还是朝着内心渴望的方向想着，安静的睡容渐渐露出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病房外的休息椅上，司青慢慢地睁开眼睛，凝视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个背影。刚刚韩离在上雪房间里哼歌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不过，他没有阻止他唱完那首歌。因为他知道，那首歌也许会让上雪早一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几天后，江上雪的伤已经明显地好转，除了背上的伤口不能做激烈的动作扯动外，其他的小伤口都已无大碍。一早，她看着旁边正在削苹果的妈妈又削断了果皮，还差点削到手指。

奇怪，平时妈妈削苹果的技术可是一流的，从不会把皮削断，更不会削到手指。看妈妈的样子，似乎是走神了，可是她在想什么事情呢？

“妈妈，危险！”江上雪看到水果刀又非常危险地将要接近妈妈的肌肤，急呼出声。

“啊！”结果，钟娴雅还是割到了手指，大拇指的指腹渗出点点血珠。

“妈妈，你在想什么？”江上雪疑惑地问。

“没有……呵呵，不小心而已。”钟娴雅掩饰地说。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几下门，然后推开，走了进来。江上雪看过去，竟然是爸爸江瑞华。他一只手提着一个水果篮，另外一只手抱着一个大大的维尼熊娃娃。

“爸爸！”她轻叫出声。

“呵呵，上雪，抱歉，爸爸现在才来看你。”今天的江瑞华有很大的不同，面容整洁，衣服服帖，笑起来就像记忆里那个慈爱的爸爸。

“爸爸，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江上雪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妈妈，不禁明白了。

“你们……呵呵，如果爸爸能重新振作照顾妈妈，我会非常开心。”

“那你不反对吗？”他紧张地问，就怕唯一的孩子还在介意以前他做的错事。

“当然不会，爸爸”其实江上雪在心里早就原谅爸爸了。

看到妈妈重获幸福，她真的感到高兴。通过他们的述说，江上雪才知道，出事的那天，爸爸还惦记着她的生日，想回家给她庆祝。但刚走到家附近，他就看到了满天的火光。他匆忙赶过去，就遇见了同样赶过来的妈妈。开始爸爸以为她们都出事了，担心得不得了，那时他才发现她们在他心里有多重要。遇见妈妈后，他就抱着妈妈不放……

一家人在一起说笑着，气氛很温馨。门突然被推开，露出司青俊秀的脸。

“上雪，你怎么坐起来了？还自己吃东西？医生说你能动了吗？”一看到江上雪，司青就急忙靠了过去，着急地询问。

“放心，医生说只要伤口不被扯动，就没什么问题了。”江上雪好笑地看着比她还担忧的司青。

这时，妈妈拉着爸爸表情神秘地出了病房。

“上雪，能再次看到你这样笑着，真好。

刚在神游的上雪听到了司青低沉的声音，抬发就看到他认真凝望自己的眼神，欣喜、感恩，还有自己怕触碰的一些情感一起闪烁在他的眼睛里，心莫名地温暖起来。

“你很担心我吗？”

“嗯，很担心很担心。当你被送进急救室时，我的心里是从来没有的恐惧。呵呵，我当时想，如果你不醒过来，我就把这间医院拆了，甚至想去拆阎王殿。”司青轻笑起来，眼睛里又有了初见他时的明亮。一眼望进去，里面有漫天漫地的小雏菊在盛开。
“谢谢你，司青。”江上雪真诚地说道，她是真的被他感动了。

“所以快快养好伤，出去后陪我吃冰淇淋。”司青调皮地眨眼。

“嗯，好啊。”江上雪扬起温柔的笑脸，让司青的心开始急速地跳动。

他掩饰着紧张的情绪去倒水，然后抬眼偷偷地看着她。

“上雪……”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上雪……”

唉，怎么说好呢？直接一点，很简单嘛，就是很流行的几个字啊！可是……

这样的呼唤，像极了昨晚出现的声音。江上雪出神地想着，bu zi jue jiu shuo chu le kou ：“司青？”(又是一句发不了的）

“嗯？”真是胆小，丧失了一个机会。司青责怪着自己。

“昨晚，韩学长好象来过我的房间。”江上雪蹙眉细想。

“是吗？”听到她的话，司青的心疼了一下，竟忘了自己还在倒着开水。

“他不停地喊着”上雪上雪“……那种感觉……”江上雪不确定地说。

那种感觉就像害怕失去她一般。

司青手中的杯子已经被倒满，开水溢了出来，烫到了手指，他竟然浑然未觉。

“是吗？”

“司青，水已经满了。”江上雪看向他，惊呼出声。

“哦，呵呵，走神了。”司青放下水杯，手指已经被烫红，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疼痛已经盖住了手指上的。

他在江上雪旁边坐下，虽然在笑，但是眼里原本盛开的雏菊已经凋谢。那么俊秀明亮的笑容，却似乎要把江上雪的心烙痛。

“你刚刚要说什么？”她转移话题。

“哦……没有，想问你渴不渴！”司青淡淡地说。

他本来想问可不可以做她的男朋友？

可是，现在不用问了。其实他的心里早已明了，只是自己在一味逃避，想霸占这最后一点温柔。

……

这饭是人吃的吗？这么难吃！“烈歌脾气暴躁地朝护士发脾气。

“因为你脸上的作伤，只能吃这些有助于愈合伤口的食物，而且这些饭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重做好几次了……“护士有些委屈。

“你的意思是我在无理取闹吗？“烈歌盛气凌人。

“不是，烈小姐。“护士低着头，泪水都流出来了。

“砰！“

碗筷被烈歌扫下桌，洒了一地，吓得护士瑟瑟地往后躲。

“你就是！“烈歌继续斥责。

韩离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些番情景。他轻轻吩咐护士出去重新端一份饭菜过来，然后自己蹲下来打扫着饭菜残渣。

“离哥哥，你不用打扫，等一下让别人来做就行了。“烈歌着急地说。

韩离沉默着，继续仔细打扫。

“离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烈歌慌了。

韩离的表情有些严肃，依然沉默着没有开口。

“离哥哥，我只是没有看到你，有引起慌，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烈歌语气中有些哭腔。

“唉……”韩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生气。”

“是吗？”

“嗯。”韩离打扫干净后，坐到烈歌床边，眼神审视地看着眼睛湿润的她，“以前的烈歌我会对她生气，对她微笑，给她一切的好，但是现在的烈歌变了，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一个人，所以我不会对她生气。”

烈歌瞪大眼睛，伤心地看着他，轻轻唤着：“离哥哥……”

“你知道吗？你变得让我不敢置信。”

从韩离的眼神中再也找不到以往的宠溺，他此刻看着烈歌的眼神那么陌生，让她心里难过至极。那么陌生的眼神，就像随时会离开她，不带一点儿留恋。

“离哥哥，歌儿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害怕，一早就看不到你，所以害怕。”烈歌拉住韩离的手，边说边哭，“小时候，不是不管歌做错什么，离哥哥都会原谅歌儿的吗？我曾经在花园里追蝴蝶，结果把整个花园里的花都踩坏了；曾经玩棒球棍，结果把整个玻璃门都打碎；曾经把你心爱的玩具钢琴弄丢……你从来都没有怪过我，还安慰我，帮我承担所有的惩罚。所以这次离哥哥也会原谅歌儿的，是吗？”

一幕幕回忆涌现在韩离的脑海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亲切而温暖。记忆中绯红的小脸、纯真的笑容，就像昨天一样生动，可是眼前熟悉的面容地让他感到陌生。

“以前的歌儿会因为踩坏了花而伤心很久，会因为打坏了玻璃而哭很久，会因为弄丢了我的玩具钢琴而想方设法买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我……她从来不会有伤害别人的想法。“

当韩离还想继续说的时候，烈歌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抱住。

“歌儿好喜欢好喜欢离哥哥，你知道吗？所以不要用那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如果离哥哥不喜欢现在的歌儿，歌儿会改变，会变成离哥哥心中的歌儿，好不好？”

韩离没有说话，这一刻的歌儿又回到了以前，那么让他怜惜宠爱，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如果离哥哥不在我身边，你知道吗，我会痛苦得死掉，会死掉的……”烈歌不停地哭泣，泪水不断地滴落在韩离的肩膀上，浸湿了一片。

“傻瓜！离哥哥会一直照顾可爱的歌儿，让歌儿拥有幸福。”轻轻地，诺言就这样说出口。

这样的烈歌让他心痛不忍。也许等她脸好了，自己慢慢学会独立成长，就会知道韩离不是她的一切。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心里涌上一种苦涩。

“真的吗？”

“嗯。”韩离点点头。

“那歌儿会好好吃饭，快快好起。”烈歌破涕为笑。

那样的笑容就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虽然贴着纱布，但是笑容仍像樱花一般美丽。
第七幕 痛


以为终于感动了你

一切在重新开始

孰知，这是开始

也是终结




待在医院的日子是单调的。

江上雪在医院待了快一个星期，现在已经能够独自出来散步，或者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韩离。尽管非常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他最近好不好，可是……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走出来，却看到在医院的休息区里，韩离细心地为烈歌拨开贴在鼻子上的头发。积聚的勇气就像破裂的气球，生生炸开。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一整天都不再言语。

自己救他本来就不是要他感动，所以他不来看她一眼，她心里也不应该有所期待。可是她依旧一天一天地等，一天比一天难过。就连那晚听到的呼唤，现在她都觉得只是错觉。





这一天下午，天气晴朗，天空很蓝，就像一块毫无瑕疵的蓝宝石。

江上雪坐在医院的青草地上，享受着暖暖的阳光。背上的伤口已经不会发痒疼痛，只是有一道很大的伤疤，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很丑。

正当她有趣地看着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学走路的时候，一个人影挡住了前面的视线。眼前的人又腿修长，穿着优雅的礼服，此刻他正用熟悉的眼神凝望着自己。那高洁的额头透射出的光华，让人无法逼视。

“学长？”江上雪略带惊喜地喊道。

“身上的伤好些了吗？”轻柔的声音蕴藏着丝丝甜甜的温柔。

“嗯，好多了，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学长不用担心。”

江上雪凝望着韩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睛里发亮，让她有些发慌，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于是她紧张地移开目光。

“你现在有事吗？”韩离若有所思地问。

“嗯？”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怔怔地回答，“没有。”

“那带你去一个地方。”韩离说完，就自然地握住了江上雪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当肌肤与肌肤相贴，江上雪瞪大了眼睛。

当肌肤的温度透进心底，她的心忍不住轻颤，不知道从哪里涌起的甜感觉快要将她淹没。

阳光下，前面气质绝伦的人就这样紧紧抓住她的手，径直往前走，步伐那样坚定，仿佛就这样一直走到地老天荒。她仰望他的背影，幸福地笑了。

那晚的呼唤……也许是真的，也许呼唤里让人心跳的情感也是真的。

可不可以这样期待呢？
韩离带着江上雪来到了街上那家“妮的娃娃”店，木屋的设计，带着自然的淳朴，很多很多的娃娃安静地沉睡在透明清澈的橱窗里。在繁闹的街头，这里仿佛是一处梦幻的所在。而韩离的陪伴，更让江上雪仿佛身处在童话世界里。

好多好多的娃娃，可是……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江上雪疑惑地问，心想是不是他已经察觉她小小的心事，那么希望拥有他送的娃娃呢？

“在你生日那天就想送你了，而……司青送你的不是也烧毁了吗？所以，补送一个生日礼物，你选一选。”韩离眼底暗光一闪，那个没有送出的娃娃就当永远的秘密好了。不过现在不是又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吗？

原来只是补送生日礼物。江上雪有些失落。她环顾四周时，精明的店员已经凑了过来。

“你好，小姐。你可以看看我们店长推荐的这一款。”店员小姐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韩离，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天来过的客人。这位客人的气质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记。

江上雪看到店员指着一款公主瓷娃娃，气质高贵典雅，可是她却被旁边一款精致的卡通娃娃所吸引。那个卡通娃娃有着白皙宛若真人的肌肤和细致的眉眼，而那双如琉璃一般的眼眸像天空里最美的星星，好美，让人忍不住触摸。

“我要这个。”江上雪笑了。

韩离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心底有了小小的诧异——真想不到两个人都看中了这款卡通娃娃。

而旁边的店员也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专业地介绍道：“小姐，你眼光真好。这款虽然不是新款，但一直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一款。而且这款是意大利有名设计是Ada的得意作品，她还给这款娃娃命名为‘星事’，星星的‘星’，心事的‘事’。

“如星星般的心事，很美丽的名字。”江上雪呢喃。

“把它包起来吧。”韩离看到她显然很喜欢这份礼物，随即吩咐店员道。

店员麻利地包装好，送到江上雪面前，又忍不住盯着韩离，用羡慕的语气说：“你男朋友真帅，对你真好。”

听到店员的话，两人尴尬地互看了一眼。视线相接，目光缱绻缠绵，满溢着说不清的暧昧。触电般，两人又很默契地迅速别开视线。

韩离接住娃娃，先举步离开。而江上雪心跳还没有平息，脸颊的温度像是六月里最炎热的天气。

“谢谢。”她对店员轻笑，脸上的幸福徐徐绽开。

走出店子，江上雪看到韩离站在门口等她。他与众不同的绝伦的气质，本来就是注目的焦点，当他看到她的时候，露出温柔的笑容，更是让她心里一暖。

男朋友？

如果能成为他的女朋友，成为他呵护的人，那是多么幸福的事。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玩？”

“嗯？”

“啊，就是那里。”
在江上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她已经被韩离拉到了一家名叫“游戏城堡”的店。站在门口就扣到里面震耳欲聋的响志，还有刺耳的怪叫声，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刺激放松的氛围。显然，韩离和江上雪都是第一次来，走进去都非常新鲜地看来看去。韩离买了一袋子游戏币，两人就开始研究起各式各样的游戏来。

他们俩忽然看见前面的人围成一团，传来大力的敲打声，一会儿后人群散去。他们来到刚刚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到那里摆着一台很矮的机器，两侧挂着两只塑料锤子。两面三刀人颇有兴趣地按照程序玩了起来，是敲打土拨鼠的游戏，两人便紧张地迎战。

“砰砰砰……”

看到土拨鼠冒出头，就用力敲打。

“呵呵……”

江上雪费心敲打屏幕，在玩得开心的时候转头看向韩离。他向上的刘海此时微微垂下，细细碎碎漾着亮闪闪的星芒。飞扬的眉眼，让他一向冷静的面容露出稚气的微笑，同样俊秀绝伦，却更让人心动。他将衣袖卷上去，修长的手抡着锤子敲打，即使这样，姿势依然优美，连敲打都伴着节奏一下一下。再看看对面一组玩的人姿势勇猛粗俗，跟他们比起来，云泥之别。

“咦，你怎么停下了？让土拨鼠都给跑掉了。”一局结束的空隙，韩离挑眉看她。

“是吗？那这局，我一定努力，一定要全胜。”江上雪笑了笑，这时她仿佛接触到了他的内心。

接下来的一局，当然是两个人将土拨鼠杀得片甲不留。

离开“土拨鼠”的游戏机，两人对“狙击手”的游戏发生了极大的兴趣，齐心合力举着电子枪将屏幕里的敌人全部击败。而没想到韩离射镖也很厉害，在射镖区每一镖他都能射中红心，赢了很多小礼物，如卡通杯、钱包、青蛙贴纸……

店员无可奈何地瞪着江上雪怀里的战利品，谁叫韩离都快把玻璃柜里的奖品赢光了呢？

“呵呵，学长，够了。”江上雪扯了扯韩离的衣袖。

天啊，学长真的好厉害。呵呵，看样子，店员似乎巴不得他们快点走。

“这些你都喜欢吗？嫌抱着累，就把不喜欢的还给他们。”韩离体贴地问。

“嗯，喜欢。”都是学长为她赢回来的，她都喜欢。

刚刚听到韩离的话还一脸期待的店员，随即又垮下了脸。

他们玩了好久，直到把手中的游戏币玩得只剩下一个，才走出游戏城堡，而江上雪手上提着一大堆礼物。夕阳的余辉中，她把仅剩的那个游戏币举到眼前。游戏币银光闪闪，反射出梦幻的光。仅剩的这个游戏币，就当是纪念吧。她会永远珍惜。

“怎么，游戏币是金的吗？”前面的韩离好笑地问。

“嗯，比金子还珍贵。”江上雪笑得灿烂。

这种感觉，这种幸福的感觉就好象回到了小时候，爸爸、妈妈都围绕在身边，一起分享快乐，没有任何哀愁。

“你笑起来很好看。”韩离的眼角被夕阳染上了醉人的温柔，“你应该常常这样开心地笑。”

她的心就在这个时候和他相遇了，甚至能感觉到他心里深沉的情感。悸动的战栗让手指都禁不住蜷缩起来，她雀跃期待地问：

“学长为什么带我出来玩？”

他浅浅的笑容缓缓下落，没有立即回答她，反而偏过头，望着车水马龙的大街。他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疏远的弧线，刹那就让她不知所措。

她后悔了，后悔问这个问题，因为看到他变得疏离。

“我反而很想问你，为什么那天你不顾危险扑到我身上？你不知道也许你会因此丧失生命吗？”韩离突然说道。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江上雪有些失落。她淡淡的答道：“当时我什么都没想，所以根本没有觉得危险。”

是的，当时根本不觉得去救他是危险的事。

因为希望他能活地这个世界上，幸福地活着。

因为她……喜欢他。

“不！江上雪，听我说，以后绝对不准你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她一仰头，就看到了一脸激动的韩离，心里仿佛有一朵朵花在瞬间绽放。

“学长，你……喜欢我吗？”虽然迟疑，但还是问出了口。

时间就在话音落下的一刻静止下来，旁边所有的人潮不见了，视线里只剩下眼前的韩离。他的眼眸里亮光闪烁，但是却渐渐晦涩难明。

“喜欢。”韩离终于按照心里的意愿说出了口。

他不想再隐瞒，不想再欺骗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心里就有了她的影子，无法移除。

江上雪的心一下子变得好柔软，立刻被幸福充盈得膨胀起来。那两个字仿佛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不断地在她的耳边萦绕。此时，她是多么想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拥住他的体温，确定这不是梦境。

“我也……”江上雪正想表白自己的心境。

“但是……”韩离却忽然截断江上雪的话，声音变得冷硬，“但是……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的喜欢会从现在开始结束。”

砰！

江上雪的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棍，觉得幸福的流失快得不可思议。她看着眼前的韩离慢慢转身，然后一个人朝前走，脑袋一片空白。很长的一段时间后，夕阳下，那个晕染着绯色红霞离去的背影始终还停留在她的脑海里。无法思考，她只知道，稍微动一动。头也痛，伤口也痛，心……更痛。心似乎是被人生生撕开，血淌满一地，满是妖冶的红色。

人潮汹涌，可是她的眼瞳无比空洞。此刻的她就像在人世间的一个人，因为死神的一句话给夺去了灵魂，再也无法醒过来，只剩下身体的躯壳。

为什么呢？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喜欢，却要从此结束？

为什么明明喜欢，却要像抛弃一样东西似的抛下她？

她不是小动物，不是玩具，不是在得知他的感情后可以像他一样随口就能放得下！到底她在他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呢？

后悔了，更后悔问刚才那个愚蠢的问题。

泪水像是全部灌进了眼睛后面的大洞里，流不出一滴。连怀里的战利品掉了她都不知道，又腿机械地向前移动。

喇叭声、音响声、嘈杂的谈话声……什么都听不到，只有一句话反复在耳边响起。

“但是……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的喜欢会从现在开始结束。”

“但是……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的喜欢会从现在开始结束。”

……

原来，来得太快的幸福，会在瞬间消逝，让人措手不及地跌入万丈深渊，被痛苦席卷。
江上雪一步一步无意识的朝医院走去，青蛙贴纸掉了，漂亮的粉红色钱包掉了，雪花钥匙扣掉了……她虽然得到了宝物，但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一样东西。这所有的宝物在她的眼里便都失去了颜色，因为……她遗落了她的心。

或许它是一种癫狂的怪兽啃噬掉的，或许它是因为一句话而被生生撕成粉末的，或许……

太多的或许，更加让朐口觉得空洞。

最后手里只剩下一对卡通杯。杯子上的釉彩画着吉米的名作《向左走向右走，画中的一对男女，不断地错过，天各一方。这是不是也是在暗示，她和韩离也终会如此？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回到了医院。

远远地就看到烈歌倚在医院的大门边，但是江上雪就像她不存在一样从她身边经过了。

“喂，我要出院了。”烈歌似乎想忍住什么，但还是没能忍住。

看到江上雪对她不理不睬，烈歌心里萌发怒气：“喂，江上雪，我要和离哥哥开始交往了。”

离哥哥？

交往？

江上雪的心被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缠着他。”烈歌被她的无视气得手指颤抖，但是颤抖中是不是还藏着一份隐隐的不安呢？

江上雪依然没有停顿地朝前走。虽然她想解释什么，但是好象说什么对现在的烈歌学姐来说都没有意义。她语气中包含着那么强烈的敌意，根本就不会相信她的解释。

很快，她就会消失在烈歌的视线之外。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高洁的额头、俊秀的脸、优雅绝伦的气质，怎么都让旁人无法忽视。

韩学长？

两个面对面就这样停了下来，视线相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韩离的眼睛里有一种情感波涛暗涌，但是全部被他隐藏在了清冷的面容之下。他带着一种优雅的疏离感掠过江上雪伤心的目光，然后朝烈歌走去。

一步一步，如刀子一般的足音插在了江上雪早已伤痕密布的心上。

终于擦身而过。

鼻息间还有最后一丝熟悉的气息，然后在空气里渐渐消散。心脏揪成了一团，肩稍微动，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他俊秀的侧脸。

前面的空间在视线里空了，就像此时江上雪的心。她只能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步向前走，不带丝毫的留恋。

医院里，人来人往，两个人的背挺得很直，仿佛在支撑着各自的信念。他们周围分外安静，两个身影熟悉而陌生，最终背道而驰。空气里飞散着伤心的微粒，泛着金色的光，洒在了故作冷漠的人的眼角。

风轻轻的，但是悲哀却如此沉重。
江上雪经过医院的走廊，朝自己的病房走去，远远就看见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病房门口。它朝它越走越近，才发现那个很熟悉，是刚刚在“妮的娃娃”买的卡通娃娃。她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终于在娃娃面前蹲了下来，开始哭泣。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刚才隐忍的眼泪全部流干，像是要把所有对那个人的喜欢流尽。但是眼泪出来了，填满心的空隙的还是那个人的俊秀的脸。

再也无法忍住，她站了起来，转身就跑，拼命地跑。整条安静的走廊里只听得到她沉重的呼吸声。她经过无数的病房，跑出医院，远远地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蓝色宾士车。宾士车旁韩离正打开车门，让旁边的烈歌上车。

江上雪着急地再次奔跑起来，可是无论多快的速度，都无法赶上那辆蓝色的宾士车。车子已经开动，驶向马路，江上雪依然不放弃，她一心只想追上去，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想追上去。

“学长！”

“学长……”

江上雪呼唤着，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跑动开始疼痛。

韩离坐在车内，双手紧紧地抓住方向盘，脑海里还晃动着在医院里和江上雪对视的那一幕。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悲伤和深沉的情感，可是不经意间看向后视镜，却发现车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熟悉的白色T恤，淡白的一抹云彩。她不停地追着，步伐那么执著。所有的理智就要离他而去，他的手微微一动，想要把车停下来。

“离哥哥……”

楚楚可怜的声音传来，他的手被另外一双柔软的手覆盖，烈歌害怕而期待地看着他，她脸上的纱布刺痛了她的眼睛。

终究还是不可以，不是吗？

于是韩离脚下猛地一踩，车子就飞快地往前驶去。

对不起，上雪。
视线里车的影子越驶越远，江上雪的步子却停不下来。她只知道不停地向前跑，仿佛只要不停下，就有希望追上。

“呼呼……学长……”

大口大口的喘气，额上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她蹙着眉，咬紧牙关，步伐开始变缓，渐渐变得踉跄，背后的白色衣服已经被一片鲜血浸染。原来伤口已经裂开，流出黏稠的液体。终于，宾士车的最后一点蓝光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她像是失去了唯一支撑的动力，倒在了马路上。

“学长……”

身体里所有的分子停止运动的那一刻，思想才开始运转。当黑暗开始笼罩，她才想起了她拼命追逐的目的。

“学长……你喜欢的的心意， 我会一直珍惜……”她只是想告诉他这句话而已。

她不曾奢望他回报她的感情，因为她和他始终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可当她知道了他的心意，尽管以后不再喜欢她，她也觉得幸福。

就像梦里红雀珊瑚所表达的：因为亲爱的，这是爱情。

所以可以不顾一切。




蓝色的宾士车不停地加速，车轮飞速转动，以一种似乎要毁灭一切的速度前行。烈歌两手紧紧抓住胸前的安全带，眼睛惊恐地看着前方。

“离哥哥，你能不能……开慢点？”

风从韩离的车窗口灌进来，削弱了她的音调。烈歌看过去，路边的风景在视线里急速后退，一阵抑制不住的恶心涌上喉咙。而韩离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散发出一咱凌厉之气，直视着前方。

忽然，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而车还在飞速地行驶，没有丝毫减慢的趋势。

“离哥哥。”烈歌终于忍不住，用手抓住了韩离手中的方向盘，着急地呼唤，“前面是红灯，离哥哥快停下来。”

以往他那么温柔的神情变得如月光般冷漠，以往那么轻柔的眼神变得如刀刃般冷冽，烈歌看着这样的韩离，心里涌起了一种哀伤和强烈的恨意。

他变了。

真的变了，变得眼里不再有她。

烈歌转头，前面的路口已经车水马龙，红灯依然那么醒目地亮着。

“啊！”在车快撞进前面的车潮中时，烈歌还是忍不住惊恐地叫出了声。

瞳孔扩大，恐惧灌进了眼睛里。

“嘎——”

蓝色宾士车被紧色刹住，车轮与马路剧烈磨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猛然停住，车内的烈歌身体突然前倾，幸好被腰部的安全带紧缚住。

车内，两人沉默不语，但是有些东西在心里已经骤然改变。
医院。

病床边，司青深深地凝视着床上的江上雪，她的脸又瘦了，好象只有他的一个巴掌大小。紧闭的眼睛、苍白的肤色，都在证明她在经历一种痛苦的折磨。

“嗯……”

江上雪从黑暗中醒过来，背上的疼痛立刻席卷了她的所有思维。

好痛。

这样的痛，像是死了一次。

她现在是在哪里？

“上雪。”焦急而高兴的声音在叫她，“你不要动，就这样趴着，医生说你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这么紧张的声音却安抚不了她瞬间澎湃的思绪。她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所有的回忆都停在追逐着蓝色宾士车的那一幕，不再后退也不再向前。心变得空空的，也忘记了伤口的疼痛。眼泪无声地下落，晶莹的眼泪凝聚了她心中深沉的情感。

“上雪，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司青轻声呼唤，“上雪……”

可是江上雪仍然静静地趴着，好象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玩偶。她眼神里空洞的悲伤却狠狠攥住了司青的心，让他脑子里满是心痛的绝望。

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就算是不说话，你也看我一眼，让我知道你好不好。上雪……“

“算我求求你了。”

那么低沉的温柔的声音，饱含着深沉的情感，带着乞求的脆弱在她的耳边低诉。可是病床上如玩偶一般的人依旧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司青终于无法克制，他抓住江上雪的肩膀，用力抬高，想要对视她的双眼：“你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好不好？江上雪，你不觉得你这样是一个弱者吗？这样逃避就行了吗？”

肩膀上双手的力量牵动了她背上的伤口，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些焦距。当她无神的双眼终于对上司青的那双真挚心痛的眼眸时，记忆才开始恢复转动。

“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不要喜欢他，嗯？”不用细心听，就能感觉出司青声音里的乞求、期待，还有恐惧。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什么。司青，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还能为他做什么呢？”江上雪不停地呓语。

司青激动地低吼：“忘记他吧，忘记他吧……”

江上雪似懂非懂地回答：“是的，他的意思就是要我忘记他吧。”

说完这句话，她又趴到床上，安静下来，陷入沉睡。
第八幕 忘


一直在努力遗忘

不是因为恨意

因为只有忘却

对你才是最的



一周后。

华誉大学。

江上雪重新回到了学校，开始了学习。坐在她身边的湘妃总是会不时地偷看她一眼，然后又怕她发现而迅速转移目光。殊不知，这样频繁的动作，早就被江上雪看到，但是她也不出声。她知道梁湘妃是担心她，所以才这样。

自从江上雪出院后来上课，梁湘妃就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不同。她似乎变了，就得那么淡然，仿佛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以前的江上雪总会在韩离有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跑过去，即使没有需要也会常常跑到钢琴室去。可是现在不了，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在乎了，只是安静地上课，安静地回寝室。更奇怪的是，司青好象真的已经是江上雪的男朋友了，他一有时间就会过来约她出去。

难道江上雪已经放弃韩离了吗？

这些问题都在梁湘妃的脑海里转着，可是没有答案。

周围的同学又在讨论着学校里最新的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烈歌学姐终于和韩离学长在一起了！”

“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可是我的梦想却破裂了！不过，韩离学长，你放心，我永远会支持你的。”

……

梁湘妃再一次偷偷看着旁边的江上雪，她依旧在专注地听课，没有丝毫的异样。

江上雪这次抓住了她的眼神，偏头对她轻微一笑：“干吗盯着我看？呵呵。”

“我哪有？”被抓个正着的瘐湘妃红着脸，言辞闪躲。

“哦。”江上雪也不继续追问。

“喂，你怎么不继续问我啊？”梁湘妃反而一脸着急的样子。

“问你什么？”江上雪装作很疑惑的样子。

“问我为什么盯着你看啊。”

“你不是说没有吗？”

“呼呼……上雪，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啊？”梁湘妃状似很生气。

“你这样的朋友啊，再多一个都……”江上雪欲言又止。

“都怎么？”

“没什么？”

“你说不说？”

江上雪的眼睛里露出智慧狡黠的光芒。湘妃就是这样，稍不注意就被人转移了话题，自己还浑然不知。江上雪不自觉地轻扬起嘴角。

梁湘妃看到后愣住了，语气有些低：“上雪，你知道吗？你很久都没有这样笑了。”

就这样一句话，莫名地让江上雪心中被压抑的一些情感开始潮涌，眼眶开始湿润。但是当她凝视着梁湘妃的那双同样湿润的眼睛时，她还是把已到喉咙的苦涩吞了回去。

“湘妃，谢谢你。”

只剩下这句谢谢可以表达心意，怕再多说一些，甚至只是零星的话语都会让自己崩溃。

这种被关怀的温暖感觉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堂课。

下课的铃声响起，江上雪突然被辅导员叫住。

“江上雪，这是学校要演的音乐剧的资料，你帮我把它们交给韩离，跟他说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听到那么熟悉的名字，江上雪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摆。

“这个……我帮上雪去给韩学长吧。”不等江上雪回答，旁边的梁湘妃就着急地开口。

“嗯？你凑什么热闹？江上雪不是韩离的助理吗？”辅导员好笑地说道。

“我是候补助理，不行啊？”梁湘妃瞪着双眼。

江上雪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那个优雅绝伦的身影。

她淡淡地说道：“我去吧。”

是的，只是公事上的见面而已。

可她听着自己的理由，却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这个借口是那么虚假，那么不诚实，让她的心里焦躁不安，但是又带着小小的期待。原以为已经不再想念，可是到现在她才知道，其实想念从未停止过运转。

她的一切淡定都只是一种伪装。

“上雪，还是我替你去吧。”梁湘妃发愁地看着她。

江上雪毫不犹豫地从辅导员手里接过资料，心里却有了一丝胆怯。

“喜欢。”

“但是……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的喜欢会从现在开始结束。”

……

这句冷漠的话犹在耳边，有着可以吞噬一切的残忍，可是她依旧放不下。

“不用了，湘妃。我……自己去。”

她婉言拒绝了梁湘妃的好意，抱着资料向钢琴室走去。这个时候韩学长一定在练琴。那条到达钢琴室的路似乎很长很长，就像到达韩学长身边的路那样漫长。远远地，江上雪的耳旁就传来了琴音。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发现今天的琴音与往常不些不同。今天的琴音带着压抑和困惑，没有了往日的流畅和自信。

她走到门口，如自己所料的那样看到了钢琴前那个优雅熟悉的身影。江上雪凝视着韩离，视线再也无法转移。

怦怦怦怦……

明明不久前就见过面，为什么胸口的思念仍然如潮水一般涌来？

明明他说过不会再喜欢，为什么自己对他的爱慕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明明自己说过会忘记，为什么有关他的记忆还是这么鲜活？

……

太多的为什么，夹杂着太多的困惑和伤痛。

她的目光缱绻，前进的步伐却那么沉重。

忽然，琴音戛然而止。

“上雪？”韩离回头，眼神复杂。他的手指微曲，放在黑白钢琴键上，在她的视线里形成了一幅难忘的画面。

江上雪赶紧收拾好心情，走近韩离，然后扬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这是我们辅导员给你的，是为了音乐剧准备的一些资料，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她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了韩离的眼睛。他的眉目间有一种光华隐隐流动。

“谢谢。”韩离淡淡地说道。

“不，其实是我应该说谢谢。”江上雪目光柔和。

“嗯？”他有些微的疑惑。

“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她看到了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沉痛，随后说道，“而我来，也只是为了道谢而已。”

“上雪……”他听到后身形微颤。

“真的很感谢，但是……我也无法原谅，无法原谅你的喜欢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我会听话地慢慢忘记你，如你所愿，所以……学长也慢慢开始忘记我吧。”

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是却义无反顾地说了这番话。看着他伤痛的目光时，一种后悔的情绪在她的心里累积。害怕自己忍不住后悔，害怕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割舍，于是在韩离抬手的时候，转身……

熟悉的钢琴室里，她背对着他，看向窗外。明黄色的窗帘在烈风下飞摆，明媚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眼睛的余光瞟到了地上她和他的黑影孤单直立。他的手影垂在空气里，最终像蝴蝶的暗影般慢慢下落。

“学长，以后你另外征选一个助理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举步离开，单薄的身影渐渐和后面修长的身影越离越远，仿佛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她隐忍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倾泄，像碎钻一样从脸上滑落。她一步一步地向外走，每一步都积聚了巨大的勇气，而足声里都是她伤痛的呻吟。

韩离就这样凝望着她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变小，变成孤单的线，最后消失在门口的拐弯处。他心里纵使有太多的挣扎，也都无法支违背自己对另外一个人的承诺。

他已经失去她了吗？

在接近校园门口的时候，远远地，江上雪就看见司青倚在校外一棵黄绿色的香樟树下。亚麻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俊朗的脸在光影之间让人有种忧伤的错觉。

司青也看到了前面走来的她，清爽地笑起来，那笑容和着青黄的树叶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树叶微香，组成了午后一幅温暖的画。

“对不起，我迟到了。”江上雪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歉意。

“没关系，再久我也会等。不过……还是有惩罚。”

司青正笑着，忽然瞥见了她湿润的眼睫毛，心忍不住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抚摸她伪装着坚强的脸庞。

“惩罚？”江上雪疑惑地问。

淡金色的阳光下，她的肤色苍白，眼神疲惫。

司青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唉，有的时候宁愿她脆弱一点。如果那样的话，她也许会逃离到他的身边。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手，她琉璃般的瞳孔惊异地扩张。他也许意识到了自己举动的突兀，改而用两只手一起上前，迅速地捏住了她两边的脸颊，稍微用力。

“哈哈哈……”

“啊！”

笑声和痛声同时响起。

“是不是很痛啊？”司青明知故问。

他看到她脸颊的肌肤明显由苍白转为红润。

“当然，你要不要试一下？”她眼神晶亮地怒瞪着他。

“哈哈哈，你生气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眉毛、眼睛全皱在一起，真是丑死了。”司青夸张地大笑起来，明媚的眼里盛开了细细密密的金黄色小雏菊。

“司青！”

江上雪不满地叫他的名字，可是司青还是在笑，甚至笑弯了腰，这个时候的他俊朗得不可思议。她见她的反抗没有任何效果，于是气冲冲地往前走。

“喂……呵呵，我不笑了……”他忍住笑，可是前面的身影还是走得很快，就像要逃离他一般。

不禁，他的内心就生出了一种恐惧，脸上明媚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那样的背影，要逃离却那么孤单的背影。

他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立马就跟了上去，脸上还是那么轻松地笑着：

“上雪？”

“上雪？”

“真的生气了？上雪……”

他跟在她的背后不停地问，说话的语调一点儿也不认真。她又偏头瞪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似乎在赌气。

司青忽然沉默了，跟在她的旁边，一步一步走，跟着她的步调。

不久后，他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仰望着天空，轻轻地说：“这样多好，江上雪会生气会瞪我，甚至还会不理我地往前冲。”

“喂，你是被虐狂吗？难道喜欢别人瞪你啊？”

江上雪觉得真是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呵呵，因为只有你生气的时候，我才觉得真正的江上雪在我面前，而平时的你，常常让我觉得灵魂没有在这里一样，所以……”

他忽然停顿，她疑惑地偏头。

他同时偏头和她对望，阳光擦过他的眼角，眼瞳折射出温暖而忧伤的褐色。惯常的轻佻笑容在薄薄的阳光下变得很轻很轻，仿佛只是一抹轻雾。

他看着她，缓缓地轻柔低语：“我很害怕，才会故意气你。”

那样温柔的话语，带着淡淡的忧伤。

江上雪睫毛轻颤，手指蜷缩，顿时慌乱得手足无措起来：“司青……”

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将她紧紧地束缚住，让她难以挣脱。

而司青眼底暗光一闪，大笑起来：“哈哈，你以为惩罚就是这样简单吗？还要惩罚你陪我去看电影。”

说完，他忽然将右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带着她快步向前跑：“让我们飞起来吧，oh……”

清爽的微风从耳旁掠过，真的像在风里飞翔一般。两人步调一致，轻快地跑着，跨越道道浅金色的阳光。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纯真的愉悦的笑容，一起仰望着蓝天。

明媚的阳光、蔚蓝的天空、黄绿色的香樟树、幽静的小道、隐约的欢声笑语和跑步声，这一切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油画，优雅美好，而小道旁的车道上，一辆蓝色的宾士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冷漠光芒，宾士车由慢至快地行驶过去，让人无法看清车内人的脸。
巨星电影院前，人来人往。

司青和江上雪站在门口的电影预告牌前看着。

预告牌上，下午有两场经典的老电影马上就要开始放映了，一部是《泰坦尼克号》，另外一部是《我的野蛮女友》。在江上雪看得认真的时候，司青已经买来了饮料和大杯的爆米花。

“想看什么电影？”他问。

“看《我的野蛮女友》吧，很搞笑的。”她偏头说道。

“OK！就看这场。”他打了个响指，表示赞成。

“那我们去买票。”她正准备走。

“我买好了啊。”他拉住了她。

江上雪疑惑地看一看售票窗前排着的长长队伍，买张票起码要二十分钟吧，他是什么时候买好的？

“哈哈，放心，我不是抢的，事实上我昨天就买好了。“他笑着，然后护着她走进电影院。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想看哪场电影？”她还是不明白。

“很简单，我两场电影的票都买了。”

瞬间，她明朗起来，看着细心保护着她的司青，心间涌上一种酸涩的感动。

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他，默默承担着一切、永远微笑着、给她最温暖的世界的他，这样完美的他的心意……她还是要装聋作哑吗？

“司青？”她呼唤着。

“嗯？”

“我好象要掉进你的完美陷井里了，怎么办？”她轻声说。

“什么？”他没有听清，回头问。

她只是微笑着摇头。
豪华的电影包厢里，超大的屏幕上显现出一幕幕影像。

坐在中间位置的司青偶尔看一眼屏幕，大部分时间都在用余光瞟着江上切手中大杯的爆米花。那杯爆米花像无底洞一样，老是不见底。

“怎么，你要吃吗？”江上雪终于奇怪地问道。

“啊，不是，呵呵。”他尴尬地笑。

电影里女主角在舞台上弹着伤感而令人心动的钢琴曲《卡农》，男主角一步一步脱下掩饰身份的墨镜、口罩、帽子……

江上雪静静地听着，耳边仿佛听到了韩离弹奏的那首《离别》。

曲调婉转悠长，忧伤唯美。

屏幕上也似乎换上了韩离的身影，周围跳跃着点点星光。

“不是喜剧吗？咔嚓……”司青问。

江上雪被清脆的破裂声惊醒，偏头就看见他在吃着爆米花，大口大口。

“你不是不吃吗？”

“现在想吃了，而且很想吃，这一杯都给我吧。”说完就把一大杯爆米花全部抱了过去，让她的手空空地保持着姿势放在胸前，然后就听见他大口大口的吃着爆米花的声音。

“呵呵……”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是饿了吗，吃得那么急？

而且真的很少看到男生这么喜欢吃爆米花。

电影里的剧情还在延续，在高山的这边，野蛮的女主角对着男主角大喊，脸上流出大量晶莹的泪。

看到这里，江上雪的心里又酸又涩。她无意间发现司青这时已经把一大杯爆米花吃光了。他的手放在他们之间座位的扶手之上，手掌时而微张，时而握紧，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是？

“你干吗不认真看电影？”她困惑地问。

“哦……呵呵，我在认真看啊。”他被抓到什么秘密似的干笑，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眉眼弯弯，眼睛因为屏幕的关系，很亮，亮得让她心慌。她终于注意到他老是注视她的地方——她放在腿上的手。

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自己不确定的时候，是不应该给他任何希望的。给别人根本不能实现的希望，不是仁慈，而是残忍，所以应该对他不予理睬。

“你喜欢看就行。”他这么回答，嘴角也轻轻扬起。

那样的眼神除了温暖和宠溺，似乎还有一种留念，就像早就知道一样东西不属于自己，而自己还是带着恋恋不舍的目光倾注所有的爱慕。

那样的目光莫名地让她的心一软。

随即她转头看向屏幕，而靠着他的一只手已经放在了座位间的扶手上，与他的手相触。

她感觉到了他的手轻颤一下，瞬间变得炙热，而这一刻如此神圣，仿佛能让时间凝固。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纤细的手和修长的手就这样依靠着，不再靠近，也不再拉开分毫。也许就像他们之间一样，也仅此而已。

电影里忧伤温暖的音乐在耳边萦绕不散。

两个靠着的身影、两只紧挨着的手、微微闪动的屏幕的光，让所有的温暖在些凝聚。

直到电影落幕，走出包厢，江上雪在光亮的大厅内，依然能看到司青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不自然的红晕。他注意到她的目光，随即就避开。

呵呵，司青原来也有这样局促的时候，江上雪在心里淡淡地笑了。

“喂，你在偷笑。”司青不满地说。

“我哪有？”她否认。

“那你的嘴马张那么大。”她分明就在笑他。

“我是在光明正大的笑啊。哈哈。”她笑出了声。

在偌大明亮的大厅里，女生浅笑妍妍，面容清丽，就像天空中一朵最美的白云。而旁边的男生神情别扭，帅气的面容带着深情的宠溺。

周围在明亮的灯光下，蒙着淡淡的白光。

幸福如同一场梦境
安静的街道，干净的柏油路面。

在两旁树木的阴影下，江上雪跟着司青，踩着他浅浅的影子一步一步走。

这个时候，太阳浮在西边的天际，如同一团火光绯红。

“我们去哪里？”终于，她忍不住问。

“秘——密。”他神秘地眨眼。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边的树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终于到了一处地方，树木颜色明显地改变了很多，是一种金黄的颜色。

忽然，他拉着她远离道路，走进了这片金黄的树林。

好美！好美的世界！就像是天国的颜色，纯净安宁。

“这是……”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他接着说：“这是银杏树。”

没想到秋季除了枫树那样热情的风采，这里的银杏树也有这样无与伦比的美丽。

“这里是公园最边缘的一角，所以种植了大量的银杏树，怎么样，好看吧？”

他还是拉着她，不停地走。在这片无穷无尽的金黄色世界里，江上雪不自觉地跟着他，一直走下去。

大片大片明亮的银杏叶将他的脸衬得更加明朗。一会儿，树木的前主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光亮，像一颗颗宝石在前方沉寂。

他们离光亮越来越近，她抓着他的手也越来越紧。终于，她看到了那片蓝色光亮的真面目。

“是湖泊！”她惊呼出声。

是一片宝蓝色的湖泊，在夕阳下闪着天然宝石般的光亮。幽蓝幽蓝的湖水，安静如一面镜子，倒映着旁边树木的暗影。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仿佛能忘记一要忧伤。

“喜欢这里吗？”他声音朗朗地问。

“嗯，很喜欢很喜欢。”她大声地回答。

“高兴吗？”他对着湖面喊着。

“嗯，很高兴很高兴。”她做着同样的动作回答。

“呵呵，如果我还送给你一件礼物的话，你会不会兴奋得疯掉？”他忽然轻声说。

“哈哈，我才不会呢！”她对着他笑。

“喏，送给你。”司青看着江上雪开朗笑着的脸，从裤袋里拿出一条手绳。

“红豆手绳？”

鲜红的手绳上绑着一粒同样鲜红的红豆。它躺在司青的手心里，安静美好。

司青的眼神很专注。红豆，代表着相思的红豆，即使过上几百年，它的表皮也许会干枯，颜色也许会黯淡，但它永远不会消逝。

“为什么送我礼物？”江上雪有些犹豫。

“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那个娃娃不是被烧毁了吗？所以现在是补送的。”

他解释，为她的踌躇而落寞。

“司青，谢谢。”她心中一暖，接过手绳，放入口袋。

司青还想说什么，但是嘴唇一抿，终于将话咽了下去，眼神黯然。

她只是无法拒绝，终究不是接受。

“这个湖有一个很美的名字。”他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叫夏尔那湖。”

“夏尔那湖？”她望着幽蓝的湖水，心神都被它震慑住。

“嗯，传说一个叫夏尔那的诗人为了挽留他心爱的人，唱了一整晚的情歌，可是他心爱的人还是走了。夏尔那最后流下一滴眼泪，泪滴越来越大，渐渐汇成了眼前的湖泊。而诗人却因为这滴泪流走了所有的生气，死在了湖边，永远遥望着心爱的人离开的方向。”

江上雪听得出神，那仿佛能看到红雀珊瑚惊鸿的影子，盘旋在湖面，唱着哀婉动人的歌。恍惚间，心里就涌现出一种巨大的力量，所有徘徊着的忧伤都被这种力量所征服，让自己变得坚定无比。

“上雪，我喜欢你，就像这们夏尔那诗人那忐忑不安的心情；上雪，我喜欢你，我想以后我的眼里只会有你的身影；上雪，我喜欢你，那……你呢？可不可以把我当作避风港，来到我的身边？”

司青深情低诉，在这么美的世界里就像一首深情的诗歌，似乎有无数金黄的雏菊在他眼里细密地绽放，随着不安的眼神扔曳跳舞。身后是一片一片同样在飞舞着的金黄色树叶，完美的身姿，像蝴蝶金黄色的双翅。

江上雪定定地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世界有她一直渴望的温暖。垂在衣服口袋边的手隔着柔软的布料碰到了红豆手绳，手指一点一点地接触，又一点一点怯弱地移开。

“对不起……司青。”

良久，刀子缓缓说出这句话，心一直被愧疚揪痛。而司青因为这句话，眼里金黄的雏菊刹那间完成了绚烂的升华，归于死寂，纷纷凋零。他也因为她愧疚下垂的眼睑而惶然。背后那片无穷尽的金黄，就像一片委靡的忧伤。空中飘飞的金黄色蝴蝶失去生命般坠落。但他仍然笑着，笑容像薄雾般缥缈。

“我的心也像夏尔那般坚定。”

像夏尔那，也如梦里的红雀珊瑚。

也许就是在刚才，那股强大的力量让她如此坚定。她在心里说：对不起，司青。没有让我早一点遇见你，于是我只能说对不起。

她想那么了解她的司青，也一定会明白。

“就算他要和别人在一起，就算他永远都看不到你，就他……已经放弃了你，你还是给我这样的答案吗？”

他的声音喑哑，虽然极力镇定，但是仍然无法掩饰住语音里的颤抖。

“司青……”被他脸上那么浓烈的忧伤震撼住，江上雪忍不住想上前抓住他的手，“也许，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埋葬回忆。”

她不要这样，不要一向明朗的他因为可恶的她而变成这样。

以后……

他们还会是很好的朋友。

司青退开一步，笑了一下，看着湖水的眼瞳幽蓝：“傻瓜，时间并不是最好的治疗师，爱才是！好，现在最后一次机会哦，允许我用全部的爱，来守护你的幸福吗？”

“时间不是最好的治疗师，爱才是？”江上雪呢喃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司青望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既然你放弃了，你选择抛弃我，那么以后……”

在他忽然停顿的时候，江上雪回神，急切地问：“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司青偏头来看她，眼神很深很深，不见底。她无法看清他的想法。

“……不知道。”

这三个字终于从他唇齿间缓缓吐出来，天空顿时风起云涌，金黄色的银杏也黯然失色。

在这样美丽的天国，也弥漫着一种金黄色的忧伤。

风声、树叶间的低语，糅合着湖水涟漪的轻响，就像一首无比忧伤的旋律。

司青转身，步伐狠绝。这么美的地方，可以忘记任何忧伤，可是为什么现在整个夏尔那的湖水似乎都灌进了他的心，悲伤汹涌地将他淹没？他不能回头，否则所有的伪装将会瞬间溃败。

江上雪对着他的背影说着对不起，眼泪汹涌流出，就像好多电影的结局总不是那么完美一样，爱情的世界终究容不下三个人。

她知道司青说那么句话只是不想让她感到内疚，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可是司青，你知道吗？

我宁愿感到内疚，也不愿和你形同陌路。 
装饰豪华大气的别墅内，长长走廊尽头的白色窗棂上飞舞着白色的窗纱。

烈歌穿着粉红色蕾丝公主睡裙走在走廊上，来到第三个房间的门口，推开虚掩的门。正对面的落地窗前，银白色的月光倾泄，组成一个美好宁静的世界。

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大型书桌，一个修长弯曲的身影伏在书桌上，乌黑的头发在月光下有着幽蓝的光泽。

“离哥哥。”

烈歌轻轻地呼唤，声音像深夜里的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她的脸在月色下莹白如玉，但是左边的脸上贴着一块纱布，无形中更有了楚楚可怜的神色。她轻轻地走到韩离的身边，看着他微蹙的眉，心里泛滥一股酸意。瞬间，晶莹的泪水就在她的眼瞳中聚集。

离哥哥，是在想“她”吗？

这些天，韩离因为父母的命令，搬到这里来照顾她。他一定知道这是双方家长刻意安排。也许只要他不反对，以后她和他就会结婚吧！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甜蜜。她知道离哥哥一定不会拒绝的，她了解他，他表面上冷漠，其实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逃避，很少去上学，很少说话，甚至很少露面，常常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他这是在逃避吧？逃避谁呢？谁有这么大的力量让一向冷静的韩离逃避呢？

是“她”？

是她？

还是……他自己？

现在她越来越不懂他了，以前无论她身在哪里，他的眼神都会追随到哪里。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才让她在潜意识里觉得稳操胜券，没有去顾虑他，直到现在要失去才后悔莫及呢？

她眷恋的目光游移在他俊秀绝伦的侧脸上。他睡觉的样子还是很像小时候，总喜欢将左边的脸压在右胳膊上。她扬起笑容，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毯，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尽管小心翼翼，却还是惊醒了他。

他陡然睁开眼睛，急促地呼吸，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模糊不清地呢喃着：“对不起……”

也许……他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

“离哥哥？”他那样惊恐的表情吓到了她。

韩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书房、落地窗、月光……是的，他已经搬到了这里，原来已经半夜了。

“歌儿？你怎么在这里？还没有睡吗？”他拿开身上的薄毯，让窗外的冷意入侵自己的身体。

身体的战栗终于平静下来，身体里的恐惧终于安息，那个噩梦也终于在脑海里隐退。

“啊……我……有点饿了，刚刚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经过这里时看到你还没有睡，就进来了。是不是觉得这里没有自己家舒服？呵呵。”她调皮地眨眼，“放心，你在这里，我妈妈一定会把你养得壮壮的，像健美先生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早就希望你是她的儿子，喜欢你胜过我这个亲生女儿呢！“

她笑着，仿佛又恢复了受伤之前的可爱调皮，眉眼弯弯，绽放的光彩就像月光下盛开的最烂漫的樱花。

“呵呵，阿姨最宝贝的就是你了，还装不知道。既然宝贝歌儿饿了，那我当然有责任去给你弄宵夜了。”

韩离站起来，轻勾唇角，俊美非凡。就这样简单的笑，竟然让烈歌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心动吗？

看着他的背影，依旧让她觉得孤单。

“离哥哥。”她叫住了走到门口的他。

他没有回头。

“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责任？你待在我的身边，也是……因为责任？”她终于问出口。

韩离沉默了一会儿，拉开门的时候，说道：“歌儿，以前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幸福吗？”

这样的话狠狠撞击着她的心心，她幸福吗？应该是既幸福又痛苦，可是，到底是幸福多于痛苦还是痛苦多于幸福呢？好乱，脑海里这个问题纠缠着。

犹豫不定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刚刚韩离的呢喃，他是梦到了江上雪才在梦中说着“对不起”的吗？

烈歌想到这里，心一沉，笃定地回答：“我很幸福，因为离哥哥在我身边，所以很幸福。”

她只能这么说吧！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诺言，但是她确实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隐瞒着他。到时候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样呢？

韩离没有说什么，走了出去，打开走廊上的灯，灯光一直延伸到厨房。他打开冰箱，找到了一些汤圆，还有一些佐料。锅里烧满水，他切着葱，在光影之中他想起了刚那个梦。

梦里江上雪绝望悲伤的眼神压得他的心好痛。他想和她一起走，一起。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做一件事。以前弹琴是为了妈妈，细心地等候是为了歌儿，而现在他想为自己做一件事情，于是他伸出了他的手。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出现了烈歌的身影，她不停地呼唤着他，样子越变越小，就成了小时候的模样。就像小时候怕他抛下她时那样飞奔而来，还流着伤心的眼泪。她的身后还有微笑着的父母。他的手在一瞬间忽然失去了力气，垂了下来，对江上雪说：“对不起，上雪。”

话刚说完，江上雪就像一道虚影，或者更像是清晨的一场轻雾，慢慢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内心的惊恐澎湃着，一下子就交他淹没。

他知道，她离开了。 
“咚！”刀切到砧板的声音。

韩离手中的刀偏了一下，切到了手指，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血顿时汹涌地流了出来。

“离哥哥！你怎么啦？”

一直在门口的烈歌看到他切伤了手指，变得不知所措。

“不要紧，去拿医药箱来。”他淡定地说着。

“哦，你先到外面坐好，我就去找。”烈歌说完，急急忙忙跑开。

手上的疼痛现在才迅速地扎进心里。他看了一些烧开的水，然后把汤圆放进去，隐约间还听见了烈歌急促的脚步声。

把她吓到了吧！

果然还是记忆中那个纯真的小女孩。

他暗想着，随即把煮好的汤圆盛好，关掉火，来到客厅，把碗放在玻璃桌上，然后望着放在客厅一角的钢琴发征。






烈歌到处找着药箱，心里又急又慌，脑袋里混乱极了。做一碗汤圆其实是不用香葱的，可是为什么他要去切香葱，还切伤了手指？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一个弹钢琴的人，最重要的就是手指，手指就是他的生命，为什么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好好爱护呢？

还是……有什么比他的生命更重要呢？

她不敢想，她怕那个答案，她的心里涌起一种酸酸涩涩的东西，但是她极力忍住，因为她怕流出来的泪水泄露一切。

她终于找到了医药箱，抱住它就往外面跑。

“啊！”

忽然穿着拖鞋的脚撞到了墙角，脚指头好痛好痛，一直痛到心里。可是她依然忍着，摇晃着身体来到客厅，远远就看到韩离坐在钢琴前。

“离哥哥，我找到医药箱了。”她走到他的身前。

“呵呵，傻歌儿，饿了吗？汤圆已经给你做好了，快点吃吧。”

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揉着她的头发，那只手有着记忆里的温暖。

汤圆在壁灯下隐隐冒着热气。

钢琴前纤细的身影和修长的身影重叠。

烈歌握住韩离的手，那只修长的完美的手，弹琴时骨节都有着张扬美感的手，现在食指因为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都微微外翻，难看至极。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周围的肌肤惨白。烈歌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一滴一滴。

“不要哭，放心，明天就好了。”他轻声安慰。

听到他的话，她眼泪流得更凶了，晶莹的泪不断地滴落。

“对不起，都是歌儿说肚子饿，其实歌儿是不饿的；对不起，都是歌儿任性，才让你受伤；对不起，明知道你不开心，但还是要把你留在身边。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歌儿喜欢离哥哥，好喜欢好喜欢，所以任性地不愿意放手。”

被她握住的手忽然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有。他的眼瞳很黑，黑到可以藏住任何的心事。

“傻瓜，快点帮我包扎。我一定会陪着你，直到你的脸没有一点瑕疵。”

“可是，如果我的脸永远也好不了呢？”她眸光闪烁。

“那，我会一直陪着歌儿。”他淡漠地说。

“离哥哥，那……那个卡通娃娃能不能送给我？”犹豫着，烈歌还是说出了口。

在钢琴架旁，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躺着精致的卡通娃娃，肌肤白皙，眉眼细致。她穿着简单的的白色T恤，身影就像天边一抹淡白的云彩。特别是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睛，仿佛隐藏了太多太多美丽的心事。

这个卡通娃娃是他搬来的那天带来的，一直放在那里，不许任何人触碰。但是她知道，这和他送给江上雪的那个娃娃一模一样。那天在医院，她其实一直跟着他和江上雪，也听到了他对江上雪说的话。

她以为那是因为离哥哥更喜欢她，可是……

“不能！”

他简洁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漠。

可是……

就是这样的回答让她开始明白，一切已经改变，离哥哥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不再为她喜欢吃的点心跑遍大大小小的点心店；弹钢琴的时候，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回望她。

他真的……喜欢上江上雪了吗？

她咬着唇，也许她已经隐隐知道自己到底是幸福多于痛苦，还是痛苦多于幸福了。

外面的月光渐渐躲进了漆黑的云层里，隐去了它所有的光华，隐去了它所有的心事。 
第九幕 逃
请原谅

因为无法遗忘

因为无法放弃

只有带着你一起逃离



第二天，天空苍蓝。

在钢琴练习室里，一个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的平头男生在韩离面前大声嚷嚷着：“助理这个职位征了好久，但是来应征的女生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韩离随意地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匹敌的气质。

他眸光淡漠地说道：“萧远，目前……我不想要任何助理。”

叫萧远的男生是音乐剧社团的社长，因为时常邀请韩离作为特约嘉宾去社团表演，所以对韩离征助理的事情非常关心。

他感叹地说：“啧啧啧……有时候真羡慕你。那这件事就先搁着，不过像江上雪那样尽心尽责的助理真的很难找。”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韩离皱了一下眉，心又微微痛了一下。

上雪，上雪……

心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和着这个名字在心里叫嚣起来。

“呼……”他轻叹了一口气，手指轻捏自己眉间的鼻梁，她还好吗？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铃声是肖邦的《圆舞曲》。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妈妈。

他已经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不禁皱眉。

“喂，妈妈。”

“儿子，是在学校吗？今晚烈伯伯一家会到我们家吃晚饭，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你和烈歌订婚的事。”

“妈妈，我不是说过，我和烈歌的事情先放着，等她脸上的伤好了再说吗？”他的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也许妈妈从来就不曾在意过他和谁在一起，也不曾在意他的真正心意，一切只要是她自己喜欢就行了。

“你不知道我们两家父母多么希望你和歌儿能走到一起吗？不说了，放学后早点回家！”

电话那边不容他再说，就挂断了电话。他的嘴唇紧抿成冷硬的线条，修长的手指紧紧捏住手机的机身，用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但是随即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旁边的萧远注意到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痛苦，用右手抓了抓后脑勺，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这样沉默的气氛。

终于，他真诚地说：“韩离，助理的事情先搁着，等你觉得有需要的时候再通知我。”

韩离对他点点头，俊秀的嘴唇轻启：“谢谢。”

韩离不再多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擅长表达自己。萧远也不介意，因为还有其他事情，他就先离开了，剩下韩离一个人在练习室里静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已经变得格外冷清和空洞，成为一个细小的空间，紧紧地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以前，不管怎样，总会有一个淡白如云彩的身影在一旁，静静地聆听他的琴音。他总是一抬眼就能看到她干净的侧脸。如果她注意到了，就会对他温暖的笑。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虚假，让他的琴音在她的眼神中渐渐沉淀，迸发出动听的圣音。

脑海里闪出刚刚妈妈交代的话：

“……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你和烈歌订婚的事。”

订婚？然后一辈子没有自我地活着吗？

这个时候，后悔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如果在上雪受伤的时候，在她说喜欢自己的时候，在她拼命地追着车子的时候，他能自私一点，勇敢一点，不去想那些责任，她和他的情况就会不同吧！

可是他已经伤害了她，他已经对她说过他的喜欢会结束，天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诺言。如果结束了，那他此时扎根在心底的悸动是什么？每当想起再也不能见到她，那种痛苦得要死掉的感觉是什么？好怕好怕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无法见到她。现在她是和司青在一起吧？她会接受司青吧？又不是傻瓜，怎么还会等待呢？

这一切现在明白过来会不会太迟呢？

他的眼里黯黑，流露出沉重的心痛。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一室的寂寥与无边无际的悔痛。
美好的午后，阳光很暖，天空苍蓝得就像深海。

校道上，一声不和谐的低咒传来：“该死！上雪，我忘记拿手机了。”

穿着小熊T恤的梁湘妃皱着眉头。真是！老是丢三落四的，回寝室拿还那么远。

江上雪今天穿的白色T恤下面配了一条蓝色的长裙，身形更显修长。

她看了看正郁闷着的梁湘妃，笑着说道：“反正就是到我家吃顿饭而已，一会儿就回来了。”

今天为庆祝爸爸妈妈的复婚，特别准备了一顿家宴，而湘妃听说了，坚持要当面送上祝福，于是他们俩正准备回江上雪家吃饭。

“不行，我准备了礼物，等一下要用电话联络。呵呵，上雪，不如你在校门口的车站那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不等江上雪点头，梁湘妃就飞快地朝寝室跑去。看着她的背影，江上雪摇摇头，不知道她这个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算了，还是先去车站那里等她吧。

她转身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宣传栏里贴着醒目的海报：

音乐剧社团社长萧远代大二学生韩离征助理一名，有意者请到音乐剧社团教室报名。




                                                                  ——萧远


她看完，随即黯然垂下眼睑。为什么还要难过呢？是自己要求他重新征助理的，可是心里那紧缩的痛感是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被轻易地代替，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分量呢？

如逃避一般，她拼命地往外走。长长的自然卷发、清新的蓝色长裙，让她散发着青春与妩媚的气质，吸引着路边的人回头张望。

经过前面一条巷子，就是车站了。天空很暖，但是在经过巷子的时候，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有一种不见阳光的阴凉。江上雪走了几步，迟疑了一下，又退回来，向巷子里张望。

里面站着一个人，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衣，背靠在巷子斑驳的墙壁上。即使相隔几米远，那种绝伦的俊秀还是透过空间朝她直逼过来。

是学长？！

江上雪无比惊讶。

的确是他，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仰头又喝了一口手中易拉罐里的液体。没有细想，她就情不自禁地往巷子里走。

“学长？！”

她细微地出声，似乎怕惊扰了他。她离他越来越远，渐渐看清楚他没有了平常的清爽淡漠，周围散发着一种忧郁颓废的气质。

空气中流动着酒精的芳香。学长……学长手中拿着的是啤酒？他发生什么事了？

“学长。”

她再一次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担心与急切。

终于，韩离缓缓回头，动作间透出一种迷惘的情绪。他的脸面对着她，眼睛却在漫无目的地搜寻，慢慢地，她和他又眼互相凝望。

目光相接，仿佛穿越了时空。

他迷惘的眼眸陡然亮了起来，但是随即又黯淡下去，以前那么淡漠的眼神里现在有着淡淡的涟漪和苦涩。

他扭头不再看她，身体从墙边渐渐滑下，声音暗哑：“不要靠近我，你走，你走！”

江上雪怔住了，他的话像针一样一字一字地扎在了她的心上，身体充斥着撕裂的痛苦。现在是不是连靠近他都让他厌恶了呢？也许她根本不该走进来。她应该听从他的话离开。因为即使靠近，也依旧不会改变事情发展的方向。想到这里，她决然地转身。

时间在刹那间静止。

暗青色的墙壁没有止境地在眼里延伸。

“咚咚咚……”

易拉罐掉落在巷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接下来“砰”的声音，让江上雪的脚步不禁止住。前面散巷子的出口，那里有一片朦胧的白光，后面是韩离倒地的声音，还有他说的那些厌恶她的话。她应该继续走，不应该回头，但是……她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她缓缓转身，看到了挣扎着站起来的韩离。她赶紧走上前，扶住了他的左臂。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眼眸里燃烧着一种光亮，就像是人生最后的热情在燃烧着。

他淡淡地开口：“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江上雪。“

她不明白地抬起头，那么真诚的眼睛里映着的只有他的影像。

韩离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她，像是有什么情绪要从黯黑的眼睛里爆发出来。

上雪……

已经警告过你要你离开了。

但是，你不听，那么……

“我们恋爱吧，上雪。”

他没有解释。当他说出这句话时，眼里燃烧的光芒顿时大亮，就好象发现了此生唯一要执著追求的事情。他凝视着她。

而江上雪愣在了那里，从他的身上传来浓浓的啤酒味。

他刚刚说了什么？

几乎无法言语的她，不明白他刚才想表达什么意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那么说！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玩笑她听后并不会表示感激，而只会对她造成伤害？

她的眼神由不解转为伤心，甚至是愤怒。她松开了抓住他左臂的手，眼泪一下子聚集，纷纷落下。

“我们恋爱吧，上雪。”他再一次肯定地说。

她终于听清了，原本是一句她很期待的话，可是为什么没有欣喜的感觉呢？

也许早一点，再早一点，在送她娃娃的时候，在她追着他的车子的时候，或者在那天说不再做他助理的时候，她也许会接受，可是现在……

泪水在空气里闪着清冷的光。

胸腔里涌起了太多太多的苦涩。

“你知不知道，你好自私，好残忍？为什么你想结束的时候就说结束，想开始的时候就可以没有顾忌地说开始呢？明明是你说过的，喜欢已经结束，现在你是可怜我吗？是同情我吗？可是你的话却像一把利刃，插在了我的心上，好痛，比你说喜欢已经结束的时候还要痛。我已经在努力慢慢忘记了，在努力了，为什么你现在却要说不这句话……”

江上雪说完转身就走，她担心自己会没有力气站在那里。手握成拳，手指狠狠地掐住掌心。疼痛一波波袭来，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她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交嘴唇都咬破了，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上雪！‘

身后的韩离站在原地大喊，声音里仿佛透支着他淡漠世界里所有的热情。他修长的手指在巷子清冷的空气中颤抖着，有着不安的期待。他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大人要一件很珍贵的礼物一样，期待得到却又担心愿望会落空。这样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过，瑞士现在他要求的东西比礼物珍贵很多。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经坚定：“江上雪，我们恋爱吧！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也许只有今天，或者只有明天，但是我们恋爱吧。“

听到这句话，江上雪走得更快了。

她有些气愤地故意呢喃出声：“疯了疯了，你是疯子！”

这句话像寒冰似的要割裂韩离眼里炙热的光。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的心里翻涌着恐惧，他不知道是否能挽回什么。

是他从来就没有去珍惜过一直在他身边的她。

是他！

思绪在痛苦的挣扎，他低声道：“我要订婚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她的耳边爆炸开来，瞬间惊住了她。她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韩离接着沉痛地说：“是，我是疯子，是疯子才会那么迟钝，拖到现在才发现……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怎么办？我告诫过自己很多次，烈歌、父母、钢琴都是我以后要背负的东西，可是现在，现在我只想抛开一切，只想和你一起起。我无法放弃你，上雪！”

上雪没有转身，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学长……

不认识这样直白地说着喜欢自己的学长了。

不了解这样用尽努力在挽留自己的学长。

这样被误认为是疯子却仍在挽留自己的学长。

他的真心，深深地让她感到震撼。

暗青色墙壁的巷子里，空气清冷秀彻，在柔美的少女和俊秀绝伦的少年之间却卷起了一股炙热强大的气流。千言万语，无声涌动，一切一切都将改变。 
离车站不远的蓝色宾士车用一个漂亮的转弯驶进了行驶道，车子在美好的阳光下闪烁着点点的星光。站牌下等车的人们好奇地向宾士车半开的车窗望去。驾驶宾士车的是一个少年，而他正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那位少女。

更让人忍不住惊叹的是，他长得俊秀纶伦，气质宛若如神祗，绝不亚于电视里常常出现的当红明星。虽然车子很快地行驶而过，但那们少年的眼神却深情温柔，让看着的人印象深刻，顿生艳羡。特别是女生，她们恨不得自己就是副驾驶座上那位不知长相的少女。

梁湘妃一路气喘吁吁地跑来，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上雪……一定等急了……都怪自己，老是丢三落四……哎呀，热死了。”

她终于跑到车站附近停了下来，开始寻找江上雪的身影。可是在车站来回寻找，都没有发现上雪的踪影。

周围的人小声地议论着：

“刚刚那个人是明星吗？真是太帅了。”

“真是个帅哥，不过看起来年纪不大。”

“你瞧瞧别人的男朋友，都有跑车了。”

“你说，你爱我吗？你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如别人的诚恳！”

……

而梁湘妃确定了江上雪不在这里后，疑惑地拿出了手机。

不是说好在这里等的吗？

去哪里了呢？






秋日里的阳光画意浓浓，云朵在湛蓝的天空上随意行走。没有尽头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天边，不知道哪里是终点。

蓝色宾士车一路驰骋，在枯燥的景物里留下一道绚丽的风景线。

车内，副驾驶座U型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闪出蓝色的字迹——梁湘妃。

韩离看了手机一眼，然后淡笑着问道：“不接吗？”

江上雪摇摇头：“不接。”

也许还是不接比较好，接了不知道说什么，更会让她担心。

现在她的脸上还泛着红晕，刚才学长说的话还在脑中回响。虽然她急促的心跳已经恢复了平缓，但是她想她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说的话了吧。

她不禁偏头凝望韩离。

淡漠俊秀的侧脸和刚刚激动的神情判若两人，唯有他时不时递来的眼神还是一样。深幽的黑眸，有着热烈的神采，像是要把她的魂魄吸进去一样。仿佛就算前面有着重重的困难，他都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和她一直逃离。

这，就是爱情吗？ 
韩离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说：“后悔吗？”

“学长后悔吗？”她却反问，眼里满是温暖的笑意。

“不后悔。”他说得坚定。

“呵呵，学长不后悔就是支撑我的力量，而学长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方向。”

“可是决定了，也许会失去很多东西。我带着你这样不顾一切地逃跑，时间也许不止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我们会离开这个熟悉的城市，以及我们最亲最爱的人。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他婉转地说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是只要她说一句“后悔了”，他马上就会送她回家。

他希望她自己做出决定，希望她幸福。

而他自己从小就背负的用以为父母争取荣耀的钢琴，他放弃了；全心全意依赖着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订婚典礼的烈歌，他逃避了。这一切也许会成为罪恶的十字架压在他的心上，在幸福的时候，都会成为一种隐痛。

但这样的苦难，他不想让上雪承受。

听到韩离的话，江上雪脑中闪现妈妈的脸，虽然那么不舍，可是……

对不起，妈妈。还好爸爸现在已经在妈妈身边了。

她轻轻地说：“为了我学长也放弃了一切，不是吗？父母、未婚妻，甚至是喜爱的钢琴，也许学长会变得一无所有，学长也坚决不后悔吗？”

“我现在有你！”

韩离说得坚定，他静静地看着江上雪，心里慢慢被一种幸福的感觉所充盈。他把车窗打开，风吹进车内，吹散了他的刘海，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

他的语气里显然带着兴奋。这种兴奋不同于每次钢琴表演获得掌声时的，更不同于获得那些大大小小的奖励时的，而是一种在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笑意就染上了嘴角的兴奋。

看到她把手伸出窗外，他也试着伸出左手，体验着风从指间的缝隙掠过的感觉，体验着风灌进车内，温柔吹佛着脸的感觉。他笑了，笑容俊秀绝伦，悸动人心。

他的周围蒙着一层华丽的星光。

他大声喊道：“那我们——自由了！”

江上雪偏头，他此刻散发的风华竟然让她看怔了。那个在舞台上弹着如天簌一般琴音、俊美如天人的学长现在就在她身边，并且将会和她一起生活到天长地久。这童话般的梦境，让她有隐隐的不安。

听到他的话，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吗？

他们自由了吗？

他们可以相爱了吗？ 
暖暖的太阳，浅橙色的光线笼罩着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

一座西式的教堂坐落在这里，浅白色的外面在蓝天之下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此时教堂外面铺着长长的红地毯，半空中各种各样的心形的五彩气球在飘风。

江上雪拉着韩离，偷偷地走进教堂。他们刚刚经过这里，发现正要举行一场婚礼，所以停车时来看看。教堂里面坐满了人，大家脸上都带着兴奋愉快的神情。身穿华丽礼服的新郎和抱着《圣经》的牧师站在教堂的最前面。所有的人们都和新郎一起满怀期待地望向门口，但是久久不见新娘的身影。

坐在最后一排的江上雪也在紧张等待着，韩离看着她的神情不禁笑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啊？呵呵，新郎的样子都没有你急。”

“学长……”她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语气像是嗔怪他在笑他，但是又流露出一种柔情来，“因为我很期待这场婚礼，这是由我和你一起见证的婚礼啊。”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璀璨黑亮，里面像是有藏了很多的星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美好的嘴角轻勾起来，绽放出无比艳丽的光华，让他的心失速跳动。

他的眼眸幽亮得像有一种魔力，看得见心慌意乱。

韩离凝视着她。

真希望他就是此时抚触在她唇角的一缕阳光，就这样停留在笑靥里。他情不自禁地倾身。逆光里，耀眼的阳光呈现出五彩斑谰的光芒，教堂里两个剪影碰触到了一起。

时间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幻化成虚影，隐隐退去。

空气里弥漫着恋爱的甜蜜清香。

江上雪的手指蜷缩，紧紧攥住腿旁裙子的一角。她不敢睁开眼，只是颤抖的纤第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上帝，她都不敢眼开眼睛。只是，嘴唇上那么柔软的触感是什么？那么清新，那么柔软，让一直疼痛的心充满了甜蜜的感觉。

这就是幸福吗？




布置得浪漫唯美的教堂里，红地毯从走道一直延伸到了教堂外面。教堂门口摆放着由百合花和绿色藤蔓组合起来的花架。众人期待着新娘的出现，都时不时向后看。此时，向后张望，正好看到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男生轻柔地吻着女生。娇羞地闭着眼，紧张却又满怀地轻抬下巴。他们就如同身处在百合花架下面，像极了漫画里唯美醉人的画面，让人惊羡。

“呵呵……”韩离放开江上雪，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她轻笑。

江上雪听到笑声，有些羞恼，立即从甜蜜亲吻的回忆里清醒过来。她瞪大眼睛，却在看到韩离的脸时怒气全消。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就像上她的黑晶石。

他拥有清俊的脸、挺秀的鼻翼和迷惑人心的微笑。

学长……

怎么办？

好象越来越喜欢学长了。

这时，门口传来伴娘焦急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那个弹钢琴的人怎么还没有来？新娘走进教堂没有音乐怎么行？”

“不然去问问亲友中有没有会弹钢琴的？”旁边有人提议。

“问了，有是有一个……”

“可是他只有6岁，还不会识谱。”

“那怎么办啊……”

……

江上雪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嘴角轻扬，对韩离说：“学长，我们去吃一顿喜宴怎么样？”

韩离愣了愣，说：“可是我们和新郎、新娘不认识啊！”

她拉着他的手，轻松地说：“呵呵，我有办法，跟我来。”

午后的阳光澄澈，天空蔚蓝。

有几只红色的心形气球挣脱了束缚，飞上了天空。

一脸幸福的新娘从花车里走出来，身后的伴娘托起婚纱的裙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红毯上。

她们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宾客们都屏息着。新娘遥望着前面的新郎，眉目间溢满喜悦和娇羞。就这样一望，仿佛诉说着一生一世。

就在这个时候，美妙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是一首《婚礼进行曲》。

浪漫中尽显庄严的音乐被行云流水地演奏出来。

离新郎不远处摆放着一架钢琴，钢琴前坐着一个俊秀的身影。他弹奏钢琴的手指修长，在琴键上飞舞着，清越的琴音从指间倾泻而出。他抬头，五官清秀绝伦，让不经意看向他的人眼睛为之一亮。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洒在他的身上，让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就像一位只属于童话世界的高贵王子，无论出现在哪里，周围的一切都会淡化成阴影，唯有他明亮光洁，如深夜里最璀璨的星辰。

但是他没有看向新郎、新娘，他的眼光越过嘉宾，直直地落在了在后排长椅上就座的一女生身上。他的眼眸深幽，里面蕴藏着一种很深很深的感情。那个女生清秀雅致得就像天边的一抹云彩。她的眼睛如琉璃一般澄澈明亮，静静地回望着他。

身着白纱的新娘缓缓地走向新郎。

韩离和江上雪静静对望。

音乐像是一种魔法，让他们的嘴角都泛起了幸福的微笑。





新娘走到新郎的面前，新郎递出他的右手，新娘把她的左手放在上面。温厚的右手渐渐握紧，将纤细的左手包围在手心。就像等待了千万年的时间，才等到了这一世的相守。

“你是否愿意……在神的面前和她结为一休，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就像你爱你自己一样，不信纸她生病或者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牧师念出神圣的誓词不达意。

“我愿意。”新郎回答。

“你是否愿意……在神的面前和他结为一休，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就像你爱你自己一样，不信纸他病或者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牧师念出神圣的誓词不达意。

“我愿意。”新娘回答。

全场震撼！

为这样温暖幸福的画面震撼！

神圣的誓言回响在教堂偌大的空间里，回响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在这个暮秋阳光艳丽的下午，幸福占满了这里的所有空间。

韩离静静地退场，走到江上雪的身边。她还在凝望着那对新人，眼里竟然积聚了晶莹的泪水。虽然知道她是因为感动，但他还是心生不舍。

他轻轻地责备：“傻瓜，你是在用眼泪祝福别人吗？”

她回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暖暖的：“学长，我们以后也要这么相爱好不好？一直相爱下去。”

“韩离的心莫名地一震，一咱陌生而温暖的情感翻天覆地地朝他涌来。他轻拥住她的肩膀，像是拥住了世界上最稀有的珍宝：”嗯，我们一直相爱下去。”

新郎和新娘被簇拥着走出教堂，所经过的地方都轻撒着清香的玫瑰花瓣。

在韩离和江上雪的世界里，时空就像被定住了一般，他们的眼里只剩下彼此的光华，如水晶般璀璨夺目。 
“上雪，你刚刚……是在向我求婚吗？”韩离难得地学起了调侃的语气。

“学长！你取笑我！”虽然语气里透着不满，可是江上雪的脸上没有一丝怒气。

“呵呵……如果是的话，我会勉强答应的。”他的表情有着孩童般纯真的喜悦。

“好啊，那一天我做新郎，而学长就穿上一身婚纱做我的新娘，看你到时候还会不会取笑我？”她眼里显出狡黠的光亮，接着说，“学长穿插婚纱，嗯，一定很漂亮，呵呵。”

韩离似乎想像到了那个场景，温柔地笑起来：

“即使上雪穿的是新郎礼服，样子也一定很美，呵呵。走吧，你不是刚刚出卖了我的劳动力吗？只要我为婚礼弹钢琴，你就可以得到一笔钱，还有一顿喜宴吃。呵呵，现在你未来的‘新娘’饿了……”

江上雪淡笑着并看着他的侧影。现在的学长真的不一样了。他不再拿冷漠来伪装自己，不再给人孤单的寂寞感。他会孩童般地跟她说，会从眼睛里散发出一种温暖，会直白地表露出他的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学长。





后来他们一起去吃了一顿喜宴，还给那对新人包了一个红包。虽然红包里钱不多，但是他们附赠了一句代表他们心意的祝福——祝王子和公主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

每一个女生在恋人的心里都是公主。

每一个男生在恋人的心里都是王子。

但是江上雪忍不住争辩道：“我不要做公主，我做美人鱼好不好？”

韩离忍不住笑了：“公主和王子会有很完美的结局，他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看到他那么认真的神情，她也笑了：“想不到学长也看童话故事，哈哈。”

“哦……你取笑我？”韩离这才明白江上雪的用意，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子。淡淡的身影，模糊的眼神中有一种如樱花般的烂漫。

他没有告诉江上雪，以前他看童话是为了说给另外一个女生听。可是，眼前的人的微笑能让他忘记过去。

“没有，绝对没有，只是因为我很小就喜欢海，所以才想成为美人鱼，呵呵。”她忙笑着解释，笑声如银铃般动听。 
因为她的话，韩离就载着她来到了海边的这个小城市。这里是一片美丽的蔚蓝，蔚蓝的天空、蔚蓝的海洋，还有蓝色的住房。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租了一个帐篷。到了晚上，海边的沙滩上人反而多了起来，有人生起了篝火，有人放起了轻松活泼的音乐，也有人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入夜，如天鹅绒般华丽的认幕笼罩着大地。

夜幕上钻石般的星辰闪烁着。星星掉落在海面上，在波浪的涌动下，折射出点点璀璨的光芒。

韩离和江上雪在帐篷前的沙滩上相依而坐，吹着海风，一起看着海面上旖旎的景色。

“学长，这里的人都生活得好快乐哦！”江上雪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忍不住感叹。

“嗯。”韩离将她耳畔调皮舞动的头发捋顺。

一旁篝火前走出一对老公分老婆婆，他们互相对望，脸上绽放出安静美好的笑容，而所有共同历经岁月仿佛都融入在了皱纹里。他们牵着对方的手，跟着音乐的节奏，动作舒缓地跳起了舞。不太灵活的舞姿，却没有给人以一咱怪异感，他们之间由时间洗练出深刻情感完美地融入了欢快的气氛中。

他们周围的时空变得宁静而舒适。

在他们的感染下，一旁的人都安静地跳着。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表情是那么愉快和与世无争。

“学长，你喜欢这里吗？”江上雪心怀期待地问。

“嗯，喜欢。”

“那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我们就住在海边一幢蓝色的小屋里，我要把里面的墙壁全部刷成暖暖的黄色，在窗台上摆放很多很多的红雀珊瑚，然后每天在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前和你一起看海上的日出和日落……”

江上雪兴奋地说着，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跃，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美丽。韩离却沉默不语，陷入了回忆之中。她等待着他的回话，偏头却看见他侧脸流畅的线条变得冷硬。

她有些忐忑不安：“怎么？学长不喜欢吗？”

韩离的脸上出现了苦涩的表情，你淡淡地说：“很喜欢红雀珊瑚吗？我竟然都不知道。还记得你生日的时候……司青送了你一盆，他对你很好……”

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话，她一颗不安的心才放松下来，原来——

原来学长也会吃醋。

她轻柔地笑了，却还是故意说：“司青对我是很好，你对我很坏很坏。以前我一直喜欢你，可是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烈歌学姐。我的确应该去喜欢司青……”

她说得流畅，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韩离牵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他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烈，但眼瞳处却显现出一种恐惧。

半晌后，他轻轻启口：“对不起，上雪。”

对不起，他没有早点喜欢她，害她受了那么多苦。

对不起，他在知道喜欢她后，因为自私还是选择了放弃。

对不起，是他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他们要一起居无定所地生活……

太多太多的对不起，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补偿。
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有的挣扎，江上雪只是淡淡地微笑，笑容让他的心脏顿时紧缩。她的手回握住他的手，向分传递着她所有的力量。

“没关系，一切都已经过去，因为我喜欢学长，所以受多少苦都没有关系。”

这句话让他的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杂乱地跳动。

因为她的话，韩离就载着她来到了海边的这个小城市。这里是一片美丽的蔚蓝，蔚蓝的天空、蔚蓝的海洋，还有蓝色的住房。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租了一个帐篷。到了晚上，海边的沙滩上人反而多了起来，有人生起了篝火，有人放起了轻松活泼的音乐，也有人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入夜，如天鹅绒般华丽的认幕笼罩着大地。

夜幕上钻石般的星辰闪烁着。星星掉落在海面上，在波浪的涌动下，折射出点点璀璨的光芒。

韩离和江上雪在帐篷前的沙滩上相依而坐，吹着海风，一起看着海面上旖旎的景色。

“学长，这里的人都生活得好快乐哦！”江上雪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忍不住感叹。

“嗯。”韩离将她耳畔调皮舞动的头发捋顺。

一旁篝火前走出一对老公分老婆婆，他们互相对望，脸上绽放出安静美好的笑容，而所有共同历经岁月仿佛都融入在了皱纹里。他们牵着对方的手，跟着音乐的节奏，动作舒缓地跳起了舞。不太灵活的舞姿，却没有给人以一咱怪异感，他们之间由时间洗练出深刻情感完美地融入了欢快的气氛中。

他们周围的时空变得宁静而舒适。

在他们的感染下，一旁的人都安静地跳着。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表情是那么愉快和与世无争。

“学长，你喜欢这里吗？”江上雪心怀期待地问。

“嗯，喜欢。”

“那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我们就住在海边一幢蓝色的小屋里，我要把里面的墙壁全部刷成暖暖的黄色，在窗台上摆放很多很多的红雀珊瑚，然后每天在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前和你一起看海上的日出和日落……”

江上雪兴奋地说着，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跃，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美丽。韩离却沉默不语，陷入了回忆之中。她等待着他的回话，偏头却看见他侧脸流畅的线条变得冷硬。

她有些忐忑不安：“怎么？学长不喜欢吗？”

韩离的脸上出现了苦涩的表情，你淡淡地说：“很喜欢红雀珊瑚吗？我竟然都不知道。还记得你生日的时候……司青送了你一盆，他对你很好……”

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话，她一颗不安的心才放松下来，原来——

原来学长也会吃醋。

她轻柔地笑了，却还是故意说：“司青对我是很好，你对我很坏很坏。以前我一直喜欢你，可是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烈歌学姐。我的确应该去喜欢司青……”

她说得流畅，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韩离牵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他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烈，但眼瞳处却显现出一种恐惧。

半晌后，他轻轻启口：“对不起，上雪。”

对不起，他没有早点喜欢她，害她受了那么多苦。

对不起，他在知道喜欢她后，因为自私还是选择了放弃。

对不起，是他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他们要一起居无定所地生活……

太多太多的对不起，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补偿。

因为她的话，韩离就载着她来到了海边的这个小城市。这里是一片美丽的蔚蓝，蔚蓝的天空、蔚蓝的海洋，还有蓝色的住房。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租了一个帐篷。到了晚上，海边的沙滩上人反而多了起来，有人生起了篝火，有人放起了轻松活泼的音乐，也有人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入夜，如天鹅绒般华丽的认幕笼罩着大地。

夜幕上钻石般的星辰闪烁着。星星掉落在海面上，在波浪的涌动下，折射出点点璀璨的光芒。

韩离和江上雪在帐篷前的沙滩上相依而坐，吹着海风，一起看着海面上旖旎的景色。

“学长，这里的人都生活得好快乐哦！”江上雪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忍不住感叹。

“嗯。”韩离将她耳畔调皮舞动的头发捋顺。

一旁篝火前走出一对老公分老婆婆，他们互相对望，脸上绽放出安静美好的笑容，而所有共同历经岁月仿佛都融入在了皱纹里。他们牵着对方的手，跟着音乐的节奏，动作舒缓地跳起了舞。不太灵活的舞姿，却没有给人以一咱怪异感，他们之间由时间洗练出深刻情感完美地融入了欢快的气氛中。

他们周围的时空变得宁静而舒适。

在他们的感染下，一旁的人都安静地跳着。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表情是那么愉快和与世无争。

“学长，你喜欢这里吗？”江上雪心怀期待地问。

“嗯，喜欢。”

“那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我们就住在海边一幢蓝色的小屋里，我要把里面的墙壁全部刷成暖暖的黄色，在窗台上摆放很多很多的红雀珊瑚，然后每天在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前和你一起看海上的日出和日落……”

江上雪兴奋地说着，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跃，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美丽。韩离却沉默不语，陷入了回忆之中。她等待着他的回话，偏头却看见他侧脸流畅的线条变得冷硬。

她有些忐忑不安：“怎么？学长不喜欢吗？”

韩离的脸上出现了苦涩的表情，你淡淡地说：“很喜欢红雀珊瑚吗？我竟然都不知道。还记得你生日的时候……司青送了你一盆，他对你很好……”

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话，她一颗不安的心才放松下来，原来——

原来学长也会吃醋。

她轻柔地笑了，却还是故意说：“司青对我是很好，你对我很坏很坏。以前我一直喜欢你，可是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烈歌学姐。我的确应该去喜欢司青……”

她说得流畅，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韩离牵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他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烈，但眼瞳处却显现出一种恐惧。

半晌后，他轻轻启口：“对不起，上雪。”

对不起，他没有早点喜欢她，害她受了那么多苦。

对不起，他在知道喜欢她后，因为自私还是选择了放弃。

对不起，是他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他们要一起居无定所地生活……

太多太多的对不起，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补偿。

这句话仿佛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圣音，就像清晨绿叶上的一颗露珠，滴到人的心上，变成了一颗永远无法磨灭的朱砂痣。

他的表情依旧执拗：“如果你先遇见了司青，你会不会喜欢他？”

那个俊朗幽默的男生应该更会讨女孩子喜欢吧！

她看着他如此较真的神情，笑了：“呵呵，我也想，喜欢司青多好，善解人意、体贴、浪漫……”

她假装认真地一点一点念着司青的优点，看到学长的神情越严肃，她就笑得越开心。终于她觉得把他折磨够了，才松口：“但是，你知道吗？爱情其实是没有规则的，不管会不会先遇到司青，在遇见你之后，都会喜欢上你。”

天啊，说出这么大胆的话，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在他越来越灼热的眼神中，她害羞地别开眼。

为了掩饰心里的燥热，她接着说：“还有，生日那天红雀珊瑚是我自己买的。还说呢？就算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在生日的时候，你也要送东西吧，呆是你却两手空空地来了。

他笑着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似乎可以纵容她的一切：“呵呵，我买了。”

“嗯？”她疑惑地看着她。

“那天我买了生日礼物，更让你想像不到的是礼物和在医院那次补送给你的一模一样。”

“啊，你是说那个卡通娃娃？”看到他点头，她兴奋地笑了。原来和学长很默契呢！

她接着问：“那你那天为什么没有送给我？”

她疑惑地看着他，发现他孩子气地别开了脸。

他神色不自然地开口：“你不是有了司青送你的娃娃吗？”

江上雪恍然大悟，她惊喜地笑出声来。原来学长看到司青送她娃娃，她接受了司青的娃娃而生气了。那是不是表明在那个时候学长就已经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呢？

即使只有一点点，她也好开心哦！
笑到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她却看到韩离非常不自然地别开头，以表示他无声的抗议。她风状努力克制着自己，身子坐直，强忍着笑意，可是细微的笑声还是从她的唇角溢出来。

为了让自己不笑，她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学长，你呢？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不管是植物、动物，还是别的东西，她都想知道，不过应该是钢琴吧。

他想了想，但似乎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眼神突然黯淡下来，轻声说：“没有。”

江上雪惊愕地发现疑问：“嗯？”

在感到疑惑的时候，她已经问出口：“钢琴呢？”

他冷漠地说：“那是妈妈喜欢的，别人喜欢的。”

江上雪的心里突然涌出了很多的情感，但是她忍住了。

海上忽然吹来一阵湿润的风，把篝火吹得明明灭灭。而韩离的脸隐藏在了深夜里，让人无法猜透。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了她的心，让她不安地紧紧抓住了韩离的手。

“怎么了？冷吗？”韩离注意到她的异常，担心地询问。

“不是。”她摇摇头，“想到以后都要能和学长在一起很开心。”

“呵呵。”他笑得好温暖，俊秀绝伦的脸能魅惑这里的每一个人。

“学长，以后每天都这样握着手好不好？”

“嗯。”

“学长，以后每天都要相见，谁也不要离开谁好不好？”

“嗯。”

“学长，以后每天都叫你学长，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就是喜欢叫你学长啊。”她神秘地笑着。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还没跨进华誉大学的女生就喜欢上了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舞的学长。他是她心里永远的学长、永远心爱的人。

“学长。”她再一次轻轻地呼唤。

“嗯？”

“学长。”

“嗯？”

“学长。”

“呵呵，为什么一直叫我？”

“这一切像梦境一样，我有随时都会醒来的危险。学长，我很害怕。”

韩离看着她不安的表情，心脏难受得紧缩。

他忍不住揽住她的肩膀，喃喃地说：“放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璀璨的星星、连绵的沙滩、湿润的大海气息、轻松欢快的乡音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男生站起来，衣角因海风的吹拂而翻飞。即使是晚上，也仍然无法掩盖他俊秀绝伦的风采。他对坐着的女生绅士般鞠躬弯腰，一手背后一手伸向她。那只手修长，停在空中，有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像高贵的王子一般，他深情低语：“亲爱的美人鱼，我的公主，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声音清澈温柔，就像清晨的一滴露珠。

宛若一句咒语，穿越时空，海面、沙滩、欢声笑语……周围的一切都无声隐退，他们的周围闪烁着水晶般透明的星光。

海风扬起了少女的长发，空气里洋溢着清新的发香。她就像为了接近王子，不怕任何苦难的美人鱼。她笑了，笑得纯真却妖娆，连天上璀璨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她站进来，将纤细的手放进他的手心，轻勾唇角：“亲爱的学长，我的王子，染色——可以。”

他牵着她的手，缘缓地走到篝火旁。这里的音乐变成了世界上最唯美的乐章，这里的海变成了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而亲爱的，这里的爱情是不是也变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没有终点？





在他们的身后，一阵海风吹开了帐篷的门帘。

手机屏幕的荧光在里面一闪一闪，一直没有停歇。

海面上一波波潮水涌上来，像是暗涌着一声未知的风暴。 
第十幕 择
坐在天平的中间

飞鸟划过云端

无法抉择

一切回到幸福的原点



午夜12点。

暗黑的深夜里，市区内一条街边的花店却还灯火通明。偶尔有夜归的行人经过这家花店，顿时被店内地上无数星星般的亮光所吸引。正感到奇怪的时候，他们清晰地看见室内的花盆东倒西歪。如此清晰是因为花店的玻璃墙不知道被谁打碎了，地上的碎片被灯光折射出星星般的光芒。这种情况像是遭到入室抢劫一般。

梁湘妃接到钟娴雅的电话后就急急忙忙赶到了这里，一到门口就看到花店一片狼籍。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钟伯母的电话里听说上雪不见了。她自己也是从下午起就一直打电话给上雪，但是她都没有接！现在又有人砸店，那会不会是上雪出什么事了？

就当被自己各种各样的猜测搅得一团乱的时候，她抬眼就看见钟娴雅正在收拾地上的残花和玻璃碎渣。

“伯母，发生什么事了？”

“湘妃，我也不知道啊！10点多快关店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帮人，二话没说就把花店给砸了。”钟娴雅的语气很疲惫。

“伯母，你不要再忙了，回家休息吧。”她忙走上前，扶起钟娴雅。

钟娴雅急急忙忙问她：“有上雪的消息吗？”

梁湘妃看到钟娴雅虽然神情已经极度疲惫，但此时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希冀的亮光。

梁湘妃摇摇头：“没有，问了她班上的同学，都不知道。而且今天下午是上雪约我一真情以你们家吃饭的，后来她一个人没打招呼就走了，打电话也……啊！”本来她还有些不解地埋怨，讲到这里，她忽然像想通了一般惊呼，“难道那个时候，上雪就已经——”

出事了！

虽然有这个猜测，但紧急关头她闭上了嘴巴。

可是钟娴雅似乎猜到了她后面的话，面容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伯母伯母，不会的，不会的。上雪一定没事的。”梁湘妃一边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一边努力想着用什么借口暂时安抚钟娴雅。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司青！对了，上雪最近在和司青谈恋爱，也许司青知道。”

钟娴雅本来心焦如焚，听到她这么一说，似乎觉得也有可能是上雪和司青约会去了。本来依上雪和她自己的性格是很少得罪人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我去找司青，对了，伯母，伯父呢？”梁湘妃没有司青的电话，只有去司青的寝室碰碰运气。即使找不到他的人，也可以从管理室那里问到他是哪一个房间，然后找到他的室友，要到电话号码。

可是，现在她一走，谁来照顾情绪不稳定的伯母？

“你快去找上雪，店子砸了没关系，我最担心的是上雪。上雪她爸爸去警察局了，等会儿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我。”钟娴雅努力保持着镇定，打消了梁湘妃的顾虑。

“嗯，好。伯母，你不要担心，说不定一会儿上雪就自己回来了。”

她是最后一个见到上雪的人。本来她觉得或许是上雪有急事走了，现在想想，那真的不符合上雪的性格。如果上雪有事要先走，一定会给她打个电话的。

唉，都怪自己大意，没有想那么多。

她再次拿出手机，即使先前打了无数遍都没人接，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现在为您转语音信箱……”

她再一次留言，希望上雪能够听到：

“上雪，你去哪里了？伯母的花店出事了……” 
清晨的海边，矮矮的帐篷里，韩离睁开了眼睛，鼻息间还有海风的咸涩味道。

渐渐，他唇角轻勾，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他悄悄地起来。昨天他是和新认识的一个旅人合睡的，而江上雪一个人睡在租的帐篷里。到现在，他还清晰地记得，上雪以为他们俩要合住时，那惊慌的眼神和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般的脸庞。

“呵呵……”他又忍不住笑出声。

帐篷外的天空有些阴沉，海水一波波涌上海滩，拍打着礁石，显得焦躁不安。有一种沉闷的气压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他抛开这些想法，脚步轻快地走到上雪的帐篷旁坐下。

“亲爱的美人鱼，我的公主，不起来和王子一起看日出吗？”

他温暖地笑着，用手抓起一把细沙，感觉米白色的沙粒从指缝倾泻。

没多久，手里就空了。

沙粒不能挽留，但是他好象拥有了幸福。

“喂，美人鱼还在睡吗？那等一下王子我一个人去吃饭咯，呵呵。”他笑了，接着说，“怎么觉得自己像一个念叨着老婆婆的老公公？呵呵……”

他眼睛凝望远方，高洁的额头、挺秀的鼻翼就像一幅绝美的画。

“上雪，我有没有说过谢谢你？”

帐篷里依然很安静，安静得仿佛没有气息。

“谢谢你……昨天能陪我一起来到这里，上雪……”他温柔地说着，突然发现帐帘是开着的，不禁疑惑地撩开。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加快，就像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一样。视线里渐渐能看到帐篷内越来越多的空间。

“啪！”

他大力撩起帐帘，帐篷内一览无遗。

他惊愕地睁大眼，里面没有人。

上雪她已经起来了吗？去哪里了？

猜着猜着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张蓝色的纸。他犹豫着拿起来，前面几排字醒目地映入眼帘——

对不起，学长。

如果早上你没有看到美人鱼，那么她一定回到了大海。大海是她的家。而对于我，父母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她离开了？

为什么要离开？

韩离急忙朝海滩上张望，希望能看到她的身影。

或许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她不会走的，她说过要和他一起相爱下去，一起生活在这里，她怎么会走？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为什么还是从心里涌出了一种恐惧的战栗感。他的眼里有一种愤怒的风暴即将爆发，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怎么能一个人离开？

他朝大路的方向奔跑起来，越跑越快。或许她是刚刚走，他能赶上她，然后问个明白。既然答应了一起生活，为什么不说一句话就偷偷地离开？

天空越来越阴沉，像是积聚了太多太多忧伤的云朵。大海像是发怒了，一下一下大力地拍打着海滩。无数海水的泡沫溅到他的脸上、身上，带着咸涩的湿意。

“江上雪——”

“江上雪——”他边跑边喊，“为什么要走？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面对吗？”

他突然停了下来，眼底盛怒的光芒湮灭，神情颓败。

还是……

还是……

她已经决定放弃？ 
长途客车上。

所有的旅客还在昏昏欲睡，而在左排倒数第三个位置上，一个少女一脸忧伤地望着车窗外。她有着一头长长的卷曲的头发，气质淡雅。

很长很长的路，很长很长的时间，她就这样沉默不语。

她的眼眸里再一次闪过痛苦和挣扎。这时，紧紧握住手机的右手渐渐放松，她按了手机的重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手机里立刻跳出梁湘妃的声音：“上雪，你去哪里了？伯母的花店出事了，伯父去了警察局，伯母在到处找你。你如果听到我的留言，一定要尽快赶回来。”

“上雪，你去哪里了……尽快赶回来。”

这是昨晚篝火熄灭后，她回到帐篷里听了很多遍的手机留言。她因此痛苦挣扎了一夜都未合眼。

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呢？爸爸为什么去警察局？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的心里不断地涌起焦虑与担心，但更痛苦的是她离开了那片大海，离开了学长。

对不起！学长。

她不能那么任性，不能。

她可以想像学长发现她不见了踪迹的愤怒。可是学长也知道吧，他们只是在逃避，逃避要面对的一切。只不过没想到分离来得这么快，这么迅速。

想着，心又揪成一团，疼痛传至每一根神经末梢。脑袋里像是有一道白光要爆炸开来，疼痛欲裂。一种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一点一点传到她的心间，传到身体的每一处肌肤。

冷，冷得战栗。

眼睛里又积聚了一滴泪，慢慢滑下眼角，滑过她苍白清瘦的脸庞。

学长，在生我的气吗？会不会恨我？恨我以沉默的方式离开你，恨我违背了我们之间的承诺。

她反反复复地听着手机里的留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离开的心坚定如铁，才不会让自己痛哭出声。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

天空上满是阴沉的云朵。

而她因为离开了学长，开始陷入阴云密布的忧伤。

韩离一步一步走着，清凉的海水灌进了鞋子。那种阴冷的寒意像是要吞噬他一般，蹿进了心底。

他的愤怒，充满恨意的，却又矛盾着，期望着，期望她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离开的。

他被这样的心情反反复复地煎熬着，手狠狠地握紧，这时他才注意到一直抓在手心的信。

他摊开手，把信抹平。

这也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清秀的字迹在阴沉的空间里像是在亮光，吸引着他的视线——

对不起，学长。

如果早上你没有看到美人鱼，那么她一定回到了大海。大海是她的家。而对于我，父母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而学长呢。你知不知道你的家并不在海边？

昨晚学长说已经放弃了钢琴，是真的吗？

我真的很开心，学长能和我一起度过这样完美的一天。我也以为我们能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可是在教堂的时候，我看见你弹起《婚礼进行曲》，我发现那个时候学长脸上绽放的笑容好幸福好幸福，那是因为喜欢钢琴，热爱钢琴。

钢琴是为你而在，你是为钢琴而生。

也许学长为了我可以选择放弃钢琴，可是学长的生命就会从此不再完整。

学长，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你，并不是在成为你的助理之后。在一年前华誉大学的迎新晚会上，看到弹钢琴的学长，我就喜欢上。

我喜欢上了弹钢琴的学长，所以怎么能够让学长为了我放弃钢琴呢？

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那么我选择先离开你。

而学长，你找到了家的方向了吗？

                                                                                                                                                           上雪
看完最后一个字，韩离喃喃出声：“傻瓜傻瓜……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同样不会完整啊。”

怎么会不明白？她是担心他，担心他的人生从此变得黯淡。上雪一直在倾尽所有地付出，而他却一直在逃避，用爱情来逃避要面对的现实。

他瞬间像是有了决定，朝蓝色宾士车走去。

他不会再逃避了，他会向所有人证明他对上雪的心意，也不会让她再一次离开。






天已经亮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上雪在看到花店的时候，加速跑了进去。这是怎么回事？花店的玻璃怎么被人砸碎了？花店里怎么空空的，地上都是泥土和残碎的花枝嫩叶？

“妈妈，妈妈！”她冲进入店内惊呼起来。

“上雪。”听到她的声音，钟娴雅和江瑞华从花店后面走出来，还有梁湘妃和……司青。

看到爸爸和妈妈的面容上满是憔悴与担心，江上雪的心都揪紧了。是她害爸爸妈妈担心的。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不但没有在他们身边，还让他们为自己着急。

“妈妈，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事的，只要你没事就好。“钟娴雅轻拍她的背。

“是啊，你知道，你可把我们吓死了，大家都以为你昨天出了什么事，究竟你去……”梁湘妃着急地说着，两只眼睛顿时就红了。

正要问她昨天去哪里的时候，司青截断了话：

“因为昨天韩学长有一场外地演出，上雪作为助理就一块去了，还是我送的她，哈哈……让伯母担心了吧？”

司青安抚地轻笑，那笑容仿佛能安定人心，而梁湘妃却神色复杂。

江上雪先是紧张地心跳了一下，后来才明白司青在帮她解释昨晚的事情。

司青，谢谢……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钟娴雅说：

“妈妈，一晚上都没有睡吧？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让爸爸和你一块回去，这里有我和湘妃，还有司青帮忙呢。”

看出妈妈已经疲惫至极，于是先招呼她回去休息。

也许是因为司青在这里，钟娴雅放心地先回去了，而梁湘妃则先回学校替他们请假。

江上雪看着狼籍的花店，不禁感到心痛。这是妈妈的心血啊，来砸店的到底是什么人呢？她看到墙角还有一盆比较完好的红雀珊瑚，花盆很新，闪烁着瓷盆特有的光泽感。一定是妈妈重新换了泥土和花盆。

刀子看到叶子上还有玻璃碎渣，就动手去拨开。

“小心！”司青在后面惊呼。

“啊！”

手指颤抖了一下，指尖稚嫩的肌肤被玻璃尖锐的棱角划破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在他小声音责备的时候，就已经迅速地找来了医药箱，并且把她拉到干净的座椅上。

她怔怔地看着他紧张的样子。

他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酒精和棉签，用棉签沾上些酒精，然后擦抹伤口。他的眼神那么专注，眉头紧皱，面容里满是关心。

江上雪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轻轻开口说：“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

他淡淡地笑了：“问什么？”

因为他的淡定，她陡然发出了一丝恼怒，语气激烈地大声说：“问昨天我去哪里了，问我在发生这么大事情的时候在哪里！”

他小心地擦拭完她的手指后拿出一个创可贴，贴在她的指尖上，然后抬头，无辜地笑了笑：“需要问吗？我只要知道你平安就行了。”

俊朗的脸，灿烂的笑容，眼角盛开着细细密密的金黄色小雏菊。他说着平常的话语，但却让江上雪感到了深厚的感情。

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因为没能和学长在一起，因为没能在妈妈担惊受怕的时候一起分担，就把这一切自责与担心都发泄在了司青身上。

她是多么不可饶恕，多么坏啊……

眼泪克制不住地一滴一滴往下落，喉咙又苦又涩的东西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要哭，是真的，看到你平安地站在我的面前，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所以你昨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点儿都不重要。”司青缓缓地说着，声音里饱含着常深沉的感情。

江上雪却瞪大眼睛：“你根本是一个大坏蛋。”

“嗯？”他愣住了。

“因为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啊，你不是坏蛋是什么？”她说着歪理。

“哈哈……嗯，你真的是不知道感恩的人呢！”笑完，他故作正经地点头，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头发。

时间在他带笑的眼睛里凝固了。

她望着他，觉得他变了。以前见到他，他总是调侃地笑着，做事总是突然得像一阵风似的，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可是现在从他的眼睛里，从他的手掌里，都散发着一种可以依靠的力量。

疑惑了很久，她问道：“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她问出了上次他们分开时她问过的问题，心里有些忐忑，甚至是恐惧。

……

司青退开一步，笑了一下，看着湖水的眼瞳幽蓝：“傻瓜，时间并不是最好的冶疗师，爱才是！，好，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哦，允许我用全部的爱，来守护你的幸福吗？”

“时间并不是最好的治疗师，爱才是？”江上雪呢喃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司青望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既然你放弃了，你选择抛弃我，那么以后……”

在他忽然停顿的时候，江上雪回神，急切地问：“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司青偏头来看他，眼神很深很深，不见底。她无法看清他的想法。

“……不知道。”

这三个字终于从他唇齿间缓缓吐出来，天空顿时风起云涌，金黄色的银杏也黯然失色。

在这样美丽的天国，也弥漫着一种金黄色的忧伤。

……

司青愣了愣，然后他笑了，眨眨回答道：“当然是，永远是。”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江上雪心里好感动。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司青。如果可以，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有些杂乱的花房里，一角干净的座椅上，江上雪紧紧地抱住司青。

司青的表情僵住了，眼底挣扎着，手轻轻抬起，想不顾一切地拥住她。可是他怕，他怕他拥住了就会舍不得松开。于是，他僵在空气里的手以孤单的姿态停住。他的脸上因为她的开心有了一抹微笑，还有不易察觉的苦涩，不禁期盼……

时间能不能就停在这一秒？ 
“江上雪！”一声厉声呼传来。

江上雪惊愕地偏头，就看见一脸愤怒的烈歌站在店外。江上雪不明所以，和司青一起走到外面。谁知道刚走到烈歌面前——

“啪 ！”

烈歌一个巴掌就打到了她的脸，上雪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鲜红的五指手印。

“上雪！”司青阻止不及，担心地叫着。

“告诉我，离哥哥去哪里了？是你勾引他离开了这里，对不对？”烈歌愤怒地用手指着江上雪，面孔扭曲。

司青将上雪护到身后，不让烈歌再靠近。

看到司青的行为，又看了看碎碎的花店，她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明里喜欢一个，暗地里又和另外一个关系暖昧。不过老天真长眼，你看花店被人砸了吧，真的砸得大快人心。”

听到她的话，司青脸色一沉：“是你叫人砸的？”

“哈哈，我还真希望是我砸的，不过就当是我砸的，不过就当是我砸的好了。”

江上雪听到她的话，心里涌起了一阵愤怒：“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妈妈的心血？”

“怪只怪她生出你这样一个勾引别人男朋友的女儿！”

“啪！”又是一巴掌声。

不过这次是烈歌捂着面颊，她面颊上的一小块纱面掉到了地上。

江上雪皱着眉，眼神倔强地说：“随便你怎么说我，但是绝对不可以说我妈妈。”

烈歌突然被她这样的气势震住，愣在了那里。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因为这里气氛诡异而投来了好奇的一瞥。

“嘎——”

一阵刹车忽然响在了他们附近。

一辆蓝色的宾士车停在了不远处，从里面走出来一俊扔的少年。他黑晶石一般的眼瞳里散发着一种高贵凛然的气势。他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了江上雪的身上，顿时光芒大亮，似乎要将她燃烧。

江上雪愣住了。

他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离哥哥！”是烈歌惊喜的声音。她欢快地跑到他的身边，但他却绕过她，径直走到了江上雪面前。欣喜、爱恋、失望、毁灭、仇恨的情绪在烈歌的眼眸里交织，但是心里还抱着一点点的期望。

是的，他不得不留在她的身边。

于是她再次跑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离哥哥，你昨天去哪里了？你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可是韩离只是凝望着江上雪，眼里还有一抹受伤与责怪。

江上雪不忍看他，转过头去。他是在怪她吗？她不告而别伤害他了吗？转过来的视线一下子就接触到了司青温柔的眼睛，心里就好象有了一种力量。

“花店发生什么事情了？”韩离沉声问，不再看她和司青的眼神交流。
江上雪怔了一下，果然是韩离，一下子就找到了事件的核心，他会不会已经猜到她昨晚突然离开就是因为家里出事了？可是她真正离开的用意他明白了吗？

“这得问你旁边的人。”司青开口。

顿时，韩离看向一旁还抓着手臂的烈歌，厉声问：“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卷起一股风暴。

烈歌愣住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的神情，从来没有。从小时候认识他起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表情瞪着她。

“你觉得是我做的吗，离哥哥？”她颤抖着声音问道，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滑过脸颊，可是眼瞳却黑亮得惊人，我们回家，回家商量我们订婚的事情，爸爸妈妈都在等着我们。”

她拉住他的手，想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江上雪，她的离哥哥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是韩离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的眼神淡漠而痛心。

他为什么那么看着她？

她的脸颊，她的脸颊——

地上躺着一小块白色的纱布——

她受伤的左颊肌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伤痕。

烈歌呼吸急促，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司青、江上雪都漠然地看着她，没关系没关系，只要离哥哥不这样就行。可是她一触及他的眼神，就知道一切都已经终结。

她的脸早就已经好了，可是她一直瞒着。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脸不好，离哥哥就不会离开她。可是现在离哥哥用那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她感到绝望了。

“我……最近医生说……已经痊愈了。”她小心翼翼地说着。

离哥哥……不要离开我。

“我们不会订婚，我会回去跟双方的父母解释清楚，你不用担心。”韩离冷静地回答。

“离哥哥！”她低吼。

不，她不要。

她是这样喜欢他，喜欢到可以连生命都不要啊。

“你先回去吧。”韩离简单地说完，又对司青说道，“我们要马上把花店修理好才行，希望下午伯母来到这里时，就能看到焕然一新的花店。”

然后率先走在前面，和司青一起商量怎么处理。

江上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了一阵甜蜜。

 
街上一家家商店开始了营业，行人和车辆也慢慢多了起来。远处有一辆重型卡车急速驶来，很远就听到了车轮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烈歌眼里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已然湮灭。她恨恨地看着眼神追随着韩离的江上雪，手愤怒地握紧，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

她轻轻地说着：“离哥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做你的新娘。”

她的声音诡异，带着浓烈的感情和绝望。她的脸颊苍白，有一种濒临死亡时令人惊心的美丽。

韩离继续往前走着，以前他就是太顾及一份责任和她的感受，才造成现在的情况。他不能再心软。司青却停了下来，在他转头的瞬间——

烈歌的眼里闪烁着阴狠决裂的光。如果她不能成为离哥哥的新娘，那么……江上雪也不能！绝对不能！

瞬自之间，她冲到江上雪的面前，大力把她推向路边。前面的卡车急速驶来。天空阴暗，积压着厚厚的动层。

一切都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上雪！”司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惧淹没了他。

他看到上雪纤瘦的身影飞向卡车前，就像夏尔那湖旁一片翩飞的银杏叶。

他不顾一切冲向前，不——





江上雪被烈歌的冲力带到马路上，手臂被烈歌的手抓得生疼，有一种恐惧感从疼的地方蔓延到了全身。在江上雪还没有明白烈歌为何做出这样的行为时，就看到一辆巨大的卡车朝自己飞快地行驶过来。

车玻璃反射的光刺着她的眼睛，让她的脑海里一片茫然。卡车就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要将她吞噬。一种恐惧的战栗侵蚀着她，让她没有一点力气移开双脚。

卡车近在咫尺。

她琉璃一般的眼睛变得无比空洞。

整个世界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死亡的呼唤。

她没有意志再挣扎。
 
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力朝她和烈歌扑过来，一个修长的身影想把她们推开，但是因为是两个人，所以力量受到阻碍缓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卡车撞了上来，可是修长的身影再次使力。

千钧一发——

三个人擦着卡车向路的另一边滚过去，修长的身影压在了江上雪的身上。

江上雪被沉沉的力量压着，耳边传来韩学长急切的声音，可是浑身都在痛，连手指稍微动弹一下都会让全身疼痛难忍。她想睁开眼睛，睁开沉重的双眼。

她刚见到一点光亮，就看见了司青带笑的眼睛。

他的脸颊苍白，呼吸沉重。虽然他还是那样笑眯眯地看着她，但却让人感觉到他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

他轻轻地说：“你知道吗？火灾的时候，我一直都很嫉妒，可是终于，我也可以为你做这样的事情了。”

说完，他的笑容渐渐变淡，变得虚无，眼睑慢慢垂下，遮住了最后一抹淡淡的笑意。

司青……

江上雪怔怔地望着他，一种绝望的悲痛涌至全身，眼泪失去控制地倾泻，牙齿都在恐惧地找战。

“司青！司青……怎么了？你不要睡啊，不要睡。”她的喉咙深处抽搐着，说起话来极其费力，话语也是断断续续的。

她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双手颤抖着抹掉他脸上的泪水。

“司青，不要睡，不要睡，你会死……”刚吐出“死”这个字，她的脑袋里就像有一道白光炸天，意识都变得麻木了。

司青会死吗？

会吗？

会吗？

脑海里不断有回音，她的整个世界都快要崩溃。 
“原来我的冰淇淋女孩流的眼泪是咸的，嗯，现在才现在还是甜的味道好一些。”

突然，江上雪的怀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震惊地看到司青本来闭着的眼睛正取笑地看着她。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是他……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死！

是的是的，不然怎么他的身体还是热热的呢？

她破涕为笑，原来司青没事。

“你……你有没有哪里痛？没有被车撞到吗？”她急急忙忙地询问，然后又生气地皱眉，“你是笨蛋吗？那是卡车！卡车！你竟然冲过来！”

她边说，边松开抱住司青的手，站了起来。

“嗯，你不扶我吗？”司青看到她生气的样子笑了。

他想站起来，可是刚一使力，大腿就钻心地疼痛。但是怕她担心，他忍痛地站了起来。天啊，右腿好象失去了知觉。

他笑看着别开头的江上雪，说道：“刚刚还因为担心我哭得满脸都是泪水，现在就不理人了，还真是善变啊。”

听到他的话，江上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神更加愤怒地回头看着他：“你骗我！”






一直在江上雪不远处的韩离静默地站着。他刚刚看到司青为上雪不顾一切，看到上雪为司青哭得那么绝望。现在幸好两人都没事，但是他心里却是那么难过。

难过一直让上雪伤心。

难过一直让她无止境地等待。

在她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是那么无能无力，一点儿也不知道能她做什么。

他好没用……

“离哥哥，对不起。”滚落在一旁的烈歌这时朝韩离走过来。她惊魂未定，一想到差点就造成了一场悲剧，就感到无比的后悔与愧疚。

刚刚她怎么会那么做？

“你流血了，我带你去医院包扎。”韩离淡淡地说道，不再回头看向江上雪那边。

他想，也许他错了，有另外一个人，可以给美人鱼更完整的幸福。

他会尊重她的。

经历这场车祸后，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会尊重她的决定。只要她幸福就好！ 
一个月后。

宿舍里，梁湘妃拿着一本星运占卜书，神秘兮兮地问：“上雪，当一个动物跳到你的怀里，你直觉认为那是什么动物？”

“小白兔。”江上雪坐在书桌前看着英文单词，对梁湘妃的问题随意地答道。

“当你的手受伤了，你会直觉地先包扎哪一个手指？”

“大拇指吧。”

“最后一个问题了，当韩离和司青掉到水里，你会先救哪一个？”梁湘妃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江上雪正准备回答，却猛然醒悟这是梁湘妃的阴谋：“喂喂喂，我刚才还在想你是什么时候成占卜师的，现在明白了，原来你是在设陷阱等我跳啊。”

梁湘妃一副惋惜的表情，大叹：“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知道了！”

江上雪明白梁湘妃的意思，沉默地放下书，双眉微蹙，淡淡地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会？你比较喜欢谁就选择谁啊。以前你是因为韩离学长喜欢烈歌学姐，现在韩离学长喜欢的是你，而且烈歌学姐又去了日本留学，你就不用再隐藏你的喜欢了。难道——你喜欢司青？”梁湘妃在一旁急急地问着。

江上雪摇着头，有些逃避地回答：“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但她知道无论她选择谁，另外一方都会受到伤害。她不想把她的幸福建立在另外一个人的痛苦之上。






就在梁湘妃想继续对江上雪做思想调查的时候，宿舍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冰淇淋女孩！”

梁湘妃看了一下表，无奈地说：“11点11分，今天又是这个时间来约你出去，他还真准时。”

江上雪微微一笑，拿起包包，轻声说道：“那我出去了。”

“OK！”梁湘妃挥挥手，待江上雪关上门后，才若有所思地说，“司青真是高，韩学长再不努力他就要出局了。”

“哇哦，我的冰淇淋女孩今天真漂亮。”站在楼下，笑容灿烂的司青称赞道。

虽然明知道司青说话比较热情，江上雪还是不自然地偏转头，掩饰地说：“我天天都是穿的这个样子。”

司青认真地打量着她。故作疑惑地问：“咦，那是怎么回事呢？”他想了想，然后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因为这个时间你和我在一起啊！帅哥配美女，自然你就比其余的时间要漂亮啊。”

听到他的话，江上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个人往前走。

“喂，我说的是真的啦。”

司青笑了，小跑着跟上去。

他在车祸中受伤的腿，在医院治疗了十多天就基本痊愈了。那些日子江上雪悉心地照顾他。他仿佛从不幸运的人变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在医院里，阳光灿烂的时候，上雪会扶着行动不便的他到绿茵茵的草地上晒太阳。

在病房里，江上雪每天都会带来美味的鲜汤，而且还是她亲手煲的。

而现在，他腿伤好了，就只能在某一个时间里见到她，那么就希望在这个时间里她能快乐。可是，他感觉不到她的快乐。

蓝蓝的天空下，阳光温暖和煦，微风徐徐吹着。江上雪有点好奇地问司青：“为什么你每天都会那么准时，在11点11分的时候来找我？”

司青笑了，说：“因为11点11分，就是我想念你的时候。”

江上雪瞪了他一眼，这个人老是说话不正经。

想念一个人还要有特定的时间吗？

仿佛明白了她的疑惑，司青只是更灿烂地笑了。江上雪看到他的眼里盛着一朵一朵的小雏菊，开得灿烂妖娆。

两人陷入了暂时的沉默，沿着街道步伐一致地走着。不知道何处传来了轻松的音乐，使这个时间显得更美好。

司青垂下眼角，非常感兴趣地看着自己和江上雪的脚。他试着将脚抬起的高度和江上雪的保持一致。

一步一步，阳光下，两只脚就这样往前走着。

司青很专心地看着，不自觉地笑起来。认识江上雪以后他就常常这样，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会突然绽放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想起了上雪。

突然，旁边的江上雪的脚步停了下来，司青一下子走到前面。他注意到江上雪正看着一家娃娃店的橱窗。橱窗里摆放着超大个卡通娃娃。

“怎么，喜欢哪一个？我去买。”说完他就准备走进去。

他记得，上雪是很喜欢娃娃的。在她生日的时候，他曾送给她一个娃娃，可惜那个娃娃在火灾中被烧毁了。

江上雪拉住了他，说：“不用了。”

“你不用客气哦。”司青还是想买给她。

但是江上雪拉住司青的手臂，使劲拖着他往前走。

“不要不要，我有一个啊。”

司青愣了愣，他想想从上雪背上的伤口复发那天起，她的病房里就摆放着一个卡通娃娃。

他的心被针扎似的一痛。

司青沉默地抬手抚摸着她柔软卷曲的头发，突然曲起食指，用力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啊！”江上雪痛得惊呼出声。

“喂，我送给你的红豆手绳你怎么都不戴？你不喜欢吗？”他双眉皱着，强迫自己装出很生气的表情。

“啊……我收在抽屉里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送你的又不是古董。”司青大步往前走。

他是生气了吧！

应该是。

因为因为只有生气才会难过，而他现在很难过很难过。

这次换成江上雪在后面追了。司青走得比较快，快不想让她看见他此时的表情，但是他仍然用轻松的语气说：“我的冰淇淋女孩，魔法午餐时间到了。”

…… 
世景广场。

将近午夜，音乐喷泉落寞地绽放。

躺在秋千藤椅上的少年正在闭目养神，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丝绒般的夜幕上闪烁着的璀璨星辰。

“喂，我不说话你也就一直沉默吗？”他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你约我的。”一旁倚靠着假山的少年简洁地回答。

“那又怎么样？”

靠着假山的少年没有再接话。

“韩离！真不知道上雪怎么喜欢你，唉！”虽然司青在叹气，但是一种嘲弄的语气。韩离还是没有接话。

司青现在终于承认自己话多了。他坐起来，躬下身，从草丛里摸出早放在这里的嘉士伯啤酒，朝韩离扔了一罐。韩离轻松地接住。

“为什么最近都不去找上雪？你在自以为伟大的退让吗？现在又没人逼你订婚了。”司青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自从车祸事件后，烈歌终于明白她无法再让韩离留在她身边了，所以再次去了日本留学。

“烈歌走的时候，让我对你说声谢谢。”韩离轻抿一口啤酒。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上雪……她会有自己的选择，我不想给她任何压力。”韩离说出心里话。

“那你的意思是，我一直在给她压力吗？”司青皱皱眉，随后他又笑了，说，“也许是吧，所以她才不快乐。”

一旁的韩离面色不改，光洁的额头仿佛有着月亮的光华。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思量着司青的话，上雪她……不快乐吗？

“我能问你一个你曾经问过我的问题吗？”司青开口说。

“韩离等待着他说下去，苦涩的啤酒在柔软的口腔里滑过。

“你真心喜欢江上雪吗？”司青问。

韩离曾经也这样问过司青。

“你是真心喜欢江上雪吗？而江上雪也是喜欢……你的吗？”

韩离没有回答。

“喂，不能考虑，考虑了就会被我踢出局的。”

“你不觉得你问的是废话吗？”这个问题，很早之前他就回答过了。

“不会啊，因为我希望你考虑，不过看来我要失望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问这个问题只是想把以前你送给我的警告还给你。”司青笑了，无数的星星都好象掉落在了他的眼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辉。

同样的两个人，同样为了一个人。

“不错……”他的语气忽然冷硬，“希望你记住刚刚说过的话，永远记住。否则……”

司青打断了他的话：“否则怎么样？你想怎么样？或者你能怎么样？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现在是在给我警告吗？或者，你——韩离，是不是发现自己喜欢江上雪了呢？”

……

只是立场已经不再一样。

司青站起来，慢慢走向韩离，他笑着说：“真的还想揍你一顿。”

“我也是。”

两人略带敌意地对视着，可是突然都大笑起来。

“我要走了，去英国，我爸爸妈妈在那边催了我很久。”司青同样倚靠在假山上，淡淡地说道。

“你自动退让？”韩离挑挑眉。

“当然不会，我会让她做出决定，不然我会遗憾。”司青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是的，他不会退让。因为他知道如果失去江上雪，那将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第二天，阳光透明纯净，白云一朵朵飘浮在天上。

江上雪刚刚整理完妈妈的花店。自从警察查清楚上次花店是被一些喝醉酒的混混砸的后，她和爸爸都要妈妈不要再这么辛苦地开花店了。可是妈妈执意不肯，所以上雪只好一有空就去店里帮妈妈的忙。今天学校只是早上有一节课，所以她上完课就回去帮忙了。当她回到宿舍，还没踏进房间，就看见梁湘妃急急地迎了出来。

“上雪，你上午没有课吗？”

“哦，我上完课就去花店了。”江上雪诧异地看着着急的梁湘妃。

“那个……那个司青他……”梁湘妃老是一紧张说话就吞吞吐吐，“他办理了退学，去英国留学了。”

江上雪愣住了。

“这是他给你的信，他来的时候你不在，就让我转交给你。”梁湘妃把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江上雪。

江上雪接过信，心好象被一种怒气冻结了。她跑了出去，但是没有冲向机场。她有些生气和焦躁，在街上随意地走着。

司青，他怎么会走？他怎么会离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没有想过司青会没有一点儿预兆地离开这里。

她看看四周，一切都很熟悉，这是司青拉着她出来经常会看到的景物。因此她的心里更加焦躁。

司青不会走的。

他怎么可以走？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的，不是吗？

可是，他说过吗？他承诺过吗？

江上雪拆开白色的信封，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上雪，我走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念我的，是吗？哈哈，如果你舍不得，我给你一个机会哦！我的飞机航班是11点20分，我在飞机场等你。当然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礼物在我家里，信封背面写了地址。



司青





看完信，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什么也没有想就拦了一辆的士，虽然她知道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的士用最快的速度行驶着，光影之间，坐在的士上的江上雪又想起了司青的笑容，灿烂的、仿佛可以给她一切的笑容。

他的笑容是一种承诺。 
光大机场。

江上雪步伐慌乱地小跑着，她四处搜寻，却始终找不到司青。

人声嘈杂，人潮拥挤。

她的心跳很急，因为紧张。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留下司青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种伤害，但是她只是强烈地期盼能留下他。

江上雪来到服务台，问：“请问11点20分飞往伦敦的班机起飞了吗？”

“小姐，你好。班机已经准备起飞了。”

江上雪愣愣地看了一眼壁钟，时间已经到了11点08分。

11点08分，已经迟了吗？

也就是说司青就要离开这里，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了。

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一种东西正在失去，心里空落落的。

她有流泪的冲动，但是她强迫自己忍住，因为司青不喜欢他的冰淇淋女孩哭。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飞机场的，脑袋里闪过一幕幕和司青相识的画面……

“喂，傻瓜！”

“谁？”

“叫‘傻瓜’你都答应了吗？呵呵。”

……

“你喜欢什么口味，一个草莓的，一个巧克力的。”

“给我草莓的吧。”

“不行，还是我吃草莓的吧，我不爱吃甜食。”

“草莓的也是甜的啊……而且冰淇淋没有咸的吧。”

“没办法，你们女生不是就喜欢吃甜的吗？”

……

“让我来负责你的幸福好不好？我会让你天天开心，在你失望的时候、痛苦的时候、流泪的时候，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看着你，支持你，伸出肩膀让你依靠。你现在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也可以继续喜欢你喜欢的人……虽然我希望你能渐渐忘记……”

……

“这个湖有一个很美的名字。”

“叫夏尔那湖。”

“嗯，传说是一个叫夏尔那的诗人为了挽留他心爱的人，唱了一整晚的情歌，可是他心爱的人还是走了。夏尔那最后流下一滴眼泪，泪滴越来越大，渐渐汇成了眼前的湖泊。而诗人却因为这滴泪流走了所有的生气，死在了湖边，永远遥望着心爱的人离开的方向。

“上雪，我喜欢你，就像这位夏尔那诗人忐忑不安的心情；上雪，我喜欢你，我想以后我的眼里只会有你的身影；上雪，我喜欢你，那……你呢？可不可以把我当作避风港，来到我的身边？”

……

“你知道吗？火灾的时候，我一直都很嫉妒，可是终于，我也可以为你做这样的事情。”

……

“为什么你每天都会那么准时，在11点11分的时候来找我？”

“因为11点11分，就是我想念你的时候。”

……

江上雪手机的震动惊醒了她，打开信箱，时间正显示着11点11分，

信息是——

我的冰淇淋女孩，要永远幸福。

这个时候，她眼里积聚的泪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疯狂下落。一滴又一滴，模糊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字迹。
 

飞往伦敦的飞机上。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乘客们关上手机。”空中小姐温柔的声音冲击着司青的耳膜。

他按下了关机键，屏幕很快就黑了。他慢慢地陷入回忆，脸上扬起了淡淡的微笑。那天和上雪逛街，看她留意娃娃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她想念的是韩离的娃娃而不是他的红豆绳。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还是不甘心地想要试一试。现在不遗憾了，可是心痛了吧！

飞机飞向高空，平稳地翱翔在云端。机窗处白云一朵朵从眼前掠过。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他知道她会幸福。

……





按照白色信封后面的地址，江上雪来到了一处洋楼前。她想知道司青留给她最后的那份礼物是什么。正当她想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她定了定神，因为她仿佛听到了熟悉的钢琴声。

江上雪慢慢走了进去。当她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时，她怔住了。

深秋如画的阳光里，修长俊秀的身影，令人屏息的侧脸。那个俊秀绝伦、让人无比心动的人是——韩离。

他弹奏着一首熟悉的音乐，曲调那么婉转悠扬，那么缠绵悱恻，就像一个深情的男子在呼唤他心爱的人。她睫毛颤抖，手指蜷缩。这是——

这是那首曲子！

遍地绯红的枫树林里，俊秀绝伦的少年对秀雅的少女说：“送给你了，就当……为你的声音谱写的吧。”

在那一刻，少女怦然心动！

而现在耳边回响的曲子竟然就是那日她笨拙哼着的曲调，只是要优美缱绻得多。

“学长……”好多好多的话，好多好多的问题，都在脑海里渐渐浮现。

韩离回头站起来，笑着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他身上辐射出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压力，眼神更是闪烁着让她呼吸困难的光芒。

他一步一步上前，她小步小步后退。






“礼物？司青？你？”江上雪脑袋里乱乱地思考着学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韩离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她的不知所措，他轻笑了。这一切都是司青想出来的办法，让上天来决定，让江上雪来决定。

他刚刚好紧张，好紧张。直到她出现，他的心才安定下来。她还是来了，他会按照和司青的约定，给江上雪幸福。

韩离终于走到了江上雪的面前，双手按住了她还准备后退的肩膀。他的双眼紧紧视着她慌乱的双眸，说：“亲爱的美人鱼，我的公主，我爱你。”

他的声音就像海上清晨的一缕风，轻柔地召唤着深海里的美人鱼公主。接着，他的唇轻轻地覆盖住了她柔软的唇上，气息间相互缠绵。恋爱的清香缱绻旖旎。

阳光照进来，两人的剪影连接在一起，周围闪着星光，就像是一幅完美的油画。





甜蜜从江上雪的心里漾天，心中有一道浅浅的回音——

学长……我也爱你。

一直一直。

很久很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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