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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位在闹区的巷弄里，“关外”是一家幽静而令人感觉舒服的小店。白天是提供商业午餐和下午茶的咖啡馆，晚上则提供各种调酒，变成一家很有气氛的小酒馆。

    趁著下午比较没有客人的空档时间，关外的美丽女主人秋晨，拿著一张刚写好的红色纸条走到店门外。

    诚征工作伙伴

    细心勤劳负责擅烹饪有餐饮业经验者尤佳供食宿待优

    “待优？”

    一个不甚茍同的声音在秋晨的耳边响起。

    “哪里待优了我都做这么久了，薪水还是少的可怜。”

    讽刺的声音来自一个面貌苍白而俊秀，看起来像永远睡不饱的大男孩嘴里。那是关外唯一的员工——酒保阿贵。

    秋晨转头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似的！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请假、迟到，薪水都给扣光光了还怪谁？”

    阿贵不高兴的嘟著嘴回瞪秋晨，因为无法反驳她的话而显得有些窘迫。

    秋晨得意的仰起头。“没话说了吧？哼！”

    她继续把纸条给固定好，一边喃喃道：“希望快点有人来应征，这样店里的运作才能上轨道。”

    秋晨因为要帮亲爱老公的忙，又要照顾曾经中风的爷爷，家务和店里的事务渐渐没有办法两全。加上阿贵又是一个常常迟到早退、慵懒娇贵的宝贝员工，所以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撑得起这个地方的人，来接手她的工作。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结束这家店，可是她舍不得这个靠自己力量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地方，也舍不得那些老顾客。

    况且，店收了，阿贵哪里找得到别的工作

    把红纸条贴好，秋晨往后退了几步，正看那张纸条贴得正不正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对不起。”

    秋晨和阿贵一同转身，入眼的是一个令人屏息的美人。她穿著一身价值不菲的端庄套装，洁白的肤色、细致精巧的五官，还有一头柔亮有如飞瀑般的黑发。

    眼前的美人，让人联想到那种日本女儿节的古代瓷偶。

    在秋晨和阿贵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美女又有礼的向两人深深一鞠躬，说出令两人错愕的话来——

    “请问，你们需要人手吗？”

    “ㄜ……是啊……”秋晨傻傻点头。

    “那么，请问，我可以吗？”

    闻言，秋晨和阿贵面面相觑。

    “你要应征？这是很辛苦的工作喔！要煮菜、擦桌子、擦地板，还要洗厕所耶！”阿贵怪叫。

    也难怪他跟秋晨两个不相信。

    眼前这女人根本就像是生长在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还不只是普通的大小姐，她的打扮、谈吐、仪态，就好像是……好像是那种古代贵族的感觉。而她现在居然说要来应征一个咖啡馆的工作

    怎么想都觉得是在开玩笑的！

    “我不怕辛苦，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认真努力把工作做好。请给我这个机会！”美女用一种恳切而急迫的语气说道，她的头还低低的垂下来，向两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秋晨呆了一下。

    片刻，一句话从她的唇畔逸出——

    “你被录取了！”

    阿贵错愕的看著她。

    “你疯了！要录取这样的人？先说好，我只负责现在的工作喔！可不要指望我帮她——”

    “放心。”秋晨截断他的话。“我相信她可以适任的。对了，都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她回头对著日本娃娃似的美人说。

    “对不起，没先报上名字。我姓古，叫做初雪。”

    连名字都这么诗情画意，秋晨暗暗咋舌。

    她没有理由雇用一个看起来像从没有做过家事的千金大小姐，可是直觉却告诉她，雇用这个女孩是对的。

    也许是因为这女孩的诚恳，也许是因为她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而且她的眉心似锁著某种哀伤，令人怜惜的想要拉她一把。

    这女孩想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不过秋晨并不是那种会探究别人隐私的人。也许相处久了，有一天她会自己说出来。不过，其实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

    “以后就叫你阿雪？”秋晨绽开一个友善的微笑。

    初雪抬头，嘴角有了感激的笑意。“嗯！就叫我阿雪吧！”

    一个新的名字，代表了一个新的开始。过去的古初雪，就让她被遗忘在过去吧！不愿再想起，也不想再想起。因为那些太过酸涩、太过痛苦……

    “走，我带你进店里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秋晨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似的挽起初雪的手往店里走。

    “请问你们在应征店员吗？”

    一个声音在三人要转身进店门的时候响起。

    回头，赫！又是一个美人，而且一样是个穿著不俗的美人。只不过她的气质跟初雪不同，坚定的目光和紧抿的红唇，显现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

    “ㄜ……事实上我们已经——”

    秋晨还没说完，女孩就已经低下头，大声的说：“请你们雇用我！拜托！”

    不会吧？又是一个落难的公主吗？这是怎么回事，她原本想要应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店员啊！秋晨眨眨眼，有些难以适应今天所遇到的事情。

    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吧！

    她对女孩微笑。

    “好吧！你被录取了。走吧！一起进来，我带你看看店里的环境。”

    “阿晨”

    不理会阿贵的怪叫，秋晨牵起两个女孩的手，推开店门。

    “先从店名开始说吧！关外不是名词，是动词。意思是要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关在店门之外……”



第一章    一辆黑头车在市郊的一座别墅前停了下来。一个年约十岁的少年随著父亲下了车。

    几个站在别墅前的黑衣大汉，一见到从车里出来的中年男子，立刻严谨的并拢双腿，以训练有素的整齐角度一同低头鞠了一个躬。

    藤堂集团在关东地区可说是执掌运输业、不动产业、金融业的经济组织。浓厚的黑道色彩，一直让藤堂集团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而藤堂组这几年已经渐渐转型，淡化了黑道的背景。现任的继承人藤堂雄介除了在商业上展现奇才之外，近几年来跨足政坛也颇有所获。

    一个成功的男人身边少不了要有几个女人陪衬，藤堂雄介也不例外。他现在要踏进的，就是他最宠爱的情妇家。

    古蕴莲——一个谜样的女子，她来自台湾，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在银座闯出名号。传言曾有无数名人、政治家、富商巨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她现在虽然不能说年轻，但仍风韵犹存。

    在藤堂雄介的保护之下，她在银座开了一家高级的酒店。现在她所居住的地方，当然也是藤堂雄介买给她的。

    古蕴莲在玄关处迎接藤堂雄介。她穿著日式和服，梳著整齐的发髻，露出一截诱人的雪白颈项，嘴角勾著一抹媚人的微笑。

    “等你好久了哪！”

    嗔怨的语气柔柔软软的，让人酥入骨髓。这正是她厉害之处，虽然不比年轻女孩的青春稚嫩，可这种历练过后的风华妩媚，却是年轻女性所没有的。

    “呦，贵之少爷也来了？”她见到雄介身旁的少年，堆起满眼的笑容。快进来，我今天做了些核桃奶酪，正好可以请贵之少爷尝尝。”

    藤堂贵之冷著眼看父亲的情妇，在他眼前摆放了一碟碟精致的小点心，他年少而轮廓深刻的俊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甜食没有兴趣、对父亲的情妇没有兴趣，对父亲将他带到情妇家这件事情，更有一层深深的厌恶感。

    不过他没有把情绪表现出来。从小接受各种帝王学训练，让他才十岁便懂得隐藏情绪的重要性。他冷淡的接受女人的招待，像个少主应该有的样子，没有太热衷，但却维持著必要的礼貌。

    藤堂雄介与情妇交谈著，而藤堂贵之尝了两口点心，便冷眼看著父亲与女人调情时软化的嘴角，那是面对母亲时从来没有的温和表情。

    日式客厅里，只有低低的说话声，和女人偶尔软腻的轻笑声。

    藤堂贵之无聊的将视线转向门外的日式庭园。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从石灯座的后面，探出来一张小脸，这张小脸的主人，是一个约四、五岁的小女孩。

    他的视线与那张小脸上，宛如小鹿般又圆又亮又黑的一双眼睛对上，心里顿时有了某种怪异的悸动。藤堂贵之霍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贵之少爷？”古蕴莲疑惑的看著他起身。

    咚！庭园里传来倒地声。

    藤堂贵之直直的朝那个身影走去，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拉起因为惊吓而跌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现在他才有机会好好看清楚她的样子。若不是手中温润的触感，他会以为眼前是一个女儿节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会碎了。

    她穿著小小的和服，乌溜溜的长发绑了个蝴蝶结。粉嫩的脸颊、红润的樱唇、眨呀眨著的卷翘睫毛，还有一双无邪的大眼睛。如此惹人怜爱的一个小人儿……少年锐利的眼紧盯著她，许久无法移开视线。

    “哎呀，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古蕴莲见藤堂贵之看著自己女儿的样子很怪异，怕是女儿不小心撞到了他，她连忙向前，想将女儿带开。

    “贵之少爷，对不起。这是我的女儿，可能是保母没好好照顾她，让她一个人跑到前厅来了。真是的，我现在就把她带回房间。”

    带著歉意的微笑，古蕴莲牵起女儿的手，可是奇怪的是，这时候应该松手的藤堂贵之并没有松手，反而把小女孩的手握的更紧了，紧到小女孩痛呼了一声，可怜兮兮的仰首看著这个英俊而严肃的大哥哥。

    “贵之少爷？”古蕴莲疑惑的问。

    “贵之？”藤堂雄介也感觉到一向沉稳的儿子不对劲。

    藤堂贵之终于移开视线。他转头面对父亲，嘴角高傲的扬起一个弧度。

    “我要这个女孩。”他的语气就如同谈论的对象，是一个他在玩具店里看上眼的玩偶。

    他要的东西，一向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年纪还小的古初雪，根本就不知道大哥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懂妈妈为何瞪大了眼睛，然后站在妈妈身边那个很威严的叔叔，为何突然呵呵大笑起来。

    “好啊！你要的话，这个小女孩就是贵之的了。”

    初雪不懂藤堂雄介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变成了大哥哥的了？

    她不知道，命运的转轮悄悄的启动，就在那一瞬间。

    当藤堂贵之看见她的那一眼……她一生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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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后

    “小姐，你要的花材花店给送来了。”抱著几束花枝，千春穿过长长的日式回廊，推开拉门。

    穿著雪白和服，衣摆有几抹淡粉色樱花花瓣的女孩，跪坐在椅垫上，白皙柔嫩的纤纤小手，正优雅的将花材放置在花器上。

    千春看呆了。不管经过多少次，见到初雪小姐仍然让她感觉到震撼。

    千春在朋友的介绍之下到这栋别墅帮佣，她的工作很轻松，只要服侍一个人——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小姐。

    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样好像是仙女一样的美人存在。就像是她的名字——从天际飘落的第一片雪花，那样纯净、无尘，不沾染任何一丁点尘世的污秽。

    但令人无法置信的是，她的身分竟然是……

    千春还没来这里工作之前，朋友就已经告诉过她了，这屋子里居住的是藤堂集团少主的情妇。

    情妇这个字眼，让千春以为她是个长相妖艳、世故深沉的女人；可是在第一眼见到初雪小姐的时候，她完全颠覆了自己的想法。

    美丽——是的，但却不艳丽。

    跟世故一点都扯不上边，她甚至觉得她单纯的可以。

    听说初雪小姐从小就读私立贵族女校，一直在严密的保护下长大。千春实在很难想像这样的生活。明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却过著几乎是隐居般的生活。

    每周会有几堂的茶道和花道课，是她唯一出门的时候。她的兴趣是烹饪，不过她不用出门就可以学习，因为少主为她请了几个大饭店的主厨到家里来授课。

    千春在这里工作的一年之中，没有见过她有任何的朋友或访客。除了初雪小姐的母亲之外，固定会来的就只有一个人……当然就是藤堂集团的少主，初雪小姐的男人——藤堂贵之。

    “怎么了？千春？愣在那里？”初雪抬眸，对千春绽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唤醒了千春小小的失神，她连忙走进房里。

    “对不起，小姐，我进来了。”

    “谢谢。”

    接过那些花束，初雪将它们一一处理好，摆放在花器里。

    千春看著初雪小姐嘴角那抹不曾消逝的淡淡笑意。虽然小姐一向不是个会将情绪表达出来的人，但是跟在她身边一年后，千春也开始分得出来她的心情是如何了。

    初雪小姐今天很高兴。一早起来就吩咐司机去采买各种食材，准备了几套最美丽的衣裳，还插花……

    不用猜，今天晚上，“他”会来。

    “好了。千春，可以帮忙把这盆花放在玄关吗？”

    千春忙上前接过那盆花。“好的，初雪小姐。”

    初雪跟著千春一起走到玄关把花放置好，又仔细的看了看，修了修几个旁人几乎看不出的小小缺陷。

    每当“他”要来的日子，初雪小姐总是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准备又准备，务必让“他”见到的是最完美的她。

    电话铃响起。千春接起电话，是藤堂贵之的私人助理打来的。

    “小姐，是织田先生。”

    初雪小小声的道了谢，接过话筒。

    “这样啊……少主不来了，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不……没关系的，请代我跟少主问好。谢谢，再见。”

    结束通话后，初雪微微垂著螓首，千春没有办法看出她的表情如何。

    失望吗？伤心吗？千春不禁担心了起来。

    没有。当初雪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漆黑的双眸平静的如同一潭静谧的湖水。

    “少主不过来了。”她淡淡的对千春说。“厨房里的那些菜就先冰起来吧。”

    “为什么说要来又不来了呢？”千春禁不住为初雪小姐抱怨。“小姐准备了一天了。”

    初雪竟然微笑了。

    “这没什么，少主本来就忙。”初雪反而像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望著初雪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千春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突如而来的冲动，让她想要知道初雪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少主该不会是跟那个女明星藤原在一起吧？”千春在初雪的身后冒出这一句话。那是她从八卦杂志里得到的消息。

    初雪停下了步伐。

    千春紧张的将手握紧在胸前。初雪小姐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终于回过头了，嘴角却带著浅浅的微笑。

    “也许吧！”她说。

    千春睁大了双眼。“小姐你知道少主跟那个藤原……”

    “少主跟我提过，说她很漂亮。”

    她的语气轻松得好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与她无关。可是那明明跟她有关的不是吗？她跟少主……他……不是她的情人吗？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所谓的样子？万一少主被别的女人抢走了怎么办？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少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没关系吗？你不嫉妒吗？”

    初雪的反应只是摇摇头。

    “千春你想太多了。少主喜欢哪个女人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只要好好在这里等他就可以了。”

    千春听完她的话，仍是一脸不敢置信。

    初雪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跟人解释她的行为更不是她所习惯的行为。于是她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这个样子……真的很奇怪吗？”

    她的房里有一个漂亮的金色鸟笼，里面养了一只她最喜欢的宠物——金丝雀。

    它是她最亲近的好朋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了对著小金丝雀讲话的习惯。

    而现在她对著它，轻轻的问出了这个疑问。

    金丝雀没有回答，只是睁著一双可爱的大眼看著她。

    从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懂事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是属于贵之少爷的。

    对这一点她从来就没有过怀疑。她是他的，她的一切是他给予的，她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有嫉妒、不需要有感情，因为这些都不是贵之少爷需要的。

    她只要扮演好一个情妇的身分就好了。

    妈妈从小就教她，不能有感情，尤其是不能对自己的饲主产生感情。

    爱情——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情感。一旦有了感情，女人就会变得贪婪、恐怖。除了让自己陷入无边的地狱之外，还会把男人推得更远。

    所以她一直告诉自己——她不爱贵之。

    她不爱贵之，所以她不会因为他来不来而感到难过，所以她不会不成熟的对他歇斯底里的作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她只接受他给予的，并尽其所能的回报一个情妇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她不爱，她谁都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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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无聊的晚宴，搞得藤堂贵之心情烦躁。

    这些不必要的应酬让他厌烦至极，却又不得不参加。身为藤堂集团的接班人，他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也有必须要尽的义务。

    坐在加长的礼车里，他扯掉了束缚在颈项的领带，往后仰躺在柔软的坐垫上，闭上了双眼。

    也许该让藤原留下来陪他。他脑海里窜过今夜那穿著性感礼服的曼妙身影，不过随后又将这个念头抹去。

    即使她外表再怎么吸引人，想到那刻意表现的娇柔和蕴涵心机的试探，他就失了胃口。他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陪这种女人玩玩，不牵涉什么感情；可是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觉得厌烦。

    此刻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单纯可以让他好好休息、放松的地方。

    那个宛如娃娃一般的女孩略过他的脑海，藤堂贵之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那个女孩——是他从小就订下来的玩具，依照著他的喜好教养长大。她从来不会让他产生不快，他想要对她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有好一阵子没去看看他的小玩偶了，今晚就去找她吧！

    “不回家了。去雪那里。”他对前座的私人助理织田下了指令。

    “是，少主。那么我先通知初雪小姐一下。”

    织田拿出电话要拨，藤堂贵之阻止了他。

    “不用了。”

    没什么需要通知的。他不需要顾虑她方不方便，因为她随时得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他是主人。

    而她不过是他豢养的一个美丽宠物……



第二章    她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黑亮的发披泄在枕间。

    就像是无生命的瓷偶一样——完美。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完美无比。

    藤堂贵之轻笑，走到她身前，伸出手去碰触那如上等骨瓷般滑腻细致的脸庞。

    她的肤质，是他所最爱的。

    果然，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太惊讶的反应。

    一般人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总是会有几秒钟的迷茫，她却没有。只是睁开眼睛，看见了他，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

    “你来了。”

    我到了。他用眼神回答。

    你想要什么呢？她无言的问。

    “累了。”

    他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相处的时间超过彼此生命的三分之一，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沟通。

    初雪从床上起身。

    “我帮你放洗澡水吧！”她安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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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加入了有安神作用的薰衣草精油的热水中，放松了紧绷了一天的肌肉后，藤堂贵之走出由黑色和象牙色大理石砌成的豪华浴室。

    穿著浴袍的他，卸去了穿西装时的优雅绅士模样，敞开的衣襟露出厚实的胸膛，让他看起来充满了野性的男子气概。

    一切如他所料，黑檀木所制的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看起来诱人食欲的下酒菜，和一瓶温好的酒。

    初雪最让他满意的地方就是她绝佳的厨艺、她对他的口味了若指掌。

    她就像是一具机器人，而且是依照他喜好打造的机器人。在她这里，他永远可以获得最大的满足。不管是视觉的、味觉的，甚至是身体的……

    烤鸡肉串软嫩、凉拌竹笋爽口、炸腰果核桃甜脆，再配上一杯上好的温热清酒……品尝过每一道菜，喝完最后一杯酒，藤堂贵之闭起双目，享受那片刻微醺的舒适感。

    窸窸窣窣的声音，加上轻微的杯盘碰撞声，想必是初雪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这些声音奇妙的让他有种安心感。

    然后他听到她去而复返的声音，纸拉门拉上的声音……

    他张开眼。

    初雪静默的伫立在他的面前，她缓缓解开衣带，露出了宛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他性感的薄唇勾起，朝他美丽的瓷偶伸出了手。

    初雪回应了那样的领唤。她跪在他身边，柔顺的任他的手缠绕住自己的长发。她仰首抬眸看著她的主人，微微闭上双眼，献上一个吻。

    她的吻是甜蜜的，对男人而言却太过平淡，仅仅是两唇的相触根本不能满足男人旺盛的欲望。于是藤堂贵之加重了手劲，将她拉近，强势的舌撬开紧闭的唇办，潜入甜美的口中，恣意的在里头掠夺。

    强悍、直接、不容闪躲。他的吻就如同黑洞一般，非把人的灵魂吸取殆尽才罢休。

    初雪的身子微微颤抖，心头涌起的恐惧让她开始微微的抗拒。纤细的小手在厚实的胸前推拒了几下，男人才好不容易放开她。初雪喘息著别开脸。

    她不喜欢接吻。说来可笑，跟这男人已经做过许许多多亲密的举动，但是唯独亲吻，她不喜欢。

    那种好像会触及她不想被人触及的某种的恐怖感，是她抗拒的主因。

    自己的举动……惹他不悦了吧？

    微微垂下眼睑，靠回男人身旁，带著歉意的双手抚上男人的胸膛，初雪主动献上唇办，细碎而轻柔，有如雪片飘落般的吻在男人带著些许胡渣的下巴、喉结、颈项。

    藤堂贵之一直没有推开她，她抬起头，没有看见他不高兴的表情令她松了口气。于是她继续下去……

    藤堂贵之低头看著这个服侍他的女子，在看见她的眼睛时，他突然皱起眉头。

    那是一双平静的近乎虚无的双眼。

    他拉扯她的头发，逼得她只能仰视他，恼人的是，她的眼睛是如冰晶般清澈无垢，仿佛丝毫不沾染尘世的污秽一般。

    明明是做著极尽淫荡的行为，为什么她散发出来的却是一种圣洁之感？她只是把这件事情当作单纯的“工作”吗？`

    只有这个原因，否则无从解释她为何能够有这样无动于衷的表情。

    这体悟让他愤怒，自觉男性的尊严扫地，他顿时兴起－种强烈的想要破坏这个圣洁的念头。

    初雪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阻止她。没有察觉他眼底蕴藏的深沉，她只是疑惑的望著他。

    “只有我个人享受似乎不太礼貌吧？”他低沉的开口。

    当她看见他嘴角的笑意时，初雪的心一凉，这才开始直觉的想逃，可是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压了下来，将她困在臂弯之中。

    “你……要做什么呢？”

    “我也想让你舒服。”

    带著野蛮的男性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初雪忍不住颤抖。

    “不！不用了……”

    她的脸一白，转身想要逃开。但是就当她趴著想要爬走的时候，他的手抓住了她的纤腰。

    “不准逃。这是命令。”

    当男人严厉的低吼时，她全身僵住。

    没错。她是他的情人，没有逃的权利。

    她柔顺的趴著，放空了全身的力气。放空了，就连情绪也放空了……

    她身上的和服像花办一片片的被男人剥开，很快的，她就全身赤裸的在男人身下。

    初雪把自己的恐惧藏的很好。她知道男人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把她拖进一个恐怖的漩涡里面，在那里她会迷失掉自己，甚至忘掉自己的本分。那是一个可怕的陷阱，让她产生幻觉，相信那些可笑的感觉，像是被爱、幸福、欲望……

    而她不需要受他影响，只要像大部分的时候－样，把自己的灵魂跟身体抽离。

    她想著一些琐事，明天早餐的菜单，他喜欢什么样的口味，缺了哪些材料，明早请司机去帮忙买等等的……

    一个尖锐的痛感让她的思绪被野蛮的拉回到现实。现实里的男子，正野心勃勃的俯视著她，威胁要将她整个吞没。

    “在我怀里还敢分心。你好大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他惩罚的牙齿轻咬住她雪白的颈项，初雪忍不住低呼。然而他并不就此罢休，在痛感之后，深深烙印男人齿痕的肌肤遭受到柔软的唇舌吸吮攻击。初雪的身体颤抖了，颈窝的地方传来的酥麻快感是她怎样也没有办法忽略的。

    “不……”不要！她就要沉溺下去了……

    咬紧下唇，直到口腔里传来血的腥味。因为这样的痛觉，可以稍微提醒自己……

    刚刚得到一点胜利的男人不可能就此停手。他的唇吮住她的后颈，然后沿著形状优美的背部烙下一串吻痕。火烧一般的快感让初雪几乎弹跳起来。

    没用，咬破嘴唇也没有用了，初雪的眼泪掉了下来。

    再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主人、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能够抽离初雪挣扎，男人却不放过她，超过她力气数倍的强壮手臂紧紧制住她的腰……

    她的思绪远扬，只剩下火热的肉体，渴求著男人的疼惜……

    藤堂贵之看著身下的女人，微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情人的样子。

    他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欲望。将火热的欲望狂猛的嵌入那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女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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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睡梦中宛如回到母亲的子宫，稳定而令人感到安全的心跳声包围著她，身体有种飘在云端的舒适感。

    摩摩蹭蹭的，慢慢往温暖的方向靠过去，好舒服……

    从相连的肌肤传来温热的体温，那份温暖足以融化长久以来感觉到的孤独、寂寞……

    占有的手臂无意识的收紧了，她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渐渐清楚了起来……天还很暗，自己正躺在男人的怀中。应该是刚才的欢爱让她消耗了太多力量，否则平常的她是不会这样毫无防备的，赤裸著与男人相拥而眠。

    她让自己沉醉在这种肌肤相亲的舒适感之中。原来人体的接触是这么美妙的一件事情。被男人抱在怀中，就好像自己是被珍视著、宝贝著、疼爱著的……

    好像。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假像。

    而她不应该沉溺在这种假像之中。妈妈告诉过她，那是危险的。毕竟，没有男人会对情人认真的。

    他用钱、用无上的权势买下她的时间、她的身体、她的人生，她的所有都是他的了。

    但至少，心是她的。

    一颗自由的心，是连她也不给的。给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推开给予温暖酌手臂，初雪起身，披上衣衫。

    她走进浴室，洗去一身男人沾惹在她身上的痕迹。走出浴室，她已换上干净的新衣，又有重新为人的清爽感。那些曾有的迷乱狂放，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男人还在沉睡。整个屋子里静静的，初雪微笑了。

    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在没有人注视的深夜里，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被暗夜笼罩的庭院里什么都没有，但却有著吸引她的东西。她早就计划好要这么做的，男人意外的来访虽然稍微造成了一点点困扰，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反而刚刚好呢！

    刷地拉开门，夜里的冷风灌进来，她哇地叫了一声，双臂抱住自己，冷的打哆嗦。

    不过这还是没有阻止她往外走的脚步。她小碎步的走到庭园中央，仰起头，看著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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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空虚的感觉让藤堂贵之皱著眉头醒来。

    她不在？

    跟女人上床之后他总是毫不留恋的离开，只有初雪，他不想也不用急著离开。她本来就是他的玩具，抱著玩具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这个玩具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

    心中隐隐的焦躁感驱使藤堂贵之起身寻找她。该死的夜、该死的冷、该死的她让他得在这么冷的夜里找她。

    回廊灌进来的冷风让他停下脚步，然后他看见了——暗夜里的一抹白色身影……

    她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专注的仰头，好像天空里有什么正吸引著她。

    “哇！”她发出小小的赞叹，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仿佛在祈祷。

    藤堂贵之挑眉。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可爱的样子。

    不，也许说是幼稚吧！？可是那是完全无法跟平日的她联想在一起的感觉。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应该有的感觉。

    那个像没有生命的瓷偶般，完美而听话的情人，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这点让他惊讶不已。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多了一点“人”的气息，多了一点惹人怜爱的感觉……

    心头涌起淡淡的不悦感。他不允许她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不熟悉的。连她的这个部分，他也要占为已有。

    他走进庭院，轻微的脚步声在静夜里听来很明显，她吓了一跳，回头，僵在原地不动。

    藤堂贵之忍不住笑了。她瞠大眼睛的样子像一只受惊吓的小动物，让他兴起作弄的念头。

    “在做什么呢？”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她的脸儿迅速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

    她没有自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撩拨人。藤堂贵之深深被眼前这个，他明明应该很熟悉，却有了新鲜有趣感觉的小玩偶所吸引了。

    “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他低哑的嗓子有种奇妙的说服力，尤其是当他的身体靠近，一种专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包围著她，更让初雪的心情大乱。

    “看星星……”她小声的说。

    “看星星？”

    “是……”

    “我不知道你喜欢看星星。”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如今想起来，他对她的了解几乎贫乏的可以。那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重要。反而是她对他的作息、喜好、习惯、口味都了若指掌。

    “你常常晚上不睡觉，跑出来看星星？”

    她点点头。

    “嗯……而且……今天晚上有流星……”

    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他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著她。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蠢。初雪不自在的咬著下唇。她觉得自己好像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不是身体的赤裸，却比那更磨人。

    低下头，她不想暴露在他的视线底下，她想逃回屋里。

    她才移动了一下脚步，下一秒钟，却发现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不敢置信的仰头看那个带著温暖笑意，而且一脸温柔的男人。

    “一个人看星星太寂寞了吧？我陪你，好不好？”

    她呆掉了。而且最糟的是，心狠狠的悸动了。

    在她还未回答之前，他就把她拉坐在地上。

    “啊！可是衣服……”会脏啊！

    “别管什么衣服了。”他用厚实的手臂圈住她，把她紧紧包裹在自己身前。“你看，这样看星星不是比较方便吗？我保证你可以看到更多的流星。”

    他说的没错。这样子不用仰著脖子，而且躺在他怀里比刚刚的寒冷孤独不知要好上几倍。

    只是这样真的对吗？她不会是在做梦吧？怎么也没办法想像他跟她之间可以有这么一天。藤堂贵之这样的男人……竟然会跟她坐在地上……看星星？

    藤堂贵之感觉到怀里女人的僵硬，他在黑暗中微笑了。

    “冷吗？”他将她冰冷的小手抓住，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他可以看见她瞬间飞红了的脸颊和脖子。他觉得好玩极了，原来他这个平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几乎是十全十美的情人，居然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原来一些甜言蜜语、一点点的亲密举动，就能让她慌乱、脸红。

    她知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就越是勾起男人想要捉弄她的兴趣呢？

    “你……也冷了吧？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看星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不是吗？”初雪在他怀中不安的挣扎了一下。

    “不。”他更拥紧了她。“我想跟你一起看星星。这样蛮好的，我们以后应该常常这么做。”

    初雪惊讶的转头看他。以后？他说以后要常常跟她一起看星星？那是什么意思？那又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他笑了。在她那因惊讶而微启的唇办上轻啄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含情欲，却亲昵的令人心悸的亲吻。

    初雪茫然了。她的心乱了。

    在流星划过天际的深深夜里，是不是……

    有些奇迹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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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藤堂贵之陪初雪看了一夜的星星。

    第二天天才刚亮，千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坐在地上的样子，还被吓了一大跳。

    隔天，藤堂贵之就派了十几个建筑工人来。

    “在卧室上方做一个可移动式的天窗。这样你想看星星就不用跑到外面去了。你的体温低，夜里天气冷，容易著凉。”

    他是这么对初雪说的。初雪听了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隐隐有种就要陷落到某处的感觉。

    天窗在第二天就以不可思议的效率和速度盖好了。那天晚上他又陪她看了整夜的星星。这回他们不用露天席地。窝在被窝里的两人，身体靠得很近、很温暖。

    那夜他们甚至没有做爱。

    而他是从来不曾没有做爱，却在她的床上过夜的。

    那夜，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改变了。改变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第三章    千春感觉到初雪小姐的改变。她的眼睛变得比较亮，她微笑的次数比以前多，而且不是那种礼貌而冷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然初雪小姐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完美、优雅，可是似乎多了一点“人”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千春想起了被仙女赋予生命的小木偶。对，就是那种感觉，好像初雪小姐那瓷偶般的外表之下，突然被赋予了生命。

    而她大胆的猜测，这个赋予初雪小姐生命的人，应该就是藤堂贵之。

    这两个月以来，少主造访的次数，可说是密集的令人咋舌。不仅仅是如此，他每次来一定都留宿在这里，而且总是带来各种礼物送给初雪小姐。

    千春还常常“不小心”撞见，初雪小姐与少主手牵著手在庭院里散步，或者是亲昵的拥抱。上次她送早餐到初雪小姐房间的时候，还看见少主亲自喂她吃东西，而她害羞脸红的样子。

    他们看起来……嗯……就像一对恩爱的情侣……一对“正常”的情侣。

    千春很为初雪小姐感到高兴。不知道什么原因，少主突然领悟到小姐的“好”。呵！也许哪天，少主会决定把初雪小姐扶正，做他真正的妻子呢！

    “千春！”

    初雪稍稍提高了音量，才唤回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还一直傻笑的千春。

    “啊！对不起。小姐有什么事？”

    初雪无奈的摇头。千春毕竟年轻，心绪不定也是难免。

    “算了，来帮我试试这鸡汤。”

    汤是用上等老母鸡，加上顶级的金华火腿，熬煮一整天而成。不只要随时注意火侯，更要不时用吸油纸巾把多余的油脂去除。虽然外表看起来仅仅是淡金色的汤汁，却是一道相当费时耗工的料理。

    有幸能够品尝这人间美味，千春当然是非常兴奋。

    “哎呀……好烫、烫……”

    “别喝得那么急啊！喝点冰水吧！”

    灌下一杯冰水后，千春马上说:“好喝！真的好喝！很丰富的味道。小姐你太棒了，少主一定会很喜欢这道菜，再加上如果他知道你花了那么多精神，一定很感动。”

    初雪别开头。

    “我不是要他感动才做这道菜的。这几天听说他很忙，照顾他的身体只不过是我应该尽的义务罢了。”

    这样的用心和巧思，可不是“义务”两个字就解释得通的。千春偷偷观察著初雪小姐，发现她口气虽然依旧冷淡，可是两片红霞却悄悄爬上她的脸颊。难怪她要别过头去。

    小姐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千春心中暗笑。

    “既然这汤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来做炸物吧。”初雪移转话题。

    开火将一锅油烧热，慢慢的，热好的油传出一种香味。初雪突然轻皱起眉心。

    依照以往不知已经做了几次的程式，将食物里上粉浆，熟练的放入油锅之中。那瞬间引起的香味又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看著初雪手捂著口，闭上眼睛，千春疑惑的挑眉。

    “小姐，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再也忍受不住那个味道，初雪熄掉炉火，将食材一摆，匆匆步出厨房。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之后，那不适的感觉才稍稍压了下来。

    千春跟著出去。

    “究竟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不知道。突然觉得恶心。”

    千春愣了一下，猛然冒出一句话——

    “该不会——怀孕了吧？”

    初雪茫然的看著她，像是过了几秒钟才完全了解了她的活，然后她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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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到她的不专心。

    真正确定这点，是在她第二次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调味料的时候。那是她从来就不可能犯的错误。

    “对不起……”她喃喃低语，红著脸低著头收拾。

    跟他在一起，她居然敢不专心？

    藤堂贵之大手一捞，把她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这种像把她当成小孩子的拥抱方式，让她羞急的红了脸。

    “少主？”

    “不要叫我少主。”

    他把头放在她的颈间，吸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同时他的气息也喷在她敏感的颈项。他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轻颤了一下，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他喜欢她的反应。最近只要他稍微逗弄一下，就可以看到她有趣的反应。而那让他升起了继续玩下去的念头。

    “你不觉得以我们的关系，叫少主太疏远了？”

    “不！不觉得……”

    “我要你叫我的名字。”他的手缓缓抚摸她的脸颊。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寸，那男性化的脸孔露出魅惑人心的笑容。

    初雪茫然的睁大双眼。

    “叫我的名字。”

    “贵之……”

    他的笑容加深了，像是奖励她的听话似的轻吻她的唇办。

    胸口深处，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一般，当初雪体验到那东西就是喜悦的时候，她慌乱的别开脸，不敢看他。

    “害羞什么呢？”

    “我不应该这么叫你的。”

    “为什么？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我喜欢你、喜欢你，我的雪。”

    令人不可置信的甜蜜耳语不断的在她耳边一再一再的重复。初雪的心好乱，胸口涨满著暖暖的幸福，但跟那幸福等量的却是恐惧。她摇动螓首，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自这个梦境中唤醒。

    “傻瓜，不要再躲了。”他的手固定住她的头，迫使她只能注视他的眼睛。

    初雪的眼角红红的，那脆弱的表情满足了男人猎捕的本能。

    男人带著邪恶但又令人难以抗拒的微笑，轻轻啄吻她的唇。

    “好可爱……这么可爱的雪……让人好喜欢……”

    他不断轻声细语，一次又一次的亲吻她的唇、下巴、鼻尖、脸颊。

    每当贵之落下亲吻，初雪就感觉到背脊窜过酥麻的感觉，她全身微微的颤抖，悸动的感觉不断上涌，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最近他总是这样对她，炙热的亲吻、温暖的拥抱、甜美的爱语，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珍爱的。她越来越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有原来的冷淡疏离了。

    她开始懂得了“感觉”。而那就像是潘朵拉的盒子，一旦开启，就让人变得贪婪、变得想要更多……

    “呜……嗯……”初雪一边在贵之的亲吻之下发出细细的呻吟，一边又渴求著他的温柔似的，用小手紧紧攀住男人的衣襟。

    贵之游戏似的亲吻已经不能满足初雪。她想要更加亲近他，是那种希望能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他的渴望。她怯生生的仰起头，主动去碰触他温暖而干燥的唇办。

    她以前不喜欢亲吻的。现在，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转变，这让藤堂贵之感到很有趣。这样的她比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乖顺的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好玩多了。

    他故意什么都不做，目的是看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嗯……”她的手攀著男人的颈子，像个急于渴望主人怜爱的宠物，讨好的吻著他。而他残忍的、紧闭的嘴唇让她挫败的呜咽轻啜起来，可是她仍不放弃地舔弄著他的唇办。

    在他的细心调教之下，她的身体早就熟悉各种取悦男人的技巧，可是在吻技方面她却还是笨拙的。

    她的笨拙让他觉得好可爱。

    他微笑的开启了唇办，迎入她迫切的唇舌。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拥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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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一个人走在市区的街上。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连身洋装，长久没有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有如雪一样的白皙透明，和时下年轻人不同，一头没有经过挑染、没有烫过的又长又直的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头。

    吸引了路人爱慕视线的她，并没有任何自觉，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微微低著头，嘴角带著一抹幸福甜美的微笑。

    她刚刚离开妇产科诊所。没有让任何人陪伴，也没有让司机载她，就这样自己破天荒的走出屋子，搭计程车来了。

    而妇产科医生刚刚证实了她的怀疑。

    一个小小的生命，融合了她和他基因的生命，在她的肚子里孕育著。她忍不住伸出手来碰触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那种感觉好奇妙。

    一种又暖又柔的感觉流过她的心田，她又微笑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笑得那么频繁过。可是胸口有种就要满溢出来的快乐，让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那种心情……好想、好想跟人分享……

    她停在银座的一家私人俱乐部前。不知不觉的竟走到了这里。

    她推开门进去。现在还只是下午，店里只有几个打扫的服务生，还没有任何客人光顾。高雅的深棕色装潢和摆设，融合了舒适与品味，又能带给每个光顾的客人需要的隐密感。

    这正是银座的最高级俱乐部之一——由初雪的母亲所经营的“莲”。

    “你很少到这里来找我。”

    穿著昂贵和服的中年女子出现在初雪面前。她还是那样的美、那样的有魅力，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可是却是比年轻女子更加温婉而神秘的吸引力。

    “妈妈。”初雪看见她，眼睛亮了起来。

    古蕴莲一笑，揽住女儿的手。

    “来，去我办公室，我们母女俩也有好一阵子没好好聊聊了！”

    进入了办公室，初雪坐在沙发里，古蕴莲坐在她的对面，含笑看著她。

    “你变了。”她在看了初雪一会儿后，下了这个结论。“变漂亮了。跟外表没有关系，好像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怎么了？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初雪的脸微红，黑溜溜的眼中有幸福的流光闪动。

    古蕴莲眯起眼。初雪不是个情感外露的孩子。她的改变意味著什么？为何她既高兴却又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少主怎么样呢？最近有没有常常去你那里？”

    “他几乎都住在我那里。”

    古蕴莲稍稍愣住了。

    “是吗？这倒不寻常……”

    初雪羞涩的垂下头。

    “嗯……他最近对我……很好很好。”

    嘴角掩不住的笑意，提到某个人的话题就不禁红了脸庞，还有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女人娇媚

    这些“症状”，古蕴莲并不陌生。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对任何人事都很淡泊的女儿会有这一天。毕竟，她已经试图不要让这件事情发生好几年了……

    古蕴莲幽幽叹了口气。“你爱上少主了？”

    “爱”——好直接、好强烈的字眼。初雪仿佛受惊的小鹿般睁大眼。但是她终究没有反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承受不住母亲那可以探测人心的强烈视线，而别过头去。

    “我不想泼你冷水，但是从你很年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爱上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她的语气中有著哀怜。

    初雪的脸一白。她低头，看著自己在膝头上捏紧的小手。

    “我不明白，妈妈。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唯一的男人，为什么我不应该爱上他？”

    “因为，他不可能回报你相同的感情。”

    初雪猛然抬起头。

    “不是这样的。他最近真的不一样。他会陪我看星星，他在夜里跟我同床共寝，他说他喜欢我。真的，不只一次。他一直告诉我他喜欢我，一直一直……抱紧我……那一定有某种意义的是不是？那表示他爱我的，是不是？”

    面对一张惶然的脸，古蕴莲犹豫著该不该残忍的打醒她。因为初雪是那样急切的希望能说服自己，那表示她已经陷落的很深很深了。

    古蕴莲摇头。“太不合常理了，不是吗？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他现在才‘突然’发现你有多可爱？”以前少主对待初雪可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除了供应她生活无虞这点之外，他在外的花名可从未断过。

    “也许，他‘突然’发现了。”初雪坚持。

    “也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兴头过了，就不会再觉得有趣。”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坚信，难道我不值得他爱？”

    “不是你不值得爱，你很好，只是他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得到你了。你是藤堂少主的女人，不可能再跟别人。而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对一个已经到手的女人再花什么心思。爱情，那是男人对还没有得手的女人才会产生的情感。到手了，就不稀奇了。”

    初雪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打击，可是却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是错的。

    “妈妈，你的想法太悲观了。就算我爱他那又怎样？反正我这一辈子只有他。”

    “那就是问题所在。你这一辈子只能有他，但是他这一辈子不一定只有你。”

    母亲的话让初雪一震。

    “他是藤堂集团的少主。这点你不要忘了。”

    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意味著他在女人方面有许多“选择”。

    “你能够看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不嫉妒吗？你能够在他不能来的时候不寂寞吗？你能够忍受当他有一天必须娶妻生子吗？这些以前的你做得到，现在这个爱上他的你，还做得到吗？”

    做得到吗？光是想，就已经令她的心宛若刀割。

    “不一定会有这一天……”初雪仍微弱的坚持著那残破拘、仅有的相信……

    古蕴莲抱住女儿。她脸上的脆弱多么令人不忍。如果有选择，她也不会这么残忍，只是现在残忍总比以后看她受更大的苦好。她自己在感情上跌跌撞撞受了太多的伤，她实在不想初雪跟她当年一样傻。

    “爱有多快乐，痛苦就有多大。妈妈不是不希望你好，相反的，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任何的伤害。妈妈今天跟你说的事情，你好好想想。”

    初雪没有再说什么。古蕴莲叹息，站了起来，走到角落的小吧台为两人泡了杯咖啡。

    “算了。别再继续那些沉闷的话题了。喝杯咖啡吧！我们聊点别的。”

    初雪盯著杯里深黑色的液体，许久，她都没有动手拿起不子。

    “我不能喝咖啡——我怀孕了。”

    迎视母亲愕然瞠大的双眼，她的表情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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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初雪的心情跟来时相比，差了许多，怀孕的喜悦也渐渐被忧虑所取代……

    “要生下来吗？”

    母亲居然可以用冷静的语气问出这种问题，初雪不敢置信。

    “当然。”她从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性。

    “你心里骂我冷血吧？也对。有哪个母亲会劝女儿堕胎？不过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不是吗？一个情人所生的小孩。你自己很清楚是怎样的滋味对不对？”母亲苦笑，眼里有歉意更有不舍。

    “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比较正常的成长环境，也不只一次想过，是不是当初没生下你，对你而言比较好。”

    她很想对母亲说，不需要抱歉，她很高兴自己被生下来。可是在说出口之前，她有了片刻的迟疑。

    真的不怨吗？她能说她从没有想过，如果她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小孩，她的生命会有什么不同……她难道从不曾羡慕那些拥有正常家庭的女孩……

    有了这几秒钟的犹疑，她也就失去了理直气壮的理由。

    当初她确实没有想那么多，知道怀孕时也只有单纯的喜悦。

    而母亲的话提醒了她，除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之外，还有其他可能的等她。

    计程车停在家门口。初雪付完钱，才走出车子，就看见千春在门口焦急的等她。

    “初雪小姐，你到哪里去了？”

    “怎么了吗？”

    “少主来了，结果你不在，打你的手机又不通。”

    “对不起。”今天发生太多事，不知不觉就过了原先预定回来的时间。

    “快进去吧！少主等你一会儿了。”

    初雪快步走进家门。

    他果然已经在房里等她了。他像是刚洗完澡，身上穿著黑色的和服，头发还微湿。他正跟两个属下谈话。不，应该说是他下命令，而那两个彪形大汉只有恭谨听命的份。

    坐在桌后的他，高级的和服底下是健壮结实的躯体，全身散发出王者的气势和过人的自信。眼前的男人，是拥有可以撼动整个日本经济的，强大力量的藤堂集团的新领导人——藤堂贵之。

    看著这个昨夜在她耳边用慵懒低沉的爱语掳获她的男人，在面对下属时展现的气魄和气势，初雪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那是她委身的男人，那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意识到这点的她突然无法再凝视他。心跳好快，快得几乎无法呼吸……

    “回来了？”藤堂贵之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

    “是。”低著头，她深深的行礼。她还是无法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遣退了两个属下。

    “过来。”他对她说。

    “对不起。回来晚了。”

    怀著忐忑的心情，初雪走向他。

    他一把拉住她的腰，将她扯进怀中。

    “是我早来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早来？”

    “不。我没有权利问这种问题。”初雪摇摇头。

    “抬起头来看我啊！今天怎么了？一直避著我。”

    她怎么好意思告诉他，她不能直视他，因为刚刚他的样子让她心跳好快。

    “没什么……对了，我该去准备晚饭了……”

    她从他的怀里挣扎著站起来，低著头正要走开，他的手拉住了她。

    “别急著走。你应该有事要告诉我吧？”

    “什么？”这回她回头了。他是什么意思？

    他直直盯著她的眼睛。

    “你今天去看医生了不是吗？医生怎么说？”

    初雪大眼圆睁。他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可以读出她眼里的疑问，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

    “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难道……她的一举一动一直有人在监视著，随时向他报告？

    他伸出手去，安抚似的摸著她的脸颊。“那是为了要保护你，懂吗？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一个机会打击我，有些预防措施我不得不做。”

    他说的有道理。初雪很快就理解他的做法。只是，被监视的感觉毕竟还是不怎么好受……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让她回神。初雪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确信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他想要她亲口说吗？

    “嗯……”她有些害羞的开口。“我……有了孩子……”

    他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快乐，也没有不悦，深沉的令初雪害怕。

    “你不高兴吗？”初雪的脸刷白了。

    “不，怎么会。”他耸耸肩，笑了。

    初雪原本被打入谷底的心情在看见他的笑容时，好像又看见了一丝曙光。

    “那……我可以生下来吗？”

    “可以啊！你喜欢就好。”

    那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却已足够让她高兴了。

    “谢谢！”她感动的抱住他的颈项。

    初雪并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你”喜欢就好。他并没有说他喜不喜欢……他要不要……



第四章    洋葱汤是一道看起来简单，事实上却很花工夫的料理。

    先要将洋葱切成细丝，那是一段令人泪流不止的辛苦过程。然后用上等的橄榄油去炒，炒的时候火不可乙太小，也不可乙太大，也不可以停下来，以免炒焦或粘锅。等到洋葱由白转成褐色，再加进先前熬了一个晚上的牛大骨高汤。等所有材料都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只算完成一半。

    最后，还要在汤碗上面铺著香浓的起司，放进烤箱去烤。

    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初雪正进行最后的工作。她知道贵之喜欢喝汤，这种冷冷的天气，一碗香浓的洋葱汤一定可以好好温暖他的胃。

    他有一阵子没来看她了，听说他最近很忙。这次的造访，她期待已久……

    “小姐，织田先生的电话。”

    初雪接过电话，带著喜悦的心情。

    “就快到了吗？正好，我就快准备好了。什么？临时不能来？这样……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能跟少主说句话吗……不行吗？不，没关系的……我了解了……谢谢你通知我……”

    随著谈话的内容，千春看著初雪小姐的脸由快乐转成失望，笑容不见了，最后只是怔怔的盯著断了线的话筒。

    她的表情让人看了难过得都快要掉泪了。可是初雪小姐没有哭，她只是木然的站立著，轻咬著下唇，一张脸好白好白……

    烤箱发出叮的声音，表示里面的食物已经完成了。可是初雪没去管它，她卸下围裙，走出忙了一天的厨房。

    已经不重要了。

    曾经小心翼翼、用所有心思精神才好不容易做好的料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个人不会来了。

    千春看初雪难过的样子，想要安慰她，却又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

    以前的小姐不会因为少主来或不来，而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千春还曾经觉得初雪小姐很无情，但如今她不知道了。也许以前那个没有感情的她比现在好，至少不用让自己的情绪完全掌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初雪本人没有办法想那么多。强烈的失望像在她的心口刨开一个大洞，她回到房里，颓然地躺在床上。

    天窗是开的。今晚天空没有云，星星也看得好清楚。

    星子们不会寂寞，它们有许多同伴。但是她只有一个人。

    她终于体验到他说的——一个人看星星好寂寞。为什么她以前都不觉得呢？

    是他——让她懂得了寂寞、孤单，还有思念的滋味。

    她掩住自己的脸，不想再看星星了，那只会提醒她那些有他陪伴的夜晚。

    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了？为什么越来越少来看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惹你不开心吗？你说过最喜欢我的……

    当我在想念你的时候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好多的问题她想问，但是又不敢问。或者，根本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小姐？”千春敲门进来。“吃饭吧？吃晚餐了。”

    “我不想吃。”初雪闭著眼睛摇摇头。

    “不吃不行啊！不为自己的身体著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小贝比想。”

    千春的话终于让初雪睁开眼睛。

    千春说的没有错。

    初雪起身，就这么一个突然的动作，让她的下腹一阵疼痛。

    “呜……”

    “小姐，你怎么了？”

    千春连忙走过来，初雪抱著肚子，疼得额上冒出冷汗来。

    “小姐！小姐！小姐……”

    焦急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呼唤著，可是初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剩下剧烈的痛觉，直到黑暗将她所有的知觉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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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雪。”

    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呼唤让她转向声音的方向。

    是妈妈。她慈爱的看著她，眉间有淡淡的伤感。

    她在难过什么呢？初雪想要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心。一抬手，却感到一阵刺痛，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插著点滴。

    那一瞬间她记起了昏迷前的一切……

    “妈？”她惊恐的张大眼，求助似的看著古蕴莲。

    古蕴莲哀伤的摇摇头。“孩子没了，雪。医生说了，有时候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也没有什么原因的。”

    没了……那是什么意思？对她而言，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原本在她体内的生命就不见了……这叫她怎么能够接受？

    “雪？雪？”她无神的瞪大双眼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就好像……好像她整个人的神志都远扬了。

    古蕴莲抓住她的手，不停摇晃，想将她唤回来。“你不要这样吓妈妈。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呜……呜呜……”

    初雪崩溃似的蜷缩起身子，她咬住自己的拳头，压抑的哭声自唇间流泄而出。

    许久，古蕴莲只是不断轻拍她的背脊，除了这样，再也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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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藤堂贵之才出现在医院。

    几乎是一整夜未曾合眼的初雪，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她一直失神的望著窗外，不发一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贵之进了病房的门，她的眼睛才出现一抹光芒。

    “你还好吧？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

    他一进门就直接走到她的床边，坐在她的身旁，将她搂进怀中。

    “对不起……”忍了好久的泪水涌进她的眼眶。“对不起……孩子……”

    “别管孩子了。只要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就好了。”

    “可是……”

    他的双手捧住她的头，眼神严厉而认真的注视著她。“我关心的是‘你’，懂吗？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

    他声音中的威严正好是心神涣散的初雪现在所需要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渐渐的稳定下来。

    她终于点头，表示了解他的意思。

    贵之满意的放开手，脸上有释然的表情。

    “你瞧瞧你，才多久没见，瘦了好多。”他的手疼惜的抚摸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刚刚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她惨澹的脸色、无神的双眸，看起来几乎像是没有生命一般。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胸口也不知怎地涌起一股闷痛。

    爱怜的抚摸抚慰了初雪受伤的心情。但就在她因他的碰触而定下心来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自他身上飘散出来的淡淡甜香。

    她愣愣的看著贵之。

    “怎么了？”感觉她的表情不对，他问。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为什么说好要来的，却没来？”

    好冷……她突然感觉好冷……全身好像陷进冰窖里……

    藤堂贵之微蹙眉心，他并不习惯跟人交代什么。

    “突然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他云淡风轻的带过。

    初雪低垂著头，小手紧握成拳。

    “是跟女人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贵之眯起眼。

    初雪咬紧了下唇，悲愤的落下泪来。

    想到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的同时，他正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好恨、好怨。

    “初雪？”

    她挥开他想要碰触她的手。

    “你在闹什么别扭？”

    “昨晚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对不对？”她朝他怒吼，气得微微发抖的手指向他衬衫领口上的口红印。

    藤堂贵之瞥了一眼那个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应酬的时候留下的，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他根本就不想解释，他不认为自己需要跟她交代或者解释什么。而她一反往常的，表现得像个妒妇的模样也让他开始不悦。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辩解、没有安抚，就这样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他的表情变得骇人的冷漠。

    “你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

    冷冷丢下这句话，他走出了病房。初雪像是失了魂般的坐在病床上。

    他不会再来了。她知道……他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巨大的绝望将她淹没，无声的泪一滴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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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回到家里也有好几日了。他果然没有再来过……

    “嫉妒的女人最丑陋。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让人逼问行踪，你这样只会把他赶离开身边而已。”

    事后妈妈这样对她说。

    是这样吗？初雪想。自己真的不应该问他吗？或者……她真的没有权利问？

    “唉，傻孩子。你怎么就是不懂呢？你只是他的情人。”情人？那就是她的定位吗？一个情人。

    “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不是去控制他，而是给他自由，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准备他最爱吃的东西等他来，这样他自然就会回到你身边。”

    她做得到吗？真能做到不嫉妒、不贪求？更重要的问题是……

    她想要得到他吗？想要到可以放弃自尊的地步吗？

    这些答案也许永远也得不到解答。因为他再也没有来过了……

    初雪坐在庭院里。这几天她常常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生活原本就已经够封闭了，现在更是连茶道、料理、花道课都不上了。

    她在等……等一个也许不会出现的人……

    “小姐！初雪小姐！”千春一路从屋子里跑出来，声音是掩不住的兴奋，她的手中拿著电话。

    “电话！是少主打来的电话！”

    初雪愣了一下，然后心狂跳。接过电话的时候，她的手甚至微微的颤抖。

    “喂。”

    “身体都已经恢复了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一如往昔，亲昵的语气也一如往昔，仿佛他们从来不曾有过不愉快，仿佛他不曾消失十几天。

    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激动不已。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他，就算要她放弃自尊也也毫不犹豫，只要能再见他一眼。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很好。”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

    那为何这么多天没联络？她哀伤的想，但什么话也没说。

    “最近很忙。等会儿还要开会。”

    听他像是要挂电话的语气，初雪连忙出声。

    “等""等一下。”

    “什么事？”

    “今晚、或是明晚，有没有空？可不可以过来一下？我……我煮了你爱喝的洋葱汤""”

    电话那头是沉默。

    初雪的心悬在半空。她从来也没有主动要求他过。那是把自己赤裸裸的呈现给对方，那是等待对方的判决。

    有，她就可以上天堂；没有，她就会坠入地狱。

    “我……我这几天已经想清楚了。那天是我太冲动，加上又遇上孩子的事情……我不会……不会再那样了……”

    初雪啊初雪！你已经连尊严都不要了呵！

    “求求你……我……我很想你……”

    又过了几秒的沉默，对她而言却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入。

    “我会去。今天晚上就去。不过可能很晚才到。”

    “没关系！我等你。”天！她好开心！

    “傻女孩……”他低低的透过电话线叹息，听在她耳里是无限的温柔疼惜。“我也很想你。你又何必……算了，今晚见面再说吧！”

    “嗯。”

    短短的几分钟通话，让初雪由地狱攀上天堂。她心中满满的是即将见到他的喜悦。

    “千春，他要来了呢！”

    千春用力点点头。

    她也很高兴。因为初雪连日来忧愁的面容终于绽放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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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时刻是难熬的。

    初雪一直不安的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就快来了。别心急。”尽管千春这么安慰著，初雪仍然禁不住地走到门口。

    她的眼睛一亮。

    那是他的车！

    藤堂贵之才下车，就看见了门边那个白色的身影。初雪对著他笑著。

    才不过几日，她看起来更瘦弱了。她是虚弱了，可是那双眼睛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还要来的晶亮有神。那光采是为他而散发的。她眼里的痴迷让他感到一股难以克制的欲望。

    “贵之……”

    他没等她说完，就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拥抱紧得初雪几乎没有办法呼吸了，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反而感觉幸福。她终于又回到他的怀里了……

    贵之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有股温热的湿气，稍稍放开她，才发现她的粉颊上挂著两行清泪。

    “对不起，我最近变得好爱哭。”抹著泪，她歉然的笑。

    “没什么好抱歉的。”他喃喃道，伸出手去碰触她的眼泪。

    那眼泪是为他留的。

    是他，把她从一个无欲寡情的女子，变成眼前这个多愁善感、爱哭的女孩。

    所以那眼泪是他的。

    她也是他的。

    一种强烈的满足感跟占有欲溢满他的胸臆，他低头吻了她。而她也颤抖的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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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料理还是一样美味可口，她还是一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切都没变，她还是他最完美的情人。

    可是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往冷静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生命的黑瞳，现在充满了不安地追逐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觉。藤堂贵之朝她勾唇一笑。

    “怎么光看我吃，自己都不动筷子？”

    “咦？噢！”

    经他这么说，初雪才发觉自己一直盯著他看，根本忘了吃东西这回事。她的脸一红，急忙低下头，吃了一口盘中的食物。

    对面突然传来男性低沉的笑声。

    初雪疑惑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嘲弄的笑脸。初雪苦笑，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呵！

    “过来。”他的跟神变深沉了，声音也变得低哑。

    那是她渴求已久的命令。初雪移到他身边仰望著他。

    她又那样看他了。那样迷恋、那样楚楚可怜……

    “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承受这样的注视，你知道吗？”他浅笑道。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得到别的男人，她只想要他。

    初雪主动偎进他怀里，她的小手抓著他的衣襟，深情的凝视著他。

    贵之的手圈住她的细腰，含笑拧了她的下巴一下。

    “想要吗？”

    原本是带著玩笑的问句，初雪却满脸通红的点点头。

    “想要。”

    想要。想要他。想要确实感受他在她身边。

    贵之讶异的睁大眼，随即大笑的将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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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睽违了近一个月的肌肤之亲，两个人都有些克制不住。

    初雪紧紧抱住贵之厚实的肩膀，感受指下坚硬而汗水淋漓的男性肌肉。他又猛又狂的在她体内进出，那几乎是疼痛的，但在疼痛之外却是无上的充实、幸福……

    “初雪？”

    她的身子软瘫在他怀里。不知是太过激动而晕过去，还是他太粗暴，伤了刚出院的她。

    他有罪恶感，更有怜惜。他不禁轻轻抚摸著她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了的发。她嘤咛了声，就算失去意识仍然本能的寻求他温柔的手掌。

    “贵……”她的眉心紧蹙，轻喃著他的名字，似乎连在睡梦中也有化不掉的愁绪和恐惧。

    藤堂贵之有些惊讶她竟然有这样的反应。

    原本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想看看他能够把她改造成什么样子。让她爱上他，对他而言，不过是男性的征服本能。

    确实很有满足感。可是……

    事情似乎超过他当初预期的了。初雪似乎陷得太深了……

    也许他当初太沉迷在得到她的游戏之中，忘记了爱情虽然让一个女人变得更可爱，却也同时变得贪心。

    他沉思的望著她的睡脸。不知何时，温柔的碰触已经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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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贵之正在她的身边。

    “醒了？”

    “嗯。”她羞涩的咬著下唇。想起自己也许是在“那样”的时候晕过去的。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的身上穿著干净的衣服，是他帮她换上的吧？

    “说这什么话呢？”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你累了吧！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用了。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帮你准备消夜？”

    “不了，我不饿。睡吧！”

    初雪睡不著，也不想睡。能够这样在他身边，她希望她可以多感受一些。她将身体蹭进他怀中，他也伸手将她拥住。

    如梦境般的幸福是她握在手中就不愿意失去的。初雪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黑白分明的眸子恳切的凝视著他。

    “以后常来好不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上次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问那些问题。不过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不会再随便乱吃醋。所以……你常来好不好？好不好？”

    她已经什么都抛下了。尊严、嫉妒、占有欲……这些她都可以不要，只要危及他们关系的东西，她都可以一一从她心里铲除。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著她，那是一种怜悯的眼神。他无言的低叹了一声。

    他的眼神有种令初雪心中不安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了——

    “我会常常来看你，你不要担心，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

    “但是……”

    她并不笨，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有件事情也许该让你知道。就算我不说，过几天媒体也会大肆报导。”他苦笑，“我要订婚了。”



第五章    他要结婚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这么说。

    但是她仍无法反应，怔愣著……

    “刚刚你不是说过了不会吃醋？”他用她的话来对付她。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武器可以反击。

    她是告诉过自己了，不要嫉妒他跟别的女人的关系。因为她相信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始终没有办法跟她相比。

    可是一个妻子……一个妻子是她怎么也无法忽略的。

    “你……爱她吗？”初雪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著。

    “我不爱她。但我相信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我跟她相处过几次，她很懂事、很温柔。”

    他很诚实，但初雪宁愿他不要这么诚实。她根本不想听他说他未来的妻子有多好、多温柔。

    她安静下来，悄悄松开了抓住他衣襟的手，好像觉得不应该这么做了。

    闭上眼睛，要这样才不会让他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眶。

    “怎么了？”

    他不喜欢她松开自己。

    不应该问的。她这么柔顺的态度正好免了他很多麻烦。

    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此刻竟然觉得歇斯底里、哭泣、撤野，这些反应要好过她这样平静的举动。

    “没事。我累了，睡吧！”

    她仍闭著眼睛，退开了些距离，不多，却足够让藤堂贵之感受她正拒绝著他的拥抱、拒绝他。

    那无由的令他动怒。

    “睁开眼睛！”他低吼。

    她听话的睁开了眼睛。那双一直充满了迷恋的双眼里，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失去焦点的眼神只剩下空洞。

    他拧紧眉。

    “你不高兴？说出来啊！”

    “我没有不高兴。应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她凄怆的笑著。“我不会有事的。就像你说的，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是不是？那就好了。我……我祝福你。”

    他不要她的祝福。

    他更不喜欢她勉强的笑容，在他心里引起某种不悦的情绪。

    该死！他干嘛管她怎么想？他不需要在乎她的感觉，她只是他养的情人，他高兴的时候就来陪她玩玩。

    “你真听话。很好，我最喜欢这么听话的情人了。”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残忍的笑。

    初雪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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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几日的时间，藤堂集团少主藤堂贵之订婚的消息，便已经出现在各大报章媒体上。

    新娘是执政党内重要大老的独生女。政界与商界具影响力的两大家族联姻，当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每天的新闻都会追踪这条新闻，包括新郎新娘的背景、婚礼的细节，甚至连礼服跟配戴的手饰都做了详细的介绍。

    “执政党大老筱田的千金——惠美予小姐，毕业于东京帝大，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难能可贵的是，惠美子不但聪明漂亮，还具备传统日本女性的特质，对于茶道、花道都有研究，在料理方面据说也有主厨的水准。能娶到这样才貌兼备的女性，藤堂贵之先生真是相当幸福……”

    画面上出现了穿著和服接受媒体拍照的美女。果然如新闻记者的旁白，是个无可挑剔的女性。一旁的藤堂贵之穿著能够显现他高大英挺身形的手工西服，耐心的回复记者各种问题，更不时体贴的注意著身旁的女性，大手环绕著她的肩头，以免她遭到记者碰撞。

    初雪听不见记者又说了什么。她只是木然的盯著电视画面，盯著他搂著女人的大手……

    突然啪地一声，画面变成黑暗。初雪一震。

    “不要再看了！”

    叹息、摇头，来自于初雪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古蕴莲的手摸摸初雪的脸颊，“又瘦了些。唉……你这孩子，怎么就是想不开？”

    “我没有想不开。”初雪避开妈妈的眼睛，防卫的用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没有想不开为什么盯著新闻看？佣人说你一直看著电视都没吃饭。”

    “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那些别人都很清楚，而我却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用、更不必知道！”

    “我只是好奇。”

    “好奇对你没有帮助，只会让你胡思乱想。”

    初雪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母亲的话。

    她颓然垮下肩，终于崩溃的落下泪。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妈妈……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好痛苦……”

    古蕴莲叹息。她让初雪哭了一会，发泄出情绪，之后她才帮她抹去眼泪。

    “决定权在你自己。”她坚定的看著初雪。“你能不能离开他？”

    “不！”光是那个念头就令她无法忍受。

    “不能离开就接受。接受那个你爱的人不是你能够独享的事实，学会接受他能给你的，学会比较不爱他一点，学会爱自己多一点。”

    “我没有办法做到——”

    “没有办法也要有办法！否则你就完了。要不就有骨气一点，长痛不如短痛，离开，那是唯一的出路。”

    母亲的强悍及魄力对初雪而言有如当头棒喝。她指出她所必须面对的选择。她希望自己能像妈妈一样的果决，然而，爱情让她懦弱……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初雪失神的摇头、再摇头。

    “我知道那不容易，你不用马上作决定。不过答应我，要坚强一点好吗？要对自己好一点好吗？”伸开双臂，拥抱受伤的女儿。因为在初雪身上，她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为爱情而苦恼。而她现在只希望能尽量帮助她、指引她方向。

    “好的。我答应你。”初雪说。

    她放松在母亲的怀抱里，感到安全、被爱。如果能够时间倒转，回到婴儿时期多好，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如果时间能够倒转……如果能够回到不曾爱上他的当初……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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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的来访为初雪带来心灵的安慰，让她的情绪稳定不少。

    那天的晚上，贵之的来访也让她雀跃不已。

    她开始相信也许事情不像她想像的糟。只要不看、不听、不去多想，就如同贵之的承诺——他们的关系不会变。

    “织田先生有什么事吗？”

    正在插花的初雪听见千春接起电话的对答。

    “……什么样的文件？噢！我知道了。会请司机送过去的……没问题，中午以前一定会送到。”

    “什么事？”初雪问挂上电话的千春。

    “是这样的。少主把一些文件放在这里没有带走，织田先生说那是今天下午要用的，叫我让司机给他送过去。”

    “我去吧！”

    “咦？”

    初雪微笑。“中午以前的话，那么我可以准备一些贵之喜欢的料理当作午餐送去。”

    “那太好了。少主一定会喜欢这个惊喜。”

    初雪很开心的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小心翼翼的装在食盒里。

    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司机载著她往藤堂集团总部而去。

    那座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大楼，初雪虽然坐车经过很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走进来。

    黑色大理石装潢的大厅看来气派而庄严。初雪放眼张望，原来这就是他每天工作的地方。知道这点让她有些许的满足感。

    “我想找织田先生。”

    她走到柜台前。接待的小姐瞪大眼睛看著初雪。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奇怪之处，而是不敢置信会有这样好像从古典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的服装、谈吐、姿态，让接待人员马上就判断出结论——她绝对是哪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要不就是公司重要的客户，总之，是绝对不能等闲待之的大人物。

    “织田先生的办公室在顶楼。我带你上去。”

    原本想把东西交给柜台小姐就好的初雪，没有想到接待人员会这么说。她心想这文件也许很重要、很紧急，还是当面交给本人比较好，所以她也就没有说不。她在接待人员的带领之下，走进了电梯，直达顶楼。

    “织田先生的办公室就在这里。”接待人员带她到一间用古铜色招牌写著秘书室的办公室前，敲开门，那是一间有两三个人的办公室，但是织田先生并不在里面。

    “真对不起。这位小姐找织田先生。”

    “织田先生刚好出去了。”里面的一位小姐回答。“请你稍等一下，他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初雪被安排坐在织田先生办公室的沙发椅里。等了好一会儿，织田还没有回来。她想，也许把文件交给其中一位秘书就可以了。于是她站了起来。

    “织田？”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不是前门，而是跟旁边办公室相连的门。

    初雪怎么也想不到，进来的是藤堂贵之。

    他看见她的惊讶似乎不亚于她的。只不过她是惊喜，而他则皱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初雪灿烂的笑容不见了。

    “文件……”为了证明似的，初雪拿出文件来，交给他。

    “是织田先生要我拿过来的。”

    藤堂贵之瞥了一眼文件，冷哼了一声。

    “那也不必要你亲自送来，派个司机来就行了。”

    “贵之……你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我当然不高兴。你该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有多少媒体整天跟著我，在这种时候你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怎么？你就这么想上头条新闻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碍这件婚事吗？”他冷怒的睨著她。

    那眼神，直令初雪寒入骨髓。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只是想把东西交给织田先生，顺便看看他工作的地方，仅此而已。但也许他是不可能相信这么幼稚单纯的理由的。

    “对不起，是我太疏忽。我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她喃喃的道，嘴唇颤抖著。

    他眯起眼。最令他不能忍受的，就是女人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而耍的一些心机手段，刚一见到初雪的时候，他会生气也是这个原因。毕竟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可是看到她脸上苍白的神色，他又突然不舍了。

    冷静下来，他才再把这件事情想了一遍。以初雪的性格，她应该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宁可相信，她只是没有深思熟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他对她太过严厉了。

    “算了。”他紧抿的嘴角稍稍软化。“你回去吧！”

    初雪低著头，她紧紧咬著下唇，才能够忍住泪水。

    她不能哭。哭了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她用力忍住，转身，镇定的踏出一步，再一步……

    她听到在她背后往反方向的脚步声。那表示他回去他的办公室了。

    那是当然的。难道她还期望他会陪著她，跟她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吗？

    对还这样妄想的自己感到悲哀，初雪的头垂的更低了，往前走的步伐也更快更急。

    “哇！”

    她不小心撞到人，而那个人发出惊呼。

    “初雪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的眼睛睁的好大，正是织田。

    初雪回避他的视线。

    “文件我已经交给少主了。我马上就回去。”

    她点了点头，就越过他往前走。

    “不、不、不！等一下，初雪小姐。”织田连忙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织田先生。”

    “你现在不能出去。一出去就会碰上‘那个人’，麻烦就大了。”

    “我不懂……”

    “少主的未婚妻正往办公室来。”

    初雪愣了一下，然后她懂了……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她凄然的苦笑。

    “对不起，初雪小姐。可不可以委屈你，暂时在我的办公室里躲一下，等他们离开你再走。”

    她能说不吗？毕竟是她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

    “你不要这么说，是我不好。我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一下。”

    织田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你这么识大体。那么我先出去招待一下，随后再回来。”

    织田离开了，还把门关上。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她被藏起来了。初雪突然领悟到自己的处境。

    被藏起来……是因为她是个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人。

    原来她跟他的关系是绝对不能公开的。

    这几天她学会了不听、不看、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可是直到此刻，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听到隐约的谈话声，初雪认出其中一个是属于藤堂贵之。她的视线搜寻著声音的方向，这才发现与贵之办公室相连的门并未完全关闭。

    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她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只要再靠近一些，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从片段的对话之中，初雪大约知道了在办公室里，有贵之的父母和筱田惠美子。

    “忙完了吗？”贵之的母亲问。

    “就快好了。”

    “那就好。等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得先去吃饭，之后还得去看婚戒呢！”

    “那干脆你们就别在这里吵贵之，让他结束手边的工作。不如你先带惠美子去公司各处看看。”沉稳而有威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藤堂集团已卸任的掌门人藤堂雄介。

    “好的。”贵之的母亲是那种从不会违逆丈夫命令的女人。

    “织田，你带她们参观。”

    “是。”

    有一阵的寂静。显然是有三个人离开了办公室。

    那么她可以出去了吗？不，如果在外面遇到到处参观的“她”，就不好了。

    初雪凄然一笑，决定留下来。

    此时，谈话声从隔室传过来——

    “你就要结婚了。”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要提醒你，一个男人在结婚之前，应该把外面的一些‘关系’都给整理清楚。”

    贵之嘲讽的哼笑。“怎么这句话竟然会从你口中况出？老实说，对一个从小就看尽父亲各种女人的我而言，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并不是要求你对你的妻子忠诚，我也知道那对男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要记住，惠美子毕竟是筱田大老的女儿，至少表面上你不能做得太过分。”

    “这点不需要你提醒我。感谢你，我从小就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也许是贵之的话说得太冲，之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了解你对我可能有一些不谅解，可是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而影响你对婚姻的观念——”

    “不要太高估自己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惠美子结婚这件事若不是经过我深思熟虑，我不会答应。我想要一个婚姻，借由这个婚姻，我可以得到的不只是筱田大老方面的奥援，我还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妻子、儿女。我不会把它搞砸，惠美子是个各方面都能够配合我的好对象。”

    “那么，我最近听说有关初雪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常常去她那里，前一阵子还传出怀孕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认真了。”

    “认真？”贵之干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那孩子流掉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

    “是啊！有了孩子问题就复杂了……”

    初雪捂住自己的嘴，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自己尖叫出声。

    他们竟然这样讨论著她死去的孩子！？她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仍然止不住的颤抖、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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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藤堂集团的。当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茫然的走在东京街头。

    脸上湿湿的，她下意识的碰触自己。是泪吗？竟然是眼泪

    她又哭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她以前是从来不会流泪的啊！

    是什么……是什么改变了她？

    是他。是他教会了她——爱……和痛苦……

    有趣吗？原来对他而言，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一场游戏……却推她陷入无边的地狱。

    她茫然的想著，凄然的扭曲了嘴角。

    在行人匆匆的东京街头，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失神的女子，也没有人会停下来关心。某个路过的人碰撞了她的身子一下，她差点跌倒，却也因为这样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捧著那个食盒。

    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做每一样菜的，是用怎样的心情把它们送到他的面前……

    原来那是他完全不需要的。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正在跟未婚妻吃饭吧？不过那些跟她都没有关系了，那是他永远不会让她加入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她可以存在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也许还有两个，或是三个孩子……

    假如她不曾爱他，她不会渴望这些东西。

    假如她不曾爱他，现在她不会连自己都失去了。

    她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看到的事情不能当作没有发生，听到的话不能当作不存在。而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这个残缺的、伤痕累累的自己，还能怎么走下去……

    “也许……已经到了尽头了……”她失神的喃语。

    她告诉自己，她也许已经没有办法做一个好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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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决定这么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天下午，她穿著自己最常穿、最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一套衣服，手上拿了一个小小的提包，里面是她最喜爱的东西。

    走出家门，门口的警卫看她一眼。她对他们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初雪小姐去哪里？要不要派司机？”

    “不用了。”她摇摇手。“只是到附近走走。”

    警卫虽然不懂，为什么从来足不出户的初雪，会突然想要到附近走走，可是似乎也没有阻挡的必要。于是他们说:

    “我们陪你吧？”

    “不用了。”她婉拒，礼貌但坚持。“我想一个人。不会有危险的，就在附近而已。”

    她说的话没有任何破绽，因此他们就这么看著她离开了。

    转过一个街角，终于脱离警卫的注视，她往前走，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

    原来很容易，只要走出去。原来囚禁她的不是这座高墙、不是门口的警卫，是她自己的心，是她自己愿意被囚禁。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到现在才体会到？

    熟悉的和弦铃声响起，初雪才发现不小心把带习惯了的手机也给带出来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她摇摇头，还是接了这通电活。

    “喂？”

    “是我。”

    一样不可一世的口吻。初雪苦笑。

    “今天晚上去找你。”

    “嗯。”她淡淡的回答。已经……是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了。

    “听说你中午帮我准备了便当。”

    “是啊。”

    “一定都是些我爱吃的。真可惜，我很想吃。”

    是啊……可惜了呢！可惜那些食物……也可惜了那些料理的心情。

    “不过没关系。晚上我去的时候，你一定又会准备一大堆吧？”他笑了起来，笃定的。

    他没再说什么就挂上了电话。

    也许他晚上来的时候会大失所望吧？初雪想著。不过其实这也只是习惯的问题罢了。以他的财富，哪种料理吃不到呢？

    她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她的存在与否，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将手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往前行……



第六章    一年后

    晚上十点。藤堂集团总部仍然灯火通明。那不是特别奇怪的现象，为了能在这个本国最具竞争力、最有前途的公司里出人头地，每个人无不拼了全力，原因是集团的总裁也是这样的人之一。

    签完最后一个文件，藤堂贵之将钢笔往桌上一丢，往后躺进牛皮椅里。

    连续数十小时的工作，就算他的体力再过人，也会感觉疲惫。

    织田敲门走进办公室，悄悄收走他桌上的文件夹。

    看见藤堂贵之不知在想什么，木然瞪著落地窗外的夜景，织田暗暗为主人忧心。

    “您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是不是要我去安排车子让您回家？”

    回“家”？那算是“家”吗？藤堂贵之嘲讽的想。

    “不用了。”

    一年前结了婚。但婚礼过后，夫妻两人过的就是各自独立的生活。那是惠美子在结婚前夕跟他达成的协议。

    外表温顺的惠美子，并不如他预期的是个柔弱、没主见的女人。她对他说了她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人，她对父母安非的婚姻很愤怒却又无能为力；而他提议——

    婚照结，但婚后两人互不干涉。

    惠美子在考虑过后同意了，而且也因此打消了逃婚的念头。

    对他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坏处。他本来想结婚的对象就不是惠美子，而是“筱田大老的女儿”，妻子爱不爱他，他根本不在乎。

    他虽然也幻想过一个完美的婚姻，可是其实潜意识里他知道，那毕竟是有如海市蜃楼般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婚姻可以带来的好处跟婚姻本身的品质两者，他作了选择。而对于那结果，奇怪的是，他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他几乎很少回到新婚的那个家。他知道惠美子其实也常常不回去，她一直跟她那个执政党的议员助理男朋友在一起。他不介意，只要她不要太明目张胆，让事件曝光，他其实没有意见。

    “那么您吃点东西吧？您晚餐还没用呢！”织田关心的说。

    藤堂贵之不置可否。

    “您想吃什么呢？给您安排‘禅’的怀石料理，或是您今天想去‘陈’吃中国料理？”

    织田很尽责的提议了两家贵之常去的餐厅。那些餐厅都很昂贵，而且一般人想吃都订不到位子。

    藤堂贵之不自觉的蹙紧了眉心。

    不。他没有胃口。

    这一年来不知道为什么，吃什么东西对他而言都有如嚼蜡。那些高级料亭繁复而且矫情的料理，更是让他厌烦。

    肚子饿的时候他自然会想吃东西，但是当再美味的料理达到他面前，他都会突然失去了胃口。他吃东西，完全只为了填饱自己。有种似乎他身体的某处永远也填不满的饥饿感，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吃。”他说。

    织田忧愁著一张脸。

    “那么您早点休息吧！这样下去您的身体真的会受不了。我去安排车子。您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他的样子真的有这么糟吗？看到织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藤堂贵之不禁觉得他太过杞人忧天。

    “好吧！”他说。懒得跟织田解释什么。

    “我去叫司机把车开出来。”织田一鞠躬，转身要出去打电话。

    “等等！”

    “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但那个念头变得强烈——

    “我今晚想去别墅那过夜。”

    织田瞠大眼。别墅？可是那里自从初雪小姐离开之后，少主就不曾……

    “去安排吧！”

    “噢！是、是的。”织田没有时间多想，匆匆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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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有人在门口迎接他，也不会有为他特别准备好的消夜。当然，更不可能有一个柔软的身体、甜美的笑容，或是那个永远迷恋似的仰望他的双眼……

    等待著他的，是干净、整齐、冰冷、没有一丝人味的屋子。

    “织田！叫佣人放热水！帮我叫外送的中国菜！还有，弄几盆花来！”藤堂贵之被一种烦躁的感觉所支配著，不由得怒恼。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对少主各种光怪陆离的要求，织田永远奋力达成。

    把一直负责别墅佣人工作的千春找来，先交代她给少主放热水，然后他就匆匆的联络城里的五星级饭店，把其他两样——食物跟花准备好。

    织田的效率奇高。

    半个小时内，所有他要求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藤堂贵之从浴室里出来。桌上已经摆著刚上桌的料理、温好的酒。原本空荡荡的长几上，奇迹似的出现一盆草月流的插花作品。

    他坐在桌前，望著眼前一道道无可挑剔的精致餐点，他却没有了食欲。

    说不上为了什么。就是没有了食欲。

    草草用完了餐，事实上，他根本没动几下筷子，他就叫千春把东西收走。

    藤堂贵之独自躺在床榻上。他都忘了，这里有一片天窗，房里只要像这样躺在床上，就可以与满天星斗为眠。

    从前，他曾经为一个女人打造了这个天窗……

    从前，他们曾经一起躺在这里看星星……

    从前，他不曾感觉过孤独，当他知道有个女人永远会在这里等他……

    从前……

    他终于知道他今晚之所以会选择回到这里的理由。

    原来，他竟然想念著那个女人……

    “该死……”他在黑暗中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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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六本木的高级俱乐部莲，虽然背后有藤堂集团的支援，但藤堂贵之却一次也没有踏进去过。

    今夜，他却来到这个他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来的地方。

    在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只身来访，他走进店里。气氛不错、装潢也不俗，给人放松的感觉。

    “欢迎光临。”

    穿著中国式旗袍，身材曼妙的女侍上前来招待他。女侍看清楚了他的长相之后，瞠大了眼睛。“藤堂……是藤堂先生吧？”

    藤堂贵之是内地财经界的名人，因此女侍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

    “我找你们老板。”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女侍想去通知莲姐，哪知才转身就看见古蕴莲。

    “真是稀客。”古蕴莲笑著迎接藤堂贵之，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藤堂贵之严肃的瞪视她。

    而古蕴莲则表现的气定神闲。“你有事找我谈吧？不如到我的办公室。”

    他们来到俱乐部后方的办公室，古蕴莲关上了门。

    “喝点什么？”

    “不用。”

    古蕴莲一挑眉，随即勾唇笑了。

    “好吧！那就开门见山。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他也不浪费时间。“她在哪里？”

    古蕴莲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她思考著该怎么回答他，最后她决定诚实以对。

    “我不能够告诉你。”

    “那表示你知道！”他眯紧了眸子。

    “是。她有跟我联络。可是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我只能够告诉你她现在过的很好。”

    他的表情变得阴沈万分。“我不在乎她过的好不好，我只要知道她在哪里。”

    古蕴莲没有回避那一般人都会畏惧的恐怖眼神。

    “说！”他吼道。

    她直视他，不退缩。

    “你找她做什么？”

    “做什么！？”他冷嗤。“多可笑。她本来就不该私自逃走，她是我的。”

    “我只是好奇。都过了一年了，为什么你现在才想要找她？”

    藤堂贵之抿紧嘴，沉默著，额头青筋隐现。

    “为什么？”古蕴莲不放弃的追问。

    “不为什么。”

    “太奇怪了吧！凭你的能耐，当初她刚离开的时候你应该就可以找到她的，不是吗？那时候不找，现在才想到要找，不是很奇怪吗？”

    “那时我以为她会回来！”他烦躁的阻止她绵绵不绝的问题。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唇边浮现苦笑。

    太笃定。笃定她对他的爱，笃定她不会真舍得离开。

    太笃定。笃定她没有他就活不下去。因为他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拔除了她的羽翼，让她只能成为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古蕴莲带著责备的眼神，严厉的注视著眼前的男子。

    “那么我告诉你，你想错了，她不会回来了。而且她现在过的很好，没有了你，她一样可以很好。”

    藤堂贵之怒瞪著她。

    “从你这里问不出来。我会有其他方法找到她。”他站起来。再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不想再跟她耗下去，更不必听她的教训。

    “不要再找她。”古蕴莲对著他的背影喊。

    他停下脚步。

    “不要再去找她了。放过她吧！既然你不爱她，勉强她跟你在一起对她只有伤害。想想看，难道你想要一个缠人又爱嫉妒的情人吗？”

    他没有回答，更没有回头，就这么走了出去。

    古蕴莲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的嘴角才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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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个时间，在台湾，这个亚热带的岛屿，正值盛夏。

    位于都市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间小小的咖啡厅，叫做关外。

    关外有一个不常出现的老板娘，一个比老板娘更不常出现的酒保，还有两个包办所有大小事情，从准备食材到清洗的女店员。

    初雪跟思佳是一年前才来到关外的，刚来的时候她们什么事都不懂，老板娘秋晨不但不嫌弃她们的没经验，接纳了她们，还让她们住在她结婚前住的公寓里。

    这对两个孑然一身来到这个城市的女孩而言，正是她们迫切需要的。一个安定下来的地方，让她们可以不用漂泊;一个忙碌的工作，让她们可以忘掉一些不该记起的事；一个稳定的收入，让她们可以重新计划未来。

    是的，她们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她们从来不提，在关外也没有人会问。这就是关外——一个把外界烦忧都关在外面的地方。

    雇用两个毫无经验又“来历不明”的女孩，最后证明秋晨是捡到两个宝。因为，她们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给人的印象，是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

    初雪煮得一手好菜，让关外的商业午餐，还有晚上供应各种下酒菜都大受好评，生意好上一倍；思佳不会煮菜，不过她很有生意头脑，印了些传单到附近的各个公司行号去，接了很多外送午餐的生意，甚至还包括包办公司宴会餐饮的服务。

    总之，有了两个得力员工，关外的生意蒸蒸日上，老板娘秋晨笑得合不拢嘴。但是当每个人都欢欣鼓舞时，只有一个人是不开心的。

    那就是关外的元老级员工——酒保阿贵。

    生意越好，表示他能够打混的机会就越少了。他不是说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可是他就是这样，在工作上从来不会太积极，只能说他可能天生就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懒懒散散的人吧！

    下午四、五点，是关外最悠闲的时候。阿贵呆坐在椅子上，把头放在桌上，永远惺忪的双限眼看就要闭上了。

    厨房那边传来食物的香气。不用说，一定是初雪又在忙了。

    “送货！”

    门口传来机车的煞车声。阿贵连理也懒得理。

    “怎么没人？”送蔬菜来的小贩直接进来，看见阿贵。“喂！阿贵。我东西放在这了喔！货款再跟你们算啰！”

    他连瞄一眼都懒。“喔——”

    就这样小贩走了，没一会儿，初雪走出来。她看见地上一大箱的蔬菜，没说什么，弯下腰就想把箱子抬起来。

    “呜……”细瘦的手臂虽然比一年前强壮多了，但是……

    一次，不行。再一次，咬牙，呼，还是抬不起来。呜，再试一次……

    “我来吧！”阿贵看不下去了。这算是他唯一的男性坚持吧！

    “谢谢你，阿贵。”

    “真是的。干嘛接那么多生意……不累吗……”喃喃的抱怨著，但他毕竟还是走了过来。

    “呜——”抬是抬起来了，可是他的脸色好苍白，脚步还摇摇晃晃的。

    “阿贵，要不我们两个一起搬吧？”连初雪看了都捏一把冷汗。

    “不用！”逞强，是阿贵的另一个特色。

    初雪担忧的看著他。怎么办？万一阿贵晕倒了……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熟悉的声音传来，“阿贵？”

    阿贵跟初雪同时回头。一看见来人是谁，初雪松了一口气。没问题了，“那个人”来了就没问题了。

    “你在做什么！？”

    “我……”阿贵虚弱的回过头望著他的情人。

    阿文几个大步走过来，也不顾自己身上穿的高级西装，就抢走了阿贵手里的箱子。奇怪的是，他抬起来轻轻松松，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困难。

    这才算男人嘛！初雪心中不禁有这样的感叹。

    显然阿贵也有一样的感觉。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不用你帮我！还给我！我自己来！”阿贵涨红了脸的大吼。

    他就是这种不该逞强还要逞强的人。

    “你搬不动。”阿文平静的诉说一个“事实”。

    “谁……谁说我搬不动了！？”他更是气得跳脚。

    初雪看著两人一路争吵著走进厨房。风铃声再度响起，是去发传单的思佳回来了。

    “怎么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阿贵大吼大叫。”

    “阿文又跷班来看他了。”

    “他们没事吧？”

    “不知道。”

    “我们去看看。”

    初雪与思佳担忧的走向厨房，厨房的门是两片虚掩的门帘。

    “啊！”初雪发出小小的惊呼声，然后捂住自己的嘴。

    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了。

    阿贵跟阿文正在亲吻。正确的说法是，阿文用嘴堵住了阿贵不断愤怒抗议的嘴，不过结果都是一样。两个好看的男人正吻的火热，激烈的程度连旁观者看了都会脸红耳赤。

    阿贵终于把阿文推开，气息不稳，眼角微红的瞪他。

    “你干嘛这样？”

    “怎样？吻你吗？”

    “不是啦！”阿贵的脸更红了。“你干嘛帮我！我的工作我自己做。我不喜欢这样。”

    “可是我怕你受伤。”阿文温柔的说。

    阿贵的反应是暴跳如雷。“我才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事就受伤！不要把我当成女孩子！”

    “好、好、好，算我错了，对不起""”

    “……”

    不是阿贵这么简单就原谅了阿文，而是他的嘴又被阿文道歉的唇给堵住。

    初雪跟思佳对看了一眼，同时微笑，有默契的退了出来。

    让恋人有他们自己的空间吧！

    “真是一对傻情侣。”初雪笑著摇头。真是败给他们了。

    “嗳，好羡慕！”思佳说。

    “是啊！能遇到你爱，又爱你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事。”初雪的感叹里有种淡淡的哀伤。

    思佳脸上的笑容逝去。显然，也让某些尘封的记忆触动了心里的痛处……

    两个女孩同时沉默了。

    “对了！我刚接到一个大生意喔！”思佳为了转换情绪，用自昂的语调说。

    “是吗？是怎样的生意呢？”初雪也配合她。

    “一个大公司的开幕酒会。”

    “那量很大吧？我们……”

    “放心。我们只是负责提供几道特别一点的菜色，量不会太大，可是利润不错喔！”

    初雪不太懂得利润，但她看著思佳一脸得意高兴的样子，微微的笑了。

    她只是很单纯的高兴又有得忙了。

    她喜欢忙。忙的时候人不会有太多时间思考和回忆……



第七章    今天，关外一早就进入备战状态。

    “仲文”公司的开幕酒会，要由他们提供一百五十人份的餐点。老板娘秋晨也会回来帮忙，顺便还从她老公的运输公司借调了两名壮丁(她很清楚店里唯一的“壮丁”不太管用)。

    不仅仅是要准备晚宴的餐点，今天关外还得照常营业，到了下午四、五点，一群人都累瘫了。

    “好了，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剩下把东西送去仲文公司。”

    “我不行了……”阿贵倒在吧台，拒绝再把眼睛张开。

    “王大哥和李大哥，就麻烦你们了！”思佳把装饰用的雕刻蔬菜送上货车。

    “我也去。最后的装盘工作还是得由我来做。”初雪上了货车。最后就决定由初雪跟两位帮忙的壮丁把东西送去。

    “呼。终于赶出来了。”秋晨跟思佳看著远去的货车。

    “希望一切都顺利。”秋晨开口说。

    “放心，有初雪在，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思佳笑说。

    “好了。那我得回去准备晚餐了。晚上如果太累就不要营业好了。”

    “不行！那样上门的客户会失望的。”

    “是吗？可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放心。我会想办法把阿贵叫起来的。”思佳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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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堂贵之刚下飞机，就往仲文企业赶去。

    那是他在台湾投资的新公司，看准了最近台湾地区的几项重大公共工程标案。

    一个新公司的开幕酒会，尤其是一个海外的公司，本来不需要他这个幕后的金主亲临的，可是他这回来台湾还有一个目的。

    根据调查，古初雪离开了日本，出境资料显示她的目的地是台湾。

    不过资料在这里就断了线。因为除了古蕴莲是台湾人以外，她跟台湾没有任何关连。就连古蕴莲也离开这个地方二十几年了，所以可能的关系人并不多。过滤的结果，并没有她出现的迹象。

    派出了那么多眼线都找不到她了，难道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就会碰上她？这种机率不用想都知道渺茫的可笑。而明知如此，他却还是来了……

    “藤堂总裁，已经到了。”

    加长的礼车停在台北市一栋刚落成启用的超高摩天大楼前。

    藤堂贵之步出车外。

    台北的夜晚很热闹、台北的空气很潮湿、台北的街道很宽广……她就在这里的某处吗？

    他的眼神转黯了。

    负责招待他的台湾代表，紧张的看著他阴暗沉默的表情。他们不知道哪里惹得他不高兴，那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藤堂贵之的背景有多硬，在日本的势力有多大。

    “藤堂总裁？”

    “进去吧。”他面无表情的率先往前走。

    开幕仪式乏善可陈，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致词，与当地的政商名流见面，说著不得不说的场面话，聊著肤浅片面的话题。

    藤堂贵之一面应付著这些人，一面在心底感到无比的厌烦。他一边跟面前的经济部官员礼貌的交谈，一边无聊的将视线投向四方。

    “对不起。”他丢下正在谈话的对象，急急的追著那个背影而去。

    会是她吗？有可能吗？

    几个大步缩短了距离，他的手已经搭在那女人的肩上

    “咦？”转过身的女人先是一脸讶异，然后在看清楚是他的时候，绽开灿烂的笑容。

    “藤堂总裁。”

    心好像从高处直直坠落到地底，又像是被人从腹部打了一拳，他紧紧咬著牙……

    不是她。

    那是某个来台湾发展的日本女明星。

    “藤堂总裁看起来很累。刚下飞机就赶来这里，实在是很辛苦呢！”女人偏著头微笑，有意无意的对他眨眨眼。

    藤堂贵之一直瞪著她不说话，那女星也开始感到些许尴尬，没多久便摸摸鼻子离去。

    他站在原地许久，胸口的郁闷始终无法散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强烈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竟然只为了一个背影与她相似的女人……

    “藤堂总裁，您还好吧？”

    台湾方面的负责人看见他怪异的沉着脸，上前关心的问。

    他马上回过神来。“没事。”摇摇头，也甩掉自己纷乱的心思。

    “那就好。对了，您一直没吃东西吧？要不要尝尝我们这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咖啡馆做的日式小点？味道很道地呢！为了要招待您，我特地请他们做了几道料理，都是他们店里的招牌小菜。”

    接过对方善意拿过来的盘子，藤堂贵之道了谢。他不认为在这里可以找得到合他胃口的东西，但是礼貌上他仍然必须多少吃一点。

    他几乎是一把叉子上的食物送进嘴里，整个人就呆掉了。

    “怎么样？好吃吧？”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鸡肉串烧，这个味道，这个酱汁，这种感觉……

    记忆如潮水翻涌，将他淹没……

    不可能……不会有这完全一模一样的口感……

    他很慢很慢的放下叉子，虽然他此刻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表情却完全看不出来，他很镇定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你说，这是一家附近的咖啡馆做出来的？”

    “是的。怎么样吗？”

    “那家咖啡馆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地址、电话？做这个料理的人是谁？她现在在不在这里？”

    有点被藤堂贵之一连串的问题吓住了，台湾的负责人愣了一下才回答。

    “咖啡馆叫做关外。我应该有它的名片，不过要找一下。

    “他们的人在酒会前有来，不过应该送完货就回去了。”

    “把它的资料找来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咦？可是——”这件事情有这么重要吗？

    “我说现在！”

    “是……是的。请您稍等一下。”

    藤堂贵之捏紧了拳头。

    不可能认错的。那是雪做的，绝对是她。不可能有这么相似的……

    就算不是雪，他也要亲自去看一下，把事情搞清楚。

    “来……藤堂总裁，我把那家咖啡馆的名片拿来了！”

    匆匆忙忙奔回来的男人喘著气，把一张名片交给藤堂贵之。“啊……藤堂总裁……你要去哪里？酒会才进行到一半哪！藤堂……”

    再怎么唤也唤不回来了。藤堂贵之一拿到这张名片就转身大步走出去，留下一脸愕然的台湾负责人。

    “难道……藤堂总裁对于餐饮业也有兴趣？”他只能百思不解的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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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名片上的地址，藤堂贵之搭的计程车让他在一个小巷弄里下车。

    巷子不大，刚好又是垃圾车来收垃圾的时间，显得特别拥挤。他为了避开一个匆匆追赶垃圾车的冒失行人，而被挤到某家店面的骑楼里。

    突然之间，他看到了古初雪。

    那是她吗？五官明明就是她……可是……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头发剪短，皮肤变黑了，穿著白衬衫、牛仔裤的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他记忆中的那种娃娃般的易碎感。她跟一个男人各抬了一包看起来有相当重量的黑色垃圾，正等著垃圾车靠近。

    藤堂贵之愣在当场。

    他不敢相信她会变这么多。首先是那条裤子——她以前从不穿裤装的。然后该死的——是谁准许她剪掉长发的？！

    然后垃圾车靠近了，她抬起垃圾袋往垃圾车上丢，那袋子太重，她还颠踬了一下。她身边的男人问要不要帮忙，她微笑说不用，咬牙把袋子丢进车里。

    震慑与愤怒将他淹没。她竟然在做这种苦工？！她何时需要做这些的？！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娇贵的照顾著、细心呵护著、捧在手心疼著的人儿……为什么她要这样作践自己！？

    他想要立刻冲上前去，质问她。可是正在他跨出一步的时候，看见了她身边的男人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仰头大笑。

    那个笑让他僵住了。

    他没见过她那样笑。印象中，她不是像个瓷偶似的面无表情，就是哀戚的流著泪。就算是在他们最亲昵的那段时间，她迷恋的看著他的眼神里，也总是不经意的带著担忧。

    而她此刻的笑，灿烂的刺眼，快乐的可恨。

    他既愤怒又惊恐，直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无力挽回。

    就在藤堂贵之怒视著她跟那个男人的时候，初雪与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进入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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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雪第二次往身后望去，阿文忍不住问:

    “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好像有一种有人在看我的感觉……”那感觉令她很不自在。

    “咦？”阿文也转身看，可是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初雪歉然的说。“走吧！我们回店里。”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几个上班族占据了角落的一桌。而思佳在后面洗碗盘。

    “对不起，还要你帮我们倒垃圾。”

    “这不算什么，本来就是应该阿贵要做的。这家伙又不知道摸鱼摸到哪里去了。”阿文摇头叹息。

    “没办法。今天是真的比较累。我看这是他这几年以来工作最辛苦的一天了。”

    阿文低头看表。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次了。

    “真是……到现在还不回来……不知道跑到哪去……该不会不知道我会来接他吧？”

    “我想你不用太急。我泡杯茶给你喝吧，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被看出心急的阿文，有些尴尬的垂下头，坐在吧台前的位置上。“谢谢。”

    初雪开始泡茶。他看她的动作看得呆了。每次看初雪泡茶都让人觉得有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不只是泡茶，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就是有一种天生的优雅。虽说这一年以来她给人的感觉已经“平民化”不少，可是在不经意之间，还是会流露出怎么也掩饰不了那种贵族般的华丽气息。加上她说话有些微的日本腔，让人不由得好奇她的来历……

    初雪将泡好的茶恭谨的送到阿文面前。受到她的影响，他也不禁正襟危坐的接下茶杯，好像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我可以问吗？你来关外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做这么棒的料理？”

    初雪停下啜饮的动作。有一刻阿文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可是过了好几秒钟，她淡淡的笑了。

    “以前啊……我是日本一个很有权势的男人的情人喔。”

    阿文瞠大眼。花了许久时间才消化这个令人惊异的事情。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到关外？”

    初雪的眼神飘向远方。

    “我犯了一个情人最不该犯的错误。”她低声说。

    “什么是一个情人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我爱上了我的资助人。”

    此时初雪脸上哀戚的笑容，让阿文说不出话来了。

    那深沉的悲伤表情……究竟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身为一个朋友，他很想帮助她，却又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所以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给她打气。

    这时阿贵惺忪著一双永远睡眠不足的眼推开店门走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怔愣住，他眼里的睡意消失了，从来没有过的……张的好大……

    然后就只剩下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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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晚上。关外照例是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思佳跟初雪忙翻了，就连阿贵也很难得的没有偷懒摸鱼更没有跷班，所以连带的本来应该放假在家休息的阿文，也为了陪阿贵而跑来帮忙。

    在吧台后。

    “贵，”阿文抢走阿贵洗杯子的工作，他知道他最讨厌洗杯盘了。“下次休假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也约阿雪跟思佳一起去好不好？”

    阿贵停下倒酒的动作。

    “为什么？”

    “没什么。我看她们似乎除了工作，生活就没有其他寄托了。而且，她们好像都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阿贵低头咬著牙。“你最近倒是常跟阿雪聊天的嘛……”

    “是啊！阿雪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又温柔、又善良、又煮得一手好菜。她有勇气追寻独立，吃得起苦，这点是我觉得最难得的。”

    阿贵打开了水龙头，里面的水一直往下流，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怔怔看著水流……

    “贵，你在发什么呆？”阿文发现了，帮他关掉水龙头。他摇头，宠溺的摸摸阿贵的头。“你老是这样迷迷糊糊的。”

    他是没有“某人”的温柔细心。“你别管我！去厨房帮阿雪啊！”他拨开阿文的手。

    “又闹什么别扭？”阿文皱眉，他不喜欢阿贵不让他碰。

    “我就是别扭。你走开！”

    再有耐心，阿文也受不了这样的拒绝，他有些动怒的转头走开。他真的去厨房找阿雪了……阿贵失神的望著眼前的酒杯。“阿贵，客人还要加点十杯鸡尾酒。”思佳把单子放在阿贵前面。

    阿贵一定会碎碎念。上次他还跑去跟客人说，除了果汁以外，不准加点呢。没看过这么大牌的酒保。

    想不到他只是点点头，把单子收下来。

    “咦？”思佳把身体越过吧台，手伸出去摸摸阿贵的额头。

    “你干嘛？”

    “没发烧啊！可是你今天怎么了？对了，你今天好像没迟到耶！”阿贵抿唇瞪她，没说话，又继续低头闷闷的做事情。

    “太奇怪了！你一定哪里有问题。我去跟阿文说。”思佳往厨房走去。“不准去！”阿贵抬高了声量。

    思佳愣住了。阿贵是常常闹脾气没错，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他的眼角红红的，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怎么了，阿贵？”

    他低著头不说话，一把抓过手边要用来调酒的马丁尼，仰头倒了一大口。

    “阿贵？”她真的开始担心了。

    “不要管我！”他用力抹嘴，泛红的眼睛戒慎的瞪著她。

    他的样子让她联想到一只受了伤的小野兽。他在流血，可是又拒绝任何人的帮助。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她转头看见有客人上门。思佳没办法，只好暂时丢下他先去招呼客人。

    “欢迎光临。”

    思佳的笑容在看见那客人的时候稍稍僵硬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有一张冷硬而严肃的脸庞，她的记忆底层有过一个类似的影像，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他”。不过不可能的……“他”是不可能来找她的……

    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身影，就让她的心情受到这么大的震荡，可见她还不曾痊愈。思佳敛起苦涩的表情，迎上前去。

    “先生一位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眼睛像锐利的探照灯一般扫视整间店，却看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你找人吗？”

    他依然没有回答。

    此时初雪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捧著一盅汤，正要拿去给一桌的客人。

    她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人。上完菜以后，她对客人温柔的微笑。“鸡汤烫口，请注意吹凉了再喝。”

    她就那样对陌生的男人笑著，用一样温柔的语气、一样细心体贴的态度……还有郡一整桌精致美味的料理……曾经只为他一个人做的，现在居然随便一个出得起价钱的人都可以享用……

    男人的双眸危险的眯紧。

    不可原谅！

    她煮的菜应该是他的、她的笑容应该是他的，她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从很久以前他就拥有了这项专属权利。

    “初雪。”一声很低沉的，照理说在吵杂的店里面应该会被掩盖过去的声音，可是初雪却听见了。

    她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头去。在看见门口站的男人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褪去。

    不想再见的那个人，以为已经忘记的那个人……在见面的那一刻……泪竟涌出眼底……

    “过来。”她听到他说。用一样的跋扈、一样笃定的神情。

    摇头，她苍白著脸，摇头。纵使双腿已经忍不住虚软的打颤，她还是坚持著——摇头。

    不再是过去软弱的那个女人……她答应过自己，她不会再屈服，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她可以做到的……她可以做到的……

    她挺起胸冷漠的直视他，带著鄙视的味道。

    她变了。那是藤堂贵之在狂怒之下得到的唯一结论。

    坚定而强烈。那是她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表情。

    那曾经带著脆弱而迷恋的双眼再也不复见。藤堂贵之被汹涌的愤怒和从未有过的慌乱所淹没，好像他失去了某种珍贵的东西，而且是她把它夺走的。

    他怒瞪著她，大步向初雪走来。

    “跟我回去！”带著怒意的粗大手掌立刻攫住她的手腕。

    “不！”他们的争执已经引起注意。没有人听得懂他们用日文交谈的对话内容，但即使这样也看得出来男人想把初雪带走，而她并不愿意。

    “放开她！你做什么！？”阿文从厨房里出来，一看到这个情况立刻冲上前去，拉住那个陌生的男人，企图扯开他。

    阿文的力气不小，但藤堂贵之也非等闲之辈。

    藤堂贵之眯起眼，怒视这个以保护者自居的男人，立刻认出他是昨晚跟初雪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男人。

    “他是谁？是你的谁？”他对著初雪说，声音危险的压低了。

    初雪的身体窜过一阵冷颤。她当然可以骗他，说阿文是她男朋友之类的。可是她清楚藤堂贵之，更清楚他的能耐，知道这非但不能阻止他，还会让阿文陷入危险。

    “他……只是朋友……”

    “叫他退开。”他抓紧初雪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越抓越紧。他的眼神还是一样阴沈危险，就如同一只捍卫自己领土的公兽，他全身的肌肉绷紧了，就等待一个机会，把对手撕成碎片。“然后，跟、我、走。”

    他们直视著对方，初雪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对抗他的力量。“阿雪！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谁？”阿文焦急的问。

    初雪的脸很苍白。

    “没事。阿文，他是我的……‘朋友’。没事，你放开他。”

    她的声音根本不稳，根本就不像没事的样子，可是初雪看著他的表情带著恳求，就像她已经作了某种决定。

    “阿雪？”

    “对不起。阿文，我有事情要跟他谈，我必须跟他离开，请你帮我跟秋晨姐请假。”

    “可是，阿雪……”

    “我不会有事的，不要为我担心……”

    说完，她看著藤堂贯之。“我们走吧！”

    就这样，初雪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跟那个闯入的男人走出了关外。

    阿文还怔怔地注视著关上的门。许久之后，他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低吼一声。

    “没事？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没事！不对！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他走？该死！那家伙看起来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不知道会不会对初雪做什么……”

    “哼！你倒真关心她。”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阿文的耳边响起。

    他讶异的回头，看见了阿贵怨怪的注视著自己，双眼红红的。“阿贵？”

    阿贵把手上的抹布用力一甩，从吧台出来，越过他，大步走出店门。

    “阿贵你在生什么气？你回来啊！你去哪里！？”阿文急急冲出去追他。

    原本喧闹的关外，静得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家好像看了一出没有人看得懂的电视剧。

    现在是怎样啊？

    思佳先发出一声哀嚎。

    因为她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被留下来的……



第八章    追著阿贵回到住处的阿文一开门看见的，竟是令他出乎意料的画面。

    床上散乱著阿贵的衣物，而阿贵正拿著一个帆布袋，拼命的把衣服往里面塞。

    “你在做什么？贵！？”

    他根本不理他，可是他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了。阿贵要离开。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说服阿贵跟他住，以往他们再怎么闹别扭，阿贵也没有说过要走。

    就在阿文太过震惊而无法反应的时候，阿贵已经把帆布袋的束口一收——

    “你干什么！？我不许你走！”阿文暴吼一声，抢走他的袋子。

    “我的东西还我！”阿贵知道他在力气上没办法跟阿文比，只有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你不要老是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好不好？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就——”

    “你就怎样？要跟我分手？好啊！不用你说，我自己先说行不行？”

    “分手”这两个字像一个榔头敲在阿文的胸口。他一时间只觉得一阵剧痛。茫茫然的，世界好像在眼前破开一个大洞，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阿贵一口气把话吼完，看见阿文一句话也不说，心底一阵酸意与委屈涌了上来，瞬间红了眼眶。

    “我就是爱闹别扭。”他满眼泪水，嘴唇不断的颤抖。“我就是这样！不够温柔！更不体贴！一天到晚发脾气！又爱撒娇！一点都不独立！我知道你忍我很久了。你不用这么委屈，以后你不用再容忍我了！”

    他的泪水从两颊滑落，阿文见了一震，突然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他丢下帆布袋，猛地上前抱住阿贵。

    “不要！我不分手！我不准你走！我不委届，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你的每一个部分我都喜欢。你的别扭、你的撒娇、你的脾气，我都喜欢。”

    阿文的话非但没有让阿贵的眼泪停止，反而掉得更急了。

    “胡说。没有人会喜欢像我这样子的，我很清楚。让我选的话我也宁可选择阿雪。她又温柔、又体贴、又会煮菜，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我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拖累你。我不可能跟你结婚、更不可能帮你生孩子，甚至连家人都得要瞒著……这样有什么好的？你说啊！凭良心说啊！”

    阿文愣住了。阿贵的话让他好像有点了解他闹脾气的理由了。

    他稍稍放开他，让他可以直视自己的眼睛。

    “贵，你这是在……嫉妒吗？你嫉妒我跟阿雪？”

    陡地被说中心事，阿贵下唇咬的死紧，转头不说话。

    “不要这样！都流血了。”阿文心疼的用手指摸著他的唇。他倾身去亲吻他的泪水。“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嫉妒？”

    阿贵的脸涨红了。一半是因为阿文的话，一半是因为他吐在他耳边的灼热气息。

    “是你自己说阿雪有多好又多好……你这几天跟她不是很好吗……”

    他粗声说著，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好可爱！”

    阿文突然冒出来的话让阿贵疑惑的抬头看他。阿文正傻傻的笑著。这个样子的他，一点都没有了平日精英分子的干练成熟模样。

    “好可爱。为我吃醋的贵好可爱，我好喜欢。”

    蓦然了解他话中意思的阿贵，轰地一声面红耳赤起来。

    “你……你有病啊！？”这男人，居然可以毫无羞耻心的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我有病。我也许真的病了。”阿文浅笑著低喃，拉近阿贵的头，吻住他。

    那是一个温柔而细致绵长的吻。到阿文放开他的时候，阿贵已经全身酥软，没有力气了。

    “我爱你。”阿文认真的看著阿贵。

    阿贵心情激动著，说不出话来。

    “我爱你，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阿雪再好，我只把她当成朋友。只有你……是无可取代的。以后有什么疑惑，直接来问我好吗？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差点就失去你了，不要让我再受一次这种惊吓。”

    阿贵低下头。

    “对不起……我只是没有自信……我并没有可以把你永远留在身边的东西……”

    “你有。”

    阿贵疑惑的看他。

    “就是我对你的爱啊！”

    轰！他又满脸涨红了。

    “不要再说那种让人脸红的话了！”阿贵哇哇大叫，推开他。他不放，更紧紧的把阿贵抱在怀中。

    “要说、要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甜蜜的爱语不断流泄而出，直到渗进爱人老爱胡思乱想的脑袋中，沁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直到再也没有一点空间留给嫉妒……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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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关外，一辆黑色宾士车已经在等他们了。可见他是有备而来。

    初雪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上了车，跟他离去。

    一路上藤堂贵之一直寒著脸不说话。

    “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看著车子渐行渐远，甚至上了高速公路往南开去，初雪终于忍不住问。

    他给她一个残忍笑容。“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初雪的心中隐隐窜过一个不祥的预感……他到底会怎么做？

    当车子在南嵌下交流道的时候，初雪惊讶的张开嘴巴。

    “不……不可能。你该不会是想……”

    “不错。你很聪明。”

    她的脸刷白了。“那不可能。我根本没有带护照。”

    “我已经‘请人’帮你拿了。”

    “你怎么可以闯入我住的地方！那是偷窃的行为！”

    “是吗？”他危险的靠近她，愤怒的眯起俊眸。“什么叫做偷窃？偷窃是把属于某人的东西从他身边夺走。而你一年前做的不就也是偷窃？”

    “我不是你的东西。”

    “你是。”他的手缠住她的颈项，“从十七年前开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你别想要否认这一点。”

    “不。没有一个人应该属于另一个人。”她无惧的直视他。“我不属于你。”

    她真的变了。变坚强了。藤堂贵之暗自佩服她敢与他反抗的勇气。不过这并不会动摇他拥有她的决心，反而更加强了他的征服欲。

    “你属于我。”他放开她，气定神闲的躺回坐椅，“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

    初雪想要反驳，可是她气结的发现藤堂贵之闭上眼睛，一副“讨论结束”的样子。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的专制跋扈、不可一世。

    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她已经不一样了。初雪暗暗发誓，她会让他知道，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傻傻的任他支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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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飞机抵达日本的时候，已经是午夜过后了。虽然才经过几个小时，对初雪而言，仿若隔世。

    当熟悉的别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太过鲜明的记忆让她的胃窜过一阵痉挛。

    “怎么？冷吗？”

    他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让初雪心一恸。

    不。当初她就是太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不经意的温柔里，才会重重的受到伤害，她不可以忘记。

    “不用了。我没事。”她推开他搭在她身上的外套，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藤堂贵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进去！”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冷硬。

    他没有等她就率先走进玄关。会有这样的笃定，是因为他知道她绝对逃不掉。

    初雪恨他的笃定。

    一切都没变，那长廊、屋子的摆饰、她住了十年的房间、天窗……

    她看著天窗，有片刻的失神。

    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将视线调回，却看见他也仰望著那天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雪怔愣的站在原地。

    他将目光白天窗移开，似乎那怀念著什么的表情从未出现过。然后他脱掉外套，随意把它丢在一旁。

    过于利落简洁的动作让初雪呆掉了。所以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睁大眼看他连领带也扯落。

    “发什么呆？过来帮我脱衬衫。”

    他的语气、他的态度，完完全全跟一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确实没有错，如果她仍是一年前的初雪，她此刻会柔顺的上前帮他更衣。可是——她已经不是了，而他待她的方式却还一如当年……

    所以她愤怒的瞪著他。

    “不！”

    望著如刺猥般张著一身利刺的初雪，藤堂贵之的表情变得冷酷而阴沈。他继续脱衣服，展露出他厚实的胸膛、结实的手臂、平坦紧绷的小腹……

    初雪像被烫著似的弹跳起来。

    “你……你想要做什么！？”

    现在才开始有危机意识似乎太迟了。当她仓惶的往后退时，他的身体早就挡在她面前，把她压在他与门板之间。

    “不！”

    惊恐的挣扎根本就不敌男人的蛮力。他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抓住她两只细瘦的手腕，把它们固定在她的头顶。强而有力的腿介入她两腿之间，阻止了她想逃脱的任何机会。

    他的意图相当明显，灼热的坚硬紧抵在初雪柔软的小腹。曾经跟他相处过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不清楚他想要什么，只是他此刻的强悍吓坏她了。

    “不……不要……呜嗯……”

    他的嘴堵住了她唯一可以抗拒他的地方——她的小嘴。

    一阵受辱的难堪感让她羞愤难当。这个吻相当残酷，不带任何情感，纯粹只是为了宣示他的占有权。就像在告诉她，挣扎已经没有用，逃跑也没有用，她注定只能臣服于他。

    初雪并不届服。

    雪白的牙变成唯一抵抗的武器，他吃痛地放开她的唇，嘴唇已经流下一滴鲜红的血。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震惊。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就像没有想过他饲养的温驯猫儿会有抓伤他的一天。

    显然她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她了。

    没错！眼前这个瞪著他的女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初雪了。

    在外流浪了一年，让她学会了反抗。

    不过他会重新“驯服”她，让她学会“听话”。

    他的手残酷的掐紧她的下巴，再次俯下身，占有她的唇。

    感受到她僵硬的身子软化了，也不再试图挣扎，藤堂贵之满意的离开她的唇。

    他想她终于被降服了，身体也终于忆起过去的缠绵，却在看见她的双眼那一刻完全愣住了。

    她直视他，眼神清冷，带著一抹轻蔑。

    她不是臣服。她是放弃了挣扎，但是无言的抗拒却比有形的挣扎还要来的疏离遥远。那眼神让他觉得狼狈。

    可是他不放弃，继续吻住她，反复触碰她的敏感点，想要让她臣服。可是不管他怎么温柔的吻她，她还是一样无动于衷。

    藤堂贵之恨恨低咒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虚软的身体沿著门板滑落地上，但虽然如此，她的眼神却还是倔强的。

    “你不是要做吗？”语带嘲讽。

    “抱一个跟死鱼一样的女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初雪的眼中升起一抹希望。“那么，放我走。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

    她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刺眼极了。

    藤堂贵之没有给她任何允诺，灼热的眼光一直没有自她脸上移开。

    许久，久到初雪不安……

    “为什么你当初要走？”

    突然来的问题又猛又直接，击得初雪脸色刷白。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过问我跟其他女人的关系。我也跟你说过我结婚与否对我们两个之间不会有任何影响。为什么你却逃走了？”

    她有一种陷入了陷阱的感觉。她早该知道他够敏锐，他一向是那种能够知道敌人弱点，然后毫不留情的给予致命一击的男人。

    “为什么要离开？”见初雪不回答，他干脆自问自答起来:“离开，是因为受不了看我结婚。受不了，是因为……你——爱我。”

    他很笃定的说，唇角带著自信的微笑。他的笃定是因为他占有绝对的优势。在爱情中，从来都是被爱的一方占有优势，所以他才能这样毫无畏惧的践踏她的心情。

    能怪他吗？是她自己赋予了他这样的权力的。

    而她，已决定把这个权力收回……

    用冷静的目光回视他，初雪一字一句的说：

    “不。我离开——是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你了。”

    他的笑容消失了。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初雪一点也没有胜利的感觉。她只想要赶快结束，结束这纠缠……

    “所以放我走吧！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瞪著她，然后嘴角扭曲。“绝对不可能，你别妄想了，你会留在这里，一辈子也别想离开。”

    初雪的背脊窜过一阵冷颤。她很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也很清楚他有怎样的能耐。当他说不可能，就真的是不可能的了……她永远也不可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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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晚上，一个穿著和服、梳著发臀的女士来到初雪的别墅。

    “蕴莲夫人。”

    门口的大汉比以前又多了好几名，但是他们都认识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士。

    古蕴莲点头为礼，走进了她女儿的居所。

    “蕴莲夫人好。”千春在玄关迎接她。

    “听说初雪回来了。我来看看她。”

    千春面有难色。“可是少主说初雪小姐暂时不能见客。对不起。”

    “我应该不算是客吧？”

    “夫人您别为难我。”

    古蕴莲沉吟了一会儿。“那么，少主在吗？”

    “在。在书房。”

    “可以让我去见他吗？”

    “可以。”

    穿过长廊，古蕴莲来到藤堂贵之的书房。敲了敲房门，她走进去。

    “听说初雪回来了。”

    藤堂贵之的视线从桌上的文件移到古蕴莲的身上，皱起了眉头。

    “你的消息倒是很快。”

    “为什么我不能见我的女儿？”

    “我不会让你见她，更不会让你有机会跟她讲话。是你对不对？是你灌输她那些蠢念头，她才会离开我。现在我不允许，不允许她有一丁点接触到那些错误想法的机会。”

    古蕴莲诧异的挑眉。她没有被他的这番话吓退，反而觉得有趣似的扬起嘴角。

    “看来有人心情很不好呢！真奇怪，不是如愿把人给逮回来了吗？”

    藤堂贵之冷著一张脸瞪她。

    “呵呵……该不会是因为踢到铁板了吧？怎么？发现初雪变了？不像以前那么乖乖听话了？发现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你不能任意摆布她了？”

    她越说藤堂贵之的脸就更臭一分。

    最后古蕴莲微笑了。“我说的都没错吧？”

    他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古蕴莲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初雪的个性我最了解了。她看起来柔弱听话，其实骨子里倔得很，她要是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为了跟我抗议不上舞蹈课，连著两三天不吃饭。我以为小孩子嘛！能有多大毅力，想不到她还真能撑，最后还是我屈服了。”

    藤堂贵之虽然仍板著脸，但从眼神可以看出他似乎稍稍动摇了。

    “所以说，对初雪，用硬的是不行的。”

    “我没有其他的方法。”他终于开口。“我不准她再离开我。”

    他自己没发现吧？他的语气透露了多少落寞。没想到一个像藤堂贵之一样的男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你这样是不行的。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你有没有想过，到底初雪在你心目中是什么？你又希望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跟她过？”

    “我想像以前一样。我可以知道她会在这里等我，我想要——永远让她跟我在一起。”

    “你还希望——她爱你吧？”

    是的。希望她用以往那样迷恋的眼光看著他。藤堂贵之心里想，但没说出来。

    “那么你想想，当初是怎样让原本不懂爱的初雪爱上你的？”藤堂贵之愣了一下，然后，脑中闪过某个概念……

    看著他的表情，古蕴莲微笑了。因为她知道他终于懂了。

    “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不是用暴力把她绑在身边，也不是用金钱引诱她。只要一点点的关心、温柔，还有尊重。你得先给她一点时间，一点空间喘息。她受过伤，需要复原。”

    藤堂贵之低头不语，似乎正在消化她的话。

    古蕴莲扬起嘴角。“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能体会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我也希望你跟初雪之间能有好的结果。”

    说完，古蕴莲就转身离开了。

    藤堂贵之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想著她的话……想著初雪……想著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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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知道藤堂贵之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毕竟，以他的立场来看，她是个叛逃的情人，被逮回来以后又不肯跟他上床，他会故意刁难，甚至折磨她都不令人意外。尽管初雪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他的决定时，她还是无法接受……

    “要搬到他家？搬到他家做什么？”

    “少主的意思是……希望以后初雪小姐可以负责他的三餐。”

    “做他的厨师吗？”

    “嗯……少主说……”织田突然吞了口口水，不敢把藤堂贵之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他说什么？”

    “……说那是初雪小姐唯一的用处了。”

    初雪不觉得受污辱。相反的，如果可以“只”当他的厨师，那还算好的。

    “可是……一定要搬去他家吗？”

    “少主是这么说的……事实上，已经准备好初雪小姐您的房间，司机也备好了，就等您搬过去。”

    初雪茫然了。

    要搬过去吗？跟他还有他新婚的妻子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他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他可以毫不在乎她的感受，也该想想他的妻子吧？

    而她自己呢？真能完全无动于衷吗？看到他跟妻子在一起而能够不感觉痛苦吗？

    不！

    她不想搬过去，一点都不想。

    可是……问题是——她有权选择吗？他会在乎她的想法吗？

    苦笑，是她唯一的表情。

    “既然这样，就走吧！”她对织田说。



第九章    那是符合初雪期望中的豪华大宅，位于东京近郊最昂贵高级的地区。整整约有五百坪大的占地，有一座维多利亚式的西式主屋、庭园，还有游泳池。

    这就是他为他新婚妻子所盖的房子。初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踏进这里的一天。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那不是一般佣人房应该在的地方。当她知道新婚夫妇的主卧房仅仅距离她的房间一个书房的距离时，她曾经抗议过。但是佣人们全都说这是主人的安排，没有人敢擅自决定。

    她开始感到愤怒，并觉得这一切是他开的一种变态玩笑。就在她咬牙瞪视这间以佣人的身份而言过于奢华的套房时，房门传来轻敲声。

    “我是织田。”

    “请进。”

    织田走进来。

    “有什么事吗？织田先生。”

    “不！我只是来问问初雪小姐，是否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派人去买。”

    “不用了。请您也不要叫我小姐，现在我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她可能有些迁怒织田先生，这点初雪很清楚，但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织田听了她的话，看起来很惶恐。

    “不！初雪小姐，请您不要这么说。我很高兴您回来了，真的。这一年来您不在，少主变了很多。他很不快乐，体重一直掉，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人也没有精神。”

    初雪面无表情的看著织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撤这种谎。从她这两天与他的交锋，藤堂贵之看起来可不像“没有精神”的样子，而他说的没有胃口更是不可信的。他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他拥有他想要的一切——事业、家庭、美丽温柔又有雄厚背景的妻子，不久也许就会有儿子了……

    她不相信织田的话，一点也不信。

    “您不相信吧？”织田读出她的表情。他苦笑，“也罢，再来你跟少主相处的机会很多，您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织田说完就退出去。

    他说的是真的吗？有可能吗？

    织田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头，投入初雪原本平静的心湖，引起她不想要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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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工作”的第一天。

    主人大约七点会回来吃饭，那之前要把晚餐准备好——那是她唯一接收到的指令。

    煮菜对她而言，其实不是太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她有过在关外工作的经验。只不过她虽然熟悉藤堂贵之的口味，对“夫人”的喜好却不清楚。

    “夫人？噢！不用准备夫人的份。这几天她都不在，平常也很少回来用餐。”

    那答案让初雪诧异。“怎么会？他们不是才新婚吗？”

    被分配到厨房协助初雪的女佣人主动提供八卦说:“嗳，我干脆告诉你好了，免得你搞不清楚状况，不小心得罪主人。其实啊，夫人在外面有情人，听说是婚前就已经交往的，只是因为家里的压力，不得不跟主人结婚。唉，这就是有钱人所谓的政治联姻吧？现在虽然他们结婚了，可是根本就各过各的，不干涉彼此的‘交往’。”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而且，听到这样的事情，心里却窜过一丝喜悦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她赶紧摇摇头。他怎样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婚姻是不是幸福、跟妻子之间过的好不好都与她无关。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来准备一人份的晚餐。”

    打起精神，初雪决定专注于眼前的事物。

    他想吃她做的料理？她就让他“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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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堂贵之果然准时七点回来。这点让初雪有些不敢置信，以往他总是工作的很晚，到她那里也通常是接近午夜了。

    如果是为了遵守七点回来的约定……不，她在想什么？他何必遵守跟一个“佣人”的约定？

    总之，藤堂贵之回来了。单独一个人，走进了那可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宴客餐厅。

    他见到穿著佣人制服的她，蹙紧了眉心。

    “谁让你穿的像个佣人似的？”

    初雪冷淡而疏离的答:“我只是穿著适合我身份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对。”

    尽管没有必要，她还是跟管家要来这一套女佣制服，为的是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他眯起眼。“你是故意的。”

    初雪低著头，看似恭谨，可是她没有否认，又显出她的倔傲。“算了，我肚子饿了。上菜吧！”

    初雪转身进厨房。

    “等一下。”藤堂贵之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

    “你应该说:‘是的，主人。’”他睨著她。

    初雪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然后气得满脸通红。

    “是的，主人。”每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还有什么吩咐吗？主人。”

    “暂时没有了。你下去吧！”

    初雪捏著拳头转身走回厨房。厨房的门一关，就听到餐室传来男性的大笑声。

    她咬紧牙。

    觉得这种游戏很好玩是吗？她会让他知道有多“好玩”！

    在已经煮好的汤里面加了比平常多两三倍的盐，她端起盘子，准备上菜……

    “请喝汤，主人。”

    她故意这么说。只不过表情和声音一点都不像语意一样的尊敬。

    不过藤堂贵之看来好像不介意。事实上他看见那碗汤的表情很愉快，像个饥饿已久的人看到美味的食物一样的欣喜。

    “你也一起吃吧？你一定饿了。”不过尽管他饿了，也没有忘记站在一旁的她。

    对于他的提议她有些错愕。

    他“应该”不会关心她的，不是吗？

    否认自己感觉到的一点点感动，事实上，她也有“不吃”的理由。

    “不用了，主人。一般的佣人都要等主人用完餐才能用餐的。”她用攻击来代替内心涌上来的一丝虚弱，还有……罪恶感。他皱起眉。“你一定要这样……嗯，算了。”

    怎么搞的？为什么他的表情那样落寞？为什么她竟觉得……不忍？

    藤堂贵之舀起一匙的汤放进自己的嘴里。他的动作像电影停格一样停住了。好……好咸……

    初雪悬著一颗心等待著……

    发脾气吧？他一定会生气，最好是就此把她赶出去。

    她知道他不可能没发觉，也知道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又舀起一汤匙，再往自己嘴巴里送。

    不应该是这样的！

    初雪呆呆的看他一句话也不说的喝完整碗的汤。天！那已经超越一般人能容忍的程度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汤喝完了。下一道菜是什么？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对她苦笑著。那是一个纵容而温柔的微笑。初雪震了一下。

    她低著头，收走汤盘，急急的往厨房里走。

    汤盘放在流理台上，初雪的手抓著衣襟喘息，望著空空的盘子……该死，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笑！？弄得她……心好乱……“可恶……”

    他就是这样。明明可以不用对她温柔的地方，却又不经意的展现他的温柔。他总是想要撩拨她的心，诱使她陷入他所编织的情网。就像以前他陪她看星星、为她筑天窗的举动一样。对他而言，那不过只是一场游戏吧？

    认真的人是傻瓜……

    不能，她已经当过一次傻瓜了，不许自己再当一次……

    如此想过一遍之后，初雪渐渐收拾起慌乱的思绪，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烤箱里热著的是她“特别”为他做的地中海式烤香料羊小排。她很冷静的把它们取出来，放在盘子里，一边淋上诱人的酱汁。

    如果光是一道汤还不足以让他现出原形的话，这道菜绝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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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理说忙了一整天，初雪应该累了，可是都过了半夜十二点，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可能是这一年来习惯了在关外总是工作到很晚才睡的关系吧？对了，思佳、阿贵他们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虽然说已经打电话回去道过歉，并表示短期内都没有办法回去。可是就这么把他们放下，毕竟有些于心不忍。他们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助她、陪伴她的重要伙伴。

    说服自己是在想关外的事情，可是其实她很清楚并不是这样。

    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个人的样子。她翻来覆去睡不著的原因正是因为他。

    肠胃不会有问题吗？一个晚上吞下这么多可怕的食物——咸死人的汤、辣得会让人头皮发麻的小羊排，更别说那杯“特制”的果汁了……

    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把它们全吃光了？

    “可恶……”

    她瞪大眼睛，毫无睡意的看著天花板。

    算了。干脆放弃睡眠，这么胡思乱想反而糟糕。初雪想著，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披上一件薄外套走出房门。记得佣人们告诉她隔壁是书房，也许她可以找到几本想看的书。

    她打开房门。里面并非她想像的只有书柜跟书桌，还多了不该有的东西——

    一张双人床和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睡！？

    初雪诧异的瞠大眼。

    那些关于他跟他妻子之间的谣言，在此时掠过她的脑海……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反而著了魔似的走向他。

    他睡的很沈，让她有机会可以好好观察他。

    那是一张她熟悉的男性脸庞，立体的五官有如石刻一般，刚硬的线条显示了他有如顽石一样的个性，直挺的鼻梁还有性感的薄唇是对女性而言最致命的吸引。

    他瘦了。

    突然间，她发现了这个事实。这几天忙著跟他“对抗”，都没有发现……他确实瘦了。

    心里窜过一种隐约的疼。那疼勾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这一年来您不在，少主变了很多。他很不快乐，体重一直掉，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织田先生的话此刻浮上脑海。

    不可能吧？可是事实却又摆在眼前……

    初雪就这么看著他，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眼里承载著多少的不舍。她想要碰触那张脸。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在理智还来不及阻止之前。

    紧闭著的眼陡然张开。

    一瞬间，两双眼睛对望，竟没有人能够移开目光。

    “对……对不起。”先回过神来的是初雪，急急忙忙收回手的也是她。“对不起……吵醒你了……我只是没有想到……我、我回去睡了。”

    他猛然伸出手将她拉住。

    男人睡醒的片刻最是情欲勃发，更何况睁开眼看见的是他最想要的女人。

    就算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也没有错过，她看他的时候那脆弱的表情。

    是否……可以期望她已改变心意？

    他紧紧、紧紧将她束缚在自己的身下，压抑的情欲有如脱缰的野马。

    知道她把自己陷入怎样的绝境已经太迟了。初雪在能够挣扎抗议的时候就已经被狂暴的吻给夺去呼吸。

    她忘记了，沉睡中的狮子毕竟还是一头野兽。

    “不……呜嗯……不！”

    他的动作很快，才没几下衣服已经被他剥掉，睡衣的裙摆也被拉到大腿上。

    两腿之间有种灼热的物体不断的挤压著她，初雪既羞窘又害怕，她用手挡在他胸前。

    “不！”她狂乱的喊。

    她的声音好像此刻才敲进他被情欲蒙蔽的脑中。他稍稍僵住了。“不要！”初雪又重复了一遍。

    他有挣扎。从他复杂的表情里初雪可以知道这点。他在挣扎……当然他可以不顾她的感受就这么强占她。可是他还是挣扎著……

    最后，他放开她。

    初雪是惊讶的。

    “走开！”他低吼。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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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开！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跑到男人的床上！”

    他的指控很不留情面。可是初雪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感到罪恶。

    “对……对不起。”她喃喃说著，逃难似的从他身下爬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书房。

    一直到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才靠在门板上喘息。他放过了她。他说的没有错，错的人是她。可是……他竟然放过了她……

    那不像她认识的藤堂贵之。他应该是跋扈、专制、自私的……不应该会在乎她的感觉。

    可是他在回日本的那天也没有强迫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

    初雪茫然了。她准备好要对付的是以前的那个藤堂贵之，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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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等初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糟了！来不及了！”她匆匆梳洗后下楼。准备他的三餐是她的职责，她不能连这一点都做不好。

    昨天晚上她是已经有把早餐要用的食物做好放在冰箱里面，稍微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可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该不会已经出门了吧？

    初雪赶到餐厅的时候，看见藤堂贵之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看见他，她不禁有些羞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对不起，我起得太晚了。”

    他好像这才注意到她的出现。

    “没关系。我已经叫人把东西热好了。”

    他一点也没有不悦，好像昨晚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他把看过的报纸堆在一边，开始吃早餐。

    初雪认出那是她昨天准备好的“特餐”。其中包括酸的要命的沙拉、硬邦邦的面包跟咸死人的香肠。

    他用叉子叉起沙拉……

    “不要吃！”她抢走他的盘子。

    为什么会突然不舍，她自己也不懂。

    “为什么？”他很镇定的看著她。

    初雪脸一红。“我……我再帮你重新做一份。”

    这时候他如果嘲笑她的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倒在他头上。

    可是他没有，只是点点头。“好吧！不过要快一点。”

    “是……是的。”

    初雪低著头，很快走进厨房。

    她没有看见藤堂贵之注视著她的背影，脸上流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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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好几天，两人都相安无事。

    初雪发现其实她只要负责喂饱他，他并不会作其他的要求。除了她出入都有保镖跟随，防止她再度逃跑之外，其实她的生活没什么好抱怨的。

    原本还怕他会违反誓约，对她有“非分之想”。可是除了那晚的擦枪走火之外，他一直谨守规矩。

    这样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吗？照理说应该是没有。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份莫名的失落感……

    难道……她在期望什么？不、不！她赶紧抹掉这种危险的想法。

    初雪叹了口气，继续搅拌著锅子里的洋葱。这是个需要专注的工作，所以她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雪小姐，今天夫人会回来喔！”

    佣人们尊称她雪小姐，因为就算开始的第一天不清楚，往后也渐渐了解初雪并不是一般的佣人。流言很快就散开了。原来初雪曾是主人疼爱的情人。至于现在为什么沦为厨师，这就不是他们可以过问的了。

    “夫人？”佣人的话把她吓了一跳。

    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消化这两个字。因为自从初雪到这里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夫人……对了，是藤堂贵之的妻子……

    “所以晚餐麻烦您准备两人份。”

    准备两人份……也就是……准备给藤堂贵之跟他的妻子两个人享用……

    “哎呀，您是不是火开的太大了，怎么有一点焦味？”

    糟糕！她忘了手边还有工作。

    “对不起……”初雪不好意思的喃喃道歉。“我知道了，我会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那就麻烦你了。”说完，那佣人就离开了。

    面对他的妻子，她该说什么、做什么？她会怀疑她的身份吗？那她又应该怎么回应呢？

    初雪紧张的咬著下唇。

    不。也许她根本不用担这些心才对。他的妻子搞不好只是把她当成新来的厨师，她不会在意家里多来了一个下人这种小事。

    而且以她跟藤堂贵之目前的相处模式，根本不会有人看得出来他们曾有过亲密。

    想到这一点，初雪释然了，却又莫名的有一点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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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来的总是会来。当夜晚到来，藤堂贵之跟妻子一起回到家。

    他的习惯是回家先上楼去换衣服，洗个手才下楼来吃饭。今天不同的是，他是跟妻子两个人一起上去的。

    初雪的心情五味杂陈。

    当他们相偕下楼来的时候，初雪也只能低著头迎接他们。希望没有人会看出她脸上的表情。

    “我闻到洋葱汤的味道，好香。惠美子，你应该尝尝雪做的洋葱汤，相当美味。”藤堂贵之对妻子说。

    惠美子微笑。“是吗？太好了，我相当期待。”

    他对妻子很温柔，从为她拉开椅子的动作，显示他的体贴。

    初雪怔怔的看著这一切……

    “惠美子我跟你介绍，这是初雪。”

    他突然提起她的名字，让她吓一跳。

    “你好。我是筱田惠美予，贵之的妻子。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惠美子的多礼让初雪慌乱了。她也连忙深深一鞠躬。

    “初次见面，夫人。请多指教。”

    惠美子亲切的对她微笑。

    “贵之都跟我说过了。外子承蒙你的照顾了。”

    咦？

    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

    有人会这么拜托的吗？拜托丈夫的情人照顾自己的丈夫！？

    初雪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动也不能动。这时是藤堂贵之先开口打开僵局。

    “把洋葱汤端上来吧！我闻到那味道都饿了。”

    “喔！好的。”

    她走回厨房，一路上都还在想著这怪异到极点的状况……

    “真是太美味了。谢谢你让我品尝到这么完美的料理。以后我要多多向你学习。”惠美子在享用完初雪准备的晚餐后，忍不住赞道。

    面对惠美子的称赞，初雪红著脸低下头。

    “不，你过奖了。”

    惠美子的亲切不像是故意作戏的。就是这样才令人摸不著头脑！

    另外，他为什么把她曾是他情人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妻子？这才是更令人不解的地方。

    “贵之，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好啊！去庭院吧！今晚天气很好。”

    “好的。”

    晚餐结束后，初雪听到两人这么说，接著他们就离开餐厅了。

    一直走出了屋外，惠美子才带著羞怯又幸福的微笑对丈夫说:

    “贵之，我怀孕了。”



第十章    “恭喜你。”他说的不是“太好了”，而是“恭喜你”，因为他知道妻子肚子里的婴儿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弘志跟我商量过了。考虑到孩子的问题，我们希望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我没有意见。问题还是在你父亲那方面。”

    “弘志最近才刚选上议员，在党内的地位也提升不少。父亲对他渐渐另眼相看，我想现在他应该比较不会那么反对。”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之间的婚姻问题了。”

    “是的。这点还是个难题。”

    藤堂贵之沉思片刻。

    “岳父那边由我去说吧！就算我们离婚，藤堂集团对彼田政团的支援仍然不会改变。至于舆论方面，我相信以两家的能力，绝对可以把伤害减到最低。”

    “谢谢你，贵之。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客气。这一方面也是为了我自己。”

    “是因为初雪吗？”

    他苦笑。“没错。可是我恐怕没有你那么幸运，我跟她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

    贵之没有解释，他们就这么边走边聊的走回主屋。

    初雪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他们两个人在楼梯前。

    她听到他温柔的提醒著妻子。

    “小心点。你现在怀孕了，走楼梯的时候要扶好把手。”

    “知道了。贵之，你真像唠叨的老太婆。”

    初雪不知道人的心可以痛成这样。

    在她还没有会意过来之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是爱他的，一直是爱他的，从来没有停过，从来也没有忘记。

    初雪在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之前，就已经忍不住呜咽出声。

    贵之回头，看见她，看见她的眼泪。

    她仓惶的转身，匆匆跑开。

    “糟了，她似乎误会什么了，你快去跟她解释。”惠美子著急的说。

    其实不用她说，贵之已经冲往初雪逃跑的方向。

    他在后门的门口逮到她。她不停的挣扎，这次是使尽了全力，他很困难的才把她压制在怀中。

    “雪？”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她拼命的闪躲他想要直视她的双眼。

    再也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她连最后一丁点的尊严都没有了。被他看见她的眼泪，她还有什么脸站在他的面前？

    “好好好，我不看你。你不要激动，平静下来。”

    他不断安抚她，紧紧的抱著她，直到她渐渐的稳定下来，也停止了挣抖。

    他叹口气，低头看著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她。

    “上楼吧！去把自己整理一下。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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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干眼泪，用冰凉的水拍打在脸颊上，初雪总算慢慢恢复了一点冷静思考的能力。

    现在的状况糟透了。她希望能永远躲在厕所里面不要出去面对他，可是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开门把。走到正坐在床上等待她的男人面前。

    “我没事了。”她用冷淡的语气说。“对不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请你回你的房间吧！我相信你怀孕的妻子正在等你。”

    贵之看著她，暗暗咋舌。

    好强悍的个性！明明那双眼睛写著受伤，却挺直腰杆，不肯表现出一点点的软弱。

    “你果然误会了。”他摇头。“惠美子是怀孕了没有错，但那并不是我的孩子。

    事实上，为了这个孩子，我们已经协议好要离婚了。我以为你知道我跟惠美子的状况，毕竟你在这个家已经住了好几天，不是吗？”

    初雪很缓慢、很缓慢的转头看他。除了心头强烈的释然之外，她有更多的疑惑。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说……说他安排她住在这里的目的，是要让她知道，他跟惠美子其实并不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懂……”她喃喃低语。

    “算了。你不懂也没关系。”他苦笑，直直的凝视著她，眼神慢慢变得认真。“从你刚刚的表现，我可以推论——你还爱我吧？”

    初雪狼狈不堪。

    “那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向她。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初雪被逼到墙壁。

    他的双手压在她两旁的壁面，初雪被他禁锢在双臂之间。

    她别开眼。“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就算我对你还有感情，我也绝对不会再沉溺在其间了。一个月，也许一年，我一定可以摆脱这种感情的。”

    他讶异的看著她，许久，他嘲讽的扭曲了嘴角。

    “你好像把爱上我，当作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是很糟糕没错。”已经受过一次伤的她，不希望再受伤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结婚呢？如果我说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改变呢？”

    初雪僵住了。

    有可能吗？还能再相信吗？与其抱著一丝希望，是不是干脆什么都不要期望，也许就可以不失望……

    “我不相信。我也不想要。”

    他眼里闪著不敢置信。“我没有想到，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

    他颓然放开她。初雪在他一向坚定自信的黑瞳中，读到一种叫落寞的东西。

    “算了。”他说。“虽然你不相信，可是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你想要的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我愿意把你的身份公开，我甚至愿意跟你结婚，但是一切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就这么生活在一起也无所谓，至少我还能每天看到你，吃到你煮的东西，把你留在身边。”

    为什么他的狂妄不再？为什么他的自信不再？为什么他要这么委曲求全？

    她不懂，真的不懂。从他把她从台湾带回日本她就没有懂过。他的纵容、他不经意的体贴，一切的一切……

    难道说——他真的变了？

    初雪的手心出汗，她这一辈子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问的问题，将改变两个人的下半生。

    “你……爱我吗？”

    他自嘲的勾起唇角。

    “什么是爱？我从来不曾真正了解，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好玩的游戏。直到这一年，你突然从我身边消失，我觉得好空虚，我没有办法好好的吃、好好的睡，我才知道我很想你，这种感情叫作爱吗？

    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会气得疯狂，这就是爱吗？如果是的话，我大概是爱你的。”

    她觉得心跳好像停了，然后又狂猛的跳动起来。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见她久久不语，他退开，阴郁的瞪著她。“反正，我是不会放开你的。你这一生注定要永远与我纠缠在一起，你最好有这种觉悟。”

    警告完，他转身。当他的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有个拉扯的力量……

    低头看，是一只紧紧抓住他衣角的小手。

    “雪？”他挑起眉，转过身。

    她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颈项。

    “你刚刚的求婚还有效吧？”

    她对他绽开一个他此生见过最甜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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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白色的信封被寄到关外。

    “嘿！是阿雪寄来的信耶！”阿贵叫道。“现在这年代还有人寄信！？果然是阿雪才做得出来的事。”

    “阿雪说了什么？快念来听听。”思佳催促。

    伙伴们:

    对不起。就这么突然的把你们丢下了，实在有很多不得已的因素。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男人。一年前，我离开日本到台湾也是为了他，现在再回到日本也是为了他。

    我们就要结婚了。今年秋天，我就要嫁给这个跟我牵扯了快一辈子的男人。

    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珍贵的回忆。感谢你们的帮助，我才能够在最痛苦的时候还能重新站起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春节放假的时候要不要到日本来度假？这里有美丽的樱花，还有最棒的温泉。

    希望能尽快见到你们。到时我会寄机票过去给你们的。

    想念大家的阿雪

    “真好。阿雪终于得到幸福了！”思佳是最清楚阿雪故事的人，她自然也为她高兴。

    “好什么好？！那表示她不会再回来了。呜……这种累死人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阿贵抱怨。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眯起眼瞪著思佳。

    “喂！你该不会也像阿雪一样，说消失就消失吧？”

    思佳怔愣了一下，然后她美好的唇办扬起一抹落寞的笑。

    “你放心吧！我没有那种会把我掳走的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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