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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白和他爱情的后现代纪录》


第一卷
楔子





楔子
“请你赐我一位美女吧！”我向上帝呐喊道。
上帝的声音赤裸裸，“你有钱吗？”
钱？切切青蚨，君子好逑，然取之之道难于上青天，故剔除平日衣食住行之资，囊中已所剩无几，但本着不娶娇人心不死的大无赖精神，勒紧裤腰，气沉丹田，化一切物质诱惑为阶级动力。三个月猫一次KFC，九个月赶一趟潮流末班车，和朋友下馆子常作醉酒态，以便不用去柜台买单。种种损人损己之事，终攒下私房少许，虽不可搏美人欢心，但也足可见吾心之决，吾意之坚，日月当表，皇天怜鉴。
“哼。”上帝冷笑道，“你既无财，那你有貌乎？”
小朽我虽不是国色天香，但在相关下游产品中也是独树一帜。五官不曾按经典黄金率分割，然七窍也各司其职，未出现苟合乱伦之现象。涉足闹市，无惊无喜，好似入海泥牛一头，但在这其貌不扬的外表下，我也是有着一颗充满爱的心。
“学历呢？“上帝继续不置可否。
呃，这个，这个，其实俺的第一志愿一直向往的就是嵩山少林寺，俺的想法呢，无外乎就是想拜名师学绝艺，然后芒鞋竹笠，仗剑载酒闯荡于世。只可惜时不予我，徒费心机，怨只怨投胎晚了几百年，不然古风清扬，回刀勒马，挽雕弓于明月之间。如此，稗官野史之中，又可多一位江湖好男儿。
“家世？“上帝冷酷到底。
父母皆伟大的无产阶级劳动者，秉承了几千年来中国劳苦大众所沿袭的优良品质。母亲精于油盐酱醋，父亲闲时喜好吞云吐雾，两人皆无海外关系，晃荡几十年，徒添鬓间许些白发。若干年前，又被双双请出公司大门，美其名曰：下岗再就业。时至今日，四处奔波，未能再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
“Oh
my
god！”上帝尖叫道，“凭你这种档次地位，也敢奢望人间极品！”
“为什么？”我眼望巴巴，大惑不解。
“美女，自有人类以来，她便是一种华贵的奢侈品。其内在价值与生命的轨迹都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她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唾手可得的恩赐，而对你这种小人物永远是把致命的凶器。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为美女消耗掉的财富有多少吗？你无财无貌无权无势，整个四五新人，上对不起国家社稷，下拖累于父母高堂，苟活于世，还津津乐道美女佳人。真TMD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穷瘪三也作温柔梦，这次第，又怎一个‘贱’字了得！”
“呔！岂可势眼看人低。”我恼羞成怒，戟指而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为使赴海戏龙王。君不见封将台上拜韩信，朝受胯辱暮成侯。人生意气怎堪书，莫把凤雏雕镜花。”
一时之间，我歪语连珠，舌灿麻花，真气煞李太白也。
“轰隆隆”，上帝居然赏了我一个晴空霹雳，五雷轰顶，吓得我屁滚尿流，震住当堂。
“小子，有我耶和华在的一天，你就别再作什么春秋大梦了。”说罢，但见风卷云动，上帝已掩空而去。
“喂，喂，喂喂……”我在下面手足并用，连蹦带跳，狂挥衣袖，也挽不回一片云彩。

第一卷
小白出场(2)





『一』
生存是什么？有人说，生存是一种持续的谋害。
那么爱情呢？
——爱情是一个光明的字，被一只光明的手，写在一张光明的纸上。
虽然不明白这位兄台在说什么，但我还是要亢奋地举起我身上所有能举起的东西表示赞同
爱是贯穿一生的主题曲，没有它，生活只是一只被落寞在背景色里的留声机。
对于爱，确切的说，对于爱情的渴求，我是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的。
但是自从与上帝有了那么一次非亲密接触之后，我发现我的一切努力仿似徒然。
爱，真的是奢侈的吗？一个潦倒的灵魂，是承受不起那样的重量的
在这世上，固然有永恒的爱，却不是无价的。
丘比特之箭，都在闪着势力的寒光啊！
或许正是这困顿的状态，让我始终对生活充满了抗拒。
通常，都是在日晡时分，我就会象一条已经翻了肚皮的死鱼一样趴在阳台上，漠然地盯着那天空中的云朵幻出难以指名的形象。偶尔，也会瞄一眼那在楼下空地的篮球架前不停练习着投篮的那个男生。
他流着汗珠，浑身充满了年轻人该有的蓬勃的朝气。篮球每次都划着完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筐里，然后掉在地上发出“嗵嗵”的声响。
他是我的朋友，阿暮。
我们已经是很久的朋友了，这种友谊，可以追溯到高中的三年。只不过，我一直不敢确定，以我们这样有着极大落差的性格，为何还能结成半斤和八两似的死党呢？也许这天地间真有那冥冥弄人的造化吧。
我叫芋头，性甘平，属多处生草本。
而现在，在球场的旁边，还有一个女生，那个似乎正架着锅碗瓢盆喧天作响的MM，便是阿暮的女友琪了。
琪是阿暮的第几任女友，我至今未能求出解集。阿暮这个人长得比较貌合神离，外表看起来虽像个纯善的邻家大男孩，其实却是一头凶猛的食肉动物，而我呢，委顿的外表下，想要摄取的却是柏拉图式的精神面包。
（这里要说明的一点是，因为俺是男一号，所以务必是要纯情的，务必是要柏拉图式的，虽然充其量只是个河马王子而已。）
可是在这个速食时代，我所遵从的理念早已跟不上节拍，而阿暮却是风头正劲。他换女友的速度就像吃小馄饨馅一样，囫囵一个，囫囵又一个，相当得蒙太奇。
而且，丰富的实战经验还让他日趋摸索出了一套比较完善的速食系统，包括十大法则十大定律，其中比较经典的一条是：
PN（泡妞）当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且不说阿暮这剽窃之后的命题是否正确，单就这条法则而言，套在琪身上却是个例外。
阿暮一直无法成功地将琪止于所不可不止之处。究其原由，阿暮也是说不明来道不清。所以，也就常看到他一脸苦闷地在那里擗踊自嘲：善泳者溺，好骑者堕，琪兮，琪兮，奈若何。
阿暮的篮球是真打得不错。
浪迹未出世，空名动京师。这是他在高中时代最贴实的写照。所以在进入了这所临近海滨的城市大学之后，他便被招进了篮球部，成为了学校里名噪一时的“五虎将”之一。人送雅号：欧里庇德斯。
阿暮总是在给对手制造着不同的悲剧，无论是在球场还是情场上，他总能游刃有余。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无往不胜的魅力。Fans的欢呼，女生的趋之若骛。他都能从容地尽收囊中。
学期过半，阿暮就琢磨着要在校外租一间房子。作为和他在高中就相识的匪类，我是想都没想就跟着搬了进去。对于我的入侵，阿暮从起初的抗拒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三年又三年，我们之间的友情，一直在一片乏善可陈的土壤上，培植的倒也根深蒂固。

第一卷
小白出场(2-1)





每天黄昏时分，阿暮总喜欢练上一会儿篮球，然后再舒舒服服上来冲个凉水澡。
这不，现在他就已经沐浴完毕，正光着膀子哼着小曲慢条斯理地踱到了我趴着的阳台上。
看到我一副加菲猫般的慵懒姿态，便调侃着道：“怎么了？又在想MM了啊？”
我继续发呆。
“还是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毕竟现在也是春天了。”他踢着我的屁股道。
我摆摆手，瘟着声气：“您老就别操心了，我早说过我是个宁缺毋滥的人了。”
阿暮热衷于为我拉皮条的情形是由来已久了，这种感情是好的。但我始终适应不了这种图穷匕现的快餐式交易。我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理念，我要等待我那场完美的爱情。可是，它为什么还迟迟没有出现呢？
“宁你个鬼啊！”阿暮叫道，“你这种人，迟早要在时代前进的车轮下碾成肉饼。现实一点吧，抛弃你所谓的虚幻爱情和那见鬼的美女情结吧！”
它竟然触伤到了我对美女仰慕的灼灼之情，这对于一个铁杆亲美粉丝来说是无可容忍的。
我的分贝明显提高了，“美女怎么啦，美女可以让人赏心悦目。美女可以让人怡情逸趣。美女可以知我烦恼解我忧愁，美女……”
“知道这是个什么时代吗？”阿暮粗暴地打断我的话，“这是个支配欲望极强的世界，金钱高举着宙斯之剑傲视一切，所有的事物在它脚下顶礼膜拜。”
“美女，疯狂的拜金主义者，就像这围绕太阳不停转动，充满了蓝色诱惑魅力的地球一样，而你只是一颗游离于之外的陨石。在你想要靠近的时候，燃烧直至毁灭是逃避不了的现实。她们拒绝一切平凡的，毫无物质诱惑力的东西。”
“可是，这个，这个，可是……”我欲辩无词。
“你还想可是什么？美女冀求的你能给予多少，你也不看看自己的状态是什么。美女会跟你一起啃萝卜条、喝咸菜汤？美女会跟你一起窝在这四壁空空的破屋里对酌到天明？美女会坐你那想拐左会拐右，一刹车还要跳两跳的老爷自行车？别自尊了，你丫除了有一百零八根骨头之外，还有什么？”
我无话可说，我被阿暮一顿臭骂，骂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嗨，你们哥俩在这儿闹什么啊？”琪从外屋过来搭讪道。
——没人理她。
“喂，肚子饿了，一起去吃饭吧。”琪希望引起共鸣。
她倚在门框上的样子像条水蛭，而我茫然的脸则像个白菜梆子。
“咦，芋头是怎么了？”琪的眼睛信号灯般地交睫着问号。
“没事，我们先走吧，去吃饭。他又在玩老年痴呆了。”阿暮一把将一脸不解的琪推了出去。
“叫上芋头吧。”琪还是挺仗义的。
“你还嫌那里的灯泡不够亮啊。”阿暮又骂道。
临走的时候，阿暮又过来撂了一句，“要知道，美好的事物并不属于你我这个世界，如果连我们都能拥有，这个世界不就太公平了吗？”
TMD，临走还不忘再给我插上一刀，够卑鄙。
趴在阳台。许久，思绪开始一点一滴汇聚。
悲观，人生是不可以如此悲观的啊。我的心里这样呐喊着。
可是，阿暮刚才的那番话确实已撬松了我心中垒砌已久的基石。
我当真是上帝眼中的一只癞蛤蟆吗？我同样来这世上走一遭，终究只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吗？
难道像我一样四大皆空，就只能无欲无求，不敢奢望了吗？在这不公多于公平的世间，要想活得精彩一点，就真的那么步履维艰吗？
我的心头突然涌起了一种“力拔山兮去盖屎”的穷途末路。
夜色渐渐深沉，黑暗潜行无息。
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没有开灯。我不需要这文明的火种，它照亮不了我自卑的犄角。
黑暗可以吞噬掉我的肉体，可是想一想，谁又能缚得住我的灵魂呢？
是的，谁又缚得住呢？虽然卑微，但同样是不羁的，无束的。
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单纯的爱了，它一定是被压在哪块石头底下了。我要用我的生命，用我的灵魂去找到它。
——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吃了碗泡面，慢慢踱在街上。
我是个喜欢双手插在口袋，在夜色中独自游荡的人。
街口的一家花店生意不错。卖花的女子也很漂亮，只可惜，已是别人的Darling。
一个年轻人捧着一大束玫瑰匆匆而出。看他幸福的脸蛋，想必，在城市的某处，正有一位他心爱的女孩在翘首以待。
妩媚的霓虹在旖旎的夜色中，疯狂地扭动着诱人的腰肢。一切都带着欲望的眼神。
落寞的，只有我和那漂泊的天空。
你和我都是无家的人啊。
今夜。
又将独自成眠。
我抖索着钻进我那贫瘠的被窝，抱着微渺的希望，沉沉地睡去。

第二卷
一段爱情的开始(3)





『二』
双手环抱于胸，我倜然站在一柱擎天孤峰上。低首，望着脚下流云浮掠。风，从耳际吹过。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画外音：因为我是万能的上帝，世界的主宰。我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我：不要逼人太甚了！
上帝：可怜的人，毋须再装作那副神情，你在我眼里，无论怎么注定是个失败。
我：那又怎样，我会继续抗争。
上帝：嘿，如果抗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哦，不，要failure干嘛？
我：玩劣的恶石终压不倒愤怒的小草。是不是知道下次还要拉屎，你就一直坐在马桶上呢？
上帝：臭小子，又敢忤逆神灵，找死！
一只巴掌从天际抡了过来。扇在了我那正惬意享受日光浴的无辜左颊。怎么可以这样，不白之冤，明明是嘴的错。
又是一巴掌，打在右颊。我尖叫着向云端坠落……
惊起，发现自己还安坐在床的怀抱，原来只是一个梦的圈套。
除了吓出一身冷汗之外，细摸周身，未发现有其他的不良作用。
对于这个梦的解析，我把它归咎于某部电视剧的后遗症。或者，也只是一个含有莫名其妙隐意的谶语。
——我才懒得管呢。
瞄了一眼那也睡过头的闹钟，已经七点三十了。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推开了窗，世界一下子涌进我的眼帘，有些挤。
初春的阳光总是起得很早，明朗朗的，却又调皮。想穿过那婆娑的树影，一不小心，却摔得满地碎银。今晨的空气也被风儿拂拭的格外清新，混着大饼油条的香味。我狠狠饱嗅了一口，昨晚的懊丧便又全丢在了脑后。
一只燕子在我面前十分潇洒地做了个托马斯回旋。在这钢筋水泥浇灌的丛林里，还能见到如此有灵性的动物。除了惊叹，那只能再放肆地吼一句：
生命是崭新的，TMD真的每天都是崭新的啊。
在卫生间盥漱。忙里偷闲，扫了一眼阿暮的卧室，他已经走了，留下一床的狼藉。
再看我床上，五十步笑百步。
我们都没有收拾床铺的恶习。这种良好习惯可以更大限度地体现我们的人格魅力。
床是让人怠惰的东西。如果我们天天将其拾掇得整齐有加，就表明了对它的重视和依赖。而若对床铺的任意姿态无动于衷，那不就标示着我与阿暮都是极为勤奋的人吗？
七点四十，一切妥当，破门而出。今天会遇到什么呢？我充满好奇。
“咦？俺的毛驴呢？”
一到楼下，就惊见那辆与我风雨同舟，已建立起深厚革命友谊的脚踏车居然无翼而飞了。我昨天明明是停在这儿的呀。
难道是跟人私奔了？不会的，我们曾立下重誓：山无棱，乃敢与君绝。也不会是阿暮藏匿的杰作，这不是他的风格。
看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被哪位江湖豪杰妙手空空了。
愤懑之余，我立志要写一篇800字的《痛失爱驴赋》。
居民楼不远的拐角处，有一个卖大饼油条的铺子。为了革命的本钱，我去要了一卷蒸饭。
老板的笑像发酵的面团堆得满脸都是。然而，他递给我的饭团，却没有他脸上的笑容那样货真价实。
老子拔根毛都比它粗，我恶意夸大被诅咒的事实。
没了毛驴，只好去挤巴士。
还好，车站并不远，只须过两条街，再走二三十米，就到了。
一路上，龇着牙，小心翼翼地将饭团吞下肚。生怕掉了一粒米。不过，胃还是出来抗议了。
“就供给这么少，还不够我呼啦两下的呢。”
我只得再第一百零一次的提醒，“饿死事犹小，失节是为大。美人如琼玉，吾独不得求。愧否？”
胃兄沉默。
我趁热打铁，“人贵在相知，你我同气连枝，遑遑乎存于世间已是不易，困难之际若再无你相濡以沫，黾勉同心，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胃兄马上感动得酸水直流。
哎，单纯的家伙。
说起这胃来也着实亏欠他了很多。
这么些年来跟着我，也没见过多少好山好水，倒是常常有虚怀若谷的处境。
这只能怪我的平凡无能，但他并没有太多苛责，给予的只是善意的宽容。
我要感谢他，默默地支持和守候。
发誓有朝一日，也要让他真正地生猛海鲜一回。
但目前的状况实在有些拮据，业余打工挣下的零碎屈指可数。
存在银行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将来的爱情留作储备。但那点敝帚自珍的资金量简直单薄得不堪一击。
由此我的生活依然徘徊在那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仿佛早已框定的范围内。
由此我的胃只能无限期地渴望，而得不到应有的允诺。
由此他有些许的牢骚与怨言也是应该的啊。
站台建在大片大片接连着的梧桐树下，葳蕤的枝叶在透明的天蓝遮阳蓬上撒下斑驳的倩影。
身后是两幅巨幅的明星饮料广告，看他对着我的屁股漾出那么夸张灿烂的笑容，我有种满足感。
不时有几位漂亮的MM走过，一脸的趾高气扬，鼻孔成仰角45度，倘遇下雨天，一定盛满了两盅水。一身不是露脐便是露沟的装束，就像那撑开了夜色的黑郁金香一样，处处流浥着资本主义的靡丽芬芳，哪里有一点社会主义的内敛与含蓄。
哼，我基本上无视。
我承认，我是一个吃不着葡萄就要说葡萄酸的人。
呃，再讲点什么呢？等车的时间还真是蛮无聊的。
那就再说说天气吧。也许城外的光阴如箭飞逝，但在这里，在这个舒缓感不到时间流淌的早晨。云投下大朵大朵明媚的影子，就像是被切割了洋溢在马丁尼酒里的冰块一样，脆的发亮。
而阳光，也如那削落的苹果皮，一长串一长串地抵达地面。怀着童趣的光明之主啊，就连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子的屁股上他也贴满了阳光。
唉，沐浴在这样一个暖洋洋的早晨，都让我渐渐又有了缱绻的睡意。
我撑着蒙松的眼皮，抓耳挠腮。春眠不觉晓，真有点怀念我那个温暖的被窝了。
就在我百无聊赖，站着站着都要睡去的时候。
一个感觉。
突然就有一个感觉。
好像，冥冥中，有一双无形之手猝然间就攫住了我浑顿的知觉，拍打着我的脸蛋，要我快醒醒，快醒醒，然后也不管我愿不愿意连拉带扯地就要把我拖到一个地方去。或者，那里纯粹就有着一种力量，一种莫名涌动的有如深海潜流般能把一切无声引入的力量。
光天化日，那里到底有什么？
我的眼神，就是被这种感觉恬不知耻地带过去的。
然后，就在接触到那个方向的零点零一秒之后。整个宇宙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一刻，我的喉间发出了一个久违的又熟悉的低音，那是一种两栖动物特有的鸣声。
不错，是蛤蟆——一个有事没事就喜欢拿着刀叉准备吃天鹅肉的超梦幻主义者发出的梦呓。

第二卷
惊艳(4)





『三』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站台的一角，如一树梨花，白衣白裙，飘飘若仙。
就是这么一个女孩，不曾回眸笑，不曾挥衣袖。只是静静地，但从她那身上所透出的一种气势却已在咫尺之内将我所有的神思冲撞得支离破碎。
找不出一个完整的概念，我甚至回忆不起她是怎样出现在我的身旁，如何不带一点的声息，仿似夜空中泻下的月光，自然然地，就在你眼中。
我只感觉到，在熙攘的人群中，她是一个带着点杀气的女孩。
一个尽管穿着粉白色淑女裙却还是……
一种清艳逼人的杀气。
不敢以太放肆的眼神打量，只是以眼角的余光作些偷偷的点射。
此方法呢，简单安全，大方得体。虽拉动不了内需，但却可让一天的心情指数呈几何螺旋式增长，所以受到了很多上街男士的喜爱。
有道是：瞄一瞄，十年少。实在不得不说是一种出门必备，国家免检，有利于男士身心健康的养生妙方。
今朝故技重施，又可饱我一顿秀色也。
阳光跳过树梢，竟然会在她脸上飞扬。明和的光线欲要勾勒她那细致的侧颜，但眩惑的妩媚早将它困得彷徨失措。迷路的白，于是随处徜徉。
那一头漆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飞舞，有如波涛的细浪撩动起这天地间最为柔曼的佳音，丝丝缕缕，缠绕住风的双翼。
偶有不经意的几缕发丝，淌在脸颊。她用那皓白的纤指将其抚至耳后。那一动的风情，宛若花开的一瞬，美丽而又惊艳，虽不可倾国，但足可倾城。
她就一身淑女，站在阳光中，清风里。
简简单单的美。
呆了，我彻底地呆了。脑中跌来滚去的形容词，只爬出了一个字：绝。
而且，我不得不承认，如果当时不是我的嘴张得像抽水马桶合不上的话，我不知道我会以怎样地爆发力和分贝喊出这个字。
她在我心中掀起的波澜岂是惊涛骇浪这四个字就能形容。
那是燃烧着的熊熊火焰的焰心，经过升华，释出最燎人的热。
灼伤了理智，纵然了激情的温度。
我想，我是遇到了这一生中最无可救药的一刻了。
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已坦然冲破了道德的樊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啃噬。
擂鼓的心脏慌不择路地将蒸腾的热力与血液催上最前线。
无法摆脱她的那种诱人魔力，就这么一眼，我已被她深深地吸引。
灵魂出了窍急着去打点滴，留下一具空壳摆出最白痴的POSE。
不知保持了这种当机状态多久。或许，已经一个世纪了吧。身上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揣摩着告诉我。
危险，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逼近。我似乎忘了一个动物王国的禁忌——千万不要对别人领地里的任何东西产生幻想。
然而，我并没有闻到哪头雄狮留下的气味，一场针对陌生人的剿杀却已展开。
浑噩的知觉被一阵猛烈的冲击甩回现实，我发现我的身体正以某一种角度向一旁倒去。
——有人很巧妙地撞了我一把，角度与施力点都配合得恰当好处，我甚至无法看到此人是怎样的青面獠牙。
踉跄着想要站稳，脚下却又被人狡猾的一撩。
于是，我再也没有拒绝投向大地母亲宽厚怀抱的理由了。
怎么回事？难道就因为我的那种陶醉表情，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可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看一个女孩子有罪吗？虽然表情有些落伍，但也不至于要被公愤成这样吧。
我显然还未了解被修理的真正原因。
忿忿不平，双手在空气中拼命地挣扎。
但退后着的懦弱肉体却已向权威的地心引力卑躬屈膝。
谁都能想象出我当时的窘迫表情，跌跌撞撞的样子好像偷情时听见门铃响。
但是，谁又能看见我那眼中一瞬放出的光芒，异样地，有如哥白尼发现了新大陆。
由于我引起的骚动，她侧着身带着惊讶与诧异的眼神往这儿看了一眼。
在众人讪笑的目光交织的网中，我看见了她的脸。
是的，我看见了！
那是一种让人一看就产生恋爱滋味的美。
脸上的线条仿佛精致CD里流淌出来的音乐一样。
清亮的眼睛，俏皮地似乎带着一点蓝，在阳光里，如静默的蝴蝶。
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了，我只知道，就是这么一段街头相迕的偶然，在我心头却瞬间篆成了经典。
我惊讶于她的美，甚至已忘了脊椎骨与地平线的交叉角。
她，就是我苦苦寻觅梦寐以求的那种女孩啊！
是缘分点亮了天灯，指引你我相聚的妙玄？
还是莎翁的神来之笔，看不惯我命运的多舛，遂心将这钦定的结局改变？
总之，在这站台的一隅，我听到了我生命叩响的和音。
不过，安排这样的相遇，却着实让人尴尬。
不光毁了我的英雄形象，还浪费了她的迷人表情。
在她的惊鸿一瞥之下，我的双手居然放弃挣扎，任由各个器官自由落体。
身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果摊，角上垒着一大堆苹果，规规矩矩摆得像群待击的保龄球。
我利用我倾倒的优势和角度，很容易就打出了个令人叫绝的大满贯。
委屈的苹果于是四处滚着满地找牙。
可是，没有比这更糟的了。狼狈的样子，落在这睽睽众目之下，我是无所谓。
但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一刻——我梦中的安琪会以怎样的心思揣度我呢？
其实，我的出场不应该是这样的。在我的幻想中，我应该是乘风而来的，至少也是咬着野玫瑰，跳着PALALA舞上场的。
然而，现实有如当代的流行，酷得很。它对我的一厢情愿置若罔闻。
我苦心经营的梦幻形象惨遭扼杀，留给心中女神的第一印象居然是比萨斜塔。
这是我的宿命？还是原罪？
卖水果的老农叉着我的颈脖还在猛摇，嚷着要我血债血偿。
我悲哀地憋出一口气，“能不能捡苹果先？”
老农的大局意识还是比较强的，“兔崽子，捡了再找你算帐。”
苹果散落得像被掐断的一串佛珠，静止的瞬间有点禅的意味。
我和老农厥起的屁股，如果抽象一点的话，应该是蒙娜丽莎的微笑
10路巴士来的时候，我的指尖，距离第七个苹果，还有四点三公分。
城市可谓是一架钢琴，不同的音阶奏出不同的音色。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白天和黑夜。
人应该是跃于键上的手指，灵动而又川息的媒介。
谁也无法预料它在哪个音节上会嘎然而止。
生命的无常与聚合在此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个我用生命呼唤的女孩，会不会也只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呢？
当她踏上巴士的阶梯，颔首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就如鱼儿没入大海，将会无形无迹。
擦肩而过的惊艳，成为不可追忆的陌路。城市的脚步从不曾为谁的慨叹而驻足。
我对她的希冀，也只能是鱼与飞鸟的相望，仅此而已吗？
“嗳，这儿还有一个。”很清的声音，如露之光亮。
是在叫我吗？是她在叫我吗？我不敢确定，回头的很踌躇，怕只是个误会。
她扬了扬手中的苹果，嘴角有笑意，好美。
我有些激动，眼神开始语无伦次。缘，妙不可言啊！为什么苹果不滚及别处，偏偏要落到她手里呢。
打死我外加火锅麻辣汤里浸一浸，也不相信这是好色的缘故。
“嗨，接着。”她优雅地作了个抛物线，在质感的阳光中，极美。
我沉思地是，用麦兜的姿势跳起来接，会不会显得更酷呢？
来不及道谢，她已上了车，10路巴士。
很值得庆幸，我能知道她的始端，尽管不知道她的最终去向。
然而，我已满足，她的音容笑貌是最大的恩赐。
也许，错过这次，要想重逢，需经住时间的侵袭。
但只要抓住手中的这根线头，纸鸢飞得再远，我想，我终会找到她。
我也完全可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向她坦白爱慕的心扉。可是……
老农的屁股还朝着天，战场总得留下来清理。
这是我逃避的理由吗？不，我不需要理由。
因为我本就是个懦弱的人，害怕拒绝，不敢尝试。
所有的豪言壮语，只是心灵的自慰，图得一时的快感，滋长得却是更深陷的卑怯。
幸福突然来临的时候，我措手不及，虚伪的面具被击碎。
我看到了自己，真实的懦弱。
“兔崽子，发什么鸟呆，还不快来捡！”老农冲着我飙。
第八只苹果，在手里，还有她的余温，莫名的感觉。
巴士离开的时候，梧桐叶擦着车顶，像一首忧郁的歌，沙哑带着磁性。
透过车窗，看见她颈间失足的白和娴雅的背影。
为何一个女子可以美成这样？婉约一如隔世的缘梦。
上苍的造物之手为何独独对她这般施与，是为了促就人间的另一段传奇吗？
那么谁将和她一起演绎这千古绝唱呢？我可以吗？
我可以吗？混蛋！我又在幻想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你真的够蠢的，做人做到这种份上，是种悲哀！”
抢镜的居然是苹果NO.8。
“你说什么？”我怒不可遏。
“难道不是吗？一头只会扪胸哀嚎的猪，注定是砧板上的肉。”
“你，你……”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理屈词穷。
“喜欢一个人是天经地义，表白无须惊天动地，我都敢做的事，你却不敢为。懦夫的行径，觉得可耻。”
“不要再说了。你以为你是谁？几百年前的经典？”
“这是我们Apple家族的优良传统，遇到不识时务的家伙总要说上两句。”NO.8自豪的表情。
“我可不是牛顿。”龇着牙，冷笑。
“那你……”
我扑上去，咬了它一口，狠狠地。

第二卷
赌局(5)





『四』
生活就像是西西弗斯的石头，推上去，滚下来，日复一日，永无止境地重复。
而今天，一味单调的时光好像悄悄出现了一条裂痕。这是一条让人喜悦的裂痕，从那里，仿佛已经渗出了一丝隐隐的透着希望的光亮。
夜色中，破旧的住宿楼下。
我和阿暮像两只秃鹫般蹲在篮球架旁的石阶上，很深沉。
自从我刚才跟他絮絮叨叨讲了今早的一番奇遇之后，他就安静地过来蹲在了我旁边。我们一字排开盯着球场上那只气鼓鼓的篮球孤零零地被风吹着滚来滚去，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阿暮瞅着我首先打破了沉默。
“这么说，你找到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心里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到底怎么漂亮呢？”
“唉。我都说了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就是那种看了之后被汽车反复撞，反复碾，反复直板离子烫都不会觉的痛得漂亮。”
阿暮点点头，好像懂了。
“那你想怎么样呢？”他又问道。
“当然是想有所行动喽，用隐讳一点的话说就是‘沟通’。”
“那你就去咯，还罗嗦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啊。所以明天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帮我在旁边煽煽风，点点火。”
“煽风点火？这个，我觉得用旁敲侧击这个词更恰当一点吧。”
“哦，是吗？那合纵连横呢？”
“唔——，连横可以，合纵有违事实，我有那么弱吗？”
“有道理，有道理。”
我们蹲在那里深沉地讨论着。
空荡荡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测然的冷笑。
“谁？”我警觉道。
这个声音虚无飘渺，好像从天上落下来的一般。
莫非是上帝那个糟老头子？如果是他，那他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难道又是来嘲弄我的？
我真要恭喜一下自己，我全答对了。
我听到他的声音傲慢地道。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人，想想还真是可笑。整天唧唧歪歪，幻想着一些不可能的事。现在，我真开始厌恶你这种蟑螂般的人物了。”
听到这样的话，我当然就不服气了，我站起来嚷道：“谁希罕得到你的认同，你再贬低我也没用，我的脚步不会因为什么就改变方向。”
“脚步？方向？嘿嘿。”上帝冷冷地笑道。
“有什么好笑的，我说得都是实话。”
上帝道：“你这蕞尔小民，愚昧无知，冥顽不化。也不动动你的脑子，以你这种抱关击拆之辈，也想追到那个女孩吗？我都不妨告诉你。那个女孩名叫暖暖，现在是南帝的学生，你有这个资本吗？”
听到南帝这两个字，我低头和阿暮对视了一下。南帝是这个城市的另一所大学。因为入学门槛高，费用昂贵，就读的不是一些所谓的精英就是社会名流的子女，所以被一些人冠上了南帝的美誉。而我和阿暮待的这所，属于平民化的范畴，自然也就难逃被戏谑为北丐的命运了。
虽说学无贵贱，但还是被人为地分作了三六九等，这真是一种悲哀。
“那又怎样，爱情也讲资本吗？我相信用一颗真诚的心去对待，没有不迎刃而解的事情。”我都有些动摇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万夫莫敌？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我们打个赌吧，你敢不敢？”
上帝的语气挑衅意味浓烈，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那种挑着眉毛不屑的神态。而且，我也最忍受不了别人问我敢不敢这类的问题了。
“赌什么？”我叫道，我像只被激怒的公鸡。
上帝笑道：“这么快就答应了？也不掂量掂量。你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我看你连一个吻都得不到。”
“那就赌一个吻，一个吻！”我依然豪气干云。
我太容易上钩了。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上帝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他一定在图谋着什么，而我这个蠢货仍不知天高地厚。
“嘿嘿。”上帝继续笑道，笑得像个胜利者，“好，就一个吻。不过游戏的规则是，如果你输了，你可以继续活着，只不过活得更悲惨而已。倘若你赢了，那你会在她的一吻中便死掉，你会失去自己的生命。”
“什么！这……，这不可能……”
“这，这不公平！”
我吼道。
“哼。”上帝冷冷地道，“如果你想公平的话，那就别再企盼什么了，最好放弃挣扎，继续现在这样的生活，该怎样就怎样。当然，你也可以无视这个约定，明天继续一意孤行去追求那个女孩。不过，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上帝，我可以左右你的一切。”
上帝顿了顿，又道，“除非你答应了这个赌誓，我也可以保证我不会干涉你今后的生活，你可以自由发挥，直到最后的结局。现在，你还来得及放弃.”
我沉默了。
我终于明白了上帝的险恶用心。他想毁掉我的生活，他想我放弃这段我梦寐以求的爱情。可是这是我等了那么久，我才等来的啊。
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左支右绌，已是骑虎难下。我该无畏这肆虐的毒箭，去迎接那最后突如其来倾泻而下的阳光吗？还是继续眼前这不能再有追求，不能再为爱感动流泪的生活吗？继续这明知喜欢的人就在咫尺，却只能无言放弃的生活吗？
我看了阿暮一眼，他也在望着我，他摇摇头示意我适可而止吧，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了。
我心头泛起了阵阵酸楚。我该如何是好？这么些年来，我无怨无悔的坚持。我相信人生是一场繁复庞大的多米诺，而我就是一块被布局在其中的小小骨牌，只要稍有差池，对自己的让步，也许就会让许多故事都无法继续。所以无论这人情是多么轻薄，世事是如何的浇离，我都选择坚守，一直坚守着自己的位置和信念。我相信我的坚持一定会有回报。而今天，我就快要等到那一刻，等到那一刻改变命运的碰撞。我满怀着欣喜期盼着故事的开始和延续，可是就因为这场无妄的变故。我便要被剔除出场，我所有的努力和等待都要化作泡影。为什么？我的坚持错了吗？我相信人生的美好，可为何还会遭至这样的命运。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没有开始就这么选择结束。我不甘心就这样倒在希望的前夜。我要去试一试，不管怎样，我都要去试一试。
与其浑浑噩噩地活着，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去爱一场，无论结局如何，那也无憾了。
思虑良久，我终于仰起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那我赌。”
我冷冷地道。
空气中凝固着刀锋般的阒寂。沉默了片刻，上帝笑道。
“好，很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球场上只剩下我和阿暮两个人的身影。
他一直蹲着，夜色中，他低着头，面无表情。
我坐下来碰碰他道：“怎么样，这下明天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了吧。”
“帮你去自寻死路吗？”
“我死了你不就可以清净些了吗？”
阿暮摸着下巴，不语。
“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你不去的话，我的心里都没底。”
“女孩多得是，为什么非要找她呢？”
“你也知道我想的是什么，这么多年了，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我不想放弃。”
阿暮抬头看着篮球架。
“喂，狗屎，你说要什么条件吧。”
“十个鸡腿汉堡。”
“十个？，也不怕撑死你。”
“现在不敲你一笔，等你挂了，恐怕就没这机会了。”
“好，十个，成交？”
“嗯，也算了你一个心愿，成交！”

第三卷
偏向虎山行(6)





『五』
第二天早上。
天色经过一夜的踌躇亮出了一块最让人满意的画布，光线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为了十个汉堡的甜蜜回报。
阿暮陪同我开始了一场悲壮的爱情之旅。
“就是她吧。十点钟方向，我想那个就是让你喜欢到精神分裂的女人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奇道。
我和阿暮缩在离站台不远的街角作高瞻远瞩状。但他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呢？周围还有很多人啊。
“呵呵。”阿暮笑道，“因为只有这位施主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充满纯氧气质的芬芳。
“这个……我能表达一下我的无知吗？”
“也罢，死人。今天，我就再破例授你一套多年来我秘而不宣的绝世眼法，‘三千弱水流，独取一瓢饮。’”
我更加懵懂了。
“绝世眼法?”
“是啊，听我慢慢道来。你跟着做就是了”
“首先呢……，站好！别像只饺子一样贴得这么近，好不好。”
“哦。”
“首先呢，要讲究一个放松。你得气游太虚，心无尘色，双瞳漫无目的的放大，放大……如聚如散。对，对，就是你这种老年痴呆的样子。好，保持住……说说你现在可看到了什么？”
“唔——，天空的颜色，还有，鬼影幢幢般的人影。”
“继续发掘出你边缘视觉的最大潜力，间接麻痹掉瞳孔周缘2mm的视锥细胞，直至眼前失去所有的色彩，变成一片纯灰色。”
阿暮的循循善诱让我觉着他极具巫师的天赋，也就不难理解像琪这样的女孩为何也会入其彀中。
“是不是觉得在这片灰色中有一个地方总有一些不肯逝去的东西，就像黑白片里湖水闪烁的粼光？”
“好像是吧。”
“就是这样。”阿暮抚掌而道，“因为此时你的中央凹视觉已暂时失去了部分活动能力，支持着整个视觉平台的是意识这样的思维知觉。人类的某些精神力量是可以感觉到的，比如说气质。通过把一个三度空间迅速压缩成平面的质变过程，我们可以细微地捕捉到这种潜在的力量。其实你看到的那些闪烁的粼光就是那个女人身上所折射出的一种气质。这是某些人特有的，而且是与身俱来的。”
我咽了一下口水，觉得不管阿暮说得有多么玄妙，我都有必要要求课间休息十分钟。但听他珠圆玉润，粉面含春的样子，恐怕有正入佳境的意思。
“好了，现在可以让眼睛自然地放松。适当地分泌一些视紫红质，用来恢复双眼的深度知觉。建议双眼的光孔值维持在f/2.1上下，采纳到更多的光源这是很重要的。试着将视轴线投放到以那个女人脊椎为中心的两侧，然后告诉我你又看到了什么？”
“她穿着的，是一件蕾红色的长袖衬衣，上面有很多菲白相间的小条纹，衣摆束在浅蓝的牛仔裤里。扎成了马尾的辫子。很俏皮翻折着的领子。好像一阵风就会被吹得好远的楚楚的样子……”
“继续，继续，还有什么呢？”
“还有，还有她那骄傲而又自满的屁股，和那赤裸裸的……的……的，的空气。”
“我靠，没有别的了？”
隔了半晌。
“有了，有了，好像还有……一种舞伎的拨弦声，那种‘噔愣’，‘噔愣’的声音……，唔——，是下着的雪还是花瓣呢！漫天飞舞着围着她悄然落下的，是什么呢？她披着雪花织成的天衣吗？哇！原来整个天空被风扬起的雪花竟是她的长袂啊。怎么会这样呢！咦，我是在做梦吗？”
“这就是重点了，哈哈。”阿暮喜极而泣，“幻象，幻象，你终于看到了她气质所营造出的幻象了！”
其实，当时暖暖就站在那用一片片叶子小心翼翼盛载着三月阳光的梧桐树下，安静地，像是一注凝滞了呼吸的时光。
我窥测着她的背影，在流水线般千篇一律涌动着的人潮中。我迫使自己怀疑，就是这么单薄一个女孩的背影，怎么会有那么让人吸引无法自拔的魔力呢。
直到与初次见面时一样，那种毫无理由，霸道却有如天籁般的气息又一次袭来。我无法逃避地相信，这世上，真有那种让人一眼便情难自禁，神魂颠倒，即使挠梁三日仍不可消弭的力量。
女孩天生就是来恋爱的，男人天生是要被诱惑的。
正因为女孩浑身散发着恋爱的味道，才让一个男孩从懵然不懂到一头扎进温柔的网里，这网是水做的，柔柔的，甜甜的。心甘情愿，傻里傻气地一头栽进，便再也逃不出来了。
“大师——”我想问一下阿暮，既然他能够十分专业并且单方面地诠释出暖暖的气质，那么能否顺便对于偶们的未来也作个扼要的评估呢？
阿暮点了点头，像是细思了一会，随后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绝配。”
绝——配？？我确认了一下他的口型，这是真的吗？
“嗯。”阿暮用他那可以打动十头母猪的眼神坚定不移地告诉我，这是真的。
“嘻嘻。”我幸福得差点弱智。
然后，他又告诉我，绝配，就是绝对配不上的意思。
“那来自地狱般的花香，是让人不敢有任何奢望的。你难道感觉不出她那种恬淡之中隐隐透出的冷吗？很难靠的近啊。这个女人也许就是传说中能够颠覆并且摧毁掉整个理性阙限和感性构架的极品。”
有这么夸张和恐怖吗，昨天她还冲我微笑来着呢。
“阿暮。”
“干什么？”他同情地看着我
“我知道喜欢上一个漂亮MM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所有的努力未必会得到回报，而且还可能会被刺得遍体鳞伤。但是，我连生命披负的盔甲都已卸下，我现在还会惧怕这个吗？”
“你决定一意孤行？”
“我已义无反顾。”
“那——很好！”阿暮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头顶有鸟逡巡而过的声音。
“我们在等什么？”
“一个适合契入的时机。”
“时机？”
“不错，春秋之法，常责备于贤者。对付这么一个高难度的女人，万不可掉以轻心，需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和耐心。”
他的话让我有拿字典砸他的冲动。七八点钟的阳光正在按部就班。
顺着阿暮那充满诗人般激情和温热目光的边缘，我看到。
远处住宅区的楼台上，有一跳着健美操的女子正卖力做着扩胸云动。
如果你的出现不能恰如其分地给她带来惊喜，那么除了继续沉默之外所作出的任何抉择都是违背了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旁观者精神的。
这是在晚上进餐之时的第一届两性文化二人小组座谈会上阿暮给我作出的解释。
此次会议本着实事求是的宗旨，全面贯彻并积极响应了“泡妞就是为了全人类”的这一指导思想。
会议是在十分和睦融洽的气氛下进行的，我们喝着啤酒热烈讨论了现今社会上PN(泡妞)存在的一些误区和值得反刍的问题。
虽然没有高举着某某理论的伟大旗帜，但是阿暮把他的《现代PN启示录》之《攻玉篇》提上了议事日程。通过学习，进一步增强了我的忧患意识和使命意识。
是的，我是真正了解了一个男人肩负着的责任。给她快乐，幸福。毫无怨言地替她崩溃所有的痛苦。即使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也要绷紧脸上的笑容。
总之，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尽心尽力地，像照顾午后草场上的奶牛一样爱她，守护她。
会议议程进行到最后，在如何正确俘获MM芳心的这一环节上，阿暮送了我一句良言：知其黑，守其白，为天下式。
意思是，在不危急国家安全和不对外太空生物造成恶劣人文影响的前提下，她所做的任何事情或决定，都是百分之一百正确的。
母鸡下的蛋一定是鸡蛋。请现在所有身处热恋中的男同胞务必要注意了。
关于阿暮提出的这一点，我也将在今后的生活中积极体会。
而现在，趁着候车的闲暇时机，低头倾听着MP3的暖暖，像春光一样明媚的在我心中投下无限的幻想。
每一个细胞都在闪着爱的亮光，它们透出我的体内，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真的，从没有这样的感觉，这样认真地，诚挚地想去认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
与上帝的赌约，是它释放了我的激情。抛开了所有的负担，爱情好像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不管生命的乐章会否在最灿烂的一刻消逝成永恒的谜，不管前面的路是怎样的一片泥沼，我都会走过去。走过去，含着热泪地去爱，爱得天荒地老也好，爱得作茧作缚也罢，我只求能有一次酣畅淋漓的垂青。
阿暮拿着手在我眼前晃，盯着我怪异的面部表情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有点按捺不住了。
阿暮示意我冷静，要冷静。
我说冷静个屁啊，关键时候，怎么冷静。
于是，就在这个时候，吹来了一阵风。
与许多看得见的东西一样，如果风也有颜色的话，那么它一定是杏黄色的，因为够调皮。
梧桐树的深绿被它吹得淡了许多，而路人的表情倒还光鲜得可以。只是，暖暖似乎略微显得有些尴尬。
这风，轻轻地来，正如它轻轻地去，挥一挥衣袖，总要带点东西走。
从暖暖的那个方向，我看到，她好像被吹走了什么东西。唔，是一块手绢。
那手绢落在风里，像是某些人的话题，东一扯西一拐，最后干脆被风一带，越吹越高起来。
其实，我还是不敢确定，只是看到暖暖在人群中，仰着头，一副忐忑却又不安的样子，我才觉得这应该是她的东西吧。反正，她那副表情，对于已自诩为她准字号男友的我在发情期间最不忍心看到的。
阿暮忽然回过身来像猫头鹰般微笑着看着我，他的笑绝对是有用意的。
我略微Think了一下，明白，无疑眼前的这一切是出手的最好时机了。于是，我想不笑那简直就对不起我的那两坨沐浴在三月阳光下自由呼吸的表情肌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掠起了一只蚱蜢。哦，不是，是一个男孩子的身影。
现实再一次和我们开了玩笑，与以往类似的事情一样，演变的模式总是和我们期于的大相径庭。
本来按照我们意淫好的，定格在空中作出嫦娥奔月状的应该是我蹁跹的身影。
可是现今的这位英雄，你妈贵姓啊。
我这个人是比较迟钝的，对于一切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我的本能反应就是血脉贲张同时呆若木鸡。
脸部过度充血的结果大家应该是知道的。可我的这种表情却常常让某些不知情的人误以为我是在酝酿愤怒的火焰，一副很有爆发力的样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打架我总是第一个遭殃的缘故了。别人都以为我是高手了。
可以肯定的是，迟钝是有着一定的家学渊源的。这可以从祖上世世代代都是贫下中农的成分不难看出。但是，就目前的非常形势而言，我是不能再一味地姑息这种作祟的基因了。
时机不是麦当劳，说来就来，说有就有。我要抓住的只能是这一次。
狠狠地灌了两口新鲜空气，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其余的各个器官也异常迅速地恢复了各自的机能。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危难之际，各个器官之间的默契配合以及所表现出来的凝聚力是我这几年来一直饱含的、深深的、唯一的成就感。
连一向少有动作的睾丸深处的莱狄什氏细胞它都毫不吝啬地乘机分泌了一点点男性荷尔蒙。
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贡献，更让我异常地兴奋起来，我已经处在战斗的状态，没有谁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我手中夺走幸福。
就像别人也坚定不移地相信，我无法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夺走幸福一样。
为爱的较量，不需要谦让的理由。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作战。那么，我要出手了。
人群中突然又“呀”地一声跃起了另一个身影。我来不及细想，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本来已并不单纯的空气中，现在又凭空多了一堆蛋白质。
这足够让我再迟钝一次了。
如果不是阿暮，我可能已经丧失了机会，成为失败的宠臣了。
是他，在我又一次被迫沦陷于迟钝缓冲期的时候，僭越了救世主的魄力出现。
可以想象吗？相距于那两个男生跳起的垓心位置十几步的距离。
无论如何要在时间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挡住对方已经飞跃的身势，这可能吗？
我不知道阿暮是如何运作的，但在之后的0.01秒内，我亲眼看到他将自己剪接到了那两个人的面前。
如一织张开的网，背对着阳光的阿暮以及相对于静止的三个人交缠的身影，那一刻，从空中，以一个非常奇特的角度充斥在我的视网膜里。
阿暮完成了他有史以来最困难，也是最完美的一次堵截，仅仅是因为要为朋友赢得一点求爱的时机。他义无反顾地出手了。
阿暮。我看不清他的眼神，我只看见他如海藻般飞扬的头发。
看见他在那两个人身体的间隙中对着我喊，“快抢蓝板——”
从起跑的第一步开始，心情就像树叶尖上雀跃着的阳光一样，它们都是快乐的精灵，能够寄予我的想必也是幸运与希望的福祉吧。
满怀着这样的信念冲上前去，在左脚还没来得及喝口乌龙茶，右脚已成功摆脱了地引力。
一只自信心极度TOP的蛤蟆，公然地，以最倔强的也是最悲壮的身姿跃然于世俗的眼皮底下。追求幸福的无限渴望，已经让我恬不知耻。
或者说，像是希冀用整个生命去擦亮地球眼睛的流星一样，我渴望自己的燃烧。
是的，但第一缕阳光像打开的褶扇般在我戟张的手指间晃动的时候。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冲开了那两个男生身躯投下的翳影。
与他们的气息，冉飞的衣襟相交错而过迸发出的火花，不再黯然失色，它们灿烂了我双眼凝注的天空。
澎湃于心间的骀荡，鸣啾着鸟一般的情怀，振翮高飞。
此时此刻，如果有哪位卖烧饼的大娘不期经过，请不要为我回眸，因为我飞翥的身影不会为你羁留。
仿佛跨越了整个银河系，踏尽了一万光年的出位，只是想成为她的英雄。
暖暖。我微笑着，你看到了我从心头泛滥出来的微笑了么。
胜利的曙光就快要绽放在心仪的方向。
开始惊讶于自己异常的弹跳力，因为手指的指尖已经如愿触到了那手帕的边缘。
我终于感觉到了暖暖那静静投注在我身上，久违的目光。
人一生中会有许多错觉，但我相信这次不会又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她的的眼神如那种午后的茉莉花茶香，让人怡然，却也很容易沉醉。
所以我是怀揣着从空中一头栽倒砸伤数十路人的心理负担，勇敢地将视线迎上去的。
怎么说呢，当时环绕于我周围，凝视着我还停驻在半空中身影的目光，保守一点计算的话，应该有十几道吧。
那些目光，或远或近，都带着一些颜色从周围成束状不规则地汇聚过来。
有昨天卖水果老农的数#@@#人物，还看今朝；有刚穿过马路不知就里的妈妈桑大胆而又激情的一瞥；有因看到我袜子颜色而联想到女友白色大腿的暧昧眼神；当然，也不排除因为要思考生命而故意要把视线拖向天空却恰好被我隔断的目光。
然而，就是这些，只在一瞬间我就从其间准确攫住了暖暖的那一道。因为只有她的目光才能够那样深地刺透我阴郁的壁垒，带进阳光，让我无条件地感觉到了血液流动的速度。
我在空中笃定地转身，这是很难做到的，但我做到了。勇敢地将目光迎向她——连这样的事我都做到了，我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如果现在有谁说我是和耶稣的老母一同睡在一个厩里的隔壁槽里的那头马，我是不会怀疑的。
是的，我已经出离地澎湃了。无力压抑内心四处游说的渴望，唯有以我最大的热情显示于人间，使它快意于我的直白，就将这作为追慕者寡有的廉耻，勾兑于爱者的面前。
真的逑士，敢于直面自己惨淡的卑容，敢于无视周遭淋漓的鞭笞。这是怎样的坚持者和希望者，然而造化却常常不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炮膛，来澌灭菲薄的渴求，仅使留下散落的弹坑和一路的炮灰。
呜呼，我尚有许多话要说，但以此倒下的前人的庸魂已不容我懈怠。
即使粉身碎骨呵，追逐也仍如潮水般永不知道退却的。
没有欲望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啊。我是深知的，纵然这种欲望在某些人眼里会被斥为自私和龌龊，但它仍是许多苟活者生命匍匐前行的明灯啊。
明白了这一点，那我真无必要再说什么了。
打理一下衣襟，露出蓄藏的刀锋，砍断一切荆棘，直行到我爱的人面前。
这正是我现在所要走的路。嗯，努力，努力。
看了一眼阿暮，他仍在与那两厮做着缠绵的太极推手。这位于球场上叱咤风云的欧里庇德斯，额上竟也挂上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仍不时往我这里关切一下。
放心吧，相交多年的袍泽。我是不会忘了你暴爱吃的鸡腿汉堡的。

第三卷
出师未捷(7)





『六』
不知道暖暖是否已经洞察了我的心思。
她安静地目睹着我翩然落地然后含苞待放向她走去的一切行为。
在离她还有三步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我不敢再往前了。
她身上好像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气息，让人不忍心靠得太近，好像一靠近，她就会碎掉一样。
城市的裂口上方，春光如水般靡丽。
时间也变得恍惚，像淡开的墨迹。
我站在那里，虽然有距离，但我想这也并不会妨碍我表白时应有的澎湃。
我正准备向她展露出最慈眉善目的微笑，并奉上我和阿暮戮力同心得来的战果。
空气忽然一阵微动，就像某只蝴蝶轻扇了一下翅膀。
遂而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发生了一件第三者插足史上最为恐怖的事情。有人居然不顾社会舆论、不用马甲迂回直接当着我的面起腿将脚插到了我的面门上。
这种灵长界的奇葩，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坦白的讲，这个无端用下肢隔空瞪着我的是个女人。
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运动服，像一个茶壶一般腆在暖暖的旁边。指摘她是茶壶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她的体态如果用诗意的语言来讴歌的话，就是“腰围与胸围其肥，鸡皮共青天一色”，更何况她现在的这个行为POSE也是个很好的佐证。
我只是不明白，一个一百多斤的茶壶，竟然能把一条腿撇到这样的高度，这几乎是一个所有电影男猪脚惩奸除恶时能踢出的最完美的侧踢了。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腿是何命意？为何要逼迫一个女性作出如此不雅的举措，而且悬在我面前久久不肯离去？为什么？我思索着。
因为我长得大奸大恶？不至于吧，我只是一棵平凡的小草，哪有那么深的外涵。
又或者这个女人认为我欲要对她有所不轨才情急之下爆发了小宇宙？可是拜托，我又不是“色盲”加“斜视”，我感兴趣的一直就是她旁边的那一位啊。
难不成，难不成这个会是……，想到心中的疑虑，俺不禁有些激动的情绪起来。忍不住就伸出手在那只黑色匡威的鞋底上轻轻扣弄了几下，没有回音。随后，俺又在鞋帮子两侧左右又各侧击了两下，确定没有回音。于是，俺十分专业地排除了这是谁递过来的话筒的可能性。
“干什么啊你？”茶壶却突然收腿冒泡道。
看她的样子，八成我曾在某个黄金档的恶俗广告里露过脸，才让她有那么深恶痛绝的表情。
不过对她的问题我打算沉默，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内存去跟一个茶壶纠缠不清了。我准备用周星星的移行换位法直接过渡到暖暖的面前，然后展开一轮凌厉而又掷地有声的爱情攻势。
结果，我刚窃喜能从茶壶嘴的势力范围傀然飘过的时候。她又出其不意地一伸手把我稳稳当当拎回了原位。
我当然有点不爽了，移行大法也算是我闯荡江湖十几年来小有建树的一门技艺。此次竟被一个茶壶当作茶壶一样拎了个来回，这还成什么提桶？
我当即面露愠色转体108度叱问道：“Youarewho？”
茶壶正色道：“偶乃减字木兰洞仙歌，跆拳黑带缠身绕，侠中自带几分剽悍姿色的新新兰迪士南南是也，You这獐头鼠目之徒也敢扮作浊世佳公子，速去城东菜市口捡一豆腐脑儿就地自裁算了。”
我虐笑道：“尔这武妇，果不通人情，不消废话，快快闪作一边，偶是要将这方帕还于那小姐滴。”
茶壶大笑道：“绿豆小眼，瞧得清这青天白日么？那是偶擤鼻涕用的。”
我心中暗憱，忙摊开手绢细一打量，其间果然有一坨令人恶心的粘物。你大爷的。这下算是糗大了，机关算尽倒反落了个得不偿失的景儿
茶壶又逼将上来，出言不逊地要我立马走人。我哪能再让这妇人对我如此咄咄不休，饶她是程咬金转世误投了母胎也罢，凡欲坏我大事者，我也必要与她争个长短。
我后退一步，气下丹田大喝一声：“光天化日，岂容有这等龌龊之事，监察何在？”
话音刚落，但见楼群远处，一身影破空而出，几个起落便已跃到我的面前。我定睛一看，不过是个喙嘴高颧，短小干瘦的桔皮老太，她单薄地穿着睡衣，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将出来，但左臂还不忘别着一个醒目的红色袖章。倘若再瞧个真切，就见他满脸沟壑中暗藏睛光，太阳穴更是高高坟起如两个旺仔小馒头，道行深不深也就不言自明。
她定步一个亮相道：“兀那小儿，咋呼什么？”
我忙上前附耳言道：“瞧那妇人，方才不顾公德乱弃秽物于地，且行止粗鄙乖张，有悖常伦。我大国泱泱顺民无数，这等野妇，岂能容她放肆。”
桔皮老太接过手绢瞅了数下，然后眼角乜着茶壶冷冷地道：“可是你丢的？”
茶壶面不改色脸不走样地答道：“是风吹走的。”
老太随即回过头来眼里像是有针似地直盯着我：“是风吹走的么？”
被她这么一瞅，我浑身感到一股冷气飕飕直冒，嘴里也哆嗦起来：“这个，好像，好像……”
老太也不等我答完，又转过去，脸色一成不变地道：“风吹走的，风吹走的罚五十。”
“什——么？！”茶壶似乎不太相信她耳朵所听到的。
“一惊一诧作甚么？五十大洋快先！”老太对这种初到宝地的火星人司空见惯，所以显得反倒不耐烦起来。
谁知这个火星人还是颇有点革命功底的，她哼了一声凛然道：“不罚又怎地？”
老太也不作声，看着偌大的茶壶静默得可怕。然后就见她好似Nike的徽标一般，从一头到另一头打了个长长的唿哨，一时间劲风疾走，乱鸟穿空，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相继窜出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太来。她们群情激昂，奋勇争先，霎时已从四面掩杀过来，也不作招呼，便将茶壶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看官见罢，纷纷啧啧称奇，认为这种单兵布控的战法，以点及面，分则隐于朝市，合则聚沙成堆，较之城管的集团轰炸，虽少了点威势，倒也配合得相得益彰。
桔皮老太眼见援兵已到，嘴角终咧出一丝怪味的笑来。然而茶壶却还没有轻易就范的意思，于是众老太又齐心合力催动起烁金销骨的阵法来，围着茶壶一阵甚嚣，且尘上矣。
乘那壁厢乱作一团，我深吸了一口气，口气清新。
有风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像小牛漫步在春天的草场，摇曳着尾巴，屁颠屁颠。我超越了两头同样发情的牛犊，并且躲过了一只有被迫害妄想症的茶壶，我最终蹦达着来到了暖暖的身旁。期间，虽然情绪有些波荡，但我还是学会了冷静，人也仿佛一下历经了春夏，渐渐有了秋天里成熟的味道。
于是，接下来，我很有信心地腆着一张牛脸，宝相庄严地对着暖暖微微一笑。
那是个很挑剔的角度。虽然对于一张牛脸来说，角度已显得无关重要，但我还是要阳光极其完美地柔柔掠过我的脸颊。这是原则问题。
她轻轻地抬着头，摘下耳机。我恰好可以看到她如花瓣般的脸庞，看到她那明眸善睐的眼神，也如谜局一般透满让人深陷的魅惑。
我不由自主地竟想逃避掉我的眼神，但还是忍住了。我不能一照面就折了男儿的威风。我凝神定气，又故意深咳了两声，然后才颤巍巍地对着她道：“嗨，还记得我吗？”
这本是一句很平常的开场白。
暖暖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她小巧地别着脑袋，样子像一只安静而又无辜透顶的狐狸。我莫名，只能坚决地童叟无欺地回望着她。
然后她就这样毫无承启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让晨风里的阳光又亮了许多，而我却依然迷惘地一头雾水。还好，她最终绷着嘴唇道：“你看人干嘛要用那么凶的眼神呢？”
言讫，又故意扑闪了两下自己的眼睛，像是炫耀。
我是有点欲哭无泪了，我有凶吗？
我是多么淳朴向上的一只青葱蛤蟆仔啊，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杀生，我如果不卯足了所有的劲道会神聚睛的话，只怕早已被她一眼就落得魂飞魄散了。
对此，我只能纯洁的45度装作一头大尾巴狼非常坦白地道：“其实还好啦，再温柔的眼睛配上我这张脸也会变得凶神恶煞的。你可以注意一下我的头发，看这发型，你可曾记起了我么？”
暖暖眼波流转，不语。
我惊悚道：“噢，不是已把我忘的一丝不挂了吧，沉默的康桥。”
暖暖浅浅笑道：“不会，你就是昨天那只想要亲吻长洲土地的缩水麦兜啊。”
我哂然道：“是嘛，我就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只缘身在此山中’。姑娘你秀外慧中，人中龙凤，好似精神砥柱雷锋在世，还没有为昨天苹果的事谢你呢。”
“其实，倒是我应该先向你说声对不起的。”
“哦，凭什么呢？”
“你不知道？”暖暖一脸纳闷的神色。
我摇头。
“昨天把你摔得一脸无辜的人就是她咯。”暖暖笑指着茶壶。
“什么？又是这个茶壶！”我愤而作色道，“天大地大，怎么老跟我较劲呢。属牛的吧，学过三个代表没啊，一点自我进化的积极意识都没有，恁草根了。”
我挞伐得正爽，暖暖却无奈地苦笑道：“嗳，你到底明不明白啊，她是我朋友。”
“什么，你朋友。”我头皮一下炸了起来，“茶壶，哦，不，这位嫂嫂是你朋友？”
“嫂你头啊！”茶壶在阵中喝道，“你这狗眼泼才，不识天高地厚，稍刻定要叫你知个好歹。”
我机械性地转过头去，就见茶壶从囊中捻出几张花花绿绿的钞来，反手只这么一抖，那些纸币就如穿花蛱蝶般飞出，也不知她支了什么法子，那些纸钞竟似符般张张落到了一圈老太的额头上。然后，众老太立马便像定住的僵尸一样肃穆下来，互相对觑了一眼，其中一老太遂低头，摸出一张票据来，“啪”一声也贴到了茶壶的额头上，而后扯呼走人。来时如电去时如风，利索得好似天兵天将一般。
茶壶随即露出狰狞的笑来，她把额头的那张票据揉作一团，远远地丢到一个垃圾桶里。
我知道今天算是踩到了硬点子了，心里慌得不行，左右寻思瞄到了阿暮。我向他使个眼色，意想他能支个什么招来度我一劫。可这厮却早已歇了手，和那两个牛犊躲在一边，像看大戏一样正瞧得欢畅。
茶壶攘臂绰拳向我走来，十足要鲁提辖痛打镇关西的样子。
我忙谄笑道：“啊呀，南姐，您看您，石榴花开，风华正茂，是小弟我太不长眼了。有道是大水不冲龙王庙，怎晓得是自家人呢，。一切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我嘴里虽这么念叨着，脚却不听使唤地一直向后退着。
暖暖这时突然就冲着我惊呼了一声，“小心！”
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模样，我心旌不禁又一阵飘荡，她惊怵的样子都这么别有风致，而且还是为了我，那就更具点崇高的意味了。不过要我小心什么呢？茶壶吗？她好像还没有对我施以毒手吧。
于是我准备对着暖暖屁颠那么两下表示一切无恙，并尝试着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就听“叭（bia）叽”一声，我已被匆匆赶来的10路巴士撞出了镜头之外。
没有痛楚，我只是飘在空中。
远处传来教堂落旧的钟声。白云一朵一朵，结成悲凉的花束。
我伸出颤栗的手指，想要触摸那童年便已向往的天空，却只感觉到冰冷的风从指间无声地滑过。
一切都在绝然地流逝，什么也抓不住了。我像条狗般钝钝地落在街上，无息地滚至一边。
梧桐叶突然掉了满地。
像一场葬礼。

第三卷
越挫越勇(8-1)





『七』
结束了吗？
周围有匆促的脚步，喧嚣还在。
人们淡漠的眼神和嘻笑的姿态。天很白，叶子很绿。
我依稀看见暖暖似乎踯躅着想过来的表情，风轻描淡写，却带过茶壶讥诮的话语。
她说：“小姐，上车吧，这种人命贱，撞撞没事。”
Fuck！有这种论调吗？我躺在地上愤怒着。不过，好像真的没事哦。
连阿暮也在一旁对着那两个牛犊反复解说：“没事，没事，你们看好，铁定没事。”
我装不下去了，丫一个个都没同情心，好歹我也在地上造型摆了那么久，连个正儿八经瞧的人都没有。
NND，我坚强地自个儿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都觉得自己的脑门上有“小强”两个字正熠熠闪烁着光辉。
听隔壁大婶的那条狗说，小强没了脑袋还能坚持着活上七天，真是佩服死。
暖暖已经上了车。
看来今天不爆发出尼米兹级的人格冲击波是不行的了。
那么，燃烧吧，，命属双鱼的小强。
生猛的巴士大叔正对着我猛按着喇叭，要我别占着车道就以为是四驱，挪挪地方。
我扬了扬手，示意要上车。
透过明晃晃的车前玻璃，大叔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注视了我几秒，我幽怨地回敬他。
他开了车门。
看的出，大叔是作了思想斗争的，他最终没有开足了马力试图把我又一次撞飞出去。
车子开动。光线像是有了话题，开始变得活跃。
暖暖临窗而坐，她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听着音乐，她的脸上似乎露出小时候坐着旋转木马才会有的那种孩童般的颜色。然而，风拂过她的脸颊，我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她微扬的嘴角上挂着淡淡的哀伤。也许，这只是浮光掠影中我的一个小小错觉罢了。她并没有注意到我。
坐在毗邻的茶壶，还是保持着那张煞有介事的臭脸。也不知道她是暖暖的什么人，是保姆还是保镖呢，身份有点糅杂。她正襟危坐，虎视眈眈，把个暖暖护得好好的，好像她是她的生命一样，不容任何人侵犯。看到我又无规则地出现，茶壶眉毛纠结在了一起，而脸的下半却又无端地现出一丝笑来。这笑像蛰人的蜜蜂，嗡嗡地让人发憷。
见她这番架势，我唯有扶着车上的投币箱仰面叹道：
“美人卷珠帘，豆在釜中泣。何为重相见？陶然共忘机。”
司机大叔回头瞥了我两眼，似乎要说什么，但大概觉得和我有太深的代沟，遂回过头猛踩油门去了。
车上的众人则表情都很参差，像开败的花朵，不一而足。
我于是情难自禁，愈加顿挫地吟哦起来：
“可怜我心好似慈母手中线，奈何世事皆如游子身上衣。可叹雨来还被风吹去，怎得水随人愿，肯西流！呀，肯西流！”
茶壶听得真切，满脸不屑之色。我想她必按捺不住，接下来如果她又直接飞起一腿，我都不会感到讶异。自然，如果是突然掏出把AK对我狂扫一番，那就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还好，她只是端坐如常地在芸芸众生中冷冷嗤笑了一声：“监门御旅之徒，又作痴人之想。”
我伺机紧上两步身作红色小将威猛状道：“人间气象，从来是，潦迫起英杰，到如今。”
茶壶不甘示弱，狠啐一口言道：“蟭螟屯于蚊眉之中，晓得有弥天之大鹏么？芥子欲比须弥，可悲，可悲。”
我哈哈朗笑道：“尔今只为囹圄兽，但得一朝作龙吟，踏千番、轻风纵江海，浪花惊。”
我这一番言笑，似让茶壶觉得丢了光彩，她作势欲起，放出要与我相稽到底的神色。
“何必呢！”我冲她一声意味深长地叹息。
“何必什么？”茶壶叫嚣道。
“哼。”我笑了一声，“你以为以你那五十年不变的身形，蛮横粗暴的手段，就可以阻挡住一颗充满爱的心吗？不可能的，俄国的戏剧理论大师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就说过，痛……，爱是从外到内，再回到外的。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什么，大家已经能够看到现在的我是什么层次了。那么，请问阁下，你还自认能挡得住我那从内到外绵绵不绝催吐出来的爱吗？”
茶壶也不答话，面色如弥勒佛般，只是那身形好似比方才又暴长了几分。一股肃杀的气势就像突然扑展出来的鸟的巨大翅膀一样瞬间掩没了我。我能感觉到鬓角处森森漫过的冷意，冷的扑朔迷离，彻入心肺。车上的众人也都流露出一种打雷了，想要回家收衣服的紧迫表情，无奈车像少年一样正啦啦啦地飞驰着。
我该怎么办呢，破窗而出，落荒而逃？呸！男儿一世，岂能有这等未战先败的念头。今天好歹也要死撑到底，侥幸或许还能留个响当当的万儿，且就叫“不倒神蛙”。
转念间，我已脚踏七星站定身位。心虽忐忑，饶脸上也不输露出半点怯弱。
茶壶眼锋如刀，威势不颓。
我随即春风化雨，细水长流道：“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今日春光妩媚，和风泱瀼。你我情之所致，在此一战，可谓上承天聪，下启民智，实乃国之幸事也。倘此风一开，全民奥运，万众PK，假以时日，人人剽勇好战，体健非常。到那时，何愁山河不复，余独不灭。然观当下之情势，你我单马对单象，你马虽一路平川，大捭大阖。可我将象亦已门东户西。你马七进六定将也罢，马二进三卧槽也罢，都伤不了我分毫。往来交替，徒费神思。有此闲情雅致，倒不如听我诵上一首爱之赞歌。”
如下：
我的爱会像基拉韦厄火山一样激越澎湃
就算用维多利亚瀑布那雄浑无拒的冲力
也熄灭不了我对你的一腔热情
我的爱会像谢特曼将军树一样屹立千年
就算用珠穆朗玛峰顶那沁临天下的寒意
也封冻不住我对你的喁喁之心
我的爱会像科罗拉多大峡谷一样荡气回肠
就算用荷马史诗中恢弘的普里阿蒙宝藏
也填埋不了我对你的坚贞信念
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
因为我的誓言
会像图坦卡蒙法老的诅咒一样灵验
话音落，我目送着最后一个音节腾身而去，化仙于远方的空中，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静待接下来一场如雷贯耳的掌声。
然而什么都没有，大家一个个噤若寒蝉，冷霜蒙面，装得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我有点郁闷了，这年头，做啥都是浪费表情。
不过，总算还值得一点欣慰的是，车内那股摄人的戾气突然就消弭的无影无踪了。阴霾扫尽，阳光占据，再掺上我的完璧之身，不得不说是一件庆幸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又有一股异样的气氛在车里滋长开来，是什么呢？
我瞥眼一看，又是茶壶。
她呆立在原地，好像停息的摩天轮一般一动不动，双手抱在胸前作出餐前祈愿状，那面上的表情更是少有的诡异，笑似非笑，痴似非痴，口中喃喃，目光迷离，且有少许星光点点闪耀。
怎么回事，方才那杀机腾腾的茶壶哪里去了？
不会是被我一首爱之赞歌震痴了过去吧？我拿手在她眼前左右晃荡，她竟也无动于衷了。
我正纳闷，忽见对侧一老者抚掌而道：“妙哉，妙哉。老夫我纵横江湖几十年，阅历不可谓不深。想当年，情波恨海中也是浪里白条一个。”
话音至此，老者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异彩大放，语气也有所梗塞。老者遂打住话头，双目微阖，小憩片刻，直待那容光渐次退去，方才又正色言道：“岁月其徂，不堪回首，只是今日见这后生晚辈，倒让老夫想起了赫曼赫塞的那句话——爱情不是哀求，或者要求。爱情一定要有力量让自己在里面变得确实无疑，然后就不再是仅仅被吸引，而是要开始吸引人了。诚言斯也，老夫观你二小百转千回终还是应了赫老的箴言。有情人终成眷属，老夫亦甚是欢喜，今日机缘所在，逢此良时，老朽不才，就口占一联送于你们吧。‘狼馋女貌辽东豕，天惊地异禄山爪。’横批：‘车作之合’。”
我闻言正准备反应点什么出来。
众人却一扫方才置身事外的常态，像是领会到了什么精神似的，纷纷随声附和起来。
——说得太好了，油条配大饼，哪还能找得出这么登对的梦幻组合啊！
——就是，就是。缘分，我相信一定是缘分才让他们走到了一起的
——我也赞同啊。她的媚眼如丝，他的言之炎炎，像是生命中早已预设的场景。他们的激情，他们的迸发，天造地设，无以伦比。
——好感动好感动哦，凤凰于飞，和鸣锵锵，简直让人感动得要欲仙欲死了。
有一小记也不落人后，一封加急电邮直抵报社民生部，上书：某日，BUS。男勾女，不允。扬百折不挠之精神而复勾，遂。悦者众。
还有一位大婶更是硬要把一捆今早刚买的大葱送之于我，说是愿我郁郁葱葱，百子千孙。我百般推脱，她执意决然，最后竟以死相逼，我方才收下。
可是，虽然大家盛意拳拳，一片嘉许，我却还是对此有着自己一点小小的疑问。
“你们到底说的是Who跟Who呢？”我向老者探询道。
老者安然隐在由他一手缔造的炽烈氛围中，露出好似出世般的笑容。
“不就是你和她咯。”
他笑指着我和依然岿立不动的茶壶。
什么？我一时气结，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他道：“老爷子，虽然你阅历匪浅，但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出来乱煽情这样是不对的。”
“我错了么？”他奇道。
“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嘿嘿。”老者面露不悦道，“以我纵横江湖几十年的经验，什么样的事况没有经历过，我会错么。小伙子，事实就是事实，你骗不了我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不妨告诉你，其实我就是当年那能一眼便看穿事物本质，导引潮流先进理念，从而风靡万千少女的一代‘眼神’。”
话到此，老者眼中又一道亮色闪过，与其对视者竟目为之一眩。此光芒于车内久萦不去，众乘客三两纷作惊诧状，间有一撮年纪稍长之妇女相簇有近似昏厥之症象。
先前那小记忙又喜不迭遁作一旁拟就一稿，“鸣不平，昔日眼神现江湖，怒被斥，流氓后生羞难当”。
可是，可是，这壁厢的我还手舞着手中的大葱嗫嚅着：“纵然，纵然，你是那万众睢目的‘眼神’，可你这次还是错了。”
“是么？”老者面色渐渐冷峻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带有这样的疑虑，那我现在就开门见山山外可能还有一山地坦白，其实我真正中意的人一直就在那里。”
我龙骧虎步上前一把将木槌般的茶壶撩到了一边，露出了那像猫一样掩在茶壶身后正一脸无辜的暖暖。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样曝光在众人的目光下，忙一骨碌坐正了身子。那挑人的活力和朝气一下子又像狗的尾巴般招摇起来。
她乌溜溜地打量了周围一圈，又特别眷顾地在我那已经红焖过正红的发亮的猪头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怀疑我出现于此的必要性。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作对方才的事情一无所知，我现在也深究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指着她然后冲着众人嚷开了：“看见了没有，就是她，就是她。”
“怎么跟抓贼似的。”暖暖被逼嘟囔了一句。

第三卷
越挫越勇(8-2)





老者见状，哈哈哈大笑三声，声如洪钟，有鸣有放，然笑罢却有不语，只是捋须舒目，丰姿蔚然地不动声色。想必他料定这斗尺之内也必有察言观色的好手，果然时不我待便有一人跳将出来谄媚道：“偶像，有道是大贤虎变愚不测，您这三笑若无暗藏深意，想也毋须要笑得这般悲天悯人。不知偶像能否让偶等乡曲之辈也一窥堂奥呢？”
于是老者方又声线四平八稳道：“笑这后生，一无是处，不本着平常心做人，倒由着好高骛远的心气。须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等佳人，非王孙公子不能以相论，岂是他这轻贱之人撒泼便攀得上的。”
“偶像所言甚是。”那逢迎者见老者言毕忙唯诺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倘若连这点都缺失了，那还能称得上是人么，那只能算是个半兽人。”
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铿锵有声，于是众人心神领会，一起面向着我阿卡贝拉起来：
再也没有纯白的灵魂
你已经堕落为半兽人
怎么还敢使用第一人称
继续眼前所有的发生
水泥森林醒来的早晨
任何规则都不允许改变
我们用古老的教条约束
吟唱和谐序曲寻根
面对魔界的邪吻不被污染地转身
维持鲜红的象徽然后还原为人
想不到这一群人中卧虎藏龙，个个音乐素养极高。虽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但一曲无声伴奏的《半兽人》竟也唱得有如天籁一般，只苦了那送葱的大婶眼见风势陡转，却累于对此唱腔的一无所知，满腔的先进性无以言表，只得表现得义愤填膺上前一把抢过我手中的大葱，然后团结在众人的周围挥舞着葱白，跟随着节拍一起摇摆。
和声还在继续，鼓点也打得甚为激烈，想必他们还有继续吟唱下去的念头。
我却因为一捆刚拎出点手感的大葱被暴力地抢走，而显得有点恼羞成怒了。
我对他们嚷道：“诚然，我的眼神并不单纯，但我绝非贪婪着永恒，我只是崇尚对希望的忠诚。希望是好事，也许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我对此深信不疑。难道仅仅因为我的生存状态，就被否定了存在的价值，丧失了对美好追求的权利了吗？”
众人哑然无声，唯老者气定神闲道：“知道奥伯斯佯谬吗？”
“奥伯斯？奥特曼，这个……”
老者原谅了我的无知，但语气还是有点不屑的。
“奥伯斯，德国的天文学家。他于1826年曾指出，静止、均匀、无限的宇宙模型会导致一个重大矛盾，是为无论从哪个方向观看天空，视线都会碰到一个星星，因而整个天空就要亮得跟太阳一般，实际上夜空都是黑的。这种理论与观测之间的矛盾便称之为奥伯斯佯谬。那么我们的生活，从理论上而言，也应该是美好无暇的，但事实上却是大谬不然，生活壁垒森严，一片狰狞。理论与现实的鸿沟不可逾越，希望就坠在那目不可测的深渊里，你还憧憬它能带你步向美好的光明吗？”
“简直一派胡言，教坏下一代。生活哪有那么不堪，纵然它就像是臭水沟里漂浮的青菜叶子，但它还不是顽强泛着鲜亮的绿色？刀丛中觅小诗，无论如何，不失去希望才是我辈最大的希望。”
我越说越澎湃，索性不等他们插话，便一路澎湃下去了。
“今天，乃至于将来，我都不会丢失对美好追求的信念，因为它是人活着唯一的真相。所以，现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哪怕是天崩地裂，鬼哭狼嚎的情势，我都要不留余地地直抒胸臆，我要大声地呼喊，我要没心没肺地坦诚，我要宣告这世上纵然是最好的无间、离间、反间也无法阻挡的将要喷薄而出的话语。”
我顿了顿，擦掉嘴角隐约泛起的唾沫。众人也忙趁着此隙间补上了一口气。
我继续。
“请架起你们高贵的耳朵聆听吧。那边的那位MM请不要嬉皮笑脸，我是非常严肃的。我现在就要以其实我是个演员这么认真的态度告诉大家，我喜欢她，我要满怀希望地追求她。”
于是，接下来，我转身直接将陈述词对准了暖暖。她瞪着眼睛，装得很无所适从。
“没错，我喜欢你，从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我要说得就是这车轮滚滚也碾不碎的三个字，我——爱——你！！”
我说得咬牙切齿，字字入骨三分。
我相信这三个字的力量，足以震慑当场。
但就在众人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发生细微变化的时候。
巴士突然就“砰”的一声轰响，然后就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夹杂着急烈的刹车嘶叫声，车子停在了路边。
有人还惊魂未定，司机大叔忙回过头来解释，是车胎爆了，非他之故也。
怎么会爆呢，有人自我思考地嘀咕着。
这一小声嘀咕，有点醍醐灌顶的意思。众人开始纷纷将狐疑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我就奇怪了，干嘛都看着我啊？
老者这时就出来发表总结报告了：“看看吧，你那倒行逆施的行径，让一切为你所见的事物都发指到了什么地步。”
言下之意，莫非是他们认为我是引发这起意外事故的肇端，仅因为我说了那千锤百炼的三个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在这股势头还没形成气候，司机大叔便开始在车头催促大伙赶紧下车另谋出路并强调车资的分文不退。
众人只得带着不满的情绪鼓鼓囊囊鱼贯而下。
经过我的身旁，对我的鄙夷自又是不可少的。
但我神经之强韧，也不是他们几个眼神便可击溃的，一番厮杀，谁也伤不着分毫。
茶壶还磕在座椅上没半点回魂的征兆。暖暖试图要搀扶起她那硕大无朋的身躯，却是有心无力。
我一看，展现我人性光辉的时候又到了。于是也不含糊，上前假惺惺地道：“咦，她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活蹦鲜跳的？”
暖暖气苦道：“还不是你！”
“我？怎么会是我呢？”
“你赖也赖不掉了，便是你。”暖暖肯定道，“她有个忌讳，是听不得宝藏这类的字眼的，否则就会痴迷成这样了，你看。”
我随眼望去，果然见茶壶又一个激灵，随之双拳握得更紧，目中星光也是一片大炽。我正觉得有趣。
却听暖暖接着又道：“以往只要我喊喊她父亲的名字，她也就会回复过来了，可这次不知什么缘故，竟然不起效用了。”
“为什么要喊她父亲的名字呢？”
“因为姐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她老爸。她老爸很凶的，所以从小就留下了什么阴影。只要一喊她老爸的名字，就刺激到了她某条神经。不过，看这次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了。”
我一听，坏了，倘若这茶壶一辈子醒不过来，我岂不是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要承担责任永世与其为伴。OMG，想想就有些后怕，我忙扑过去，抓住茶壶的肩膀一阵猛摇，嘴里嚷着：“侠女，侠女，快醒醒。”
暖暖气道：“喂，你这样是不行的。”
我转头泪光点点地道：“那怎么办？”
“先帮我把她扶下去吧。”还是暖暖比较有大将之风。
总算是好不容易把茶壶折腾到了车下。
然而接续而来的事情才是最伤脑筋的。
怎样才能把茶壶从她的精神状态中拉回来呢？
暖暖决定继续用她的文字疗法，我当然提不出什么妙笔生花的建议，于是依计行事。
茶壶像一个充气的巨型娃娃，我们不得不把她安置在路边花圃的围栏旁，然后开始寻找一切可能带有恐吓性质或者空头意味的词条来刺激她。
从略含隐性暴力的饭勺、汤锅到残酷刑求辣椒水和老虎凳，从国际品牌本拉登再到国内某些喜欢极端造势的空多头司令。
我们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以马克沁机枪式的扫射频率历数了古今中外一半以上的惊悚词汇。
然而一切努力都是白费，茶壶还是依然故我，面光灿烂，一点要清醒的意识都没有。
我开始懊恼自己的画蛇添足，吟什么诗呢，惹得一桩美事恐怕就要化作东流水了。唉，郁闷死我了。不过，说起这诗，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情，从刚才暖暖的话语中，可以看得出她是知道我在车上的所作所为的，她也一定听到了我殚精竭虑为她作得那首诗的，只是装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嘿嘿，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看着她那一副很认真在思考的样子，看着她完美无暇的脸庞在阳光下剔透得如玉兰花一样，真的好美啊。我呆呆地看着她，都快忘了眼前还有一个茶壶正濒临在痴呆的边缘。
暖暖也发觉到了我在不知好歹地望她，她回过头来横了我一眼，“看什么，叫不醒她，你就准备负责吧。”
“哦——”我惊醒，冷汗涔涔。
于是，一想起可能要与茶壶牛衣对泣的生活背景，心头不禁又一阵凄苦，只差两道清泪决堤而下了
也是命里不该绝，我忽然瞥见暖暖颈间系着的一条闪烁的十字项链，那光芒一下子便让我的脑袋轰的豁然开朗了。NND，我怎么把救死扶伤守护生命尊严的白衣卫士给忘了呢。我赶紧建议暖暖道：“咱们把她送医院去吧。”
话音刚落，茶壶突然就奇迹般地跳将了起来，口里嚷道：“我不去，我不去那吃人的地方。”
然后就见她双手垂立，硕大的脑袋象蓬野草似的摇晃起来，也就摇了五六盅色子的时间，她才慢慢消停下来。原本华而无实的眼中开始聚满睛光，眼看着那光便盈而四溢潽泛出来，且听茶壶一声低吼，肥硕的身躯竟通身震出一股沛然的气流，激得一地的仆仆风尘欲迷人眼。
待那尘烟散尽，一个生机勃勃光长反面形象不长个的茶壶便回来了。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歪打正着，却正好解了这番厄难，不用与茶壶厮守终生，我禁不住要喜形于色，正待笑出声来。
那茶壶也不知是刚从状态中回来，神经异常的亢奋和敏感，也无须眼观，竟便能觉察出我内心深处那刚刚冒出点苗头的笑意，她突然转头凶神恶煞对我叱道：“笑什么你！”
我一惊，吓得赶紧把一火车皮高歌猛进的笑意活生生给逼了回去，还有半车却已收势不住，直冲冲地冲到了脸上，好在变轨迅速，只是让左脸面部的上唇方肌略微抽动了两下，余者皆不动声色。我遂凛然道：“我笑了吗？我哪有。”
茶壶见没能把我吓个全尸，似有不甘，眼看争执又起。暖暖忙打起圆场来，“好了啦，你们两个都别吵了，尘归尘，土归土，各自散去吧。”
于是，世界又复于平静。
城市傀立如白色的巨塔，满街的梧桐树像极了沉默的大海。
不过，在这片汪洋之下总是有一点来来往往的故事在发生。
暖暖和茶壶准备离开。后者还撂下了一句临别赠言，意思是倘若我再跟着去，便叫我有去无回了。
我对这种恫吓相当不屑，但考虑到凡事都要讲究个张驰有度，不可一味冒进。假如一不小心也让暖暖像茶壶一样在那小小的心灵上落下个阴影什么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我审时度势，留在了原地只是深情地呼喊：“美女，明天我去车站接你吧。”
知道自己是美女的暖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我不知其深意。是拒绝还是再会的意思呢？
不是美女的茶壶看来清楚表达的不充分，立马越俎代庖回头吼了一声：“歇了吧你，我们自己有车。”
靠，有车还来挤巴士！吹吧你。
“我也有！”我大声地回应。
好像是告一段落了吧。
望着暖暖杳然而去的身影，我一人落在妖冶的风中，怅然若失的感觉爬上心头。
但只要一想到初战告捷的滋味和与她短短相处的时光，身心又不免淫荡起来。
只是四处没有让我发泄的物什，只有剽悍的司机大叔拎着手机在忘情地倾诉。
还有那部瘸了腿的巴士趴在路边，喘着粗气的样子我见犹怜。
我不禁端详起它来，却一个闪念想起老者方才怪异的论调。
难道那句爱的表达式，从我口中念出当真恶心到让一部车子都受不了，需要当众暴胎的地步吗？
我不信！我忍不住细抚车身，幽幽地又呢喃起那三个字来。
只听得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巴士的后胎便又暴了。
大叔听声辨位赶忙从车头绕来查看，却只发现一个冒着热气的瘪软车胎。
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闪没影了。

第四卷
表白





晚上的圆桌会议。
阿暮啃着我从KFC买来的供奉听取了汇报。
我对车上的几个细节略加了修饰。于是阿暮对我这个经他一手调教的后进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并希望我能不骄不躁，百尺竿头，更上一步。
高兴之余，便又同我约了埃斯库罗斯、索福克罗斯等几个狗友出去喝酒。
小菜不多，一番推盅换盏之后，兴致却也高涨，你来我往，半宿无眠。
第二天一早醒来，迷迷糊糊中发觉枕边的闹钟冲着我一脸的端庄。我意识到，完了，我又睡晚了。
奶奶的，时间就是金钱和美女啊，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无形资产，我心疼得肝都快掉了，恨就恨这打从娘胎起就缺乏教养的闹钟了，该响的时候不响，不该响的时候偏响。要不是Money都在别人口袋里，我早把它休了。
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它偏要沉默是金。
我回身一个旋风踢，将其扫到半空中。它终于惨叫出声，翻滚着跌落到角落里。
也来不及细想，匆忙就抓起桌上阿暮友情赞助的自行车钥匙。
一溜烟地骑着他那辆大叫驴向车站方向掩杀过去。
以八百里加急之速度掠过大饼铺子，扬起一股乱风，瞬间卷走了两个烧饼。老板大惊，忙招呼孩子他娘出来看妖怪。
孩子他娘闻声探头一看，果见两烧饼挟在一道轻烟中扬长而去。
提车冲出弄堂的底线，阳光刹那满目疮痍，溜溜的车轮更是惊诧了两边晨跑的路人。
有一骑着童车的小P孩，突见这冲天而起的车技，挢舌抬首仰面倒在地上，口中却赞了一句，好酷。
我裸呈在空气中，偏首一看，见那孩童虽仰天倒于地面，手脚却还不离不弃紧蹬着童车，显然是人车合一一同倒下的，心中也不免暗暗钦佩。
这一幕一瞬即逝，路人还待骂骂咧咧，我已落在车行道上几个兜回便已不见了。
然而我那腾跃在阳光中飞天的画面却自此在那孩童的内心扎下了根。
孰能料到几年之后此子便在世界BMX泥地跳跃大赛上以一个极有性格的空翻而惊艳全场呢。
在一片盛誉中，那小子或许也逆料不到几年之前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身影正在为一场宿命般的爱情而疲于奔跑呢。
车站坐落在晨风中安静地接纳着俗世一切的来往。
对于它那份淡定来说，我今天的出现未免就显得过分唐突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有一点愧疚的心情，惶惑却陡然丛生。
站台上空荡荡的，悄无一人，只有冷风嗖嗖地哈着气。
怎么回事，人呢？我感到奇怪，踮着脚像一只仓鼠般四处探望，直到看到远处饱满矍铄矗立在晨曦中的巍巍钟楼，我才明白我居然TMD是来早了。
真是对我那只隔三岔五便内分泌失调的闹钟没语言了。你说，同样是为人民服务，这做钟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也没有办法了，既来之，则安之，总算还有两个烧饼容我慢慢消遣这无聊的时光。
不得不说，大饼店老板的烧饼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
饼香四溢，馋得附近那只年方二八的垃圾桶不顾矜持地噼里啪啦朝我连抛了几个媚眼。
我装作没看见，别过脑袋，继续腆在站台的眼帘底下，慢条斯理把个中式烧饼最后完完全全吃出了法国情调。
垃圾桶应该又被那种罗曼蒂克的异国风情深深吸引住了。
自此，垃圾桶每天也开始收集起瓶瓶罐罐，准备攒钱远渡重洋嫁个法国男人了，再不济，也要做个法国的垃圾桶。
其实，不管世界怎么变迁，阳光总是会卖力地表演。
在城市的勾勒线变得更加清晰之前，我已将所有默默涌动的情绪结成花苞。
心自始自终温热而忐忑。我带着期许的目光恳切地搜寻着那些奔波而来的面孔，希望从中能发现那个让我情悸的身影。
但是没有，暖暖并没有如我所愿的出现。
时间在一点一滴蚕食着我的信心，我有种莫名的失落。但我不放弃，每当有一个人影在远处匆匆闪现，我都会以最大的喜悦去求证，然而失望每一次都击中了我。我的眼神变得黯淡，再也泛不起该有的光泽。
为什么？她不会出现了吗？
我懊丧地想着。
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哔哔的喇叭声。
我回头一看，见有一部黑色的TOYOTA正对着我虎视眈眈。
我无精打采，懒得反应，是想碾我就碾吧，老子皱下眉头，就不算带把的。
哔哔，哔哔，它叫唤个不停。
我火了，有个喇叭还来劲了是吧，我正想调转车头反碾过去。
突见那车里探出一个脑袋，圆不溜啾，鼓不啦叽，赫然就是那个人见人厌的叼嘴茶壶。我再往后座一瞟，端端庄庄坐着的，不是我那个美人又是何人。
我一看，马上也来劲了，屁颠屁颠正欲凑上前去。
那探出来的脑袋讲话了，“哟，这就是您老的坐骑啊，有棱有角，相当符合时代气息嘛。”
我没想到茶壶还真能开出部车来，一顿抢白竟也无话可回。
茶壶吱溜一声钻回车里，哔哔哔哔又冲着我按了一通喇叭，大概觉得对我的心里威吓已有了一定的成效，便呼呼地开着车子从我身边掠了过去。
我当时还真有点不知所措。追吧，除非我是超级赛亚人。不追吧，，暖暖那美好的样子又挠得我心痒痒。想了一想，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吧，这毕竟是一段我渴望已久的爱情啊，不能就这样看着它溜走了。
我心一横，牙一咬，提起大叫驴就撵了上去。
茶壶好像算准了我会追上去的样子，故意放慢了车速。
等到我快要拉近距离，她又突然加速窜出了一大截。
追追缓缓，好像是在玩弄一只惊惶失措的小耗子一样。我被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我仍是不离不弃，我咬紧牙关，竭尽心力，闷着头使劲追赶着。
自行车像一只利箭一样划过平静的街头。我已经使上了全部的力气。我不知道有谁像我这样为爱情疲于奔命过，难道追一个女孩子必须要这么痛苦吗？也许像我这样太过平凡的人势必是要这样的吧，因为这毕竟还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啊。
暖暖的背影透过车后窗安静得让人无可言说。她还是在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哎，真是奇怪的动物。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她那娴静的身影，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鼓励和希望。这就是为爱情拼杀的滋味吧。急切的想得到却又得不到的复杂情绪，冲突在内心，竟还带着一点辛酸的甜蜜。
我饱尝着这种滋味，奋勇前进。
可是，尾随着追过了几条街，我明显得感到双脚已经蹬得快失去知觉了，速度大不如前，距离也拉的越来越来长，我快筋疲力尽了。
茶壶见把我戏弄得差不多，她满意地从车窗伸出手向我挥了挥，然后便要驱车扬长而去，消失在那一片绿荫的远方。
那一刻，我真的是心急如焚，怎么办呢，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追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掉吗？
也是常言说得好，急中能生智。一个念头突然就在那一霎那从脑中闪了过去。
也不知这突兀的想法是否行之有效，反正，在那一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立时翻身下驴，大步一迈，出双拳虚空画圆复收于腰侧，然后集聚全身所有的力气破空悲吼了一声：“暖暖，我——爱——你！！！”
我这一吼，倾尽全力，响遏行云，刹那，四处草木低伏，花容惊惶变色。
那二十米开外的TOYOTA闻声亦一震，但洋货毕竟是洋货，勉力支撑着一晃，再晃，终抵不住“嘭”一声趴下动弹不得了。
我见了，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本来天经地义的三个字，在我一个平民小生的口中，俨然成了其它受众难以规避的恶咒。NND，我那蓬勃的情感，在他人眼中真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吗？
远远就看见茶壶从车里暴跳着出来，没有了方才的飞扬神采，倒是显得气急败坏的很。
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蹭上前去，茶壶看到我，便咆哮着要向我发难。
我忙后退一步有恃无恐地道：“喂，你不要过来啊，别忘了我对你也有杀手锏的。”
这下，茶壶倒不敢轻易造次了，气得只能在原地溜溜地转着圈圈。
暖暖开了车门。在那部TOYOTA黑色的流光中，她青春的素颜就像末世的天使般圣洁光耀。
而我，那奔跑着的汗珠突然也就像晨霭遭遇到了阳光一样瞬间消失得无踪无迹。
我感到她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带进了一片静谧的森林。特别是在这么一个暧昧的早晨，她是有一种力量，可以让一切无端的疯狂，或者安静到地久天长。
她没有呵责我的意思，她依然像是若无其事地在某个偶然的瞬间看到花开般那样恬然妩媚。
她的声音脆生生地透过来，“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那表情，像是在田间的空地看见一只使劲蹦达的蛤蟆便问它：“喂，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是啊，我是在做什么呢？
我回忆了半晌，才嗫嚅道：“我，我，不就是想让你坐坐我这头毛驴吗。”
“如果我不坐呢？”
“那你不是没有交通工具了吗？”
“我可以打的呀。”
“那，那不是逼着我再毁掉一部车吗？”
暖暖沉默了，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气来恨恨地道：“你，真是个无赖。”
树叶在头顶哗哗地响起来，哗哗地响着漫过那城市干涸的颜色，哗哗地让那心头的青春物语也跟着哗哗地响起来。
为了那份骄傲，也为了抵制我的无赖行为。
倔倔的暖暖毅然决定让茶壶继续留守等待救援，而她则凛然地选择贞烈前行。
我苦笑着，要知道，我何尝希望这样胡搅蛮缠呢。可爱情这东西真不是一厢情愿便能了事的，就连那一向以悲剧见长的阿暮都不得不承认，女人是靠争取的，如果放弃，便会成为别人的老婆。像这种已经荣列为纯偶像哲学段位的至理名言，我自是铭记在心。
可暖暖是不会理解我的执着用心的，她负气而走，我只能涎着脸继续舍命相缠。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单独相处的时机呢。我暗暗喜着。
唔，等下一定要表现得温文尔雅一点，不能再像方才那样没脑了。
暖暖一个人走在一道窄窄的花墙旁边，墙上的生命开得正旺，洁白芬芳的花束烂漫无比，衬得她那单薄的身影，好似青涩麦田上空那迁徙而过的云朵。
我骑着毛驴笃笃地绕到她身旁，看到她那美丽的腮帮依旧涨的鼓鼓有形。
“还在生气啊？”我问她。
暖暖左右张望了一下，视线故意掠过我的头顶。忽视我的存在，看来脾气还是不小呢。
“我知道，刚才是我不好，讲话太没Size，生气是应该的。”
“我才没空和你生气呢。”停顿了一会，暖暖觉得还是有必要回应一下，表明她的态度。
“哦，那你和我生什么呢？”我在一旁自言自语，表情相当得迷茫谦恭。
然后，就在我这个牛角大仙还在反躬自问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有两道怒光热辣辣地打在我脸上。我抬头一看，就见暖暖满脸通红。杏眼圆睁，一副就快要气炸过去的样子。怎么了？我心下纳闷。然后，暖暖就耳朵里好似可以冒烟般地狠狠对我嚷了两个字：流氓。
冷不丁，防不胜防地又被扣了一顶小花帽，我大惑不解，难道又说错什么了吗？我赶紧搔着头自动往后缩了一截反省。
不过，对于我那个木榆脑袋来说，估计也反省不出什么坎坎来。
暖暖像一缕幽魂般拐进了附近一处遍满花树的城市绿地。
遮天蔽日的大树，枝丫盘结错综，那些浓墨重彩的地方，花儿像随手洒下的水渍般斑斑点点。
好一阵人来风，吹得那树影幢幢，声情并茂，凭空就生出许多森森的影像来。古人有训：遇林莫入。言之凿凿。暖暖却一闪便淹没在了这声势中，我也只能壮起蛤蟆胆，身如一尾小丑鱼晃悠晃悠跟了上去。
林间枝叶繁密，阳光硬挤也挤不进来，采光不好便也罢了，最怵人的便是某个树干后总会随机冒出一个练功正到酣处的养生大爷，白衣白袍，呀地叫唤一声，也是那树沉得住气，没一个亢龙有悔把人掴飞了去。
这一条曲径弯弯折折，约摸走了二三十米，眼前方才豁然一亮。原来这林中自有一块辟出的圆形空地，一架孤零零的秋千吱呀吱呀得在一旁无风自摆，或许是已经荒落了几天的那张长椅透着干瘪的眼神，默默对视。头顶那露出的一小方天空便显得格外精神了。
直到这时，暖暖好像才意识到身后一直尾随着一个贼头贼脑的拖油瓶。于是在这个极具人间风格，也略有点仓黄来世的地方，她回过身唬着一张俏脸煞有介事地抛过来了一句话，“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呢？”
她问我道。
这一次，我没急着抢答，而是很认真地、深思熟虑地想了一下。
林间阒寂无声，光线变幻莫测。或许是我那过于沉思的表情，让暖暖错误地认定我运行的是98系统第一版，并且当仁不让地正处于非法操作关闭重启的某个家常便饭的环节。没有得到应有的答案，暖暖似乎心有不甘地在我眼前晃了两晃，发现连光电鼠也没什么反应了，于是她呼地吁了口气，又草率地认为可以乘此时机悠闲地离开了。
“你知道的，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呢？”
其实与系统版本无关，那只是我后台运行太忙的缘故，一番缜密的思索之后，我还是决定要单刀直入。性格使然，愚蠢而拐不会弯，注定只会以这么自白的方式开场。
暖暖听到我的聒噪，脚步都停的有些凌乱。未曾回首，只是留给我一个曼妙的背影，像是在确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阳光从头顶空处披落而下，温煦而充满了线条。
“你知道的，你知道这三天以来我所有的努力和期许是为了什么。知好色，而慕少艾。我觉得这是人最基本的情感之一，我怎么能抗拒它呢？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旁若无人，情有独钟，愿意用一切的努力去赢得她，即使遭受到再多的嘲讽和阻挠，也永不渝志。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带着踉跄的表情，暖暖终于转过身来，眼睛睁得大而诧异，她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样一种倒打一耙的表白。
“你，你……”她一时结巴的竟说不出话来。
其实，当时她是完全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反驳掉我的，可是不知是某种微妙的情绪在作祟，还是其他一些莫可名状的原由，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赓续了下去。
那刻，想要说得话已经没有被埋藏的可能了，干脆就这样淋漓着一倾到底吧。
在阳光下，我又絮叨着道。
“我想，我可能就是一颗白天划过的流星，所以我没有那么华丽耀眼的光芒。因为我等不到晚上，我是那么迫切地希望来到你的身旁，希望就这样掉在你的旁边，让你能够注意到我。你可以捡起来，看一看，或者再把它扔的远远的，这些都无所谓……今天，我站在这里，我已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我就想这么做一次，因为如果不尝试的话，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暖暖默默地站着，默默地看着我那张真诚洋溢着32位色深以及1024×768分辨率的脸庞，没有说话。风微微地吹过来，她的眼睛如同四周寂落清冷的树影一样，有了一层捉摸不透的涟漪。
她在想什么呢？我有些忐忑。沉默了一会之后，见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我只能再哆哆嗦嗦嗫嚅着废话起来。
“我不知道，不知道站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我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孤单。很多人说，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充满了光明，我也会去相信啊，可我为什么还会这么孤单呢？直至看到了你，生命，我的生命才在那一刹那间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我才知道，你就是我的光明啊！”
我的马屁越拍越离谱。
“嗯——，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诚意，觉得我很潦迫。但也请你相信，虽然我很穷，但我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会拼着老命去维护你花钱的权利的。”
“会拼着老命维护你一切与生俱来的权利的！！”
吼完了那两句，我就愣在那里，不知道接下去再该说些什么了。
她的那种沉默让我紧张得要死，脑子里变得越来越空白，我使劲挠着，除了感觉到头皮上噼里啪啦闪着静电之外，什么都挠不出来。
她远远地望着我，像是在看一根已经点燃了引信准备自爆的爆竹一样，很有隔岸观火的意思。
我咬着嘴唇，绷紧了身子。她为什么不说点什么呢，这种气氛太可怕了，好像是在接受一场审判一样。也许，这是一场真的审判，关乎生死，关乎命运，那结果是什么呢？我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因为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周围的声音似乎在渐渐地消失。风停了，秋千不动了，连阳光也保持着造型不敢轻易搔首弄姿了。
屏住呼吸，等待着。
好久，好久，真的是好久好久，我都快站成一尊永远的化石了。
而暖暖呢，似乎变得越来越朦胧起来。
在这长久的寂静之后，她的声音终于如细细的丝线般透了过来。
“真的会是你吗？”
那声音低浅得若有若无，倘不是周围如死一般的寂静，我真的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听得清她那如呓语般的低喃。或许她完全不是在同我说话，可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疑问，又会是什么意思呢？在那丝毫看不出破绽的外表之下，她到底在酝酿着什么样的情感呢？
我狐疑地看着她，我只能保持这样安静的姿态，默默等候着一个地动山摇或是万劫不复的宣判。
仿佛又一个世纪，就这样无声地消逝了。
可内心那激切屏营的心绪却未曾一刻消停，它如花儿一样参差地爆开在苍白的墙体上，纤毫毕现的掠夺，让呼吸像鬼祟般昼伏夜出，忙的不亦乐乎。
原以为还要在这样的轮回中渡过一个漫长的周期。
原以为爱不守时，她总会姗姗来迟。
然而，一切的原以为，就在一句真正打破沉寂的话语之后，纷纷土崩瓦解。
“好吧，士兵。”
俏皮的语调，与方才的犹疑不同，这次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隔着冰冷的空气，她温柔的笑了起来。然后，我看见，好似有着一曲悠扬的音乐，她踏着脚步像一个精灵一样向我走了过来。一刹那，所有的光线都在其身后张开了翅膀，明亮的、晦暗的、幽邃的，都在林间穿梭飞舞着。
幻觉，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吧。
使劲揉了揉眼睛，可分明看得见她的身影那样真切地走了过来，而且她的声音，穿透一切的媒介，渗透到我的耳朵也如这清澈的天空，是确凿无疑的啊。
“好吧，士兵。虽然你构筑的工事看起来那样破绽百出，但以你大言不惭彻头彻尾超级无敌木讷的轮廓来看，我姑且相信它的牢固性吧。或许我应该考虑一下，把你编入我的战斗小分队。”
什么？我一时还没搞明白她的意思，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暖暖飘了我一眼，我的眼珠才收敛了一点。好在，也就迟钝了那么一下下，我马上就反应过来，天哪，她说得是真的吗。我激动地差点没稳住重心朝天翻在地上，哆哆嗦嗦，我伸出一只手语无伦次地指着她。
“这，这，这，这个真的……是真的吗？你的意思是说……，可以接受我了吗？可以了吗？噢，我的天哪！”
暖暖大概原本是想把气氛搞得暧昧一点的，可遇到我这么一个情商属于低幼的人来说，或许对着一头牛唱RAP更能找到点共同语言。
“喂，，你先别激动得像头河马好不好？”暖暖努着嘴不高兴了。
“是，是，冷静，马上冷静。”我立刻七十二变速冻下来，“长官，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当然。”暖暖一本正经地道，“如果要我接受你的话，必须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条件，两个？太少了点吧，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往我身上招呼。”
“士兵，严肃一点。”
“是，是。”
“第一。”暖暖唬着脸开始列数起来，“不可以爱上我也不可以再说爱我。第二，无论在任何时候，我都有随时改变自己决定的权利。同意以上两点呢，请举左手，如果不同意的话，请举右手。”
“什么？”我又一次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暖暖也回瞪了我一下，表示确实无误。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我不屈不挠。
“不行，你没有怀疑的权力，你只能选择左手还是右手。抉择吧，士兵。”暖暖斩钉截铁。
晕了，这是哪门子条件呢。不可以说爱你，这个我倒还可以理解，毕竟作为已经破坏了两部车子的元凶来说，这要求不算过分，可以妥协。关于第二点，我是绝对尊重。可是，不可以爱上你，这个，这个，我就有点不明白了，我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奢求得就是这个啊，如果不可以爱上你那又何必接受我呢？她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啊？我看着她清澈而又坚毅的表情，不明所以。难道这只是一个考验，对一个初招入伍列兵的考验？好吧，我不爱你，我在心底默默的爱你总可以了吧，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是的，尽管当时我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我最后还是举起了左手。
“好了，那就让我们出发吧。”暖暖满意地笑着。
“去哪里啊？”我还沉浸在一半沮丧一半欢乐的海洋中迷糊得可以。
“送我去学校啊，笨蛋。”
“哦，是，是。”
一路上，穿过渐次稀松的丛林，阳光轻快地追逐着我们的身影。
胯下的那头毛驴，并没有因为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而发出不畅快的声音，以往它可不是这样的哦。
就连我，虽然逆着风，但心情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尽致。她一只手轻轻地粘着我的衣角，那指尖不经意透过来的温度，以及总能若有若无感觉得到她的甜甜的香气，那一瞬间，真的以为已经在天堂了。
我几次三番地回过头去看她。
“你在看什么啊？”她不解。
“我在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坐在我的车子上，我一直怀疑我是在做梦呢。”
“喂，士兵，你要明白，长官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哦。”
“噢，是，是，我马上变形为摩托化机械骑兵。”
树木像插画一样唰唰地后退着。
我的爱情，就这样开始了吗？

第四卷
幸福的味道





一切如梦如幻。
该怎样描述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呢。
曾几何时，我还一直徘徊在一个心无所属，没有爱，只是充斥着无尽孤独的漩涡中。
我还以为我会在这种心理难以承受的极限之中期期艾艾地渡过一生直到心力衰竭。
我还以为最后我的墓志铭上会这样写着：此处长埋着一个因为渴望爱情却得不到爱情但是却怙善不悛执着地追求着爱情然而爱情却从未眷顾于他最终怀着一颗脆弱而又幼小没有痔疮的心灵奔向天堂的人。
我还以为悲剧就这样自私地霸占着我的一生。
——还好，我总是无法预知宿命的诡异，它把我藏在镜子里，轻轻地敲碎。
我看到很多人，而自己好像被遗忘，直到阳光照到我的头上，我反射出矜持而又含蓄的光芒。
尘敝已久的福尔图娜之轮被唤醒，爱情终于如天使般毫无征兆地降临。
她接纳了我，接纳了我这个十有九弃的白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一段值得我用感恩的心去珍惜的情感。
无论最后，要为她做些什么，要为她付出什么，我都无怨无悔。
只是，这一段幸福，会持续多久呢？
“啊，今天的天气真的好好啊，一定是知道我们结伴出游，才会这么好的吧。哟，你看，那白云一朵朵排着队向前一拱一拱的，真是好神奇啊。咦，暖暖，你干什么用这么愤怒的眼神看我呢？”
这段时间，我甜蜜得学会了抒情，那热烈的情愫真是想止也止不住，总是要找个缺口宣泄出来，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要条件允许，我是遇神抒神，遇鬼抒鬼。发展到后来，就连阿暮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也要在厕所门口硬扛着来上一句：啊，暮君，你那张旧船票，还没登上那艘客船吗？
对于我这种变化阿暮明显感到了不适，几经交涉，都未果，最后只得忿忿然一大早拖着苍凉的背影去学校的大众坑挂号了。
不过，在暖暖的面前，我总是无奈地诚惶诚恐，偶尔抒上一段，也总抒得歪瓜裂枣，不成人形，也就常常招来一顿牛头马面般的鄙视。
现在，可能就因为一段抒得比较不靠谱的情，她很愤怒地看着我。
“咳，这个，我……”我还幻想着扭转一下局面。
“不用解释了，你已经暴露了你猪头般的本性，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暖暖小脸一张，气势汹汹。
看来是我会错意了，今天她是别有深意啊。
“欸，怎么会呢。”我忙道，“我对你不知有多紧张呢。”
“扯谎！”
“没有。”我一脸的委屈。
这次是和暖暖交往以来，第一次高调地相约着出去压马路。我盛装出席，从头到脚武装了半天，哪有一点怠慢的意思。再加上商业街那一路披荆斩棘的shopping，虽然俺还没来得及为她掏上一两银子，但俺也恪尽职守做好了拎夫这份本职工作，大包小包都是俺拎的啊。现在虽说是亮着一大包战利品雄纠纠气昂昂地打道回府，但俺也眼观六路处处留心，没让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过马路的时候，俺都吆喝着积极地腆在外侧，不容她有一点闪失。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暖暖为什么就注意不到我那酸酸甜甜的样子呢。
“哼，还想狡辩。”暖暖见点三八的气势压不住我，赶紧又换了把大口径的鸟铳黑洞洞的对着我，“那我问你，我刚才给你的暗示，你为什么无动于衷呢？”
“暗示，什么暗示啊？”我脑袋上冒出的问号接二连三铛铛铛的响个不停，这表明我的内心也在同步进行着很深层次的思索。
暖暖估计是被呛到了，猪头猪头，恨恨地踩得地上的那块大理石板一脸的郁闷。
“就是刚才经过冰淇淋店的时候，我给你的暗示啊。”
暖暖希望能启发到我，但我眼中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迷惘让暖暖知道这种良好的愿望是多么的渺茫。前面说过，像这样的迟钝，我是由来已久了。有时候，别人的一个暗示，我可能要过半年才会灵光一闪反应过来呢。
也难怪暖暖会认为我对她不够重视，要用杀死人的眼光看我了。
老实说，谁能受得了这种不解风情的男生呢。
你抛过去一个电眼，他还以为是飞过一只UFO呢。
好在，这一次，叭叽叭叽，一个大脸妹很及时地舔着冰淇淋从我面前飘了过去。
“哦，原来你是想吃冰淇淋吧。”我恍然大悟，“早说嘛。”
“还要我说？我使的眼色还少啊。”暖暖扁着嘴有气无力地道，“出来溜的，哪有不抢着给女孩子买东西吃的，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暖暖的埋怨是合情合理的，我立马表示要将功补过，放下包包，话也不丢一句，一个飞身就向着广场那边已过了老大一截的冰淇淋店跑去。
暖暖对我能有这种举一反三的觉悟很是满意，娇声在后面小喊了一句。
“要那种香草味的带花卷的大筒啊。”
HOHO~~，好像成分还挺复杂。不过对于能圆满地完成这项任务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带花卷的大筒嘛。
……
花卷是什么冬冬？
十分钟之后。
我回来了。
我像一个凯旋的骑士般字正腔圆地回来了。
暖暖并没有像迎接英雄一样扑到我怀里，相反的，她倒是像一只饿坏了肚子却刚好看到了食物的猫一样喵喵地叫唤了起来。那殷切的表情，让我久违的成就感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喏，是这个吧。”我骄傲地把冰淇淋递了过去。
“嗯，谢谢，就是这个。”她接了过去，如获至宝。然后，她本应该被冰淇淋吸引的目光，却像被其他什么更稀奇的玩意牵引着似的，最后，像一架鹞式战机一样缓缓落到了我的头上。
“咦，你是怎么了？”她大惊小怪地叫道。
“没什么啊。”我掸掸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
“不是，你的头上，哟，还有你背上，怎么，那都是什么啊？”
我知道瞒不下去了，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平静，“哦，是那个啊。”
“咳咳，那个，就是刚才经过广场的时候，广场上不是有鸽子吗。我买了回来，我买东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成功过，我也就急着想回来表现一下，所以走条捷径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啊。可它们不乐意，我穿过去它们就纷纷飞起来挡我的路要我留下点买路钱，我当然不允许，我这是买给你的啊。于是我就在那里据理力争，结果呢，不知是哪一只就乘着我高睨大谈还没戴表的情况下，就朝我头上撇了这么一坨。”
“所以呢？”暖暖不理我的忽悠，她冷静地瞄了一眼我头上背上的斑斑点点，那哪是用一坨就可以形容的，她料定我这个猪头肯定做了更蠢的事了。
“所以啊，所以我被撇了一坨之后，我看到还有一大群的鸽子，我就站着不动啊。”
“不动？”暖暖瞪大了眼睛，她估计的没错，我是做了更蠢的事，“以你那贼溜溜的身板和速度，应该可以跑的过去啊。”
“可是根据弹坑理论，我应该站在原地不动啊。”
“弹坑理论？”
“是啊，弹坑理论。战场上的老兵在进攻时，就喜欢用被敌人飞机轰炸过的弹坑作掩体。因为飞机炸弹重新击中同一目标的可能性会很小。可是，我怎么想得到它们会在同一时间撇下来这么多而且命中率又超高呢。”
暖暖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她只得默默地朝着我那原生态的呆瓜脑袋行了最后一个注目礼。
“那这个呢，这个有被炸到吗？”她指着手里的冰淇淋。
“放心，在我强大的防线之下，敌人的炮火再猛烈，终究没有伤到它分毫。”我展示了一下干净的双手以及并不宽阔的胸膛。
“那么，马其诺先生，该怎么处理你那头顶煊赫的战绩呢？”暖暖提到了问题的关键。
“唔，这个……”我犹豫了一下，我是很想立刻冲回家洗上一个热水澡，清理掉这种如胶似漆的不适，但是……
“你就忍心看着我一个弱女子拎着一大包东西独自上路吗？而且，不能腾出手来品尝这个你用尊严和荣耀赋予了新意义的冰淇淋，也是很可惜啊。”暖暖在一旁幽幽地提示。
我立马被融化了。
“简单的包扎一下吧，我尊敬的布尔什维克女士。”我大声嚷道。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义不容辞的表率了，是因为很不厚道地被另一个不轨的念头怂恿着。乘着护送她和她的大包小包回家的时机，能够一窥其芳闺，这是我几日以来梦寐以求的夙愿啊。嘿嘿，我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我打算用已经弄脏的外套把头顶马马虎虎地遮掩一下，但我尊敬的布尔什维克女士大概感动于我忍辱负重的血性举措，执意着要为我亲自操刀。
看着她一板一眼在我头顶鼓捣着，我很担心她把我包成一个印度阿三。
我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放心。”她大度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时候，我手工可是得过优啊。”
“是吗？”
尽管很怀疑，但还是由着她香汗淋漓的在那里忙活着。
结果呢，没有被包装成旧社会的印度阿三，这一点肯定是值得推崇的。
但是，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她把我包成一只明显已经上市很久的糯米粽子，这就有待商榷了。
“怎么回事呢？”我敲敲这硬梆梆的粽子头。
…………
“唔，脸型，一定是脸型出了问题。”沉默良久，暖暖终于若有所悟。
于是，在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一个PPMM舔着冰淇淋悠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只粽子尾随其后簇拥着大包小包也走得分外与世无争。
回头率，这个——，其实只是那浮云。
暖暖的小巢。
在经过了一条并不遥远的花砖墁地之后。
现在，我就站在一座花园般的二层小洋楼前。
这就是她的家吗？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舌头都短了一截。
开着黑色的TOYOTA也就罢了，还住着这么精巧别致的房子，暖暖给我的惊异真是一波连着一波应接不暇啊。想了一想，其实能上得起南帝这样的学校，家境都应该是不错的。
我此刻倒真有点怀疑，当初她为什么会答应与我这个不名一文的猪头交往呢？为什么呢？
“怎么还傻愣着，进来了。”
“哦！”
房子前是一大坪养护的很好的草坪，浅浅的白色篱落简简单单围就了一方天地，通往玄关的小道也同样用彩色的卵石铺嵌着。右侧的青青草皮上植满了妖娆的花朵，左边呢，扑入眼帘的，竟是一颗根须遒劲的苍翠榕树，看着那盖过屋顶的树冠，想是已有了一段年岁了。
跌跌撞撞跟着暖暖步入了外厅，我的下巴依旧是合不拢的。
厅里的布置有点欧式，横亘于四方空间里的八根艺术柱尽显庄重典雅的气派。大面积的落地窗和沙帘装饰，搭配着新鲜芬芳的室内植物，让人置身于此就有着一种优雅的韵味。在光线略为疏离的一角还存放着色泽清冽沉郁的红酒，所以有着一个弧形的小小吧台，那台面的外侧是一块大概来自于山岭高处未经雕琢的岩石，棱角上似乎还带着呼啸的风声，这个突兀的设计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立体感。隔断的另一侧应该就是民以食为天的厨房和餐厅了吧，由于角度的缘故，只看得到白色餐布覆盖的餐桌旁那一排整齐有致摆放着安妮女王式的椅子。地板从里到外都是清一色的巴西樱桃木，而我站的地方，黑色的，从玄关通往楼梯的通道地板，却是用牧豆树铺成了有趣的鲱骨状。头顶的水晶大吊灯，以及镶嵌在墙壁四周的彩色树脂灯和标准照明灯具，到了晚上，一定会呈现出另一番画面吧，只是在这种流畅的色彩中，似乎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咦，就你一个人住啊？”我揣测着这种莫名的气息。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袭来一股阴风，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脑瓜子“叭叽”就被敲了一下。
“我不是人嘛？”一听这力争上游的声音，就知道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茶壶了。
“噢噢。”我忙改口，“咦，就你们两个人住啊？”
“是——”暖暖拖了个长长的尾音，显得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哇，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我却未尝知觉，继续有着探讨的心愿，“那你的……”
啪，脑袋又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
“你丫的没事戴个头套装ET啊，还真以为自己是外太空的智慧生物了，问这问那，烦不烦啊。”茶壶在一旁叫嚣着。
“就是。”暖暖也笑着附和，“赶紧去卫生间洗刷一下吧。”
“干什么？”茶壶紧张道。
“唉——”暖暖很合时宜地叹了一口气。
茶壶一听立刻鹰膦鹗视起来，似乎只待暖暖一声令下就准备将我放倒在地。
“怎么说呢，只是凝眸处，从今又要添一段新愁了。试想我纵是玲珑心窍，又怎能猜得到这小白与那鸟兽之间也能擦出那么激情的火花呢。”
暖暖又叹一声作势肝肠寸断地遁走了。
茶壶把目光投向了我。
“能怎么样呢，无非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斗争，在寒冷的西西伯利亚平原上，我遭遇到了来自黑暗世界的复仇力量。在暗无天日的厮杀中，我一次次展望光明的滥觞，但鲜血流成了大河，悲凉的号角再没吹响过。我以为我就这样沦陷了。但是同志，我看见了，你那饱满求知的眼神告诉我，这个世界是充满希望的。所以现在你能指一条通往卫生间的明路给我先吗？”
我真情流露地握着茶壶的肩膀。
“爪子拿开！”
“同志！！”
“找抽！”
茶壶顺手抡起手中的扫把冲我就是一轮大手笔的冷血攻势。一时鸡飞狗跳，包着的头套被掸掉了，露出了我那蛋花一般的着粪佛头。
“啊！”茶壶尖叫一声，“你那，是何妖物？”
我笑而不语，莫测高深。
茶壶遂凑上前来打探，只觉一股不洁的气息扑鼻而来。茶壶毕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畸形发展的功能型管家，有着遭遇小强而能从容布下奇门八卦阵使其从生门入而不得其出最终自绝于阵中的环卫实战经验。所以茶壶观色闻味便已辨出我头顶上的是何方异形了，当下茶壶护住心脉用笤帚指着门口大叫道：“出去！”
“干什么？”
“出——去——”
“我要洗头。”
“园子里有笼头。”
“不行，我这是公伤，我的待遇应该是卫生间。”
“出去——”
茶壶二话不说，拿着笤帚就把我往外捅，这丫的，只要一逮着机会，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我的斗争事业里去。这份热情，没有怀着对阶级敌人的蔑视和仇恨，是发挥不出这样的效果的。
面对着她铺天盖地的物理攻击，眼看着就要把我轰出门外。
“暖——”我哀嚎一声，我希望能得到她的奥援。
暖暖的背影在楼梯上来不及逃脱似的挣扎了两下。
“嗯，好吧。”她甜甜地道，“那就麻烦你给外面的花花草草施点肥吧。”
泪流满面，我差一点就站在门口迎着阳光泪流满面了。
太打击人了，我堂堂一个御前带包侍卫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总是被一个千刀杀万刀剐的茶壶凌辱到身心俱碎，一旦传将出去，那岂不是要让江湖中的同道之人笑掉大牙。
我默默地想着，默默地围着那浇花用的洒水笼头洗着我那颗饱经苦难的头颅，默默地转动着并且不断调整着姿态以便那些盛开的花朵能够迎接到从我头顶汩汩淌下的丰腴的肥料。
可那些娇艳的花朵却是不领情，纷纷嚷起来：“臭死了，臭死了，哪来的傻蛋，滚开。”
我郁闷道：“喂，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在给你们施肥呢。”
“瞧你那老冒，把我们当什么了，你丫的才是被粪灌大的呢。闪远一点，否则一巴掌拍死你。”那花骨朵儿扬了扬两片绿油油的叶子。
“晕，都一个个怎么了，知不知道五讲四美，尊老爱幼啊。”我也气愤道，“你们的人生观、世界观是怎么修炼的啊。中国传统的美德你们承袭了多少？作为花朵，清不清楚社会未来的环境风气需要你们去改善和维护啊。你看你，都已经开花了，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懂事呢。”
“日你大爷的，不拍你还有能耐了啊你，臭屁哄哄的，还什么传统美德，社会风气，都快进了土的棺材本还拿出来现，你害不害臊啊。老东西，招子放明亮一点，我们这叫与时俱进，紧随时代潮流。潮流能逆转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天。影正还怕身子斜呢。”
回答得气势汹汹。
看着眼前一个个脱胎换骨变成了精一样的花朵，我无话可回，只能抬头看看老天无由地喟叹一声，那个什么春风吹拂了十几年，万物萌动，不该变的都变了，该变的都没变。
无精打采回到了门口，叫唤一声，“有没有毛巾啊？”
门里立马飞出一块，我低头一看，满目褴褛，原来是毛巾它远房表舅的它大姨的下岗再就业的二侄子——抹布。
苦笑一声，却还是痛痛快快地把头发擦干了。哼，我不跟茶壶一般见识，谁叫我是个爷们呢。我忍气吞声，我忍辱负重，我卧薪尝胆，我就不相信没有山花烂漫的那一天。
茶壶在厅里整理着一些莫名的玩意，我乘她不注意，冲进大门，撇开了小腿就往楼梯上跑。
茶壶发觉，大吼：“丫的反了你，想干什么，给我站住！”
叫我吗，不是叫我吧，反正，我是头也不回蹭蹭蹭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到了楼上。探索并且挖掘暖暖的闺阁文明是我今天来此的最大课题，我可不能忘了这个。
我象征性地在走廊里吊了两嗓子：我上来了，我上来了。以冀暖暖能够提前作好与我学术交流的心理预期。
似乎没什么信息反馈回来，于是我乘着茶壶还没赶到楼上的空隙，又自作主张地开始了我的寻访交流活动。
暖暖的房间其实就在楼梯的右首，她正在镜子前比划着今天新买的衣服呢。
我干咳着倚在门框旁挤眉弄眼，可暖暖似乎正自我得不亦乐乎，压根没空搭理我。茶壶也不知为什么在楼梯上没了动静，估计是怀着千古遗恨折了回去。
房间里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暖暖特有的味道，无可替代。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暖暖睡觉的地方在我的研究课题中当然是首当其冲的。那是一张中世纪风格的铜制床架，镂空的雕花，如轻纱一般层叠的幔帐，雪白的睡枕和软被，温馨的感觉简直让人一眼便暧昧得抽搐不已。想象一下，每个夜晚，暖暖或许就是这样穿着单薄的睡衣在这张床上甜甜地进入梦乡，像一个公主一样被百般宠爱。我突然很羡慕起这张床来，可以那样亲密地接触到她暖暖的肌肤，可以那样安静地呵护着她而不用担心受到任何的撄扰。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就想简简单单地作一张床，守护她一辈子直到黑夜消失在这个世界。
“喂，你在干什么？”
暖暖脆脆的当头棒喝，惊醒了正抱着床柱想入非非的我。
“哦，没什么，没什么。学习，我在努力地学习。应该怎么让我那个乱糟糟的狗窝呈现出一派新气象呢。”我装模作样地敲敲床桅摸摸雪缎一般的床被，“嗯，不错不错，真的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呢。”
暖暖盯着我那张一脸坚毅刻苦的脸蛋也端倪不出什么始末来，只好满腹狐疑地回过头又拾掇起她的新衣服，只是在某个瞬间会用来观察一下我那不断上下求索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身影。
墙壁上挂着的应该是一幅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也不知是哪位大师手笔，反正丰乳肥臀相当的挑眼，所以在暖暖的目光再一次巡视过来之前，我赶紧先意淫了一下。
靠近窗台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有两本封皮还是很新的书籍，我拿起一看，一行行的全是英文，遂想都没想便恭送回了原位。
一只透明的小小的圆形玻璃缸里，养着一尾漂亮的橙色珍珠。可惜只有一条，这倒是奇怪。
“怎么只有一条啊？这鱼。”我大声地问道。
“不是有两条吗？”她也亮着嗓门吆喝着。
“哪里？”我低头又确认了一下，晃晃悠悠的只是一条。
“我就是另外一条啊。”她在那里轻快地答道。
我回过头看她的时候，她的胸前正搭着一条缀着大朵大朵蕾丝花边的长裙，那膨软的褶子裙摆让她偏薄的背影显得越加让人怜爱起来。屋里的光线纤细而柔和，即使经过了俗世的尘嚣一路颠簸而来，到达了这里也依然是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而由内心荡漾开来的莫名的哀伤却似碰碎的瓷片般微微颤动起来。那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如同玩笑一般的不经。可在我听来，却是充满了无尽的忧伤，就像是黎明前那最后陨落的星光。
我看着她那好似也闪烁着暖暖微光的身影，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像是困惑我突然的沉默，暖暖提着长裙转过身来，看到的大概是我那一副木讷之中盎然点缀着几缕不伦不类的哀怨，她抑制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微笑依然灿烂的好似花儿一样，看不出一点的异样。
以至于我认为或许是因为我自身的处境，才让自己变得过于敏感了，也许根本没什么莫名的哀伤，真的只是一个随意的玩笑罢了。
“你又在踌躇着什么？”她奇道。
我挠挠头皮，希望能挠点什么出来，可惜，又挠不出什么。
“看看我这条裙子吧，还可以吧？”暖暖问得比较谦虚。
“嗯，不错不错。”我忙不迭的点头，这个我比较在行。
“那么用它来参加舞会，也应该可以吧？”
“舞会？”
“是啊，下个礼拜我们学校会有舞会，我会参加。”
“哦。”
“你就哦了一声？你是不是猪啊。”
晚上临睡之前和阿暮又探讨了一下，他竟然出离地对着我咆哮了起来。
“怎么了？”
“这已经不是EQ的问题了，这完全是泯灭人性的行径，怎么可以这样无知觉的暴殄天物呢。”阿暮抱着头痛苦抓狂。
我斜睨着眼看他，我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
“白痴，一个好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会珍惜。”
“什么啊？”
“你个猪头，什么事都要挑明了说你才明白么。舞伴，舞会的舞，舞伴的伴。You
know？”
“Fuck
you！！她，她有这个意思吗？”
“唉，对于你这个与那浓得化不开得香樟一样同样浓得化不开得智障人士，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可是，可是我和她又不是同校，我冒然提出作她的舞伴合适吗？况且你也知道我是个舞盲。我该怎么办呢？阿暮，嗳，你别走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自个儿琢磨去吧。”阿暮回身一脚就把我那欲上前强行拉拉家常的身影给蹬回到了床上。
于是，在这个月朗星稀天，动情思春夜。
我躺在床上保持着一个九字造型开始了我并不擅长的思索。
不会跳舞，怎么办呢？抱断佛脚，抱断佛脚，或许还能萌生出一点生机，只是舞伴这个问题，我心有意向明月，明月能不复照沟渠？倘若我邀她不成遭了拒绝，那对我来说真又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唉，苦恼，苦恼。可是她若也无意，又何必与我说起这端呢？细细想来，她是否露出过要与我共舞的口风呢？
一时间，思绪仿佛又飘飘荡荡回到了那个下午，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暖暖透露了要去参加的舞会。之后，她又说了些什么呢？
好像是站在窗前，曾指着那棵蓊郁的榕树说过，想要在树下养上一大群的白色鸽子。
我当然惊诧，问了为什么。
她说，这样的话，每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进她房间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满树的精灵或是安静或是欢腾的身影。即使在黄昏，也可以寻着它们飞过的痕迹，看着它们一只只落在已然是当作家园一样的树上，听着它们咕咕地交谈着一天的所见所闻，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啊。
而且，她还补充道，如果有某人不听话的话，就可以让他去树下罚站。
我当时就这样心无旁骛地看着这个欢笑着想出如此旷世毒计的女孩描述着她的蓝图，一点也未曾考虑到阿暮所言及的阃奥。并且，接下来，暖暖也一直叙说着与舞会无关的话题，再也没有一点我认为的弦外之音。我倒是着迷地看着那两瓣轻吐芳脂的柔软嘴唇，想到自己的生命或许就终结在这两片如同花瓣一样的嘴唇上，心里竟也无半丝恐惧，却是涌出一股甜蜜的、死亦无悔的幸福来。
那个阳光很好很好的午后，就是这样痴妄着渡过的，恍若梦中。

第四卷
峰回路转





接下来的几天，月亮是一天圆似一天。
那可人的形状如果用阿暮的语言来描述的话，应该雪白有如女人的屁股。
这不是我的杜撰，阿暮曾在校刊上很文学地发表过一首小诗，其中几句如下：
黑夜的针尖
挑开男人阴骘的瞳孔
月亮

刺痛的光芒
雪白有如女人的屁股
阿暮在意喻什么，我并不清楚。
或许他是为了赋予女人屁股一点小资情调也未尝可知，反正我是在这月亮雪白有如女人屁股的几天里，一直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
跃跃欲试却又害怕回绝的心情，几次三番让话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
暖暖倒是好整以暇，依然浅笑盈盈，好像早把什么舞会忘到了九霄云外，与我的对话也再未谈及过相关的事宜。这更让我紧张地怀疑她压根就没有要我作她舞伴的意思。眼看着那个日子是越来越近了。我焦躁得就像一头觅不到食的野狼，恨不得看见什么东西就冲上去咬上一口。而暖暖呢，却像是一只我八竿子都够不着的调皮兔子，东一蹦，西一跳，滋润得不得了。
NND，总得盘算着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她的口风。嗯，是时候该显露我狼性的时候了。
抬头看了一下那雪白得更像是女人屁股的月亮，我在心底从容地嗥叫了一声。然后，紧上两步贴到暖暖的身旁。狼性，要显得更为狼性一点。
我扯开了上衣，自己的。眼神色而邪妄地道。
“嗯，那个什么，那个上次你不是说有舞会吗，筹备的怎么样了呢？”
“应该可以了吧，其实是我们一个学长老爸友情赞助的地方，不用操什么心的。”
“哦，是这样啊，那倒不错。”
“你想干什么？”暖暖把脸凑过来看我。
我忙把眼神丢到一个不着边际的地方，不想被她看到我眼中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忐忑。街上晚风轻袭，旖旎的灯火惺忪如睡眼。我平缓了一下情绪，看着别处又装作很轻松的问道：“唔，那你呢，有舞伴了吗？”
呼——，总算是问出口了，谢天谢地，赶明儿说啥也要在这里立块碑，纪念我又跨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暖暖低头想了一想。
我赶紧又发射出无数的怨念电波：千万不要有，千万不要有……
“嗯。”她很慎重地点了点头。

叭，脑子里好像有根神经突然断了一样，我整个人委顿了下去。唉，虽说对这样的结果早有设想，可当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却还是像灌满了铅一样，重重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我只能撑着那张比黑夜还要黯淡的脸干笑了几声。
“哦，有了啊，有了就好。”
还能怎么说呢？只怪当初那个下午，自己愚笨的没有抓住机会。可纵然当时我能反应过来，她也未必会成全我这个要求吧。
我只能这样安慰一下自己了。
暖暖突然轻巧地转了个身，倒退着像个布袋娃娃晃悠晃悠走着，冷不丁打了个照面。我可以看到，在迷离的夜色中，她白皙的脸庞如盛开的莲瓣般精巧细致，她的眼睛更是明亮如星辰。怎么能抗拒呢，一时间慌乱的表情又被她逮了个正着。
唉，在她面前，我倒像个扭捏女子，而她十足的情场大少。又一次被她捕捉到我措手不及如小鹿乱撞的神色，我想她在心底又是乐开了花。每次都是这样，明明知道她的容貌对我而言是致命的毒药，可她总喜欢这样防不胜防地给我来个照面，让我无偿地惊惶失措一番，这次又被她得逞了。
她绞着手像只狐狸一样贼嘻嘻地笑道：
“咳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
她问得似乎份外暧昧和挑逗，与那笑容一样。可是你问晚了啊，美女！舞伴都已落实了，我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呢。我只能再装作很大度地蹦出一长串乒乓球大小的笑声。
“有，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不过，只有等咱过了情调六级，再跟你慢慢促膝长谈吧。”
“哦，这样啊，那倒不错。”她低眉一笑，学着我的口气。
月色清冷，依然带着可人的微笑，她翩然转过身去，回复了她一贯娴熟的恬静乖巧的背影。
其实，能够这样近距离地陪着她，或者再被她变着法子的威逼色诱一下，我也就很开心了。至于舞伴不舞伴的，也不愿再去多想了。
可是，为什么，每次只要一看到她，微笑之后，那如潮汐般仓然回落的背影，我就有一种冲上去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一旦她又微笑起来，这莫名的感触也就消失的无影了，能够感同身受的便是她传递过来的快乐了。而后倘若又是她玄妙的背影，那强烈的意愿就又附庸上来。常常如此，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兮兮了，是不是我忽略了什么呢？
我自然没那种觉悟。
那就让她多多地微笑吧。
我自私的想法。
街边有一排夜档，我买了两串鱼蛋给她。
平日里坐着TOYOTA来来去去，也未必看得到这种风味的小吃吧。
她也不和我客气，有滋有味，一人独自霸占着两串。
待她吃完，我递上纸巾。
她鼓囔着嘴摇头晃脑，我只得亲自拉起她的小手帮她擦干净。
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很不好。
可是，我喜欢。
路过吐着漫天水花的喷泉，她像只鸟一样张开了双手奔跑过去。
我故作矜持，慢条斯理地走着，结果湿了一身衣衫。
安逸地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小憩一下，眼前沸腾的夜色散发出鸦片一般的香气。
或许是这如锦似缎的夜色让她有了一点小小的感触，她轻轻地哼起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
我听着，应该是在哪里耳闻过吧？这般熟悉。
记忆的弦铮动了一下，尼罗河女儿？没有错的，就是它。
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因为这曲子是我居民楼那一大帮中年妇女课外活动时慢四的必选曲目。
还记得那歌词：
悠悠尼罗河
轻轻地召唤
我岁月尘埋的记忆
是千年不醒的睡莲
……
尼罗的女儿情缘在河底
星星与人相遇要千万年
啊

时间的河流
可否为我停止
我在浩瀚的时空
只为找寻一句爱情
暖暖为什么会突然哼唱起这首在八十年代末一时传唱如今却已如发黄相片般的曲子呢？我不明所以，难道她又想刺激一下我那条刚刚从舞会失利阴影中脱缰而出还未平复的神经吗？哼，狡猾的女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的声音还是在夜色中缓缓地流散开来。那一刻，她的姿态是夜色里寂寞的河流，情绪温暖，微波暗荡。我静静地聆听着，那舒缓的音律让我也终按捺不住骁勇地嘬着嘴吹起了口哨。HOHO~~，如此琴瑟和鸣，笑傲江湖一番也未尝不是件趣事。
我的曲目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暖暖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似是恼我惊扰了她的清修，竟使出少林的绝学二指禅要来夹我的嘴。我躲开，之后干脆就站起身子叉着裤袋左右逡巡地在她面前继续我的表演生涯。暖暖也发挥出了土匪恶霸黑势力的剽狠本色，用着脚尖连勾带踹地强攻我的下盘。我长歌不辍，见招拆招，最后我的人格魅力彻底地折服了她，她终于乖乖地安静下来看着我的眉飞色舞。
其实，我的曲子还是蛮切题应景的。
话说：
夜色多美好
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旁边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你讲
但又难为情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
一曲终了，暖暖热烈地鼓着脚丫子要我再来一首《小城故事》。
靠，刚才那曲子的中心思想已经领会了吗？也罢，姑且就看在她还为我鼓爪的份上。
我憋着酸痛的腮帮又为她倾情演绎了一首。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
小城的故事还真是特别的多。
就在我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
一部银灰色的敞篷奥迪TT在我身旁无声地停了下来。
那车上是一个极为帅气的年轻人，柔和兼具刚毅的脸颊，很容易让人沉醉的眼神。这般的距离，可以看得清他那很杰尼斯的身段上穿着黑色的翻领T恤，并佐以一条橙色的格纹裤，显得好像是刚才度假胜地海滩归来的游客，还带着那里感觉和心情。
他在车上微笑地冲着暖暖打着招呼：“嗨，暖，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啊。”
暖暖的眼睛也笑起来，“啊，学长，是你啊。你好！！”
两个人一惊一咋，那表情搞得一副兹事体大的样子，不就是芝麻绿豆般的学长学妹校外偶遇事件么，用不着散发出那种好似星际旅行在亿万光年外的陌生星球上见到地球人的喜悦和热情吧。
我被无视地晾在黑色的风中，多么哀怨的场景。
看着他们殷殷的关切之情，我就是一根苦命的黄花菜啊。
听听，还说到了舞会。这两个热络的芝麻和绿豆，就在我比较怨毒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次很有技术含量的高端对话。
车上的芝麻说：一切都妥了吗？
这边的绿豆点头：嗯嗯。
芝麻：那就期待你舞会上的表现咯。
绿豆：好啊，我会努力的。
芝麻：@$#……‰∑￥℃##
绿豆：嘻嘻，※&amp;$%～～～
电光石闪的谈话至此，连我这种迟钝的人也马上有了Sense，其中有苗头，莫非这丫的就是暖暖传说中的舞伴？
天哪，千万不要啊。我心里犯起了堵，丫不就长着一张巴洛克建筑风格的脸吗？哼，长得帅，这已经属于九年制义务教育重点培养的范畴了，我要是觉悟的早，也能成长出一张田园风情的脸来，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要是纯粹靠后天裸奔着泡MM，逮不着谁输给谁呢。
我在一旁自怨自艾着。巴洛克好像这时才注意到了我，他也微笑着和我打起了招呼。
“嗨，你好，我叫邦。”
虽然笑意融融，但我明显的能感觉到他眼中透出的满是不屑。
这丫的其实我是认识的，南帝与北丐两校之间每年都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体育赛事。巴洛克同是对方篮球部的风云人物，与阿暮屡有交锋，是为宿敌。看过他们的比赛，也听阿暮提及过，此君出身豪门，家境殷实，为人风流不拘，且运动天赋极佳。身形过处，必惹桃花无数，实在是将众MM刻骨铭心的爱以及众男士销金铄骨的恨完美融合于一身的翩翩公子哥。
那么，他今晚的出现纯粹是一种巧合吗？对此，我心里有了一丝戒备。千万千万，暖暖的舞伴不要是他啊。
和他不咸不淡各怀鬼胎地客套了几句，真的没什么心思与他寒暄什么，只盼他能早一点的离开，让我能死皮赖脸地再重新重视并争取一下暖暖舞伴这个战略席位。
我心里默默祈祷着。
然而，巴洛克对今晚的相逢好像还意犹未尽，他用一种近乎蛊惑的眼神看着我和暖暖，看得让人直发毛，真害怕他要搞点什么名堂出来。
TT的引擎低鸣着，像是某种野兽的喑呜。
他始终带着微笑，恣意而骄慢，那感觉好像他生来是世界的王者，你只是匍匐再他脚下冀希他赐以怜悯的刍狗。
真的很不爽他这种眼神，可他还是像只蚂蟥一样在我身上打量着，盘桓再三，他最终把目光投向了暖暖，并且用着一种饶有兴趣的口吻笑道。
他的话一字一句，相当得清晰。我在那一刻压根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句让我差点人仰马翻的话来。
他说，那么，他就是你所说的舞伴吗？
这句话征询的意味很大，似乎不愿确定。
我当时的神经也在这句话后痉挛了，只是估摸着看到暖暖迟疑了一下，然后，很慎重地点了点头，带着礼貌性的微笑。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在黑色的风中，我激动地直接站着就昏死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巴洛克已经消失了。
他是怎么走的？是哭丧着脸，还是依旧透着那意味深长的微笑？谁知道呢。
我现在更为重要的是应该怎么感谢一下暖暖的苦心。她原来是一早便把我内定成了种子选手，只是希望我能亲口作出诚意的邀约。
唉，好伟大的暖暖啊！咦，暖暖呢？人怎么不见了？人呢？
“我在这里——”
暖暖郁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回头一看，暖暖就安安妥妥地坐在长椅上，表情显得很严肃。
“啊，我还以为把你丢了呢，好一阵担心。”我赶紧上前献媚道。
“以你这种觉悟，估计早晚会把我弄丢的。”
“怎么会！”
“如果弄丢了呢？”
“如果啊？如果这样的话，只要你不是丢出这个国度，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公公，我会一个个地去问，还怕找不到你。”
“哼，说得好听。”
“是真的，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在心。比如这次舞伴的问题，真的要谢谢你的胳膊肘往里弯啊！”
“哦？不是我的自作多情吗？”
“没有，其实我一早就想跟你说的，只是怕被你回绝了没有面子，所以……嗯，那个，我也会努力的。”
“也会努力？说话怎么越来越心虚啊。告诉你，要是当天你敢出现什么差错打退堂鼓的话，就别指望我再理你了。”
“放心，我就算少条腿也会爬过来好好表现的。”
暖暖不作声。
“我真的爬也会爬过来的！”
“小样！”
风儿微微。
这个夜里，一切似乎都带着情意绵绵的态度，星光亮在天外。
城市留下许愿的灯火，也在沉沉睡去。惟独那通白的月亮，半蒙着眼睛，耐心等待着缠绵故事的落幕。
而那些在黑夜里如同阳光一样流连的人影，缱绻不愿离去，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走不完的路。
时间慢慢流淌。
永远，仿佛就近在咫尺。

第四卷
舞会





辉煌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舞会当晚，城市的霓虹一片烂漫。
我沐浴更衣，容光焕发，幸福的脸蛋就像是华清池里漂浮的玫瑰花朵。而且时尚的派头，海峡两岸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一致认为我穿出了鸿蒙初辟以来的新风尚。能得到这样的肯定，对今晚的出行，我信心满满。
阿暮更是欢欣鼓舞，自从他得知我鬼使神差地伤挫了巴洛克的锐气，不由得对我的狗屎运愈加钦佩。为了进一步光大门楣，阿暮使出了浑身解数，在他强化的魔鬼训练之下，我的舞技终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一般的三步四步我不仅能在直道上突飞猛进，而且在弯道上我也学会不用换档便可甩尾漂移了。
只是有一点略微让人担心的是，舞会的举办地点就设在巴洛克老爸旗下酒店的宴会厅里，孤身犯险，与暖共舞，怎么就有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气势呢。
哼，不管它，又不是龙潭虎穴，只要我英明神武，魑魅魍魉，诸数退避。
和阿暮互道珍重之后，我热血沸腾地上路了。
瞧瞧自己这样的精神势头，保不准我就是今晚舞会上杀出的一头黑马呢。
来到了酒店门口，门僮迟疑着打量了我两眼。
总体感觉是这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像我这种糅杂了IT新贵、朋克、波西米亚、黑超、西部牛仔等几种风格的新潮人士，好歹也要用个时下流行语道个安吧。
等了半天，没什么动静，也见不着他给我鸣锣开道，我只得一板砖把门拍开了，自食其力地“piao”了进去。
还是大堂前台的接待小姐比较有亲和力，询问了一下舞会的具体位置，得到的反馈信息说是在六楼。
于是，还罗嗦什么呢，我急不可耐地就直向着终极的目的地而去。
已经能够想象出与暖暖在迷离的灯光下共舞的浪漫场景了，对此我在心里不知描绘了多少次。
该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啊。
那么，加油啊，芋头。
我在心里默默鼓励了一下自己。
然后站在六楼宴会厅的门口，庄重地推开了那扇通往歌舞升平的大门。
迎面便是哄然的气浪，果然气氛不错。许多年轻的面孔欢声交谈着，音乐断断续续穿插在接踵的衣香鬓影中。灯光通亮，似乎还没有开场吧。嗯，来得还真是时候。
我开始搜寻暖暖的身影，她会在哪里呢？
帅哥美女还真多，看得我都有点眼花缭乱了。
就在我殷切地搜寻着暖暖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傲慢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径直地向我走过来，就如同从水底冒出的一个气泡，我不得不注意到了他。
巴洛克。他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显得相当得帅气挑眼。
他微笑着和我打招呼，“哟，来啦。”
虽然对他没好感，但我还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暖暖呢？”他依旧微笑着问道。
“还在找呢。”
“不会吧！”他面露惊讶的神色，“她不是一直在楼下大堂等你的吗？你没看见啊？”
“没有啊！”
巴洛克一副晕掉的样子，“怎么搞的，还不快去把她叫上来，真服了你，什么眼神啊。”
“哦，是，这就去。”
我赶紧推门冲了出去，巴洛克也紧随着跟了上来。
“来，走这边的电梯下去。”巴洛克一边催促一边还不忘埋怨着，“让人家女孩子浪费了感情等你，我都于心不忍啊。”
看到他似乎比我还焦急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小子也没有那么可恨吧。这么热心地帮我张罗电梯，回去跟阿暮一说，估计又要傻眼了。
电梯门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呵呵，正合我意，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速去速回啊。”巴洛克在背后又叮嘱了一句。
都被他这份热情弄得过意不去了，我赶紧在电梯门掩上的时候，冲着他说了声谢谢，这次是真心的。
他朝着我摆摆手，还在那里微笑着。
可是，为什么突然觉得这笑有点怪怪的。
到底怪在哪里？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电梯里，我还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稍刻和暖暖会师之后一起共度的浪漫时光。
电梯匀速地下降，……三楼，二楼，一楼。
——然而，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叮”一声的敞开，而是继续如一只被操控的巨兽般沉了下去。
我那时才慌了手脚，猛按着开启的键钮，可是无济于事，电梯还是下沉着，最终钝钝地停在了地下层。
扩音器里传来巴洛克猖狂的声音：小子，好好呆到舞会结束吧，像你这种垃圾，以后就别出来丢丑了。另外告诉你一句，暖暖是我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那一刻，我才明白了巴洛克微笑的真正含义，我像头猪般被他一步步设计进了他的圈套，全然是一个被耍弄的愚蠢角色
我跌入彀中，已是无处可逃。我悲愤交加，特别是他那最后一句话，更是让我的情绪不能自已。原来这个卑鄙小人早对暖暖存有图谋。可是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实在是无耻。
我疯狂地敲打着电梯门，甚至咬牙切齿地想要掰开它们，我无所不用其极，但都了无建树。好不容易出来跑次龙套的手机没了信号，连这最后的一点希望都丧失了。
我被封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没有声响。冰冷的金属四壁，看到自己那张绝望扭曲的脸，滑稽又可笑。
真的不甘心，内心焦虑却又实实在在的渴望，为了能和暖暖执手共舞，我一直都在努力地表现，可是因为这场不虞的阴谋却使一切成了泡影。
害怕的事情终于出现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我却只能蜷缩在这里抓耳挠腮。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舞会已经开始了吧。
和暖暖翩翩起舞的巴洛克该是多么的得意。他谈吐举止巧舌如簧一定能把暖暖哄得很开心吧。
在那样容易滋生情意的氛围下，暖暖的芳心会不会已经融化了呢？
想到这里，我懊恼地蹲在电梯里闭上了眼睛。
我怎么这么笨呢，笨的跟头猪一样。为什么要去相信巴洛克那个人渣呢？我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暖暖，暖暖那么冰雪聪明，她能看得清巴洛克的虚情假意吗？
身在咫尺，我却是保护不了她，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而对于我的爽约，她又是怎么认为的呢？她还会原谅我吗？还会愿意继续和我交往吗？她一定想不到我是另有隐情吧。唉，也许她现在正陶醉在优美的旋律中，哪会想得那么多呢。
想到她裙角飞扬的样子，却并不是为我盛放的美好。
我沮丧地瘫软在电梯里，没了力气，委屈的感觉真想放声哭一场。
我说过就算爬也会爬到她身旁，可是，现在，我不是不想来，我是真的来不了了，我无能为力了。
暖暖，你一定要原谅我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电梯终于有了动静。
重新回到了酒店大堂，能把我放生，这意味着舞会已经结束了吧。
可我仍是不甘心地又折回到了楼上，撞开那扇大门，果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残留在空气里的一丝余味，昭示着在这里曾有过怎样的一场盛况。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一个美丽夜晚就这样杳然成了一缕空梦。
我气得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但冲动是魔鬼，是魔鬼啊！
我需要的是冷静，奔离了这个伤心地，浪荡在城市的街头，我这样告诫自己，冷静。
抬头看看，星光依然灿烂。晚风拥着夜色不知又摇到了哪座外婆桥，谁的梦乡在酣甜地做着王子和公主的故事，谁又在祈祷明天的幸福和快乐呢？
远处流浪的狗儿拎着啤酒罐子醉醺醺地经过，它和我相视一眼，满是血丝的眼窝里流露无尽的辛酸。
其实，我是希望大地充满悲凉的裂痕的，由而滋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啊，或许会变得谦恭而虔诚。
没有争斗，没有离弃和创痛，没有猜忌和相讦，这该是一个多么温煦的世界。
然而，玻璃幕墙坟起如新锄的墓碑，混凝土弥合了阴谋和谄笑坚不可摧。天空流下的泪水从此再也回不到河流，飞翔的鸟儿消失在月圆的夜晚，剩下这座空城独自守望千年的谜团。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总有荒谬的答案被奉为真理，沾沾自喜等来的却是时光的洪流。
我其实不想控诉什么。我渺不可视，困惑于世。我迷途难返，无知无能。我不喜与人尔虞我诈，我也不屑以夏畦之面事上官。我穷困潦落，孑然一身，混沌自始棱角不现，我想我终会以这样悄然的方式离开这个不明的世间。然而冥冥中依然会有一种让人威慑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那声音是那样的情绪分明：就是他，就是他。
然后，我会看见一部喘息未定的拖车在我面前戛然而止，看见几个泛白工作衫的男人掮着钢索和挂钩向我走来，他们的表情无奈而悲怆。
他们徐徐地向我走来。
直到那时，我才清醒地意识到，我又跑题了，
我又跑题了啊。
可是，我怎么忍得住不跑题呢。
心乱得可以，直至现在，这么微微地跑题了一下，心情总算才平静了许多。考虑了一下目前的状况，貌似只有先认罪伏法才是光明的正途啊。
于是，我一路孤魂野鬼似的嚎奔到了暖暖的家门前。
她卧室的房间还亮着灯火，在黑夜里，暖暖地让人燃起重新振拔的希望。
我扯开了嗓子呼喊着她的名字，只觉得那窗口透出的灯火微微摇曳了一下，却是没有回音。
生气了，一定是生气了。
我尝试着又叫唤了两声，依旧石沉大海。
我心急如焚，身子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玄关的门开了，茶壶扛着扫把横刀立马地走了出来。看来她又准备出来清理我这坨垃圾了。
不过，我还是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调转势头扑了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叫鬼啊。”
“唉，我那不是我姐却胜似我姐的厚道姐啊，我在喊暖暖呢。”
“不想见你。”
“我想见她啊。”
“又犯病了啊你！告诉你，没戏了，走吧，走吧。”
茶壶又拿起扫把准备轰我，我左右腾挪想从她的帚影中找个空子钻过去，但她却舞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几个来回便把我逼退了一丈开外。
气死我也，该怎么办呢？
抬头看到暖暖房间的灯火依旧温暖如斯。那是让人多么缱绻憧憬的灯火，我是多么希望在将来也有这么一盏灯火能为我点亮回家的路。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想再看到我了吗？唉，我所有的憧憬就这样完了吗？
贼嘻嘻地蹭到那棵榕树的背后，我想只要爬到树上透过窗口也是可以看到暖暖的，我一定要当着面跟她解释清楚。
结果，我刚普天同庆爬了一半，茶壶一扫把就把我像拍苍蝇似的给拍了下来。
我捂着生疼的屁股哇哇直叫。
“给个机会吧，我是有苦衷的。”
“回去跟你妈说吧。”
说着又是一扫把横扫过来，茶壶看来是铁了心的要把我驱逐出境。我悻悻地退了两步，犹疑着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可看到茶壶那一副跃跃欲试就等我一开口便要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我扑杀的模样，只好作罢。
这时多么希望暖暖能探出窗口唤我一声啊，可是没有。
我三步一回头望着那灯火，我希望奇迹能发生。
可是没有。
我垂着头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星月黯淡无光。
心像裂了一道口子，有一股风在往里凉飕飕地吹着。
在路口，又碰到了那条喝得醉醺醺的流浪狗。经过它身旁的时候，它很神经地对我说了一句：朋友，别哭。
哭你老母啊，我怎会流泪，我只是心有一点点痛而已。
……
——好吧。
我承认。
——是很痛。

第四卷
宽恕





周末的早晨，阳光温煦。
我懒洋洋地赖在被窝里正睡得天荒地老。
阿暮突然跑过来说要跟我讨论个问题，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次，我有点受宠若惊。
“什么问题呢？”
“是这样的，昨天出去和琪一起吃饭，吃着吃着她就莫名地跟我讲了一个他妈的故事。”
“他妈的故事？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我蒙上头准备继续睡觉。
“你奶妈的，听我讲完。说是森林里，有一只蚂蚁要恋爱了，它四处寻找心中的伴侣，找啊找的，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头大象。”
“哦，很正常啊，我们不是也常遇到恐龙吗？”
阿暮看着我。
“好好好，你继续。”
“后来呢，这只蚂蚁就爱上了这头大象，你觉得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啊——”我支着脑袋想了想，“唔，应该是这样的。”
阿暮往前挪了挪。
“自由恋爱体制下的新弊端，应该回到父母包办婚姻的花样年华，以强权打破如今盲目冲动的爱情观。”
我的表情很严肃，在阿暮擂了两拳之后，略微有些松动。
“干什么啊，靠，别来烦我了，我要睡觉。”
阿暮又阴险地扒开我的被子，“说说，还有没有别的建议？”
“没了，你干嘛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呢？像你这种和巴洛克一样的货色，不是从来都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的吗？”
“呵呵，说得是，曾经沧海难为我，如今我要难为沧海，想当年这可是我一生的抱负啊，可是现如今，时过境迁，为什么我，现在，这个……”
阿暮欲言又止，我突然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奇怪，这么萎靡的神态和以往飞扬的神采可是迥然不同，本来还想再搭理几句，可是一想到自己叵测的处境，又哪还有那样的心情。
沉默了一会。
他却来问我道：“你呢，和那小妮子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靠，说什么不好，为什么偏要来碰我的伤痂？
“不知道，我想睡觉。”我蒙上头，缩进被窝。
好像一躲进这个被窝，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就都和我没什么瓜葛了。
整个世界变得清净了，变得充满了美妙的音符。
真的好美妙啊！哈哈！
你看我笑得多开心，哈哈哈！
嗨，大家好，很高兴在这里认识大家。
我姓鸵。
单名一个鸟字。
阿暮离开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听见他捎下了一句话。
“死人，我帮你打听到了，那丫头片子每个周末下午都会去健体中心练瑜伽，你可以去那里找她。”
我在被窝里痉挛了一下，脚抽筋了。
赶紧一骨碌掀开被子，仓皇地去扳直我的脚丫子，可那筋却完全不理会我的意志，一个劲得跟我死磕，疼的我龇牙咧嘴直唤娘亲。
坦白地讲，我去找过她，几次三番，可她却避而不见，根本就不容我有解释的机会。我只能懊丧地回来蒙头大睡，不知该如何挽回。我在睡梦里痛苦地纠结，醒来却还要面对思念的惆怅。几天下来，我变得恍恍惚惚，对一切都没了快感。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陷入了怎样的泥沼，也许阿暮也早已洞见，所以会在不经意间给我指出来路的方向。曙光乍现，我所有麻痹的神经一下子都亢奋了。我又有了唱支山歌给党听的动力了。
下午，阳光很在状态，这给出行提供了不错的硬件支持。
我一路按图索骥早早埋伏在了预定地点。果然耐心地等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就看见暖暖背着小包俏生生地出现了。
我忍不住心花怒放地迎了上去，那笑堆得比松糕鞋还要厚上两寸。
暖暖一看是我这不逞之徒，轻松的表情立马凝重起来。眼光流转，瞄到了偏隅处一把也不知谁丢在那里的笤帚。
我一看坏了，这不是茶壶惯使的法宝吗。暖暖和她朝夕相处，耳濡目染，想也早已得其真学之一二。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副暖暖抡着扫把追打着我满大街跑的壮观场景。
还好暖暖总算把目光收了回来，我赶紧未雨绸缪一脚把那笤帚挑得远远的。
其实是我多虑了，人家好歹也是个动如处子的淑女，哪会做出这样不雅的举措。倒是我那意识不良的行止落在了她的眼里，惹得她经过我的身旁没好气地怒斥了一声：“哼，棒槌！”
我讨了个没趣，只得灰溜溜地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为了能再博得她的欢心，我毅然放下了男性的尊严，跑前跑后的大献殷勤。虽然对这里我是陌生的很，但我也学会了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只要她眼神一落到电梯那里，我就冲过去帮她猛按Enter。进了走廊过道，暖暖目光一转，我就立马会意先她一步把门打开。可暖暖总是眼光滴溜溜地乱转，我开了一扇又一扇，里面不是一群光了膀子的肌肉男就是一大帮白带蓝带黑带在豁了命的吆五喝六，他们看我的眼神也比较专业，我只得再小心翼翼地把门一一掩上。最后，暖暖总算万佛朝宗似的站定在了一扇门前。我也不防里面会射出什么暗器，二话不说上前就把门推开了，暖暖走了进去，我原本也想跟着进去的，谁知就被暖暖一个指头给捅了出来，她指了指门旁立着的一块小牌，上书：男士止步。
我搔搔头，表示不解。
暖暖还是没打算跟我废话的样子，转身便把门合上了。
我只得傻愣愣地恭候在门外，百无聊赖。
还没有和暖暖解释清楚，不能就这样自欺欺人的离开。可还真有点难以启齿，等会儿该怎么说呢，说我失约的原因是因为被巴洛克困在了电梯里？好没面子啊。
面子，面子重要吗？这时还讲什么面子。我对自己怒目而视，内心卑劣的想法屈服了。嗯，只要我坦诚相告，一定会得到暖暖的宽恕的。
作好了这样的决定，我就安心地坐在对面小厅的沙发上等候着我的特赦。
墙上糊着一张瑜伽的张贴画，稀奇古怪的动作。没想到暖暖也会来练这种玄之又玄的玩意。真是费解，就我看来，这些张牙舞爪的姿势，能有什么视觉上的美感呢，更别提对人有什么裨益了。
反正闲着没事，我就在沙发上对着贴画依样画葫芦地捣腾感受了一下。平常，太平常了，压根就没什么挑战性。就连那什么非专业人士请勿模仿的某个天桥把式，就是把两条腿盘到颈脖子后面充当无敌风火轮的所谓高难度动作，在小时候我也是驾轻就熟的，现在年纪虽然大了点，但基本功还是在的。我费了点周折把两条腿盘到了脖子后面。瞧瞧，小菜一碟。甭说我骄傲，我就是这么有能耐。
……
……
……
嗳，不好。
拿不下来了。
怎么拿不下来呢？
呃，呃，这下算是糗大了。
我像只乌龟一样朝天翻在沙发上使劲蹦达着，可一点用都没有，两条腿就像几十年没见过面似的在脖子上紧紧抱成了一团，
NND，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玩高难度，这下遭罪了吧。
咦，有个MM。有个MM走了过来。
天助我也，我赶紧一敛妆容，酷气十足地唤了一声，“嗨，美女！”
那MM一愣，“叫我吗？”
“是啊！”我朝天咧着嘴笑道，“有个不情之请，能帮我放下来吗？我急着去缴水费。”
为了体现事件的紧迫性，我撒了个小谎。
“好啊。”MM爽快地答应了。看来也是个急人之所急的热心人士呢。
于是，她走过来，把我提起来，放在地上，然后走了。
“喂，喂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能把我的腿放下来吗？”
可那MM估计是要急着要去赶什么庙会，叭喳叭喳早走远了。
无奈，我只得在地上继续开展我的斗争事业了。
可地面光滑得简直太不近人情，我折腾来折腾去，只是像只陀螺般没心没肺地打着圈圈，痛苦啊。
等暖暖一套瑜伽耍完，心清气爽地走了出来，我已经含辛茹苦地斗争到了墙边的垃圾桶旁，并且四肢麻木，已是动弹不得，仅剩喘气的份了。
暖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生存状态，发现我又一次在空气里消失得杳然无踪，这使得她的小脸显得有点不自然。她大概是在想我这小子竟然一案未销便又敢罔顾纲理常伦顶风作案遁化无形，这胆子也忒大了，还把她这小家碧玉放在眼里吗？她是没想到我还在这边苦苦候着呢。
我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仪态如何了，忙憋出一口气饱含热情地唤她。
她循声望来，这才发现在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有一双无比楚楚可怜的眼睛正灼灼地望着她。
暖暖大吃一惊，继而花枝乱颤地大笑道：“你，你这是干什么？变得哪门子戏法。”
见她从方才的漠然又一拾往日的笑颜，我的心总算宽松了许多，可扭曲的身体还是让我由衷地叫苦不迭。
我哀求她快帮我摆脱这无边的痛苦吧。
她却是熟视无睹地走过来，蹲下身子，像个小P孩研究蚂蚁搬家一样兴趣盎然地观察起我得天独厚的造型来。
我都快憋得口吐白沫了，她还一副见死不救嬉皮笑脸的态度，真叫人激愤得挠地三尺的心都有了。
我咬牙切齿地嚷道：“罢罢罢，人有三急，马有失蹄。我一世英名，今朝尽丧于此，也是劫数所致吧。来来来，旁边这位蹲着的MM，拔出你的铁石心肠剑给我来个痛快吧！”
谁知暖暖根本就不理我这一套，她古灵精怪地伸出个手指往我脑门上一桶，就看着我那抱团的身子像个乌龟壳一样在地上来回摇摆着，并且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我彻底郁闷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我无比哀怨地看着她。
“哼，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快人心啊。自作孽，不可活。苍天有眼啊，谁叫你这么遭人恨呢，我再捅。”
“我是冤枉的。”
“冤枉？就你那三两横肉的，扮个武大郎还差不多，也想学窦娥六月飞霜啊？门都没有！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等了你多长时间？想想就来气，不管了，走人了，你自个儿寻思着咬舌自尽吧。”
说完，暖暖站起来作势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啊！”我赶紧伸出手死命地拽住她的裤脚。
“放手！”
“我不放！”我更加得寸进尺的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她的脚踝。
咦，从这个角度抬头看上去，她的身材愈为显得玲珑浮凸，透过淡绿色的上衣下缘，貌似，貌似还看得见……，噢，那一方无量妙土啊，有句诗怎么形容来着：满园春色关不住，飞入寻常百姓家。贴切，真是贴切。
无端端让我饱了眼福，我更舍不得放手了。我双眼放光，张着嘴流着哈喇子一时陷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暖暖眼光瞄下来，看到我那张口径好似漏斗一样的大嘴，只当是我哪根神经又跟不上大部队了，若不然，非得一脚把我踹到墙上去不可。
也好在我醒悟及时，暗爽之余，忙端正态度，换作小鸟依人扯着她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哈喇子的诉起苦来：
“MM，你听我说，洒家的冤屈数不清，没有一筐也有半箩。虽说是，虽说是，男儿有苦不轻谈，可它比黄莲还要苦。跌跌又撞撞悲声唤冤情，个中的原由我也能道出几分。我和那苏三一样，都有颗委屈的心。说那天，夜色轻寒晚风斜。小朽离了热炕炕，将身来在堂中央。未曾开言我着了诓，三菱的铁壁把我藏。再不能去往舞夜场，与我那佳人同辉煌，言说此恨难相忘，来生变犬马，我当咬还。”
暖暖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啊？”
“唉，说明白点，就是舞会当晚，我兴冲冲地来了，还没找到你，就被巴洛克骗进了电梯给锁了起来。就是这样咯”
“是吗？那巴洛克是谁呢？”
“还能有谁？就是你的学长邦啊，他对你有意思，很有意思，所以要陷我于不义。”
“哦，是这样吗？你没骗我吧？”
“没有！”
我声泪俱下的控诉可能有了一点效果，暖暖重新蹲了下来。
这一次注意到了我那双努力放射着好似怪物史莱克里那只猫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
于是，暖暖再也硬不起心肠，放下性子嘟了一句，“好吧，姑且就信你一次，原谅你了。”
听到这几个字，我如负释重地吁了一口气。
总算得到了她的谅解，过程虽然有点痛苦，但也是值得宽慰的了。
又温柔故我的暖暖开始小心翼翼地帮我把四肢倒回了原形。
并且还特贤惠地在我腿上推拿按摩了一番。
经过她细心的推敲之后，麻木的四肢才恢复了点蠢蠢欲动的知觉。
不过要命的是，各关节处入髓的酸楚让我不得不暂时还只能像只大猩猩一样叉开了腿在大街上走着。
摇摇晃晃跟在暖暖的身后，难免不让过往的行人，特别是女士，纷纷猜想，该如何豢养才能调教出这么一只迷你型的金刚呢。
这是个比较伤脑筋的问题。
可暖暖完全没意识到我的商业价值。
她认为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侧目，全因为我是一坨牛粪，而她是一朵鲜花。
我为自己叫屈：哼，满大街的牛粪，能插到我这坨上，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暖暖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好了，不平的粪粪，别再愤愤不平了，相信你是一坨很有生命力的粪粪就是了。”
难得暖暖会服软，我也就不计较了。若是她再敢态度强横，我就登高一呼，立志联合全世界的有粪阶层掀起一轮波澜壮阔的不合作运动。到那时不是花花们唱着“世上只有粪粪好，没粪的花儿像根草”就能了事的了。
有了这层保障，今后暖暖对我所有的迁就我也就可以接受得心安理得了。可是，当华灯初上，肚中倍感饥肠辘辘的时候，暖暖竟然提出要去吃牛排。我震惊了，我挥舞着尚不能灵活自主的四肢强烈地表示抗议。
牛牛，牛牛可是养育我们的祖辈，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图腾啊，它是光，它是电，它是世界的
Super
star。它为我们铺下理想的基石并为之孜孜不倦，甚至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我们粪粪虽是其弃下的糟粕，但同样是一脉相承的炎黄。所以我们也循着它的信念，一直努力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发扬光大。可是什么时候，祖辈的意志被篡夺了，它被屠杀了，被一块块地切割，变成了供人享用的盘中餐了呢？
暖暖不以为然，“有什么奇怪的，全国人民都在吃牛排啊。”
“我不信，我不信。”我大呼小叫地叫嚷着。
暖暖把我领到了牛排店，“你看看。”
果然，窗明几净灯火通亮的店堂里，一朵朵鲜花和一坨坨牛粪正津津有味地饕餮大餐，虽然举止都表现得份外温文尔雅，但一想到被吞噬掉是什么，我就不忍卒看了。
“吃不吃？”暖暖催促着。
“不吃，饿死也不吃。”
“不用你掏钱。”
“请我啊，这个……这个……”我有点动摇了。
“我只数三声啊，进不进来由你。”暖暖下了最后通牒。
一、二、三。我跟着进去了，说实话，我并不是立场特别坚定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我还能坚持什么呢。食色性也，温饱问题，作为一坨很有生命力的牛粪自然也不能免俗啊。
刚刚坐下，Waiter就微笑着像头牛般奔了过来。
暖暖要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我既然坐在这里了，也就顾不上什么礼仪廉耻了，我盘算着要上一份十分熟的牛排，也算告慰一下先灵未成的遗志。
结果暖暖一句：那位男士亦然。就把我这个小小愿望给扑灭了。
我道貌岸然地坐等着。很快，牛排就面朝大众，春暖花开地端了上来。香喷喷的，看着就可口。
我庄重地拿起刀叉，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并且又给了我一份牛排，我往里加了点胡椒，如果再给我一双暖暖那样漂亮的双眼皮，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光明。好像已经不用我们去寻找了，可以在各大超市的货架上买到这种流水线上下来的成品，包装盒上还标明着不含任何添加剂，我是没有理由怀疑的。
也许作为一坨最底层的牛粪，我是不该这样矫情的。我还是比较喜欢用我的双眼去捕捉暖暖妩媚的样子。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刀叉，侧首低眉，如同聆听着一首优美的乐曲在轻歌曼舞。红酒漾在高脚杯里，光泽恒久远，馨香永流传，俨然是这浮华年代里最让人心生美好的画面。
我学着叉起刀落，牛排毫发无伤。双手看来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过来，一使劲就哆哆嗦嗦的。暖暖吃吃的笑着。
“我来帮你吧。”她说，多善解人意的MM啊。
拿起我的刀叉，切下一小块，叉到我嘴边，示意我张嘴。
我张大嘴，她却又手一转，塞到了自己的嘴里，还不停啧啧地赞着：“唔，唔，好吃。”
眼睁睁地看着她故技重施，我一口口拼命地往前咬，咬到的却都是一团空气，盘里的牛排倒已被她消灭了大半。我气急败坏地干瞪眼，真想直接往桌上一脑袋磕死算了。
“还要不要？”
“不要了，气饱了！”
暖暖坏坏地笑着。
灯光下，芙面如玉，齿若瓠犀，真真看着有似天使一般。
哼，天使有像她这样捉弄人的吗？没有的，是魔鬼，是魔鬼。
“喏，芋头，再来一块吧。”这次倒是货真价实地塞到了我嘴里，嚼了嚼，味道还真不错。
唉，算了，是天使，是天使。

第五卷
云层上的卡门（1）





这一季的春天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
风吹着花香漫过每一个晴朗的午后，细腻的阳光像是柔和的画笔，饱蘸着深情描绘着那满城无处不飞花的绚烂盛境。在这片花团锦簇中，相信有些前缘未尽的爱情也在竞相绽放。
而阿暮的爱情之花却在这四月的最后一天悄然凋落了。琪舍他而去，留下的只言片语宣告了从今往后形同陌路的结局。对于那个故事，我们都猜错了。
阿暮笑着说：哈哈，我们都猜错了。
他依然笑得放荡不羁。可是昔日的雄风，今朝的意境，况味已是大相径庭。
无往不胜的他遭到了挫败，同样的一副面容，竟然抖落了沧桑的味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对于初涉爱河又正身处幸福热恋中的我，心境是很难企及到他那个层次的。所谓鸡同鸭讲，不如不讲，所以我只是动用官方表情象征性地为他默哀了三分钟。
反正阿暮是属于自愈系的怪物，大概过不了一顿饭的时间，方圆百里就再找不出比他更活力四射的人了。但这次出乎我意料的是，其后几天，阿暮都一直消沉着，而且自愈的方式也比较极端，他一连几日在网吧里阴沉着脸猛操CS，短短几日，一把B46竟被他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最后当他踉跄而出重见天日，面对着我等一干啸众而来的亲友团，豪情万丈地扬言要扛把大狙去守钓鱼岛的时候。我知道他痊愈了。
生活就这样轮放着不同的插曲继续着。
阿暮情伤之后，我则更是奋发图强地经营着我的一方自留地，看着长势喜人的小小秧苗，心里是乐滋滋的。虽说时不时总有东家的阿狗西家的阿猫想进来混水摸鱼一把，但都被我勇猛地回击了回去。
我会好好地像一个稻草人一样守护着我这方天地的，我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我用生命浇灌的花朵一定会开出最欺霜傲雪的花来的。
我知道我的结局将会面临什么，可是我不怕。
尚未成熟的罂粟果流淌的汁液都能不畏世人的诟病而坚持自己的毒害事业，那像我这种内心依然充满热情梦想的人类，又岂能自甘唾弃。
有梦好不好，将来还会不会有梦，这个我尚不清楚。但至少，在现世的阳光还没有把我变成一条咸鱼之前，我必须为这个梦而活着。
现在，我最大的心愿也就是能成就这一段爱情了，最后会死掉也好。作为爱情的宿主，原本是要付出一切的。那么这场与上帝角逐之后或将来临的死亡，对于我来说，也是最值得喜悦的肯定了。
因为那就意味着暖暖是喜欢过我的，像我这样的世袭穷鬼也是配拥有爱情的，这是我必须用生命去证明的。
可是让我有些隐隐不安的是，之后呢？之后暖暖会为我的死难过内疚吗？我自私的一时意气会给她带来伤害吗？
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这样的，不该把另一个人的感情牵扯进来的。可是我发现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从最初的那一眼开始，我便被她惊艳的美丽掌控着，我已经无法自拔了。
我只能偏执的认为，她会很快忘记的，会很快成长起来，会很快地投入到下一场只是单纯的爱情中去的。
我只是个过客，无足轻重的过客而已。
唉，想了这么多，也许我根本就没机会撑到最后的。
在我这边还在惴惴不安的时候，暖暖来了电话。
她的生日快要到了，从她知会时殷殷关照的语气分析，恐吓的意味十分强烈，分明有着如若那天不称她心意便提头来见的意思。
挂了电话，我自个儿掂量了一下，很是惶恐。我压根就不是个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的人，常常做一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事。
就说前几日，我自作主张屁颠屁颠地给她蒐集了一大筐的白色鸽子，以达成她曾经的一个小小心愿。我还很矫情地给每只鸽子都抹上了荧光粉，这样即使在晚上也可以看得见它们了，应该很漂亮吧。我把它们带到暖暖的楼下，让她就站在露台上准备欣赏我的杰作。结果筐子一打开，那些鸽子“啪啦啪啦”一窝蜂地就全飞没影了。等了半天，连根毛都没回来，我傻巴着脸便遭到了她很空前的一番奚落。
现在余伤未愈，又接到了这样一份军令状，我显得手足无措了。
生日，我是从来没正经过过，更谈不上是要为别人庆生了。
怎么办呢？问问阿暮？他根本就不在状态。他居然提议要我们和他一起去钓鱼岛，他扛大狙，我拿AK，暖暖就生猛地拎把B51，三星汇聚，所向披靡。我不置可否，只能挥一挥衣袖，讪笑地飘走。
没有得到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我开始无奈往返于各大图书馆，查阅大量的史实资料，摘录了各样奇情艳事。权衡再三，寻思良久，总算得出了一个不偏不倚的方案，那就是世人百事不爽的二人烛光晚餐。土是土了点，不过能奉为经典应也有其值得玩味的地方吧。
只是地点应该选在哪里呢？
我又发扬苍耳精神，缠着茶壶软磨硬泡，通过银弹攻势终于挖到了一点内幕消息。女孩子总是有一点虚荣的吧，从她往年生日的阵容来看，我是决计负担不起的，可在茶壶不断的怂恿之下，我狠了狠心，终于决定把地点敲定在了本市黄金地段花名上流街上的一家高档餐厅。
上流街依山而辟，地势颇高，站在街上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的美景。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必是许多名流雅士渊薮之地。因消费腾贵，一般的小老百姓只得作望洋叹，上流二字便因而得来。
既然抉择已定，我只好猛抽自己的脸充胖子了。可细细一算下来，就两个人的价格还是不菲。NND，我心一横，牙一咬，作好了凄灯残照独啃萝卜干几个月的打算，我决定倾囊而出。天生我材必有用，冲冠一怒为红颜。是该我这根废材发挥价值的时候了。
希望通过这次的激情路演，暖暖能对我有新的人文认识，如果晚餐之后再发生点什么，那就不光是质的飞跃这么简单了。
我那么呕心泣血，应该要发生点什么的吧，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很抱歉，浪漫元素极度匮乏的我，对生日的粗鄙见解，只能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暖暖那天的出现一如预料中的恬美。作为年度最佳上镜小寿星，她一袭白色的裙装，脚上蹬着双细带编缠的高跟凉鞋。晚风轻送，白衣胜雪，完美无暇。
我看得眼珠子又不会转了，要死了，要死了，看来今晚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了。
上流街上正开始上演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华章，许多溜溜的女子在夜色中穿梭自如，高调的店堂前五步一宾士，十步一宝马，走着走着都会让我这种人自卑死。
但跟在暖暖的旁边，却又让我感觉平添了许多勇气。她同样是这夜色中金娇玉贵的宠儿，举手投足间便散放无可比拟的撩人魅力。一路行来，让身旁形容枯槁的我身形着实伟岸了不少。
所以说，出门在外，有一个气质骄人的MM是多么的重要。
在预定的座位坐下，这位置也算是中上之选了。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它靠近大厅的内侧，易守难攻，正是适合两人亲密的小空间。
刚坐定，暖暖便挑着眉毛在那里老气横秋的发话了
“芋头，胆色不小啊，没几粒米也敢带我来这种地方啊。”
“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汽车旅馆。”
“在那叨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
“那今天有什么惊喜给我呢？”
惊喜？烛光算不算惊喜呢？唉，早知道要惊喜，我就应该多带根糖葫芦来的，这时候一拿出来，多喜庆啊，真是失算了。没办法，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惊喜，这个倒是没有，我的初衷呢，是想把这个庆祝会办得反璞归真一点，在这样豪华的餐厅里，反衬出我们年轻人应该有的积极向上传统朴素的时代脉搏。”
“说白了，就是一个蛋糕和几根蜡烛吧？”
“聪明，果然一针见血。”
“猪头，我就知道你变不出什么花样来，忙活了半天，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大失所望，大失所望啊。”
“嗳，别这么说嘛，权当作你一生中一次最廉价生日PARTY的资格好了。”
“呼——，算了，跟你这个猪头也不能讲什么情调，给大爷我端上来吧。”
“稍安毋躁，顷刻即来。”
我打了个响指，示意Waiter可以按原先预排的开始了。于是，头上一方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都不用回头，我已经能够感受到背后有一组烛光在慢慢地推移过来，伴随着轻扬的生日快乐的乐曲，一切倒还和预演的毫厘不差。
我看着暖暖，她突然表情狠奇怪的笑道：“哟，不是传统朴素嘛？怎么这么多层的蛋糕啊？”
我正想也跟着笑笑，可一听她这话，我一时回过神来，什么？多层？不会吧，我预定的好像不是这种啊。
我忙回过头去，果然看见的是一个摇曳着许多烛光的大蛋糕，数了数，竟然有八层。我一下懵了，这个这个不是我们的吧？我订的那个只是比我脸大不了多少的啊，一定不是我们的。
可waiter却推着那人高马大的蛋糕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我忙不停地咳嗽，示意他看看清楚桌号先，我的可是比我脸大不了多少的那个。你推这么大的来，想吓死我啊。
Waiter微笑着，“先生，蛋糕来了。”
我低着头嘀咕了一句，“推错地方了吧？”
“没有，正是你们的。”
靠，怎么会这样，哪里出状况了。暖暖在那边一头雾水地看着一头雾水的我，然后凑过来脸来低声地道：“怎么？又搞砸了么？”
我苦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买一送八的超值大套餐？我不会这么幸运吧。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店堂里的灯火突然全黯淡了下来，一束聚光打了出来，在厅里噼里啪啦来回扫动着。最后停在了大堂中央，随即一曲悠扬的旋律便响了起来。有人在那里优雅地弹着钢琴。
我定睛一看，靠！巴洛克！
他熟练地弹动着手指，每个音节都击打得份外有水准，俨然如大师上身一般。
凭着我曾在人世间厮混二十余载还分不清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直觉，我可以断定他弹的是一首世界名曲。再凭着我移花接木秉承社会各流善于一针见血的马后炮一等炮王的荣勋，我又可以认定今晚所有的变故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应该都是他在搞鬼。
可他是怎么会知道我安排的地点，并又提前准备了那么大的蛋糕？难道是茶壶？唔，没错，应该是她，既然我能收买的了她，巴洛克又为何不可呢。照目前的情形，看来暖暖也是不知情的。巴洛克从某处获取了生日，以他的实力，应该不难查悉，所以作好了这样精心的预谋，不像我浑浑噩噩还要等着暖暖的当头棒喝。唉，这就是差距。
巴洛克一曲弹完，顺势作了个漂亮的收停动作，在聚光下，越发显得风度翩翩。于是全场立刻从鸦雀无声过渡到掌声雷动，算是对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由衷地赞扬。我却怀疑这些人都是巴洛克请来的托，一鼓掌就鼓得比桌上的菜还热腾。
巴洛克含笑得站了起来，手里不知怎么就变出了朵玫瑰花，他笑着说：“在座的各位女士先生们，今天是我女友十八岁的生日，有幸在这个晚上能和大家一起共度这快乐的时光……”
我没听错吧，这小子居然说暖暖是他的女友？开什么国际玩笑，招子搁家里了吧，正主在这里呢。
思忖间，却已见巴洛克持着玫瑰慢步走了过来，行至跟前，绅士般地躬身对暖暖道了声生日快乐。
暖暖忙接过他的玫瑰，也微笑着说声谢谢。那聚光一直追到这里，把两个人映得花好月圆，一团和美。此时此景若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估计是没几个人怀疑的。
可是，同志们啊，也别忽略了我这颗孤芳自赏的老鼠屎啊，我的生命力还是和人民币一样坚挺的。巴洛克忙里偷闲瞟了我一眼，仇人相见那是份外眼红。看他的神态，挑衅的意味占据了大半。我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已作好了将他大卸十八块的市场预期。
巴洛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锦盒，很牛逼的打开，里面熠熠生光原来是一串玻璃珠子做的项链。
“这是我精心挑选的钻石并请专人设计的项链，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也仅代表我一点心意吧。只是时间过于仓促，细节之处还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所以暖暖你就当作玩物收下吧。”
“呵，谢谢。可是这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啊。”暖暖推脱道。
我在一旁也一阵阴风惨惨地站起来，“玻璃珠子就玻璃珠子，这种成色，黑不溜秋，也能算是钻石吗？我身上随便搓一颗也比它强啊。”
巴洛克面露不悦，转头愠怒对我道：“那倒要看看你又送了什么东西？”
我一愣。
完了！这下完了！几天来忙的稀里糊涂，竟然把买礼物的事情都给忘了。刚才还光顾着糗巴洛克，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也是要送的，这真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怎么办？
赶紧找条缝钻一下吧。我低头看了一下，唉，光洁溜溜的，这年头没点关系找条缝都这么难。
抬头又看见巴洛克和暖暖两个人都偏着头望着我，一副就等着我拿出什么惊世骇俗满室生辉的宝物来的样子。
骑虎难下，没办法了，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我镇静了一下，捋了捋头发，然后咧嘴笑了一声。
“哼，送什么！这也太肤浅了，我就没打算送什么。小邦同志，你要明白，感情是个变量，感情越深这个变量就越大，当一个变量在变化过程中其绝对值永远大于任意大的已定正数，这个变量就是无限大。无限大的东西能拿的出来吗？有什么能够代表得了我对暖暖那无限大的感情呢？所以说我们待人接物就要讲究武学上的无招胜有招，一切以空为缘法。空手而来，空手而去，方能显示我辈无穷大之友情。若有人非要刨根问底寻个依托，只须气定神闲戟手当空一指，娓娓道一声：‘月亮直接代表我的心’，即可。”
我口沫横飞瞎掰得正爽，暖暖一道怒光横扫过来，把我颤巍巍地给逼回了座位。
巴洛克却不依饶，嘴角一撇道：“看来物质基础匮乏的人，内心就是这么空虚，永远不会明白金钱丰裕带来的快乐是怎样的，有时候真替你们这些卑微的生命感到悲哀。”
TMD，什么话，我按捺不住又想站起来唧歪一番。
暖暖在一旁忍无可忍了，“学长，以及这位无何有之乡同学，你们碰撞够了没有。今天是我生日，能不能把气氛搞得和睦一点呢？”
哟，倒把这茬给忘了，难怪我们的寿星倌要不爽了。不过说什么和睦，那是不可能的了。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手拉着手称兄道弟一起喝下午茶的公鸡呢。
巴洛克的玻璃珠子没送成，但他好作主人翁的精神却依然浓烈，在他的倡导下，暖暖开始双手合什作生日前的许愿。
也不知道她是许下了什么心愿，只看见她微阖着双眼，煞有介事，煞有介事地凝滞了好一阵子。
在此期间，巴洛克凌空劈了十六掌，我连本带利还了他二十八掌。这多出的十二掌，其实是我意淫出来的。
等暖暖再睁开眼睛，我们俩马上又皮笑肉不笑得表现得特符合市容。
接下来，她就非常投入地准备着吹灯拔蜡切蛋糕这道工序了。
我和巴洛克也在一旁含笑恭候着。

第五卷
云层上的卡门（2）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大堂的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仿若佛门狮子吼搬的怒叱
“烂仔邦，你给我滚出来！！”
大伙循声望去，就见是一婀娜妖娆的貌美女子。只那么一乍眼，便让人觉察出一股非一般人的骄气来。她柳眉倒置，杏眼圆睁，站在门口，一手游刃有余森罗在九天十地的造化之内，只震得全身的环佩叮当作响不已。
她这一声嘶吼引来众人的纷纶揣测，不知发生了什么。换作寻常人家，在这么多猎奇的目光下，恐怕早已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了。但这女子却是出奇得不落窠臼，她眼光溯流而上，一扫全场，高傲得像只刚下了个蛋的母鸡一样，嘴里还叽喳骂咧个不停。众人见她这般蛮横，都不知是何来头。
她口中的烂仔邦我想八成就是巴洛克。果然不出所料，她目光扫视一周后，落在我们这里，遥指着巴洛克又厉声道：“你给我滚出来！”
巴洛克估计碍于不好当场发作，骄横地走上前去也没好气地道：“干什么你？”
两人吵着步出门外，在座的各位显然都是好事之人，平日里闲的发慌，一瞧有热闹可看，早一窝蜂地跟了出去。
我拉着暖暖也要出去看个究竟，她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偌大的场子只剩她一个人也觉着奇怪，便老不情愿地被我拖了出去。
巴洛克和那红衣女子站在上流街上对峙着，个中的情由一时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那女子骄慢的口气让人觉着很是不爽。
街上同样不明就里的路人也渐渐围拢了过来。有一民工模样的人也在那里探头探脑，不知为何，一看到红衣女子的面貌，那民工黑黝黝的脸蛋马上“唰”地煞白了，转身就像做了亏心事般想要溜走。
也是那女子眼尖，民工的反常举止都落在了她的眼里。她“呔”一声上前一把将他喝住，照面一看便吊眉瞪睛怒斥道：“又是你？”
那民工竟早吓得掉了魂似的，嘴里嗫嚅着：“大姐，放过我吧，这次，这次俺穿鞋了。”
众人见那民工趿着一双八成是新买的拖鞋，腿却像筛糠一样抖索着，想是十分惧怕这女子。众人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又曾发过什么样的状况，竟让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成这样。
且听那女子又恶声道：“
穿鞋又怎样？上流街岂是你这等盲流能随便来的，像你们这种人，素质低下不说，简直是社会的毒瘤，一瞅到你们，就让我觉着恶心，快快给我滚出这个地方。”
说着，就见那女子全身珠光宝气迎风而长，随即由缓至急虚空拍出一掌。这一掌竟把那民工震出丈把开外，一路噼里啪啦滚下山去。
众人都为之一凛，想不到这女子出手竟如此狠辣，而且伤人之后，非但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反倒越加气盛起来。
虽然知道，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廉耻可以不要，但也不能无视到这种地步吧，对人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的。我是看不过去了，好歹我也是一披着社会主义鳄鱼皮的热血青年，这等行径孰可忍孰不可忍，我正想披开众人上前赏她两个嘴巴子。
暖暖在一旁把我拉住了，她说：“她是我们学校的霸王花，你不要去惹她，你惹不过她的。”
暖暖继续八卦道，原来这女子又是这宦家门第里催生出来的畸形儿，其父因借门荫而历登崇显，属于那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此女从小耳濡目染，习与性成，骄矜之气日盛，哪还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况且家境优越，闺门之内，般乐奢汰，实无恫瘝冻馁之虞，又怎能体味得到为生活奔波的艰辛呢。平日里，即便与同砚相处，也是颐指气使，自觉高人一等。巴洛克与这霸王花两家虽私交甚厚，但这两人却如同水火，龃龉不融。常因一些睚眦虿芥，而生出许多无由的事端来。今晚就不知为何缘故，争衅又起，还累及旁人活生生将一民工拍下了山去。
听得暖暖的这番话语，，我是已经没了半点脾气。在这个看不到群魔乱舞的时代，能和一帮驾着七彩祥云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争个什么来呢？他们是不需要道德作为引决的，他们自有着自己来去如风的金科玉律，那种天马行空是我等非仙非鬼之人比划不来的。争长论短，总归徒劳无济，每每是气炸了少年头，空悲切。
众人中却大有好抱不平的人在，他们纷纷指责霸王花的恣睢行径。霸王花原本是冲着巴洛克来生事的，现在反倒成了众矢之的。但这女子仿佛就是大势阵里历练出来的，面对一干众人的诘难，不屈退半步，兀自粉面含嗔，连讥带诮把个风魔罗刹锤刻得入木三分。
巴洛克乐得假手于人，在一旁做个半吊子的看客。眼见众人唇枪舌剑，渐臻白热。但饶是这么多人，却也奈何她不得。霸王花越战越勇，及至后来，口角竟隐隐生出一抹袅袅的青烟来。
当时战况之烈足可见一斑。众人怒火攻心，口不择言，一场声讨渐渐也是变了味道。
众人说她毒如恶妇，霸王花自夸貌若天仙，纯良不可匹敌。她还给美人下了这么一个定义，不但要面容姣好，肤白吹弹得破，体态修长纤匀。而且一对并蒂天足也要生得完美无暇，脚趾须有自然的弧度，第二个脚趾不可长之于第一个脚趾。否则，便称不上一等的佳人了。她这番作意其实是现给在场的妇人看的。
我听得有趣，低头便去寻暖暖的脚来打量。暖暖知道我的意思，很是不屑地抬起她的细带凉鞋。我一看，那脚果然生得趾骨均匀，白皙透致，完美的弧形与霸王花说得并无二致。我暗暗赞赏了一番，暖暖却冲我哼了一声，大概的潜台词是，小样，蛤蟆眼瞅啊瞅的，找着了我的瑕疵没有。
霸王花又在那里抛出了薰莸不同器的论调，以此来阐明她驱逐民工手段的合理性。众人嗤之以鼻，挤兑她也不过是一株莸草罢了。
霸王花不怒反笑，眉眼中贵气炽然大烈，说你们眇目不识日，夏虫妄言冰，什么是薰莸之别，什么叫生活品调，今朝就让你们开个眼界，也不枉来这人世一遭。
说罢，但见她口中念念有词，须臾之间，头顶便灿出一道白光，那光盏口大小，悬之于天灵不绝不息。霸王花又闭目道一声：“开”，那白光中便跃然掉出一物什。众人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尺空无一物的白绫，正待哂然失笑。
霸王花却将它捧在手心，很是虔诚地蹲下身子，并且有条不紊将那白绫铺展在上流街上。这小小之物一展开，竟也有三尺见方。众人看她这般作为，也不知是何用意，正自奇怪。那霸王花却是目光一紧，随即抬头锵然喝一声道：“尔等看好了！”
在众人屏气凝神之间，霸王花便一手伸进袖口摸索着取出一物摆在白绫之上。众人再看，见是一只琉璃色的咖啡壶，小巧精致。
也不多费唇舌，霸王花又从袖中取出一瓶爱尔兰酒，一个LV的包包，PORTS的衣服，若干华贵的首饰化妆品，几叠歌剧贵宾券，一条阿拉斯加过来的鲑鱼，中非草原全程狩猎图，林林总总不下十数件，一一陈列在白绫之上。
像个小贩一样精心摆弄停当，霸王花方冷声笑道：“看看，这些就足见我生活的质量，岂是那种幺麽小丑可以比拟的。孰薰孰莸总有个分晓了吧。还有，”她又补充道，“至于那代步的车具，我个人则偏好的是TOYOTA的大霸王，非为其他，纯粹图它一个宽敞。”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部TOYOTA摆在中间，睥睨全场骄横之态有增无减。
我见她喜欢坐的也是辆TOYOTA，想起暖暖的那一部，又觉着有趣起来，便偏过脑袋一脸正义之光妖孽无所遁形地凝视着暖暖。暖暖不为所动，并对我这种沐猴而冠的岸然样回了个偌大的白眼。这次的潜台词可能是，你这个猪头就是欠煮，又不是每个坐TOYOTA的都似她一样。我要是学她，早就一掌把你打回姥姥家去了。
潜台词都能授受得虎虎生风，让人如由亲炙一般，我对暖暖得景仰之情已如那长江之水，滔滔复滔滔，木兰坐船高。不劳轻风送，暮暮又朝朝。
众人却是愣在那里哭笑不得，他们这些人中也有喜欢显山露水一掷千金的豪客。但纵然一生鏖战无数却也不会想到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竟有这等天纵的煞星。不仅态度倨傲恣纵，而且标榜的手段也是戛戛独造不拘一格，感慨之余争强好胜之念一时也油然而生。其中便有膂力者发起横来，回头咬牙切齿把自己的坐骑，一部加长版六开门的悍马扛了来，径直就往场中一扔，想要杀杀霸王花一时无两的威风。又有效仿者猿臂轻舒往里扔了辆法拉利。众人士气高涨，纷纷拍手称快，早已是忘了事情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那边的霸王花却只是嗤笑了一声，一手又伸进袖口只那么一掏，竟从袖中激灵灵地抡出一艘硕大的游艇来，轰一声砸在场中央。把那些车子都给砸了稀巴烂，连带周围店堂的落地玻璃也给震了个粉碎。
众人大惊，想不到霸王花袖中竟有这等乾坤，一时都怔在那里目瞪口呆。霸王花见众人这番表情，愈发是得意了。她枭音不悛，鸱张益炽地大笑道：“哈哈，识趣了吧。你们这帮井底之蛙，知道什么叫上流的生活了吧。今天姑奶奶高兴，索性一发让你们见识了。待我放出我家圈置的百匹良骏，不是一匹哦，是百匹，好让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天生天养的悍马。”
众人闻言大骇，这惊得是上流街不过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蕞尔之地，霸王花真要是不知轻重放出马来，百马奔腾，那不知又要伤到多少旁人了。然而霸王花却全然不顾利害，一拢袖口，便贵气凛然地念起她的咒法来，俄而那袖中就鼓鼓生风，隆隆作响，似有千军万马便要冲将出来。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一时对她也无计可施，正欲栖惶逃避开去。
就在这事关上流街草木枯荣民生危安的关键时候，突然听得有人指着那漆黑的夜空大叫道：“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齐齐地站住脚步抬头望去，就见那清凉如水的夜色中，正有一道光华直泻而下。也不知是何物体，竟摄出这么烁人眼目的光芒，隐隐夹杂着急锐雷厉的破空之音。那光由远及近，只在众人一眨眼的瞬间，便铮一声贯穿过众人的视线直直打在了霸王花的那尺白绫之上。一时激得尘烟坲坲，劲风扑面，待那烟灰散尽，众人方才看清，那一道打在白绫还兀自轻颤不已的光芒，原来是一柄清光潋滟的长剑。那剑三尺有余，斜斜地插在地上，低吟有声，剑光一泓冷若秋水，映得霸王花脸色惨白，像是被破了功似的，再无半点富贵之魄，只是呆滞地瘫软在地上有若木鸡。众人也是奇怪，这半空中怎么会无端端地掠下一把剑来呢，着实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一直遁在一旁装聋作哑的巴洛克这时突然走上前去，盯着那把剑端详了一会，然后才冷冷地道了一声：“原来是他。”
众人为探个究竟也忙凑上前去，这近前一看，才发现那剑身及镡之处浅浅錾着三个字：汝南周。
众人这才仿佛明白了事委一般，三团两簇交首贴耳地私语了一番。我依旧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剑上的名讳到底是何所谓。于是便又高举着不问白不问的伟大旗帜偏过头去冥视着暖暖。暖暖见状，又先回了我个很有光辉的白眼，然后才似个百晓生般地跟我拆解起这名讳的来历来。
原来，这汝南周嫡系的周氏一宗竟是这泱泱王土之上相承的六大世家之一。若不是某年某日，此周姓公子惊鸿一现，以击缺唾壶之笔力，将当时盘横于天涯睥睨天下兴风作浪而无人能撄其锋的沪派上流女一举挫退，外人还未能得睹我华夏宗室族望之清扬。也是这场开国五十余年来始无先例的贵族之争，成就了汝南周一段激浊扬清涤瑕荡秽的美名。只是自此役后，汝南周便戢影遁世，网络平媒之上再难觅其踪，只留得这段佳话作为闲暇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想不到的是兔走乌飞，暌违数载，竟然会在这既望之夜，因为霸王花一腔恣意作祟直透云霄的妖氛，阻塞了往来的天路，使得云游临经此地的汝南周迫不得已投下一剑再现侠踪。
此中款曲想必是如此，众人再度举首眺望，果然见那深邃的夜空中有一架湾流飞机正杳然消失在远方。众人不免倍感荣宠，立于上流街上作十送红军状，以表对偶像的铭感之情。
霸王花这时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先前飞扬跋扈的容光已失了颜色，披头散发，面色依旧惨白如纸，但她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受了那么一记重创，竟还这般要强，死撑着都要站立起来。
远远地，就看得见她眼眶潮红，犹似受了许多委屈一般。她也不再管得周围众人是怎样的目光，兀自咬着牙关，看着就立在她对面的巴洛克不发一言。
隔了好久，霸王花的眼里竟似洇出了一片泪来。
她啜泣着道：“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比不上人家？”
那凄切的声音，没了方才霸道的戾气，浑然觉着与个楚楚怜态的柔弱女子无异。
她呜咽地看着巴洛克。但巴洛克却仍不作声响，默然地站在那一片阑珊的灯火之中。
霸王花眼中的泪光依旧在闪烁。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来也罢。这么些年来，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祝福我的话。你宁愿与那些女子厮混，却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我为什么要和你吵，为什么要你争。天地万物我都可以视为刍狗，我只想让你感觉到在你的身边还有我的存在，我不想被你无视，我不想是透明的。”
霸王花越说越悲怆起来，那凄婉之容天地都不免为之小便失禁。
众人看到现在，也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些话她平日里肯定是不屑说的，今天遭了那般打击，内心积郁的防垒一并崩溃了，所以才有了这番肺腑之言。想来这般心高气傲的霸王花也只是一个为情所伤为情所困痴缠在这泯泯红尘中的落寞女子。
说来道去，不过一个情字，几丝几缕，却能把众生缚住，挣不开，逃不脱，苦海极乐，任由颠倒。
想到深处，不觉又回过头去看暖暖。她倒是个很好的观众，已经胞与为怀悲天恸地红了眼眶，一枝沾雨梨花，掩在众人身后，楚楚略有小样。
而巴洛克却还是一副铁石心肠的做派，如老僧入定，又如那千年不动的磐石看不出声色。
霸王花忍不住又悲泣道：“你为什么要无视我的存在，为什么要忽略我的感受。从我懂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开始，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可是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上你，我一错再错，错到我一直以为我只要再坚持一下，你就会走过来对我像小时候一样，会再拉着我的手去任何一个我们想去的地方。可是没有，可是没有。”
竭嘶底里的霸王花已经在爱情的岔道口迷失了。她不停地呢喃着，似要把所有的苦衷一起诉个清楚，以希望能够挽回一些这段她一直期待的感情。可是风吹乱了巴洛克的头发，那海藻般的发丝遮住了双眼。她只看到一片寂如死水的阴影，看到他冷峻的嘴角始终抿着不发一言。
霸王花内心绝望到了极点。她衔凄茹叹，不胜悲凄。情绪的涌动终让她不能自抑。她泣极反笑，笑声凄厉。
一时间周围悲风四起，尘嚣逆扬。顷刻间，霸王花全身竟又映出万道霞光，富贵之气逼射更甚从前。那袖口也是鼓胀一如满帆，内中叱咤之音喑呜不已。
众人一看坏了，这霸王花因爱生恨，性情又大变，这次爆发的当量恐怕不容小觑。正想逃开，足动之间，又听见巴洛克急喊了一句“不可”。他这金口是冲着霸王花开的，但为时已晚，只听得一声巾帛撕裂之声，霸王花那袖袂已是碎成千缕，有百匹良骏骎骎已如迅雷般从袖中腾跃而出。
那马一着地，便四相奔腾起来，上流街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百马攒蹄并进，声势浩然。众人狼突豕奔，交相辉映，只搅得上流街上魂飞魄散，草木皆非。
有两匹马还乘着兴致，杀进店堂，一番掀台倒凳之后，又一蹄子将那八层的大蛋糕给踢飞了。
暖暖尖叫一声，“呀，我的蛋糕啊！”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蛋糕，逃命要紧啊。我抓起暖暖的手护着她就穿过街道向着山坡上跑去。
回头打量的瞬间，看见霸王花和巴洛克依旧立在那街心之中。霸王花虽然对他爱恨交缠，但内心深处始终是不忍伤他分毫的。马群在街上驰骋如飞，鬓鬃似雪，两人的身影也渐渐淹没在了那片洪流之中，再寻不着踪迹。
我和暖暖总算爬到了坡顶，颓然坐下。
在这里，已经看不到上流街上骚乱的场景了，只看见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绵延成一片海洋。
暖暖仰望着星空，估计还在惦记着她的那块八层大蛋糕。
搁了一会，她才神神叨叨地喟叹了一声：“唉，拨尽琵琶，总是相思调，想不到学姐也是个暗伤怀抱的情痴啊。”
我看她一副三十九度高烧正烧得分不出左右的政治面貌，我不禁当即断喝一声：“同志，你危险了，情痴是不错，但阶级敌人是不值得同情的。你要学会控制一下自己的神经原，态度端正了，才能算是个有着八荣八耻的良民。否则动不动就内分泌失调，人民的公仆是不会放过你滴。”
“控制？怎么控制？你来做做女人看。”暖暖在那里叫嚣着，“我们女人天生就是感性的尤物，哪像你猪头一个。”
“好好好，你感性，你感性。你呵气成风，挥泪成雨，你点一点头世界的新陈代谢都要旺盛好几年。看到那些星星了吗？它们都是从几亿光年外的地方骑着毛驴赶过来的，它们有生之年唯一的愿望也就是能够亲眼看看你这只传说中的性感小野猫。所以你一定要保持好这种状态，它们就快要到了。”
“合着我的魅力这么大啊。那么你呢？你坐在这里，不觉得有点自惭形秽吗？”
“你也别小看了底层人民的视星等，我们的光辉自有其独到之处。虽然我长得缺乏了点品牌意识，但善于厚积薄发的亮点依然是存在的。”
“比如说呢？”
“比如说？我可以用我的一泡尿滋润整片大地，豪情吧。”
暖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用着一种丈母娘打量毛脚女婿的惊怪样看着我。
“怎么了，觉着发现晚了吧，这不能怪你，谁让咱韬光养晦，深藏不露呢。只要你以后注意总结和归纳，大胆地假设大胆地求证，还是有机会发掘到我其他的闪光点的。”
“我算是明白了，你整就是个无赖。”
“千万别这么说，您确实有魅力，神六再红再专搁你这儿也都得让你一个眼神给拐跑了。你说往西，看见过我往东溜达去了吗？”
“你是个混蛋。”暖暖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声音小的让周围的气氛突然暧昧了下来，我发现她的眼睛里漾起一层迷朦的星光，并且恩威并重地穿插着摄人的电流，这是一只刚刚成熟的小母鸡发情时才会有的眼神，如此温柔又激进。我不自觉地就坐了下来，看着她那花朵般饱满轻颤的双唇，四肢渐渐显得拖泥带水力不从心起来。
难道，难道今晚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了吗？
俺的命运，就要从这一刻改变了吗？
偏不巧，今晚担任月球形象大使的是居委会街道办的常任妇女主任十六大妈。她脸大如盆，银丝皓发，很是慈眉善目。但也别小看了她，十六大妈可是精神文明建设全球推广委员会驻亚太地区宣传小组的光明左使，而且最近还被广电总局授名为诺贝尔绿色和平最佳荣誉剪刀手，专门针对太阳系中一些喜欢从事户外行为艺术和马赛克视觉效果的不法分子。十六大妈工作起来兢兢业业，不图回报，实在是一个佩的上五颗闪闪红星的妇女同志。
这不，十六大妈运用自身的卫星侦察系统马上就发现了上流街的山坡上有两疙瘩正有意乱情迷之迹象。于是她立刻就从云端后面探了出来，语重心长地疾呼道：“年轻人，注意影响啊，这么不纯洁的行为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啊。”
本来我TMD都已经作好了以身相许的念头了，给她这么一咋呼，感觉就像情浓之时被一瓢子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浑身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那种滋味谁受的了啊。
暖暖收回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低下了脑袋，瞧瞧，把人家女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我越发觉得不爽，气吼吼地对着十六大妈嚷道：“大妈，您就让我们不纯洁一下吧。”
十六大妈正色道：“小伙子，你这种思想可要不得，不好的事情我们不要去做就是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嘛。怎么能这样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呢。看来，我有必要给你上一课。嗯，这样吧，我就受累一人分饰多角来一出红色娘子军，也好让你们感受一下老一辈同志的精神风貌和高尚情操。”
“我能说不吗？”我哀号道。
“这由不得你了，思想改造就得从娃娃抓起，你已经属于超龄青年，更应该意识到自身的缺陷和时间的紧迫性。只有不断提高觉悟和层次，才能把你从精神光棍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我无言了，只得看着大妈亮大嗓门准备开唱了，不过，在说话的当口，大妈又注意到了我旁边的那疙瘩，发现她一副西子捧心好像很受伤的样子。大妈毕竟是做妇女工作出身的，对基层妇女的疾苦十分关心，于是她忙和颜悦色地问道：“丫头，怎么了？大妈性子急，刚才把你吓到了吧？”
暖暖呢？装得还挺像，蹙着眉蔫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莞尔一笑道：“没事，我就是在想，像他这种腐败份子，专门以调戏女生为己任，热衷破坏MM清纯形象为人生的奋斗目标。这种趣味低级的人，是该好好地改造一下了。不过，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中，如果不是这小子从中作梗的话，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倒是更希望能聆听到大妈您演唱别的曲目呢。”
什么啊，暖暖完全一副受害者的腔调，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在那里勾魂夺魄似的暗放秋波。这简直就是数典忘祖，颠倒黑白的行径。
十六大妈却不顾事实，笑着道：“嘿，丫头，笑得还真甜，跟大妈年轻时候有的一拼。话也中听，得，大妈就破例一回，你说说想听点什么吧。”
“嗯，我想听卡门，可以吗？”暖暖又眨巴着眼乖巧地道。
大妈很爽快地答应了，“OK，那我就为你来上一段吧。”
竖着耳朵旁听到这里，我这个亟待改造的腐败份子当然就有点不服气了。我不知好歹地嚷嚷道：“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就能听卡门呢？我要听吻别，英文版的吻别。”
大妈和暖暖同时撇过头来恶狠狠地道：“去去去，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一边凉快去。”
……
奶奶个熊，看来今晚是不会有什么限制级的激情节目了。
好了，好了，以下一场只是大妈的个人歌剧秀，请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带好自己的父母离开了。
大妈老而弥坚的声音终于在云端上响了起来。
那声音如同一条长索般回荡在黑色的天幕之中，而银色的光华极力在一方堆积成耀目的天光，种种恢宏场景，云彩都完美地纷呈尽现，这让卡门这个吉普赛女郎的出场自始自终蒙上了一层宿命般的色彩。
暖暖看得如痴如醉，小脸绷的紧紧的甚是投入。我却安心地打起了瞌睡，最后装模作样地枕着她的肩膀睡了过去。
暖暖对我这种亵渎高雅的行为很是恼火，几次三番地拎起我的耳朵要我和她一起体味卡门的生死，我则更愿意赖在她的肩头再一次平静地睡去。
因为闻着她淡淡的香气，感觉到她那种似乎可以催化一切甜蜜的体温，我就沉醉在一种特别的幸福感里面，好像觉着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件值得沉沉睡去就算醒来也依然还在身边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她可能是不会理解我这种心情的，她可能也不太会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死皮赖脸地粘在她旁边的。
在这个世上，我太孤单了
孤单到我只想被一个我喜欢的人吻一下然后就死掉的卑薄的愿望了。
我太害怕一个人的感觉了。
暖暖完全沉浸在歌剧的氛围里面，她已经放弃了对我格调的武力升华。
我于是一个人滋滋有味地蹭在暖暖的身旁自得其乐。
云端之上正演绎得酣畅淋漓，云端之下一片寂落如水，两个人的身影依偎在山坡之上也显得格外的温暖。
最后，当一往无前的卡门为爱情而被干掉的时候，那座喧腾的西班牙斗牛场在轰然声中崩塌了。云层散去，悲剧落幕。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好醒来。
看到暖暖一副悲壮的凄容，仿佛赴死的是她一般，只觉着莞尔。
而远处，在城市的上方，此刻，有烟花正懒散地绽放。

第五卷
幸福关上了大门





生活始终带着悲伤的特质。
即便是幸福，同样充满瑕疵。城市里的岁月枯荣总不留情，一些东西在不经意间便会戛然而止。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在这个转动的魔方世界里，我还能不能循着自己的意愿，一直坚持到最初的原点。
爱情的齿轮与不可估量的命运紧紧扣合，前途叵测。
特别是对于一场并不为人所看好的爱情，连被祝福的根基都没有。即便已经很努力，可怎么越到最后越觉得有什么在黑暗中狰狞得可怖。
城市里落满被生活反复摔打得不成人形的生灵。他们疲倦地挣扎在每一个角落，孤独地死去，或者仍心有不甘，挣扎着，从一个角落又跌倒了另一个角落。
我会不会也难逃此劫呢？
抬头看看，阳光依然健在。
也许，一切还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吧。
破旧的收音机里传来的那首老歌已经锈迹斑斑。
这是一个整座街头又被泼了一层新绿的下午。我听着那首老歌，心情又不免惆怅起来，一些爬满青苔的思绪在年久失修的回忆断垣上若隐若现。
暖暖却一把把我从残垣断壁的情怀里揪了出来。她叫嚷着要去溜旱冰。
她总能让一个困顿的下午变得充满了跳跃感和新鲜感。
去了一家大型的旱冰中心。
这种场所，可是三教九流未来之星辈出的地方。他们中的一些人能戈善武，艺术的表现形式十分具有张力，这让同时代的某些伪暴力艺术家们时常感到莫名的惶恐。但是有时候，伪人们必须表现出一种色厉内荏。流于形式的精神面貌，譬如现在。
所以一进门，我这位护花使者立刻就焕发出一种威武不能屈，淤泥不能染的风采。
放眼四周，可以看得见场内音乐轰鸣过后升腾起的一朵朵蘑菇云，幽暗的灯光下横贯着一头头雄性的食肉动物。
我高度戒备。
暖暖却是一点危险的意识都没有。她换好鞋子后，很是惹眼地在场内唰唰地溜开了。姿态优美是优美，可也要考虑一下周围的生态环境啊。
我赶紧笨拙地穿套好旱冰鞋，准备上场。她却已像只蝴蝶般“嗖“地一声又溜了回来，而且一坐下还就赖在场边不肯动了。
我狐疑地看着她，最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情绪的变化越来越有鬼神难测的趋势。
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神秘兮兮对我道：“芋头，我们玩点刺激的吧。”
一看她这副表情，我的心里就打起了拨浪鼓。
“你想干什么？”我紧张道。
暖暖威风凛凛地站起来，小手指着门口道：“我想试一下能不能突破那道防线，然后逃之夭夭。”
“什么？穿着滑轮溜之大吉？”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我才不做这种傻事呢。”
暖暖却不听我的劝告，一意孤行地要冲向门口成就壮举。
都不知道她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把那在门口像几条鲨鱼一样来回逡巡的保安当摆设了吗。
“喂，喂，你不要去啊。”我急道，“我们玩点别的吧。”
“先看看你后面吧。“暖暖支了一声，飘然离去。
我回头一看——
唉，说啥好呢。几个嬉皮笑脸的未来之星正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头几个都是一副孔武有力、十个左勾拳都擂不倒的的样子。我一看，这还得了，他奶妈的，说句动感情的，地球真是太危险了。
我赶紧回头冲着暖暖叫道：“嗳，那个什么，Wait，Wait
for
me。”
在突围中，暖暖的微笑攻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保安同志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功率的微笑晃了几眼后，觉着有点犯晕。
暖暖便乘此机会噌一声就蹿了出去。那速度，估计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贼TMD地快。
由于暖暖的奋勇当先，我的突围也是比较成功的。
保安同志只觉得眼前嗖嗖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地掠过，等缓过神来追出门口，满大街的人流里哪还再去寻我们的踪影。
事后，几位机关领导同志在一场饭局中闻听此事勃然大怒，亲自下到一线成立了“×.××”小组。立题鲜明的要将此事一查到底，决不姑息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这让广大群众扑面而来的感受到了领导同志那种一贯的视人民财产为己出的无私作风以及为了大家舍弃小家顾不得温衾暖枕上二奶嗷嗷待哺的饥渴眼神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奉献精神。但始终，那两危害人民利益的雌雄大盗依然逍遥法外。
那天，英名神武的暖暖一路领跑。
她就像一只勇猛无忌的螃蟹带着她的臣民，勇敢地穿行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
在转过了不知多少个九曲十八弯的岔路之后，暖暖终于停下了奔行不辍的脚步。
看着她脸色有点苍白的在路边大口地喘着气。
我于心不忍地上前安慰她道：“暖暖，可以了，在这么复杂专业的迷魂阵面前，他们铁定是追不上来了。你慢慢喘，慢慢地喘，小心别噎着了。”
暖暖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她的脸色在刺目的阳光下苍白的依旧如同一张薄纸一般。我想她应该会好好地坐下来休养生息一番吧。
可是，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又雄伟地直起身板提出了下一部的远足计划。目标是海边。
都不知道她怎么还有那么多旺盛的精力。海边，那可是一段不远的路程啊
“你确定？”我斜眯着眼问她。
不过，一看到她那挺得像凸透镜一样的胸脯，我就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于是，穿着笨重的旱冰鞋，我们踏上了新的征程。
一路上，穿行在午后撒下的阳光下，城市这座庞然大物渐渐被我甩在了身后。天空变得宽阔，风也像没了拘束，老远就听得见它没心没肺似的奔过。
暖暖裙角飞扬，像驾快乐的大风车，呼呼地翻滚在这蜿蜒的公路上。她的笑声叮叮当当，抛满了透着花香的旷野。路边的田鼠惊奇地看着这只呼啸而过的哺乳动物，有限的辨证唯物主义思维让它幸福地想起了就住在它家不远的田间劳作常常能够碰到的心里已经暗恋了很久的还没有想好怎么表白的鼠MM。接着它又看见了另一只雄性的和它长得差不多英俊的四肢动物以同样毛骨悚然的速度俯冲而过，田鼠觉着有必要思索一下了，它要写点东西。
“美好的事物无处不在，所以我是幸福的。”
似乎不妥。
“无数个黑色的夜里，我掸打着寂寞的小弟，如果此生可以虚度，你又何必一心两用。”
这首“小弟”羞涩地表达了对未来感情生活的憧憬，小小的田鼠把它写在了自家的墙上，以示鼓励。
海风，循着古老的航道抵达陆地。
而我们更像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不期而至。
眼前一片蔚蓝，天地间最雄美的画卷终于展现在我们面前。
脱下厚实的旱冰靴，把它远远抛开。赤着脚追逐在细软的白色沙滩上，海浪殷勤地漫过脚踝，像是老妈的手。
暖暖纵情地奔跑着，她盛开的衣裙如同每一朵浪花。我不知道她为何显得如此快乐，只是这样看着她，便觉着自己也稀里糊涂就快乐了起来。
她朝着大海的方向欢呼道：大海，我爱你。大海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拥抱，轰一声，暖暖湿漉漉地回来了。
我见状也羡慕地跑近海面大叫道：大海啊，我也爱你。一点水花都没有。
我再喊。
更加出奇地风平浪静。
暖暖于是过来干脆从背后直接一脚把我踹到了海里。
“小时候，妈妈常常会带着我到海边来。”
为了防止我伺机报复，暖暖坐下来给我讲起了故事。这一招对我这种从小就没听过多少故事的人还是比较有效的。我坐下来乖顺地听着她娓娓道来。从她的讲述中，我得知她父亲是个很成功的商人，母亲是个贤良淑惠的妻子，她则变成了一个知书达理聪慧可人的小孩。
记忆的温情如潮水般流过在心灵的深处哗哗响动。
在沉默的片刻，暖暖摊开手掌，让手指在阳光中变化着姿态。可以看得出，她对这一段岁月是格外留念的，她出神地注视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存着童年母亲搀扶过的温暖感觉。
我不想打扰她的无限遐思，因为她的小宇宙或许正包容着如同沙滩上的白色贝壳对大海一般的思念。
原本我也可以这样安静下去的。可是在午后半生不熟的阳光下，在我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手掌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她掌心中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她洁白的掌心上，那常人清晰可判、被许多人赋予了命运象征的三条掌纹，她竟然独独就缺失了其中的一条。
那是一条感情线吧，据信命的人说它掌控着人一生情感的波折。可暖暖却是从生命的伊始便被抹去了，这是一种遗憾吧，还是在昭示着什么？带着残缺的掌纹一直生活到现在的暖暖是否也有一样的困惑呢？
“怎么会这样？”我挠挠头道。
“这有什么。”她笑着道，“这说明我是个没有感情，内心冷酷的人啊。”
我抬起头看她。
她正扮作一副凶相瞪着我。
明明很可爱的脸上偏要装出一种不谐调的表情，让人看了真是忍俊不禁，刚才的疑虑也随着她这个鬼脸一扫而空。
“呵呵，你倒是总安于天命，一副很快乐的样子。”
“因为我有秘诀啊。”
“快乐的秘诀？”
“是啊。”
“说来听听。”
于是，暖暖又曲着膝像个老太太一样一板一眼给我讲起了她快乐的秘诀。
这又是一个故事。
我梦见和上帝一起漫步在海滨，我生活中的情景一幕幕在天空频频闪现。每过一幕，我都注意到在沙滩上留下了两双脚印，一双是我的，另一双属于上帝。当我生活的最后一幕在我面前闪过时，我回头看看沙滩上的脚印，我发现在我生活的道路上，有许多次只有一双脚印。我还留意到，这情景出现在我生活中情绪最低落、最悲怆的时候。
于是我问上帝：上帝啊，你曾说过，一旦我决定跟随您，您就一路与我同行。可是，我留意到，在我生活最艰难的日子里，却只有一双脚印。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最需要您的时候，您却离开了我。
上帝回答说：亲爱的孩子，在你遭受磨难和痛苦的时候，我决不会离开你。你之所以看到只有一双脚印，那是因为我抱着你。
暖暖告诉我她十分喜欢这段文字。所以在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痛苦和波折，只要一想到这段话，她都可以鼓起勇气，变得快乐起来。因为她相信，上帝始终会与她同在。
上帝？
“呵呵。”我不置可否地问道，“这就是你快乐的所在吗？”
“是啊，悲伤的时候，想到这话无论如何也会让自己快乐起来的。”
她说得肯定，好像要我与她一样也必须的相信。
看着她一副很有成就感的表情，我想，像她这样的女孩，上帝是愿意格外眷顾她的吧，也许真像这段话一样，在她悲伤的时候，会抱着她度过呢。
这么一来，心灵的依托中，也没有比这更具有力量的了，我又何必再去腹诽她的信仰呢。
其实，我也想有个依托，让我去相信。
我也不想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但始终，我处于被抛弃的状态。
“喂，猪头？你好像不太专心哦。”暖暖偏过头瞪我道，“我的秘诀你学会了没有？”
“呵呵。”
“你傻笑什么？”
“我有更好的。”
“哦？”暖暖鄙视地看着我。
她似乎不信，于是我也不说什么，爬起来趴在沙滩上工工整整地围着暖暖画起了长长的直线。她惊怪地看着我，看着我厥着半天高的屁股在她周围划满了横横竖竖的方框。
“你在干什么啊？”她奇道。
“我的快乐啊。”
画完了最后一笔，我满意地拍了拍手，跳进框子坐在暖暖的旁边。
我望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
“这乱糟糟的都是什么呢？”暖暖瞅了半天问道。
“你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
“晕哦，这是一座房子啊。你看，你看，这是窗户，背后的那是屋顶，上面是烟囱。我们就坐在这房子里。我总希望有一天能这样坐在这屋子里，透过窗口，便看见大海。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是快乐啊，这也是除了信仰之外，人世间最让人充满力量的了。”
我傻傻地笑着。
海风拂面而来，带着涩涩的味道。
最近，总是在奢望着一些一辈子的事情，我知道这很可笑，因为面前始终横亘着一个我逾越不了的结局，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要去想，想到心有点啾啾地痛。
暖暖听完我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便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海浪像个贪恋的小孩，拽着风的衣角，一浪一浪轻快地涌向岸边。
而那俩只搁浅在白色沙滩上的冰靴，黑色的背影彼此依偎相系着，似乎在以一个坚韧的角度死守着海枯石烂的盟约。
我用沙子划的房子，面朝着蓝天，盛满了午后我和暖暖温馨的画面。
一整个下午，海面上盘旋着离散的黑背鸟，阳光穿透云层撒下逆世的温暖。
暖暖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并不清楚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或者就是一场单纯的海边之旅，还是为了纪念曾经流逝的什么。
只是，在这个午后，在她听了我那段话之后。
她的微笑就显得越来越不真实起来。
虽然就坐在她的旁边，虽然还可以那样深的注视着她的一颦一笑，可是，我怎么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一层雾漫了开来，我站在彼岸，她那明朗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一直以来，我好像总看不到她真实的一面，我所看到的也只是她想让我看到
而现在，像她这样安静地微笑着却让我觉着越来越远离她的样子才是最真实的她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才让她这样的吗？可那段话，那段好想和她永远生活在一起的话，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奢望而已，谈不上什么过错吧，而她不也还是在微笑着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时间渐渐在暖暖流转的眼神中逝去。
已是黄昏。
准备回程。
身后留下一长串娉婷的脚印，在离开沙滩即将踏上大路的时候，我忐忑地对她说道：“我来背你吧。”
暖暖打量了一下我们赤裸的双脚，然后又抬起头用着一种小兔子般的眼神望着我，看得我好像有着十恶不赦的念头一般。
我挠挠头，支吾道：“我是不想让你的脚弄脏了，让我做一回上帝吧。”
夕阳浓烈如血。
风一意孤行。
此刻，血色的天幕下，暖暖就像着一根狗尾巴草般伏在我的背上。
我背着她站在路旁等候着经过此处的最后一班巴士。
身后的大海似乎变得有些难以揣测起来，整座山脉也在这即将来临的黑暗之前显得战战兢兢。
我背着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
直到巴士拖着沉沉的暮色姗姗而来。
车上的乘客只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她）们望着窗外，偶尔交谈两句，那祥和的神态仿佛在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当看到我背着暖暖走上巴士的时候，他俩相视一笑。看他们的样子，莫非他们这一生中也有过这样相似的画面。
想一想，像他们这样的老人，一生经历了多少风雨，坎坷走到现在，却仍能如初见时那般恩爱。这种感情，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他们。
暖暖在背上“笃笃”敲敲我的脑袋，“想什么呢，别在车里傻站着啊。”
哦，也对，得先把这背上活色活香的贵重物品安顿好了，再感怀抒情一番也不迟啊。
我把暖暖卸在了巴士的末座。
长长的座椅上，暖暖很舒服地半靠着车窗，顺带又很惬意地将双脚搁在了我正襟危坐的大腿上。
我晃晃自己已经走得乌漆嘛黑的双脚，又瞄了她一眼，希望她能表扬两句，但她就是憋住了什么都没说。
她的双脚，这么近距离的打量，白皙小巧的就像是两枚鲜剥的菱角，水嫩嫩的，可爱非常，看得真让人有一种捧起来想啃一番的念头。
纤柔的脚底还沾着方才沙滩上细细的沙子，我帮她抚去。
“喂，很痒啊。”她轻笑着拿脚来蹭我。
“别动。”我道貌岸然地捉住它，她挣扎了两下便不声响了。
海平面已经消失，在拐过一个弯之后，夜色真正开始降临。
远处，城市迷蒙的霓虹渐渐显了出来，在空荡荡的黑暗中，它多么像一座发光的游乐场，有多少人在里面编织着他们成长的梦想。
可是这个载体，真能承受那么多的梦想吗？
从我这个位置望去，它的外围是多么庞大的黑暗啊。那压抑的黑暗让整个城市微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景观，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湮没掉一般。
我转头去看暖暖，她也正侧着脸注视着那片羸弱的霓虹。
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夜色划过她的脸庞，还是那么美好。
其实，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即使黑暗再庞大，身罹人世的我们也会无所畏惧，还有什么能比两个人在一


起更幸福的事呢。
可是，就是从这一刻，我从暖暖的脸上突然又看到了那种落寞。
那种让人心疼却又不知所措的落寞。
巴士驶进城市，在站台，我背着暖暖下了车。
想说一些开心的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一个下午，这个城市和暖暖对我来说好像突然就陌生了许多。
夜晚的风吹上来凉凉的，还是因为光着脚的缘故呢？
暖暖安静地伏在我的背上，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我默默地背着她，走过这城市闪烁的霓虹，走过水泉琳琅的广场，走过人群世俗的目光。他们的表情大多讶异，看着我光着脚像一个卡西莫多一样沉默地穿过这街头，看见我背上的暖暖也像天使般光着漂亮白皙的脚丫，一切与这世界仿佛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黑色的天空独自漂泊在这人世营造的夜色里。
有好几次，赤裸的双脚都因为磕碰到坚硬的地面而传来隐隐的疼痛，但我都忍着，忍着不让这种感觉表现出来。
只是想要保护好她，不想她沾染到这尘世任何的污浊。喜欢她干净的样子，喜欢她在我犯迷糊的时候总是一副英明神武的样子，喜欢她微笑和安静的样子。
希望我的呵护能让她感到幸福。为此，即使前路上有再多的泥泞和荆棘，我都可以为她承担掉，会背着她毫无怨言地走过去。即使摔倒，也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即使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但还是想让她觉着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就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好想就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背着她就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我满心希冀的这样期许着。
可是，在某个路口，暖暖却突然这样对我说道。
“把我放下来吧，芋头。”
“怎么了？我还有力气啊。”
起初我还以为她是怕我累着了。
“让我自己走吧，把我放下来。”
她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竟然带着点悲怆的味道。
“出什么事了吗？”
我停下脚步。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会，在沉寂的夜色中，她的话一字一句像针尖一样扎了出来。
“芋头，我们结束吧。”
这话短短的几个字，突如其来，却像把刀般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窝里。
我浑身一颤，然后就僵在那里茫然的不知所措。
什么？结束了，是要分手了吗？是分手的意思吗？可是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结，结束？为什么啊？”我愚蠢地问道，那声音低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我不是说过我有随时改变自己决定的权利吗？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哦。”
“那把我放下来吧。”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语气是如此透着寒意。
方才还在沙滩上温情讲述着故事的暖暖，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冷酷无情了呢。
那一路的沉默，就是在酝酿这样的感情吗？此刻的坦白，想是已经深思熟虑的决定了。
可这真让人难以接受。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直白的如此让人无所适从。
我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
结束了，呵呵。
一直盘伏在心头的担忧终于吐露了蛇信，要来的终归是躲不过啊。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尽头，我所有憧憬的幸福，原来只是我自己的一场迷花幻梦啊。
原来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以前那些看着很快乐的日子，都是用谎言编织出来的吗？
也许真是这样，像我这样卑微的生命，又怎配拥有这样的爱情呢。我真是自不量力。
这毫无征兆的结局，让我沉默着都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好。
“把我放下来吧。”
又是这句冷冷的话。
“不要。”我倔强地道，“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会送你回家，我不想看到你的脚被弄脏了。”
我背着她继续前行。
“你怎么这么固执啊，我们已经结束了啊。”
暖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有再说什么，我继续闷着头面无表情地赶路。
其实心里已经痛得无法言语了，不敢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只怕一开口，人就会像泄了劲一样再挪不动半步了。
这样的结局，也许早已是注定的命运。
想想当初的那个赌誓还真是可笑，这可不是童话世界，这是如此残酷的现实空间，公主怎会爱上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呢，永远不会。
可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要干干净净地把她送回家去。
暖暖没有再反抗，任由我背着她垂头丧气地走着。
黑色的风吹过我的脸，带着悲伤。
我继续背着她穿过那大片大片沉睡的梧桐树，穿过那透着馥郁花香的林荫小径。
然而整座城市在眼里已显得摇摇欲坠，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也越来越走得无力。
过了今晚，便再也不是恋人了，再也拉不到她的手了，再也不会睡着了也能笑着醒来了。
剩下的是什么？比黑夜还要无尽的痛苦和寂寞吧。从幸福的颠峰摔下来，还能再爬得起来吗？
想到这些，心就一阵一阵剧烈地痛着，眼泪有点忍不住了。
可不能哭出来，不能。
我咬紧牙关，瞪圆了眼睛，只是让风从眼角快速地划过。
这竭斯底里的努力终让我撑着到了暖暖的家门口。
茶壶已经在那候着了。
我默默地走过去把暖暖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她说了声谢谢。
听到这温柔的两个字，却让我的心又一阵酸楚，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那么远了吗？以前即使为她做了再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也不会这么温柔地说谢谢的。
我悲怆地转过身去，看着她。
看着她干净白皙的双脚，看着她如同海棠花般的脸庞。这个曾经给我带来多少梦想和快乐的女孩，在黑夜中，还是这么惹人怜爱，不忍伤触。
她也望着我，她那不可捉摸的眼神中隐隐还藏着什么，是抱歉吗？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直到我离开，她始终都未曾开口。
不能再强求什么了，还能再强求什么呢？心如死灰的我只能在这悲伤的结局中选择离开。
不能再簌簌发抖地站在那里了，我怕我的眼泪会忍不住掉出来。
我知道这一转身意味着什么，但这样安静的离开，也许对我对她都是最好的方式了。
我最后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拖着落寞的背影转身离开。
在黑夜里，我听见幸福关上大门的声音。
看到一段最美好的时光终于消散成灰，随风飘尽。
我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再见了，我曾经的恋人。
也许你认为我是真的给不了你幸福，那就祝福你吧。
也谢谢你曾经给过我那么多的快乐。
走在回家的路上，赤裸的双脚早已磕碰出了鲜血。
但那疼痛远不及内心撕裂的伤痕，一直撑到现在我终于撑到了极点。
虽然，小时候，就有个意志在告诉我，男人是不应该哭泣的。
可是，在这个透着花香的夜晚，在这个城市的灯火依然灿若星辰的夜晚。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涌了出来。
毫无遮掩的涌了出来。

第五卷
情殇





也许一切真不是巧合。
嘴里经常能淡出艘航母的阿暮，和鼓着一张史前蛤蟆脸追赶着现代文明的我终于都成了孤家寡人。
没有暖暖的日子，天都好像塌了一角，生活更是变得不知所谓了。
有时候，我还真是挺佩服阿暮的，能够那么快就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可是我不行，无论我怎么努力，只要一不小心，与暖暖相处的画面就会一幕幕地都闪现出来。
从当初站台那片天空下如惊鸿般的初见，以及后续的点点滴滴，每一个温暖的细节，都会在脑海中一个不落的浮现。
我常常陷入此种的回忆之中，常常一呆就是半天。无论世外是如何云卷云舒，日夜是如何更迭交替，我都这样痴痴地回忆着，有时甚至还会笑出声来。只是每次直到最后，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早已经是失去她了，这种痛苦便也越来越深刻起来。
无法回避这个事实，也许借酒消愁才是我的安慰。怎么说，买醉总比清醒容易吧。
可是，以我的酒量，即便是浮上一小白也足可使我玉山自倒了。于是某些夜晚，我常常趴在阳台上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我哈哈大笑，笑得肝肠寸断，几里之内连只猫都不敢再叫一声，再然后我就吐得一地。
日复一日，我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真的宁愿在暖暖的一吻中幸福地死去，也不愿像这样浑浑噩噩地挣扎着，这样毫无希望地苟活着。
可是，我不是输了吗，输的很惨。上帝这老头子还真是奸猾。
相对于死亡，这种惩罚更来得残酷。
阿暮为了挽救我这被爱情击溃的疯子，为了重塑我那被酒精斲丧的灵魂。
他很坦白地告诉我，他看见暖暖和巴洛克在一起了，两口子还非常地甜蜜。他希望这小道八卦能够以毒攻毒让我彻底死心。
可是不管他说得是真是假，反正我是喝得更猛了。
阿暮于是又苦口婆心跟我讲起了道理。他说。
男人是树，女人是树上跳来跳去的猴子。你永远不必去刻意留住哪一只，因为她们总有自己离开的理由。你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更强大，到时自然会有别的猴子跳到你头上。
这些话似乎说得有点道理，但我却什么也听不进。我反而气急败坏对他狂吼着，你他妈的才是猴子。
暖暖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美的，无论怎样，她都是天使，她怎么会是猴子呢。阿暮，你才是捡了芝麻又想要西瓜的猴子。
我软硬不吃，竭斯底里。阿暮对于我这个狂躁症者终于无计可施，最后他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叹口气道。
“没看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人了。”
我傻吗？也许我是真的傻了。
明明已经结束，我为什么还痴妄着这段感情呢？我还在希望能发生什么奇迹吗？
不会有了，我剩下的只是这些回忆了。
这些甜蜜且又让人揪心疼痛的回忆，已经像颗种子般在内心扎下了根。
除非，我深深地，连血带肉地将它挖出来。
否则，我是忘不了她了。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我的日子始终沉沦在一片黑暗之中。
快要接近夏天的天空应该很蓝吧，可是我看不到它的颜色。
眼前一片灰芒，心头一滩死寂。可城市的花香还在迷漫，每一条斑驳的街上仿佛都有暖暖的影子。有时候，每每会以为那个含笑着像只小鹿一样经过我身旁的女孩便是暖暖了，可是再仔细一看，只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我快崩溃了。
阿暮终归是阿暮，作为朋友，他始终没有放弃我。
一段时间以来，治疗我那顽固的失恋症候成了他最感兴趣的课题之一。由于我病症的反复发作，常常是让他伤透了脑筋。不过只要稍有起色，这也会让他振奋不已。
在某个晚上，他递给我一瓶七喜之后，便又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另一个治疗方案。
“学校有活动，你知道吧？”他说。
“哦。”
“就是那个以‘拥抱社会，融入生活’为背景的主题活动，有许多特阳光的角色可以尝试，比如修理工啦，水电工什么的。”
“哦。”
“我帮你报名了。”
“哦。”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你想知道的话就哦一声。”
“哦。”
“呶，我就说你想知道吧。很好，这说明我们的沟通已经在同一个节奏上了。”
“哦。”
“嗯，我现在还真有点佩服暖暖那个小妮子，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蹉跎成这样。”
“哦。”
“好了，好了，我说了，我帮你找了个很有技术含量的职业。擦鞋，怎么样，喜欢吧？”
“哦。”
“我把它作为一个疗程，四到五天。上次的食物疗法很不幸夭折了，希望这次会有效果。”
“哦。”
“知道什么是擦鞋吗？这和擦屁股是不一样的。”
“哦。”
“芋头，你要努力啊，你要自强。”
“哦。”
“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
“要吐去厕所好吗？这是我的裤裆。”
“……”

第六卷
爱情魔术师





在阿暮一再的鼓动之下。
我背上擦鞋的工具箱，端着小板凳，正式开始了我漫漫无期的自愈之路。
据阿暮言之凿凿的药理报告称，此方法具有和操CS一样殊途同归的医疗效果。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钱，还能挣点小钱，实在是养家糊口，值得各位同仁含笑九泉的一帖良方。
先不说它对我是不是能够标本兼治，出于还能挣点小钱的愿望，我是去了。
城市中心的商业大街上，我摆开了架势。
擦鞋这营生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一天下来，除了收获几个白眼之外，倒也挣了几个酒钱可以聊以自慰。
街上的林荫树还是喜欢随着轻风懒散地翻晒着每片叶子清晰的脉络。
而我的心情始终低落着，像一颗石头沉在这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掀不起波澜。
也有开着皮卡的城管大叔会时不时地来探望一下，这让其他几个外来的流动擦鞋工常常莫名的闻风而逃，只有我安之若素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城管大叔对我也比较好奇，过来围着我仔细研究了一番，看到我那整体缺乏生气的碉堡造型以及那毫无创造力的面部表情上搭配着雷打不动的空洞眼神，他们最后一致认定我可能是个很有造诣的行为艺术家，所以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继续机械性地虚耗着这人生的光阴。有人坐下来，我便给他卷起裤腿，插上垫片，去泥，上油，打蜡，甩布条，然后伸出黑污污的手接过他扔过来的一枚硬币。
他可能还会坐在那里抽上一根烟，或者聒噪地打着电话。
而我，只是盯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那泛着油光的鞋面上，我看到自己那张憔悴的不知生为何物的丑陋的脸。
依然不见好转，我依然觉察不到一点生活的希望。
在这片荒芜的感情泥沼中。
我似乎已经走不出去了。
直到那一天。那天，又是一个下午。太阳圆滚滚的像颗安眠药，让人昏昏欲睡。
我像往常一样无精打采地坐在老地方等候着，还没有一个客人，正百无聊赖。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转过头去，见不远处正围着一群人，不知何故。起初我并未在意，接着又传来一阵惊叹声，像是有什么稀奇的玩意，这倒勾起了我一点小小的好奇心。
于是，我端着小板凳也想走过去看个究竟。
站在人群外，探头看到里面是一个很阳光的年轻人，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显得特别的朝气蓬勃。
身分有点特殊，应该是一个流浪的街头魔术师。他长长的头发，正微笑着向众人展示着他娴熟的技艺。
他可以让一只空空如也的易拉罐里掉出钱来，并且好像永远掉不完似的，这让我在一旁看得十分眼馋。
在众人的掌声中，他又一连表演了好几个令人啧啧称奇的魔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周围的一帮人还是没能窥探出其中的蹊跷。那手法简直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了，百思不得其解的众看客于是只能由衷地大赞一声不可思议。
估摸着应该是最后一个压轴好戏要登场了。年轻的魔术师微笑着用目光巡视了周围一圈，然后出人意料地指了指外围的我，说可以请我帮个忙吗。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个擦鞋的邋遢鬼，都嘻笑着。
他递给我一张纸和一枝笔，说在上面写点什么吧。
我有点受宠若惊，接过来正想着要写点什么呢。
他提示说，比如写个你喜欢的人的名字也可以啊。
我的心好像又被什么刺了一下。哦，喜欢的人的名字啊，喜欢的人……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他接过来又浅笑着向大家兜了一圈，示意大家都看清楚这纸上写着什么。众人看看我又看看那纸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也都笑得更外热闹了，好像一个擦鞋的有他喜欢的人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一样。
年轻人将纸巡展一周后，便规规矩矩把它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合在手心，吹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将纸一层层地打开——纸上的字就这样消失了。
看到这里，众人都礼貌性地鼓了鼓掌。因为目睹了先前的几个节目，这个魔术反倒显得并没什么难度了，或许他只是换了张纸而已呢。
但结果远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简单。魔术师笑着打了个响指，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标志牌。那是一个在公共场所很容易见到的禁烟标志——一个圆圈里画着一条斜杠和一枝香烟，底下写着大家都明白的四个字禁止吸烟。这有什么呢，众人狐疑地跟着他走到了标志前，就见他将双手覆在那标志牌上，手指慢慢蠕动着，像是在掏什么东西一样，大家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他在做什么，然而当他把手再次挪开的时候，真正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牌子上的香烟竟然无翼而飞了，红色圆圈里留着一块空白，白惨惨的很是突兀。而那烟呢？竟然凭空就跑到了魔术师的手里。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觉着不可想象，怎么会这样，他是怎么把它变下来的呢。众人围着那标志牌敲敲打打，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块标志牌了。
更让人叹服的事还在后面，魔术师将烟的过滤嘴掐掉，小心的剥开烟纸，再将它展示给大家一看，那烟纸之上赫然就写着我方才的那两个字，众人不禁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呼，太神奇了。
年轻人将烟纸递给我，我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那淡淡散发着烟草味的卷纸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确实是我的笔迹啊。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我不由得被这个街头魔术师的精湛技艺深深折服了，他是无所不能的吗？
年轻人微笑着鞠了躬，示意所有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他要告辞了。大家虽然都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但也不能强求。有人掏出钱包要给他点钱，他笑着拒绝了。
像他这样的流浪艺人或许已经不把自己的职业纯粹当作谋生的手段了，他要的似乎只是众人能够在他的表演中得到一些久违的轻松和快乐吧，至于金钱，只要还能应付下一趟的旅程，便已足够了。
人群开始散开，周围的空气又一下子恢复了一贯嘈杂冷漠的态度，那个年轻的魔术师也很快就要卷入人流中消失不见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攥在手心里的烟纸，看着纸上那熟悉的我不知呼唤了多少遍的却又那么遥远的两个字：暖暖。
暖暖，我亲手葬送的一段幸福又浮现在我眼前，她浅笑盈盈的脸庞，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记忆了，我深爱着的人啊，我怎样才能再见到她呢，好想再看她一次啊。
一股悲怆的情绪在心头泛漫开来，在这陌生的人群中，我越发觉得自己孤立无依。
也许也正是这孤独的存在感，让我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我觉得这个年轻的魔术师或许就是能够给我带来希望的那根稻草。
想到这里
，我转过身便发足向他的方向奔去，我忐忑地叫住他。
年轻人微笑着回过头来道：“怎么了，朋友，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我支吾着点了点头，然后递上那张已被我揉捏的有点皱巴巴的烟纸，我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暖暖。”他轻轻地念道，“怎么了？”
“是我喜欢的人。”
“呵呵，我知道。”他笑着道，“那又如何？”
“她已经离开我了。”
“哦，那真是遗憾，你想要我帮什么忙吗？”
“呃，只有一件事。”
“你说说看。”
“你，你能帮我把她从纸上变出来吗？”
“什么？”
魔术师瞪圆了眼睛，那受惊的程度绝不亚于看到一只煮熟的鸭子在餐桌上一个鲤鱼打挺卷卷铺盖走人的场景了。
我满脸真诚的望着他。
“嗯，这个，这个不太可能吧。”
“你不是把香烟都能从牌子上变下来吗？”
“这个事不一样的。”
“您无论如何也试一下吧。”
我央求着，年轻人肯定是觉得我脑门子被驴踢了，不然不会这样。这世上就算用筛子筛一下也挑不出像我这样秀豆的人了，可是，我也可以很负责任地指着我的肱二头肌发誓，当时，我就是那么坚定地认为他一定可以帮我把暖暖变出来的。而且，在我百般纠缠上下求索无敌真诚的眼神下，魔术师欲遁无门，欲脱无术，最后，他也终于答应了我这个要求。
“好吧。”他苦笑着道，“倒是有一个方法，不过需要你的配合哦。”
“哦。”我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
“你先坐下来，就坐在这里。低头，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她的名字，要虔诚啊，不能有杂念。然后，我就有办法帮你把她变出来了。”
“哦，是这样吗？”
“嗯，不要抬头，不能睁眼啊，不然就不灵验了。”
“好的，开始了吗？”
“开始了。”
于是，在人流拥攘的街头，我就安然坐在我的工具箱上，将那张纸紧紧的合在手心里，低下头，闭上眼睛，以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的姿态开始默念着暖暖的名字。
我期待着年轻的魔术师能帮我把暖暖变出来的那一刻，那将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刻啊。我又可以见到我在梦里不知呼唤了多少遍的暖暖了。能再见到她，无论如何，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
可是，我哪里知道，就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魔术师早已乘着这个机会偷偷的溜走了。
只有我这个傻瓜还无比天真地坐在那里祈祷着，祈祷着内心的愿望能够成为现实。
路过的行人回头看看我那小丑一样的行为，谁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谁也没来唤醒我这个好像已经沉睡了的傻瓜。
时间缓缓地流过。
已经默念了一百遍了，为什么还没有变出来呢？一百遍不行吗？那就再继续吧。
我依然相信那是我的努力还不够，我还要再加把劲，还要再虔诚地把所有的热忱都释放出来。
我把手心的纸攥的更紧了，我要用我的温度将那两个字溶进我的心里面，让我鲜活的心脏作为祈愿的容器，每跳动一下，也便是我最真挚的呼唤了。那样，就应该变得出来了吧。
可是，两百遍了，已经两百遍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一点动静呢。
那个魔术师为何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呢？他在干什么？或许我应该再坚持一会，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切就会如愿以偿了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内心的期待，伴随着游走不定渐占上风的焦虑，也越来越呈现出破灭的征兆了，我隐隐觉得我的愿望成不了现实了。
在闭上眼睛的黑暗中，周边的嘈杂和洒在身上阳光的味道，明显地让我感觉到还身在人世的樊笼中。
没有神奇的阿拉丁神灯，没有法力无边的神怪，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术师罢了。
是这样的吗？要么，他还在酝酿着什么？还在等待最佳时机的契合？愚昧单纯的执拗，始终让我不想放弃，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我依旧在内心傻傻地默念着暖暖的名字。
我想她出现。
不知道已经念了多少遍。
也许是在时间的长河快要干涸之前。
也许是在希望枯败成大片繁盛的绝望之时。黑暗中，我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微风。
那风拂面而过，带着淡淡的香气，在面前久久地萦散不去。
我怦然心动，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我想看看是什么带来了这风中的香气。
眩目的日光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我眯着眼睛，看见有一只脚很优雅的搁在我工具箱的铁片上，那脚趿着一只镂空的白色凉鞋，精致的做工恰如其分地烘托出了那天足的可爱，裸露在裙外的肌肤白得透致，完美的小腿曲线一直蜿蜒到脚踝，如同天然雕琢的美玉一般。
我啧了一下舌头，是谁这么惹眼却又不识时务地坐在我的小板凳上呢。
当时的我，神经真是疲惫的可以，我的目光只能像条狗一样条件反射似地寻着那小腿慢慢向上摸索着。
我越过了那件绯色的宽边裙子，看到了那裹着鼓鼓有形胸脯的上衣。我傻傻地一笑，这个身形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吧。
我仰起头，我想看清她的脸，但四处射来耀眼的日光，让我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也只是一瞬，随后，光线随风凌乱的散开，那轮廓瞬然间就清晰了起来。
那一刻，我的心脏好似直接停止了跳动，我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了一个纳米，然后就像宇宙大爆炸一样轰地放了开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脸庞，那在阳光中微笑的脸庞，是暖暖吗？真的是她吗？，我终于把她变出来了啊？
我咧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阳光打在她身后，她白皙的脸庞泛着淡淡的光亮，那清透如露珠般的微光，让我狂躁的心境渐渐平静了下去，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她的长发随风曼舞，那娉婷的影像尽数落在我漆黑的眼眸中，身后是大片大片猫儿眼绿般的梧桐，那繁华盛世的天空，也是一派吹歌入云的绚境。
她坐在我的小板凳上，微笑着像一朵花一般，看到我总是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她便笑着问道。
“怎么，凉鞋不擦的吗？”
也许真是感情被压抑了太久，听到这一句真真切切的话语。
我仰着头，眼泪唰地一下就从眼角无声地汪了出来。迎着阳光，那眼泪是大颗大颗啪嗒啪嗒的直掉，模糊了双眼，我像久旱的大地见到甘霖一样泪巴巴地望着她。
暖暖伸出手温柔地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
“傻瓜，怎么成这样了呢？”
她嗔怪地道。
在大庭广众，就这么流出泪来，真的好不争气啊，可是那突如其来的情愫，又让我怎么能控制的住呢。
“因为快乐，且痛苦来得也如此激烈吧。”我哽咽着道。
“为什么不重新自己的生活呢？把想要忘的都忘掉。”
“有那么容易吗？如果感情转个身就可以忘掉的话，那人和人之间也不会有至死不渝的爱了吧，你看不出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吗？”
我抬着头诉说着。
“况且，那种思念，你知道思念的感觉吗？当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变成疼痛的刺，而我的思念就寄生在这淋漓的伤痕上，每一次触碰，都让我痛彻心扉。但这也是我的快意，因为隔着浩瀚的时空，我还能依稀看到你的样子，无论是在虚幻的梦里，你的微笑依然是最大的恩赐。”
“可是人生真的是一场孤独的旅程吗？什么纠结到最后都无外乎珍重或者放手两个字吗？”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手心里攥着那张纸微微颤抖。我望着暖暖，含着泪深深地望着她，好像缘系一线，生怕她突然又会从眼前消失掉一般。
风从东面吹过去，又从西面吹过来。裙角无声地飞扬。
隔了好久，暖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她悲声地道。
一看到她好像也要大颗泪珠滚落的样子，原本还显得特别深沉的我马上就慌了。
“呃，这个，这个，那个，你……”
我着急地挠着头。
“怎么跟我说对不起呢，没有谁对不起谁的，这可能就是成长必然的代价吧，结果我愿意去承受的，别忘了，我可是一个可以用一泡尿滋润整片大地的人啊。”
我安慰着，我可不想她哭出来，看着女孩子流泪，那真是长了三头六臂也很难应付的事啊。更何况是暖暖，如果看到她掉一颗眼泪出来，我估计会让我愧疚地自裁谢罪的。好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暖暖似乎因此想起了什么，这才让她破涕为笑，眼泪咕噜滚了两下又收了回去。
于是，缺筋少二两的我有些自我陶醉了，平时话不多不知现在怎么就有点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你不要再难过了。要知道，珍珠的光芒也许也只是沙子流出的眼泪，我在想，如果你是那珍珠，你要自己的幸福，你想要在阳光中闪烁出绚世的光芒。那么，我愿意是那泪光中的沙子。真的，我愿意。尽管留给我的也许是一片黑暗，但能看着你幸福，就算被黑暗吞噬掉那又算的什么呢，做一粒沙子永远地消失那也不错啊。现在，现在我只想能再看到你一次，然后我就会选择消失的”
我这般自欺欺人的说着，然后抬头却又看见暖暖的眼眶中又开始含着点点的泪光。
该死，我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怎么又说到眼泪了呢，。他妈的，越说越错，我猪啊。
“不说了，不说了。”我摇着头闭上嘴。
暖暖看着我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真是让她有点啼笑皆非，她嗔着嘴道。
“其实，我的天空何尝不是在下着雨呢，我也不想这样啊。猪头，你知道吧？我希望你能一直的快乐，即使没有我，也能一样的快乐。可是，你这个傻瓜，为什么总是让人不放心呢。”
“啊？嗯，嗯，不放心，让人不放心。”
听到她这样的话，我都没整明白什么意思就忙慌不迭地点头。
暖暖白了我一眼。
“那么，如果我现在说让我们再在一起，你还愿意吗？”
“啊？”我又惊讶了一下，“真的吗？我愿意，我愿意。”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好吗？”
“嗯，嗯。”
“无论前面有多大的风雨，我们一起闯过去，好吗？”
“有风雨啊，嗯，嗯，一起闯过去。”
“那今晚我们就重新开始，在老地方见吧？”
“嗯，嗯。”
我一个劲的点着头。
“擦鞋就好好地擦，别老苦着一张脸，那样没有客人的。”
“嗯，嗯。”
“我有事先走了，笑一笑，晚上别食言哦。”
“嗯。”
然后，暖暖就在风中消失了。
应该说，是离开了，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带走了所有的香气。
我依旧迷迷糊糊地坐在那里，看看左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暖暖刚才真的来过吗？还是我一直在做梦？
周围人影幢幢，日光晃得耀眼，这更让我恍惚了。
我举着一把黑黑的毛刷子，对着一个路过的摩登女郎喊道：“喂，小姐，屁股要擦擦吗？”
“啪”，脸上挨了一个大大的耳光，火辣辣的，还挺疼。
唔，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啰。
我倍感欣慰。
阳光，泻落，如同从天堂撒下来世的声音。

第七卷
结局





我高大地成长着，超越人类这种动物
我虽然喃喃自语，却未曾得到任何回答
太过孤芳自赏地成长
等待着，但又能等待什么呢
云层离我是如此之近
我在等待最初的雷光
曾几何时，这首《松树与雷光》一直是我拼死前行的动力。
可今天又想起它，心中却只平添了一丝孤独的力量。
不知道，一个人的天堂是否也会有开满鲜花的圣坛呢？只是在这世上，我真的已经觉得好累，我不敢奢望太多，我只需要一点点的光，只要给我带来一点点的光，那便是我谨小慎微的快乐了，而暖暖或许就是那迟迟而来的光亮吧。
“不管怎么说，也都要祝福你吧。”
阿暮在黑暗中像只猫一样安静地说道。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活蹦鲜跳的我了，站在朋友的立场，他总算可以欣慰地解脱了。
远处的夜空中低低地传来美丽的恋曲。
而我的内心也正是一首恋人之歌。
我要去见我的恋人了啊。
在巷口居然碰到了茶壶。
她拦住我竟然逼着我要我打道回府。
搞什么鬼，今天晚上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又要来从中作梗。作为有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我有自己的信仰和通行自由，她根本无权干涉，我表达着我的不满。
也许是我的强横姿态，让茶壶很是恼火。她“嘭”一拳砸在我身旁的石墙上。碎裂的石屑让她的手背都渗出血来。这是威胁，这绝对是威胁，我越发不屈起来。
我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缺陷，我还有对付她的终极武器。
她回应我说只有猪才会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的病。
我一愣，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就在我们又要再起争执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走到一边在那里压低了声音咿咿呀呀不知跟谁交谈着。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看得出她的表情似是十分的焦躁和不安。好一会儿，她才挂了电话，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然后，她转身走了。
看着她健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突然觉得她好像是一下子落寞了许多，再也找不到以前那个风风火火茶壶的影子了。
我不明所以，只是当时我也无暇顾及个中的原由了。
内心一直被一种更大喜悦包容着，它催动着我只愿朝着一个方向奔跑。
爱情，经历了些许光阴的荏苒，终于绽放出了花朵。
那微微颤动着的花瓣上，滚动着的都是幸福的泪珠。
因为这种幸福，内心变得充盈而丰满，不再是孤单和忧伤，好希望这种感觉一直持续着，沿着生命的脉络一直延展到天荒地老的尽头。
能和暖暖永远地生活在一起，这个愿望一定很奢侈吧。可是现在，我多么希望它能变成现实啊
以前，之所以觉着自己无所畏惧，那全因为除了一百零八根骨头之外，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也就不害怕再失去什么了。
而现在，暖暖对我说的话让我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无论前面有多大的风雨，我们一起闯过去。听到这样的话，又怎能让我不心生莫大的勇气和贴心的温暖呢。我不能就这样死掉，我还要用我的身躯去为她挡风遮雨。由此而来，我的生命反倒让我觉着有些珍贵了。
嗯，那么，关于那个赌约，上帝啊，我可以放弃吗？我不再坚持了。
我可以赞美你呀。啊，上帝，您是多么英明神武，无敌万能，慈悲善良的神啊，您俯瞰着大地，将恩泽无私地施与我们，这种胸怀是多么的伟大和宽广啊。
我愿意和暖暖一样，一样地相信你，虔诚地做您的子民，视您为这人世间最伟大的神，只求您能让我和暖暖在一起，别在因为我的愚蠢和不敬而剥夺我的生命了。
我知道这样的妥协耍赖很无耻，我也愿意在死后接受炼狱的煎熬。只是在这生前，能不能就答应我这个无理的要求吧。面对幸福的向往，不也正是您赐予我们的福祉之一吗？
哈，上帝，您不说话，我就当您已经宽恕我了啊，您一定会原谅我这一次的吧。
对于一个真心悔改的人，您一定会敞开怀抱接受我的吧。
我祈祷着，真诚地祈祷着，上帝他老人家应该听到了吧。
他会不会原谅我呢？吉凶难测。但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启程了，我知道暖暖在那里等着我。
夜色正爬上城市的屋脊，而街头陋巷里漫步着的是银色的月光。
我像是一只剖开的橙子般充满了鲜活的汁液。风吹来，都带着幸福的气息。
呵呵，幸福的气息啊。
远远地就已经看见暖暖站在那片月色流淌的山岗上。
这就是我们相约的老地方，那片曾经聆听过十六大妈哼唱着云层上的卡门的山坡啊。
此时此刻又同往日，月色轻斜，皓白无暇，人面桃花，芳菲之姿，夭绍之态，一切都如同画中一般。
我站在山坡下激动地挥着手。隔着月色，暖暖也回应似的冲我摆了摆小手。
没兴趣再沿着水泥石阶绕上去了，我干脆就想以一条平淡的直线，也就是加速之后再匀速地不作任何曲线运动的攀爬上去。
不过，爬这个坡还真是需要点肺活量，说它陡也不陡，说它平也不平，草皮还那么滑溜，没爬到一半就已经让我连摔了好几个嘴啃泥。奶奶的，我真是服死我自己了。
暖暖在上面也已经骂开了，“猪头，积习不改，就知道琢磨着怎么偷懒了。好路不走，摔死你活该。”
拜托，人家也是想早点看到你嘛。见我爬的这么辛苦，好歹说点什么鼓励的话吧。
激人奋进的话没有，暖暖倒是曲着膝坐了下来，时不时还扔两小石子给我制造点障碍。真是气死。
好不容易快爬到坡顶了，已经可以够到暖暖的脚尖了。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我吆喝着。
“呀。”暖暖缩了缩脚尖伸个懒腰装作抬头看月亮去了。
“哇——”结果一脚没踩稳，“吱溜”一声，我又活生生的滚下去了一大截。
暖暖见状，屁颠屁颠笑得甚是开怀。
什么人啊，哼。
皓月当空，清辉如练。陂陀的山坡上，我重新振作如蚱蜢般的身影，经过一番卓绝艰苦的努力，我总算是又爬到了暖暖的身旁。累死我了，早知道这般费劲，我就不走这样的捷径了。我趴在那里喘着粗气。
暖暖笑着戳戳我，“猪头，起来看风景了。”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我翻了个身道。
躺在柔软的草丛上，侧首看着她被月色勾勒的脸庞，心里又变得很安静，终于和暖暖又能相依着在一起了啊。我闭上眼睛，酣畅的呼吸着风吹来的香气，那种感觉真是惬意。
“怎么又睡着了。”暖暖怒道。
“没有。”我睁开眼道，“只是不敢想象有一天你还会在我的身旁。”
“真是头猪。”暖暖骂着回过头去。
不知道她的内心是不是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呢。我这样想着。
山下的城市沐浴在月光之中，明亮的它如同是一尊童话世界里的水晶球一般，那样安静地与黑夜融为一体，好像也只有这样，这黑夜也变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暖暖抱着膝头坐在那里，她的眼睛也很明亮，就像是无花果树上参差落下的阳光一样。
隔了一会，她回过头来问我道：“猪头，你知道我最向往的一座城市是哪里吗？”
“情欲之都庞贝？”
“去，就知道你猜不出来。”暖暖一本正经地道，“是水城。呵呵，我总是在想，如果整座威尼斯漂在水上，追随着波浪一起摇曳着。那样的梦乡一定酣甜无比，就像小时候妈妈推着的摇篮一样。而且，一觉醒来，或许整座城市都已经漂到了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了。每天都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色，多好。”
“那有何难，让你老妈再给你买个摇篮。如果可以的话，每天晚上我可以义务帮你摇一下，等你睡着了，我再把它搬到别的地方。那样，早晨醒来，你或许就能看到初升的太阳了。”
“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她突然黯然地道。
“什么？”我一惊。
“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在我的记忆里，她的笑是多么的温柔，她是多么的漂亮。”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暖暖抬起头看着迷人的星空道，“我想她一定还在天上看着我吧，她也希望我过得很快乐吧。”
看着她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我在一旁坚定地道。
“嗯，好吧。等我存够了钱，我就带你去威尼斯。”
暖暖对着夜色笑了，笑得好傻。
“喂，是真的。”我重申道。
“好吧，那如果钱还有剩余的话，我一定还要再买一艘刚朵拉，那种像香蕉皮一样的小船。我一定要坐在船头，你呢，你应该知道要做什么的吧？”
“嗯，嗯。”我点点头
“那样，或在充满阳光的午后，我坐着猪头号，穿过鳞光遍布的水面，去广场上推销我悉心培植的鲜花。或是在月色迷漫的夜晚，像个幽灵一样混进人群去听听威尼斯的歌剧，怎么样？”
“嗯，不错。那样的话，我或是在充满阳光的午后，或是在月色迷漫的夜晚，都可以躺在刚朵拉里舒舒服服地打个小盹。”
暖暖吃吃地笑着。
天上的星星好像也笑了。如果能有着这样单纯又平静的生活，我想谁都会笑出声来的吧。
月光如一首舒缓的曲子，静静地流淌在这夜色伶仃的山岗上。
“我们来跳个舞吧。”暖暖忽然站起身来拍着手倡议道。
跳舞？哦，这还真是一个值得空翻转体三周半的提议呢。我那蹩脚的舞技，应该还没有荒疏掉吧。
好在当时的氛围并不需要太过繁复的技巧。
我规规矩矩地搂着她，不敢稍有造次。她倒是很大方地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很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闻着她秀发间的香气，以及隔着薄薄的衣衫感觉到她透过来的温暖的磁场，都让我觉着有些心慌意乱，步伐也就走得份外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她好像并没有在意我凌乱的节奏，她只是抱着我，像是在俯耳倾听一棵老树的心声一样的抱着我，任由我带着她在山坡上胡乱地打着圈圈。
我听见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说道。
“我们的这个舞蹈就叫做威尼斯摇摆吧，轻轻地摇着，摇着。你喜欢吗？”
“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使摇到天亮也没关系。”我回答的很坚决。
“真的吗？你真的那么在乎我吗？”暖暖抬起头来看我。
“是啊。”我点点头，“除了你之外，我不想再对其他任何东西抱有情绪了。”
我慢慢地道，“我这个人也许做人真的很迟钝，也许真的成不了大事。就像那随时可能枯败的野草一样，我这一辈子也许都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除非我想刻意留下一点什么，在这漫漫征途的岁月里，那一定会是——我爱你。”
情不自禁又说出了这三个字，我有些忐忑。但周围一片平静，再没有听到那突如其来的爆炸的声浪，难道这个世界也开始承认我的爱了吗？
暖暖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又在闪烁着什么东西。然后，她就像一尾调皮的穿条鱼一样，她踮起脚尖在我的唇边嘬了一口。
一个小吻？
我猝不及防，都还没来得及尝出是什么滋味，她就又退了回去，只觉着有柔软的一物在唇上轻轻地触了一下，留下淡淡的余香犹绕颊间。
呆了半晌，过了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
啊！，她吻了我，虽然那么短暂，但她是真的吻了我。天哪，我都不敢相信了，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蹦跳着。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啊！上帝，你也看到了吗？我成功了啊，我不再是没人要的癞蛤蟆了，我要升华了，要升华了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不是说被吻一下我就会死掉吗？那我现在还安然无恙，是不是意味着上帝您老人家已经宽恕我了呢，您愿意成全我们了吗？我和暖暖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如果这是真的，那真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好消息啊，我真要感谢您的仁慈和宽厚啊。
不过，这个吻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呢？
“能不能再吻我一下啊？”我涎着脸道。
“不啦，你都没洗脸。”暖暖庄重地宣告。
郁闷，刚才爬坡摔得我一脸的泥，到现在脸上还有泥巴的痕迹，可是，我去哪洗啊。我急得满脸通红，不得到这个吻的话，还真是心有不甘。怎么办呢？最后，我只能狗急跳墙般地指着天空大叫道。
“苍天可否为我濯清涟？”
“喂，神经啊。”暖暖捶了我一下。
可是，忽然之间。
一滴，二滴……
这天空还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那温柔的雨丝打在我的脸上，帮我拭去那令人难堪的污浊。夜色变得更朦胧起来，哈，一切都是天意吧，我顶着湿淋淋的脑袋笑嘻嘻地问道。
“这下可以了吗？”
暖暖瞪着眼睛看着我，似嗔似怨，那表情可爱的不得了。
然后，她凑上来，随着一股香甜的气息，她柔软饱满的嘴唇就印在了我的唇上。
这真是如天地大碰撞一般的一吻啊。眼前所有的视听轰一声都丧失成了空白，而我的身体在与她唇瓣接触的刹那，就像古怪的河豚鱼一样“嘭”地就撑成了一个圆球，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体内的血液拖着亮丽的尾巴如直钻入云霄的烟火一样四处流窜，释放的能量充斥在空间足可以形成另一个混沌的宇宙。
我只能抱着她，贪婪地享受着这爱的滋味。她温润的唇，清艳欲滴，甘甜如饴，又像是暴风雨中袭来的闪电一样，每一次辗转，都让我颤栗不已。我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只记得四面楚歌，战栗着被幸福包围。
雨一直下，划过我们的脸庞，渐渐浞湿了衣衫。
好像，我们都已经融化在了一起，紧紧地，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那些雨直直地落下，细细点点，泛着月光。
我们相拥的身影就像站在一练从天垂落的银色丝线之中，好美。
当她离开我的嘴唇的时候，我依然恋恋不舍。
凝视着她，她的脸色微酡，眼睛里带着羞涩的笑意，好像在矜持地试探着问我，感觉怎么样呢？
——味道好极了，这是我最最由衷的感受了。嘴唇麻麻的，到现在还有点说不出话来，我只能咂着嘴像小鸡啄米一样笃笃地点着头。
“完了，完了。”片刻之后，我发出了这样的惊呼。
“怎么了？”暖暖奇怪地道。
“经历了这样一役之后，我想我是再也离不开你了。”
“好了。”暖暖笑着道，“我答应你，以后也不会再不理你了，放心了吧。”
“嗯，嗯。”
我拉着她的手，站在雨中。远远地望去，就像幸福的小两口一样。
我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呢？
铺就鲜花的小屋，迎着细雨和缠绵的月色吗？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清湛如水的夜空，忽然就泛出许多层层叠叠的黑色云朵，它们就像前趋后赶的潮水一样，沿着天际从四面八方向着城市的上空翻涌而来。
一时间，天光汩没，风雨欲来，隐隐中似有雷霆暗涌在那密云之外。
“好像要下大雨了，我们回去吧。”我回头道。
然而，就在这一刻，就在这最后的一丝月光隐去的时候，我看见暖暖脸上的光亮也在渐次褪去。原本还是笑容可可的她忽然变得摇摇欲坠起来，她的脸上渐现出一种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我一把搀住她，急问道。
可是她没有说话，她一头倒了下去，像一个重重的沙袋一样倒了下去，倒在了我的怀里。
她捂着胸口，嘴唇簌簌发抖。雨点打在她洁白的脸上，即使这样，我还是看到有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潸然滚落。
“暖暖，暖暖。”我越加着急起来，“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我搂着她，焦急的不知所措。
“你是在吓我是不是？喂，暖暖。”
可她好像完全听不见我在说话，她的脸色只是越来越苍白。
雨变得无边无际，雨水从她的脸庞滑落。
在我的怀里，她颤抖着伸出手握着我，她的手好冰。
“我祈祷过，可是……可是为什么还会是这样呢……”
我听到她这凄然的喃喃，她抬头看着天，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无尽的迷惘。泪珠落下像是断开的珍珠。天上有什么呢？
我搂着她，我大声地喊道，我怕她听不见。
“到底出什么事了？暖暖，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让人心里好怕啊。”
她的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丝戚然的笑容，泪光却还在闪烁。
“我怕我是活不长久了……我和我妈妈有一样的病，我一直不敢说，因为说了好像幸福就会不见了……”暖暖断断续续地嗫嚅着，“可是，我真的好想在有生之年有一段值得怀念的爱情啊……”
“那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会在巴士的站台遇到我的白马王子……呵，王子啊。他带着我去很多地方，去海边，去看日出和日落，去周游世界……给我买许多许多好玩的东西。……我们一起渡过一段快乐的日子，我梦见他最后吻了我，我会在那一吻中幸福地死掉……可那也是值得的呀。所以，隔天早上，我就去了站台。可，可没想到，呵呵，没想到，我遇到的是你这个猪头……”
“是，是，我是长得丑了点，真的很抱歉。”我泫然泪下。
暖暖轻轻地摇着头，她苍白的脸上带着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快要凋零的花朵一样，她伸出手拽着我的衣角道。
“没有，你很好……很好。”
“……我现在知道，原来和猪头在一起的日子……也可以很开心啊。原来，原来，被猪头吻一下，呵，也会死掉啊……”
“暖暖！”我的眼泪更是汩汩地流了出来。
“可是……上天为什么不再给我点时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猪头，你不许再哭了，你越哭越难看了……”
她攥着我，她让我不要哭，可她自己的眼泪却在大颗大颗滚落着。
“猪头，我一直不想让你看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本想让你离开，可偏偏却又回到你身旁。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也许是真该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她哽咽着，她的嘴唇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哭喊着，“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我背起她，迎着风雨冲下山去。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我背着暖暖奔在街头。街上空荡荡的，如同一座死城。
云层在头顶叱咤翻滚，雨点落下发出訇然的回响。
谁来帮帮我们，没有谁，没有人。大雨模糊了视线，我踉跄着奔跑。
“坚持住，暖暖。”我喊着。
暖暖埋在我的肩头，像个沉睡的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不要再勉强了，猪头……看到你这样，我的心会很痛。”
“……你可是个可以用一泡尿滋润整片大地的人啊。记得吗？……没有我，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不要再说这样丧气的话，你会没事的，我们会重新在一起，我们就快到了！”
我声嘶力竭地嚷着，我在给她希望也在给自己希望，可是这条路好像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没有尽头了。
雨哗哗地下着，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些阳光温暖的日子，那些暖暖在耳边浅吟轻唱，那些背着她走过风送花香午后欢笑的画面都一幕幕像海市蜃楼一样在眼前召唤闪烁着。我的眼眶越发红了，我们回不到那样的岁月了吗？不会的，我们一定要回去。
我咬着牙更加疯狂地奔跑起来。
我们一定还要回到那样的日子。
我感到暖暖在我的背上无声地流着泪，那些泪滚烫滚烫，落在我的肩上。留下了这世都抹不去的痕迹。她的手臂交叉在我胸前，像个卑微的十字，她还在祈祷着吗？她也在努力着吧？
“猪……头”她又微弱地唤了我一声。
“嗯？”我答道。
“在梦里……我就在想……假如我死掉了，这是不是就是个悲剧呢？……可是，后来……我开始相信，无论结局会变得怎样，只要两个人依然是相爱着的，那便，便不是悲剧了……”
“你相信吗？”她侧着脑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肩膀问道。
“嗯，我信。”我含着泪道。
“……那么……猪头……你还爱我吗……”
“爱！”我撕心裂肺地喊道，“没有谁比我更爱你了！”
“啊，那样的话……能死在你的背上也觉得好开心啊。”
“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说过，无论前面又多大的风雨，我们要一起闯过去的吗？我还要带你去威尼斯。”
“嗯，好吧，不放弃……”
“我还要坐着猪头号去乘风破浪”
“还要再给你一个甜蜜的吻，让你幸福死……”
“还要再……”

……
…
她的手突然就这样垂了下去，就像折翼的天使一样垂落的无息。
城市的轮廓在大雨中被砸得千疮百孔，所有的声音都突然消失在了这生命的转角。
暖暖，暖——暖！
她再也没有醒过来，再也没有开口说完那想要说的话，就像最初看到她的时候一样，像一只纸鸢一样，就这样飘走了。
雨水沿着她纤柔的手指滴落，我看到她那洁白的手心上，那无数次让我倍感温暖的手心上，淡淡地呈现出那条原本并不存在的纤细掌纹，浅浅的，就好像她曾经的笑容一样。
我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那手心。
只要两个人依然是相爱着的，这便不是悲剧了吗？
暖暖，你真的就这样走了？
丢下我一个人，再也不回来了吗？
大雨滂沱，天地一片喑呜。
我的身影终于涌没在了这冰冷的大雨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爱不该存在于这世间吗？
为什么？
暖——暖——







上帝志：是我安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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