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求来的婚姻：终于嫁作富人妇（上部）
作者：灿阳

文案：
要想嫁给有钱人,漂亮女人用色；聪明女人用计；而我这个既不聪明，又不漂亮的，就只能用求。        
总算是被我求成正果，可是面对如此冷漠又花心的他，是继续这段婚姻，还是重新追寻自己的真爱，可真爱又在哪里呢？


第1卷
第一章   …
    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整个下午，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晚上也没有吃饭，心里盘算着事情进展的情况。按照婆婆的个性，一切很快就会见分晓吧。同时有些后悔，不该把婆婆拉进来，这原本就是夫妻间自己的事。可又一想，毕竟我的情况和别人不同，我这个做老婆的，没有资格阻止他，请婆婆出面,也算有情可原吧。只是不知，曾力今晚回来，会不会对我拳打脚踢。
    我甚至有些恐惧，腿有点不听指挥的微微颤抖，虽然三年了，他还没有对我动过手，但今天毕竟有些不同。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腕上的手表，等着那个不想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男人。
    我就这样度秒如年地看着手表的指针指到了晚上9：28分的时候，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我的心象擂鼓一样，跳得飞快而猛烈。接着我听到他打开了灯，随后好象在换拖鞋，然后脚步声到了客厅，停了下来，再然后，电视机里传来一阵刀枪棍棒的声音。
    不对呀，他应该是直冲进来啊，难道婆婆没跟他说吗？这样也好，我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关掉了电视，走了进来。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外套脱了，随手扔在了地板上，又伸手从床头柜上的红色烟盒里，抽出一根紫云，点燃，猛吸了一口，撩开被角，钻进了被窝。然后，靠在床头，吐出一个又一个优美的烟圈。
    烟圈很快就向四周扩散开来，我被呛得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转头道：“你去客厅抽吧。”他没有象以前一样辩驳，也没有走出去的意思。只是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瞅着我，瞅得我心里有些发毛，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他常会有这样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习惯。
    真不知道他的那些下属，也是不是常常会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如果我有这样的老板，那我估计早就被吓跑了。
    “没看出来，你老人家还挺有心机的。我就奇了怪了，你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她怎么就那么向着你？”他终于开口了。
    “什么叫向着我，她那是向着正义。”
    “正义，什么是正义，就你一天没事干在老人面前搬弄事非，你那就叫正义？”
    “谁搬弄事非啦，是我亲眼所见。上星期六晚上，你和一个波霸在肯德基里情意绵绵，你总不会说这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吧。”
    “不就是和一个朋友吃了一顿饭吗？难道你就没和异性单独吃过？”吃饭，他可真会搪塞。
    “恐怕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吧，吃完还要送回家，送回家还要喝杯茶，喝完茶还要干什么呢？……”
    “懒得理你！”他说完把手中的烟，扔进了烟灰缸。
    “敢做就要敢当！”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做了还不敢承认.
    “我是和她睡了，怎么了，这事好象你没权力管吧，怎么你的记性这么差。”
    “我当然管不着了，我只是提醒你，那样的女人根本不会真心喜欢你，她绝对是看上了你的钱，我只是怕你会人财两空，才好心好意提醒你！”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深的醋意。
    “喜欢钱也行呀，我什么都少，就是钱多。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享受过这样的好女人，这样的好女人被我享受过。”看着他一脸得意地说着他的歪理，我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么舍得花钱，怎么没见过你给我这正宫娘娘一块钱呀？而且家里的水电暖,你什么时候负担过当初所说的一半。”想到我每天这么辛苦工作，就是为了付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而他却对那些野女人一掷千金，心里就真的是不平衡到极点。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么大的三居室，你白住着，家里这么多的电器、家俱，你白用着，我还没问你要钱呢？”
    “那我还白给你生儿子，白陪你睡觉呢！就算你找个人尽可夫的小姐，人家一晚上还得问你收三百块钱呢。”
    “儿子是你自愿生的，觉也是你自愿睡的，再说，小姐个个长得风骚妩媚，在床上又象潘金莲懂得逢迎讨巧，哪象你，和死人没啥区别。就你这样的，就是想当小姐，估计这辈子都没指望了。也就是我不嫌弃你。还跟人小姐比，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滚！”我对他喊道，心里的委屈无处发泄。在他的心里，我竟然连小姐都不如吗？ 
                  第二章  求学
    这个讥讽我连三陪女都比不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丈夫，姓曾，单名一个力字。
    曾力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房地产公司，可是熟识我的人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职业，包括我的父母。我只是告诉他们，他是一名司机，给公司老总开车的司机。这并非是我有着“财不外露”的保守思想，而是我的老公不论拥有多少身家、多少财富均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因为，他从未给过我一分钱。这样的话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但确是事实。
    我想凭我身上廉价的衣服、朴素的装扮，以及为了省一块钱的公交车费在七月骄阳似火的正午时分奔走在蒸笼似火的街头，导致中暑晕倒而不得不送到医院的经历，即使我告知别人我有个多么有钱的丈夫，那他们也一定会以为我是“吹牛不上税”的专业户，如果让我的父母得知他们有个如此富有的女婿而女儿却还要过着这样的生活，不敢想象他们会有多么伤心。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从我懂事起就知道。“漂亮”两个字应该是对于一个女人最高的奖赏，可是这两个字却始终是别人的专利。漂亮的女孩子天生就受到人们的欢迎。
    小时候她们有长辈的疼爱、老师的喜欢。十几岁便有成群结群队的男孩子的追求，情人节会收到玫瑰花，下雨天会有人送来雨伞，生病了有人买药，深夜回家也不用担心，因为有免费而忠心耿耿的保镖。她们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享受着无与伦比的殊荣。
    她们不是与我生活遥远高不可攀的人，她们是同我近在咫尺的人。因为从小到大我所有最亲密的朋友，无一例外都绝对够得上“漂亮”二字。我在她们身边真真正正扮演了丑小鸭的角色，这让我深深的自卑，羡慕与嫉妒这两种情绪就如同不断蔓延的火苗，烧灼、啃噬着我的心。
    没有美貌已经够让我难过，更让我难堪的是我有一个贫穷的家。从小学到中学我的学费从来没有按时交纳过。
    因为没有钱，学校组织春游我从来不去；因为没有钱，我买不起方便面，只能拿别人剩下的调料冲水喝；因为没有钱，我买不起洗头膏，只好用洗衣粉洗头，有一次从垃圾堆里拾到一瓶洗洁精，用来洗头，那时候感觉那是如同天堂一般的生活;因为没有钱，我只能在过年才能穿到新衣，上小学时，学校里经常会有各种文体活动，因为没有白衬衫、蓝裤子、白网鞋，我每次都会谎称自己生病不敢去学校。
    上初中时已是90年代，我是全校唯一一个裤子屁股上打补丁的学生，上衣因为袖子已短到胳膊肘，只好让母亲做了一副套袖，整日戴在上面，有一天还是被那些眼尖的女同学发现了，她们立刻将这件事当成本校头号新闻四处传播。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时他们眼神中的嘲讽和鄙夷。
    记得初中一年级，学校发了新校服。那套校服是55元，但是直到升了初二，校服的袖口已被我磨穿了两个大洞，我的校服钱还没有交上。当年和我同校的人应该会记得这样一个场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隔三岔五会被不同的老师追着讨要校服钱。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我发育迟缓，直到十七岁时才有月经初潮，以致于我在那段本该豆蔻年华的岁月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的石女，常常夜不能寐。
    与我的朋友们相比，我是那样的卑微。我只能拼命学习，只能试图靠学习改变我的命运。
    可是当我终于完成自己的学业走上社会时，国家的政策早已改变。我的那些好朋友们虽然考试成绩不如我，但是她们却有机会选择好的大学，毕业后进入旱涝饱收的事业单位。
    然后也顺其自然地嫁了好的老公，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只有我，不得不常常奔波于人才市场，不得不为了低廉的工资起早贪黑。而这一切我却无力改变。 
                  第三章  相亲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梦想，这与贫富、美丑、卑微、高贵无关。我也有自己的梦想。
    年少时的梦想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不再贫穷，不再遭人耻笑，不再让父母受苦，要让他们以有我这样的女儿为荣，成年后的梦想是希望嫁一个爱自己胜过他生命的男子，找一处世外桃源，幸福地过一辈子。随着年纪的增长，理想的男子未曾出现过，也便不再做梦。对于生活，我有的只是麻木，得过且过。
    为了不让父母伤心，为了不被周围的人当成是有什么心理和生理疾病的异类，我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相亲。
    第一次见面的对象据说是父亲的二大爷的小姨子的外孙，在银行信贷科工作，确实是肥差，是家中独子而且父母都是本系统退休职工，家里对外公开的房产就有四处。条件很是诱人，但见面之后，我才明白这样一个有钱有产的主为何30岁还在打光棍。
    他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坐在他身边就感觉被狼咬了一口，天虽然热，但我浑身却一阵阵发冷，介绍人还在那里身临其境,唾沫横飞地勾勒着我将来如何享尽荣华富贵的美好生活，我已趁机找了一个借口逃之夭夭。
    虽然这样的生活我的确向往，可是不难想象我和他生出来的孩子将会是何等模样。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将来受尽白眼，我希望我的孩子象我的朋友们那样永远是公主、永远是王子。
    第二个长得虎头大眼还有点象香港影星莫少聪，虽说年近四旬，但是看起来如同三十出头。可是相处几日下来，才知道他谎话连篇，第一天说他工资一月五千，第二天便成了三千，第三天便又变成两千不到。而他所在的公司也属于那种人们所不耻的皮包公司，经营的无外乎是一些名不符实的劣质产品。
    其实工资高低这并没有什么，一个人文化不高，也无一技之长在这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时代有份工作已是不错。只是这么微薄的工资，要如何养家，如何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呢？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
    我想让他（她）接受最好的教育，可以有钱报各种各样的特长班，可以吃最好的零食，住最大的房子。虽然我还没有做母亲，但是我知道我会是最爱孩子的母亲，我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她）。
    没有本事也就罢了，偏偏这人是属于那种不愿吃苦、贪图享受的类型，根本就没有一点责任感和事业心。让他开个小饭馆他嫌累，让他做个小生意，他又说干不了，还没到四十，没有成家，没有生儿育女，便每天盼望着退休。只是不忘了整日催促我去挣钱，好象为一个家打拼的事和他无关。
    这样的男人又岂能是我的依靠，若我是一个女强人也便罢了，偏偏我只是遇事优柔寡断的小女人，我希望自己的丈夫能是家中的主心骨，是我永远的航海灯塔。 
                  第四章  初识
    第三个相亲的对象，容颜俊美，能力极佳，怎奈性格暴躁。我们还未谈婚论嫁，便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我恶语相向、甚至于动手。倘若有一天真的和他同床共枕，那他估计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中的刘远征强不到哪去，我又怎能让我的孩子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暴力的家庭里？
    第四个,人还没有与我相见，便打来电话寻问我的胸大不大，腰粗不粗，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我真不知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落伍了。于是我告诉他我既无胸也无腰，体重将近200斤。他便也真的不再提同我见面之事。
    接连未果之后，介绍人说我实在挑剔，便不再热心。也是，现在的媒人不论与你沾亲还是带故，指望着说合成一对，便有几千元的人民币装进口袋。倘若跑断了腿还是挣不了你的钱，人家还瞎忙活什么？
    是我挑剔了吗，象我这样的大龄剩女真的是有人要便阿弥陀佛了吗?我可以不考虑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幸福，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难道也有错吗？我想我这辈子可能是真的嫁不出去了吧。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时刻充满了戏剧性。今天永远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这一刻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发生什么。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居然认识了他——我现在的丈夫。该怎样形容当时我眼中的他呢？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略短、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灰黑的牛仔裤。
    象这个年纪的人是很少穿牛仔裤的（当然搞艺术的除外），而且把牛仔裤穿的这样儒雅的人更是少见，我心中暗暗赞叹。再看五官，细目薄唇、肤色白净，虽说不是什么一等一的美男子，但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谦和有礼.
    我忽然想到最近网络小说中形容男二号最流行的四个字“温润如玉”，用来形容他最适合不过了。我的心不禁泛起阵阵涟漪。
    我想当时一定是被他年纪轻轻就取得的成就所迷惑，而把他臆想成书中的谦谦君子。我一向自诩自己的眼睛雪亮，看人从不走眼。可是后来我不得不承认对他我真的是看走了眼，在婚后的三年里，只要一想到金庸的《笑傲江湖》，我就会觉得他便是岳步群、林平之的翻版。 
                  第五章  求婚(一)
    在认识他不久在知道他还是钻石王老五时，我约他在一家名叫“火烈鸟”的咖啡厅见面。在喝完了一整杯不加糖的苦咖啡之后，我鼓足勇气向他说了一句称得上厚颜无耻的话。“你娶我吧？！”
    其实到今天，我还一直想不明白一向内向矜持从未主动向男人示好，活了二十好几年的我为何会对还算得上陌生人的他说了那样的话。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可能那个时候真的有点走火入魔。
    此时，他正刚刚小啜了一口咖啡，还未来得及咽下。他大概根本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说出那样的“惊人之语”。在诧异地直视我三秒钟后，哈哈大笑起来，口中的咖啡随着他咧开的嘴角全喷在了桌子上，“你以为你是张柏芝，还是范冰冰？”
    我的心忽然一沉，这时服务员已过来将桌上的咖啡渍擦净。我盯着桌面有些不敢抬头看他，原来他的择偶要求这么高。“可是范冰冰、张柏芝世上只有两个，而且就你目前的现状来说永远不可能和她们有交集。”我轻声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说说要我娶你的理由？”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心想死就死吧，就当作是飞蛾扑火，荆轲刺秦，即便悲壮，也值得欣慰。
    “象你这种要貌有貌要财有财的人来说35岁还不结婚，那肯定是你总在花丛中,看过了百花，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你的眼，象你说的范冰冰、张柏芝之类的绝色美人肯定是百年难得一见，即使真的见着了，人家也未必就得选择你，因为这世上比你帅的、更年轻有为的大有人在。就算真的嫁你了，你放那样一个倾城尤物在家中放得下心吗？你既不能拿一根铁链子拴着她，也不可能整天二十四小时陪着她，你也知道那样的美女太招人待见，有一句话咋说来着,‘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受到的诱惑太少；女人无所谓坚贞，坚贞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给你戴顶绿帽子。虽然我不漂亮，不聪明，不能干，也没有钱，但是我拥有中国女性所有的优点，我会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第六章  求婚(二)
    “为什么想嫁给我？”
    “不是说一个人的前半生是为自己而活，后半生就为孩子而活吗？我想要给我的孩子找个好爸爸，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有优秀的遗传基因。能够有美好的童年、少年时光，长大后能有好的前途。所以你无疑是我丈夫的最佳人选。”面对这样一个精明的商人，我想我只能实话实说。
    如果我说我对他一见钟情，且已经爱到那种“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地步，聪明如他也一定不会相信，甚至还会嫌恶。
    他又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道：“你还真的是语出惊人，与众不同——伟大的母亲。当然，是‘未来的母亲’。”
    “即使是这样，我也没必要娶你，象你这样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的很多。”
    “对，想嫁你的人是很多，但是她们嫁你要么希望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要么希望和你夫妻恩爱，白头到老，而我则什么都不图。即使我和你结婚以后，我也会自食其力保证不会花你的钱，而且不论你在外面如何彩旗飘飘，我也绝对不会有所报怨。我生了孩子后，你也可以选择和我离婚，我同样不会要你补偿什么，只要你允许我有每周对孩子的探视权即可。也不需要什么婚礼，只要拍个婚纱照，领个结婚证就行。”
    “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阴谋，不会将来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我得好好想想。”他锐利的眼神，似要把我看穿。
    “我能有什么阴谋，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想法的话，就是你百年之后，你的孩子可以继承你的家业，而这个孩子是我生的。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我和你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婚，过我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嫁给别人可能就不这么容易了。放心，我们结婚之前可以去做财产公证，你不必担心自己会有任何损失。”
    “为什么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呢？难道你喜欢的不是男人？？”看着他兴趣大增的模样，心中暗暗有丝不悦，我长得很象同性恋吗？ 
                  第七章  求婚(三)
    “不，我当然喜欢男人，不过不可能见男人就喜欢，女人天生就是为爱而生且长情的动物，一生爱上一个人之后，就永远都不会改变。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是这样。我深爱的人他娶了别人，我不可能再对他有什么幻想。我本想一辈子独身的，但是不愿让父母伤心，他们一天比一天老了，他们对我没什么要求，唯一盼望的便是我能够有个好的归宿。而且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因为孩子毕竟是一个人生命的延续，是一个人曾经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最好证明。可是如果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还要和他日夜相对的过几十年，我怕我会发疯。而且以我这样的心态和别人结婚那是对别人的伤害，我想我会良心不安，很多人结一次婚已属不易，如果离了再找只怕难上加难，所以我觉得你比较合适。”
    他就那样如同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沉默片刻后，道：“我对待婚姻也是很严肃的，你就不怕对我有愧吗？”
    “因为你不同，其实你至今未婚，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你这个人风流不羁，你从来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所以婚姻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笔无足轻重的买卖。况且听说你的父母给你下了死命令你今年内必须结婚，明年一定要抱孙子。这桩买卖对你来说只赚不赔，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他并没有急着回答我，只是看着玻璃窗上那刻着的火烈鸟的图案道：“见过火烈鸟吗？”
    “见过，在动物园里。”
    “喜欢吗？”
    “喜欢。它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鸟。小时候一直觉得开屏的孔雀是最美的，直到见过火烈鸟之后，才知道孔雀的美与它相比太显俗气。”
    “不觉得你现在就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吗？”
    傻瓜也听得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看来我此行注定要失败了，苦了这么多年，老天连如今这小小的愿望都不允许我实现吗？
    “是吗？”虽然心里注满了苦涩，但我还是保持自认为最优雅的姿态，冲他笑笑。 
                  第八章  约会
    “难道都没有人说过你的脸皮很厚吗？”他的眼睛并没有注视我,而是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说得并不是我.
    “讲个故事给你吧，念高中时我住校，每次来例假都特别犯愁，因为学校小卖部的老板是男的，去和他买卫生巾真的有一种上屠宰场的感觉。而买好后总会让他用黑色的塑料袋装起来，生怕在校园中被眼尖的男生看到，觉得那是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现在我会拿着卫生巾在男人面前晃，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可能一个人越老就越不要脸吧。其实你完全可以把我今天所说的当成一个笑话，冒昧的占用了您宝贵的时间，真有些过意不去。我走了，再见！”遭遇拒绝有什么了不起，是谁说过女人要华丽转身。于是我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至此，我以为我不会和这个男人再有任何交集。但是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他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决定了，我们谈恋爱吧。”
    于是我跟着他去了他的家。这是座落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个高档小区。
    小区虽然占地面积不算很大，但是象麻雀的内脏，超市、美容院、健身房、医务所、幼儿园一应俱全,且环境幽雅、绿树成荫、三五步便可见一些从南方移植过来的罕见花卉，不用想都知道价格不菲。
    小区的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幢幢欧式风情的别墅。中间是四幢二十六层高的公寓。他的家正位于靠东一幢的十八楼11802室。
    没有想象的富丽堂皇，客厅布置得很雅致。黑色的真皮沙发旁，一个造型独特的铁制架子上摆满了兰花。
    有几盆正开着蝴蝶状的黄色的花瓣，有的花瓣末梢还透露出点点艳红，象极了展翅欲飞的蝴蝶。虽然我从小爱花，不过家里种的也不过是月季、凤仙、绣球之类。兰花我只是在电视上看过，何况它素来被称作“花中四君子”，我想一定精贵，而且难以养活。此刻就站在花旁，鼻尖传来一阵阵幽香，真真沁人心脾。
    “兰花很难养吧？”我问。
    “也不难，兰花喜阴、喜湿，明白它的习性就简单了。”
    忽然发现有一盆兰花花瓣居然是淡绿色，衬着深绿色的叶子、白底青花瓷的花盆更显得卓而不群。在电视上看到的兰花大多是紫色和黄色。
    “为什么这盆开得花是绿色的？”
    “看来你不太了解兰花，全世界兰花大概有两万多个品种，颜色有黄、绿、深紫、紫红。这盆开绿花的和那两盆开黄花的叫建兰，也叫四季兰，生命力很强，不怕寒暑，好养的很。那几盆没开花的叫蕙兰，也叫中国兰。”
    “为什么叫中国兰？”
    “当然是因为它的产地在中国。” 
                  
第2卷
第九章  危险
    “好了，关于兰花我们以后再讨论，现在去我的卧室参观一下。”卧室？孤男寡女好象有些不太妥当。但想想现在正值白天，而且一个喜好兰花的君子，不可能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此时我早已忘记他可是声名狼藉的人。
    虽有些犹豫，我还是跟着他走进他的卧室。一张大床几乎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一，上面铺着淡粉的床单，窗帘也是镶着蕾丝边的同色系布料，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棕黄色系着红围巾的维尼小熊。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因为这里更象是一个少女的闺房。
    我坐在床头，顺手拿起那只小熊。他却一把将小熊从我手里夺走，扔在床尾，双臂紧紧地环住我的腰。我想要挣脱，但是怎么也挣脱不开。“你别这样好吗？”
    “放心，我不会动你，就让我抱抱好吗？”他把头紧紧贴在我的发间。我能拒绝吗？既是谈恋爱，恋人之间难免会有一些亲密的接触，我这样想着便不再挣扎。
    当我放松警惕后，他却突然将我按倒在床上，一个翻身压了上来。我心里涌起一丝恐惧，难道我真的要失身吗？虽然这是个男女关系非常开开放的年代，但是我骨子里封建保守的观念根深蒂固，我想推开他，可是面对这个算不得强壮的男人，我居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不顾我苦苦哀求，他湿热的唇便覆了上来，大脑在出现了一秒钟的短暂空白后，我张开嘴在他的下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只听到“啊”的一声，他便从我的身上弹了出去。
    我连忙直起身，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正用手捂着嘴唇，一双眸子写满了愤怒。我顾不得这些，赶紧离开了这个还充斥着危险的地方。
    我走出小区四处寻找着公交车站，一辆黑色的奥迪在我身旁停了下来，我知道这是他的车。他打开车门，我迟疑了一下，坐了进去。
    他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心里忽然觉得内疚，我刚才那样咬他，难免会伤到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可是道歉的话又难以说出口，“我们这是去哪？”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张CD塞进音响。 
                  第十章  羞辱
    象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
    那感觉如此神秘
    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
    而你却不露痕迹
    虽然不言不语
    叫人难忘记
    那是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丽
    啊有情天地我满心欢喜
    蔡琴那独有的富有磁性的啜音顿时飘荡在车内。每每听到她的歌，我就会想到上世纪30年代的大上海，想到穿着旗袍的美丽女人对于自己深爱男子的满腔哀怨，仿佛有一把锯在深深锯着人的心，那是一种深入到骨髓的疼痛。沉浸在这样的歌声中，我忘记了之前和他的尴尬，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听到“下车”两个字，我疑惑地望向他，“下车！”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稀里糊涂地下了车，看看四周，除了盘山公路就是一望无际的树林、杂草、石头，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砰”是关车门的声音，我扭头，正是他将车门关上了，而后对着我，一字一句道：“你长得太丑，做我老婆太委屈我了，这里风景很美，欣赏欣赏吧，说不定真能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不等我回过神来，他已开车一溜烟跑了。
    突然而至的羞辱，让我的肺部立刻充满了胸腔。“你这个混蛋，你真以为自己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吗？要不是我错过了那么多优秀有为的大好青年，象你这种压榨人民血汗的资本家，我看了都嫌脏我的眼。还想找范冰冰、张柏芝，怕是你给人家擦屁股都得再等两百年！”我歇斯底里地冲着渐行渐远的那四个环的车屁股喊道。虽然明知那车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到一个字。
    喊过之后忽然觉得浑身酸软，这就是让我觉得“温润如玉”的男人啊，在我为了自保咬了他之后，居然把我丢到这荒郊野岭。什么“温润如玉”，分明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不，连小人都算不上，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我硬是仰起头，不让它们掉下来。
    正值六月下旬，毒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我裸露在外娇嫩的肌肤，衣服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穿着高跟鞋的双脚又酸又痛，提醒着我已是长途跋涉。偶尔有些拉煤的五轴车会从身边经过，我的脸上和鼻孔里已沾满了煤尘。 
                  第十一章  美梦
    “哇！美女！”身后传来略显稚嫩的男声、接着是口哨声以及清脆的车铃声，我回头，只见三个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的少年，正骑着自行车从我身后而来。
    “什么美女，恐龙她妈！”一个骑着绿色捷安特的男孩，对他的同伴嚷道，说完猛踩一下脚踏板，下一秒已经骑得很远。另外两个同伴也在相继瞅了我一眼后，紧跟上去。
    “恐龙她妈？”我轻声念道，这还真的是我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听到的新名词，言下之意就是又老又丑吧。
    取出皮包内的小镜子，镜子里的女子，凌乱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略显瘦削的脸，因为煤尘和汗水的缘故已变得一道黑一道白，那双原本就算不上大、算不上美的眼睛周围，已隐隐能看到一些细纹，嘴唇因为缺水变得干裂而苍白。
    看来在那些正当年华的少年眼里，我是真的老了，人生还未开始，就这样老了吗？开在枝头的花，还没有人去摘，就这样谢了吗？当真是“独有镜中人，由来自相许”吗？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面颊滑落，和着汗水，顺着脖颈流下。
    透过迷蒙的泪眼，从远到近是一座又一座被植被覆盖的山头，不知在这些山里，在这些树丛背后，有没有还未曾被圈养的野兽？此刻，我倒突然希望窜出一匹狼或一头野猪，将我吃得一点不剩。
    于是在第二天的报纸上便会登出这样的头版头条：昨日一不明身份的女性青年在途经市郊某山附近时，不慎被野兽吞食。有关部门已封锁该路段，并且正在全力着手进行捕杀工作。这样，我是否还算得上死得有点价值？
    想到此，忽然一步都不想再走了，我倚着一棵胳膊粗的老槐树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野兽的出现，迷迷糊糊之间，我居然变成了张柏芝的双胞胎妹妹，而且我们俩个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就连手心的掌纹都不差分毫。
    我兴奋地又蹦又跳，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事，有好多粉丝追着我签名、留影，还热烈的拥抱我，突然有一个粉丝居然使劲地掐我的胳膊，好疼！我气恼极了，“别掐我了好不好”我冲他嚷道，可是他好象没听见一样，还掐，疼死我了，再看，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正是那个丢我在荒山的混蛋。
    瞬时，漫无边际的失望包裹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张柏芝的娈生姐妹，却原来只是南轲一梦。看看天，已是日头偏西，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站起身来。
    “睡得还真是香呀，我摇了你半天都不醒，这风景还欣赏的不错吧？”看着他一脸戏谑的表情，我恨得牙根直痒，但是提醒自己此刻千万不能惹恼他。
    万一他真的丢下我不管，这荒山野岭的，半夜难免有些“不干净的东西”，野兽不怕（当然是在心情坏到极点时），可鬼怪我还是有些恐惧的。于是对着他笑笑，“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好得很，我都舍不得回去了，不过看在你辛苦跑来接我的份上，那我就改日再来。” 
                  第十二章  赴约
    却见那个混蛋皱了皱眉道：“我说了是来接你的吗？”我斜了他一眼，径自打开车门，不管不顾地坐了进去。心道：我就是坐着不下车，莫非你还能把我扔出去。他也从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了进来，“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女人，脸皮比锅底还厚。”我靠在靠背上，闭上眼，装作没有听见。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内一片沉默。大概是因为回市区多是下坡路吧，感觉只过了片刻的功夫，便到了我住的地方。我刚要下车，左臂忽然被他拽住，“明天上午，还是火烈鸟，我给你看样东西，你一定要来。”
    我气恼地将他的手甩开，“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想再看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打一巴掌，再给块糖吃。如果不是我又累又饿，怕是早已对他破口大骂。“你不是要我娶你吗？我同意了。”他接下来的这句话，真的出乎我意料。白天在被他那样的言语伤害后，任谁都不可能想到他此刻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怎么，你不是嫌我丑，配不上你吗？”“咳！”他故意咳嗽一声，“我，可以勉为其难，凑和一下，反正，你说过的，我们随时都能够离婚的。”我狠狠瞪着他，虽然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里面一定已充了血，对他，我想我此时应该是毛主席说的那种对待阶级敌人的态度。“你现在乐意了？对不起，我改主意了，不想嫁你了。我决定还是找一个不嫌我丑的，那样比较好。”言罢，我推开车门，走下车去。
    “哎，你明天一定得来，错过了这个村，可再没这个店。”“无所谓！”我回头给了他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脸，昂首朝家里走去。并且在心里骂了他一千八百遍。
    第二天，在我的手机连续显示了38个未接来电后，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我决定去赴他的鸿门宴。临出门前还不忘将自己精心装扮一番。
    我特意用四色眼影化了一个超浓烈夸张的烟熏妆，还戴上了一副镶着水钻的超假假睫毛。嘴唇用了鲜亮的玫瑰粉，耳上是直径大概有5厘米的骷嵝型吊坠。上身穿了一件再短就春光外泄的黑色紧身吊带衫，下身是与唇彩底色相同印着大朵紫色玫瑰的露脐灯笼裤。
    走在街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堪称是本人历史上绝无仅有回头率最高的一天，我想一定超过了百分之三百。 
                  第十三章  协议
    当我以这样耀目的形象，出现在火烈鸟时，能够强烈地感到四周男男女女异样的目光。有的甚至还掩嘴偷笑，尤其是在我落座以后。他们一定是在想，我对面那个品味非凡的男人怎会与一个打扮得如此俗不可耐的人约会。何况在现在这个祟尚裸妆的时代，就连那些从事皮肉生意的女子也妆扮得清纯如女学生。
    我以为当那个人看到我时，嘴巴一定会大张得能吞下一头牛，可谁知他竟在面无表情地瞅了我一眼后，将一张打满字的A4纸放到我面前，好象今天的我他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是我昨晚写好的协议，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异议，就在上面签上名字，然后我们选个日子去把结婚证领了。”听到他的话，我的心莫明的跳得很快，但决不是激动和兴奋，是紧张，是前所未有的恐慌。我上上下下在他脸上搜寻，妄图找到些什么，可是他的表情一如无风无浪的湖面，看不出一丝痕迹。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呀？我有些看不透了，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城府之深，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岂及的高度。
    “这上面写的，都是你上周说过的话，我只是以书面的形式把他记录下来了。”他缓缓说道。我把视线移到了桌子上的那张纸上，只见上端正中位置是用二号颜体写了“协议”两个字。居然还套了红，看着有点象政府部门下发的红头文件。再往下写着：
    曾力，男，（以下简称男方）
    杨阳，女，（以下简称女方）
    男、女双方出于自愿结为夫妻，为了保证婚姻的美满、长久，以及夫妻之间彼此的自身权益，本着互惠互利、和平共处的原则，制定了以下协议，内容如下：
    一、 婚前财产属于婚前持有者私有财产，不作为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进行分配。
    二、 婚姻存续期间住房由男方提供。
    三、 婚姻存续期间，生活日常支出（包括水、电、暖、家庭生活用品等），由男、女双方平均分担。
    四、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对方一切行动自由。
    五、 双方亲友的门迎送往、一切开销由双方各自负担。
    六、 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均有随时提出解除婚姻关系的自由，另一方须无条件服从。
    七、 解除婚姻关系之日，若已育有子女，子女由男方抚养，且男方负担孩子成年之前全部的生活费和教育经费。女方享有每周的探视权。
    本协议一式两份，从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需按照协议内容严格执行。
                                                          男方签名：
                                                          女方签名：
                                                                     年 月 日 
                  第十四章  签字
    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将这份协议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完，虽已临近夏至，却还是有种凉彻心扉之感。曾力此时却迫不及待地将一支碳素笔递到我的手中。
    看着握在我手心里那支红色的笔，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杨阳，你这是在干什么，是要签卖身契吗？可是别人的卖身契，至少还能换来钱，而你手里的这份，能换来些什么呢？从此换来的便是和婚前一样艰辛而孤单的生活，换来的便是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还不能有所抱怨，换来的便是有一天若被抛弃，还要落得和亲生骨肉分离的悲惨境地。虽说有所舍，才会有所得。可是这样的舍，当真值得吗？
    那支红色的笔，在上午十一点，从镂着火烈鸟的玻璃窗折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红色分明就是火烈鸟羽毛的颜色。火烈鸟，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鸟。我又抬起头，看看对面的那个人，他正以一种我初见时的那种温润如玉的表情，微笑着注视着我。可是那笑容里该是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吧。
    “还少了一项。”
    “少了什么？”他不解地问道。
    “就是登记结婚之前，男方不得强迫女方发生肉体关系。”
    在听完我的话之后，他“噗哧”笑了起来，“原来虽然觉得你其貌不扬，但是比最漂亮的猪还是要顺眼一些，但今天我才发现，即使最丑的猪，也比你要好看得多。这点你大可放心。”
    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如此损我，可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好冲他发火。我想还是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虽然我今日的穿着早已没有形象可言。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故作担心地问道：“是吗？那你就不怕别人笑你娶了一头猪？”
    他却将那张无比让人憎恶的脸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忘了告诉你，我属猪。”随后拿过我手中的笔，把我刚才说的加在了最后一条后面，接着将笔递还给我。
    犹豫片刻后，我终于，在那份协议上签下“杨阳”两字，他又拿出另外一份，我不再迟疑，签好。
    我未来世界的孩子，你可知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切我认为最好的东西。只是不知将来你会觉得你这样的母亲是太自私还是太无私？也许你会讨厌这样的母亲吧。可是，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看，我都不会后悔，不后悔！ 
                  第十五章  成婚
    我们在签完协议的一个月后，领取了结婚证。在成为合法夫妻前，他遵守约定，没有再对我动手动脚，当然在一月之间，我们只见过三面，一次是去见他的父母，一次是来见我的父母，还有一次是拍婚纱照。
    当化妆师为我化好妆，穿上洁白婚纱的那刻，望着镜中的自己，我感慨万千，我从来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的眼睛也可以那么明亮，自己的身姿也可以那么迷人，自己的笑容也可以那么妩媚。我不禁红了眼眶，一旁的化妆师以为我是喜极而泣，笑着劝道：“再哭，妆都要花了。”
    她哪里知晓我心中难言的苦涩，坐在我身旁的那个男人从始至终，对我没有露出半分怜爱，半分激动，好象我只是这影楼里一个与他无关的顾客。
    这就是我日后将要日夜相对的男人啊，即使我们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要厮守一生，可毕竟也没有谁用枪指着他，逼他娶我，一切都是出于自愿，难道就连一个笑容，一丝赞许都吝啬赐于吗？何况这是在人前，难道装装样子都不可以吗？
    我们没有举行婚礼就住到了一起。在我封建守旧的父母眼里，没有典礼是不能称之为结婚的，所以死活不肯让我搬走，于是我对他们说，曾力因为炒股已欠了一屁股债，他没钱办什么仪式了，如果你们肯出钱的话，我们就办。
    虽然二老是存了一些钱的，可是他们是有儿子、儿媳的人，断不会为了女儿而得罪儿子、媳妇。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于是，在对我臭骂一通，发誓今后我的死活都与他们无关后,终于作了妥协。
    曾力的父母也是希望我们大大地热闹一场的，毕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何况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是曾力却对他的父母说，一个世外得道的高人告诉他今年不宜办事。虽然曾力的父亲是个整日醉心于学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可是曾力的母亲却极迷信，因此对于曾力的信口雌黄,深信不疑。
    连一个婚礼都不肯给我.我想在他的心里，我是根本就算不上妻子的，虽然婚前我就说过，我不在乎那些形式，可是内心深处还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刺痛了。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盼望有一场奢侈豪华、浪漫唯美的婚礼呢？那是一个女人一生当中最美的时刻，哪怕那仅仅只是一场春梦。 
                  第十六章  冷漠
    婚后的生活，比我预料的更要糟糕。他每日一早出门后，不到深夜绝对不会回家，即使回来也常常是酒气熏天、醉眼朦胧。有的时候，甚至于半月都见不着人影。
    在我怀孕两个月的时候，他突然提出筹建什么分公司，去他认为商机无限的晋南的一个小城市发展去了，从此，他便往返两地之间，我与他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就连我生儿子在医院阵痛待产时，他这个准父亲都未曾露面。
    看着同病房的孕产妇都有另一半知冷知热地随侍在左右，只有我孤独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阵痛的折磨，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对我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子说，我的孩子，妈妈都是为了你，所以今天要受这样的苦，你若是心疼妈妈，就一定要健康、聪明、漂亮，这样妈妈所受的苦，所受的痛就都值得了。
    在儿子降生后的第二天，他才终于出现在病房里，可是他的表情淡淡的，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生骨肉，而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初为人父的喜悦，都说中年得子的男人，会比那些早早当上爸爸的人更加将孩子当成无价珍宝，可是在我看来，曾力却是个例外。
    倒是婆婆，因为我生了儿子，乐得嘴都合不拢，我出院后，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将年迈的公公彻底丢给了保姆，一直到我过了百天。每天变着法的做好吃的给我，俨然我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在儿子满月酒之后，婆婆拿出一只玉手镯戴在我的手上，那是她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留给了她，她如今却给了我。我问为什么不留给我的大姑子，她却说大姑子手饰多得很，根本不希罕这老古董。可是我知道，婆婆她说了谎，虽然我不懂玉，可是那只玉镯呈罕见的蓝绿色，表面还刻有龙凤呈祥的图案，色泽艳丽，雕功精美，最为神奇的是，这玉镯在暗夜里居然能发出温润、柔和的绿光。
    在此之前，我一直孤陋寡闻地以为只有夜明珠才能发光，当然夜明珠是什么样子，我至今也不曾知晓。而且，婆婆的外祖母家是清末太谷的富商，虽然比不得祁县乔家、太谷王家那么有名，但也算得上当地知名大户，她母亲是第一个孩子，又是正房所生，自然倍受长辈疼爱，既是陪嫁之物想必也是罕见珍品。
    当下我便感动得热泪盈眶，若说嫁给曾力我得到了什么，那就是我的儿子，和婆婆无私的爱。都说婆媳最难相处，可是婆婆待我的好，却超过了我自己的亲娘。其实我是极其喜欢女孩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本来生了儿子，心底是有一点失望的，可是见婆婆如获至宝的样子，我便也高兴起来。
    儿子出生那么久，曾力居然没有换过一次尿布，喂过一次奶。有次气极了责备他，他居然说：“你和我妈两个人伺候一个，还用得着我吗？”我只能无语。趁婆婆不在旁边时，我悄悄问他，“你不会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吧？”
    “看你说得什么话，我儿子我咋能不喜欢，我将来还指望他为我养老送终呢。真不知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我不禁苦笑，一年多的时间，我们之间的交流，除了身体上的，似乎屈指可数。他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如果知道我在想什么，那倒真的是不可思议了。
    我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他从未曾过问，他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也只是从婆婆的口中间接知晓。也因为婆婆待我的好，我从不在她面前对她的儿子流露一丝不满，每当婆婆问起，我总是说曾力对我极好。但是知子莫若母，虽然我们不住在一起，虽然我在婆婆面前表现得如此善解人意，但我想婆婆很多时候也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她从未多说什么，只是一如继往的对我疼爱有加。让我想起《人鱼小姐》中朱旺的妈妈和奶奶，因为儿媳妇得不到丈夫的疼爱，所以当婆婆的自然就和媳妇亲如母女。可能这是女人的天性使然吧。 
                  
第3卷
第十七章  谎言
    也可能是与从小生长经历有关，我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伤心也好、悲哀也罢。就算心里滴血，面上也能笑颜如花。明明曾力对我不好，我却时常会故作一脸幸福状地告诉周围的人，我的老公有多么爱我，且已到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含着嘴里怕化了的程度。我想这世上应该有很大一部分与我有一样心态的人存在，就是人们常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类人。
    以前我有个同事，整日在我面前炫耀她的老公多疼她，今天给她买了一件花裙子，明天又给她买了一条花围巾，她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当时我真是羡慕，暗暗向老天祈祷，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觅得如此郎君。
    但不久却从另一个同事口中得知，她早已离婚多年。后来，她又告诉我，她的初恋情人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希望和她鸳梦重温。于是每天下班后，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扮得花枝招展，袅袅婷婷地赴约去了。可是她却不知有一次将手机落在了办公室，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那位初恋情人给她发来的绝情诗，而且说他很爱他的妻子，不希望她再去打扰他的生活。那时候，我只有二十出头，有些不理解她的行为，而现在终于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很多时候，我们是在欺骗别人，还是在欺骗自己，可能连自己也分不清，就如同有些人在痛失亲人后，往往不能够接受事实，于是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亲人并没有离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这样他们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才不会倒塌，而他们也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婚后，父母因未从我的脸上看到初为人妇者的光彩，便百般盘问，我总是谎话说得满天飞。可是这谎言只持续了半年便被拆穿。按照我们本地的风俗，刚成婚的新人在过第一个年的正月，是一定要双双去给双方长辈亲友拜年的，而且长辈也会给新人一定数量的压岁钱，算是见面礼。
    正月初一的中午，和公公婆婆吃了团圆饭后，曾力就以看望朋友为由，开车走了。一直到大年初三的上午十点，他都未见人影。我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可是他的手机始终是无人接听，也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他明明知道今天是我回娘家的日子，我甚至担心他是不是遭遇了车祸，或者是被人绑架，我正想着要不要报警，他终于回了一条短消息：我有事，你自己回吧。
    我气极了，又打他的电话，他却又不接了。我无奈只好自己打车，回了娘家。我家人丁兴旺，也算大户人家。很多叔伯、婶婶之前并未见过曾力，而我这第一次回门，居然没有带着新女婿，便都来问我。我只说是曾力的老板娘回娘家，非要让曾力开车去送。大家便纷纷指责，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通情理的老板。
    席间，看到我的那些堂姐妹、堂兄弟们，都是成双成对、郎情妾意，只有我虽是新婚燕尔却形单影只，不禁悲从中来，我跑到厕所抽泣起来，因为心里难受的要命，却又怕别人听见，我只能狠狠掐着掌心的肉，顿时，血便涌了出来，可是那个时候，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人在极度悲伤时，疼痛也便变得不敏感了。当我走出厕所时，却只见三堂姐和三婶正站在外面。她们疑惑地看着我，小心地问出了什么事，我没有回答。精明如她们，我想一定已了然于心。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第十八章  争吵(一)
    当晚，我回到家，曾力居然正斜倚着身子半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观看着电视节目。电视里正在播着赵本山和范伟的小品，因为二人滑稽的表演，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笑声。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他是极少笑的，气氛也多是很沉闷，所以我是喜欢他的笑容的。每当他开心大笑时，我仿佛又回到了与他的初见，周身便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可是那夜那笑声，在我听来却是那样刺耳，掌心里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我白天所受的委屈。我咬牙切齿道：“你的事终于忙完了？！”
    他却头也没抬“哦”了一声。眼泪瞬时象绝堤的洪水，顺着我的面颊急速地淌了下来。曾力象看怪物一样，瞪着我道：“大过年的，你哭什么，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所有的筋，都搭错了！！”我冲着他大吼，仿佛胸腔里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这吼声里.
    “曾力，你摸摸你的良心，我跟了你这么久，你给过我啥了，是给我买过一件衣服了，还是买过一件首饰，连个冰糖弹弹你也没给我买过，我要求过你什么，我说过你什么了吗？我们虽然没有办什么仪式，可怎么说也是合法夫妻，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只是要求你做做样子，在我家里人面前走走过场。这么小小的要求你也不能满足吗？嫌我这个老婆丢你的脸吗?你当初别娶我呀！”越说心口越堵得慌，我大哭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舒服些。
    “你当我乐意娶你，要不是那时候你缠着我不放，又看你可怜兮兮的，我一时心软，你以为你有机会做我曾力的夫人，不怕告诉你，想给我当小老婆的，还得从南半球排到北半球。再说，我是故意不去你家的吗？我说了我有事，噢，你家就只能初三去，初四初五去，你就不是他家姑娘,我就不是他家女婿了？一点都不知道体贴自己的丈夫，就知道无理取闹，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有脸哭。当初要不是你厚颜无耻地说你具备了中国女性的所有优点，我会心软吗？还所有优点，我看你，女人最基本的三从四德都没学会！”说到此，他“啪”地一声，把电视机关了，委屈的是我，他有什么理由生气？ 
                  第十九章  争吵(二)
    “有事？什么事需要大年初一办到大年初三，这大正月的，连国务院都放假，你一个小老百姓能有什么事？”
    “难道谈生意，还要事先选个黄道吉日吗？跟你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说不清楚。”他索性站起身，走进卧室。借口，纯粹是借口。虽然我不懂什么做生意，可他的这种欲盖弥章的鬼话，恐怕只有傻瓜会相信。
    我追进去，“难道谈生意连电话也不能接吗？请问你是在贩毒，还是在走私，或者是美联社潜进中国的特务？”
    “神经病！”他斜了我一眼，再不理睬我，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我看你根本不是去谈什么生意，而是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吧！”我一针见血道。
    听罢，他腾地坐起身来，一脸的趾高气扬、理所当然，“我就是醉生梦死了，怎么啦，碍着你啥事了，咱们签的协议，可就放在我书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那上面第四条明明白白地写着，‘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对方一切行动自由’，是‘一切’！”他故意重重强调了“一切”两个字，目光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你要是有什么记不清的话，麻烦你现在去看一看。”
    顿了一下，他又道：“如果你实在觉得无法忍受的话，尽可以随时提出离婚，我保证痛痛快快地签字画押。等你有一天，找着了对你知疼知热的人，我还会给你备份大礼。不管咋说，我们也总算夫妻一场。老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做了大半年的夫妻。”
    “做你的春秋大梦！”我狠狠摔门走出了卧室，这个混蛋，离婚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我可是已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
    夜晚，我躲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流泪，我象一只乌龟，紧紧地把自己缩在壳里。第一次对于当初那个一时兴起的决定，生出了几许悔意。于是，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从此就把他当成是寄居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吧。
    这是我们三年里，唯一的一次争吵。从那天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是各行其事，相敬如宾，我也不再对他有任何要求。就连灯泡坏了这样的小事，也是找物业帮忙，别人问起，我会说“我老公，他恐高。” 
                  第二十章   …
    这世上许多貌合神离的夫妻，大抵如此吧。
    我原本只想和他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下去。可是几天前的一场雨，却让我不得不放弃先前这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消极想法。
    雨从中午就开始下了，一直到傍晚下班时也没有停。原本我上班是坐公交的，可是从单位到家的这条路从上个月开始就开始拓宽改造，原来好端端的路面已被弄得面目全非,任何机动车辆已都不能通行了，所以这段时间，我只能改为骑自行车。
    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晴好，我又一向都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所以并没有带伞。此时，天色已晚，雨不仅没有停的迹象，而且还越下越大，心里不禁暗自着急。今天原本是周末，只是为了应付上级单位三天后对厂里的验收工作，我才不得不加班打印一些必需的材料。所以诺大的厂里，除了门房里看门的老张，食堂里做饭的王姐和李姐，就只剩下那些住在厂里的来自外地的工人。
    我们这些算得上坐办公室的，一般是很少与那些工人打交道的。当然别人是因为看不起，而我虽不同，却也因为一直是寡言少语的人，与他们不甚熟络。而且工人们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平时，又是居住在厂里，所以有伞的人也甚少，如果我去借，他们也不好推辞，可他们要上个厕所或者去买个东西，没有伞，也一定很不方便，那我心里又怎能过意的去。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想得很多，所以从小到大，遇到什么难事，只有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找别人帮忙。如果能尽量不去打扰别人，那是如何也不会开我这张金口的。食堂里的王姐和李姐，倒是带了雨衣，可是她们给工人们做好饭也是要回家的。
    看门的老张，既没有雨衣也没有雨伞，每逢下雨，他便从食堂里找一个装完面粉的尼龙袋子，将尼龙袋的一角冲里折回去，套在头上。每每看到他顶着个白面袋子在雨里跑来跑去，我便会想到古装电视剧里，南方家里死了人，那些孝子贤孙们便会顶着这样一个白袋子哭得死去活来。
    那时候心里很是奇怪，为什么我们北方人的孝帽，其样式象是明朝时候的官帽，而南方的孝帽却是一个这样的袋子，看了老张头上顶着的白面袋子以后，我想大概是因为南方雨水太多，缝制孝服的亲友，为了不使那些长时间跪着守灵的孝子被雨水淋坏身子，于是便将白布直接做成一个面口袋，这样又能防雨，又很简单，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想我是宁愿顶着暴风雨也不会顶一个象孝帽一样的面袋子在头顶。谁让我还是一个颇迷信的人呢,这样多不吉利. 
                  第二十三章   …
    天很快暗了下来，望着窗外象笼照了一层烟雾的雨帘，我决定给曾力打个电话，希望他能来接我，我知道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通向家里。只不过是比较绕远，先得经过一个村庄的土路，还得再上高速,颇有些麻烦。我在这个单位已经干了一年半了，可是还从来没有要求他接送过我，我想他大概连我厂里的名字都不太清楚吧。
    可是今天，确实情况特殊，我左思右想后，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曾力，我没有带伞，你来我们单位，接一下我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钟后，他终于出声了，“我现在有事，走不开，你自己打车回吧。”
    “如果能打到车我还给你打电话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好多路都在修！”其实就算不修路，这里也很难打到车。当初老板建厂时为了省钱，就选择了这个离市区二十多里路的郊区，地处偏僻，很少有出租车司机愿意过来。
    千年难遇地向他开了一次口，居然又是有事。我忍不住怒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哪天没事？！”
    “我真的有事，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挂了！”
    “喂！喂……”电话那头只传来了“嘟嘟”声。我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个没人性的根本不可能绕那么远来接我，根本不该对他心存什么侥幸。听着外面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哗的雨声,不由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位老太太也被雨淋了的事情。倒是和我今日有些类似。
    一次她上街买东西时，也恰逢突然下雨，于是就赶紧给儿子打电话，让儿子开车出来接一下她，她出门时，儿子正在家里看电视，而她逛的地方离家里,开车也只是几分钟的事，儿子却说，妈，你打车回来吧。老太太没办法，又舍不得打车，只好淋雨走回了家。因为那场雨，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可是当老太太刚进门，儿媳妇也给儿子，打来了电话，是旅游归来，刚下了飞机，让去接机，他儿子放下电话，立马开车到机场接老婆去了。机场离他们家最少也有三十公里。事后，得了重感冒的老太太问他儿子，你咋不让你老婆打的回呢？他儿子却道，那是我老婆，我不心疼谁心疼。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冲着儿子吼道,那我还是你妈呢！
    为此，老太太逢人便说他养儿子养了三十多年，却养了个白眼狼，只疼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只是不同的是,不肯接她的人是她的儿子，而我，不肯来接我的，却是我的丈夫。 
                  第二十四章   …
    看来我只能冒雨回家了，将上衣的拉链直拉到领口，我推着车子，一头扎进了雨中，刚走出大门口时，老张从窗口探出头来，冲我嚷道：“小杨，这么大的雨，你还是问别人借把伞吧！”
    “没事，我喜欢淋雨。”这么大的雨，这样的借口，难免有些牵强。可我顾不了这么多，骑上车就走。
    大约骑了三四百米的时候，就到了整修的路段。各种型号的水泥管道横七竖八地堆放在路面上,被铲车深挖出来的土，经过雨水的冲刷，行人的碾压，变得泥泞不堪，要想骑着经过，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我推着车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不小心，脚底打滑，连人带车摔在路上。这下着实摔得不轻，手上显然已擦破了皮，红红的血水和着泥土沾在手心里,不知将来会不会留下疤痕。我吃力地扶起车子，继续前行。
    看着已是浑身上下湿透的自己，满是泥浆的鞋子和裤腿，心里一阵阵难过，鼻子不由地发酸，我提醒自己,杨阳,你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应该是坚强而成熟的，所以不能哭，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流下来，滚烫的眼泪、冰凉的雨滴都顺着脖颈流到胸前，分明只是九月,却似乎生生要纠结成冰。
    身旁走过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共撑着一把伞，那个男人紧紧地搂着那个女人，因为他们两个都比较胖，虽然那是一把算不得小的伞，可是男人为了怀中的女人丝毫不被雨淋到，使劲倾斜着雨伞，以致于自己的一侧肩膀正好被伞边直落下来的雨柱淋到。
    曾看到过这样一篇文章,里面写道，若一个男人肯在雨中为了你淋湿自己，那他就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也是值得你深爱的人。无疑，眼前的女子是幸运的，她遇到了这个世上最爱她的男人.
    想想自己的丈夫，不要说为自己淋雨，如今只是求他开车来接一下自己都不肯。无论如何我也是他的妻，是为他生了儿子的女人，就连古时的皇宫里，那些宫人，只要诞下龙嗣，即便地位低下，即便曾经再不受宠爱，也能母凭子贵，享尽荣宠。而我居然连封建社会那些毫无地位可言的女子都真真不如啊。
    做女人做到我这份上，岂是失败二字所能描绘的。心里暗自惆怅,怎么如此无情无义的男人偏偏就让我给赶上了呢. 
                  第二十五章   …
    也不知走了多久，这段艰难的“沼泽”,总算被我征服完了，我想骑上车子继续赶路。因为从此到家还有不下5000米的行程。可是这时车的后轮和挡泥板间却挂满了泥浆。即使推一下也要用很大的力气。无奈，我只好将车推到路边的肯德基旁，希望找个什么东西把泥刮出来。
    四下瞅瞅，我忽然觉得我身旁停着的那辆黑色奥迪，很是面善，我走上前去，看了一下车牌号，那正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如假包换,是曾力的车。奇怪，他通常请客户吃饭都是去那些三星级、四星级酒店，然后便是夜总会、桑拿浴。为什么今天会来肯德基？
    我心头立刻打了十八个问号，不由得朝灯火明亮的肯德基的橱窗里瞧去。在最拐角的靠窗位置上，我看到了一个即使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的身影，不是曾力是谁?他正在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怜惜、心疼、幽怨、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女子。
    一个男人有这样的眼光，我只从电视剧里陈坤的眼睛里看到过。我从没想到，我的丈夫也会有这样的神情，只可惜,这神情与我无关。从我嫁给他，他对我就只是始终如一的冷漠，那种冷漠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即使是在热得不能入睡的夏夜，周身也能够感到瑟瑟冷意。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女子，我以为那一定会是如范冰冰、张柏芝那样的绝色佳人。因为这类女子不一直是他的最爱么？可是我所看到的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头发染成了浅到极至的金黄色，这种金黄，如果是白种人，那一定美伦美奂，可是亚洲人并不适合这种颜色，所以在我们这个城市，除了一些为了招揽生意的三陪女或者是理发店的发型师，以及艺术学院的高材生，没有人会把头发染成这个样子。
    她的脸上搽了一层厚厚的粉，白的象刚掉进过面缸里，比八十年代的电视剧里的女演员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女子的妆容更讲究透、亮。即使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妈，也绝不会堆这么多的粉在脸上，何况看那女子的穿着，应该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真不知这个女人是不是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她扑闪着的深蓝色的假睫毛，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妖冶、甚至有些慎人的光彩。嘴唇不知是漂过,还是涂了鲜艳的唇膏，红的有点过份。
    我不知道曾力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样艳俗的女子。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那个女人有着东方女性极少的绝对超过34D的胸围。可能再高傲的男子在这样的大胸面前也会低下头来。曾力既是男人，自然也不能例外。 
                  第二十六章   温情
    此时，那个女人正在啃着一个炸鸡腿，大概是因为吃得太香的缘故，鸡腿外面裹着的皮，沾的满嘴角全是。曾力微笑着，用纸巾将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擦干净。看着他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地样子，就象是在呵护一块珍宝。
    我忽然有一瞬间，感到自己的血液就那样停止了流动，我终于知道人们所说的血液凝固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对别人如此体贴的人是我的丈夫啊！他的妻子被这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而他却和另一个女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多么讽刺。
    他们大块朵颐地吃完以后，曾力不知对那女人说了什么，然后他们起身，那女人亲昵地挽着曾力的胳膊从肯德基走出来。为了不使他们看到，我侧身躲进旁边黑暗的角落里。就这样看着他们开车离开了。
    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换了别的女人，她们大概会冲进去，狠狠地扇那女人一个耳光，然后义正言辞地大骂她是个下践的狐狸精，并且声泪俱下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自己的丈夫如何的薄情寡性、见异思迁，还可能会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而我能做的，却只能是偷偷将自己隐藏起来，仿佛里面的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而我则是见不得人的野女人。
    人生还真是滑稽。可是这滑稽偏偏是我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只是心里就象压了千斤巨石，生生让人喘不过气来。我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走回家的。只记得一路上，只要看到一些貌似亲密的男女，就有一种希望上前把他们拆散的念头。我被突然滋生出来的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中邪了？ 
                  
第4卷
第二十章  雨夜
    晚饭,虽然做了自己平素最爱吃的炸酱面,可只吃了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滚,又酸又臭的绿水从喉咙里喷射而出。胸口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不停噬咬，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令人觉得抓狂，令人觉得呼吸都要窒息。杨阳，你一定是生病了，一定是这样。因为淋了雨，因为受了寒凉，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濑了口，跳上床，将棉被把浑身上下包了个严严实实，心想睡一觉，便不会再难受了，可是任我烙饼烙了一千张，绵羊数了两万只，依然难以安睡。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似乎没有一个零件正常。
    我想找粒感冒药来吃，可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片雷尼替丁和半瓶鼻咽康。这都是我的药，我这个人体质一向不好，所以既有鼻炎，还有胃病，从十来岁就已是药罐子，感冒也是三天两头，所以，我什么都能缺，就是缺不了药。
    我明明记得上次感冒，是两周前的事，我买了一盒白加黑，还未吃完，就一直放在抽屉里。可是却好端端的没有了，就算是家里遭贼，小偷偷什么，也不可能偷药啊。我叹了口气，想到姜汤也可以祛寒，于是就去厨房想找块生姜，准备熬碗姜汤喝。谁知连姜都用完了，看来只能下去买盒药了。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望望，雨还在下，而且还不小，我能清晰地听到雨点落在地面的声音。九月，这个季节，正是北方雨水连绵的天气。想起小时候，秋雨比现在还要缠人，通常都要持续半月以上。
    在这样的季节里，我会异常高兴，然后打着花雨伞，挎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得去村外的小树林里采蘑菇，那些蘑菇长得又圆又胖，一簇簇挤在一起，煞是可爱。雨季越长，蘑菇便长得越多越大，通常采回的蘑菇几天都吃不完。不论是爆炒，还是做汤，只要搁点葱、姜、蒜、大料、五香粉，那滋味真的是比红烧肉还要香上十倍。虽然现在超市里，蘑菇的种类很多，可是再也吃不出那种天然的香味。
    我抽回神游的思绪，拿了伞，走出家门。出了楼梯口，我撑起伞，雨点打落在伞上，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因为有风，雨水从雨伞的边缘斜斜地飘进来，我只穿了一件薄衣，不到片刻，便已经湿了一大片。 
                  第二十一章  冥思
    我急走了两步，来到小区内的门诊旁，门诊外是早已关得严严实实的卷闸门。真是奇怪，平常不过十一点是从不关门的，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吗？不应该啊，诊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可能管什么天气好坏。我心里疑窦暗生，不由就着小区内昏黄的路灯，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手表的指针清楚得指向凌晨0：38分。我心中苦笑连连，并非是别人关早了门，是自己活得太颠倒。
    朝四周瞅瞅，只有三两零星的灯光从某个窗子里透出，其余都漆黑一片地沉静在被雨帘包裹的夜色中。我没有上楼，就撑着伞，站在雨中。整个世界都那么安静，只余我，只余雨声，可是我的心却安静不了，我想忘记自己，我想忘记一切，可是曾力和那个女人的影子却不停地在我眼前晃动。从小到大，从远到近，每晃动一次，就如同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在我心上狠狠地划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当初的协议上已经说好的，彼此互不干涉对方一切行动自由。可是我现在却管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住胸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熊熊妒火，就象年少时，嫉妒自己朋友的美丽一样，就是那种感觉，不，是比那种感觉更加强烈，好象有人深深地要在自己的身上扯下一块皮肉。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我爱上了这个在法律上称之我丈夫的男人了？不可能啊，三年来，我每天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够爱他，否则将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且后来我也做的很好啊，和他能少说绝不多说，能不说绝不少说。
    难道说当一个女人的身体属于一个男人时，她的心就一定会为这个男人沦陷吗？可是现在这个时代，很多女人都把一夜情都当作每餐饭后的必备甜品，照这样的逻辑推断，那她们不是早就应该已经神经错乱了?可是那些人照样活的光鲜滋润。我的朋友当中就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
    不，我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爱上他。
    “大姐，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是……，虚惊一场。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下来淋雨？是出了什么事？”是小区的保安。只见他面上有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之色，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根电棒。这大半夜的，我一身白衣白裤站在雨中，大概刚才是把我当成出来游荡的女鬼了吧。只是若真的是女鬼，他手里纵使握着最先进狙击步枪，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我透过重重雨帘，看着他，心道，真是个孩子。“没什么事，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快回去睡吧。”他冲我善意地笑笑，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轻叹了一口气，也扭头朝楼上走去。 
                  第二十七章   …
    第二天，我在闹铃没完没了地吵闹下，悠悠醒转。这才发觉自己头痛欲裂，噪子眼疼得咽一下唾沫都非常困难，全身象掉进了火炉一样热得难受，就连两只手也烫得惊人，看来这下我是真的着凉了。
    舔了一下嘴唇，发现嘴唇都已干得裂开了口子，真渴，好想喝水。这是我现在最强烈的愿望。我想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力气。
    “来电话了，来电话了。”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婆婆打来的。我拿起它凑近耳朵，少气无力道：“喂，妈，有事吗？”
    “我昨天炖了一锅红烧肉，你今天下班了，过来拿吧。”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就不过去了。”嗓子疼得实在不想多说。
    “杨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婆婆又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冒。”下一刻，我已睡意朦胧，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只手在摸着我的额头。我睁开眼，是婆婆。自从我生完儿子上了班以后，婆婆就配了一把我这边的钥匙，有时叫她那边的保姆，过来帮我干干家务。
    “怎么这么烫，昨天吃坏东西了吗？”婆婆问，关心之情绝不是装的。
    “不是，我昨天淋了点雨。”
    “都多大人了，下雨不会找地方避一避吗？还这么不让人省心。”听着婆婆略带心疼地责备，鼻子不禁酸酸的。
    “曾力呢？去公司了吗？你都烧成这样了，他怎么这么皮。”
    “昨天晚上，他们朋友聚会，他喝多了，朋友不放心他酒后开车，就让他住下了，今早还没回来。”
    我舔了一下干裂的唇，继续解释道：“他不知道我病了。”我不想让婆婆知道他昨晚是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只好对她撒了谎。
    “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送你去医院。”
    “妈，不用了，我一会下去买点药，躺一天就好。”此刻曾力大概还在与昨夜那金发女郎温存吧，他还哪里会顾得上管我的死活，何况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关心过我的死活。
    “不行，你烧得这么厉害，必须得去医院。”说完，给我倒了杯白开水，径自去客厅给曾力打电话去了。
    我心里一阵感动，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最想妈，婆婆也是我的妈呀。我在心里对着她的背影，轻轻说了声谢谢。趁这个机会，我赶紧给单位打电话，请了病假。后天上级就要来验收了，正是忙碌的时候，却在这结骨眼病了，也不知老板会不会暗地里骂我，可是病来如山倒，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第二十八章   …
    大约二十分钟后，曾力出现在家里，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可能是婆婆的话，他这个当孝子的不敢不听吧。
    婆婆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厚衣服披在我的身上，我刚要穿鞋，曾力却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朝外走去。“我自己能走。”我挣扎道。
    “你现在没有力气，还是我抱你下楼吧。”曾力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说道。
    他今天吃错药了吗？结婚三年了，他从来都没有抱过我，语气也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除了在床上。我怔怔地盯着他，在刹那间，神情恍惚。我居然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幸福之感。
    可是很快，我便恢复了理智。凡是做丈夫的，一旦在外面做了对不起妻子的事，就会对妻子格外地好。他今天这么不寻常，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看着他眼里布满的红丝，发青的眼眶，大概是昨夜纵欲过度的结果吧。
    他的手昨夜刚抚摸了那个女人，今日又来抱我。想到此，胃中忽然涌起阵阵呕意。
    医生量过体温已是高烧四十度，无奈，我只好在医院里输了三天液。曾力居然也没去公司，衣不解带地在医院里陪我。连同病房的女病友都羡慕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居然后有个这么体贴、周到的丈夫。
    我也暗暗奇怪，猜不透他为何忽然转性了。即使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也没必要对我如此，因为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是没有权力干涉他在外彩旗飘飘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可能要决定解除我们的婚姻关系了。因为觉得对我有歉疚，所以弥补一下，让我将来不要记恨他，一定是这样。
    难道是为了那个大胸脯的金发女郎吗？那样的女子怎么能当我儿子的后妈呢？那样庸俗不堪的女人怎么可能对我的儿子好？不行，绝对不行！可是我又怎么能阻止他呢？毕竟……
    第三天的上午，液体刚输完，曾力出去抽烟了。我正躺在病床上愁容满面，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是婆婆。她提着一个保温杯，放到我身旁的柜子上。拧开，倒了一点在碗里，是小米稀饭，里面加了点白萝卜片。
    “妈，我喝水就行，再说医院里也有，你怎么还大老远的送来。”
    “医院哪有你妈我熬的好？”鼻尖又是阵酸涩。
    我定定望着婆婆，想着婆婆对我的好，不由记上心来。妈，对不住，我要利用你了。但是我发誓，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相信，你也不愿让你孙子有个那样的后妈吧。 
                  第二十九章   …
    俗话说得好，病去如抽丝。在医院里输了三天液后，烧是退下去了，可浑身依然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食欲，只好继续向单位请假，呆在家里休息。婆婆便带着儿子留在我这边照顾我。
    此时，我的儿子就趴在我的床边，正在摆弄着曾力买给他的冲锋枪。“妈妈，我是奥特曼，我要拯救地球。你，是大灰狼，我要打死你。啪，啪，啪……”他举着枪对我一阵扫射。儿子还有些咬字不清，甚至不知他怎么会把奥特曼和大灰狼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我还是充满慈爱地望着他，只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成就，也可能将是我以后漫漫孤寂的人生路上最大的精神支柱。虽然我会拼尽全力捍卫自己的婚姻，但结果如何，也不是我所能预料到的。
    当然我知道，这似乎有些违背了我当初的诺言。这是不是应了孔子说的那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是我本来就是小女子，何况我不想让我的儿子有一个那样的继母，何况我已放任了自己丈夫的风流。虽然对于他的风流，我心里现在已经越来越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所以我要尽可能地给我的儿子一个完整的家。
    儿子一如我当初所希望的那样，漂亮、聪明、健康，只是有时候难免会有些淘气。毕竟是男孩子，如果太乖巧，反而倒让人担心，我想淘气的孩子将来该是很有出息的吧。所以对于儿子的淘气，顽劣，我一直都是放任，赞赏的。
    身体虽然不舒服，但是只要看到他在我身边玩闹，就觉得生病也是如此幸福。
    儿子玩枪玩累了，又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起来。不久便从床头柜里，找到一枝笔，跑到我身边道：“妈妈，你难受了哇？我给你打针，打针就不难受了。”说着，笨拙地挽起我的袖子，把笔尖深深地扎进我的肉里。虽然有些疼，可是我的心里却洋溢着无比的甜蜜。
    “妈妈，你不难受了吧？”儿子仰着小脑袋，期待地望着我。
    “不难受了。妈妈的奥特曼最棒了。”我大声地称赞着儿子。
    “奶奶，奶奶，我给妈妈打针了，妈妈不难受了。”儿子欢快地跑到厨房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婆婆了。 
                  第三十章   …
    这时，婆婆已为我做好了午饭。她亲自为我端了过来，是一碗疙瘩汤。清清沥沥的，上面飘着红色的西红柿丁、白色的虾米皮、黄色的蛋丝和绿色的香菜，鼻尖还能闻到浓浓的小墨香油的味道。
    “快趁热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婆婆说。我拿起勺子，一下一下，缓缓搅拌着这碗红红绿绿的疙瘩汤，眼泪一颗一颗顺着面庞淌下来，直直落入碗中。婆婆见状，连忙着急地问道：“是不是又难受了？不行再去医院看看。”我却使劲摇摇头。
    “那你哭什么呀？”婆婆不解。儿子也抓着我的胳膊，奶声奶气道：“妈妈不哭。”
    我抬起头，看着婆婆探询的目光，有瞬间的不忍。“妈……”我哽咽道：“妈，你对我真是比亲妈还好，我……我也想以后好好孝顺你，可是，我……我怕以后没这个机会了。”说完，我刚刚止住的泪，便又纷纷落了下来，一半是假，一半是真。
    “好好的你说的什么话。你是得了感冒，又不是得了绝症。快别哭了，赶紧把饭吃了，一会要凉了。”
    “妈，不是因为这，是，是曾力在外面有了女人”我小声嗫唑道。
    “是曾力对你说的？”
    “这种事，他怎么会说，是我亲眼看见的。”
    “你肯定是误会了，你也知道他做那么大的生意，难免会有些应酬，可能只是女客户，要么就是他的女同事。我儿子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不过就这点好。”婆婆安慰道。这当儿子的在外风流不风流，自古以来当妈的能有几个知道。心里觉得婆婆有些过于迂腐，但是却不敢在她面前有所表露。
    “妈，如果只是女同事或者女客户会抱在一起吗？而且我生病那天晚上曾力没回来，根本不是去了朋友家，他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骗你的。妈，如果曾力以后不要我了，就请您老人家多替您孙子操操心，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以后不会对您孙子好的，我真怕以后孩子受虐待。”说完，我搂着儿子“呜呜”哭起来。
    要说那个女人会对我儿子好，打死我都不会信。除了错看了曾力，我对我的眼光一向还是很自诩的。
    听到此，婆婆愣愣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握着我的手道：“杨阳，妈，今天在这给你撂下一句话，不管到啥时候，妈只承认你这一个儿媳妇。你放心，如果曾力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妈会替你讨个公道。”
    婆婆在等我吃完，收拾好饭筷之后，就带着儿子回去了。
    想必婆婆一定是对曾力严声训责、恩威并施了一番，所以曾力今夜才对我如此怪腔怪调。只是看曾力的样子，婆婆的话也未必会对他产生什么至关重要的影响，倒恐怕让他对我的反感更加深了，不知道我这次对婆婆的求援，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那个可恶的曾力，竟然说我连小姐都比不上，也太不把我当人看了吧。小姐会什么，不就只会勾搭男人吗？这点，是女人都会。 
                  第三十二章  同事
    感冒好了以后，我照常去单位上班。虽然上级的验收总算是应付过去了，可是因为请了五天假，工作积累了不少。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坐在电脑前，入着这几天落下的账，直干得我头昏眼花。
    “嗨，工作？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靓？”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来的是谁。这个声音的主人名叫李贵贵，说着她便一屁股坐在我的办公桌上，初听到她名字的时候，是她正和厂里的一位男业务员在一起，我一直以为是那男同事的名字，可最后才知道，李贵贵是她的芳名。
    我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她老爹会起个这样老土,又这样男性化的名字给她。每次喊她的名字，总觉得说不出来的别扭。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梳着齐耳短发，嗓门宏亮，身板壮硕。还特别喜欢穿得大红大紫、花里胡哨，只是那样女人味十足的时装穿在她的身上，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她这个人原本也没什么文化，不过因为是老板娘娘家的表姐，所以老板便安排了一份办公室的工作给她，说白了也就是一份闲差。每天闲来无事，东窜窜、西窜窜，和长舌妇没什么分别。
    我是极不喜欢她的，但她却老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而且说话总是阴阳怪气。
    “你也穿得很靓。”我客气地回赞道。
    “哪有你靓，看你这衣服领口开得这么低，里面的胸罩都露出来了，你的胸罩好漂亮，是什么牌子的？！”说着还将头往我这边探了探。
    现在虽然已是九月下旬，可是因为全球变暖的趋势，我们这个北方城市的气温也在逐年升高，所以我只穿了一件白棉布衬衫，开了一上午电脑，刚才感觉室内有些热，于是便解开了上面的领口。
    我是搞财务的，所以除了出纳，办公室里就只有我。平常，我们财务室除了老板，一般是不会有人来的。只是李贵贵因为仗着是老板娘的亲戚，所以在单位里没有哪是属于她的禁地。老板对此，虽然有些不满，但毕竟为了后院太平，也就由她去了。
    她一米七几的身高，在这个角度，自然是将我的胸部一览无余。我将伏在桌上的身子,朝椅背靠了靠，心里很是不悦，但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好发作。谁知她的手竟然伸到我衣内抓了一把。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气恼地看着她，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变态，如果不是她有老公,有儿子，我一定会以为她是同性恋。
    “嗯……哼。”对面的出纳小张故意咳了两声，她向小张瞟了一眼，然后冲着我说：“这里又没男人怕什么，我一向都和人这样闹着玩的，杨阳，你不会介意吧？”说着，脸上挤出一丝虚假做作的笑容。
    “当然不会。”我也将嘴角努力弯出一点弧度,心里很是无奈。
    若是和她较真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风度，反正也没少块肉，我自己安慰自己。
    谁知下午，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第三十三章  失仪
    老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月的这天下午，便是销售人员的例会时间。
    会议的内容无非是对本月销售的总结，以及对下个月的计划和展望，每次都搞得销售部的同事，一个个群情激昂、雄心壮志。用他的话讲，这叫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攻心术，可是这种战略也没见得他们的销售业绩有什么显著的提高。
    我想他也只是照搬照抄，并没有做到灵活应用。对一代伟人谋略的研究，还停留在半瓶子醋的地步。
    虽然我不属于销售部门，但我们这个不算很大的厂，每个人的职务原本也不是化分得那么清楚。何况以我三十岁的高龄、在厂里近两年的资历，也总能时不时发表一些歪理邪说，因此，这样的例会老板总要叫上我参加。
    这次的会议在进行了一个小时又四十分时，终于结束了。同事们并未散去，而是家长里短地论起了闲话。
    李贵贵便趁机又坐在了我旁边。这个女人，还真是到哪都少不了她。她一直盯着我那条及膝的波斯米亚风格的裙子，赞不绝口。随后，竟然毫无预兆地将我的裙子猛地撩到了大腿根。
    我们的会议室其实也是客户来厂的接待室。屋子里除了角落里的饮水机和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一个不锈钢玻璃小茶几，就是四周靠墙的转角沙发。
    顿时，我雪白圆润的大腿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更糟糕的是，我的一小截紫色的内裤也“恰到好处”地露了出来。此时，除了她和我，还有一个女同事外，剩下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同胞。他们的目光齐齐朝我的腿看来，我的脸瞬间滚烫得象煮开的水，我狠狠打掉了她拽着我裙子的手，如果她不是女人的话，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扇她一个耳光。
    可是她毕竟和我一样身为女性。我只能嗔怒道：“你干什么呀？”她却咯咯地大笑着。再看看那几个男同事，都在低着脑袋偷笑着。 
                  
第5卷
第三十四章  挑衅(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越想越窝火，老虎不发威，就当是病猫吗？看来人不能太软弱，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永远都是硬道理。
    正在我火气难消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身姿妖娆、珠光宝气的女人。一双三角眼，两弯吊梢眉，活脱脱一个《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当然比起王熙凤的饰演者邓捷，她的姿色自然是差得有点远。是老板家里的那位，她平常都是流连于美容院、健身房、麻将馆，很少来公司，真不知今天刮的是哪阵风。
    她袅袅婷婷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然后舔了舔了她那张稍嫌单薄的嘴唇。我颇有眼色的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她并没有道谢，径自端着杯子“咕咚咚”喝起来。好象这递茶送水的活计原就是我的本份，就连婆婆家的保姆帮我开个门，我都得说谢谢，她还真把我当成了她们家的私奴！不过既是端着人家的饭碗，也只能不得不低头。
    “哟，老板娘，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这个时候，李贵贵也颇为讨厌地又出现了，她紧挨着老板娘的身旁坐了下来。
    “再不来，老公都被抢走了。”老板娘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我，并且不停转动着握在手中的纸杯。
    “怎么会呢？表妹你长得这么靓，这男人见了你，谁不是神魂颠倒，表妹夫爱你还来不及……”这个李贵贵别的本事没有，可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一流。
    “表姐，你不知道，现在这些女人啊，素质低的很，好吃懒做，还贪图享受，整天就想着如何傍大款。明明是只麻雀，却偏偏想做凤凰。这十几岁的小姑娘，有这样的想法，还有情可原，毕竟年龄小，难免一时有些虚荣心嘛。最可气的是，偏偏有些女人年纪一大把，老公、孩子一大堆了，还不安分守己。为了飞上枝头，也厚颜无耻地勾引这些有事业、有成就的好男人。你想啊，这男人再洁身自好，他也不可能挡住那些不要脸的女人的死缠滥打。这自古以来，能有几个男人是柳下惠？”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那双三角眼，就没有从我的脸上离开过，而且目光里分明写着大大的敌意。 
                  第三十五章  挑衅(二)
    我一时有些发懵，不知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分明有所指的长篇大论。她喝了一口水又道：“这些女人嫁了穷光蛋，那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可是孩子都有了，还要惦记着别人的男人，那就真是下践了。杨阳，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啊？噢。”她这么粗鄙的话，让我觉得很是刺耳，只好随口应了一下。
    “杨阳，听说你老公是给大老板开车的司机，他一个月挣不少钱吧？”不知老板娘好好的怎么又问起我老公。
    “一个司机能挣多少，也就是两千多吧。”我答。
    “两千，也不少了。不过和我老公那可真没法比，杨阳，你说是吧。”
    “那当然是没法比。”我恭敬地回答。
    她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然后忽然象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一样，“杨阳，你这条裙子是什么牌子的？真漂亮，贵不贵？哪天我也去买一条。”
    “我这没牌子，也就是50块钱的地摊货。你不会看得上的。”
    “你说得很对，咱们这个年龄的女人，怎么能穿那种地摊货，多没有品味。不过，也是，你老公一个月才挣那么点钱，你哪里能穿得起高档货。就我这身行头，也够你和你老公不吃不喝攒一年的。”她的话中满是嘲讽这意。
    可是从小便听惯了这些话，耳朵都要磨出茧来的我，对此早已经有了防御能力。忽然感到坐在一角的出纳小张，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我冲她回了一个淡然的微笑。
    我看了看老板娘，她的衣裤是阿玛尼最新的款式，鞋子是达芙妮的，皮包是LV的。颈上挂着大概足有70K重的黄金链子。她不说我还不来气，一说我倒真的替她老公抱不平。
    厂里这两年生产的产品质量老是不过关，连连被客户退回，流失了一大批固定的合作伙伴。新客户也面临着开发难的处境。工人隔三岔五便没了活干，厂子一直是勉强在支撑着。而她这个，男人背后的女人，却是如此一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靡靡之态。
    “话又说回来，这什么人穿什么衣，就算白送你套高档衣服，你也穿不出那种气质，那种高贵的气质。所以，杨阳，你这身衣服挺适合你的。”气质，我也没看出来她这个有钱人有什么高贵的气质。 
                  第三十六章  不解
    当老板娘和李贵贵终于扭着屁股一步三摇地离开后，我仔细地回想着她今天对我说的话.我和她根本就不熟，难得碰到一回，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她为什么……想想厂里的女同事，除了我和小张，李贵贵，还有老板的两个亲妹妹，就是做饭的两个大姐，她为什么说再不来老公就要被抢走了。其他人都没有这种可能，只剩下我和小张，而她今天的态度……难道，她是说我在勾引他老公?
    想到此，真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勾引她的老公，真是笑话，先不说她老公现在就是一光杆司令，就他那外表也绝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老公是南方人，身材瘦小，和我站一块足足矮了半个头。与其勾引他，我倒不如去勾引自家的丈夫，至少还受法律保护。
    可是她好端端的为何怀疑我呢？我这个人一向都很自律，从来不会随便和男人开玩笑，更不会对男人抛媚眼的，而且我和老板一直都只有工作上的接触。
    忽然想起，这几天生病请假后，老板曾给我发过两条短信，询问我的病情，并对我表示关心。出于礼貌,我也给他回了一条短信，对他表示感谢，并提醒他注意休息。因为，我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应付验收的事，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来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这条短信惹的祸。
    大概是她老婆发现了这条短信，便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是在勾引他的老公。不就是一条平平常常的短信，至于吗？再想想李贵贵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这绝不是偶然，应该是她们两个一早就窜通好的。心中有股怨气，没处发泄，直堵得胸口隐隐作痛。我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受不得人家冤枉。
    记得上初三时，我们这些全校的尖子生都被分到了强化班，学校为了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上，一律要求我们住校。本来学校的宿舍就紧张，又加上了我们五十多号，其拥挤程度可想而知。我们那个芝麻大的宿舍里，居然住了二十八个人. 
                  第三十七章  冤枉
    有一句话叫作“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既然住了这么多人，难免会有一两个爱占小便宜的。有一天，一位同宿舍的女生说她的洗发水少了，她谁都不怀疑，就只一口咬定是我用了她的洗发水。理由就是，因为我是全校最穷的女生，因为我平常洗头用的是洗衣粉。
    尽管我对她说，怀疑一个人要有证据.可她就是对我不依不挠，到处宣扬我背地里偷着用她的洗发水。班上的同学，便一天到晚对我指指点点，发展到后来，居然没有人再理我了。就连班主任都把我几次三番地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诫我，这种做法是不对的，人穷但不能志短。我真的是百口莫辩。
    在他们的心中，穷人和小偷永远是划等号的。于是在这之后的某个清晨，起床铃响过，大家都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出去晨跑了。记得那时候是冬天，我们晨跑的时间是六点十分。冬天的六点，天还是黑的象半夜一样。
    记得那天早上，天不仅黑，还有很大的雾。我们校园里，只有一两盏路灯，在这样大雾的天气里，能见度很小，人和人即使面对面站着，都看不清五官。点完名，开始自由跑步以后，我便趁着这最适合作案的天气，悄悄潜回宿舍。我找到了那个女生的洗发水，把它偷偷扔进了厕所里，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操场。
    当那个女生终于发现那瓶洗发水不翼而飞时，她心疼地哇哇大哭起来，不过这次她再也没有了怀疑我的理由，我的“冤屈”才终于得以洗清。
    人生便是如此，人往往会被一些表象的东西所迷惑，便主观的认为那就是本质。
    很多时候,事情只能越描越黑，我也懒得和老板娘去作什么解释，况且她刚刚只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如果我去急着表自己的清白，那真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了。
    此时，我倒真想和她一较高下了。虎口里拔牙，总能去去老虎的嚣张气焰。
    。 
                  第三十八章  婆家之行…
    第二天又到了周日，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早晨吃过饭之后，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慢悠悠地向婆婆家晃去。每周的这天，是厂里的公休日，也是我去婆婆家的义务劳动日。
    虽然婆婆是雇了保姆的，但是为了回报婆婆对我的疼爱，我还是在每个难得休息一次的周末，风雨无阻地去婆婆家，尽尽儿媳妇的孝心。而且还有两点好处，一是，能够和自己一周不见的儿子重新联系联系感情，二是，也好趁机打打牙祭。谁让我那点可怜的薪水，要负担家里的一切开支，更何况我这个没有任何社会福利保障的打工仔总得趁年轻，为自己将来攒点养老钱。
    明明自己爱极了吃肉，可是从来也不舍得去肉店割上一两。人人都恐惧什么猪流感、鸡流感，只有我特别盼望，因为流感来了，那些鸡肉,猪肉一律大减价，我也便能趁此佳期，安慰一下我早已是清汤挂面的胃肠。反正中国人口十几亿，也总不会让我那么倒霉就染上什么流感吧。
    不过这个流感也不是随时都能够遇得上的。所以我大部分的希望，还是寄托在每周末的这趟婆家之行的。虽然身体难免会有些累，但是舒服的却是口腔、心脏和脾胃。3：1还是很划算的。何况连古人都说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谁让我嫁的是一个对老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想起曾力我就恨得牙根痒痒。不过想想这个星期，自己只上了一天就又能休息，心里便有点小小的窃喜。如果每周都能这样只上一天班，然后工资照领，那该多美，不过如果是这样，估计全世界的老板都要绝迹了。为啥？因为老板已经被这些只拿工资不做事的人，气得直接去见马克思了。
    说到底，人民还是未能真正当家作主人哪。唉，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共产主义，到那时，哪还用朝九晚五，想吃什么了，直接上街上捡点就行。
    下过连绵大雨后的天气，就是好得让人心旷神怡，连空气中都含着花草的芬芳，真是应了那句成语“秋高气爽”。如果是在郊外，还不知道要有多惬意，鼻息里会闻到一种清新的含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抬头望望天，天好蓝，蓝得那么透彻，那么干净，几乎看不到一丝云朵。这是这个污染严重程度在全国名列前茅的重工业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睛天。 
                  第三十九章  婆家之行…
    不经意间，想起小时候同学们写作文，最爱以描写天空开头。而且常常会这样写道：“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语文老师便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一遍，然后问，既是万里无云，怎么又会飘着朵朵白云呢？可是就是有些同学愣是反应不过来，在以后作文开头时，还是这样死性不改。于是语文老师便会气得跺脚，大骂他们真是，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每每这时，我便会在心里偷笑，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傻瓜。
    想到此，不由得“噗哧”笑出声来，有几个路人看到我傻乐，奇怪地瞅着我。大概在疑惑神经病天天见，但骑自行车的神经病遇见还是头一遭。不过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与尔等一般计较。
    忽然，远远地就看到了“王熙凤”，她牵着她儿子的手，正从一家童鞋店出来。这老天爷有时候便是这样，真是你越不想见谁，却偏偏遇见谁。我本想绕道离开，却听见她的儿子脆生生地喊道：“小杨阿姨！”
    虽然这个王熙凤和我不对付，可是她这个儿子却和我投缘的很，只要去了厂里，谁都不找，只和我整天粘在一起，厂里的同事都说既然我们关系如此亲密，不如干脆认作母子好了。只有李贵贵坚决反对，她的理由是明明的亲妈又没死，凭啥认个干妈出来。
    虽然我也是极喜欢明明的，可是一想到他有那样一个亲妈，再说我还有一个聪明、漂亮的，自己亲生的儿子。本来因为工作的原因，儿子不得已交给婆婆来带，这已让我们母子比常人有些疏离，再给他认一个哥哥回去，他会怎么想。基于这两点，我是坚决不会认他的。我可不想多一个儿子的福，还没享到，就整天给自己添堵。
    看着明明一脸兴奋的样子，我只好下了车子走上前去，微笑着对他道：“明明，和你妈妈逛街了？你爸爸没跟你们在一块儿？”
    “我爸爸是个大懒虫，他在家睡懒觉呢。”看着明明天真可爱的样子，我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他了。
    “怎么才一天没见，你就想他了？”我当然知道老板娘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虽然心中很是不悦，不过明明在场，我真的不想和她多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果让他看到他最爱的妈妈和他平时很喜欢的小杨阿姨，当街象泼妇一样对骂，我还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我没有理她，只对明明说了声再见，就转身走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也从来让我不屑。 
                  第四十章   …
    在婆婆家里擦着玻璃的时候，我正在想着昨天和今天，“王熙凤”对我的所作所为，有句古话讲的好，士可杀，不可辱。这老虎口里的牙是一定要拔的，可是该如何拔呢？而且还要拔得漂亮，还要让自己毫发无伤。看来这得从长计议。
    我正在犯愁，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正在客厅和儿子看动画片的公公，跑去开门，是婆婆家的邻居王大妈。
    王大妈进来一看到正踩着凳子擦玻璃的我，就开了口，“老曾呀，你说你们老两口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么贤惠、孝顺的儿媳妇居然让你们逮着了。你说我咋就这么命苦，我那儿媳妇别说给我擦回玻璃，就连她的被子都得我给叠。”
    “可是你的儿媳妇吃皇粮，能挣钱呀。”公公道。
    “能挣钱？她挣的还不够她自己花！她每年光往美容院就得扔几万，衣服没有一天重样的。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千，还不是可怜我儿子，成了她的冤大头。听说最近又要学人家明星整容，说什么要磨腮，垫下巴，好象又得几万块。去年才隆了胸，割了双眼皮。整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气得我那天说她，你还不如把明星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安上呢？结果你猜她说啥，‘我倒是想，可是明星的脑袋太贵，你儿子没那本事给我买回来。’这种儿媳妇那就是个填不满的坑。你看你家杨阳，曾力那么能挣，杨阳还这么节俭，连我家儿子都常和我唠叼，咋杨阳这种好女人就没让他遇到呢？”
    听着王大妈的这番褒奖，我没有半点喜悦，有的只是哀伤。我也是女人，我也爱美，我也想一天一身新衣服，我也想天天上美容院。可是我挣不来，也没有免费的取款机。这个世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伟大、无私到，见着漂亮衣服不动心、见到漂亮女人不羡慕，见到舒服不去享受的女人。享有这一切的并不能说她品格有多么恶劣，不曾享受这一切的，也并非是她们的本意，只是现实没有给她们所允许的条件罢了。 
                  第四十一章  温柔
    中午吃饭的时候，曾力居然破天荒地过来了。这让我有些奇怪，他知道我每个周末都会在婆婆这边，所以他这一天，是一般不会过来的。而且，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给我碗里夹了好几次菜。可能是婆婆上次教训他以后，他在老人面前要做做夫妻恩爱的样子吧。
    好，我奉陪。只要不离婚，爱咋地，咋地。
    不过他夹的全是我喜欢吃的，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三年，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少得可怜。而且象我这样生活上将就的好同志，常常就是大杂烩，他怎知我爱吃什么，可能是凑巧吧，我这样对自己解释道。我也装作体贴的样子，给他夹了几次菜。不过，都是他最不爱吃的青菜。看着他皱着眉头，还是味同嚼蜡地吃着那些青菜，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婆婆看着我们一番“郎情妾意”的表演，脸上露出了笑容。“曾力呀，你今天的表现才象个好丈夫。以后要再接再励，听到了没有？”
    曾力“噢”了一声，继续嚼着他未完的青菜。
    “你知道吗？今天你王大妈家的儿子来咱家作客了，他一个劲儿地夸杨阳，还说怎么杨阳就没先被他碰到呢？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的老婆不当回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呢？”我抬头茫然地瞅瞅婆婆，看到她直朝我递眼色，心里有些好笑。
    “他儿子以前不是从来都不来咱们家吗？”曾力问。
    “噢，你不孝顺你妈，还不让别人孝顺。”
    “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曾力小声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公公也说话了：“你现在还年轻，体会不到老婆的好，当你有一天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知道了最后守在你身边的还是你的妻啊。”说着意味深长而又含情默默地望着婆婆。
    婆婆曾私下里告诉过我，关于公公和婆婆几十年相守中，是曾经出现过一段小插曲的。
    公公早年毕业于国内一流的大学，毕业以后又一直在省直属研究所从事科研工作。他写的论文经常在国内、外很多刊物上发表，也曾获得多次国家级奖项。在他四十八岁那年，曾经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事，被他渊博的学识、儒雅的风度所折服，立志此生非他不嫁。
    而公公也沉迷于她的青春靓丽，很快坠入爱河。他们可谓爱得天崩地裂，人尽皆知。
    因为是科研单位，所以，对于个人生活问题的看待是很严肃的。何况，公公是研究所副所长，而且还是共产党员，但公公当时就是铁了心要和那个女同事双宿双栖。
    结果公公最后被撤职并且开除党籍。可是不久公公正要和那女同事结婚时，却被查出得了肝硬化，那个当初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女同事，却托人调离了单位，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伟大的爱情在当疾病来临之时，便成了虚幻的镜花水月。
    结果，还是善良的婆婆以宽容的胸怀重新接纳了他。并且陪着他走过了那段疾病缠身的日子。在婆婆的精心照料下，公公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我想，这就是婆婆那天对我说的“不管啥时候，妈，就只认你一个儿媳妇”的根本原因吧。世上万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够感同深受。 
                  
第6卷
第四十二章  缠绵
    整个下午，曾力都没有走，他就陪着儿子在客厅的地上滚来滚去。看着他们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我的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柔软。这种血缘天性，是任谁都不能够改变的。我想我当初对婆婆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对的吧。
    晚上回到家，累了一天的我，倒头就睡。可是曾力却不放过我，他就象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一样，一遍又一遍要我，还不停地要求我叫他的名字。被欲望迷失理智的我只能不住地喊着，曾力！曾力！曾力！我感到自己就要被他揉碎了，可是却渴望这种蹂躏，永远都不要停止。
    我有一霎那感觉自己的心好疼好疼，那是一种害怕失去的感觉，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一种恐惧。是不能失去他的恐惧！而这种恐惧，不是来自儿子。
    被他折腾了大半夜，本来疲倦的身体，此时却睡意全无。他没有象以往那样自顾自地蒙头大睡，而是紧紧搂着我的腰，不停亲吻着我的背，从未有过的温柔。“真是爱死你了。”他呢喃着。
    “哼，你不是喜欢潘金莲么？”
    “我啥时候说过我喜欢潘金莲了？我喜欢的一直都是我老婆。”这个家伙，说过的话才过了几天，便已不认帐了。怪不得人家电视里会说，就算你相信老母猪上树，也千万不能相信男人这张破嘴。
    我推开他，跳下床，打开卧室的灯，站在镜子前左照又照。心想除了胸脯比“王熙凤”小点，我也不比她哪里差。一个计划悄悄从心里萌升。
    “你大半夜的臭美啥了？小心照见你后妈。”
    “你少乌鸦嘴。”我爬上床，温柔地贴着曾力的胸道：“借我两万，明年还你。”
    “要钱干嘛？”
    “我要去做隆胸。”
    曾力猛地推开我，“你发什么神经，我又没嫌你小，你好好的做什么？”
    “我又不是做给你看，现在女人都做。这是潮流。”
    “我的大姐，你是不是脑子缺了氢二氧了？万一做坏了，连你这小山包都没了，那可就彻底成飞机场了。”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隆重胸只是小手术，那王大妈家儿媳妇去年就做了，也没出问题呀。”
    “这钱我不借，你少给我去做这手术，自己没本事长那么大，就够丢人了，你还去做个假的，你还要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脸了！你才发现？后悔晚了！不借就不借，离了你难道地球就不转了？！”我狠狠瞪着这个前一秒还说爱死我了的男人，下一秒问他借一点钱都不肯。是借，就算是要，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真是再看他一秒我都会发疯，我抱起枕头跑出了卧室。看来今夜，我只能在沙发上度过了。 
                  第四十三章  新衣
    说到隆胸，其实也是一时兴起，我是个天生怕疼，又不愿承担风险的人，若说为了打击“王熙凤”去做这种手术，那还真是没有必要。
    新的一周，孕育着新的希望，新的开始。早上出门时我特意换了一件大红的镂空针织长裙。这件裙子还是刚结婚时，曾力的姐姐送给我的。据说是正宗的韩国货。
    我这个人一向喜素，这种抢眼的长裙，一直被我压在箱子底层，今天还是第一次曝露在阳光之下。这种长裙与生俱来就带着不甘寂寞的绝色风姿，可偏偏被我埋没了这么久，如今，也真是该让它物有所值了。
    揽镜自觅，镜中之人，虽不是丽质天生，却也自有一股妩媚风流。难怪这世人都说“人靠衣妆，佛靠金妆”。只是在如此鲜艳的衣饰下，嘴唇略显苍白。我轻轻涂了一层口红在上面，满意地点点头。
    心道：“王熙凤”，我，杨阳，从今天开始，正式向你宣战了。不过，别怪我，谁让你自己先招惹我的，我从小可是爱憎分明、嫉恶如仇。
    正洋洋得意间，曾力出现在镜子里。只见他撇着嘴道：“昨天喊着要隆胸，今天又打扮得象妖精，你是吃错药了，还是受啥刺激了？”
    我对着镜子，白了他一眼，拎起包向门口走去。
    “你可听清楚了，你要是真敢去隆胸，没二话，离婚！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又拿离婚威胁我，这向来不都是女同胞的专利吗？怎么什么时候改成他的了？不过，现在我可不怕，有公公、婆婆两个人为我撑腰，我想他曾力这支矛再锋利，也很难戳穿两块厚实的盾牌吧。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双保险。
    我甜甜地冲他一笑，“离婚吗？没问题，只要你乐意。”
    “你！……”因为气愤，他那双原本很细的眼睛，此刻瞪得和蛤蟆有得一拼，让我有些解恨。谁让他昨晚让我睡了半夜沙发，到现在，还腰酸背痛。
    “你可别忘了自己有夫之妇、有儿子的身份。少给我出去勾三搭四！”
    “原来你记性也这么不好，那请麻烦你现在去书房看一下‘结婚协议’第四条。”每次都是他趾高气扬地提醒我，这次也该轮我坐一回庄了。不过我没告诉他的是，在我生病的那两天，我已把那份协议，偷偷藏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邓晓
    那协议对我来说，无异于清政府当年所签属的“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只是当时，因为对人生感到万分绝望，才会有那样的冲动，如果人生重新来过，可能真的不会再做那么愚蠢的事了。不过如是那样的话，我和曾力也就只能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给儿子做一个不好的榜样。将来让儿子以你为耻。”
    “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儿子只会觉得他有个天底下最伟大、最无私的母亲。而且以这样的母亲为荣。所以这话还是应该换我来提醒你。”说完我便踢着正步，心情大好地走下楼去。
    一路上，居然有好几个年轻小伙，冲着我直打口哨。遗憾的同时，有些隐隐的得意。少女芳华时，虽没有得到一丝青睐，如今，老了，老了，却还能享此殊荣。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在厂门口，意外地碰到了工人小邓。小邓原名邓晓，兴许是因了这名字的牵累，已经是二十二岁的成年男子，可偏偏看起来象是十七岁不到的中学生。所以，厂里的同事，都爱拿他当小孩子看待。尤其是有些工人在没活干的时候，总会借一些黄片回来，猫在宿舍里观赏，而每每这时，邓晓便被他们打着少儿不宜的旗号，驱逐出境。为此，邓晓没少抗议过，并且时时不忘把赖以证明他已早跨入成年人行列的身份证带在身上。即使这样，别人也会起哄说：“假的。”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邓晓便特意留起了胡子。只是那一小撮黑毛，配上他细皮白嫩的脸，怎么看怎么象抗日时期的汗奸狗腿子。
    我是极其不愿碰到邓晓的，因为这会让我们彼此都难免觉得尴尬。原因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一天，正逢月末，我和库管一起去库房盘点库存。刚走进库房，就看到邓晓窝在库房里抽烟。这里头存放的都是易燃、易爆的化学原料，最见不得烟火。当时，库管就火了，对邓晓一通臭骂。谁知这邓晓也不知吃了什么枪药，一向老实、内向的他，二话没说就对库管动了手，两人直打得鼻青脸肿、没了力气才停下手来。
    库管当时就要报告给老板，硬是被我拦下了。这事要是让老板知道了，那邓晓这个月的工资肯定泡汤，而且很有可能被开除。况且库管也因为没有即时将库房上锁，难免存在失职问题。都是出门在外的打工仔，谁都不容易。
    为此，邓晓对我很是感激。我问他，为什么会躲到库房抽烟，他当时眼泪就下来了，说是被处了三年的女朋友甩了。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孩，这么轻易的为了一段失去的恋情而痛哭流涕，我有些同情他。
    邓晓告诉我，他三年里几乎把所有的工资都寄给了那个女孩子，而且他们已经订了婚，原本年底就打算办事的。可是那女孩还是打来电话说要分手，任他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或许是因为他的眼泪吧，那天我给他讲了很多人生的道理，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也因此，他渐渐和我走动频繁，方便时，就会找我来聊聊天。
    只是不久后的一天，他忽然告诉我，他对我动心了，爱上我了，他要怎么办？刚摆脱一段被人抛弃的痛苦，就又落进了另一段无望的痛苦之中。他觉得他快要疯了。我告诉他，那不是爱，那只是一时的迷茫，除了朋友、除了姐弟，我们不会再有别的关系。他听罢之后，黯然地离开了，以后只要看到我，就远远地躲开了。 
                  第四十五章  陷阱
    “杨姐，来啦？”他的眼里闪过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啊。”我也极不自然地回答。然后，向我的办公室走去。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一直注视着我的目光，但我没有回头。不是我绝情，只是我不想让他再抱有任何幻想。在我的眼里，他还只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真正的爱情，他恐怕还不懂吧。可是我又懂多少呢？活了三十年，我还从没有真正爱过人，也从没被人真正爱过，这世上，恐怕再也挑不出我这号人来了吧？
    如果，我能够预料到在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和他再说些什么，或者就只是回头，给他一个微笑，也许一切便可能又不同了吧。只是这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只是我们谁都不是先知，无法预知未来。而这也将成为我抱憾终生的事。
    
    在经过李贵贵的办公室的时候，我故意在她的窗前停留了两秒，在看清是我时，李贵贵诧异地张大了嘴，“杨阳，是你？！”我没有说话，故意学着“王熙凤”的样子，扭着我并不丰满的屁股，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凳子还没坐热，李贵贵就如同我预期的那样,推门而入。
    她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靠近我身侧，故作神秘地问：“打扮得这么妖艳，给谁看呀？”
    我却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掏出指甲刀，一点一点修着我的手指甲，等十个指甲都修剪好了，才对着她道：“我昨天路过一家音响店时，想到明明挺喜欢看奥特曼的，就顺便给他买了几张碟，要不你帮我捎给你表妹吧，你也知道仲文（老板的名字，厂里凡是从南方来的，都叫他老板，本地的，便叫他领导，因为他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从来都只叫他的名字，当然是连名带姓。不过此时，在李贵贵面前，我却故意叫的如此亲热。）他这个人忘性大的很，上次我给明明买了一袋辣鸭脖，就放在他车上，当时可是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的，结果他还是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那鸭脖都在他车上放臭了。你说他这人，唉，没治！”
    说完，我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几张碟。这碟其实是我上个月买个儿子的，已经全部复制到了电脑上，原本已没什么用了，没想到现在又发挥出了它的价值。
    只见此刻，李贵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还是自己给吧，我可帮不了你。”说完，迈着她41号的大脚走了。
    好戏就快要开场了，我的心按耐不住地兴奋着。 
                  第四十六章  挨骂
    果不出所料，半小时后，“王熙凤”那辆红色的雅阁本田，便出现在了厂门口。如果说她是个败家的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过分，他老公怎么说也算一厂之长，到现在也只是开着个QQ，到处联系买卖，而她这个没有事做的老婆，却摆谱摆得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嫁的可是个大款。
    只片刻工夫，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了，王熙凤怒气冲冲地就闯了进来。“杨阳，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阴险，现在就想收买我儿子了，你也太心急了吧。想当厂长夫人，那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王熙凤”嗓音很尖，她这么一叫，其他办公室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跑来看热闹。
    “老板娘，你误会了，只是明明上次和我说他喜欢看奥特曼的碟，正好我家里有，就给他带过来了。”当着同事的面，我尽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受气包之态。
    “你少在这司马昭之心了，谁不知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告诉你，这招没用，你以为给我儿子点小恩小惠，他就变成你儿子了？不管到了啥时候，她也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他也只能管我叫妈！”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却忍不住地想笑。
    我也真是愈发佩服自己的脸皮够厚，仿佛此刻被挨骂的不是自己，倒是完全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上学那阵，脸皮特薄，一受委屈，就来点猫尿，为了有一天能够达到心黑脸厚的境界，于是就和别人借了《厚黑学》，刻苦钻研，可也没见有什么成效，如今倒是……看来真是老了。
    此时，我这不大的空间里，早已围了满满一屋子人。他们有的疑惑不解；有的抿嘴,似笑非笑；有的一副兴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看什么看，都不上班啦？”这时，李贵贵冲着围观的同事喝斥道，俨然一副当家人的样子，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大头蒜。不过，众人并未对她的话有所理会。
    我却适时地挤出了几滴眼泪，我想流泪的人总会被人们当成是真正受了委屈的一方吧。
    那“王熙凤”却并未因为我流泪，就放过我，对我破口大骂。什么婊子、烂货、狐狸精……凡是形容女人最难听的话，一个字都没落下。
    正当她骂得兴致勃勃时，我的救世主——她的老公，赵仲文终于出现了。他一把扯过王熙凤的胳膊，对着她道：“一大早的，你跑到厂里胡闹什么？给我回家去！”
    说完，拽着王熙凤往门外走。“王熙凤”却挣脱了他的手，“谁胡闹了，是你胡闹了，还是我胡闹了？做了丑事，就不要怕别人说！”
    “谁做丑事了？你胡说八道啥了？”赵仲文两只手抱住“王熙凤”的腰，拖着她出了办公室的门，把嘴里还一直在骂骂咧咧的她，硬塞进车里，然后离开了。真是想不到这赵仲文看起来弱不禁风，力气原来也不小，到底是男人。 
                  四十七章  受伤
    看到老板和老板娘离开了，人们也散了去。出纳小张怯怯地问我怎么回事，我无关痛痒地回道：“谁知道这老板娘，好好的抽什么疯？”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几个男人大叫着“切手了！”“切手了！”然后，是听到外面乱作一团的声音，不知出了什么事。我和小张连忙跑了出去，只见几个工人扶着一个人，从车间里走了出来。被扶着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邓晓。
    他的脸，白得象一张纸，而且有些扭曲，嘴唇紧咬着，左手紧紧地握着右臂，戴在右手的白手套已被鲜红的血染透，而且明显已被机器绞得变了形。
    我跑过去问：“怎么回事？”
    “他的手被机器切了！”赶紧有人回答，是车间主任，“我已经让小李去开车了，我们现在就去区医院。”
    “不行，他的手伤得这么严重，区医院根本看不了，我们得去市医院。”我崭钉截铁地对着他们道，回头又对小张说，“赶紧上去拿一万块钱。”
    很快小张拿了钱下来，我和车间主任小心翼翼地扶着邓晓上了车。一路上邓晓因为疼痛难忍，不住地发出呻吟，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直往下淌。
    我告诉邓晓，“疼得厉害，你就大声叫出来。”以前曾听人说，喊叫会减轻身体的疼痛，不知管不管用，但也只能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了。
    “通知老板了吗？”我对着催促小李快些开车的车间主任问道。“还没。”
    “那赶紧给他打电话。”我吩咐道。毕竟这么大的事，老板是一定要到的，而且手术也一定得他签字才行。
    二十分钟后，我们赶到了市医院。在我交完押金后，老板两口子也即时赶到了。赵仲文的脸上、脖子上有两道很深的血痕，不用猜都知道是他老婆的杰作。
    只见他怒气冲冲地对着坐在椅子上，正被疼痛折磨的邓晓一顿指责：“告了你们多少次了，开机器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老是吊儿啷当，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这下好了哇？！”
    我上前劝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赶紧给他看伤要紧。”心想，这便是雇主和雇工立场的不同，赵仲文此刻定在想着这邓晓受伤，凭白无故地要让他花冤枉钱，而我更担心的则是邓晓这次的伤势，将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第四十八章  截指
    几位专家在会诊完邓晓的伤势后，郑重地告诉我们，邓晓的伤势很严重。他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已经全部被机器轧断，而且因为轧断面极不规则，即使接好以后，只能保持手指的完整，但不能保证手指原有的功能。
    这就是说他的三根手指全废了。邓晓听了之后，哇哇大哭起来，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跑到这千里之外，只是想要挣些钱回去，没想到钱没挣了多少，人却变成了残废。他才二十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怎能不痛哭流涕？我的眼圈也不禁红了。
    医生征询我们的意见，是要截掉，还是接上？虽说，那手指已废，但是接上去，怎么也美观一些，何况邓晓还没讨老婆，出于对他将来的考虑，我建议接指。
    这时，“王熙凤”在旁边不干了，“杨阳，你算什么东西，你是邓晓他爹还是他妈，轮得上你作主吗？”
    他们两口子的意见是将那三截手指，全部截掉。手术费只需几千元，而且伤者用不了十天就可以出院，在他们的立场上,当然是怎么省钱怎么来。而邓晓则是因为听医生说，如果要接，先得将他的腹部开一个小口子，把他的手指放入腹腔，让其在腹腔内生长，这样过程比较痛苦，也比较漫长，当然最后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或者是取他的脚趾接在他的断指处，这样也比较痛苦，而且也有一定风险。
    邓晓有些害怕，也不愿意再承受一次痛苦。最后，邓晓听从了老板两口子的建议——截肢。
    说到底，他只是个孩子。虽然那是关系到他一辈子的事，可是我毕竟不是邓晓的什么人，又有什么权利做决定呢？再说医生也不会听我的。只是对于赵仲文，我满心失望，虽然他的厂子，目前也深受金融危机的影响，但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他……
    邓晓就这样被截掉了三根手指。虽然老板已通知了他的家人，可千里之遥，也不是一下就能赶过来的。我主动要求留下来照顾邓晓，我看到他的眼里始终闪着一些晶莹的东西，有伤心，有疼痛，还有一些欣喜。虽不想让他再有什么误会，但是现在正是他最孤独、最痛苦的时候，我又怎忍心弃他不顾呢。 
                  第四十九章  发泄
    邓晓被推出手术室后，护士就给他挂了吊瓶。因为有车间主任在旁边照看着，我便抽空去医院附近，给邓晓买了一些洗濑用具，回来却在大厅里意外地碰到了曾力。
    只见他正在扶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子往外走，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药盒的塑料袋。光天化日之下，陪着一个女子来医院看病，那他们的关系可想而知。我只感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曾力，看来他真的是死性难改。
    这时，曾力也看到了我，他神色有些慌张，“你，你怎么在医院了？这，这是我同事，他老公在外地出差，所以我陪她过来看看病，她刚刚给我打电话来。”看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词，我真想上前狠狠咬他一口。
    “是吗？那她老公不在，还没人陪睡觉呢，是不是你也要陪？”
    “杨阳！”曾力很是愤怒地对我低斥道。
    我看到她旁边的那个女人的脸色，也因为我的话，变得很难看。我仔细地瞄了那女人一眼，她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虽然有些苍白，但很是秀美，在黑色风衣包裹下的身材很是丰满，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此时，我只有一种想法，就是想象一个泼妇一样，坐到地上，大哭大叫，想象着那些围观的人，象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着我的表演。可是我终还是忍住了，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上了住院部的电梯。
    一下午，脑子里都是混混噩噩的。几次，邓晓的液体都滴完了，我还没有发觉，幸好有同病房的家属提醒，才没有闯什么大祸。
    傍晚，有两个厂里的男同事，过来轮替，我神情恍忽地回了家中。一看到曾力，我长久积压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我想也没想，顺手拿起换下来的皮鞋，疯了一样地在曾力身上乱砸乱打，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打死他我也便不活了。反正这样痛苦的活着，不如死了的好，死了便一切都结束了，不再伤心，不再绝望。我就那样一直抽打他，直到我打累了。曾力却出乎我意料地没有还手，也没有出声，我想大概是我的力气太小，没有打疼他的缘故吧。打完我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是我积攒了三年的眼泪，这是我积攒了三年的委屈，而今，终于让我有了一次彻底地发泄途径。我想我大概真的要哭死过去了。 
                  
第7卷
第五十章  内疚
    再次清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我正躺在床上。明明记得昨晚是坐在客厅的地上的，感觉眼睛肿胀得厉害，我跑到洗手间，拿了浸了冷水的湿毛巾不断敷在眼睛上，折腾了一个小时，这才觉得疼痛有所减轻。照照镜子，眼睛依然肿得象小馒头。
    曾力已然不再，桌上放着我爱吃的馄饨、油条，还有一个煎好的鸡蛋。可是我没有对他有任何感激，哀莫大于心死，这便是我此刻的真实写照。
    胡乱吃了几口后，我就去了医院。熬了一夜的两个同事，看到我就象看到了救星。打了招呼后，他们就撒丫子回去了。车间主任不知为什么没有来，虽然我这个女人照顾男病人终究是有些不方便，但现在也顾不了那许多了。经过了一天，邓晓的伤口似乎没有头天疼得那样厉害，心情也没有起初的那么低落，不困时，便和我扯着闲话。看来他已是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我颇为不解地问邓晓，他并非新手，如何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邓晓先是一阵沉默，经不住我的再三追问，然后才道：“杨姐，因为昨天早上，你没有理我就走了，所以我心里难受得厉害。上班的时候，一直心烦意乱，一不小心就被机器轧了手。”
    真相居然是和我有关，这怎能不让我深深自责。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和他走得那么近，如果可以选择，我宁肯我永远被蒙在鼓里，这样我就不会觉得内疚、悔恨，只是一切都不能重来，一切也不能重新选择。
    邓晓在医院住了两周，老板不顾邓晓家人的反对，强行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虽然伤口还没有长好。接下来的日子，邓晓只能在厂子附近的一家诊所里，换药、输液。而邓晓的家人则和老板两口子为了赔偿的事，每天吵得乌烟瘴气。最后终于以老板一次性支付邓晓5万元人民币，以后再无任何责任，作为此次事件的终结。
    赔偿协议由我起草，当老板将5捆百元大钞不客气地扔到邓晓面前时，邓晓伸出他左手的大拇指，在他签好的名字上面按上了鲜红的手印。“王熙凤”对着邓晓及邓晓的家人咬牙切齿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邓晓你今天可真的是把事情做绝了，你以后不会有好下场的。”
    下场，难道还有比此刻的邓晓更糟糕的吗？右手的三根手指，对于没有文化、没有技术、出身农村的邓晓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屈屈5万块，能抵得上他失去劳动能力的漫长的几十年吗？
    在这一刻，我的内疚更甚，对于“王熙凤”的厌恶也越来越强烈。原来的所作所为，只是想刺激、捉弄一下她，但是此刻，我却真的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第五十一章  捉奸(一)
    邓晓和他的家人，在拿到5万块的当天，就登上了返乡的列车。可能是因为怕得罪老板的缘故吧，除了我，居然没有一个人来送他。
    “杨姐，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我说。
    “一定要把钱放好，火车上小偷很多。”我嘱咐他，并且把满满一袋早已买好的吃食，递到他手中，而今，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杨姐，你会想我吗？”邓晓小心翼翼地问。
    “会。”我的眼里溢满了泪花，我欠了他，注定一辈子都会想起他。
    看着徐徐开动的火车，看着车窗内，朝我不住挥着左手的他，我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邓晓，希望你以后能够一番风顺，能够找到属于你的爱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然按步旧班的重复着我朝九晚五的生活。只是我不再穿那些素淡的衣服，而且总是不忘往脸上涂脂抹粉。在上班的时候，我也会有事没事就往赵仲文的办公室跑，就算是谈论工作上的事，我也会故意发出嗲的连自己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摆明了就是恋人之间的撒娇。我也清晰地感觉得出赵仲文看我的目光，一天比一天炽烈起来。
    看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只是令我万分奇怪的是，尽管我如此频繁地出入赵仲文的办公室，“王熙凤”却未再来厂里闹事。这可不象她的作风，难道是李贵贵并未给她通风报信？可是这也不符合李贵贵的性格。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转念一想，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不过是贱命一条。
    时光荏苒，不觉已是深秋，从里到外都让人感到阵阵凉意。道路拓宽工程终于完工，我也不用再骑着那辆破车颠簸了。这天下班以后，我正在站牌下等车，赵仲文的QQ在我的身旁停了下来，他冲我按按喇叭，我心领神会，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请我在市里新开的一家极具山西特色的饭馆里，美美吃了一顿后，就在附近的一家看上去很高档的宾馆开了房。
    当我跟在他身后上了电梯时，心中倍感凄凉，原来我杨阳的人生，居然如此可笑，如此滑稽。因为对邓晓有歉疚，因为对“王熙凤”有厌恶，因为对赵仲文有失望，就要和自己丈夫以外的人做那种事吗？想当年自己可是金大侠的书痴，因为爱极了他的书，便发誓也要象他笔下的那些奇女子一样，一生只愿从一而终。
    可是想到曾力，我却坚定了自己今天出轨的决心。 
                  第五十二章  捉奸(二)
    正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无情，我才要义无反顾地背叛他。
    想想自从和他大闹之后，他便又常常夜不归宿，即使在家也时常会躲到书房，神神秘秘地煲电话粥。
    但是我没有再和他吵闹，因为已对他心生绝望，不想再白费力气了。其实就算没有协议又如何呢？他是个大活人，我不可能拿根铁链子把他拴起来，就算真的能拴起来，能拴住他的人，能拴住他的心吗？
    既然在你曾力的心中，我杨阳连根草都不如，那我也没必要为你守身如玉。你不是不爱我吗，有的是男人爱，反正张爱玲都说了，白玫瑰只是男人衣领上沾着的饭粒子，而红玫瑰却永远是男人胸口的朱砂痔。我以后不会再做你的饭粒子，要做就要做别人胸口的朱砂痔。
    下定决心后，我捋捋腮边的长发，朝赵仲文紧跟上去。
    门才刚刚关好，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我抱在怀里，疯狂地吻着我的眼、耳、唇、脖颈，这和以前让我敬重、佩服的老板判若两人。难怪很多人会说，越是表面上不苟言笑、中规中矩的人，骨子里越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看来“王熙凤”一向听风就是雨的行为，也应该是有前车之鉴。
    我在他的疯狂里，渐渐迷离起来，我们很快滚到了床上，他动作麻利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又来脱我的。当我只剩下一条内裤时，房门却象突然遭遇了大地震。紧接着便是“王熙凤”那熟悉而尖锐的声音，“赵仲文，杨阳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给老娘我滚出来！”
    赵仲文如同遭到电击一般，跳下了床，胡乱地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因为紧张，扣子都系错了两颗。这便是男人，有贼心却没贼胆。
    在这一刻，我的心里也是十分慌乱和羞愧的。以前最不耻的便是第三者，现在倒好，自己也差点就加入她们的队伍，幸好大错还未铸成。
    我也拾起自己的衣服，迅速地穿好。“王熙凤”还在外面不停地踢着门，歇斯底里地骂着，我听到了楼道里有很多的脚步声，好象还有保安对“王熙凤”的制止声。赵仲文原本是不想开门的，可是奈不住他老婆不停地哭骂，只好悻悻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还没有等我来得及看清，脸上便挨了她结结实实的一耳光。她的下手可真不是一般的重，只觉口中一阵腥甜，顺着嘴角已流出了几滴鲜血。我真怀疑她这些天是不是躲起来练了跆拳道。
    可是这一耳光也没换来她的停手，她紧接着揪着我的头发，使劲把我的头往墙上撞，我以为在这个时候，赵仲文会象电影里很多被老婆捉奸在床的男主角一样，冲上来护着我，并指着“王熙凤”说，你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绝不放过你。可是，没有，他甚至于连出言劝阻都没有。就那么冷眼旁观着，一如在外面围观的人群中的一员。
    原来，我真的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从始至终，却只是一个演技拙劣的跳梁小丑。我就这样和“王熙凤”扭打在了一起，身材瘦削的我，又哪里是她的对手，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她打断了。最后，还是保安上前，才拉开了有些疯狂的“王熙凤”。
    在“王熙凤”的谩骂声中，在众人鄙夷的目光里，我踉跄地离开了这个给我带来耻辱的地方。
    我的行为，有没有给这两个我想报复的对象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不知道。但，我却因此丢掉了工作。 
                  第五十三章  求职（一）
    突然没了工作，生活也变得一下子失去了目标。虽然很想天天看到儿子，但又怕婆婆因为我丢了工作，问东问西。如果让她知道我和赵仲文还有这么一出，说不定一气之下真的让曾力休了我，那我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后悔都来不及了。
    无奈，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商场、超市、公园遛达一圈，心情倒是舒畅了，可一个星期下来，刚买的运动鞋底，居然磨出了一个大口子，唉!又得花钱。想想这个月因为新置了好几件衣服，开销已严重超支，小区物业上个月开始已经在挨家挨户收取采暖费，眼瞅离送暖的日子已没有几天，我这欠费户却早就是榜上有名。
    本指望曾力路过看到时，会主动将钱交上，可我不知道究竟是曾力根本就不关心这些柴米油盐的小事，还是他看见了也装作不知，而我也不想因为这些琐事和他再起什么争执。我一向都认为女人在家庭里扮演的角色应该是锦上添花，可是如今轮到我自己却偏偏得雪中送炭。钱呀，对于有钱人来讲是好东西，对我这种穷苦大众来说那就是救世主、活菩萨呀。
    在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我套了一件皮茄克匆匆出门。
    虽然太阳已经升起，可是阴冷的风还是扑面而来，毫不客气地钻进脖颈，顺着棉布衬衣到达腹部，我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将皮茄克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北方的气候便是这样让人讨厌，说热便一下子热得宛如烈夏，说冷便也立刻冷得象进了寒冬。街道两旁的树木只剩余了零零落落的几片黄叶，摇摇晃晃地吊在枝头，还有的正随着偶尔吹过的冷风，轻轻飘浮下落，满眼尽是一派萧条之色。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景象，最是影响人的心境，只是找工作已是迫在眉睫，我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位于市中心的人才市场。
    四层的人才市场，每一层都挤满了前来求职的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绝对是一点都不夸张。擦肩接踵的是一张张年轻稚气，充满了青春活力的面庞，要和这么多“八九点钟的太阳”抢工作，我还真的是有些底气不足。
    沿着摊位，我逐一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工作，看到有一家大型超市的招聘简章上写着：招聘财务人员，要求女性，大专以上学历，三年以上工作经验。想想自己还算合适，于是走上前去。负责招聘的是一位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烫着时髦波浪卷、穿着低胸针织衫的漂亮女孩。
    “以前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吗？”
    “嗯。”
    “多大了？
    “30。”
    “结婚了吗？”
    “结了。”
    “有孩子吗？”
    “有，两岁了。”
    “那个，不好意思，你还是到别家看看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们超市工作性质和别的企业有些不同，财务人员的工作量比较大，工作时间也比较不稳定，你孩子又那么小，这对工作肯定有影响。”
    “我家孩子是我婆婆在带，我想我是不会耽误工作的。”我赶紧解释。
    “还是不太合适。毕竟你是有家的人，这决定了你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所以你还是再看看吧。”我本还想再保证什么，她却早已扭头和另外一个求职者攀谈起来。无奈，我只好移开自己的脚步。 
                  第五十四章  求职（二）
    接下来又问了两家，居然因同样的理由拒绝了我。心中忍不住叹道：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个结婚生子还要找工作吃饭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可是老天也不会因为我这么难，就给我掉点人民币下来。不行，我得吸取经验，改变策略。
    在一家广告公司的摊位前，我言辞肯切、头头是道地述说着我对广告行业的了解和热爱，并且强烈地表达了发誓要为此行业奉献终身的决心。我的一番慷慨陈词总算是让那个负责招聘的毛头小伙目光里有了些赞赏之意，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就拍案决定，而是和别家一样问：“结婚了吗？”
    “结了，但是我没有孩子，我想我完全能够做好我的工作。”我扯了谎。虽是谎言，但记得有人说过，在很多时候人是需要变通的，适当的说一些善意的谎言，可能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很多意外的惊喜，我所说的，虽算不得善意，但也绝对不属恶意，应该是有情可原吧。
    “那你年龄？”
    “噢，30。”
    “30岁还不要孩子？！你知不知道女人过了30再生孩子，那就成了高龄产妇，是很危险的。我觉得你还是先生了，再找工作吧。况且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要了，我们公司需要的是能够长期工作的员工，凡进了我们公司，在一个月试用期满后，必须签订至少三年的合同，而这三年里是不包括孕假和产假的。所以我们公司是不能聘用你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明白，那就是现在的企业主想要用最廉价的劳动力，为他创造出最大的价值，最大的利润。看来又没指望了，时间已近正午，人才市场，马上就要关门了，下次开门，还得再等一个礼拜。正当我心灰意冷时，忽然发现有一家卖农机的，正好离家很近，决定去碰碰运气，是成是败就这一斧子定音吧。
    面前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虽然眼角四周已布满了皱纹，身材也有些发福，但是依然看得出，他年轻时必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样英俊不俗的外表，不去做演员，还真是可惜。
    他也照样问了我的年龄，工作经历，当我骗他说我没结婚时，他有些诧异地问：“怎么30岁了还不结婚，是因为忙于事业吗？”
    “不是，是因为没有嫁出去。”
    听罢，他微微笑了一下，“你很实在。”
    我暗自寻思，不知道他要是有一天得知我有夫有子时，还会不会依旧说我很实在呢？
    “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的人，下午来公司看看吧，这是公司的地址。”说完，他把一张名片，递到我的手中。
    我拿起名片，只见那张砖红底的名片正中，用楷书写着三个大一点的烫金字“李元璋”，旁边的职务是“总经理”三个小号的黑体字。元璋，居然起了这样的名字，幸亏这不是明朝，否则，敢和太祖同名，那可是要灭九族的。我把名片装进包里，很是兴奋，终于有饭吃了。 
                  五十五章  求职（三）
    下午3：00，我准时来到了农机公司。负责接待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她将我领到了二楼李元璋的办公室，就出去了。
    这个李总看到我，显得很是兴奋。我将身份证和学历证放在他面前请他过目，谁知他竟看也没看，便直接递还给我，“站着干嘛，坐吧。”
    我点点头，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那张黑色的皮沙发上。沙发前的长条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红棕色的紫砂茶具，中间那把紫砂壶腹上刻着两行颇为秀丽的行书“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想来这个李总定是个喜茶之人。
    再看左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草书，其书如行云流水，飞龙走凤，功力可见一斑。我仔细辩认，正是妇孺皆知的那句：“茶也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倒真应了这眼前的茶具。不过落款因是小篆，我看了半天，也不知是何人书写。
    “那是我写的，字还凑合吧。”
    “啊？！”闻言,我有些惊讶,抬头正对上李总那洋洋自得的表情。
    “何止是凑合，简直就是旷古奇书。”这马屁是一定要拍的，不过说心里话，确实写得不是一般的好，当然“旷古奇书”，这四个字倒是说得有点过。
    或许是听到我奉承话说得好听的缘故吧，他显得很是高兴，接着道：“虽然我招的是办公室后勤，但是看你挺实在的，我想让你把出纳也兼起来。当然，你也用不着担心，因为咱们公司业务量也不是很大，就算身兼两职也是很轻松的。而且工资呢，会付你双份，你看怎么样？”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我连声说好。
    “不过，作为出纳，整天和钱打交道。我只要求一点，你不要看到钱就眼放绿光，老是想着变成自己的。”
    “李总，您放心好了，我正是大好年华，可不想急着去住六星级宾馆。”
    “六星级宾馆？”他迟疑地皱了一下眉，随即会意，脸上的肌肉拧成了一朵花。
    他笑着道：“想不到你还挺幽默的。”
    “李总，你过奖了，其实我这个人真还是不太会说话。”
    “不，你这是叫谦虚。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了，过份的谦虚可是骄傲的表现。哎，你看光顾着说话了，也没问你渴不渴。”
    “我不渴。”我恭敬地答道。
    “不实在了吧。”说完起身朝我这边走来。
    “我真的不渴。”我重复道。
    可是他却并不理会，径自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点茶叶进去，又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沸水在里面，然后返身将壶放到茶几上，自己也在我身侧坐了下来。
    “现在的女孩子大多喜欢喝咖啡，其实咖啡对身体的危害很大，说到底还是我们中国的茶好，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而且能够修身养性。小杨，你以后也要多喝茶。”
    我急忙点头称是。 
                  第五十六章  品茶
    李总从茶盘里拿出两个茶杯，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之一递给我，我急忙道谢。只见杯中的茶水绿翠明亮，在这红棕色的茶杯映衬下煞是好看。端至唇边，只觉香气纯正，轻轻浅酎，滋味甘醇。
    看着我有些回味无穷的神态，他笑着道：“这可是西湖龙井，茶中极品。”
    顿了顿又道：“知道这龙井的传说吗？”
    我摇摇头，不要说这传说，就算这茶我也没喝过几回。象我这种讨生活的人，哪有这闲情逸致。
    “传说在很久以前，这王母娘娘在天庭举行蟠桃会，各地神仙应邀赴会，正当地仙捧着茶盘送茶时，忽听善财童子嚷道：“地仙嫂得了重病，在床上翻滚乱叫，快点去看看！”一不留神，一只茶杯便函翻落到尘世间去了。
    这时，吕洞宾一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忙接过地仙的茶盘，把仅有的七杯茶分给七洞神仙，自己面前空着，并掏出一粒神丹对地仙说，快拿去救了你娘子就下凡找茶杯去吧，这儿我暂时替你照应着。地仙道谢后就走了。
    这俗话说得好，天上一日，人间十年。地仙下到凡间，落到了杭州，变成一个和尚，到处寻找茶杯。有一天，他看见有座山象只狮子蹲着，山间竹林旁有座茅草房，门口坐着一位80多岁的大娘。地仙上前施礼问她这是啥地方？老大娘告诉他,有天晚上，突然从天上落下万道金光，从此这儿就叫做晖落坞了。地仙一看，原来就是他的茶杯掉落的地方。
    他看到大娘房子旁边有个堆满垃圾的旧石臼，里面长满了青草。有根蜘蛛丝从屋檐边直挂到石臼里。地仙明白了，这只蜘蛛精在偷吸仙茗。对着那老大娘说：我用一条金丝带换你这石臼行吗？大娘说：你要这石臼子吗？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吧！地仙想，我得去找马鞭草织一条九丈九尺长的绳子捆住才好拎走。
    地仙刚离开，大娘心想，这石臼儿这么脏，怎么沾手呀！于是找来勺子，把垃圾都掏出，倒在房前的地里，又找块抹布擦干净。没想惊动了蜘蛛精，蜘蛛精一施魔法，将石臼打入了地底下。地仙带着绳子回来一看，石臼不在了，只好空手回了天庭。
    后来，被打入地下的茶杯成了一口井，曾有龙来吸仙茗，龙走了，留下一汪井水。这就是传说中的龙井。”
    原来这龙井还有这么美丽的传说。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受益匪浅，想不到这个李总知道的这么多，我用近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 
                  第五十七章  本性
    “这龙井茶，讲究很多，一定用80℃～85℃的开水冲泡，否则会影响它的口感，而且要高冲低泡，这样泡出的茶，甜滑香浓,真的是会让人日久成瘾。知道我为什么爱喝龙井吗？因为这龙井有一个很大的功效，就是能减肥。这可比现在市场上卖的那些减肥茶要绿色无害的多。当然,象小杨你这么好的身材，完全是不需要减肥的。”
    听到他说起我的身材，我难免有些尴尬，为了掩饰，慌忙拿起杯子，大大喝了一口，连声称赞道：“好茶,真是好茶。”
    “我这辈子只有两大爱好，第一是茶,第二是女人。小杨，难得你为人这么实在，又懂得品茶，我想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探讨，一起研究，一起修身养性。”听完他的话，我还一时云里雾里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手便落在我大腿上摸索起来.我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小杨，躲那么远干啥？我不会白让你探讨，我会付给你一定报酬的。”
    此时，我终于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原来他招我进来，居然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我冷冷对着眼前这个仪表不俗、谈吐不凡的人道：“李总，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还是另找他人吧。再见！”
    “装什么清纯，30岁都嫁不出去的女人，还不是别人玩剩的烂货，我能看上你,那也是你的造化。真不识好歹，我不用你了，你走吧！”
    我宁愿我此刻双耳失聪，那便听不到这些污言秽语，我颤抖着身体，一字一句道：“我就是烂货，烂货也比你要干净得多！”
    如果，不是在他的地盘；如果，不是怕惹恼他，会发生让我后悔莫及的事，我真的想拿起那壶西湖龙井，全部浇到他的头顶，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坐在路边，无助的哭泣。
    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只是一个想要找个工作生活的可怜人，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侮辱，为什么我要活得如此艰难。身旁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我多么希望此时可以有人能够在我身旁停留片刻，能够让我述说心中的苦楚。可是没有人为我驻足，没有人对我有丝毫关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又有谁有时间，有闲情去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第8卷
第五十八章  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从眼角的余光里，我终于发现一个男人的身影，我欣喜地抬头，本来期待的心情，瞬间低落，原来竟是曾力。
    我抹了抹眼泪，别过头去。
    “你是怎么了，咋坐大街上哭？”
    我没有吭气。
    “别哭了，先回家吧。”语气难得一见的温柔，我只好顺从地跟着他上了车。
    回到家中，曾力听完我的遭遇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直喊肚子疼。
    看到他那可恶的样子，我真是来气，“现在被人占便宜的，可是你老婆，你不去拿刀把那人渣砍了？还有脸笑，你还是不是男人？”
    “不就是摸了一下吗？反正又没少块肉。”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知道了,你不就盼望着我给你戴顶绿帽子，你好明正言顺地休了我，另起炉灶。告诉你，我可是贞洁烈女，七出之条，永远都不可能犯，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听完我正义凛然的话，曾力笑得从沙发上，直接滚到了地上，好半天，神色才终于恢复了正常：“你好好的换什么工作，以前那个单位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啊?呃,我让我们老板给我涨工资，他不答应，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炒了。”我发觉我现在说谎的功力真是越来越高，心都不带乱跳一下，估计是这两年被现实逼迫至此吧。
    “你就是太任性，现在各行业都深受金融危机影响，有个干的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给你涨钱？那摆明了就是赶鸭子上架。要不你来我公司干吧，美营路售楼二部的会计现在正好是大肚子，下个月的预产期,我现在正愁呢。正好你可以把她的缺顶上，我一个月给你三千而且双休，怎么样？”
    “你想的倒挺美，在家里就受你压迫，在单位还得受你剥削，你还真是现代版的黄世仁。不干！你要是好心，直接给我在家发点工资不就行了。我胃口也不大，你每月给我两千就行。”
    “我平生最讨厌这种不劳而获的女人，你爱干不干。要我给你发生活费，免谈！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和社会脱节。女人最重要的是要独立，不要整天想着依附男人而活，你是现代女性，不是古时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
    “明明就是个欧也尼葛朗台，还说是为我好，虚伪！要我伺候你也行，不过你先把采暖费交了吧，我可没钱，你要是不交，那咱们俩就一块冻着，看先冻死谁。”人在矮檐下，又岂能不低头，可怜呀。不过几千块的暖气费，我可真是交不起，只能指望他发善心。
    “我昨天已经交了。”
    “你交了？”我眼睛一亮，心情大好。
    “那你也不说早点交，要知道你曾力的大名在那个‘光荣榜’上，可都一个多月了。”我数落道。
    “你可真没脑子，你也不看看刚开始物业贴出来的采暖标准，足足比政府规定的高出一倍，就因为有这么多业主一直不交，不断向上级部门反映，这才降了下来。亏的我平常不给你钱，要不就算有多少，你也得给我败光。”
    “我哪能跟你这大老板比，你是什么构造，恐怕连肠子里都是算盘珠子。再说，要没有我这种没脑子的人，咋能衬托出您这种有脑子的人了？再说我这种无产阶级就爱为社会主义做贡献，这说明我风格高尚。”
    “你那不是高尚，你那叫白痴。”
    “你才是白痴！” 
                  第五十九章   上班
    三天后，我正式去曾力美营路的售楼二部报了到。这个售楼处设在所售楼盘的正对面，可能是因为是黄金地段的缘故吧，上下两层加起来都不足70平的房间，一年房租居然高达八万，还不包括水电暖，这可真是寸土寸金。
    这个售楼部一个经理，四个售楼小姐还有一个出纳,现在加上我共有七人，其中只有经理为男性，绝对的阴盛阳衰。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还不止三个。没有客户的时候，这五个女孩子便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我这人一向都是喜清静的，哪怕他们争论的再凶，也很少插嘴，只是自顾自干我的事。她们也只道我是公司里一个部门经理老家的远房亲戚，态度对我并不怎么友善，虽然我的年龄要比她们稍长，但却是左一句“小杨，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右一句“小杨，你没看到地都那么脏了，赶紧拖一下。”使唤的理所应当，只因我是初来乍到，她们已是老油条。
    只是不知她们一旦得知我可是掌握她们生杀大权老板的结发妻子，还会不会这样随便对我奴意差使，估计她们会立马三百六十度地大转弯，对我没完没了地阿谀奉承吧，不过我也懒得计较。
    她们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且分外勤快，毫无怨言。遇到工作上不懂的问题，不管人家愿不愿搭理，我也会不耻下问。不出一周，我已对公司的业务孰韧于心，干起来得心应手，而她们对我的态度也日渐有所好转。可能这便是人的天性，对于陌生的人，多多少少会存在些许敌意，相处久了，即使暗地里勾心斗角，但面子上也会融洽周到。
    这天，已是送暖的第三天。虽说只是初冬，但前夜里气温突然骤降，据说是西伯利亚的寒流来袭，忽忽的西北风狂妄地在外呼啸着，尤其是在二楼，风声掠过树梢，楼顶就象是鬼哭狼嚎，虽然是青天白日，可一个人独处，也真是慎得慌，为了消除心中的恐惧，我放下手头的工作，下了大厅。 
                  第六十章  座谈
    这么冷的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客户。她们几个正围在一起嗑着瓜子，侃着大山。看到我下来，同事小马随手抓了一把给我。
    其实这人少有人少的好处，那就是绝对的自由。这个美营路二部离曾力的总公司大概不少于30里，虽然和对面的楼盘只隔了一条路，但是这条路中间的隔离栏足足有两公理，其间只是有个能侧身过一人的缝隙。所以曾力是鲜少过来的，正所谓天高皇帝远，而这里唯一的经理也乐得做大观园里的宝哥哥，所以对于手下人的自由散漫也是极度纵容，就连迟到、早退、旷工这等大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种小小的茶话会。
    “小杨，咱们老板你还没见过吧？”小马碰碰我的胳膊，问道。虽然她们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善，但这称谓却是照旧，虽说有点吃亏，但也只能这样，谁叫咱没她们资历深呢。
    “没有。”我嚼着瓜子仁回答道。
    “我告你，咱们老板那是钢钢的有钱，我估计他的身家绝对有几个亿。”
    “几个亿？！你查过他的银行帐户还是和公司的总会计师是亲戚？你见过身家几亿的人会抽10块钱的烟，开50万的奥迪，住100平的小公寓吗？那怎么也得抽雪茄、住别墅、开劳斯来斯，最次也是宝马、奔驰吧。你以为老天爷给咱们下的是雨雪，给他下的是黄金？”我嗤之以鼻。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如果他这么有钱的话，不可能一分钱都不舍得给我，就算是看在我给他生了个儿子的份上，那也应该是隔三岔五地就给我开张几千万的支票，让我随便去花。说穿了，恐怕和赵仲文一样只是个纸老虎。
    “嗨，没听人说吗？现在最有钱的大爷，除了下煤窑的，就是搞房地产的，人家这就叫财不外露，大智若愚。这年头，正儿八经有钱的都哭穷，那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倒未见得真有钱。就前些时候在超市里抓住的盗窃团伙，穿得一个比一个虎气，装得倒象大款似的，实际上就只有那小偷小摸的本事。”同事金豆豆也插嘴道。
    “哎，小杨，你不是没见过咱们老板吗？你咋知道他抽的是10块钱的烟，住的是100平的房子？”小马朝我不解地问道。
    “呃，我也是听我家亲戚说的。”幸好我刚刚并没有说漏嘴。 
                  第六十一章  痤谈（二）
    “其实有钱的男人这世界上多得是，可是有钱又帅的男人那就真的是凤毛麟角。你不知道咱们曾总有多帅。那眼睛，象陈道明；那脸型，象古天乐；那嘴唇，象宋承宪；那鼻子，象周润发。我要是能嫁给这样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白马王子，那就算让我折寿二十年都愿意。”
    看着小马一副花痴的样子，我暗暗寻思，和曾力同床共枕三年，我咋从没发觉他眼睛象这个明星，嘴巴象那个演员，就算真象她所说的，那咋可能帅，那完全就是个四不象吗？倒是听到小马说“曾总”的时候，我止不住地轻笑出声，曾总，真肿。怎么听怎么别扭，还是叫曾力顺耳得多。不过这想鸠占鹊巢的人，还真的是前赴后继。烦人！
    这时，只见门一开，经理从外走了进来，“小妮子，你再发情也没用，人家可是名花有主。哎，我跟你说，我要把那皮尔卡丹一穿，再把那好车一开，我保准比他帅。你还不如跟我，至少我还是原装国产，二八年华。”
    “滚吧你，你以为你这德华？就你这德行，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凉快呆哪去。”小马朝着经理撇着嘴道。
    “刘德华咋啦，刘德华都老眉咔嚓眼，能比得上我帅吗？再说，他那么老，体力也不行，难道你年纪轻轻就想守活寡不成？”
    “柒。”
    “恶心死了，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
    “快，快，快，发财去！”
     六个女同胞少有的统一阵线，将一脸后悔的经理，赶到了门外的西北风中，并且将门上了栓。
    “反了你们啦，明天我就象曾总反映，你们工作时间结党营私，不服从管教。让你们都下岗去喝西北风！”他在外面边捣门边大声嚷道。
    “哈哈哈，现在喝西北风的可是你，其实你细细品味，就会发现西北风也是很香甜的。”小马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无奈，经理只好姐姐、妹妹的说起了软话，可是并没有人对他理会，最后因为实在抵不住寒风肆虐，跑隔壁暖和去了。 
                  第六十二章  座谈（三）
    赶跑了经理，我们的座谈会继续。
    “你们谁见过咱老板娘呀？”小马问。
    众人皆摇摇头。
    “不用问，那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金豆豆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们，那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此刻就坐在她们身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直接将瓜子吃到气管里。
    “哎——，”小马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想见她一面，这样我就知道，我有没有赢得可能。”
    “我劝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别说人家有老婆，就算没有，灰姑娘也不可能和王子在一起的，除非你有水晶鞋。”另一个叫李艳的同事开口劝道。
    “如果你想做二奶，那倒是有可能。”金豆豆又入木三分地发表起她的真知酌见。
    “我倒是不介意什么二奶、三奶，就怕我爸知道了，会把我腿打断。”
    “怕什么，打断了再去接，反正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接好了，跟没断过一样。你想想断一次腿，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开名车，住毫宅，最重要的是你不就能有钱去韩国整容了吗？要是只靠你现在的工资，怕是攒够那钱，都人老珠黄了，整了又有什么用？”
    “金豆豆，你说得什么话，我是爱他这个人，又不是爱他的钱。庸俗！不过，我倒真的想整容，我做梦都想变成宋慧乔那样，要知道我可是她的超级粉丝。”
    “狡辩什么，他要是个穷光蛋，你恐怕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更别说爱啦，做人要厚道。反正这里又没外人，就算承认你见钱眼看，那也没人骂你，这世界又有谁不爱钱，我就敢向全世界都承认我是拜金主义。”
    “谁不厚道啦！”面对金豆豆的讥讽，小马很是不悦。
    “不过，我听说咱们曾总可是正人君子，从来不包二奶、三奶，小马，我看你机会不大。”李艳又开了口。
    “什么正人君子，昨天我领着客户去看房的时候，还看到曾总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起去了工地。”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另外一个同事也插嘴道。
    “那也许就是她老婆呢。”李艳显然对此有所疑异。
    可是这番话，却象这外面的西北风一样刮得我耳朵生疼，我再也不想听下去了，独自一人上了楼，想继续算我的帐，可是拿着计算器算了不下十次，帐目却怎么也算不清。
    我气恼地将计算器砸到了地上，两节5号电池，从计算器里滚了出来，我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凛冽的风拂到脸上，象刀锉一样。道路两旁干枯的树枝在强风里剧烈地乱摇乱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在这狂风里夭折，这些根深蒂固的大树，尚且如此，那我只有三年的婚姻呢，是不是也将岌岌可危。就算有公婆的庇护，真的能够高枕无忧吗？
    望望对面那一座座高耸的楼盘，有的已经有业主搬了进去，有的还正在兴建当中。想想那里昨天便公然有一女人和曾力卿卿我我，心中又怎能不气愤，难怪上次我找工作遇到侮辱的事，他只是一笑而过，原来是又有了新人在怀。我狠狠地咬着手指甲，狠狠地迎着窗外的冷风，唯有这样，我的心才似乎会好过一些。 
                  第六十三章  怒火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等你等得我头发都白了。”晚上,我才刚进家门，曾力便一脸兴奋地迎了过来。
    “等我？这日头又没从西边出来！”我没好气道。
    “我下午在超市买了很多菜，决定给你改善一下生活。省得你老说我剥削、压迫你，你赶紧洗洗手去做吧。”
    “对不起，我今天没打算开灶。”说着，我将我的右手伸了出去。
    看到我拇指上裹着的白纱布，曾力问道：“你手怎么了？”
    “割破了。”我冷冷道。
    “三十岁的人了,也不说给自己的肉身作主。好了，你坐着看会电视吧，今天我给你露一手。”说完便走进了厨房。
    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还真有这日头西升的错觉，他曾力居然也会下厨，真是开国际玩笑，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能吃的美味。婆婆曾说过，他除了炒鸡蛋，煮泡面，别的什么都不会。
    一小时后，菜上桌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红烧茄子、清蒸鲤鱼、油闷大虾、五香猪肝、麻辣牛肉丝、炝腐竹鲜蘑，还有我最爱的木耳蒜苔过油肉，整整七样。
    结婚三年了，从不知他还有这一手，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看着我有些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嘿嘿一笑，“傻了吧，这就叫‘真人不露相，露相吓死人。’”
    摆好碗筷后，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瓶茅台，倒了满满一杯，仰起脖喝了一口，神情陶醉地自言自语：“好酒！真是好酒！何能助兴，唯有茅台。”
    然后又朝着我面带喜色道：“知道吗？我今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这个项目下来，估计至少能赚这个数。”他用手比划了个七字。原来为我改善生活是假，庆祝他赚钱是真，早知他没这么好心。
    “记不清多久都没这么顺了，看来我今年是鸿运当头，财星高照。等赚了钱，我就换辆悍马，奥迪就赏你了。”
    赏我，我是乞丐吗？“哼，我又没驾照，能开车吗？再说，你见过开着奥迪领三千块工资的上班族吗？我怕我那工资连汽油费都不够。”
    “这算什么问题，驾照你可以去考，汽油费我给你报，这自己开车，总比你每天去挤公交要好吧。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臭得难受，早上还得早起，一不小心就得迟到。”
    “我这人天生命贱，觉得挤公车挺好，你那辆香车还是让识货的人去开好了。” 
                  第六十四章  怒火
    这是谁又招你了，说话阴阳怪气的。”曾力把筷子一搁，“你倒是说说，这谁是识货的？”他的脸上已隐隐有了一丝怒意。
    “你那个美营路二部，有个正当双十年华的青春美眉看上你了，今天哭着喊着此生非你不嫁，就算当二奶，一辈子没名没份也心甘情愿。那姑娘,不是一般的精干，正儿八经的瓜子脸、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完全符合你的审美标准。看在她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不如你把那奥迪给她开吧，我想她一定乐意得很。”
    “我看你是疯了！这才刚正常几天，现在就又犯病了。你说我当初怎么一时猪油蒙了心，就找下你了。”
    “这种齐人之福，你享受了也不是一天两天，有必要现在惺惺作态、装模作样吗？我是见那个姑娘心地单纯、家世清白，而且对你又是真心迷恋，这才好心好意帮你撮合。看我前两次碰到的，不是有夫之妇，就是打扮得和歌厅里的三陪女差不多。这些人难免生性放荡，说不定哪一天就将爱滋病传染给你，你要知道现在这爱滋很猖狂的。我这也是为你我的健康着想……”
    我的话还未讲完，就见曾力的眼睛里涌起了骇得惊人的血色，面上阴云密布，两颊因极度的愤怒，青筋一条条呈现。他随手抓起距离他最近的一盘红烧茄子，狠狠向地上掷去。只听“啪”的一声响，白底蓝花的青瓷盘倾刻间裂成碎片。那盘子里色泽鲜嫩、大小均等的茄子块滚落一地，连我的裤子上也溅满了油渍。
    “以后，不许你再提‘爱滋病’三个字！”他对着我的耳朵大吼，然后拿起外套摔门而去。
    曾力一夜未归。
    早晨醒来时，只觉饥肠辘辘，这才想起昨晚光顾着生气，竟然是滴米未进。看到桌子上昨夜还未曾动过的菜，拿了勺子舀了一些，放进锅里热了几分钟。尝了一口，味道当真不错，顿时食欲大增，三下五除二便将肚皮吃得滚圆。我满意地拍拍肚子，打了一个饱嗝，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英钟，这才意识到上班要迟到了，赶紧跑到洗手间，胡乱抹了一把脸，便跑下了楼。 
                  第六十五章 尴尬
    等公交怕是来不及了，只好骑我那破车抄小路往单位赶。这条小路虽近，却坑坑洼洼，所以行人极少，十一月的早晨温度已是零下，虽然戴了厚厚的手套，穿了皮靴，可是依然冻得人手脚钻心的疼，一路卯足了劲，使劲蹬着脚踏板。
    就在快到单位的时候，却见马路中间，停着一辆银灰的帕萨特，旁边是一个身材稍胖的三十岁左右的人在那正背对着车方便。这样令人难堪的场景，我是打死都不愿看到的，明明距离他处的位置50米处，就有个公厕，那人却非要在此地影响市容。真是一点都不讲文明。
    就在这时，那人可能是听到的我的车轮声，将头扭了过来，这人我认识，是前天前来咨询的客户。因为前天她们都领着客户过去看房了，是我接待的他，他是郊区农户，家里养了十来辆大货车，专门跑运输，这些年比较顺风顺水，挣了不少钱，于是便也起了买这城里商品房的念头。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我可以装作没有看见，骑过去。可偏偏是认识的人在你眼前方便。这真让我尴尬万分。心说，你这王八蛋，咋撒泡尿这么费劲，你倒是赶紧提裤子钻车里去呀。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他还在那没有提裤子的迹象，我只好一扭头，掉转车把，钻进了旁边的小胡同。
    搓着我快要冻僵的双手，等了约摸十分钟的光景，想想他老人家就算是尿道发炎，这会功夫也应该完了吧。我探出脑袋，瞅瞅，果然他的车已没了踪影。我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骑上车子向单位驶去。
    到了售楼部门口，当我又看到那辆帕萨特时，我这才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冤家路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办，我是进还是不进？看看手腕上的表，离上班时间，只有三分钟了，可是里面这主估计要去看房也得是半小时之上的事，我这新人迟到总归不好，可要是进去，那得有多难为情。我可是刚刚才看到我不该看到的一幕。
    在这寒流里我冻得手脚已经麻木后；在我的思想进行了激烈的180次的斗争；在离迟到仅剩半秒的时候，我，终于硬着头皮走进了大厅。
    那个不讲究文明的家伙，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和小马不知在聊着什么，小马在那笑得前仰后合，看到我进来，他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杨会计，你可迟到了。”在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不自在，这男人脸皮就是厚！
    “我是踏着点进来的。你兴灾乐祸什么？”说罢，我“蹬蹬蹬”上了楼 
                  
第9卷
第六十六章  炫耀
    可谁知这让人讨厌的家伙居然跟着我上了楼。“我是会计，不是销售顾问，你有什么问题，自有人会替你解答，我这里闲人免进。”我对他不客气道。
    这个家伙却对我的逐客令充耳不闻，直接从我身边拉了把椅子，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有你这么对客户的吗？难道你们老板没告诉过你，顾客就是上帝，你这样的态度，我可以向你们公司投诉，你的工号牌呢？”
    “我都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售楼小姐，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有所冒犯的话，你尽可以去投诉。”然后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我的大名，递给他，“这是我的名字，你不要记错了。”我想曾力应该不会因此就扣我工资吧。如果他真的想学包黑炭铁面无私，那我也正好有了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理由。反正，在他眼里，我本就是精神病患者，也无所谓多当几次泼妇。
    “杨——阳——”他拉长声音念道，“这名字不错。倒底是有文化的人，名字起得就是洋气，不象我老子给我起的什么张富龙，一听就是村里的。”
    原来他叫张富龙，确实有点土。“洋气什么，我爸、我妈都是高小毕业，也没文化，只不过我生下来的时候，正是大中午日头高照，又因为姓杨，所以便起了这么个名字。全中国就我这名字，估计没有十万，也有八千，太大众、太普通了。还是你的名字好，又是富，又是龙的。”
    “也是，要说我这名字里头，这个‘龙’字我担不起，可是这个‘富’字确实还沾点边，你说我们村也是一千多户，这种地的、搞养殖的、做买卖的、养车的，就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我，不是我自吹，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点经济头脑。啥挣钱，我就干啥。我现在就是看到你们建的这小区这方圆几十里一直在开发，过不了多久，这里的房价绝对还要增值，所以我趁现在多买几套，等将来房价一涨，再倒手卖出去，轻轻松松地就能大赚一把。怎么样，我这脑子不比你这有文化的差吧。”
    “你哪里是没文化，你这是大智若愚。”我真心实意地恭维道，暗自佩服他的商业头脑。
    “‘大字弱鱼？’啥意思，你看你这有文化的人，说出来的话，我就是听不懂。”
    “就是你明明精的和猴子一样，却偏偏装得和傻瓜似的。”我形象地解释给他。
    “你这话倒是说对了，我天生一副老实样，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和我打交道、做买卖。就算我暗地里占了他们很多便宜，他们也以为我吃了大亏似的。”说着他得意地笑起来。 
                  第六十七章  爱滋
    “我跟你说，有一次，我跑车去了外地，路上碰到一个开饭店的老板娘，她看我是外地人，又长得老实八交，死拉硬拽要让我住她的旅店，还逼着我非得叫小姐。我当时就对她说，我谁都不要，就和你睡，我付你双职工倍的钱。刚开始，那老板娘还说她身家清白，死活不同意，后来我一说又要加钱，立马就答应了我，等她脱光了衣服，我说，你这婆娘太随便，老子没兴致了。我便把她的衣服往窗外头一扔，跑了。”
    “你可真够缺德的。”
    “缺德？这就叫缺德，那这些开旅店的从贫困山区将那些小姑娘骗来，逼她们卖，你说那缺德不缺德？”
    “你也别五十笑百步，你敢说你就从没玩过小姐？”说白了都是半斤八两，一丘之狢，还笑话人家。
    “真还没有。”
    “你那鬼话，谁信？难道你不是男人？”
    “倒不是我不好色，这世界上不好色的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生理上有毛病的；一种是脑子里不清楚的。我不找小姐主要是怕染上病，我有个朋友就是染了那种病，从查出来到死，也就是两年功夫，一百多万没了。人财两空，吓人呀！”
    “那爱滋真有那么厉害吗？”
    “估计那后果，也不比原子弹差。”
    直到张富龙已离开好一阵子，我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想想昨夜曾力的表现，我只不过实话实说，以前每次说到他在外寻花问柳，他都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可昨夜，居然对我摔盘子、撒酒风，还不许我再提“爱滋病”三个字，这是三年里，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恐怖的他。不对，为什么他单单不许我提“爱滋病”，莫非？莫非，他在外面风流，不注意防护，当真染上了这病？？！！！那，那岂不是我，也有被传染的可能？难道我如此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要早早向马克思报到？？
    无边的恐惧就象是毒蛇紧紧缠绕、遏制了我的喉咙，连呼吸都分外困难。浑身上下所有的汗毛条件反射地竖了起来，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第一次，我这么真真切切地感到死亡离我是如此的接近。
    这种恐惧是我从未曾体验过的感受，就连当年非典我因感冒被误认为是疑似患者，我都没这么害怕过。整个人就象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第六十八章  艾滋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恐惧才渐渐缓和，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这么倒霉的，曾力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我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用还在颤抖的手在百度上敲下了“艾滋病”这三个字。
    艾滋病病毒HIV是一种能攻击人体内脏系统的病毒。它把人体免疫系统中最重要的T4淋巴组织作为攻击目标，大量破坏T4淋巴组织，产生高致命性的内衰竭。这种病毒在地域内终生传染，破坏人的免疫平衡，使人体成为抵抗各种疾病的载体。
    HIV本身并不会引发任何疾病，而是当免疫系统被HIV破坏后，人体由于抵抗能力过低，丧失复制免疫细胞的机会，从而感染其他的疾病导致各种复合感染而死亡。艾滋病病毒在人体内的潜伏期平均为12年至13年，在发展成艾滋病病人以前，病人外表看上去正常，他们可以没有任何症状地生活和工作很多年。
    艾滋病被称为“史后世纪的瘟疫”，也被称为“超级癌症”和“世纪杀手”。
    原来它的潜伏期可以这么久，可以没有任何症状。那我现在还是有可能被感染。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剧烈地抽搐起来。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反锁在了卧室里，任曾力喊破了天，我也没有给他开门。
    第二天，我没有去单位，而是直接去了市疾控中心。体检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单位组织的，各个窗口都排了长队，一直等到上午十一点，我才轮上。抽完血，我正拿着棉花棒，按着刚才针扎过的地方，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休息，居然又好巧不巧地碰到了张富龙。
    他一看到我，就兴奋地朝我打招呼。
    “你来这干嘛？”我问他。
    “还能干嘛，我打算开个饭店，今天去工商办营业执照，结果人家还要健康证，所以我来这做个体检。你了？也是来体检的吗？”
    “啊？……啊！”
    “难道你们单位也要求办健康证吗？”
    “啊。”
    “不是这健康证只是饮食行业要求吗？怎么卖房子的也要？”
    “这是政府刚刚颁布的新规定。”我扯谎道，心里有些心虚。
    “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我客气地回绝。
    “走哇。你说咱们两个天天碰见，多有缘份。没胃口也得吃饭，这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说着拉起我的胳膊就走。 
                  第六十九章   吃…
    拗不过他的死缠硬拖，只好跟着他来到了疾控中心门外一家新疆人开的清真饭馆。
    这个饭馆不大，也就稀稀疏疏地摆了十张桌子。但是生意却极好，这恐怕与那些头上包着美丽纱巾的新疆姑娘有关。那几个新疆少女个个肌肤如雪，唇红齿白，那深凹进去的蓝色眼眸，让人看一眼就想沉沦其中，就连那头上的各色纱巾也美得分外绚烂，不可方物。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张桌子上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说是请我吃饭，可张富龙并未征求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地点了菜。总共七道，每一道都与羊肉有关，我想这大概与他天生的性格有关，仿佛他生来便是要做别人的主宰，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但巧合的是这七道菜都甚合我的口胃，看来我们的喜好有些惊人的相似。我想我和他的相识、巧遇,是不是一切都是冥冥中天意的安排。
    “吃吧，别客气。”说着给我的手碟里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虽温柔，语气却生硬象是在对我下命令。
    想想化验结果，还得等待一周，结果是好是坏，不可预知。以前自己都不舍得花钱善待自己的胃，而今却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次享受这种美食的机会。活得真不是一般的冤，我夹了满满一筷子，送到自己的嘴里。
    “你老公对你不好吧？”对于他的提问，我觉得有些莫明其妙。
    “啊？为什么这么问？”我抬头看着他，赶紧将嚼在嘴里的菜咽下去。
    “如果他对你好，就不可能这么冷的天，让你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去上班。”
    “也许吧。”我小声嘀咕，与感情相比，我现在更觉生命的可贵。我现在只希望老天不要让我染上这种既要命，又让别人象躲避瘟神一样的爱滋。
    “这么说你一定是个爱妻模范啦。”
    “还爱妻模范，我倒是想爱，可没人让我爱。”
    听完他的话，我有些吃惊，仔细瞅瞅，他虽然体积大了一些，可是长得圆脸大眼，尤其是那两排又长又翘的睫毛，象小扇子似的，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眼睛如此迷人的男人。
    “你多大了，咋还没结婚，看你也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又财大气粗。那大把的好姑娘还不是任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第七十章  怜惜
    “我今年二十九，不是没结过，而是离了两次了。”
    “噢——我明白了，是你太花心，所以你的两个老婆都受不了，不跟你了。”
    只见张富龙长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盒芙蓉王，抽出一只，点燃，猛吸了几口。透过缭绕包围在他四周的烟雾中，我看到了一张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写满了忧伤和疲惫，这和昨天那个在我办公室里意气风发、自吹自擂的家伙完全判若两人，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第一个老婆是我初中的同学，也算是我的初恋，虽然她家庭条件不好，当初遭到我父母的强烈反对，我们还是在一起了。结婚以后，我们俩也一直过得很好，她对我很体贴。可是结婚三年，她一直没有怀孕，后来我们俩去医院做了检查，是她的毛病，花了很多钱，但一直都没治不好，她知道我和我的父母都很想要孩子，就自己悄悄离开了。第二个老婆是别人介绍的，人长得很漂亮，但是却好吃懒做，整天就知道花钱享受，这些也就算了，可是让我没办法忍受的是，她居然一直都不肯给我生孩子，说是怕身体变形，有一次都已经怀上了，还背着我偷偷做了人流。我一气之下，就把她撵回娘家了。你说，这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仪的事，你嫁给我，不给我养儿活女，那我要你干嘛？”
    “一个女人肯为你生孩子，不代表她一定爱你；但是她不肯为你生孩子，那代表她一定不爱你。”
    “倒底是有文化的，说出来的话就是有道理。我相信你说的，所以我不要她了。”
    “你第二个老婆确实该休，但是你没想过和你第一个老婆复婚吗？俗话说，酒是原装的好，夫妻是原配的好。”
    “人家早就嫁人了，跟了一个有孩子离了婚的，听说现在过得很好，我哪能再去打扰人家。”说到此，他神色黯然。
    “你说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回到家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就算挣得钱再多，又有什么用？连我朋友都说，张富龙，你活得有啥意思，赶紧找个南墙撞死算了。我说，要是那南墙撞上去不疼，我早撞一百次了。”
    “是不是现在后悔了？当初你们领养个孩子不就行了，为啥偏得自己生，那抱来的养大了也和亲生的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那我现在挣的这些将来不就落在了外人手里，谷要自己种，孩子要自己生，反正我这辈子一定得有自己的孩子。”
    “你这人一脑子封建思想，和你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话虽如此，但我心里却对他产生一种怜惜之情。我又有什么理由责怪他，他只是想要有个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又有什么错？而我不也如此吗。说到底我们都是平凡而自私的人，既然是凡人，就一定不可能做到大公无私。而真正的大公无私，恐怕只有圣人才可以做到吧。 
                  第七十一章  表白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既然你老公对你不好，那就蹬了他，再找，反正你现在也不算老。”
    “我哪有你那么潇洒，说离就离，我可是女人，女人都重感情，再说我可不想我儿子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
    “也是，不过你还有个儿子，比我强。”他颇自嘲地笑笑。
    比他强？我心里暗自慨叹，谁知我此刻是不是已被宣判了死刑。若是得个癌症至少还能够得到别人的同情，如果真的得了那病，那当真就象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都是这个该千刀万剐的曾力害的。
    “佛说，前世有因，后世才有果。莫非是我前世做过坏事太多，今世才要招这样的报应。”张富龙并不看我，只是盯着筷子上的肉说道，象是在自言自语。
    “看不出来，你还挺迷信的。你放心，只要你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佛祖不会让你今生无后的。”我安慰他。
    “我这辈子是没做过坏事，不过我经常告诉我的司机，如果撞了人，下车看看,没死的话，那就把车倒回来，也要把这人给我撞死。”
    “没想到，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缺德。”我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这万一撞成了残废或者植物人，那就是无底洞，任我有多少钱也不够赔。而且被撞的人也痛苦一生，不是？”
    “反正，以后你这样的话少说，小心佛祖会听见。”
    “你说得也对，我是得积点德。”顿了顿又道，“虽然和你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你心眼挺好，干脆你别要你老公了，跟我过吧，我保证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也不会让你起早贪黑的受苦，你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上哪玩，都随你，只要你给我生个孩子就行，你儿子也不用担心，我会把他养大成人，将来给他娶个老婆，你也知道，我现在不缺钱，就缺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虽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但我还是对于一个还算陌生的男人的这样直接的表白，羞得满脸通红。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就是觉得你人好，就是认定你了。”
    “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是有夫之妇。”说罢，我装作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离开了饭馆，他随后追了出来，却被我甩开了，我打了车回了单位。
    一路上，想着他的话，不由得心花怒放，可是转念想想这未知的化验结果，心中便又充满了无边的绝望，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 
                  第七十二章  不安
    这一周，是从未有过的难熬。不是算错了帐，就是莫明的和同事起了争执，整个人象是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曾力据说因为晋南的分公司帐目出了点问题，去了那边，一周都没有露面，大概这只是个由头，谁知道又到哪里鬼混去了。
    当我在血液检测单上，看到了HIV呈阴性的结果时，我那始终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全着陆。
    一时心情大好，晚上回家买了好多菜，在厨房里叮叮铛铛干得不宜乐乎。当我干得正起劲时，却不知曾力什么时候，已站到我身边。“你这是买彩票中大奖了？还是脑袋瓜终于开窍了？不一锅烩了？”我却条件反射地躲到了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呃，因为我算到你今晚要回来，所以故意做给你吃的。”
    “你会有那么好心，再说你姑奶奶什么时侯升级成算命的了？”他显然对我说的并不相信。“再说，没一样我爱吃的。还说做给我？”
    “信不信，随你。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爱吃什么了。而且这三年多，你在家吃过几次？”
    “那，那你这做老婆的也不会问问我吗？何况每周末在我妈家你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吗?”曾力显然没有了底气。
    虽然都是他不爱吃的，但这一顿,他却难得地吃得很是香甜。
    吃完后,我还没收拾好碗筷，他就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抱住了我，我奋力地挣脱着，“我今天不方便，我来例架了。”
    “你下周才来好不好？”天，他怎么连我例假的日子都记得这么清楚。说完便一把抱起我，将我扔到了床上。随后,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上来，接着,很快就将我的衣服褪得一干二净。
    我情急之下，大声吼道：“你少把爱滋病传染给我！！”
    曾力的眼睛煞时瞪得如同铜铃：“你被鬼压身啦，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只是和她吃了几次饭，陪她看了几次病，顶多拉了几次手，怎么可能被她传染？大惊小怪什么？”
    他在说什么，什么她?什么拉手，看病？我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曾力，对他的话一头雾水。
    “爱滋只有三种传播途径，一般的交往是不会被传染的。你用不着担心。”
    “你常常夜不归宿，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她有什么肉体关系？”虽然不知他口中指的她是谁，但我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如果要传染，也是你传染给我，自从娶了你，我只和你睡过，除非你行为不检，带回这种病来。”
    “我……”我刚想生气，可只说了一个字，便被他的唇堵了上来。虽然没有再拒绝他，可是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仔细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思来想去，还是稀里糊涂。
    这一夜，想得我头疼。 
                  第七十三章  纠缠
    第二天一上午的上班时间，我都在想着昨夜曾力的话，他说娶了我就没再碰过别的女人，这怎么可能？光我亲眼所见就有两次，狡辩，一定是狡辩。不过，看他那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倒不象是染了爱滋。再说，如果他真的染了那病，我也没理由不被传染，我的免疫系统，那向来都不是一般的弱。
    正当我经过了苦思冥想，始觉如释重负之际，桌子忽然被人猛地一拍，我着实被吓了一跳。将视线上移，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张富龙，是谁？
    “我上周说过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他开门见山。
    “什么考虑的怎么样？根本不用考虑，请你以后不要再和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是会生气的。”
    “你真以为我是在和你耍亲亲，我都说了，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他的语气一如继往的生硬。
    “我和我老公感情好得很，我是不会离婚的。你还是另择佳偶吧！”
    “你跟了我，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吃苦、受累，我会一辈子都把你捧在手掌心里。”
    “你不要再说那些没用的话了，反正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着，你说你非缠着我这个有老公，有孩子的干嘛？”
    “因为你心眼好呀，而且你不觉得咱们俩特有缘份。”
    “有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勾引有夫之妇，破坏社会稳定，破坏祖国安定团结。”我不想他再这么胡搅蛮缠，一着急居然把安定团结这样的词说出来，好象这和我也搭不上什么边，心怪自己怎么不生得巧舌如簧，这关键时刻却讲不出至理名言。
    虽然，曾力算不得好丈夫，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儿子的亲爹。除非他不要我，我是绝不会离开他的。为了张富龙彻底断了这个念头，我的眼眶里再一次适时的流出了眼泪。我想这有可能是我先天泪腺就比别人发达，因为从小到大，我流的眼泪如果攒起来，估计能汇成一条小河。
    看我不住地抽抽噎噎，张富龙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哎，哎，行了，你别哭了，你同事可就在楼下，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咋啦。我就不打搅你了，我把我的名片给你放桌子上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如果你实在是看不上我，那我还是愿意和你做朋友。以后，只要你来我饭店吃饭，我绝不收你一分钱。你忙吧，我走了。”说完，“嗵嗵嗵”下楼去了。
    我拿起他留下的名片，看了看，原本想扔进垃圾桶里，可最后还是把它压在了我办公桌的玻璃板下。 
                  
第10卷
第七十四章  跟踪
    对于张富龙，不能说没有丝毫感动，也不能说没有毫丝动心，只是……这世上很多事，尤其是感情，明知不可能，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张富龙从此后，未曾再出现过，可是却每天雷打不动地发一条信息给我，字里行间溢满了朴素的关切之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十个字里至少有两个是错别字，真不知他小时候语文是咋学的。
    当然，每次看完我都会做贼心虚地及时删除，潜意识里总是害怕曾力看到，虽然明知曾力永远都不会查看我的手机，当然相同的是，我也不会查看他的手机。
    这日，恰好周末，儿子非缠着我去吃麦当劳。这家麦当劳就在曾力第一次领我去的那个小区临街的门面里。我和曾力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和他拍婚纱照那几天买的。我问他为什么有现成的房子不住，却要再买一套，当时他只说这边的房子离他的公司太远，而且新人该住新房，所以他已转手卖了。虽然后来我曾暗暗比较过我们后来住的那个小区和当初的这套房子所在的地理位置，发现它们距曾力的公司距离几乎相差无几，但毕竟我与他的关系如此特殊，房子又是他的，也不好再问。
    吃完出来时，老远便看到曾力开着车进了这个小区。奇怪，他不是早就将这里的房子卖了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领着儿子再一次走进了这个小区。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走进的房子门牌号是11802。我很快来到了这间房门外，我犹豫地伸出右手去按门铃，可刚接触到门铃，我的手又缩了回来，紧紧握成拳状。心脏扑嗵、扑嗵不规则地乱跳，我倒底在害怕什么、紧张什么？深吸一口气，我终于使劲地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了，入目的是一张未施脂粉，大概有三十六七岁的女人的脸，似曾在哪里见过，有一秒钟的愣怔后，我恍然大悟。这分明就是上次雨天在肯德基里和曾力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也是邓晓住院时，在医院碰到的那个人，难怪上次瞅着她眼熟，只是这次再看不到一丝风尘之味。 
                  第七十五章  情敌
    “是谁呀？”里面传来浑厚的男声，正是我那亲爱的老公发出来的。还说什么娶了我就没再和别的女人睡过，都已经公然地金屋藏娇了，却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都已当了婊子，却还立什么贞洁牌坊,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爸爸！”儿子听到曾力的声音，高兴地大叫。可能曾力做梦也没想到我和儿子会出现在这里，他看到我，脸色有些不自然，“你们咋来了？”
    然后冲着那女人轻声道：“我儿子和他妈。”
    他妈！我的心瞬间有根针划过。
    那女人极不情愿地打开了门，儿子立刻就奔向了曾力的怀抱。我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那铁架子上绿意盎然的兰花，虽已是隆冬，可有一盆还是开了紫色的小花，在这样的气候里更显清冷。
    “请坐。”
    那女人招呼我坐到了沙发的一角，她则紧挨着曾力身边坐了下来，伸手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抓出一把话梅糖要递给儿子，可手伸出时在半空又犹豫地停住了，然后转脸去看曾力，只见曾力面带微笑地冲她眨了一下眼，她这才将话梅放到儿子手中，“吃糖，叫什么名字呀？”
    儿子欢快地一把抓进手里，拿了一颗，剥掉糖纸，放到嘴里嚼了起来，却并不回答那女人的提问。
    “告诉阿姨你叫啥名字。”曾力摸着儿子的头说道。
    儿子还是只顾吃他的糖。“这孩子认生，见了不熟的人就不敢吭气。”曾力笑着向那女人解释。
    居然在我这个正牌老婆面前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紧压下胸中的怒火，不去看他们，环顾四周，这房间里的所有陈设居然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还真是讽刺。
    “你是杨阳吧。你不要误会，我叫张玉瑛，是曾力以前的女朋友。我前一段时间刚回国，因为没有住的地方，所以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虽然曾力在五年前就把房子过户给了我，但我……住不了多长时间的，你放心。”说完，脸色更阴得厉害。 
                  第七十六章  耳光
    住不了多长时间？她可是这房子的真正主人。五年前？我现在终于明白曾力为什么在我们结婚前，要重新买房，原来这里曾是他们的爱巢，原来这个房子在五年前他就已经送给了这个女人。
    我这才注意到那女人的睡衣上绣着的是片片兰草，原来这一室的兰花根本就不是曾力喜欢，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爱好。难怪这三年里始终都不见曾力提起兰花，而那些柔弱娇贵的花历经三年却依然开得如此美艳，想必这一千多个日子里，曾力一定是对它们悉心照料吧。
    原来，他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缅怀、纪念他们的这段爱情，或者说是从未放弃，所以他当年才会答应和我结婚，才会逼我签订那样的协议。我一直以为在我和曾力的婚姻中，自己不论悲喜也总算是主角，现在才知道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个陪衬他们地老天荒情爱的笑料！一个比白痴更白痴的傻瓜！
    而现在这故事的女主角回来了。他们下一步要做的该是旧情复燃、鸳梦重温了吧。
    我扫了一眼曾力，他正抱着儿子，表情镇定严肃，他在思考什么？是在想如何和我摊牌吗？不，不，不能！怎么能在这个女人面前被当场休掉？！怎么能够看到他们从此郎情妾意，琴瑟和鸣，而我形只影单？对月独饮！
    不！我绝不允许！尽管我的脑子很乱，但我还是清楚地喊道：“曾力，我们回家吧。”
    看到曾力没有反应，我再次哀求道：“曾力，我们回家吧。”我的语气脆弱得连我自己都听得出带了哭声。
    “杨阳，你先和儿子回吧，我和小瑛一会还有点事。”
    “小瑛，叫得可真是亲切！有点事？是什么事？”我极力地隐忍着。
    曾力没有出声。
    “怎么，说不出口？是要鱼水交融、翻云覆雨吧！如果是的话，也用不着避讳我，我保证我会是一个称职的观……！”
    “众”字还未说出口，只见曾力抬手，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右脸颊上，“你他妈冒什么蓝气，给老子滚！”
    “哇——”儿子吓得哭了起来，嘴里的糖也掉在了地上。 
                  第七十七章  救命稻草
    “你他妈给谁当老子？！你凭什么打我？！禽兽不如的东西！！！”我抚着生疼的面颊，斜眼怒视着曾力。
    “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今天不信老子治不了你！！！”说着便又要动手。儿子在一旁哭得更加大声。
    “曾力，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嘛？”那女人拉着曾力的手劝阻。
    “好好说？你看她那个泼妇样子，能好好说吗？都是我给惯的！”
    “我是泼妇？泼妇也是被你们逼的！”我转脸对着那女人道：“也用不着你猫哭耗子，你放开他，让他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想让我给你们腾位子，没门！除非我死了，今天你们打不死我，那你们就别想活着做夫妻！！！”然后，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声比一声凄凉，一声比一声悲惨，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曾力和那个女人就象是两座雕塑杵在那里，看着我一个人的表演，我这是第几次发疯了，我已记不起来，心里的疼痛唯有通过这样的渠道，才能够得到舒缓，否则我害怕有一天，我会真的成为疯子。早知嫁给曾力会这样让人歇斯底里，我宁愿孤独一生，宁愿只是一块石头，一株小草。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直起酸软的身子，踉跄地领着儿子步出了门。
    我把儿子送回了婆婆家，便象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大街上。城市虽然很大，高楼虽然很多，但又有哪里是真正属于我的家呢？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挪着脚步。不知走了多久，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短信息，我按了显示键，“天凉了，注意多加衣服。”原来是张富龙在一如继往地关心着我。
    看到这条短信，眼泪扑簌簌而下，象干旱许久的禾苗，突然遇到甘霖；象被遗弃经年的孩子，终于找到母亲。我不由自主地拨通了他的电话，当张富龙掩饰不住惊喜的声音传过来的那刻，我失声哭了出来。
    在张富龙新开饭店的包间里，我流着眼泪，大口大口吞咽着那满满一桌，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字的美味。
    我天生有个毛病，就是每逢伤心欲绝的时候，总喜欢暴饮暴食。伤心地越厉害，就吃得越多，我想这也可能是我很小就得了胃病的一个根本原因。我明知这样会更加损害自己的身体，可是我却从来都不加节制。与内心的疼痛相较，身体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记得《笑傲江湖》里，令狐冲曾因深受重伤，被杀人名医平一指断言只有几月的寿数，平一指告诫他：一不能喝酒，二不能打斗，三不能动情，这样才可以多活些时日。令狐冲却说，有酒不能喝，女人不能想，别人欺负不能还手，那就算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此刻宁愿因为过食而送进医院，也绝不会放下手中的筷子，即使是天塌了下来。
    一颗一颗泪珠，顺着我的嘴角，流进了嘴里，咸咸的，和着那些佳肴，一起滑进肚子里。 
                  第七十八章  夜不归宿
    张富龙就坐在我的身边，默默地望着我，不时体贴地把离我比较远的菜夹到我的手碟里。等我终于停下筷子时，他才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还肿胀疼痛的脸庞。刚才送儿子时，婆婆曾问及，我只谎说是化妆品过敏。
    我不答反问：“你以前说过愿意娶我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这人从来都不开玩笑。你这么问是表示，你愿意啦？”张富龙的脸上大放异彩，但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是一时兴起吧？是不是和你老公吵架了？”
    不问还好，一问更觉委屈。我喉头哽咽，肩膀不住地抖动着“他在外面养了女人。”
    “他妈×真不是个东西！简直就是丢男人的脸，那就不叫人干的事。脸是被他打的吧？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打老婆，狗粪里也找不出来的人渣！这种人，你早该和他离了，要不要我找人给你教训教训他？”
    “教训他？算了，如果你把他打成残废，我还得做牢，我儿子以后还得伺侯他一辈子。”
    “放心，肯定不会让他成为残废，只不过让他长点记性。”
    我以为他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他当真如此认真。赶忙劝道：“算了，他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我儿子的亲爹，而且我们俩也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虽然他不仁，可是我却不会无义。
    我想以曾力现在的地位和财力，以及人脉关系网，如果真的被张富龙教训了，他也不会轻易就善罢甘休吧，那时岂不是害了别人。
    “那你真的决定了吗？”张富龙盯着我的眼睛，眸子灼灼生光。
    “与其被他抛弃，倒不如我先抛弃他！我要让他知道，我姓杨的不是只有倚着他这棵大树，才可以乘凉！事实上，我也从未在他这棵树底下得到过阴凉！”我咬牙切齿道。
    晚上，我没有回家，就住在了张富龙饭店二楼的员工宿舍里，和一群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挤在一起，虽然张富龙要求我住在他的那个房间，但我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毕竟我现在还是别人的妻子，这种苟合之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这间宿舍里总共有5个女孩子，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是和张富龙一个村的，有两个还和他还沾亲带故，所以她们在这里都象是在自己家里，随意得很。晚上一两点都互相打闹、嬉戏着不睡觉，惹得旁边那两个年近五旬的厨师气得过来敲了好几次门。而张富龙表面上看着严厉，对她们的无法无天，倒也并不加约束。看着她们纯真无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忧，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光。
    晚上九点钟时，接到曾力的第一个电话，我直接按了挂断键。一秒钟后，他又打了过来，我索性关了机。一个耳光，想要一句道歉的话，就抵消吗？他也太天真了。他当我杨阳是什么，就算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也不能如此对待吧。
    想我活了三十年，从来还没有被一个男人真心疼爱过，呵护过，小时候是为了父母不再辛苦而活着，以前是为了儿子不会受制而活着，如今我下定决心要为了自己好好活一次。这样当我年华老去、身体衰亡时，我才会笑着对我的亲人说，这一世酸甜苦辣我都已经尝过，我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了。 
                  第七十九章  游玩
    第二天，张富龙一大早采购好全天所需的食材后，就开车载着我去平遥古城玩了。这是我第二次来平遥，第一次还是上初中时，那时候平遥还没有如此繁华，也没有被列为什么世界文化遗产，旅游观光的人也少得可怜，而且基本上都是本省内的学校组织的学生。
    平遥，史称古陶，相传为帝尧的封地。春秋时为晋国属地，战国时属赵国。秦置平陶县，西汉置京陵、中都县。北魏始光元年(424），改平陶为平遥至今。
    明洪武三年（１３７０年），也于军事防御的需要，在原西周旧城埂的基础上扩建为今天的砖石城墙。以后景德、正德、嘉靖、隆庆和万历各代进行过十次在的补修和修葺，更新城楼，增设敌台。公元一七零三年因康熙皇帝西巡路经平遥，而筑了四面大城楼，使城池更加壮观。
    平遥城墙总周长6163米，墙高约12米，把面积约2.25平方公里的平遥县城一隔为两个风格迥异的世界。城墙以内街道、铺面、市楼保留明清形制；城墙以外称新城。这是一座古代与现代建筑各成一体、交相辉映、令人遐思不已的佳地。
    平遥古城城墙呈方形，形如龟状，城门六座，南北各一，东西各二。城池南门为龟头，门外两眼水井象征龟的双目。北城门为龟尾，是全城的最低处，城内所有积水都要经此流出。城池东西四座瓮城，双双相对，上西门、下西门、上东门的瓮城城门均向南开，形似龟爪前伸，唯下东门瓮城的外城门径直向东开，据说是造城时恐怕乌龟爬走，将其左腿拉直，拴在距城二十里的麓台上。
    这个看似虚妄的传说，闪射出古人对乌龟的极其崇拜之情。乌龟乃长生之物，在古人心目中自然如同神灵一样圣洁。它凝示着希冀借龟神之力，使平遥古城坚如磐石，金汤永固，安然无恙，永世长存的深刻含义。
    都说旅游最好的季节是春秋两季，可是在这冬日的寒风中，踩着那一块块刻了字的青砖古城墙，吃着香喷喷、热呼呼地烤红薯，看着城墙里还保持着旧时原貌的民居、店铺、庙宇，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惬意。
    我们象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一样，互相追逐、还老不要脸地时常拉拉老手，惹得周围的人不时偷眼观瞻，心里美得和花一样，多久没有如此会心地笑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象怀春的少女一样，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瞄瞄身边的张富龙，心里充斥着满满的感动和踏实，我似乎闻到了幸福的味道。老天，请你一定要让我幸福，就算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那也一定要让我今生还有机会感受幸福。
    直到皓月当空，我们才意犹味尽地踏上归途。一路上张富龙显得兴致勃勃，不住地勾勒着我们的未来生活的美好蓝图。
    说话间，唾沫星乱飞，喷得我满脸都是。可是他却没有半分觉察，依然在那里滔滔不绝,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由想起傍晚下城楼门时，他趁我不备，捧住我的脸一阵乱啃，全不顾脚下所处的位置，结果有一只脚恰好踩空，要不是我早有预防，我想我和他恐怕真的就一同滚了下去，那我们这一刻也只能是呆在医院里呻吟不止了。 
                  第八十章  短信
    晚上回宿舍打开关了一夜一天的手机后，看到页面上显示收到35条信息，我逐一打开：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回家吧。”
    “要不，你回来打我一顿，再扇我一百个耳光，再不解恨，你就让我跪一晚上搓衣板。”
    “杨阳，我给你娘家，你亲戚家，你同学家都打了电话，你倒底去了哪里啦？现在都快半夜了，你一个女人，在外面很不安全的，你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去接你。你父母也很担心，还把我大骂了一顿，这下你该消气了吧。”
    “小瑛和我早已是过去的事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房子我当初告诉你卖了，是我不对，因为当初和你结婚时，我的确有和她重续前缘的想法，毕竟我付出了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可是时间流逝，人的内心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我现在对你绝无二心，我这辈子就只和你和咱们的孩子好好过一辈子。”
    “小瑛现在这种情况，我不可能不管她的。”
    “……”
    “杨阳，你到底一夜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因为担心你，我一夜都没睡。我真的很想你，哪怕，你不原谅我，也发一条信息告诉我平安好吗？”
    “你怎么没去单位上班，杨阳，你到底去了哪，急死人了。”
    “就算你不要我了，那你忍心不要你儿子吗？”
    “和客户谈生意，因为担心你，无端地因为早已商谈好的价格便和客户吵了起来。生意也黄了，杨阳求你了，开机吧。”
    “老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要相信我。”
    “阳，你再不回信，我就真的报警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是这次，我已没办法再原谅他。
    我回了一条短信给他，“曾力，我已经决定了和你离婚，这次不是你不要我，而是我不要你。这三年以来，我对你已失望透顶。这样从开始就不对等的婚姻，是该到了彻底结束的时候了，这样你也可以和你爱的人双宿双栖，而我也可以无喜无悲、平静地过完我的下半生。我早说过的，我不会要什么青春补偿。至于儿子，为了你妈，我会留给你。我只要求每周一次的探视权。你把离婚协议准备好，过几天我回去签字。最后，祝你幸福。也祝我们都好运。”
    发完，我直接关掉了手机。我不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他，会有什么反应，我也不想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既然决定了要重新开始，那我只有将自己的退路彻底堵死。 
                  第八十一章  送寒衣(一)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在张富龙的店里忙碌。为客人端茶倒水，上菜擦桌，甚至去后厨帮着洗碗煮面。虽然辛苦，但过得充实快乐。
    这天饭店关门后，我正和收银忙着对帐。张富龙却凑到我身边低低说：“明天是十月初一，我要去给俺老子送寒衣，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诧异地看向他，“咱们……，这好象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你是我未来的老婆，现在让你去见一下老公公，这是合情合理的事，除非你根本不愿嫁给我！”
    “我……”望着他越来越不好看的脸，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明天记得起得早点。”临睡前，他嘱咐道。
    第二天，我跟着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你那时候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在车上我问。
    “笨！当然是你们同事透露给我的。”
    “那你可是给了她们什么好处？”
    “就我这英俊潇洒的，还要给她们好处？她们高兴还来不及。”
    “哼。”我眯着眼笑笑，就他这块头，也称得上英俊潇洒？还真是自信的了不得。
    “你不信？别看我人长得不帅，不是我吹，从我十四上开始，学校的女生追我的没有一个团，也有一个连。”
    我把头别向窗外，想起曾力也曾说过喜欢他的女人，从南半球能排到北半球。怎么男人都一个毛病，都爱显示自己对于异性的超强魅力，仿佛不这样，他们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那你都这么受欢迎了，还有我什么事？”
    “我说过我就图你心眼好。”
    “我可比你大一岁呢。”
    “大一岁好，大一岁懂得疼人。年轻的就知道花钱。”
    “那你咋不找个大你四五岁的？那更会疼人。”
    “我是找老婆，又不是找妈。”就连这掉到“理”房里的架式,也和曾力如出一辙。德性！
    张富龙所在的村子，离市区大概有半小时的车程。虽然比较偏僻，但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村民天生头脑比较活泛的缘故，生活还算富足。
    家家户户都是崭新的白磁砖现浇顶新房，银灰色的铝合金门窗，煞是好看。
    不过这些与张富龙家的房子比较起来，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盖的房子是一幢绝不亚于那些高档住宅小区里豪华别墅的三层小洋楼。晚霞红的沥青瓦，黑色雕花立于楼外的旋转楼梯，二楼正面横空突出的放着金黄色漆梨花木贵妃榻的巨大阳台，三楼四面由翠绿色玻璃组合的透明墙壁，在冬日清晨的阳光里发出夺目的光彩。 
                  
第11卷
第八十二章  送寒衣（…
    院子里除了由各色鹅卵石和碎玻璃铺就的羊肠小路，就是一块又一块围着篱笆墙的肥沃土地，里面错落有致地散布着一些月季的根茎，还有一些早已干枯的不知道什么花的花瓣和枝叶。
    试想，如果在春夏的清晨或傍晚，斜躺在二楼阳台的金色的贵妃榻上，沐浴着温和的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捧着一杯清茶，观赏着满院的姹紫嫣红，那该是怎样的诗情画意。
    “看不出你这个文盲还这么有品味。”我酸溜溜地夸赞道。
    “品味不品味我不懂，反正我这人就是会享受。钱是甚东西？钱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你以后别替我省，这女人花钱，才是男人的动力。”
    张富龙的母亲对于我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而是热情地将我迎进屋里，显然张富龙之前已和她打过招呼了。
    她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梳着齐耳短发，脸型和张富龙相差无几，身材也很肥胖，看来张富龙多出我一倍的质量，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伙食好的缘故。
    我仔细打量室内，客厅宽敞明亮，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张宽一米，高两米的财神爷的画像，画像旁是一座红棕色的三十年代的老式座钟。座钟东拐角是通往内室的也包了同样红棕色三合板的镀金旋钮的门，靠门边摆放着三组牛皮黄的双人沙发，每组沙发上都铺满了圆形的用各色碎布拼成的座垫，其复杂和美观程度，如果给了我这样并不算愚笨的人，做一个也至少得花一年半载的时间，难怪那些文人会感慨，艺术在民间，而民间却没有艺术。
    沙发正对面的墙上挂着银灰色框的壁式电视，在电视右首的一个小写字台上方正中摆放着一张约十寸的黑白遗像，上面是一个四十多岁，样子精明的中年庄稼汉子。不用问，这一定是张富龙那已经过世了四年的父亲，虽然眉眼看着不象，但那股精明劲却分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东方白的大理石地中央，摆放着一张浅咖色的圆桌和四把朱红色的小木椅。桌上是已经备好的早点：一盆冒着热气的大白面馒头，三碗南瓜稀饭，一小碟红萝卜咸菜丝，两块酱豆腐，一盘青椒土豆丝，还有一茶缸飘散着香味的红烧肉。
    “妮子，吃哇，不要客气，当成是自己家里，也不要嫌不好。”张富龙的母亲招呼我道。
    “噢。”我点点头，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张富龙的妈妈别看长得憨憨胖胖的，可没想到这做红烧肉的手艺真不能小瞧，当真是入口即化，回味无穷，而且和我婆婆做的不分伯仲。婆婆每周末最不能少的一道菜便是红烧肉。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曾力爱吃，想到曾力，心头忽然一紧，浑身没来由地不舒服。 
                  第八十三章  送寒衣（…
    吃罢饭，张富龙的母亲，便将五张颜色各异的五色彩纸裁成一尺见方的小块，然后将纸卷成圆柱形，在里面塞了棉花，这寒衣便做成了。我以前一直以为送寒衣，便是真的买几身棉袄，去死人坟前一烧，原来真正的寒衣却是这个样的，心里暗自嘲笑自己以前真是井底之蛙。
    做好后，又将各种水果，点心，烟、酒、冥币等包好装进用编织袋编好的篮子里，最上层放了刚才做好的寒衣。张富龙拿起篮子冲我道：“走吧！”我看了一眼张富龙的妈妈，见她并没有反对，随即“啊”了一声和他一起走出门去。
    坟地在离村子大概二三里的地方，这块坟地很大，密密麻麻堆满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坟头。在那些坟头前，已经看到有很多人在那里供奉着果品，或烧着寒衣。
    可即便是有这么多人，我还是觉得四周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从小到大，我只是清明时到烈士陵园扫过墓，来这种地方，这还是第一次。幸好是和一个男人一起，如果让我一个人的话，我是打死都不会来的。
    汽车进了坟区以后，忽然左右摇晃颠簸的厉害，我朝车窗外一瞅，原来是这坟地里原来的路已被坟堆侵占了许多，他的车这会正压到了别人的坟头上。我只感到头皮一阵阵发炸。这样好象对死人不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恼怒地从地底下爬出来。想到电影里那些鬼魂附体的情景，我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张富龙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怎么，害怕了？”我点点头。
    “真是胆小鬼。”他笑着挖苦道。
    车子在坟地东边一个超大的坟头前停下来，张富龙拉着我的手走下车。然后，把他妈为他准备好的篮子也拿了下来，从篮子里拿出六个盘子分两排摆在坟前，将苹果、葡萄、桔子、香蕉、柿饼、蛋糕放入盘中，又拿出三个酒杯，依次排开，倒满白酒，最后拿出一个装满炉灰的香炉，放到正中最前端，将点着的香插入香炉，磕了三个头，随后对站在他身后的我道：“你也给咱爸磕个头吧。”
    “咱爸？”，这也太早了吧，我现在这身份还真不是一般的尴尬。不过死者为大，我立刻走上前学着张富龙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第八十四章 送寒衣（四）
    张富龙等我磕完，又领着我走到上首的另一个坟头前磕了三个头，并且把刚才盘子里的供品，分了一半放在坟堆上，然后点燃了几支大中华插在了坟头。还把剩下的白酒也洒在了坟头上。
    “这里埋着谁呀？”我轻声问道。
    “咱爷爷和咱奶奶。”
    “噢，原来一个坟里可以埋两个人呀。”
    “不是两个，是三个。”
    “什么，三个？”我大睁着眼，看向张富龙。
    “这有啥奇怪的，俺爷爷娶俺奶奶之前，娶过一个，难产死了，俺奶奶是续弦。”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
    两女侍一夫，原来就算到了阴间也逃不开这样的宿命。想想那旧社会有钱的老爷们大都三妻四妾，那岂不是身后都会埋在一座坟里，生前就争宠算计，死后也不得安宁，真是命苦。
    这时，张富龙却指着旁边的空地说，“看见了没有，这片空地就是咱们俩将来住的地方。”
    “你胡说什么？”居然在这种地方，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对他真是又气又恼，才活了多大，我可不要死，这个死字最好提都不要提，张富龙却并不理我，继续道：“你说将来咱俩谁会先死？”
    “我哪知道？”我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还是我先死吧，我死了就在这里等着你。要是你先死的话，你只能先埋到荒郊野外，这样万一你碰到什么男的孤魂野鬼，保不准就和人家私奔，所以还是我先死，这样比较放心。”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不过心里还是涌上许多感动，一个男人愿意和你生同枕，死同穴，那便是爱你至深了吧。曾力可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想必他想与之同穴的恐怕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吧。
    晚上，张富龙要求和我同住，“今晚我睡了你，明天我们就去登记。”
    “你明知道我现在还没有离婚，开什么玩笑？”我噘起了嘴。
    “你放120个心在肚子里，我是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说着还环着我的腰，轻轻啃噬着我的耳朵。
    “我这么瘦，你那么壮，我怕我满足不了你。”
    “我觉得我们俩肯定好，在一起吧，嗯？我们俩肯定幸福。”他搂在我腰间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那也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那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摩挲着我的背，继续问道。
    “总之，现在不是时候。”
    他猛然一把将我推开，“你是根本就没打算离婚，更没打算跟我在一起是吧？！”他的一张脸阴沉得如同暗夜的天空，我因为猝不及防，后腰撞到了旁边的写字台的边角上，剧痛让我疼得差点掉出了眼泪，可是他问也不问，就摔门而去。
    回市区的一路上，张富龙冷着一张脸，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任我怎么逗他，他就是不肯搭理我。
    想来我真的是伤了他的心，想想现在这种和他暧昧不明的关系，继续呆在他店里确实很不合适。一味逃避并不是办法，我和曾力之间的确该有个了结。于是我在半路下了车，向那个目前还能称之为我的家的地方走去。
    。 
                  第八十五章  协商（一）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掏出钥匙，扭开了门锁。
    当我推开门的一霎那，刺鼻的烟味，忽地钻进了我的鼻孔，我被呛得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仔细分辨，这厚重的烟味里还有浓浓的酒气，环顾室内，只见满地狼藉，空酒瓶、烟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沙发里，茶几上，还有两个酒瓶，一个肚子上穿了个大洞，一个只剩下厚厚的瓶底和散落一旁的碎片。我小心翼翼地越过它们，推开卧室的门，床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我又打开书房和洗手间的门，依然不见他的踪迹。忽然拍了拍脑门，真是傻，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公司，又怎么可能在家里。
    我将家里一点一点收拾干净以后，就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待曾力回来。
    下午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曾力回来了，这恐怕是我嫁给他以后，他回家最早的一次吧，他看到我，目光里霎那闪过一阵狂喜，但也只是一霎那，便恢处复了刚才的冷漠。
    “杨阳，你不是人间蒸发了吗？怎么忽然又变回原形了？！”他的语调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说完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我的旁边。我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我们俩人的脸相距不过几厘米，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根根血丝。他的胡子不知道几天没有刮了，就连腮边都冒出了长长的黑茬。他这个人一向都是最讲究仪表的，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一瞬间的心疼，可是想到他刻意的欺骗，想到他这么多年的冷漠和带给我一次又一次的伤痛，我狠了狠自己的心，对他正色地问道：“曾力，离婚协议写好了吗？”
    “很着急是吗？也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谁能管得着，总算是夫妻一场，我成全你。离就离吧，反正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地球上少了谁也照样转，我没意见。”
    我根本没有想到曾力会答应的这样爽快。从此以后，我们桥路各走，互不相干，这原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啊，可是为何我的心里，还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八十六章  协商（二）
    “不过，我们离了以后，儿子就和你再无瓜葛，你也不用费心来看他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看我儿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谁也改变不了我是他亲妈的事实。”难怪他答应得这样痛快，原来在这等着我。
    “凭什么？就凭我儿子姓曾，不姓杨。”
    “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没错，我曾力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理。”
    “曾力，你！你！你别忘了，我们结婚前可是签了协议的。”
    “那不过就是一张纸，闹着和你这种弱智的小孩玩的，你还真把它当成了救命符了？你说你也三十岁的人了，怎么智商还停留在小学生的水平呀。你尽可以拿着那张纸去法院告我，我平生是很乐意打官司的。”他凑到我耳边，轻轻对着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气，接着道：“实话告诉你，不论是区里，还是市里，上至法官，下至律师和我的关系那都是用五个字形容：‘钢筋混凝土’。你放心去告，我就在家里安心等着法院的传票。”
    “曾力，你这个王八蛋！无赖！小人！”
    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得意地晃起了二郎腿。
    我抡起拳头，照他的腿狠狠挥下去，他手急眼快地一把将我的手抓住，一个翻身便把我压在了沙发上，还带着酒气的嘴唇倾刻间覆了上来，那长长的胡茬扎得我生疼，他的舌几近疯狂地想要撬开我的牙齿，我满心屈辱地照着他的下唇，狠狠咬下去，他痛得大叫一声，放开了我，“你是属狗的吗？！”
    我想起了他第一次带我去他的家里的情形，今时与往日如此相同，今时与往日又何其不同。他的嘴角有鲜红的血淌了下来。他捂着唇，跑进了洗手间。我难过地笑笑，起身拿了包走出家门。
    冬日的黄昏，真的好冷。虽然我穿着厚厚的毛衣，可还是感到阴寒的冷风不停地往脖子里灌，天空纷纷沓沓地落下了一片片雪花，这是这个冬季里的第一场雪。街边的路灯，已经开了，那些晶莹剔透的雪花在桔红的路灯下随风而舞，象一个个可爱的精灵，它们是那么无忧无虑。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语文课本上冰心的那篇散文《小桔灯》。此刻，我真的希望那雪不要停，一直下。一直下到，可以将我整个包裹起来，那我就不会再害怕，不会再孤单，不会再烦恼，不会再忧伤。 
                  第八十七章  喝粥
    这时，手机响了。我从袖筒里伸出快要冻僵的手，放在嘴前哈了哈，又使劲搓了搓，然后从冰冷刺骨的包里，掏出同样冰冷刺骨的手机，是张富龙。
    我僵硬地摁了接听键，“杨阳，你在哪？我过去接你吧？”
    我略作迟疑，答道：“也行。”然后告诉了他，我所在的方位。这鬼天气，真让人受不了，虽然套了两件羊绒裤，可这会腿还是被寒风吹得隐隐作痛。也亏得还有他收留我，此刻，我真的不想再回去面对曾力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十分钟后，张富龙开着他的车将我接到了他的店里。可能是因为下雪天冷的原因，虽正值吃饭的高峰期，可是店里的客人却寥寥无几。
    张富龙陪着我在大厅里的拐角坐了下来，这个角度正对着悬挂在正前上方的闭路电视，可以非常舒服、清晰地看到电视里播放的电视节目，而此时电视里正放着一个又一个老掉牙的广告。虽有那几个惊为天人的电影明星做形象代言，可长年累月就这几张脸，就这几句台词，也不能不让人生厌的很。
    张富龙特意让厨师熬了一碗八宝粥给我，又亲自端来了两碟清淡的小菜，可是我却始终没有什么食欲。
    我瞅瞅对面目不转睛盯着我的张富龙，心虚地说道：“要不，咱们俩还是算了吧，我老公他说，如果我和他离婚，他就永远不让我见我儿子。”
    “这是他说的？！”张富龙的眉毛挑起了老高。
    “嗯。”我拿汤匙来回搅拌着那碗飘着红绿樱桃的八宝粥，小声地应道。
    “什么东西！他凭什么不让你见，那孩子是他一个人造出来的吗？！！！”张富龙的嗓门宏亮，吓得店里本就不多的几个食客，纷纷向我们望过来。
    “你小点声，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个在吵架。”我对他颇为不满地挤挤眼。
    “怕什么，这种男人，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却要拖着你为他耗尽青春，真是不要脸！”他怒气冲冲，腮帮子鼓鼓的，好半天才缓和下来，“没事，他一天不同意和你离婚，我就等你一天，他一年不同意，我就等你一年。其实，有没有那张纸，对我来说无所谓，只要两人彼此相爱，一张纸又算得了什么。”听到此，鼻尖酸酸的，心中不禁感激万分。 
                  第八十八章 上镜
    我很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就落下泪来，赶紧将视线描到远处的电视机上。
    在一阵倒计时的广告结束后，随之出现的是一幅动画制作的群星荟萃图。接着画面切换，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女主持人端庄优雅地出现在镜头前的演播大厅里。
    “亲爱的观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您收看每周六为您直播的《财富星空》。今晚作客我们直播间的是本市的纳税大户，知名的企业家，力瑛隆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曾力先生，他将为我们讲述他创业、守业的故事。”
    猛听得到曾力两个字，我浑身一震。接下来，那个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的家伙，出现在了镜头里。只见他很绅士地走上前和美丽的女主持人握了一下手，接着在她对面的桔黄色沙发里坐了下来。
    真没想到，他也会被邀请上了电视。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今天穿着银灰的休闲西装，黑色的粗棒针大翻领毛衣，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上好象打了嗜哩，一根一根地直立着象小刺猬。
    “哎，你看，那个嘉宾和主持人看起来很般配，郎才女貌，一对鐾人。”
     我不由地瞪了一眼，刚才对着她的同伴说这话的那个吃饭的女客人。什么眼神，他们哪里般配啦？
    “……曾总，刚才您也讲了你们的企业文化，那现在能为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解释一下您公司名字的由来吗？”
    只见曾力讪讪地笑笑，“其实这名字，也就是我闭着眼睛，随便翻着字典，瞎起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瞎起的？以前，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也是这样的回答。可如今我才幡然醒悟。什么瞎起的，这分明就是他和那个叫什么瑛的前任女友名字里各取的一字，此时，浑身的皮肉就象是被火红的铬铁铬过，那种疼痛锥心蚀骨。我紧紧咬着嘴唇，我怕，如果我不这样咬着，就真的昏厥了过去。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体有啥不舒服吗”张富龙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刚才在外面冻得。”
    “那要不我再给你把这粥热热吧？”
    “不用，还热着呢。”我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听说两年前，你曾遭遇了破产的危机，是吗？”
    “是的，那时候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负债已达600万，这也是我在晋南开设分公司的根本原因。这完全得益于政府部门和各级领导对于民营企业的大力协助和支持，又破格为我贷款，才使我度过难关，走出困境。在这里我谨代表我力瑛隆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员工对于市、区各级领导同志，表示诚挚的谢意，没有他们就没有公司现在的发展……”
    原来他还曾走到这样的境地，可我这个枕边人，却半分也不知晓。 
                  第八十九章  上镜（二）
    张富龙此时冲着电视机道：“这家伙，钱多得恐怕几辈子也花不完了吧。唉！人和人就不能比，如果和我们村里那些人比起来，我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穷得就剩下钱了，可要和人家一比，就连头也抬不起来了。”眼里满是羡慕之色。
    “这世上，有骑驴的，就有坐车的，有啥好眼红的，你再去看看那些光脚跑步的，就会很知足了。再说，他比你有钱，也未必就比你会享受，吃穿住用，也不一定比你强到哪里去。”我对他淡淡道，眼目心神却随着萤屏前的曾力转动跳跃。
    “……那么曾总，您的事业做得这么成功，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那您可否在这里谈谈您背后的这个女人呢？”现在的电视节目，不论是采访政界要员，还是影视明星，亦或是普通老百姓，都不忘挖掘他们的情感隐私，仿佛不这样，这节目也便没有了市场。不论岁月如何更迭，世界如何变迁，这男人与女人才是人们永远感兴趣，永远不觉疲累的话题。
    只见曾力的脸庞，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浅浅笑道：“她，没什么好说的，就只是一个很平常，很普通的女人。很贤惠，也很善良，我很爱她。”
    “哼！”我冷哼出声，我当然没什么好提的，你曾力何曾把我放在心上过。还说很爱我？怎不告诉主持人，我们马上就要飞往不同的林子了？！心中不觉烦乱嘈杂，他们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将那碗早已凉透的八宝粥胡乱灌下肚以后，我突然特别想回家，起身向张富龙告辞。
    张富龙却皱着眉，不高兴起来“你不都已经和他摊牌了吗？还回去干嘛？”
    “我们毕竟还没离，我还是回去住的好。而且有些问题必须面对面才能解决。”
    “今晚就留下吧。明天再回。”他的态度转为了恳求。
    “这是对你的考验，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放心嫁给你。”我不容置疑地拒绝。
    “咱们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你也知道，每次看到你，我都很冲动。你就忍心看我憋得难受？”
    此刻忽然觉得没来由的烦躁，对他没好气道：“你要实在难受的厉害，那就去找小姐解决吧，只要防护措施做得好，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染上病的！”
    “你说的什么话，我喜欢的是你，却要让我去找小姐。真是气死我了！”他显得有些生气。顿了顿又道：“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家吧，省得你老觉得我不正经。”
    “不用了，我自己回吧。”
    “什么不用，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我送你吧。”拗不过他的执意，我只得点头。
     
                  
第12卷
第九十章  挨打
    刚回到家中，就看到曾力脸色很是难看地站在门口。心想，他还真是快，这么会功夫就从电视台赶回来了。
    我对着他友善地笑笑，“没想到您老人家，也上了电视了，估计全国观众都认识了，明天出门记得戴个墨镜，省得那些疯狂的FANS把你的鳄鱼皮鞋踩坏。”
    曾力并没有我预想的那样面露得意之色，“难怪要急着离婚，原来是另有新欢了，我就说么，从前想要坐稳你第一夫人的位子，老在我爸妈跟前扇风点火，如今着急得象鏊子上的猴屁股。我还一直傻了吧叽地以为我娶了天底下少有的贞洁烈女，闹了半天，也是个淫娃荡妇。这几天不见人影，就是躲起来和他鬼混是吧。”从来没有过的阴阳怪气，一声一声那么刺耳。看来是他刚才看到了送我回来的张富龙，可是如今他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不是。
    我昂首迎着他，“没错，我就是天生淫荡，这都是向你取的经。”
    “啪”一个耳光，带着呼呼的风声，落在我的面颊。
    我用手背摩挲着被他打过生疼生疼的地方，用力转动着眼球，止住将要掉下的泪水，“曾力，这是你给我的第二个耳光，看在我们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份上，我不还手，但你要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打我。”说罢，我缓缓走进卧室，将门栓插好，泪流满面。
    稍过片刻，我听到了门开门关的声音，显然是曾力出去了。哭得累了，我便爬上床睡了，正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了猛烈地砸门声。刚以为是对门领居家，可是那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才知是自家的门。
    随手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凌晨1：47分了。这个曾力，有钥匙不用，却偏偏要砸门，摸摸脸皮，到现在还觉得肿胀不已，真不想大冷的天，起身去给他开门，可是转念一想，这夫妻也做不了几天了，还是让着他这最后一次吧。我披了衣服，套上棉拖，起身为他打开了门。 
                  第九十一章  醉酒
    确是曾力不假，可他不是一个人，是被人架着胳膊扶回来的，浑身的酒气熏得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看看他衣衫不整、醉眼惺忪的样子，真是又气又恼。送他回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瘦削，顶着一头绿色爆顶花的男人。这个男人我以前见过两次，经营着一家名叫醉生梦死的酒吧。和曾力关系不错，也算得上是他的狐朋狗友。
    “他喝多了，已经吐了两次，估计再睡一觉就好了。”说完和我一起扶着曾力在床上躺下以后，就告辞走了。
    我将曾力的外衣和鞋子脱了，并给他盖上被子。他翻了个身，一只胳膊立刻露出了被子外头。虽然室内的暖气烧得还算温暖，可是这样身着单衣，也是难免要着凉的。我轻轻将他的手臂抬起，放入被内。
    正要转身离开，他却紧紧抓住我的手，“杨阳，杨阳，杨阳”那声音柔弱得象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猫的呢喃。我的心就那么疼了一下。转回脸去看他，却见他眼神涣散，看来并未清醒。我叹了一口气，挣脱了他的双手，重新帮他把被角掖好。
    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听着里面曾力如雷的鼾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待天亮的时候，肚子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于是起身去厨房做了煎鸡蛋挂面汤，里面加了火腿肠丁和虾米皮，还特意撒了葱花和香菜。一碗快要吃完时，才猛然发觉，这鸡蛋汤却是曾力喜欢吃的。当真是要和他夫妻缘尽，便有了这诸多不舍？
    正思绪间，曾力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我的身后。他的眼睛通红肿胀，一只手还不停地按着鬓角。我走到灶台边，给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对着他命令道：“你先去洗漱吧，出来正好吃。”
    曾力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听我的话去洗手间，而是拉了张椅子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真的决定了非离不可吗？”
    我握着筷子的手，轻微地颤了颤，文诌诌地回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接下来，便是长久死寂的沉默。 
                  第九十二章 存款单
    许久，他才站起身来，走进书房，待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张纸。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而且已经签了字。说着将那两张纸放在桌上，而纸的上面还附了一张32开的淡绿色印花的小纸，我惊诧不已,因为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而是银行的存款单。
    只看了一眼，我就呆住了，因为那张存款单上边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大名。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存款金额栏里，我看到的数字第一位是个6，而后面居然跟着6个0。天，6个0啊，我再一次一位一位数下去，6个0，千真万确。
    我直愣愣地看着曾力。
    “这是一张五年期的定期存折，我拿你的身份证存的，已经存了快一年了。不过，这钱是给你的，只能以后你一个人花，你可别愣尔八星地倒贴了别人。”
    这么多钱，我活了三十年从未见过，做梦也从来没有梦到过。按我现下的消费水平，那就是两辈子也花不完呀。
    我从没想到曾力能有这么多钱，虽然老听认识他的人，说他如何如何有钱；更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么多钱偷偷以我的名字存了起来，而且已经存了这么久；尤其没想到的是我们将成陌路，他竟毫不心疼地将把这笔巨款如数给我。
    这世上有多少旧日夫妻，曾经恩爱缠绵，你侬我侬，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揉成一块蛋糕，喂给对方。可一旦濒临解体，便为了孩子的抚养、财产的归属，争得头破血流，不共戴天。
    而曾力，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甜言蜜语，如今劳燕分飞，却出人意料地扔了一枚糖衣炮弹给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
    “你嫁给我这么多年，也没享过什么福，我也从来没给你买过什么，以后……也没这机会了。这钱你拿着，将来也可以防老，密码是儿子的生日。至于儿子，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也不需要和我打招呼。我爸妈那，能瞒多久，算多久吧，他们要知道咱俩离了，还不知道会咋伤心。”
    “曾力……”我嗓音喑哑，本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象堵了厚厚的铅块，发不出半点声来。
    婚姻是什么，婚姻便是原本陌生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组成一个家，相互扶持，直到走进坟墓。在还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曾经憧憬过自己的婚姻，认为那会是一辈子的事情。可是一辈子终究太过遥远、太过漫长。
     我真的等不了。 
                  第九十三章  避世
    曾力并没有吃那碗汤面，就出门上班了。一上午的时间，我都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属于我的东西也就只有那几件廉价的破衣服和书房里躺在书柜中的的四本书而已。
    一本张爱玲的小说全集，一本简装本的的《三国演义》，一本《唐诗宋词三百首》，还有一本《卡耐基成功之道》。翻开《卡耐基成功之道》的第100页，那两张折叠成方形的结婚前曾力和我签订的协议，跃然呈现在眼前。
    我轻轻展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这三年多的点点滴滴，就这样清晰地在脑海里象电影镜头一样回放着。
    既然这段婚姻，始它开始，那么也就由它结束吧。我脚步沉重地走到书柜右首宽大的整齐地摆言放着笔墨纸砚的黑色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打火机，看着手中的那两张纸，倾刻间被红黄交杂的火焰，燃成了黑色的纸灰，散落一地，我的心也立刻象这些纸灰一样，变得七零八落。
    下午，我去了美营路二部，与曾力重新派去的会计，办理了交接手续。我不在的这几天，其实同事都几乎将我的手机打爆了，可是我却任由它响着，不去接听。所以，她们在见到完好如初、并未能发生任何意外的我时，横眉冷眼，诸多讥讽。
    我知道，象我这样无故人间蒸发的员工，实在是可恶之极。我也只能低眉顺眼，任由她们指责。
    从已不再属于我的家出来，忽然间，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我没有搬去张富龙那里，因为怕父母知道我离婚的事，横加指责，又恐哥嫂心生嫌弃，也不敢搬回娘家去住。所以只好在城中村里租了一间比较便宜的民房安顿了下来。
    我将手机关了，在这间简陋的出租房里，过起了尽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睡到中午，才梳洗一下，去附近的小饭馆里吃点饭，然后回来，接着蒙头大睡，象冬眠的蛇，成蛹的虫。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消除心里的恐慌，逃避现实。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星期，身子因为久睡，变得虚弱无力，虽然这七天来，每天只吃一餐，可还是觉得腹胀如鼓，肠鸣辘辘。原本想，可能是吃了不卫生的东西，过两天就会好转，可却越发严重起来。心灵的黯淡，可以缩壳隐居，可身体的不适，却没有办法再让人足不出户。 
                  第九十四章  再遇
    我蹒跚着虚浮的脚步，来到了当初邓晓受伤住的那家医院，人就是这样，不管到哪里，都会自然而然地去自己熟悉的地方。
    我挂了呼消内科，接待我的，是一位皮肤白净，眼睛明亮，约摸不超过三十的年轻的女大夫，她在听完我所描述的症状后，对我道：“你去二楼B超室做一下肝胆脾胰肾的全面检查。”什么病要做这么多脏器的检查，难道，难道？我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大夫，我的病很严重吗？”我紧张地询问。
    “先去化验。”那女大夫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再问，她也不再理会。
    上一次恐爱症，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一次又如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就那样四肢抽搐地进了B超室的门里。当那个抹了一层不知什么油的探测头在我的肚子上来回移动时，我感觉到那每一寸被它碰触的肌肤都在张扬地颤抖。
    直到我看到电脑打印机里打印出来的化验单上写着的“肝、胆、脾、胰、肾各器官均未见明显异常”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人，却是我再熟悉不过、且厌恶之深的曾力的那个初恋情人，心里冷笑道：该不会是和曾力珠胎暗结，来做胎检的吧。
    我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迈步正准备出门去，却听见她从背后叫道：“杨阳，你看完病能不能在医院门口稍等我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是要向我示威、炫耀她的胜利吗？好，我等着。我点了点头，下了一楼。
    那大夫在看完我的化验单时，颇为疑惑，想来是她断定我定有什么重病，可化验结果，却和她诊断的出入极大，最后只嘱咐我要多加锻炼身体，多喝水，保持心情愉悦，并不需要吃什么药。
    看来睡觉也能把人睡出病来。
    在医院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后，我看到那个叫什么瑛的女人提着一塑料袋药走了出来。
    我原本只想在门口听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她却坚决要请我喝咖啡，我也不好再三推辞。不知是不是这城市太小，她领我去的居然又是那家火烈鸟。人生就仿佛一台早已编好的戏，连场景都要惊人的巧合。
    我要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而她却只要了一杯白水。
    “你身体不舒服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最近身体难受得要命，刚才做了检查，结果却什么么毛病都没有。”
    “噢，那就好。你和曾力的事，我听说了。”
    “是吗？”我斜斜嘴角，是他迫不及待地就告诉了她了吧。
    “俗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般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这是一千年才修来的缘份，为何就这样轻易放手呢？”
    明知故问！虚伪！和曾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只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将脸转朝窗外。 
                  第九十五章  再遇（二）
    她却好似没有发觉我对她的厌烦，依然在那里装腔作势地说教：“如果你们没有孩子的话，你再婚可能会过得很幸福，可是毕竟你们已经有了那么一个亲生骨肉，这世上再伟大的继父继母也永远不可能及得上亲生父母那样无私。这些你想过吗？”
    他是我儿子，我这个当妈的又怎么会不处处为他考虑，如果能够选择，我也不会轻易就舍弃家庭，这些不都是拜她所赐吗，如今却来这里猫哭耗子。
    我当下冷冷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人不能总考虑他人，也应该为自己活一次，我只不过是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疼我、呵护我的男人罢了。”
    “那你就更不应该离呀！象曾力这么有事业，有地位又重感情的男人，不能说是绝种，但也确实少见。你离开他一定会后悔的。”
    哼！他重感情？也是，要不怎会和这前任女友爱火重燃呢？而我在他眼里充其量也不过是他排遣寂寞、生儿育女的合法机器罢了。
    “这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他算什么？”
    “虽然你们是夫妻，但我和曾力毕竟也是10年的感情，我想我还是有资格说比较了解他。说实话，虽然当年是我移情别恋，如今我和他也再无瓜葛。可看到你，我的心里也还是很不舒服，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明明你自己不想要，却见不得送给别人。上次，你们在我那里吵得那么厉害，其实我心里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的。
    可是如今，看到曾力因为你们要离婚的事，那么伤心，那么痛苦，而且好几次再我面前失声痛哭，我真的是心如刀割。所以，不论我有多么不情愿，可还是希望你们一家三口，能够幸福地生活。”
    他失声痛哭？会是真的吗？
    “我们离了婚，那你和他不就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重续旧情了吗？”
    “重续旧情？”只见她神色悲戚，眼眶瞬间已是通红。“难道曾力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我疑窦顿生。
    “我已不知还能在这世上活多少日子。如果我还拥有健康的话，今天也就不会和你说这些话了。”说罢，她的眼泪，就那样直落进她面前的水杯里，瞬间消失得没有影踪。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很是苍白，眼眶乌青，的确是久病之态。
    “你，是什么病？”我一时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惧，难道面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已是身患绝症吗？可我从未听曾力提起过。
    只见她苦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就走出了火烈鸟，她的身子轻飘飘象一阵风掠过，我透过雕刻着火烈鸟的玻璃窗里，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胸腔里一阵压抑。 
                  第九十六章  明白(一)
    “妈妈，我们喝完咖啡去动物园吧。”邻座的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对着她的妈妈说道。
    我这才想起，今天正值周末，已经有两个星期没去看儿子了，我这当妈的可真是不称职的很。
    到了婆婆家，儿子兴奋地粘在我怀里，不住地亲着我的脖子。他每亲一下，我心里就多一份愧疚，他还那么小，我怎就忍心把他抛下了呢。
    “这次你去香港、澳门，去了哪些景点？拍了多少相片？哪天洗出来，拿来让妈看看。”婆婆的问话，让我一时愣怔，云山雾罩。
    “啊？”
    “你说曾力也是，这公司组织去旅游，还不让带家属，咱家宝贝还哪里都没有去过呢。自己的娃娃还不能特殊一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我这几天无故失踪，曾力就谎说公司组织我们去港、澳游了。
    “唉呀，妈，我一下了飞机，就上吐下泻，每天就在宾馆里躺着，根本哪都没去成。”
    这香港、澳门我可从来没去过，哪里知道它有什么景点，情急之下，也只能咒自己身体了，不过事实确也如此。
    “估计是水土不服，你说你这身体也真是，白白折腾了那么远。”
    “就是。不过，能坐回飞机，也算没白活。”其实，活了三十年，连那飞机场我都没去过。
    “妈，我问你件事，那个，曾力以前的女朋友回国了，你知道吗？”
    “上个月她还来看过我，唉，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不过，这也都是她自作自受。”
    “妈，你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吗？”
    “曾力没跟你说吗？”
    “没有啊。”怎么谁都好象我天生应该知道似的。
    “还能是什么病？爱滋！”爱滋？难怪那次曾力警告我，再不许提那三个字，我还曾怀疑是曾力染了那种病，原来是她！以前种种疑问，此时豁然开朗。
    “我早告诉曾力，尽量和她少接触，可曾力就是不听，这病那么可怕，谁知道这日常接触会不会被传染，有些话，也不能全信科学家说的。上次她来看我以后，我可是和你爸拿消毒液里里外外，消毒了近一个小时。当初是她甩了曾力，现在曾力收留她，还拿钱给她看病，已是仁至义尽。可曾力就是太重感情，放不下她。也全不顾自己的安危，我是管不了他了，由他去吧。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去卫生间里，拿上一瓶消毒液，每天把曾力的衣服消消毒，这小心才驶得万年船。” 
                  第九十七章  明白(二)
    “妈，她是怎么染上那病的？”
    “她从小无父无母，曾力和她好的那阵，我就不同意，可曾力为了她天天和我大吵大闹，搞得家里鸡犬不宁，没办法，到后来我也就不反对了，可谁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居然跟着一个搞音乐的男的把曾力蹬了,出国了，枉我家曾力多少年把她当祖奶奶一样供着。
    结果，那男的，压根也不是啥好东西，到了国外，每天去找那些卖淫的外国女人。她一气之下回了国，回来也没多长时间，觉得身体不舒服，到医院一检查，人家说她得了那病了。她没钱看，就找回曾力来了。要不是看在她快死的份上，我早就把她撵上走了。”
    原来如此，真相居然是这样，看来我以前一直错怪了曾力。
    晚上，我来到了张富龙的店里，他看到我笑笑，但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喜出望外。
    “我决定不离婚了。”说这话之前其实是想了很多次的，虽然不忍心，可是却不能不说。
    “爱不是要天荒地老吗？这么快就变心了？”
    “对不起，我还是觉得我儿子在亲生父母身边，比较利于他的成长。而且，我和我老公之前也有很多误会。”我不安地看向他。
    “随便你。我不勉强。”他平静无波地回答，着实让我没有想到。
    “哎呀，龙龙，你还没聊完呢？快帮我过来算算帐。”
    “等一下就完。”张富龙回道。
    龙龙？这么亲昵酥软的称谓，我询声望去，却见一个留着BOBO头，描着烟熏妆，穿着大圆领长毛衣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在收银台，目含桃花地望着他，还顺带向我送来几个挑衅意味很浓的白眼。
    我顿时明了，“想不到才几天没见，你就另有新欢了。”
    “我等你等得，都快变成庙里的和尚了。人生苦短，我可不想对不起自己。我是个做生意的，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此时，看着他，我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你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庆幸的是，我对他只不过有一点点心动，还未曾深爱，否则又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第13卷
第九十八章  重修旧好
    当曾力打开门，看到从天而降，手里拎着小皮箱重返家门的我时，他目光里闪烁着震惊、疑惑、不解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曾力，我这几天好好想了想，以我现在的条件，要再找一个象你这么有钱的主，也确实不太容易。面且我们生活了三年，你就给了我600万，以此类推，我们再在一起生活三十年，那我不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千万富翁。思前想后，我觉得还是千万身家，比男人更可靠。所以我决定了，和你继续凑合下去。”
    曾力的脸瞬间由白变蓝，又由蓝变紫，“你以为我是印钞机？！”
    “不是啊，我当你是提款机。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机器。”
    “你就整天白日做梦吧，懒得理你。”说完，扭过头去。
    “这可是晚上，不是白天。”
    曾力却并没有转过脸来，肩膀却在那里一耸一耸，他该不是在那里哭吧。
    我赶紧跑到他的前面，仔细一瞧，这个混蛋原来是在那偷着乐呢。
    “一听说我不和你离了，高兴得不得了吧？”
    “嘁，我高兴？我是高兴，我只是高兴你不用去祸害别人了。”
    “明明就是高兴，还不承认。”我的嘴噘得老高，曾力却猝不及防地一下逮住我的唇，用力的揉搓起来，双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腰，感觉骨头都快他勒断了。
    嘴唇虽然被他吻得肿胀刺痛，可是心里却盛了满满的甜蜜。
    意乱情迷之际，他的手却忽然伸进我的内裤，狠掐了一把，难以言说的又疼又麻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每一个毛孔。我控制不住地呻吟一声，浑身瘫软地跪倒在他脚下，我又羞又恼,大声抱怨道：“你把我裤子扯烂了！”
    “烂了，就再买一条。”
    “那是我新买的！讨厌死了。”
    他伏下身，趴在我耳边道：“我是不是特流氓？”
    “不知道。”
    “是不是？”
    “都说了不知道。”
    “你白痴呀！”
    “可是，我喜欢流氓。”我勾住他的脖子，红着脸轻轻呢喃。
    一番激烈缠绵、恩爱无比的云雨过后，曾力吻着我的长发问道：“宝贝，咱们俩的结婚协议，你放哪了？”
    “干什么？我已经烧了。”
    “什么，你烧了？那可是咱俩爱情的见证。你咋就给烧了呢？”
    这家伙啥时也有了这情趣？“那份虽然烧了，可我已经又重新写了一份。”
    我打开我的小皮箱，从我的书页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曾力。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是什么东西？”曾力疑惑地问我。
    “你把它念完不就知道了？”我得意洋洋地故意不去看他。
    “三大纪律：
    第一条、和杨阳以外15岁以上、50岁以下的女人说话不得超过一分钟，直系亲属除外。”
    第二条、不论杨阳说的话，做的事，是否正确，都不得指责、谩骂，更不得动手。
    第三条、家里无论大事、小事都必须向杨阳汇报，唯杨阳马首是瞻。
    八项注意：
    1． 不能夜不归宿，除遇到人力不可抗因素。
    2． 不能在酒吧、夜总会逗留超过二十分钟。
    3． 不能对同事女员工，面带微笑。
    4． 每天要至少对杨阳说三句我爱你，上不封顶。
    5． 要在胸口纹杨阳两字，必须为永久性。
    6． 每星期要送杨阳鲜花一束，品种、数量可不限制。
    7． 每月要陪杨阳逛街不少于两次，累计无效。
    8． 每年要陪杨阳异地旅游一次，多多益善。
    没想到你这个女人这么恶毒，杨阳，和你商量件事，咱俩还是离吧？”
    “现在想离了？晚了。我不离，不离，就不离。气死你。”
    “赶紧的，把字签了。”我递给他一支笔。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扬扬洒洒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整理好衣服，再然后，揣起手机，便出了门去。
    “你这个混蛋，这大半夜的，去哪呀？”我在电话里，冲着他嚷道。
    “没事，你先睡吧。我再最后一次大醉一场。我这孙猴子，算是彻底毁在您这五指山里了。”
    “曾力，你给我回来，听见了没有，喂，曾力，曾力……”
    居然敢挂我的电话，好，等他回来，再加一条。
    我伸手拿过那张他签了名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意外地在他名字的下端，看到了这样一行象乌龟爬一样的小字：“你在的时候，你是全世界；你不在的时候，全世界是你。”
    有泪流出，但这是含笑的泪。
                                                              (本书上部完)
    下部可能会多等一段时间,请大家见谅,而灿阳最近会有一部新书奉献给大家.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