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业障
　　作者：白航

　　第一节

　　长长的坡坑坑洼洼的，到了这个时候公交车上已经没有坐着几个人，于是它跳跃的更加剧烈。我紧紧的抓着前座上的扶手，尽量保持着身体平衡，可公交车在又一次跳起的时候，我右手肘关节还是重重的砸在了车玻璃上，酸、麻、痛，我紧紧的咬着牙齿。
　　终点站终于到了，右手已经不能提物，所有从超市购置的生活用品我只能勉力用左手提着，低头仔细看路走进校园的门，再继续爬坡上楼。
　　右手很痛，左手提着的东西很重，我只好用脚轻轻踢宿舍门。才踢了几下，门就开了，秀秀站在门前。她上下看了扫视了我一番，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说：“看你这一脑门子的汗。”
　　我有些愤愤的答：“那破公交车颠得我磕到手了。”
　　秀秀赶忙捧着我的右手查看，看到关节处红着的那一片时皱着眉头问：“很疼吗？要不要去看看。”
　　“应该问题不大，会自己好的。”
　　欢欢和小洁听我们的对话后，开始咒骂这学校的偏远。可我觉得这学校除了出行有些麻烦外别的都好，尤其是站在窗口就可以看这个城市的夜景，我很喜欢！
　　垫了两层棉的床依旧很硬，记得刚来的时候，我白天就算很累，在床上躺十分钟就清醒了，没办法只能打着电筒在床上看杂志，有时半夜饿了还用热水壶里并不太热的水泡面吃。搞得不仅我痛苦，秀秀、欢欢、小洁他们也不得安生。
　　现在慢慢的适应了，但也仅仅恢复到了我在家时的睡眠状态，我入睡仍然不易，半夜依旧容易梦醒。
　　也许是我几次翻身秀秀听到了，她轻声问我：“小叶，睡不着吗？是不是手很疼？”
　　“没有。吵到你了吧？”
　　“不是，是我也睡不着。”
　　静了几分钟，我起来去卫生间，正轻手轻脚的开门，看到秀秀也起身了。他们三个都胆小，半夜去卫生间总要我作陪，我就站住等她。
　　从卫生间出来秀秀说：“睡不着就聊聊吧。”
　　“嗯。”
　　我们走到空荡荡的楼梯口，一起看着这个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暗夜里闪烁。秀秀问我：“你五一节回家吗？”
　　家，对我是个有点恍惚的概念。“不回了，你呢？”
　　“我也不回了，我晕车厉害，还没休息缓过气来就又要来，实在太累。”
　　“小洁是要回的吧。”
　　“当然，她家近嘛。”
　　“欢欢呢？”
　　“也不回了，她也觉得七天来回太累。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本来大学语文应该没问题的，但考试那天早上偏就肚子痛，该死的自考办又规定离场就不能续考，我只好勉强做完就交卷了。作文的字数都没写够。我交卷的时候看到你们全看着我来着。”
　　“那是，你一个小时都没有就交头卷，太拽了。”
　　“拽什么啊，倒霉啊！要是考不过就丢人了。我虽然什么功课都烂，但语文还没有不及格过。你肯定考得不错。”
　　“不知道，第一次考，也没什么把握。”
　　“你平时那么认真的。”
　　“你知道我们农村的很多家长都觉得女孩子念到初中就差不多了，我高考没考取，我爸还出钱让我来省城念书多难得，我不能辜负他。”
　　“嗯。我是无所谓，大不了回家帮我姑姑卖衣服，嘿嘿！”
　　早上7点，秀秀从家里带来的老式闹钟叮铃做响。我拉起辈子蒙着耳朵，等闹钟按停，正迷迷糊糊的要再次入睡，有人轻轻拍了拍我，接着秀秀的声音响起：“小叶，今天早上的课你还去不去？”
　　我迷迷糊糊的问：“什么课啊？”
　　“刑诉，你不是喜欢刑法吗？刑诉你上不上？”
　　“不上了，刑诉自己看得懂。”
　　秀秀洗漱回来，我听到她又去叫小洁，问要不要帮她占座。小洁哼哼唧唧的答：“不用了，来了就坐后面好了。”
　　我起床的时候已经艳阳高照了，欢欢不知所踪，小洁在对着镜子画眉毛。我准备换下睡衣，抬起右手的时候一阵剧痛，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小洁听到了，抬起头问我：“你的手还是很疼吗？”
　　她的眉毛只画好一边，另一边显然画失败了，看着很是滑稽，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很是不解：“问你手疼不疼，有什么好笑的。”
　　“你那眉毛……”
　　“左边老画不好，烦死了！”小洁说着走到我床边查看我的肘关节。“有点肿呢，去校医室看看吧。”
　　“嗯，等我换换衣服。”
　　校医室的医生挺年轻的，头发挽在后面，戴着副很斯文的无框眼镜。她不看我的手，先看了我的学生证，然后淡淡的说：“你不是本校的正式学生，要全额收费。”
　　我虽然是第一次来校医室，但对此有心理准备，简单的答：“行。”
　　校医让我站到她身边伸缩手给她看看，然后又捧着我的手按来按去，弄得我咬牙切齿的，再然后没有表情的说：“骨头没伤，给你开两包伤湿止痛膏贴几天就行了。”
　　拿着膏药出来，我嬉笑着对小洁说：“这校医挺漂亮的！”
　　小洁撇撇嘴说：“切！瞧她那样儿，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我刚来的时候你们还不是觉得我拽。”
　　小洁挎着我左胳膊说：“是啊！你一进门吓我一跳呢！”
　　“后来发现我面冷心热是个好人？”
　　“好个屁！”
　　“不好那你还理我？”
　　“我……”
　　我笑笑，紧了紧挎着小洁那只胳膊，拖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小洁，来这里读书我才第一次住宿舍，我也没想到能和室友相处的这样好，我们性格不同，却能互相理解、互相帮助，这一切只能用缘分来解释了！”
　　“嗯，缘分！”
　　上楼梯的时候511的几个迎面走来，在头的陈静文穿着个吊带T恤，眼影画得跟鬼似的，我侧身让路，她看了我一眼，雄赳赳的走过。等他们走远了，小洁撇着嘴说：“你怎么给那三只马叉虫让路啊？”
　　“避避骚气！”
　　“你这整得那三只马叉虫以为我们怕他们呢。”
　　“他们不会这么认为，他们怕我！”
　　小洁看了我一眼，还是重重的点点头说：“是啊，自从上次你剁了他们的桌子后，他们再也不敢招惹我们了。没想到你这模样斯斯文文的人，那天会那么凶！”
　　“马叉虫都怕横的。”
　　“成天整得跟小姐似的，也不知道来读个什么劲的书。”
　　“勾男人呗。”
　　“对了，听说龙杰喜欢你。”
　　“去他的吧，我没那心情。”
　　“嗯，他还没你高呢。咱南方人矮，你要找男友比较困难！”
　　难得起早一天去上课，正好看到旁边警校的跑晨跑，我想快步走开，小洁却拉着我的手兴奋的说：“不知道是不是曲宝毅他们区队。”
　　我不以为然的说：“是他们区队他也不可能停下来和你说话，明天就是周末了，爱怎么亲热就可以怎么亲热了。走吧。”
　　我刚走两步，有个粗拽拽的女声低声叫我，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静，回头一看却吓一跳，因为她黑得跟非洲人似的，还瘦了一大圈，看来这警校也不是好念的。她不能停下，只是打了招呼就跟着队伍跑开了。
　　小洁捅捅我问：“你同学？”
　　我不愿多谈这些事，只“嗯”了一声当做回答。小洁知道我话历来不多，倒也不以为意。
　　进教室坐好，老师还没到，同学都在三三两两的聊天。这些人里我多数只知道名字，有的连名字都不太记得清楚。但对马达我是记得的，一是因为他的名字特别，想不记住都难；二是因为他穿的衣服不管是休闲的还是正装，看得出来档次都不低；三是因为他年纪大我们不少，我觉得应该有三十多了。
　　我路过他旁边的时候，他抬头用方言对我笑着说：“早上好！”
　　他的方言和我的一模一样，我有些惊讶的问：“早上好！你是XX县人？”
　　“嗯，我们是老乡。”
　　我看老师来了，笑了笑离开。课间休息时，我起来到走廊上松松筋骨，马达也走了出来，站在我旁边掏出烟来问我：“介意吗？”
　　“不介意。”
　　“下课后一起午餐吧。”
　　我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邀我一起吃饭，他或许从我的神情上看出什么来了，接着说：“好久没回家了，听到乡音很亲切。”
　　“我们中午都是在食堂吃的。”
　　“我也准备去食堂吃啊。”
　　“食堂又不好吃，我们是穷学生，你不一样的。”
　　“我重温大学生活，呵呵！”
　　“你读过大学的？”
　　“是啊，XX大学数学系毕业。”
　　“什么？那可是名牌大学哦，你已经有大本文凭了，怎么还来读自考？”
　　“兴趣吧，工作上也用得到。学点法律知识总是好的。”
　　马达打扮让他坐在食堂的绿色塑料座椅上显得很突兀，但他却毫不介意的样子，兴高采烈的给我讲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后会忘记，而且他从小名字就可以当绰号，都不用别人为此费力再想。我想想他的名字也是真觉得好笑，问他怎么会起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他说他爹读过四年小学，觉得达是个涵义很好的字，但没注意马字配上达字会有歧义。
　　熟悉后我学着班上那些经常得他好烟抽的男生叫他马哥。后来我听说他其实已经是一家IT公司的总经理，在我印象里这种人都是很忙碌的，他居然能抽空出来认真学法律，并且真的去考试，我满佩服的。
　　周五中午下课，我低头收课本准备离开，他走过来轻轻扣了扣我的课桌说：“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
　　“去学校门口的那馆子。我叫了龙杰他们几个，你叫上你们宿舍的一起吧。”
　　不知怎么的，我有些不想去，就说：“我约了朋友吃完饭就去找她。去外面吃怕她久等，我就不去了，等我问问小洁他们去不去。”
　　“有什么要紧事没有？”
　　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怎么去找那要紧的事来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接着说：“没要紧事就别啰嗦乐，吃饭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喜欢吃什么？我去点好菜等着你们。”
　　“随便吧。”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桌上有清汤牛肉和凉鸡，入座后他起身示意我递碗给他，我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微笑着说：“别啰嗦，我只为女士服务，龙杰他们可没这待遇。”
　　总不能让他一直站着等着，我虽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只得把碗递给了他，他接过后往我碗里舀了多半碗的牛肉汤。递给我的时候笑嘻嘻的说：“我知道你喜欢吃牛肉。”
　　“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老出没清真食堂的，开始我以为你是回族呢，后来问他们才知道不是。”
　　“哦。”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后来隔几天他总要请我们吃一次饭，吃完也总是他买单，我觉得不好意思。他说谁不是从学生过来的，和我们一起吃饭轻松、开心，虽然是学校门口的小馆子，但比在五星级酒店吃饭都舒服。

　　第二节

　　五月底，四月自考的成绩下发。秀秀是班上仅有的7个4科全过的，我宪法和大学语文都刚刚60分。我意外我那考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大语居然过了，更意外的是小洁只过了大语，欢欢只过了宪法。后来秀秀说班主任老夏说我运气实在太好了，我也觉得。
　　我注意看了看班主任贴在教室门口的成绩单，马哥只去考了两门，但两门都过了。后来我问他为什么缺考，他说没时间全部书都看完，所以只去考了有把握的两门。
　　我问他：“你也不在意考得过考不过吧，你又不缺这文凭？”
　　他大笑。“谁说不缺了，没拿到文凭就证明我没学好。对了，你是怎么想到来学法律的？”
　　“我姑姑说我还小，应该再去读点书。有一天她拿着个招生简章回来，问我读什么，我看读法律不用考数学，就说读法律吧。”
　　“你姑姑让你读的？”
　　“嗯，怪不得我考的不好，是吧？”
　　“哪里，你还过了两门。这么多人一门没过呢。”
　　“那是运气好。我从小不喜欢上课，坐在课堂上就觉得难受。”
　　“你看着挺安静的啊！”
　　“是啊，从小别人看到我就说这孩子一定很乖、成绩很好，我妈听了都很内伤。只能呐呐的说这孩子闷坏，哈哈！”
　　也许是白天提到了妈妈，我又一次梦到了她，第二天早上起来人都有点恍惚，和秀秀一起下楼洗衣服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一跤。
　　秀秀赶忙扶我起来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有，屁股落地的。”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梦到我妈了。”
　　秀秀拍拍我的手臂没说什么，但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安慰。
　　梦里的情景挥之不去，洗好衣服我去买了4瓶啤酒和一些零食回宿舍。我知道秀秀不会喝酒，只叫她吃东西，没叫她喝酒。但她拿了个一次性塑料杯出来，拿过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们边吃喝边聊，她说：“老师说很多人考了多次法制史也没过，我看书觉得确实难，很担心十月是否能考过。”
　　“我觉得挺简单的啊。”
　　“啊？”
　　“你高中读的是理科吧？”
　　“嗯。”
　　“我是读文科，别的科目成绩很烂，但语文、历史、政治算挺好的。”
　　“跟你平时爱看书有关吧。”
　　“是啊，我这人就是除了课本什么书都爱看。”
　　聊着聊着，三瓶半啤酒下肚。我站起来时发现整个人已经有些轻飘了。秀秀看我站不稳，赶忙从旁边扶住。我轻笑着说：“我平时不是这样差的酒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不成事！”
　　“你睡会吧。”
　　“嗯，也就喝了酒才能睡熟。”
　　我躺到床上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转，有个声音轻轻的说：“你难受就哭吧！哭出来应该会好些。”
　　我不知道怎么的听了她的话眼泪真的缓缓而下并轻轻的说：“妈妈！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感觉到有人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和小时候发烧时妈妈的动作一样。我觉得很舒服，所以很高兴的笑了。
　　半夜醒了一次，头痛欲裂，宿舍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昏昏叨叨的摸了片克感敏吞下继续睡，直到早上被电话吵醒。
　　“喂，请问找谁？”
　　“找你。”
　　我听出来是马达的声音：“马哥，有什么事吗？”
　　“听你们宿舍的说你不太舒服，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说我喝多了，只好说：“可能有点冷到了。”
　　“那你好好休息。”
　　中午电话又响，我接起来还是马达。“走得动路吗？”
　　“咳，马哥，看你说的，多大点病啊就能连路都走不动了？”
　　“我是想你身体不舒服，大概不耐烦吃食堂的东西。而且食堂的东西没营养，对你身体也不好。我知道有一家广东人开的粥店不错，本来我想买了给你送来的，但等拿到宿舍冷了味道就不好了。而且正好我昨天喝多了，想那家的粥想得紧，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吧。”
　　“很远吧？”
　　“没事，打车去也就半小时。”
　　“太远了……”不等我说不想去，马哥就接着说：“我在楼下等你，你快下来。”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宿舍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我没法回拨他的手机，走到窗边看到他果然在宿舍楼下等着，只得换了衣服下楼。
　　“马哥，我不太舒服，不想跑远。去学校门口吃碗面条就行了，你自己去那粥店吧。”
　　“你这人看着不像啰嗦的人啊！”
　　不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他，他接着说：“你看你，都冷到了还不穿件外套。”说完他把搭在手上的夹克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赶忙拿下外套还他。“马哥，我这就上楼去穿件衣服再出去吃面条。我不太舒服，真不想去那么远。”
　　他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也不能勉强你。”
　　随便吃了几口面条，我回宿舍躺在床上看书，小洁接电话后说楼下有个男的叫我下去拿一下别人托他送来的东西。
　　我很诧异，但还是下楼去看怎么回事。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见到我说：“你好！你叫徐叶是吧？”
　　“是的。”
　　那个陌生男人说：“有个男的截了我的车，付了我双倍的车费，让我把这些给你送来。”
　　我看他提着一个保温壶，还有一袋子酥梨更是诧异的看着他。
　　他看出了我的不解，解释道：“让我送东西给你的人说他是你马哥。”
　　我提着保温壶回宿舍，小洁挤眉弄眼的说：“刚才马哥打电话来，让我转告你这种保温壶是特制的，密封保温性能很好，里面的鸡粥短时间内不打开不会凉。鸡肉里富含氨基酸，补充氨基酸能增强抵抗力，你今天一定要全部吃掉。梨是润肺止咳的，你也要多吃些。”
　　尽管心里有些别扭，但我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而且肚子也有点饿了，想了想还是打开了保温壶，招呼小洁过来一起吃。因为怕油腻，第一次我只喂进口小半勺，谁知道虽然粥是用鸡汤做的底子，但鲜美而丝毫不油腻，不但对了我宿醉后麻木的口舌需要的感觉，也让我发寒的胃无比的舒适。
　　我从水房洗干净保温壶回宿舍的时候秀秀已经回来了，她指指我桌上的饭盒说：“我给你带了些八宝粥，还吃吗？”
　　“吃不下了，你们吃吧。”说完我想起那一袋子酥梨来，挑了个大的连水果刀一起递给秀秀。秀秀接过却只是顺手放在桌子上，定定的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很别扭，摸摸脸说：“怎么了？我脸上长什么怪东西了吗？”
　　“小叶，你说马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不是吧？你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马哥看你那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是吗？”
　　我话音刚落，小洁马上接上：“是啊！是啊！我也觉得！”
　　欢欢也说：“真的啦，你没感觉吗？”
　　我其实有些感觉，但还是说：“没有啊！”
　　欢欢白了我一眼说：“你迟钝！其实马哥虽然称不上帅，但挺有气质的，而且又是成功人士，除了年龄大你多些，别的真是没什么不好。他要是喜欢你，你是有福了！”
　　这回换秀秀白欢欢了：“欢欢，你就瞎咧咧吧。我听说马哥女儿都十岁了。”
　　欢欢皱着眉毛嚷了起来：“啊？他结婚了啊？”
　　秀秀很不高兴的样子。“废话，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结婚吗？”
　　欢欢一下倒在床上舞手踢腿的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好男人都结婚了，尤其是有钱的好男人都结婚了，都不等等我。”
　　秀秀把手里的纸团砸向欢欢。“你得了吧！有几个人是天生有钱的？多数人的成功还不是自己奋斗得来的，奋斗总需要些时间吧。”
　　欢欢坐起来把纸团砸还秀秀。“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只要谁对我好，给我钱钱花，我就跟他。”
　　秀秀柳眉倒竖。“那人家有家室呢？”
　　欢欢一下就瘪了气了，撇着嘴说：“那就算了，咱不能做第三者不是？”
　　秀秀脸上终于现出笑容。“算你丫的还有点道德。”
　　欢欢一甩头。“那当然。”
　　我对着秀秀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我把保温壶带去上了两次课马哥都没出现，等我没带去的时候他却出现了。课间的时候，我走道他座位旁边说：“马哥，谢谢你的粥和梨。”
　　“咳！这有什么？别客气！”
　　“下课可以等我一下吗？我把保温壶拿来还你。”
　　“不用还我，你留着用吧。我听说宿舍的线路老旧，电灯和插座的线是没有分的，晚上熄灯也就断电了。别到天冷的时候，连口热饭都没得吃。”
　　“我不能拿你的东西，我会自己去买一个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客气？你再客气我生气了啊！”
　　我看他真有些生气了，呆在当场。他叹了一口气说：“瞧我这急脾气，对不起！老师来了，回座位上课吧。”
　　后来又有两次马哥叫我一起吃饭，我都找借口推掉了。
　　到六月放暑假前，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消息渐渐传开，说我们这几个自考班是非法办学，校领导根本不知道，有同学甚至说报纸都予以曝光了。小洁和秀秀知道这个消息都懵了，我却还好，安慰他们说：“反正自考是全国统考，我们考过了的成绩又不会不算，大不了换学校读，再大不了自学就是了。二级学院那些，钱花的是我们的几倍，文凭还和正规考取的不一样呢。要是他们出这样的事，比我们还惨！小洁，你那眉头，再那么皱着，抬头纹都要出来了。”
　　小洁看了我足足一分钟，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我是重点中学出来的，我妈只跟我亲戚说我来这学校读书，都没好意思说我是读自考。要是我叔叔他们来看我，找不到我了……”
　　我惊讶，但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们都是高考失败者，所不同的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有高中毕业证，我因为数学和物理没有通过会考，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下学期怎么读书的事到六月底终于有了消息，班主任说学校出了一些问题，不能继续办学。但他会对我们负责的，让我们放心，下学期我们将并去师大的自考班继续就读。等开学的时候去师大找王老师报到就是了。
　　我虽不至于像小洁那样火大，但对此还是有些生气的，可是，有什么办法？而且我觉得当初是自己不好好读书的，如今由此待遇也算活该。
　　因为新学年有新生要入住我们原本住的宿舍，班主任让我们把不方便带走的行李打包放到一间破教室里，下个学期开学安排好宿舍再来拿去新宿舍。
　　我最先离校，我看小洁很抑郁的样子，展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说：“亲爱的，下学期见。”
　　欢欢马上在旁边说：“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我抱完欢欢，看到秀秀在旁边微笑着看着我，走上前去也给了她一个拥抱，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说：“我明早的车，你今晚就到家了吧，到家了给我个电话。”
　　“嗯，我用脸贴了贴秀秀的脸。”

　　第三节

　　从昏暗的郊区进入明亮的县城，家乡，乡是确切的，家字想起来让人有些恍惚。
　　汽车进站，我远远的看见了姑姑和姑父。下车后姑父一把接过了我的包，姑姑上上下下的好好打量了我一番说：“小叶，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说：“是不是身材变好了？”
　　“这倒是，可是还是身体重要，你可别把身体给搞坏了。”
　　“怎么会呢，你放心吧！”
　　姑父是个话不多的人，站在姑姑身边望着我呵呵傻笑。我问姐姐什么回来的时候，他才说：“后天。”
　　吃过姑姑预先准备好的我最爱吃的红烧牛肉面，洗去一身尘土，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睡着时已近黎明，醒来看时间却还不到九点。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姑姑用我平日饮水的杯子压100块钱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小叶，我出去看店了。放假回家找同学玩玩，放松放松去吧。”
　　我随便吃了个包子，去菜市场买了些梨和葡萄，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坐上了去公墓的公交车。
　　因为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公墓里毫无人声，只有唧唧喳喳的我听不懂的。我走到妈妈的墓前，把花和水果摆好，坐在墓碑多出的那截基座上轻轻抚着那冰凉的大理石说：“妈，我来看你了！妈，我带了你最爱吃的梨和葡萄……”
　　坐到下午，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姑姑的店里。姑姑正和两个买衣服的人在讨价还价，还是不忘转头问我：“小叶，你午饭吃了没？”
　　我没有心情吃午饭，没直接答她。“姑姑，你忙吧，忙完我们再说话。”
　　那两个人在姑姑让了些价后，最终把看中的衣服买走，笑嘻嘻的说：“你肯定没吃午餐，你帮我看着店，我去叫你王阿姨送些烧烤来，咱俩一起吃好不好？”
　　我知道王阿姨是姑姑以前的同事，也是好朋友。一起下岗后姑姑卖服装，王阿姨卖烧烤。我实在没什么胃口，想了想说：“你去找王阿姨买烧烤，她应该不会好意思收你钱吧，那多不好意思啊！”
　　“不会，我和她说好的，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姑姑说完不管我同意不同意，已经冲出店去。
　　过了半个小时，姑姑拿着烧烤还有两瓶饮料回来，坐在我对面准备开吃。她这时可能注意到我眼睛有点红了，轻轻问我：“去看你妈妈了？”
　　“嗯，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过得好了，你妈妈才会放心。”
　　“我知道。”
　　“不说了，吃东西吧。”
　　姑姑边吃边问我在学校的情况，我怕她担心，只说一切都好。但想起来学校那些事，我心里还是很烦的。就试探着说：“姑姑，你自己忙来忙去的太辛苦了，我回来帮你看店吧。”
　　姑姑听完立即瞪着我说：“你什么意思？”
　　“反正是自学考试，我回来帮你看店，空闲的时间可以自己看书啊。”
　　“我听说挺难考的，你光自学怎么能懂啊。”
　　“还不是有人全靠自学的。”
　　“在学校里有人教总要好些。你还小，多读点书，别像姑姑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搞了下岗。姑姑这里生意挺好的，你不要东想西想。对了，你爸爸说他开的馆子今年开始赢利了，下学年你的学费他出，生活费他也出。”
　　我苦笑。“他说的话你信吗？”
　　“我看他开的馆子确实生意不错，甭管怎样，他能出一点是一点。要是不够，这不还有姑姑吗！”
　　“姑姑，我觉得自学真的行。”
　　“你别给我胡思乱想。起码读完专科再说工作的事，不是大学生坐办公室的工作可轮不到你。”
　　书桌上是姐姐背临大海的照片，相框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常有人擦拭。姐姐比我会读书，正经考上的重点大学的法学院。这让姑姑觉得很骄傲，在亲戚朋友面前，总把这个女儿挂在嘴上。我和姑姑一直很亲，但和这个姐姐从小就有种说不出来原因的距离，她和我对话超过三句，彼此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姑姑提早关店门，叫上我一起去车站接姐姐。姐姐下车只是礼貌的向我问了句好，就和姑姑高兴的说起她在学校的事。我提了姐姐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姐姐说她很累，8点多就睡了，姑姑家没多余的房间，但姐姐房间的床从我来到这个家里已经被换成双人的。陪姑姑一起看电视看到十点多，我看姑姑有了倦意，才道了晚安尽量放轻动作的进卧室、摸上床，一动不动的数绵羊，数了几千只才进入梦乡。
　　姐姐同学朋友多，好几天都是早上就出去玩，晚上才回来。我在家里觉得太静、太难受，就去帮姑姑看店，但才两天姑姑就不让去了，让我家里复习功课。
　　民法的内容又多、又杂、又难理解，我看着看着就犯困了，几经犹豫，还是决定睡一下。因为都没人在家，我就没关卧室门，直接倒在了床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客厅有人说话，我睡眠浅，马上就彻底醒了，正想着起床，却接着听到姐姐语气很不好的说：“这小叶，怎么水果皮也不倒倒。”
　　姐姐的同学问：“谁是小叶啊？”
　　我知道我肯定是刚才吃完水果忘了倒烟灰缸里的水果皮了，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起身准备出去。但刚站起来就听到姐姐说：“小叶是我舅舅家的女儿，我妈看她可怜让她住我们家。”
　　“怎么回事啊？”
　　“她妈六年前被人杀了，我听说是先奸后杀呢。”
　　“啊？这么惨啊！”
　　“惨什么啊！她妈仗着自己长得还算漂亮，招蜂引蝶的，名声一向不好，那是报应。”
　　天很热，但我开始发抖。我想姐姐是看卧室门开着，没料到我在，接着说：“小叶模样像她妈，德性也像她妈。高中的时候也是在学校招蜂引蝶的，成绩烂得要死。也不知道我妈想着什么，还出钱让她去省城读书。”
　　我缓缓坐到床上，紧紧的抱着手，尽量控制颤抖的身子。姐姐接下来的话在我耳边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感觉恢复清明的时候，家里再没有动静。我想她是又出去了。
　　我是不争气，她看不起我是正常的。可我没想到她那是那样评价我妈妈的，我知道妈妈不是那样的，绝不是！
　　那个暑假那样的冷，可我没有借口离开，只能一天一天的熬……
　　姑姑坚持让我开学回省城读书，其实即使她不坚持我也要走。因为在那个家本不属于我，在那里我像个鹊占鸠巢的小丑。
　　大巴的行李箱里放着姑姑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牛肉干，兜里揣着我那忽发善心的爹给的两千块钱，我坐上了回省城的大巴车。姑姑一直等车开动，还在后面挥手作别。等确信她再也不可能看到我的表情时，我的微笑再也绷不住了，用纸巾掩着嘴压制着呜咽声，在心里说：“姑姑！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每年都会回来看看妈妈、看看你，但再也不会像这样常住了。”
　　因为公交在路上堵车，我必预定时间慢了半个小时才到师大门口，秀秀看到我快步的迎了上来，我两手提着的东西都被她接了过去。她原本还打算接我的背包，我坚决不放下，她才没有坚持。
　　秀秀健步如飞的在前面引路，先领我去找老师报到，又带我去她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宿舍。
　　我只背着个背包爬五楼都有点儿喘，秀秀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秀秀，你体力真好！”
　　“小时候干农活练习出来的，你休息一下，我们一起去那破学校把你的铺盖拿过来铺床。
　　“不用了，我们这就走吧。”
　　历经两个月，行李包上积累了厚厚一层灰，我有些嫌恶的皱眉，秀秀用嘴吹了吹，然后掏纸出来擦了擦背起大的那包，才扭头对我说：“你背小包吧。”
　　公交车很挤，秀秀先挤上去，等我上去的时候她护着站在一个座位旁边，见到我刚忙示意我坐。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坐吧。”
　　“你今天坐了那么远的车，一定累了。我昨晚睡了一夜，生龙活虎。咱俩谁跟谁啊，你怎么玩客气的。”
　　我只得坐下，想了想说：“秀秀，大包里全是被褥一类的东西，压不坏，路那么长，你坐上面吧。”
　　秀秀抓抓头笑了笑，还真叉着腿坐了上去，笑笑的看着我。我看她额角挂着汗珠，掏了张纸巾给帮她擦。她捉住我手说：“我自己来。”
　　车开起来，我看着秀秀的侧脸。她皮肤有些黑、鼻梁高高的、眼睛不算大但是亮晶晶的。她感觉到了我的眼神，转头问我：“黑了吧？”
　　“嗯，是比上学期黑了些。”
　　“我们彝族就是天生皮肤黑。这回回去天太热了，我忍不住天天都去游泳，所以晒得跟非洲人似的了，很丑吧？”
　　“哪里丑了，我们家秀秀很漂亮的，我一直觉得黑珍珠比白珍珠美！”
　　第二天秀秀和同学有约，欢欢和小洁还没来，我自己去超市买生活用品。等我回宿舍时赫然发现秀秀的床已经搬空，我吓了一大跳，茫然的坐到床上，这才发现床上有秀秀留的字条，上面写着：“该死的学校，今早又通知我分给我们的宿舍是另一幢楼，昨天是被管宿舍的人搞错了。我先搬我的东西过去，你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过会儿来帮你搬。”
　　等了半个小时，秀秀和一个男生一起进来，他给我介绍说那男孩叫曾强，是她高中同学。
　　我们搬了两次才搬完我的东西，两次都是他们俩拿重的，我拿轻的。真正属于我们的宿舍很是破旧，而且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楼下住男生。两层楼中间什么隔断也没有，隔音也非常不好，整天吵吵嚷嚷给没完。
　　住了两夜，秀秀在半夜摸到蟑螂吓得惨叫之后，终于爆发了。“这宿舍简直不是人住的，就这宿舍黑心学校还收我们800块钱。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秀秀爆粗口，我知道她一定是气极了。欢欢和小洁也被秀秀的惨叫吵醒了，小洁也怕蟑螂，欢欢却是从不怕这些东西的，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个蟑螂吗？”
　　秀秀想了想才悠悠的说：“这里环境太糟糕了，没法读书的。而且收费还这么高，实在不划算。我同学他们租了个两室一厅，一个月300块，他们四个人，每个月一个人连水电费一百块都不到。可是可以自己做饭，比这里舒服多了。要不我们也出去租房子吧。”
　　小洁说：“我也听同学说过他们在外面租房的事。租房起码一次要交半年租金，还要交一些押金。如果自己找不到房，找中介介绍房源的话，还要交给中介半年的租金。这样算下来，一次就得付三千多块呢。我得找我妈要点钱才行，要她同意我出去租房可不容易。”
　　秀秀思考了片刻。“你让你妈来看看这里的环境，保证她能同意。你们先说你们愿不愿意出去租房住？”
　　欢欢嚷道：“当然愿意，你说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我家是不管我，也不会多给我钱，但我们四个交的住宿费总共是3200块。只要学校能退给我们，我们就够租半年的房子了。”
　　我也是同意租房的。“学校没有理由不退，但全额不太可能，秀秀，明天我们去找那该死的主任说说。”
　　秀秀重重的点头。“好！”

　　第四节

　　去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主任正在电脑上打游戏。听我们的来意后，抬眼瞥了瞥我们说：“退钱，可以啊，不过只能退700块。”
　　我有些生气，但还是强压着让语气平和些。“可我们才住了两天啊。”
　　主任理直气壮。“你们这样一下要住，一下不住的，给学校的住宿管理造成了混乱，扣你们一百块算是轻的了。我跟财务的说说，明天你们去领钱。这回一年的新生比较多，有的学生还没地方住呢，你们不住有的是人住。”
　　我知道这事是没得商量的，看了一眼秀秀，秀秀咬牙说：“好。”
　　“对了，希望你们能在三天内搬出。这次一年级的新生，有几个我还没地方安排呢。”
　　我这回气大了。“你们有多大灶嘛就该配多大锅，这是样的问题是我们的错吗？”
　　主任摊摊手说：“同学，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也是没办法。”
　　秀秀冷笑着说：“你们没办法？我们是货物啊？”
　　主任撇了撇嘴。“你们这要是全日制本科的学生也就不会这样了。”
　　这一句话我和秀秀全瘪了，秀秀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转身就走，我也跟着她离开了。
　　找房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为了省点中介费，去网吧想从网上找到房源，但找了两天毫无结果。到第三天早上，我们出门准备继续去泡网吧时。管宿舍的胖女人叫住了我们，问：“你们什么时候搬啊。刚才主任打电话来说，明天就有新同学要入住了，你们不搬新同学可住不进来。”
　　我们相顾皆变色，我实在气极了，有些口不择言的说：“搬搬搬，你们催命呢？”
　　“瞧你这同学怎么说话的，是你们自己要搬的，又不是我赶你们走。你们有不满也不是我的错啊，找你们老师反映去才对。”
　　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找中介去了，因为囊中羞涩，我们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晚上就算是睡眠最好的欢欢也睡不着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又出去找房子。结果中介都还没开门，我心里实在烦躁，在路边的小店买了包烟，点燃一支站在中介一条街一口一口的缓缓把烟吸入又吐出。
　　9点多才有一家中介开门摆出了租房信息，我们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有一个两室一厅月租金350元，地段楼层都还不错，赶忙进去询问。中介的一个阿姨看到我们很热情，并说马上联系看房。
　　我们跟在中介阿姨的后面走在小区里她才说：“这个房子的房东是个单身老太太，她一直说只接受女的租住。要是干净安静的女孩子，她还能少要点租金呢。因为她要求太高，一直没找到租客。我看她看到你们一定喜欢。”
　　我们到了中介阿姨说的房子才发现原来那是三室一厅，老太太自己住着一间，另外的两间空着。她说自己住着没人气，所以才出租的。
　　欢欢挽着老太太的手臂说：“阿姨啊！我们是因为宿舍条件不太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才出来租房子住的。您看这是我们的学生证。”欢欢说着掏出我们那颜色和全日制学生有区别的学生证递给老太太。老太太翻开看到欢欢的大头照，也就没再仔细看。欢欢接着说：“我们都还是家里给生活费的，您看房租能不能少一点。我们都是女孩子，安静、干净，保证不给您的生活造成困扰。”
　　老太太低头想了片刻，拍板道：“那行，就300吧。水、电、煤气费我们均摊。”
　　我们早就被逼无奈了，赶忙点头答应。
　　定下房子我们转去旧货市场买床，欢欢又发挥了她的忽悠能耐，用比较便宜的钱买到四张很粗糙的木板床找三轮车拉回我们租的房子。然后我们又回学校的路搬东西，来回四趟我们才搬完东西。秀秀仗着自己力气大，总是拣最重的东西拿，我和秀秀一间房间。那天晚上秀秀总是在打喷嚏，果然第二天早上她说她不太舒服。我看她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把手覆到她的额头上，入手一片滚烫。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生龙活虎的秀秀生病，心里很是有些吃惊。“秀秀，你发烧了。”
　　“好像是吧。你有克感敏不？”
　　“有。可是光吃克感敏可不行，我给你去买点感冒药吧。”
　　“不用，我以前发烧都是吃片克感敏捂出一身汗就好了。”
　　事实证明秀秀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药效过了她又开始发烧。她还是坚持说只吃克感敏，但我有经验，这样发烧厉害的感冒，只吃克感敏是按不下去的。小洁和欢欢也同意我的看法，我们一起把秀秀扶到了社区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给她开了点滴让她打。社区医院打点滴是坐在椅子上打的，小洁和欢欢因为没地方坐先回去了，只剩我陪她。坐了一会儿，秀秀说很累，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很累。我坐到她旁边让她靠着我。她身上很烫很烫，我很快出了一身汗，可她一直在发抖，因此我还是紧紧的抱住她，尽可能的给她传递着我身上的温暖。
　　房东允许我们使用厨房，回到家里让秀秀睡下后，我和小洁去附近的菜场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杂牌的电饭煲，然后买一些排骨和一块冬瓜回来炖着。等秀秀睡醒一觉，排骨冬瓜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我看得出来秀秀没胃口，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小碗。小洁和欢欢也各自舀了一碗吃，都说味道很好。
　　秀秀吃完了说：“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呢。”
　　“怎么没想到？”
　　这回是欢欢插嘴了。“看你那模样还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什么啊？我很小就会做饭了呢。明天我们去买油盐酱醋什么的，我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秀秀吃下的东西没多会吐了个干干净净，第二天我让小洁和欢欢陪她再去打点滴，自己去买了半只鸡、几斤香米，按我猜测的步骤先把鸡炖成汤，然后撇去鸡油，把预先泡过的香米放进去炖成鸡粥。
　　秀秀打完点滴回来，我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已经正常，转身去厨房打了一碗鸡粥给她，并把榨菜细细的切碎放在小碗里给她就粥吃。或许是因为烧退了，她的胃口也有了些许恢复，吃完没有再吐，睡觉的时候眉头也舒展了。
　　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要找什么稳定的工作完全是不可能。所以，我不得不去面对那一本本砖头似的法律书，去和书里晦涩的语言缠绕。
　　租的房子里没有书桌，客厅茶几太矮，不管换什么姿势看书都不舒服。后来学校把我们的教室换到图书馆的四楼，我们去图书馆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些比较舒适的自习室。秀秀说要不我们以后去图书馆看书吧，我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小洁和欢欢朋友多，活动也多，所以去图书馆总是我和秀秀结伴。我不知道学校是否允许我们占用他们的资源，更怕那些全日制本科生因我们占用了他们的座位而不忿，所以摆出课本后就尽量不露出封皮。我没和秀秀说过这个想法，但我看到她也是和我一样的做法。
　　校园里有一条很美的林荫道，虽然我知道我们不属于这里，但我还是喜欢绕一点路从这里走过。秋天正是金黄色的银杏叶飘扬而下的时候，走在树下我总用眼睛寻找漂亮的银杏叶，然后捡起夹在书里。秀秀也会收集一些漂亮的银杏叶，她还喜欢在上面写字，她的字潇洒刚劲，写上字的银杏叶因而很有些特别的感觉，而我，就别暴殄天物了！
　　马哥有些日子没去上课，但到10月考试时有两门他还是来了。他说他不贪多，一次两门就够了。我心想，那是啊，你又不靠这个过日子。
　　考完试小洁去会男友，欢欢去找老乡玩，都和我们走相反的方向，所以只有我和秀秀一起去公交站台等公交车。我们正聊着考试情况，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们身边按喇叭，然后车窗里龙杰伸出脑袋说：“徐叶、李春秀，马哥叫一起吃饭。”
　　我和秀秀对视了一眼，她微微摇头，我就说：“不去了，我们约了同学了。”
　　马哥听后大声说：“约了谁？在哪里？”
　　我只能继续扯谎：“秀秀约了个老乡来我们住的地方吃饭。”
　　“哦？谁做饭啊？”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我。”
　　马哥的表情我看不见，龙杰为此惊讶的表情我却看见了。接着马哥的声音又响起：“快上车，不然挡着公交车了，我送你们回去总行吧？”
　　我看后面公交车确实马上就到了，只得无奈的上了马哥的车。我刚在车上坐稳，马哥接着问：“你们约了几个人一起吃饭啊？”
　　我继续硬头皮：“两个。”
　　“那加我们三个人也不算多吧，你们那里应该够坐的吧？我们正愁去哪里吃饭哪，我决定了，就是去尝尝你的手艺。”
　　我和秀秀对看一眼，知道今天栽了。
　　我故意漏买酱油，等回到住处后叫秀秀进厨房低声的说：“你去旁边的小超市买酱油，将就打电话，不管怎样也弄两个你的老乡来这里吃饭，并和他们提前说明情况，不然我们这里就穿帮了。”
　　秀秀到客厅换鞋准备出门，我听到马哥问：“小秀，你要到哪里去啊？”
　　秀秀回答：“买酱油后。”马哥接着说：“小龙，我们来打扰人家已经不对了，怎么还能麻烦人家一天往外跑，你去买酱油。”
　　我赶忙冲出厨房说：“马哥，秀秀知道我平时喜欢用什么样的酱油，这酱油的不同，对菜肴味道的影响可是很大的。小超市很近的，不麻烦的。”
　　秀秀听我怎么说，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的打开门出去了，我舒了一口气。
　　秀秀半天才回来，拿着酱油钻进厨房低声说：“今天周末，我那些老乡都不知道滚哪儿逍遥去了，打了好几个电话才终于找到一个在宿舍的高中同学，已经说好叫他再叫一个人来吃饭。”
　　我问她：“男的女的啊？”
　　“男的。我本来也想找女的，可女的一个也找不到！”
　　我只能叹息。“唉，房东阿姨看我们叫这么一帮男的来家里吃吃喝喝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秀秀摊摊手说：“没办法咯。都是你招惹的！”
　　我把菜刀重重剁向菜板，恨恨的说：“怎么是我？”
　　秀秀撇撇嘴说：“反正不是我。”
　　“你……”
　　“行了，快弄吧，外面那是一帮公狼，怕是要弄很多才够填他们那皮肉口袋的。”
　　菜做多了，自己往往被油烟熏得倒了胃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大快朵颐。秀秀没说错，那五个男人果然是五头公狼，扫光了大堆的食物，留下了大堆的脏碗脏盘。虽然吃饱喝足后，他们都嚷嚷着要帮忙收拾，但他们那做事的模样业余得我实在看不下去，干脆直接说：“你们在这里拦脚绊手的，你们让开让我和秀秀收拾反倒快些。”他们也看出来我说的事实，哈哈一笑、一哄而散。
　　小洁和欢欢都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小洁看到我不自然的拉了拉衣领，因而让我更注意到了她脖颈上的一些紫红。“曲宝毅昨晚没回学校？”
　　小洁愣了愣。“啊？什么？”
　　“别遮了，除非你顶着大太阳弄条围巾围上，不然谁都看得见。你们都是成年人，这也没什么，只是要注意搞好安全措施。”
　　“什么安全措施？”
　　“姐姐，你不用我说得再直接些吧？你总该知道安全套是什么东西吧？”
　　小洁很惊讶。“你……”
　　“一时贪欢的后果我们现在是无法承担的。所以别怪我直说了。”
　　小洁重重的点了点头。用一种很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都没见过我交男友，所以对我会这样说很意外。“看什么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小洁扑哧的一下笑了出来，我也笑了。
　　是的，我尝过的不是猪肉，而是青涩的禁果。那让人恍惚、让人痛楚……

　　第五节

　　住处的座机在房东老太太的房间里，我们要打电话只能去楼下用公用电话打，很是不便。小洁是独生女，父母为了方便和她联系，给她买了部手机。我是不可能向姑姑开口要钱买手机的，欢欢和秀秀家里都还有弟弟在念高中，也不可能开口要这种奢侈品。小洁很大方，总是借手机给我们用。但我们约定无论谁使用了她的手机，第二个拿到话费清单后都把自己使用的话费结算给她。后来想想，我们几个能相处和谐的原因之一就是该明算的钱明算，谁也不占谁便宜。
　　马哥打小洁的手机，说是有点忙要请我们帮，让小洁叫着我们几个一起去学校后面一家酒吧。
　　早上10点，远不到酒吧该开门的时候。我们跟着在门口等候的龙杰低头钻进卷帘门半开的酒吧，看见马哥正靠在椅背上悠闲的饮着咖啡。他见我们到了，示意我们坐下。然后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很多卷子说：“这里有些试卷，要麻烦你们帮忙做一下上面的试题。我每人给你们一份标准答案，但你们不要全抄答案，要适当的错一些，分数在60分至90分之间都行，不过分数要每科的不一样，每人的不一样，错题也要思考下，别错得太离谱。每一套卷子中间不要换人抄。”
　　我拿过一份试卷，看到试卷抬头上写着省委党校法律专业在职研究生等一些字样。欢欢大概看到了觉得有些奇怪，就问马哥：“怎么要抄这些啊？”
　　马哥呵呵一笑。“我也是帮朋友的忙，可这许多我怎么抄得完啊。所以不得已只能麻烦你们了。”
　　马哥这回答说了等于什么也没说，任谁都明白他是故意不说了，大家一下静了下来。他扫了我们一眼站起来，弯腰做成服务生的姿态，打着哈哈问：“各位，请问需要咖啡、茶、还是饮料呢？”
　　我开抄一会儿后马哥就说有事要去办，中午这里的厨师会提前来，想吃什么让他给我们做，下午他来叫我们一起吃饭。
　　马哥走后欢欢又忍不住好奇的说：“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白了欢欢一眼。“省委党校，你说是怎么回事？别问了，安心当枪手吧。”
　　欢欢眨巴着大眼睛问：“省委党校是什么？”
　　这回秀秀发话了。“笨蛋！省委党校就是党员领导干部进修的地方。谁让你平时不看新闻看报，连这都不知道。”
　　一直不停的抄写，到五点多才终于抄完，我手腕酸胀、头晕脑胀。马哥出现的很适时，刚好我们全体抄完。他仔细的一份一份的收好卷子，然后叫我们一起吃饭，在谢绝无用后，我们坐他的车出了城区，又开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处农家乐。那里有一片不小的水域，一丝丝带着湿气的轻风吹来，很是舒适！
　　进了用竹竿搭建在水边的包间，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迎了上来，我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打量了我们几个一圈，揶揄的看着马哥说：“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想起来叫我一起吃饭，原来是领了一票小美女，让我来做见证人啊？”
　　马哥也不接她话，打了个哈哈说：“你这没正经的人！这些都是我的同学。今天他们可给我帮了个大忙。我想着这里环境很好、菜的口味也不错，才叫着你们来轻轻松松一起吃顿饭。”
　　马哥给我们互相介绍完，我知道了为什么看那白裙女孩会面熟，原来那次我坐公交车撞到手肘就是她给我看的。今天她没戴眼镜了，所以我才没有想起来是她。马哥说她叫韩璇，是妻子的表妹。想起下午抄的那些卷子，想起马哥提过自己是从农村考上的大学，想起这个让我们称呼她为璇姐的人做着一份工作不多、工资不低的工作，对一些事我隐约有了一点明白。
　　虽然马哥说这不是什么应酬的酒席，让他很轻松、很舒服。但他还是点了白酒他和龙杰喝，点了红酒让我们几个女的喝。一顿饭拖拖拉拉吃了一个多小时，三瓶红酒我估计一瓶进了我的肚子，一瓶进了璇姐的肚子，另一瓶为欢欢他们三个分享。马哥和璇姐都说看我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如此豪爽、如此好酒量。
　　吃饱喝足起身离开的时候，秀秀踉跄了一下，撞得桌椅哗哗乱想，也撞疼了自己。我知道她平时是不喝酒的，今天架不住马哥和璇姐她喝的已是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赶忙去扶她。但璇姐的动作比我快，扶住秀秀还示意我扶也有些走不稳了的小洁。
　　璇姐也开了辆车来，她和欢欢扶秀秀，他们仨就上了她的车。我和小洁、龙杰坐马哥的车。我不容易醉，但喝了酒就困，但小洁比我睡着的还快，我只好咬牙维持着清醒，所以等回住处头一沾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隔了几天，璇姐居然打小洁的手机约我们出去玩。我不喜欢热闹，不想去，但马哥是个难拒绝的人，这璇姐也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还是无奈的下楼和小洁他们一起坐上了她的车。
　　璇姐带我们去了一个娱乐城，坐下就要了一打啤酒，边喝边聊边看舞台上的表演。但酒没喝掉一半，璇姐出去接了一个电话，进来说要转战KTV。我们一头雾水，但她丝毫不管，还是手一挥让我们跟她上车。于是，第一次去娱乐城玩的感觉还没缓过来，我们又随她进了五星级宾馆内设的KTV。不算太意外的是马哥在，比较意外的是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也在。
　　坐下后马哥给我们介绍那几个男人，都是以“这是张大哥，这是李大哥……”来称呼。而给那几个男人介绍却说我们是璇姐的朋友。我觉得有些好笑，既然要让我们来，又要这样的互相介绍，这算怎么回事啊？
　　介绍完毕，璇姐先给几个男人敬了一圈酒。我也只能有样学样的去敬，那个所谓的李大哥抬头微笑的时候我恍惚觉得在哪里见过，在他略低头的时候我想起来了，寻思这不是昨天报纸上看到的那个税务局的什么领导吗？这叫我们掺和进来算什么事啊？
　　我敬完一圈酒，马哥坐到我身边，在跑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歌声中附耳对我说：“徐叶，我们朋友同学在一起，吃饭敬酒没什么讲究，那是因为没讲究才舒服。但这些人都是长辈，你敬酒的时候最好自己的杯口低于对方的杯口一些，这样表示自己的谦逊和对长辈的尊敬。”
　　我这才想起马哥敬酒杯口的位置似乎总是很低的，重重的点头表示我听懂了。
　　跑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完毕后，同一人接着上演跑调的《友谊地久天长》，有个男的走到璇姐身边牵起璇姐共舞。包间很大，足够他们行走回旋。半首歌过去，有个男的走过来邀请我跳舞。我从来没有跳过舞，有些慌乱的摆手说：“对不起！我不会。”
　　那个男的笑容可掬的回答：“我教你啊！很简单的！”说完保持邀请的姿势站在我的旁边。我只得无奈的起身学璇姐把右手交给他。
　　我知道这种双人舞不小心是很容易踩到对方的脚的，所以低头很仔细的看着地面，希望不要让自己的脚放错地方。过了一会儿，对方似乎憋不住笑出声来：“怎么？怕我踩到你的脚？”
　　我脸有些发烫，老实的说：“不是，是怕我踩到您的脚。”
　　“咳！不踩脚怎么学得会？胆子大一点，你这轻飘飘的人，对我这熊掌造不成伤害。”
　　小心翼翼的共舞，简单的慢二步我很快熟悉了。但在他怀抱里，我被他身上浓烈的汗味熏的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好不容易两曲完毕逃开那种气味的包围，谁知道才坐下马哥又站到我旁边，做出了邀请的动作，我只得再次无奈的站起。
　　马哥的手臂轻轻的搭在了我的腰上。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洗衣皂的清香和淡淡烟草气混合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之前一直远观之，觉得他总是穿得很清爽，这一次靠近了，才知道他身上味道也是干净的。
　　那一天秀秀没有喝多，喝多的人换成了璇姐，下到大厅里她说她没醉，坚持不要马哥扶，自己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跟我们说：“醉了的人是走不了直线的，看我走得多直。我说我没醉你们还不信！”
　　她明明走的是S型，我们听了全部大笑起来，她很不解的抓着头也跟着傻笑，于是我们笑得更厉害了。
　　大概因为醉眼朦胧看不清楼梯，下大门口台阶的时候她差点踩空，走在她旁边的秀秀赶忙一把扶住，她抬头看到时秀秀，笑嘻嘻的干脆整个人跟树袋熊似的扒在了秀秀的身上。
　　小洁看到了在我耳边轻轻的说：“第一次见到璇姐时我还想她怎么那么拽，没想到她本人这么可爱哦！”
　　“你对我第一印象又好了？”
　　“也是，看来第一印象不可靠。不过也有可能是美女都会让我有距离感，嘿嘿！”
　　我们回到住处等了半天都不见秀秀，过了一会儿马哥打小洁的手机说璇姐喝多了，她自己一个人住没人照顾，秀秀在她那里陪她一夜，让我们放心。确认秀秀的行踪后，我果然安心的睡了。
　　十月的自考成绩下来，这次我和秀秀一样，四科全过。我和秀秀很高兴，但因为欢欢和小洁都考得不好，我们也不好太表现出来。查到成绩那天晚上秀秀悄悄的说：“你不是说洗衣粉用完了，明天要去买一些去吗？”
　　“嗯。”
　　“要不我们明天逛超市去吧。”
　　“行。明早问问小洁和欢欢去不去。”
　　“我刚才问过他们了，他们都另有约会。”
　　“那就咱俩去呗。”
　　买完东西出来路过肯德基的时候，秀秀说她想吃肯德基。我撇撇嘴说：“有什么好吃的？一个汉堡能顶7、8个包子的价了呢。”其实我确实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因为我没吃过。姑姑挣钱不容易，我不能乱花。
　　“你十月的考试考这么好，我请你吃，给你庆祝好不好？”
　　“那你还不是考的好。”
　　“一起庆祝嘛！”
　　我还是觉得吃肯德基太浪费钱，坚持说：“我不喜欢吃油炸的东西，我们去吃水饺好不好？”
　　秀秀拗不过我，只得点头同意了。
　　马哥和璇姐还是时不时的叫我们出去一起玩、一起吃饭。当然，从来都是他们付钱。我们都觉得不能老占他们的便宜，商量来商量去，在家里做一顿请他们来吃。
　　马哥人不胖，但饭量挺大，一个人吃的差不多有璇姐加我们四个人多。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干过农活的人饭量都大。
　　晚上睡觉的时候秀秀问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马哥的妻子？他倒是经常来和我们还有璇姐玩？”
　　“我怎么知道？”这个问题我也好奇，可我也没法去问出答案。
　　一阵秋雨一阵凉，终于在一场大雨后这座南方城市迎来了湿冷的冬天。欢欢和小洁嫌自习室太冷，能每天坚持去看书的只剩下我和秀秀。周五的下午，秀秀的老乡过生日请她吃饭，她先走了。我从自习室出来，发现天下起了小雨，天也更冷了。我紧了紧衣领，顺着墙脚快步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马哥的黑色轿车开到我前面一点点停了下来，他伸出头来问我：“小徐，没带伞吗？”
　　“嗯，没想到会下雨。”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不用，我要去食堂吃饭，再走几步路就到了。”
　　“这么冷的天，食堂的饭冷冰冰的，不好吃。我也没吃饭哪，要不我们一起吃吧？”
　　我犹豫了片刻，雨忽然大了起来，他有些着急的喊。“雨下大了，你快上车。”
　　我也知道冬天的雨淋不得，只得依他言钻进了后座。

　　第六节

　　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下肚，我有些僵硬的脚都暖了起来。马哥直叹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店的面这么好吃。我觉得好笑，也有些不高兴。“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光顾这种小店的，这种美食只有我们能寻觅到。你看你坐在这里都很不协调！”
　　马哥的笑容瞬间隐去。“你这是什么话？什么你们我们的。我小时候能有碗碱水挂面吃很高兴了，吃挂面的时候要是能有点猪油、酱油拌拌就算无上美味了。”
　　“是吗？”
　　“我不是告诉你我是农家子弟出身吗？不信？”
　　“不是不信。”
　　“是我现在不像了是吧？”
　　“嗯。”
　　“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慢慢的就变了！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妹妹，要是平平安安的长大，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平平安安……她不在了？”
　　“嗯。十多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意外身故了。”
　　“啊？”
　　“其实她跟我是同父异母的，我妈去世后，我爸要忙地里的活，忙不得管我，才又娶了我继母。很多时候继母都是一个近于巫婆的词汇，那时候我爸也怕她对我不好，观察了她好长一段时间才放心些。但我爸还是顾虑要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改变对我的态度，一直没有和她生孩子。就这样过了几年，我爸认定她是真的原本就心地善良，才和她生下我妹妹。那时候我在县城读初中，有一个周末回家，看到妈妈抱着一个小宝宝在村口迎我。我知道那是我妹妹，紧走几步凑头去看。她白白净净的，我看了好喜欢好喜欢，马上伸手想抱过来。我妈看到我的动作马上很高兴的教我怎么抱孩子，然后把她送到了我怀里。你知道吗？她才刚到我怀里就对着我笑了，我妈说她肯定知道抱她的是哥哥呢。”
　　我能理解亲人的逝去是怎样的伤心，我并不想听继续听这个故事，可马哥根本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只顾自己接着讲：“我那时候读书的动力就是要让爸爸、妈妈、妹妹过得好些。妹妹她从小就聪明，读书后成绩比我小时候还好呢！”
　　我很清楚这样的回忆只会让心境更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并打断了的话。“你妈妈爸爸现在好吗？”
　　“身体都还健康。”
　　“还在老家？”
　　“嗯，他们不习惯省城，每次我接他们来，他们都住几天就回去了。”
　　“是啊！省城好冷！家乡没这么冷！”
　　“对了，你家是在县城里吗？”
　　“是的。”
　　“你爸爸妈妈在什么单位啊？”
　　“我妈去世了，我爸……混日子的。”
　　“什么？”
　　“马哥，不说这些了。这天好冷，回家吧。”
　　我想他看得出来我不愿意说，所以也没有再问。一路无话的开车送我回了住处。
　　我刚换好鞋子、洗干净手，秀秀也回来了。我看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而且回来的这么早有些奇怪，就拍拍她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晚餐不愉快？”
　　“不是。你呢？晚餐吃什么了？”
　　“兰州拉面。”
　　“自己去吃的啊？”
　　“不是，刚好遇上马哥，和他一起吃的。”
　　秀秀的眉头蹙了起来，静了片刻才说：“小叶，他是有妻女的。”
　　“秀秀，我知道。我也在尽量和他保持应有的距离。”
　　秀秀的嗓门高了起来。“你这还叫保持应有的距离？”
　　我也有些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话做事的方式多么让人难拒绝？”
　　“笑话！你要是一定不去，他还能拿绳子绑了你去？”
　　我声音也高了起来。“秀秀，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吧。”秀秀说完不再看我，去卫生间洗漱完就钻进被窝里，一直面对着墙不说话。
　　我的心？我的心是怎样的？我想到半夜才睡着，梦里竟是有他的笑颜，那是第二个入我梦的男人。
　　第二天一整天，秀秀的眼神根本不和我对接。她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这让我坐立不安。小洁和欢欢很快也看出我们之间的不对劲了。小洁趁秀秀去卫生间，拉着我悄悄的问：“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我只得说：“没什么的，你不也和欢欢争嘴嘛！事过了不是还是一样的亲的嘛！”
　　小洁点点头，勉强信了。但我太清楚这和小洁、欢欢之间那种小吵嘴是多么的不一样。这件事里，全是我的错。
　　晚上秀秀先是看书，然后洗漱完毕又是钻进被窝面对着墙。我实在憋不住了。“秀秀，对不起！”
　　过了好几分钟秀秀才回答：“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是怕你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
　　“我不会去做那种缺德的事，我发誓！我要做了那种事让我不得好死！”
　　秀秀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呸呸呸，你别发狠开臭嘴！我只是想让你想想明白你的心到底是怎样的，你要是和他在一起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明白。”
　　又一次走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冬天的这里一片萧瑟。我听到了汽车声，然后他的那辆黑色轿车又在我前面一点停下。他跳下车来拦在我面前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马哥，你女儿还小吧？”
　　他很不解的看着我答：“嗯，今年9岁。”
　　“你别老找我们出来玩了，还是多去陪陪她。”
　　他有些着急。“小徐，我是把你当妹妹的，你想哪里去了？”
　　我把秀秀那句话转送给了他。“是吗？你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吧！当然，也许是我想多了，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很抱歉！”说完我也不再看他什么表情转身就走，他并没有跟来。
　　这个南方城市并不是每年冬天都有雪，但在我回去的路上，雪开始纷纷扬扬的落下。到站下车，发现秀秀拿着两把伞站在站台上，我眼圈有些发烫。秀秀见到我，把摸摸我半湿的头发皱着眉头说：“你总是不带伞。”
　　“我忘了嘛。”
　　“我本来想去学校接你的，但怕在路上合你擦肩而过了你两头淋得更湿。”
　　“我们家秀秀最好了！”
　　“哼！那当然。”
　　回到住处秀秀立即去打开热水器，让我马上去洗个热水澡。雾气氤氲里，我还是感觉到了眼里两行温热的东西流出了眼底。
　　洗完发现窗外的原本稀疏的小雪片已经变成了圈圈转转而下的大雪片。隔窗看雪觉得看不到雪的真容，我裹着毛毯还是打开窗子，点了一支烟慢慢的吸着。
　　秀秀洗完出来皱着眉问我：“怎么窗子还开这么大？”
　　“雪很美！”
　　“唉。关起来吧，别弄了着凉。”
　　“嗯。秀秀，我想喝酒。”
　　秀秀想了想答：“好啊，驱驱寒气也好。不过，用什么下酒呢？”
　　“我上次从超市买了些生花生，我去炒。”
　　“得了吧，你就好好捂着吧。花生我还是会炒的。花生米下酒，你还真老酒鬼！”
　　“你不懂，香着呢！”
　　过了一会儿，秀秀端进来的不仅有花生，还有加了姜末、撒了胡椒面的炖鸡蛋羹。这其实是有一次她淋了雨，我要给她炖姜汤喝，但她说最讨厌喝红糖水了，我临时打主意发明的。
　　秀秀看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把鸡蛋羹递给我。“学你做的，应该还能吃。这天这么冷，酒我也弄了些开水烫热，我看人家北方人酒都是烫了喝的。”
　　鸡蛋羹味道不错，吃完就跟秀秀一起花生米下酒喝，她都是小口小口的喝，而我基本一口一杯。她白了我一眼说：“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的。而且喝多了也伤身的。”
　　小洁和欢欢先后回来后也都稍微喝了一点酒。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头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但半夜又在寒冷中醒来。秀秀说开着电热毯睡不好，所以我一般睡觉时就关了，这时也不得不起来再度打开。我头略微有些晕，摸开关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摆在两张床中间的塑料桌。秀秀的声音立即响起：“小叶，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有些冷，起来开电热毯。”
　　“开着电热毯睡觉不好。”
　　“我知道，但是就算睡前把被窝捂得很暖和了，我睡到半夜被窝还是会变凉，我也没办法啊。”
　　“我只要钻进被窝去的时候里面是热的，早上出来里面就还是热的。你那身体不会往外放热量的啊？”
　　“没你体质好啊！”
　　“咳！要不我们学小洁和欢欢一起睡吧。”
　　我知道很多女同学冷了受不了冬天都是一起睡的，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好啊。”
　　秀秀马上从她的被窝钻出来跳到我的被窝里。她过来后被窝里果然很快就变得很暖，没多会儿我在她的气息包围中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的背紧紧的贴着秀秀的背。我怕吵醒她，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憋不住了起来上卫生间。我刚坐起来，她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穿好衣服再去，外面肯定很冷！”
　　上完卫生间回来，她伸手摸摸我的额头很满意的说：“体温还正常，很好！昨晚后来不冷了吧。”
　　“嗯，你可比热水袋暖和多了。”
　　我们到教室的时候马哥站在门口和陈静文他们说话，我避无可避，只能尽量如常的微笑点头做招呼，进门找了空座位坐下。不一会儿马哥进来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下课你等我。我给你我问了自己的心之后的答案。”
　　没有学籍的我们只是些收入来源，所以只有刚开始的时候有人装模作样的打打考勤，现在已是没人管我们去不去上课了。他这样说后我压根听不进去老师讲的任何东西，考虑了下写了张字条出门的时候递给他，然后走到图书馆一楼大厅等他。
　　从图书馆看出去，阳光照着球场和球场边柏树上的积雪，这种景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视线完全不舍得离开。他下来时一下挡在了我身前有些着急的说：“不要这样看雪光，这会伤眼睛。”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完全遮挡的视线，我扭头准备找个角落说话，但看什么都是发黑的。“你的答案呢？”
　　“我喜欢你！”
　　我苦笑，我只能苦笑，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他过了片刻才接着说：“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大你十几岁，你等我两年，我娶你。”
　　我想大笑，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马哥，行了！你不要七年之痒来我这里发作。”
　　“我是认真考虑了才决定的。”
　　“人除了感情还有有责任，不然人也就不成为人了。行了，别来找我了。”
　　“那你的心呢？你的感情呢？”
　　“法律里自由的定义是：‘自由必须以不侵犯他人同等的自由为限’。人如何能事事随心啊？这个社会在感情事这个方面，给女人的标准往往比给男人的苛刻。你也不希望我成为那种不能见人的角色吧？爱和不爱只是一段时间的感觉，离婚的夫妻也多是爱过的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行了！就这样吧！我走了！”
　　下课和秀秀一起回住处的时候她说我的眼睛很红，硬拽着我去医院看了看。医生说问题不大，给我开了瓶眼药水。那几天眼睛都很痛，一直有液体流出……

　　第七节

　　不能整日看书自学，再加上囊中羞涩，小洁在学校门口推销饮料、欢欢在超市里推销洗衣皂，我和秀秀在大街上笑嘻嘻的做机器人。当然，不是真正的机器人，通俗称号是发小广告的，当机器人是秀秀给这项工作取的别称。她说：“身子立着、笑容摆着、左手抱着、右手发着，不停重复同样的动作，不是机器人是什么？”我十分同意她的这个观点。可我们离拿到专科文凭都还有一定的距离呢，不干这些零工能干什么？
　　春节前半个月各个商场已经开始为春节的购物潮做准备，这样的好处是每天我们都能有活干，坏处是得时常站在寒风中。有时想想觉得其实我们还不如机器人呢，因为机器人不知道冷，我们知道；机器人不能体会春节前的热闹气氛，我能体会到。随着春节的一天天临近，我的心里一天天的不停填入着些莫名的东西，塞得我越来越透不过气来。因此我打工挣到的钱的三分之一变成了一只只白色的烟卷在燃烧中消散。
　　家虽然已是没有，但乡里还有姑姑，年还是要回去和姑姑一起过的。秀秀说回家早了也无聊，腊月二十八晚上才走，而我到了腊月二十九早上才上了回家的大巴。
　　下车的时候，姑姑依旧在站台等着我，隔着玻璃看见我，她脸上漾着浓浓的笑意，向是我挥了挥手。我下车她就问我：“在省城冷坏了吧？”
　　“还好！”
　　“打工一直忙到昨天？”
　　“嗯。”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专心读书比较好，你非要打工。边读书边打工太辛苦了！”
　　“没有啊，能积攒社会经验呢。”
　　“说是这么说，可还是太辛苦了！”
　　“哎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瘦多了！没生病吧？”
　　“咳！看你说的，健康着呢！”
　　“你姐姐买了好些干鱿鱼回来，我昨天就用水发着了，等会儿回去了下锅一炒就成。记得你最爱吃那东西了。”
　　姐姐的学校靠海，每次放假回家都会买些学校那里的特产。她的误解我无法解释，但她成绩确实比我好，在对父母的态度上她也是没得说的。所以我由衷的说：“姐姐就是比我成器！”
　　姑姑立即回头，但看着我呆了呆才说话：“小叶，话不能这么说。你也是好孩子，姑姑一直都知道！”
　　涩涩的潮意涌进了眼睛，姑姑拍拍我的背，提起我的行李包，搂着我的腰上了公交车……
　　到家的时候姐姐正仰头靠在沙发上，脸上糊着一层惨白的东西，我叫了声姐姐，她只微微张嘴含糊的说：“嗯，小叶！回来了啊？”
　　我洗澡出来的时候，姐姐正抱着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在看，我这才注意到姐姐的发型显然是精心修剪过的，而且淡淡的泛着一点栗色，衬托着她的皮肤更加白净，非常好看。
　　我坐到她旁边轻轻用梳子梳理着头发，姐姐听到动静凑过来看着我的头发说：“小叶，你发质柔软顺滑，拉直一下染成酒红色的肯定很好看。不过你最近似乎比以前黑了点，要注意防晒啊。”
　　我琢磨我这经常站大街的，能不黑吗？“嗯。”
　　姐姐接着指着时尚杂志上的一款防晒霜说：“你看这款就不错，效果很好，价格也适中。”
　　我伸头看了一眼，价格是一百多块，就说：“挺贵了！”
　　“你要知道晒黑了就不容易白回来了。其实一瓶可以用好长时间，挺值得的。”
　　姑姑这时候进来白了一眼姐姐说：“染什么染，染得跟狮子狗似的。难看死了！中国人就是要黑亮的头发才漂亮！”
　　“咳！妈，你是跟不上时代了，我们这些地方的发屋水平低弄出来的是不太好看，其实头发染得好是很美的！”
　　看姐姐我就知道染发弄的好可以很美，可是那不是我能承担的。
　　摆好除夕夜的一桌子菜，我那个爸爸适时的出现了，还带着那个就没怎么抱过我的奶奶。姑姑和他们俩到院子里烧纸钱献祭先人，我本来不想去的，奶奶很严肃的说：“你也是王氏子孙。”我不得不跟他们下楼，我想她是忘了我早已改从了母姓。
　　一个个金色的、银色的纸元宝放进火里，上面的化学物质燃烧后熏得我挣不开眼睛。闭眼默念着：“妈妈，这些你需要吗？我烧的这些都是给你的，都是给你的。你看得见我吗？”
　　烧完纸钱回到家里，奶奶又开始在饭桌上念叨什么老头子走了就人走茶凉一类的话，这些话我听了快十年了，耳朵都麻了。但看在她头发花白，皱纹满面的份上，我尽量忍耐着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低头慢慢啃着鸡脚。
　　突然一直汤勺伸进了我的面前，里面是一大勺糯米八宝饭。我那个爸爸说：“怎么老啃那光骨头啊。你姑姑做的八宝饭是最好吃的，记得你从小就爱吃，快拿碗接着。”
　　是的，我小时候曾经爱吃甜食，但他不知道这十多年间我早已变了口味。这等甜腻的吃食，于如今的我而言已是极难下咽。
　　我不得不抬头说：“我不想吃。”
　　他也不管我的意见，口里说着：“接着。”就把八宝饭倒在了我的碗里。
　　是的，他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强横，只是这种强横只能在面对自己的女儿的时候耍耍了。近看这个年轻时赫赫有名的王大公子，两鬓已是微霜，而且原本白净的脸上泛着一种奇异的青灰色。记得妈妈说他年轻的时候的外号叫“金花”，因为那时候“金花”二字是美的象征。但他的脾气可不像他的外表，谁敢当面叫这个女性化的外号他揍谁。那时候哪个男的敢接近妈妈他也揍谁。妈妈说其实并不是他打架真那么强悍，他也被人揍惨过，只是揍惨他的人之后都会更惨，因为他有一个解放后就一直在公安局工作，最终做到副市长位置的父亲。
　　吃完年夜饭我帮姑姑收洗碗筷，姐姐抹桌子、扫地。我那个爸爸和奶奶姑父在客厅边看春节晚会边聊天。等我做完活计回客厅，还没坐下，那个爸爸突然问我：“小叶，你有多高了啊？”
　　我纳闷他上次不是问过一次吗？怎么又问？但还是回答：“一米六七啊。”
　　“哦，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是因为你坐着，我站着，你仰视才会觉得我更高了吧？女孩子成年后一般就不会长身高了。”
　　“真是觉得你又长高了。学校不是每年要检查身体的吗？你该再量量身高的。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一小丁点儿，整整比同班别的孩子小一圈。你们老师都怕你被欺负，特别关照你。她肯定没想到你能长这么高。”
　　是啊，那时老师怎能不怕我被欺负，不特别关照我？此时学校又怎会有闲心来关心一个非正式学生的身体健康？其实，那时候老师完全多虑了，那些年月总是我在欺负别人的。
　　在春节晚会小品节目的特意逗乐下，这个奶奶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这个曾经的中学校长把治学严谨理解成了严肃，从那个学校出来的学生都永远忘不了她那种冰冷的神情。后来老头子急病先走，她被迫抑郁的提前退休后，严肃不改，却变的絮叨。生活主题就是忆往昔峥嵘岁月，骂今朝世态炎凉。
　　零点整体育场上传来惊雷般的轰鸣声，我们站在楼顶看焰火璀璨。我不由的轻轻的说：“其实，绚烂的总是短暂”。没想到在体育场上两轮焰火交接的间隙，旁边的姑姑和姐姐听到了些，但没太听明白。姑姑于是问我：“小叶，你念叨什么呢？”我换了个通俗的说法说：“你看这焰火多美多亮啊，可是很快就熄灭了。”
　　零点三十分，大型的焰火落幕，天上飘起了一串串七彩的灯笼，它们一闪一闪的逐渐随风飘远，留下身后弥漫的烟尘……
　　除夕一整夜，总是时不时有爆竹声响起，但这一切提醒着人们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在过节。其实，我是喜欢这样的氛围的。
　　自己做做饭花费少、味道也好，所以我没事的时候都是在住的地方做饭吃。秀秀他们说我做的饭味道好，主动承担了择菜、洗菜、洗碗等工作，只要我切切炒炒。每次买菜我们统一由一个人付钱然后记账，一周结账一次，也把这个工作轮换一次。
　　冬天天冷，我喜欢买鸡或者骨头炖汤，然后煮些蔬菜在高汤里，这样味道又好吃着又暖身子。高汤要做好需要很多时间，房东老太太在交煤气费的时候提出了因为这个她使用的煤气远远没有我们人均多，这个想法是合理的，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煤气费不再要她支付，由我们四个均摊。但这次合理的想法之后，她的想法越来越莫名其妙。后来渐进到怀疑我们偷偷进过她的房间，她的证据是她的丝绵被破了个洞，是我们翻找财物时撕破的。
　　秀秀听房东老太太这样说，脸都青了，我把她推进房间说我去谈。最终我以每月多加房租50元把老太太安抚了下来。我回房间后秀秀很生气的说：“丝绵被使用时间长了，本来就会破洞。她讲不讲道理啊？”
　　我苦笑。“你以为她不懂？要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丢了，来找我们说的就不可能是她，而是警察了。”
　　“她不满现在的租金不会直接说啊？这样拐弯抹角诬赖我们是贼，恶心不恶心啊？”
　　“谁让咱中国人很多时候羞于谈钱。”
　　“你干嘛答应每月多给她50元房租？她以为她这里稀罕啊？”
　　“我不想再被人限时三天搬家。如果你们不同意多加50元，这月的那50我自己付。50元盈出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比较从容的找新房子。”
　　秀秀眉头蹙了起来。“小叶，你说什么呢？咳！刚刚是我不冷静了！”
　　因为都在打工，兜里的钱略宽裕了些，我们搬家的目标是另一个小区的二室一厅。看了5、6套房子，我和秀秀才看中7楼的一套两室一厅。我们都觉得那房子虽然是毛地板，但地板刷了油漆，认真拖几遍也就还算干净，采光也不错。但谈租金的时候我说7楼太高了，因此杀价杀掉了50块。后来我得意的讲：“7楼好啊！而且我这么懒，可以强制我每天运动。哈哈哈哈哈……”
　　秀秀白了我一眼，狠狠的推了我的头一下，骂我：“狡猾！”但她的眼里全是笑意。
　　租金多了一百块，但我们的生活再也不用顾忌他人。小洁逛街的时候一眼喜欢上了一条杂交的小哈巴狗，我们看了也觉得喜欢，30元把小狗儿买下了带回家。
　　后来在我的提议下，我们给小狗儿取名叫叮当。叮当很聪明，很快就意识到我们叫“叮当”的时候就是叫它，几天以后上街它就会跟随着我们。而且不管谁回家，开门首先看到的都会是欢蹦乱跳的叮当。后来我们养成了习惯，进门第一件事都是抱起它安抚一番，然后才去洗手休息。

　　第八节

　　周六早上9点，我们四个准时出现在百盛购物广场的一楼。婚纱摄影店在一楼大厅正中央摆了个T型台，前面摆了些小圆桌。摄影店的一个工作人员给我们一人一堆印刷精美的彩页广告，让我们四散分发。由于周末人流量很大，才一个多小时我们手里的广告就发完了，于是转回T台前面准备再去领些。摄影店的工作人员听说彩页广告这么快就发完了很是着急的打电话让店里再送些来。
　　送彩页来的人是一个打扮很新潮的年轻男子，他放下装彩页的箱子，不忙打开拿彩页给我们，却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秀秀，然后又打量我。我给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示意他把彩页给我们。他却挡住了我的手，轻声问我和秀秀：“你们俩愿意给我们做模特吗？”
　　“什么？”我扭头看T型台上走着猫步的模特儿们，只觉得我们跟他们差距也太远了，想不明白那男的为什么这么问我们。我再转头看秀秀，她也是一脸的疑问。
　　那个男子接着说：“我说的模特不是跟他们一样。对了，我先介绍一下，我齐泽中，是XX婚纱摄影连锁机构本地分店的店长。其实我们店不仅做婚纱摄影，也做其他的一些艺术摄影。我们的首席摄影师和首席造型师最近商定了一个创意，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模特儿。我觉得你们俩可能会适合。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带你们和首席摄影师还有首席造型师见见面。如果他们也觉得合适，我们再谈酬劳，怎么样？”
　　我和秀秀再傻也知道模特儿的酬劳比发广告高多了，对视一眼均点头同意，然后跟在齐泽中后面去见摄影师和造型师。秀秀悄悄在我耳边问：“你说是让我们拍什么样的照片啊？”
　　“我怎么知道，只要不是裸照就行。”
　　“那是，总比站大街当机器人好多了。”
　　首席摄影师和首席造型师和齐泽中一样，都是年轻而打扮时髦的男子。他们见到我和秀秀跟齐泽中一样打量了我们一番，然后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过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齐泽中过来问：“你们俩明天早上有事吗？”我们都摇头。他接着说：“那明天早上9点来我们店里试装可以吗？”
　　我点头表示可以，但对于酬劳还是有疑惑。他或许是看出来了，接着说：“明天不管试妆成不成功，我们按今天你们发广告的双倍价格付给你们酬劳。如果试妆成功，你们每工作一天我们按今天的价格的三倍付给你们酬劳。”
　　我转头看秀秀，她也是一脸的喜色。
　　第二天早上到婚纱摄影店，齐泽中叫我们在一个房间等一下，我们看到房间里有沙发、电视机、影碟机，我想那是他们休息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摄影师和造型师也来了。齐泽中不叫我们试妆，却打开电视机，放了一张光碟进硬碟机。他转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满脸疑惑，微笑着说：“先不忙试妆，你们看看这个电影再说。”
　　电视荧光屏上很快出现电影的名字——《游园惊梦》。
　　秀秀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别在耳后，金色的长衫、黑色的马甲、黑色的布靴。如果没看电影之前，我看到她这副打扮肯定是要笑岔气的。但现在，我跟她一起站到镜子前面，看着镜里如此陌生而又熟悉的我眼里却涌起了淡淡的湿涩，转头看她，她眼里也是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
　　上妆、卸妆、穿衣服、换衣服、摆造型、换场地再摆造型，只工作了一天我们就知道拍照实在不比站大街当机器人轻松。但看在钱的份上我们只得咬牙坚持。
　　等拍完照气泽中请我们吃饭，他说：“等照片出来，我一人送你们一套。保证你们不会觉得今天白辛苦！保证你们会为自己吃惊的！”
　　三天后我们拿到了我们拍摄的照片，效果的确在我们想象之外。齐泽中微笑着说让我们慢慢看，然后就不见踪影了。过了半个小时他拿了几份文件过来放在桌上，对我们说：“我们店里想把你们拍的照片放大摆橱窗里做宣传用，必要的时候还会像前几天那样做成背景板放在商场里做宣传。现在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签个合同。对了，印这些宣传品我们会支付你们酬劳的。”
　　我和秀秀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些是正儿八经的照片，而且又拍得这么漂亮，又能获得酬劳，他们要印出来做做宣传品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就都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完字交换合同，齐泽中与我们握手说：“和你们合作得很愉快！以后有合适的机会继续找你们合作，可以吗？”
　　我们的回答自然是。“可以”。
　　欢欢看到我和秀秀拍的那些照片那惊呼声我估计住对面楼的人听到都能吓一跳，小洁虽然温和点，但惊呼也吓得叮当抖了一抖，然后迷茫的看着她。
　　在反复看了几遍照片后，我们商量怎么庆祝，最后我说想吃火锅。秀秀说她也想吃，但不要去大排挡，咱也去享受一回高档的，所有费用她做东。我说不行，我和她一起做东，所有费用一人一半。最后在我坚持下，她答应了。
　　装修精美菜价不菲的馆子一直是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那天我们四个一起冲去一家很有档次的火锅店，暴搓了一顿鸳鸯锅，因为很高兴还喝了半打百威。
　　酒量这个东西大概是天生的，而秀秀就属于完全没有天分的那种。那天她喝得最少，却醉得最厉害，打出租车回家的时候她搂着我的腰就靠在我身上睡着了。等到了家我们三个比她喝的多的好不容易把她扛上七楼，她又拖着我不放，我又好艰难的才挣开她去洗澡。
　　四个人里只有我吸烟，所以为了不让烟味给他们造成不适，我都是去阳台上吸的。叮当那小家伙在我们四个人中总是尤其有粘我，我站在阳台上吸烟的时候它也总是在我脚边绕来绕去。我要是光脚穿拖鞋的话它还喜欢在我脚上舔舔咬咬，经常弄得我痒得忍不住笑出身来。
　　小洁打开通往阳台的门，口里嘟囔着：“我就知道你这小家伙在这里。走了，该吃晚餐了。”然后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的捉叮当，我看叮当是故意给她捣蛋就把烟叼在嘴上蹲下按住了叮当递给她。小洁做很生气的样子，打了叮当的小屁股两下，但那动作分明是高高的举起轻轻的放下。我笑着说：“你再打它它更不理你了。”
　　小洁也不看我，提着叮当的两条前腿，让它的小狗脸对着自己说：“价值30元人民币的小坏蛋啊，别看你小，可精着呢。还知道谁给你买二十几块一包的狗粮的，这几天都吃着美味绕着给你买美食的人转。”
　　小洁把叮当扔进客厅，然后关起门来走到我身边说：“为什么要吸烟呢？”
　　“有时候随着烟雾的升腾，有的情绪也就跟着升腾发散了。”
　　“你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多和我们说说也是一种发泄方式。”
　　“嗯，我知道！我其实从小就话少，不太懂怎么和人交往。以前听我姐姐说过女生宿舍的种种是非，所以刚来的时候我更觉得紧张。没想到后来我们几个会相处的这么好，我真好运气！”
　　“怪不得我们都觉得你刚来的时候冷冷的，好不好接近的样子。后来那几只马叉虫欺负我，你提着刀去剁他们的桌子我才知道原来你还是很把自己当这个宿舍的一份子，很护我们的。”
　　“呵呵。我刚来的时候连续几晚上失眠，后来终于困到极致在白天睡着了。但我睡眠一向不深，迷迷糊糊间听到你去和对面宿舍的人说我不太舒服，在休息，问他们打闹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音。我感冒的时候，一觉醒来所有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秀秀洗了晾着了。遇到你们真的是我之幸！”
　　“咳！别这么说，别扭！不过你那次凶起来是真的好凶，提着刀冲进来的时候我也吓到了。”
　　“我小时被人欺负的很狠，后来有个男孩教我要奋起反击，他说你比他们更狠他们就不敢惹你了。吸烟也是他教的，他说吸烟能解除烦恼。”
　　“啊？怎么会都欺负你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都是我那个爹那边的人造的孽。”
　　“后来呢？我是说那个男孩。”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就不要我了。不说了。秀秀和欢欢那里菜应该已经择好洗干净了。我炒菜去。”
　　小洁呆了片刻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恭请大厨上灶台。”
　　有了第一次做模特儿的经历，齐泽中时不时会叫我和秀秀去拍各种风格的宣传照，有时候是我们一起搭对，有时候是各自单独。到五一节的时候他又嫌平面的背景板不够表现力，叫我们去商场站台，摆那些我们拍过的《游园惊梦》那组图片的造型。
　　依旧是百盛一楼的大厅，我们站在台上过几分钟换一个姿势，秀秀悄悄的说：“我们从机器人退化成木偶了。”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赶忙看远处的齐泽中，幸亏他的视线没在这边。但等我的视线收回来，我发现璇姐朝我们走了过来。她大概是知道我们不方便和她说话，给我们摆摆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活动结束秀秀才买了半个月的手机上有璇姐的短信，璇姐问秀秀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请秀秀吃饭。
　　秀秀一头雾水的问我：“这璇姐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啊？”
　　“班上有同学知道，有同学知道马哥自然就能知道，马哥知道璇姐也就能打听到了。”
　　“她怎么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
　　“我怎么知道。”
　　“我不去。”
　　“秀秀，你去不去是你的自由。璇姐挺豪爽、挺好玩的人，你不用因为我这样保持距离。”
　　“不是，我是觉得他们那家人怪怪的，在一起太累。”
　　回到婚纱摄影店，我们卸妆换好衣服，秀秀的手机上有好几个璇姐的未接来电。她看着正发愁，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只得无奈的接起，我听到她说：“璇姐，对不起！我今天很累！改天好吗？”
　　过了片刻秀秀挂了电话，苦着脸对我说：“璇姐说累也要吃饭，她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让我马上出去，叫你一起去吃饭。”
　　“秀秀，你去吧。她想办法得到你手机号，又三番四次的打电话给你。叫我一起只是因为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的客套话。而且，我去了马哥出现怎么办？你知道我为难的！”
　　“嗯。”
　　“你出去吧，我从后门走。”
　　随便找了家馆子吃了碗馄饨，我又自己去逛书店，等我买了两本案例出来慢慢走回小区时天已经黑了。在小区里我见到秀秀和璇姐肩并肩的远远走在我前面，我不想见璇姐，也就没有加快脚步，远远的跟在后面。
　　到了我们家楼下，璇姐和秀秀面对面的站在一起好像起争执了，我不得不加快速度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突然璇姐一把抱着秀秀，把口唇覆到了秀秀的口唇上。我看到秀秀呆住了，我也呆住了。过了片刻，璇姐搂着秀秀的脖子把头靠在秀秀的肩膀上，全身都在抽动，我想她是哭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是不方便打扰的，调头去旁边的小超市逛了一圈才又回家。
　　我回家的时候秀秀坐在床抱着叮当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眼神呆呆的。她不提这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装作没看出她有什么异常，拿出刚买的零食让她吃。那天一个晚上她没说几句话，也没吃那些零食。

　　第九节

　　欢欢和小洁总是各自去找男友。所以我去图书馆自习、去食堂吃饭总是和秀秀结伴的，还因为有同学看到过我和秀秀拍的宣传照，渐渐的同学们就开始传说起我和秀秀其实是一对，我都听说了，我相信秀秀也听说了，但她一直没提，我也没法去提。璇姐的事她也没提，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提。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来电……
　　“喂……”
　　“小徐，我是韩璇。”
　　“哦，璇姐啊，有什么事吗？”
　　她那边呵呵笑了几声才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啊？唉！还真是有事！可以找个地方坐坐，我们俩聊聊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怕，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璇姐那边又接着说：“我知道我这样找你你会有点意外，但有的事总糊里糊涂的下去也不是个了局啊。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好吧。”
　　店面不大，装修简约，比较有特色的是椅子有高高的靠背，面对面的坐着只能看到对面的人。我点的鱼片粥、璇姐点的鸡粥和几样粤式小菜上齐，璇姐吃了几口才不慌不忙的说：“姐夫最喜欢这家小店，尤其喜欢这里的鸡粥，说是吃的东西味道好，环境也安静。”
　　我吸了一口气才答：“是吗？”
　　“是啊！秀秀说你喜欢吃鸡肉。有一次她生病的时候你还做鸡粥给她吃，味道非常好。”
　　“嗯。璇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是因为秀秀说过什么你们才一直躲我的吧？”
　　“璇姐，秀秀从来没说过关于你的什么，秀秀不是喜欢背后说人的人。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上次你们在楼下的事我无意间看到了。”
　　“我知道你看到了。”
　　“你知道？”
　　“我回过头，看到了你，你没看到我回头吧。”
　　“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不是，如果我当时能控制住感情，绝对不会大庭广众之下那样。”
　　“璇姐，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讲这件事的。”
　　“小徐，我不是担心这个。你那天没看全我和秀秀之间的事吧？”
　　“是的，因为不便打扰，我转身去超市了。”
　　璇姐姐唇边挂上了苦笑，你应该看完的：“她只让我靠了一会儿，就把我推开了。”
　　“为什么？”
　　“她说对不起！她喜欢的是小叶。”
　　我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璇姐这么说了，我还是脱口而出：“什么？”
　　璇姐皱着眉问：“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深深吸了口气。“不，我不想去证实。我怕证实了我们之间就横上了一座山，再也不能做好朋友。”
　　“你不喜欢她？”
　　“喜欢，但只是像朋友一样喜欢。”
　　璇姐笑了，但比笑容里一丝开心的感觉也没有。“我以为证实了你不喜欢她我会很高兴。你怎么是这样想的，我为她不值啊！你知道吗？你不这样不清不楚的是吊着她，是害她。”
　　“我没有。我喜欢谁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那我只能说她傻了。”
　　“爱人的人都是傻瓜。谁爱的更深，谁容易伤得更重。璇姐，你现在把那座一直存在的山摆出来了，我也没办法逃避了。你告诉秀秀我们今天见过面，你告诉她我们之间说过什么吧。”
　　“为什么要我告诉她？”
　　“你对她坦诚起码会让她信任你。现在山挡在中间，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了。对不起！我实在没胃口，先走一步。”说完我也不管璇姐同意不同意，背起背包就走了。
　　我到广场对面等公交车，对面的广场上占满了人，仔细看有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相顾而笑、有行动不便的老人坐着轮椅，也有年轻的小两口推着童车、有孩童拿着玩具枪跑来跑去。一切看着热闹，却又平静。
　　我怎么从来得不到平静？是我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是业报吗？
　　第二天璇姐晚上璇姐用秀秀的手机打我的手机说秀秀喝醉了，让我们赶快下楼去。
　　璇姐没把秀秀交给我，而是交给了小洁，深深看了我一眼后就驾车离去。小洁看秀秀完全站不稳，很着急的问：“秀秀，你怎么了？”
　　秀秀抬眼看了一下小洁然后开始嘿嘿嘿的傻笑，她以前也喝多过，但从来没这么严重。小洁苦着脸说：“小叶，这怎么把她弄上7楼啊？”
　　我一咬牙说：“我背她上去。”
　　“啊？你怎么可能背得动？喝多了的人不会配合你，还要给你捣乱，你不行的。”
　　“不背怎么办？总不可能放她在院子里吧？她没多重的，背一楼歇一会儿就行了。”
　　“不行不行，你又不是多壮实的人。你背了闪到腰怎么办？我们扶她去石椅上坐着，我打电话叫曲宝毅打着出租车马上过来背她上去。”
　　我说背秀秀还真是没有办法的请款下勉为其难，听小洁这么说也有道理就同意了。
　　把秀秀扶到椅子上，因为一向是我跟秀秀更亲，小洁把她弄了靠着我。谁知道秀秀抬眼看到是我，猛的把我退开，我退后好几步才站稳。欢欢从来没看过秀秀这样，有些生气的说：“秀秀，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摆摆手制止欢欢。“她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小洁打完电话过来说：“小叶，你和秀秀都是我的好朋友，但人和人之间毕竟有区别，你们间有什么只愿彼此知道的事也是正常，你们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你们。但现在傻子都看出来你们之间怪怪的，我总可以问一句是为什么了吧？”
　　我很为难，我自己的事我愿意讲，可秀秀的事呢，我怎么去讲？她愿意说吗？“小洁，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这说头还真是你逃避问题的良药啊！”
　　“是啊！我逃避了。可现在我真不好讲，明天秀秀醒了，如果她愿意，我们一起聊聊好吗？”
　　等终于把秀秀弄到床上的时候，她的傻笑已经全体不见，变成了一脸的泪水。相识两年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泪，她该是真的伤了心了吧？人为什么一直在辜负别人或者被别人辜负？
　　小洁抬着盆水进来，扭了毛巾给秀秀把泪痕搽干净，然后对我说：“过来我们那边聊聊吧？”
　　我依言跟着小洁去她和欢欢的房间。相识两年之后，终于对小洁和欢欢把心事尽吐，眼泪喷涌而出。
　　第二天我们起床上课的时候秀秀已经醒了，她说她头很疼，我们就让她在家里休息了。我做梦也想到等我们下课回家的时候，秀秀那光光的床板上只剩一页给我的留言。在里面秀秀用她那刚劲潇洒的字写到：“小叶，你说的对，这件事一旦挑明就成了横杠在我们之间一座山，这让我无法面对你。这些日子给你造成的困扰我真的很抱歉！我这只是回家静静，你别担心！专科还剩下的科目我会继续完成，拿到文凭后我也会继续读本科的，你也要一样哦！”
　　由于小洁和欢欢都没有能够如期通过全部课程。办理和领取毕业证的时候都只有我自己。到处打零工终究不是长久之事，我开始去找相对稳定的工作。
　　如果没去过人才市场之前，你要问我最嘈杂的地方是哪里，我保证告诉你是菜市场。但去过人才市场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把菜市场的嘈杂放到那么高的位置。
　　那天我第三次加印了简历，第六次在人才市场里挤来挤去、左冲右突，等终于找到一个餐饮企业的前台接待职位最低学历要求是专科，其余要求是25岁以下、品貌端正、能熟练打字后我钻进了人群递上自己的简历。招聘的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了几个老套的问题后说了哪句我已经听过二十多遍的：“我们综合考虑决定后如果觉得你适合我们的职位，我们会在三天内通知你参加面试。”我看着她把我的简历顺手放到旁边厚厚那一叠已收的简历上，估计那份东西过两天估计又是扔进垃圾堆的命运，我心疼复印的钱，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回到家里，只有叮当欢快依旧。秀秀早已回乡，小洁也因为曲宝毅警校毕业要回家乡工作跟了回去。现在这个四个人的家，只剩下我和欢欢了。欢欢在我之前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成天在外面跑，只剩我整天自己对着四面墙。
　　第二天我一早我又起来打算去人才市场，突然接到那个餐饮企业打来的电话，他们说经过综合考虑，认为我可能适合另一个职位，问我是否有兴趣考虑？
　　我急着找工作，当然问他们：“什么职位？”
　　“是这样的，我们办公室文员刚好出现空缺。我们徐总看了你的简历后，认为办公室补充一位学法律的人，可以更好的搭建我们与法律顾问沟通的通道。所以请问你愿意考虑这个职位吗？”
　　从前台接待到办公室文员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居然也让我碰上了，我有些恍惚，呆了几秒才回答对方：“请问什么时候面试？”
　　“下午两点，你看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
　　面试的时候，那个公司叫徐树海的总经理穿着白扯衬衣打着领带，挺着肚子坐在对面。是那种很典型的生意的模样，但因为戴着副眼镜，还算有几分斯文。他问的问题都很常规，再加上我自小就不容易紧张，紧张时也不会说乱话，面试的过程十分顺利。而且面试完那个徐总也没叫我等通知什么的，就直接告诉我我被录取了，次日就按时上班。这一切让我觉得做梦一样，晚上我和欢欢说的时候，她说这叫船到桥头自然直。
　　9点差5分到公司办公室，矮矮胖胖的办公室主任杨庆已经在等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看表呵呵一笑说：“你没迟到，是我早到了。我喜欢早上写材料，所以通常都来得比较早。走，我给你去介绍一下同事。”
　　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是单独的，他带我到隔壁一间，给我介绍了管人事和档案的姚云秀、管考勤、工资和统计的魏雪萍。姚云秀和魏雪萍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杨庆给他们介绍我的时候姚云秀只是打量了我一眼点点头就转身继续对着电脑，魏雪萍却是站起来领我到我的办公桌，把我的前任留下的工作记录、文件等东西一件一件的详解解释后移交给我。
　　零工打了不少，但正儿八经的坐在办公桌前于我而言还是第一次。具体工作任务还没有下派，我也就看看各种文件和公司印制的一些宣传品。才看了一会儿徐总打电话过来叫我跟她一起去和供货商谈点事。
　　我赶忙找出前任用过的公文包、装入相关资料、记录本、笔。在徐总谈事的时候，把重点做了一下记录。谈完事，供货商请我们吃午餐。我一直记得马哥教的敬酒方式，后来吃完上车徐总说：“小徐，你今天做得很好！但以后更多些微笑就更好了。”
　　我听魏姐说新员工要下基层锻炼起码半年，但我一直没有等到下基层的通知，魏姐开始也有点纳闷，后来就慢慢不提了。我的工作开始时是打字、复印、记录等琐事，后来徐总经常让我跟着他往各个供货商和分店、分厂跑，有时也会问我对经营管理的看法。

　　第十节

　　办公室、公交车、家，每天都在同一条线路往复，转眼又过一年，春节前夕和之前的区别事回家的时间变得晚了。因为徐总不是在请别人，就是在被别人请，而我也总在陪坐的行列。我历来喜食清淡，馆子里的菜于我而言总觉得油腻。连吃几天后，我已经是拿着筷子不知道要往那盘动作了。
　　我一直宣称我不会饮酒，我知道这个说辞并不能彻底不饮，但起码可以减少一定的量。在这个问题上徐总倒是很照顾我，就算同桌的人很凶狠把他彻底搞醉的那天，我也不过是喝到略有酒意。
　　因为不是周末，吃完饭就各自回家，但回家时还是快十点了。虽然我脑子还清醒，但腿脚已经有些软，趴在床上就再也不想动。叮当体型小跳不上床，在床边绕来绕去，还不高兴的哼哼。我伸手下床揉着它的毛。揉着揉着它一下窜了出去，我知道是欢欢回来了。欢欢见我没关门，走进我的房间问我：“喝多了？”
　　我抬头看到她脸色也漾着一层粉红。“有点，但不怎么？你呢？”
　　“也是有点，呵呵！你说这中国人怎么这么奇怪？开会的时候说的全是废话，正事都在酒桌上谈。而且明明多数人都不喜欢应酬、饮酒，还非逼着别人喝。”
　　“你上酒桌前跟同桌的人熟不熟？”
　　“多数时候、多数人是不熟的？”
　　“那不就是了。你说大家都不熟，没有酒拿来敬来敬去，大眼瞪小眼的多尴尬啊？而且多数人酒后话多，容易互相了解，增加感情。”
　　“感情个屁！讨厌那些酒鬼。”
　　“讨厌也是一种感情啊，讨厌不就印象深刻了？等事完了，不管酒后做了什么，一句‘我那天喝多了’一切也就抹过去了。”
　　“哟哟哟，照你这么说这些事还挺有道理的了？谁教你这些的啊？”
　　“存在的都是有理的，不需要人教，自己也能看到。只不过人人都能看到现象，但未必人人都能看懂本质。”
　　“哟，你马哲学的可真好。我读书就是不如你啊！”
　　“生活所迫。”
　　“那也要迫得出来啊，我就迫不出来。不扯了，累死我了，洗洗睡了。”
　　徐总把春节前安排全公司员工聚餐的事交给了我，他说具体事务不懂的问姚姐，但姚姐只是把公司分部门的员工名单给了我。我问她公司聚餐一般去哪儿吃，她说不一定。我问她员工会不会都参加，她说不一定，总之就是不一定到底，让我对着400多人的员工名单，只觉得一脑子糨糊。
　　整整一天我都在搜藏刮肚的想我去哪里吃过饭，哪里的环境和价钱比较合适徐总给我的经费。然后打114一处一处的查电话号码，一处一处的联系。再约了4家我认为比较合适的当面谈。由于春前前餐饮预订火爆，4家我只能一天跑，累得我晚上回家脑筋直打结。我本来给自己定了每天的看书任务的，拿起书本却看不进去。把书房到一边，眼神每瞟过它都觉得自己在欠债。
　　把4家馆子的各项条件汇总了准备给徐总看，徐总一天到晚都不再，到下班前我不得不打他的手机向他问主意。他情绪似乎不太好，有些不高兴的说：“说交给你的事就是交给你了，什么都要我做还需要你们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徐总，对不起！我安排好了告诉您。”
　　“嗯。”他哼了一声没说再见就把电话挂上。
　　这尊重领导和擅自做主有时候标准还真是不容易掌握，我只有苦笑，然后硬在头皮自己定了与春节聚餐有关的一切。
　　由于春节聚餐一切都是我定的，我自然要跑来跑去的招呼人，没法安安静静的坐着吃。等大家坐好，徐总致昔年祝词后，我又开始到一桌桌的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添酒水。两层楼除了大厅，还有几个包间也是我们订下的。来得早的员工基本都选择了环境相对较好的包间。我走到一间包间前，听到魏姐的声音还有点高兴，但接下来听到的对话让我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浇得我忙完回到家都还有点恍惚。
　　因为忙着招呼人，我回家时肚子完全还是空的，但累得提不起兴趣吃，只是坐着吸烟。欢欢看到了问我：“你这是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对了，你吃酒席不是吃腻了吗？我也吃腻了，我煮了些白昼，你要不要吃点？”
　　“好，过一下我自己去热。”
　　“咳，看你那德性，我去给你热。”
　　“嗯。”
　　“少吸点烟啦，烟囱！”
　　“我憋了一天了好不好？”
　　“哈哈，谁让你在外面装羊？”
　　“欢欢，为什么人都要演戏？”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今天不小心听墙脚了。”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啊？”
　　“道理是这样，但真听到了多少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你听到什么了啊？”
　　“关于我的两种传言，其一，我是老总的亲戚；其二，我是老总的小蜜。”
　　“怎么有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啊？”
　　“说来也怪，我去招聘会的时候，我们公司的招聘广告上并没有我这个职位。我报到后听说新员工都要去基层锻炼至少半年，但一直没有人通知我去基层。”
　　“是有些怪，不过你一直这么忙说明办公室人本来就不够，所以才没让你下基层吧。”
　　“我这又不是什么技术活，谁做都可以。”
　　“话也不是这么说，同样的活计不同的人做效果会很不一样的。你看你们老总经常叫着你到处跑，这说明他信任你的能力。不过问题恐怕也就出在这里了，这样很招人嫉妒的。”
　　“这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我信任的人是造我谣言最多的人。她一边给我造谣还一边表面上和我关系很好。”
　　“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习惯就好！行了，别吸烟了，吃点东西去。”
　　“嗯。”
　　餐饮企业过年期间也不休息，但其实不休息的主要是基层，总部办公人员多数是一个部门留个人电话值班。我主动的揽下了值班这事儿，正好有借口春节不回去。所谓电话值班就是手机号贴办公室门上，随叫随到，本人却是可以在城市里自由穿梭的。
　　我的春节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没事的时候去网吧坐坐，去超市买菜回来给自己做饭，在家里看看书逗逗叮当。但我的周围和平时却大不一样，网吧里都贴上福字挂了红灯笼，超市里更是熙熙攘攘。想起北方人说：“饺子下酒，越吃越有。”买了包速冻饺子，买了瓶老白干，排了半小时的队付账，然后回家吃吃喝喝睡死过去。
　　春节假完，姑姑让姐姐带了好多腊肉、香肠一类的东西来给我。这还是姐姐毕业也来省城工作后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看她在我们租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就坐着发呆，我知道她也不知道要和我说什么。我没话找话的问她为什么不留在那个海滨城市工作，她说海风其实把人的水份都吹走了，整得她跟鱼干似的。
　　后来我留她吃饭，她倒是和欢欢聊服饰、护肤品聊得比较开心，还好她很喜欢叮当，说到叮当时我们可以交流。
　　姐姐走后欢欢问我：“怎么看着你和你姐姐这么陌生啊？”
　　“我们从小在一起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唉！你这人不是不能沟通，而是你有话不愿说，不给人沟通的机会。”
　　“你没发现我在改？”
　　“发现了，继续努力。”
　　费力操办了一场春节聚会，节后开会时获得了徐总的几句赞扬，赞扬过后我又收获了许多白眼和指指点点。
　　春节后是淡季事情不多，姚姐和魏姐一人守着一台电脑联手打斗地主。而我只能拿起课本继续偿还春节前的欠债。
　　姚姐和魏姐边打边聊天，聊着聊着魏姐突然说：“听说徐总要调走了呢。”
　　“啊？为什么啊？调哪儿啊？”
　　“为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要调总公司的另一个全资子公司。对了，就那只有二三十人的服务公司。”
　　“哟！那不是金窝掉草窝嘛。得罪谁了吧！”
　　“这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知道的。”
　　天渐渐的暖了，天晴的时候把换下来的厚棉被和厚衣服清洗后拿到楼顶晒了一天。到太阳落山后把他们拿回来理进简易衣柜的底层。放进去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饭在衣柜底的那个信封，信封上写着的“我和秀秀”跳入眼睛，我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有没有受潮，却再也不敢看照片上的人。
　　徐总要调走的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其中原因莫衷一是，不少传言很是不堪。我是他招进来的，并且他还教我很多工作上的事。我只信我眼中看到的、工作过程中体会到的徐总是个工作认真能力卓越的人。所以，他要走我心里有些不好受。他叫我去他办公室帮他整理书本、文件时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默默的按照他笑要求仔细整理。
　　他吸了半只烟缓缓的问我：“我看到你没工作时都在看书，要继续考本科吧？”
　　“嗯。”
　　“自考很不容易。当年我们很多人考过都在半中间放弃了。”
　　“可是你没有放弃。”
　　我在人事那里看过徐总的简历，他却不知道我看过，听我这样说他有些高兴。“哈哈，你怎么知道？”
　　“我无意间看过你的简历。其实只要认真看书，自考也没那么难。”
　　“是啊，人就怕认真二字。认真做事怎么会做不好呢？边工作边读书很辛苦，春节前忙坏了吧？”
　　“还好！我这该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到长大了才想起来读书，辛苦些也是活该。”
　　“年轻时愿意自找苦吃的人都是有志气的，好！以后别徐总徐总的叫了，不介意的话称呼我声徐哥吧。”
　　“嗯，徐哥。”
　　“从你不去你马哥的公司工作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后来你用行动证明了你不仅有志气而且有能力。”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我没听清楚？”
　　“咳！他还没告诉你吧？我以为这么长时间了他该告诉你了的。不过你别多心。我最开始给你机会不是因为你马哥的事，而是因为你有志气。后来给你机会更是因为你有能力。你的工作让我很放心、很满意！”
　　从应聘到工作后的一切怪异的现象这回算是基本找到原因了，我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滋味。深呼吸了几口，决定把最后一个疑问搞清楚。“马哥怎么知道我应聘这家公司的？”
　　“他那天也去人才市场了，后来他跟我说你是他亲戚的孩子，不愿意去他的公司工作。既然你喜欢我这里，麻烦我帮帮忙。”
　　我只能苦笑。“我还运气真好！”
　　“咳！我的错！我的错！我这多嘴个什么劲啊！”
　　秀秀、马哥对我都是好意，我该很高兴的，不是吗？可为什么似乎有什么憋在了心里，怎么吐也吐不出来？就算连吸几只烟去帮助，也完全无济于事，压抑一点都没有随着轻烟的飘散而减轻！

　　第十一节

　　有很多文件徐总不方便带走也不方便留下，理出来一堆一堆的放在茶几上，我坐在沙发上几页几页的把他们放进碎纸机。徐总说出去办点事，他出去后我懒得应付来找他的人，就把门关上了。
　　快到午饭的时间的时候有人也不敲门就推头进来，我听到动静有些不高兴的抬头看是谁。我有点近视，但平时不戴眼镜，她走近了我才看清是徐总的夫人。我以前也见过她，但没有真正接触过，也没记着她姓什么。所以，要称呼她什么我还真是不知道了。我看她脸色有些不善，硬着头皮在唇角扯出一丝笑容说：“徐总有事出去了。”
　　她抬头扫视了一圈徐总的办公室目光才冷冷的定在我身上，唇边噙着一丝冷笑说：“他不在，那我就找你吗？”
　　我隐约意识到了她的来意，但我没有退路。“找我？”
　　“我请你吃午餐吧。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说，所以你别拒绝。而且……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里闹起来吧？坦白告诉你，我也不希望。要是在这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你会难堪，但我更是难堪！看得出来你是聪明人！光天化日之下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说是吧？”
　　她短短几句话我这里任何可能的说辞就都被她堵死了，任何可以想到的对策也都没了用处。不能说不怕，可这明显是躲不过的了。而且她说的对，别人背后说什么我能当没听见，但当众难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确实怕！为何我总不得安宁？我只能苦笑着答：“好的。您等我回办公室拿一下包。”
　　走回办公室，她缓缓的跟在我身后，走进办公室拿包的时候她也站在门口，那感觉……有些像押送。
　　出门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后出租车停下。我看着店门觉得非常好笑，然后就真的笑出声来了。她皱着眉头问我：“你笑什么？”
　　“这里的鸡粥和粤式小菜味道清淡爽口，是吧？这里的椅子有高高的靠背，很方便说话，是吧？我跟这里还真是有缘！”
　　她唇边噙着的那丝冷笑，自见到我就没有消散过，但此时笑意更浓。我不动，我看她也不动落后我半步。我更是觉得太好笑了，笑了一会才告诉她：“您放心！我不会半路溜掉的！再说，我就是当着您的面跑掉，您也追不上，不是吗？”
　　她有些嘴硬。“我怕你跑？你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只不过早该说说清楚了。老这样挨着我烦了！”
　　我能猜到她大概的来意，却不知道她要怎么说。坐好后只能等她开口，她耐性也不错，点好了餐慢吞吞的吃了几口才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吧？”
　　“猜到些。但我想告诉您，那些传言根本完全是虚假，您找我的理由完全不成立。”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吗？”
　　“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有办法证明它们的虚假，您也没有办法证明他们的真实。”
　　“你这样是否觉得自己有些有恃无恐？”
　　“我不是有恃无恐，而是问心无愧！”
　　她轻轻的击掌。“好口才！好聪明！你说的对，我无法证实你和他之间的事。但你别忘了，就算不能证实，我要对付你也轻轻容易。”
　　“我知道。那您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呵呵，看来聪明人也不总是聪明的。我真想拿你怎么样的话根本就不用亲自来找你。你说对吗？”
　　“嗯。我太年轻了！”
　　“那些传言是真也好、是假也好，我终究因此而不能安心。所以，我必须找你谈谈。我没有因此而逼问过他是因为结婚这么多年了他有些厌倦也是正常。但既然他还愿意回家，也还关心家里的事，证明他心里有这个家，那我要是不顾青红皂白吵闹起来只是把他推出去。历来觉得说情啊爱啊的肉麻，但照你们这些小姑娘的说法，我们年轻时也是很相爱的。”
　　“您这样的疑虑其实对徐总不公平，我总听他说起家里的事，只要没有工作他都是要回家的。不管您信不信，我还是要说之前关于我和徐总的一切传言完全是谣言。”
　　“你是知进退的人。只要你别做些不自量力的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呵呵，您不用这么威胁我了！我是不是非要加上一句以前没什么，将来因为您而不敢做什么您才满意？没猜错的话，徐总调走也是您使的力气吧？说实话，虽然问心无愧，你还是让我害怕！”
　　“你多数时间太聪明了！”
　　“呵呵，这个您说了这么多次，我很受宠若惊！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徐总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你这样打击他的事业，他要知道了……”
　　“我十几岁就认识他了，比你懂他。他是有本事把一个不怎么样的公司带上良性循环的轨道的，他要去的公司做好了比现在的公司有上升空间。”
　　“该说的也说清了。我再不上班要迟到了，我可是完全靠这点儿工资生活的。就这样吧，您慢慢吃。再见！”
　　以为可以慢慢的淡化、慢慢的平静，谁知道生活里处处有他的痕迹。订着课本一下午，却连一页也没看完。恍恍惚惚沿着习惯的路线上车、下车、上楼、开门，叮当兴奋的抓我的裤脚，我把它抱了起来，它惬意的靠到我怀里。我提着它的两条前腿对着它的小脑袋说：“叮当，你这么容易满足！是因为心思简单，所以容易快乐吗？”
　　欢欢从厨房出来说：“哟！发什么感慨啊？快洗洗手，汤烧好就可以吃饭了。”
　　“今天没去约会了？”
　　“他出差了，嘿嘿！”
　　“难怪你肯回来给我做顿饭，不让我独守空房了。”
　　“小叶，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好啊！你帮我留意。”
　　“你们那么大个公司，就没人看上你这么个美女？”
　　我苦笑。“也不是没有展开行动的，不过都才出师就撤退了？”
　　“为什么啊？”
　　“名声坏了！”
　　“啊？什么？”
　　“今天徐总夫人找我谈判来了？”
　　“什么跟什么嘛？你明明和那姓徐的没任何工作之外的关系。”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何况招聘我和我工作后，在我身上有那么多种奇怪的现象，难怪谣言要起。”
　　“那不是原因，嫉妒才是根源。”
　　“我确实
　　“我确实好运！太好运了！”
　　“怎么这么说？”
　　“马哥和徐总是朋友。”
　　“什么？你是说你进这个公司和马哥有关，是马哥出的力？”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徐总说的。”
　　“他怎么突然说起。”
　　“他要调走了，顺口提的。我想他也是没想到我一点其中的内情都不知道吧？”
　　“你心里还有马哥吗？还有……秀秀呢？”
　　“心里有马哥，一直有。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爱，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秀秀……是朋友，非常在意的朋友！”
　　“你……”
　　“我知道你不知道要说我什么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有你听听我心里的话就很好了。”
　　“你们徐总的老婆找你说什么了？”
　　“威胁我呗！她也不能肯定谣言的真假，所以威胁我一顿，让我知道如果我真跟徐总有什么会没好果子吃。”
　　“你们徐总要调走，你在公司又被那些红眼病造谣。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徐总夫人虽然威胁我，但看得出来不是一般的泼妇，是个讲道理的人。我想新任老总来了不会放我在这么好的位置上，只要贬我去个不好的职位，那徐总的夫人也就太可能再拿我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你要怒极辞职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公司是国企，福利不错。以我现在的学历和资历，很难找到更好的单位。当然，国企也有国企的不好。满地都是各种领导熟人塞进来的关系户，闲养着的人多，干活的人少。不过，也正因此他们缺乏我这样干活的人。所以，让我远离核心，调去需要苦干的基层可能性最大。”
　　“小叶，你太聪明了！”
　　“天哪！你夸我别的都行，可千万别用这两个字了，我受不了了！
　　“怎么了？”
　　“今天徐总的夫人已经反复强调这一点了。”
　　“我不是夸你。慧极必伤！”
　　我笑了，真正的觉得好笑。“哟！哪来的这么古典的词？”
　　“昨天看言情小说看的，嘻嘻！”
　　我正色道：“现阶段这个公司是比较好的选择，等有了更好的资本再换工作。”
　　“你读书比我强，进度整比我快了一年。”
　　“没有，我是别无选择。”
　　“咳！咱俩谁跟谁啊？你就别谦虚了！看你挺累的，我洗碗去。”
　　“总算在有的人的面前我可以简单、可以什么都说，真好！”
　　欢欢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开始收拾碗筷。
　　新的总经理很快就到任，我的新职位也很快确定为一家开在一处新小区的分店的副店长。所谓副店长因为带个长字听着还挺好听的，实际上一家店就正副店长是总公司下派，属正式员工，公司给交社保，别的皆是临时工。而且分店都是每天营业十六小时，正副店长的工作任务就是两班倒，保证有一个人在店里盯着下面的员工好好干活。饮食店天天营业，想休息？您慢慢做梦吧！
　　天还没亮手机上设定的闹铃就响了，伸手按下，起身看到窗外在下雨，不禁皱眉。开灯坐在床上吸只烟，然后尽量轻手轻脚的去卫生间洗漱，再然后套上塑料雨衣轻轻缓缓的把门拉来关上下楼。早班是6点，头班公交车都还没有开，打车成本又太高，自行车成了唯一可行的交通工具。从家到店里要骑四十多分钟，早班的时候上班的过程已是相当于晨练。
　　推车出院门骑上，抬头看看各幢房子，开灯的还一户也找不到。把车骑出小区，平日熙熙攘攘的街道空荡宽阔。这个城市即使是夏天，只要没有阳光的时候也不会太热，更别说此时已是深秋的早晨。
　　道路两旁的树叶已是枯黄，小雨绵绵落在身上，它们发出了沙沙的低吟。落叶不断，但因为已被淋湿，再也没了飘扬的美感。
　　终于准时赶到店里，虽然穿着雨衣，脸还是被雨水给打湿了。重新洗脸、梳头、上淡妆，再换上蓝色的工作服。一个服务员小妹进来说：“徐姐，我帮你把雨衣拿去晾着吧。”我嘴里答着“谢谢”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雨衣上粘了一片落叶。小妹显然也看到落叶了，伸手拿下来准备往垃圾桶里扔，我赶忙说：“扔盆栽里吧，也是肥料呢。”
　　低头看了会儿书，听到有几个客人大声说话，语气里很不高兴的感觉。赶忙起来去看是怎么回事。
　　走到那桌客人旁边，轻声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满脸愤怒的客人瞟了眼我的胸牌然后说：“你们这些服务员是怎么服务的？在我们后面来的都上菜了，我们等老半天却什么也没吃到。问他们是为什么，他们还振振有词的！”
　　“对不起！本店免费赠送凉菜一盘以示歉意，您看可以吗？”
　　客人点头表示同意，我示意换了一个服务员，然后把惹客人不高兴的服务员叫到角落里问他具体经过。他很委屈的说客人一下要这样，一下要那样的，把他给搞糊涂了。
　　“记住客人的要求并按客人的要求服务是你的工作任务，明白吗？下次注意！”

　　第十二节

　　正店长调走了，我升任正店长。让人哭笑不得的任命，我知道我肯定是要长期在店里艰苦奋斗了。还好，店里只要不是用餐高峰时间我都可以看书。这让我每次报考的科目都能顺利通过。
　　三年，我如期获得了本科文凭。
　　三年，徐总带领他调去的那个公司走上了正轨。和他不是经常联系，但年节时的问候他或我都还是记得的。又一年的春节，我照习惯发短信问候他。很快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居然是他打电话过来了。
　　“小叶，我的公司现在效益不错。我这里缺个办公室主任，我向上级反映一下，调你过来应该不难。”
　　我想他是知道关于我们之间的传言的，但他大概不知道他的夫人找过我。“徐哥，谢谢！但说实话，我在复习准备参加司法考试，如果通过了我就会辞职。”
　　“嗯，也好！”
　　我们四个里第一个结婚的小洁，欢欢给她做伴娘。我两点下班才匆匆忙忙赶去她在的城市。那一天高高壮壮的曲宝毅嘴就一直没合拢过，小洁也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往他靠。
　　第二天中午小洁两夫妻叫了好朋友小规模聚餐，曲宝毅不知怎么地想起来问小洁：“媳妇，那次喝醉了你让我背她爬七楼那位呢？”
　　小洁看了我一眼才扯着曲宝毅的耳朵说：“你个死猪还怀念和你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啊？你不想活了！”
　　曲宝毅捂着耳朵很夸张的“哎哟……哎哟……”的叫唤。
　　我踌躇了下还是问：“小洁，你有秀秀的消息吗？”
　　小洁顿了顿才答：“我以前加过她一个老乡的QQ号，听那个人说她现在在他们县法院。但那个人也有些日子没和她联系上了。”
　　“她一定会是个出色的法官！”
　　欢欢有些不高兴。“她难道把我们都忘了吗？”
　　小洁说：“不联系就是因为没忘。”
　　我一股酸涩在鼻腔里萦绕，大口大口的吸了好几口起才将眼里涌上的潮湿压制回去。
　　一阵秋雨一阵凉，深秋的雨后很快便是冬天。晚上十点在习惯夜生活的城市人的概念里并不算晚，所以街道上车辆还是很多。只是因为天冷，少了行人。我虽然戴着手套，但风还是把手套吹得冰凉，进而把我的手也吹得冰凉。
　　七楼的租金便宜50块，是因为有时候爬上去还真是累吧。抱起小叮当抚摸着，欢欢抱着暖手袋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问我：“站那里发什么呆啊？很冷吧？洗脸水我已经烧好灌热水壶里了。”
　　“还好，爬了七楼已经吹僵了的手都已经暖回来了。”
　　“情绪不太好的样子哦，怎么了？”
　　“还行啊。就是在店里忙了一天有些累了，爬上七楼来得缓口气再坐。”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欢欢：“这段时间在小区里我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背后看我，而等我回头时又什么也找不到了。”
　　欢欢很吃惊的嘴张成了个O字：“啊？”
　　“呵呵，不过最大的可能是我前些天看电影看出来的心理后遗症。”
　　“那可不一定，人的第六感很多时候是很准确的。”
　　“第六感？”
　　“是啊。你以后下班还是要小心点。要不你明天从另一个入口进小区吧，反正你骑车往那一边进也就多花两三分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我也有些怕，点头赞同欢欢的话。
　　第二天下班我依欢欢的主意绕往小区的另一个入口。另一个入口路两边是很多小馆子，晚上十一点左右正是宵夜的高峰，热闹的环境果然让我安心许多。
　　骑到楼门口一只手扶着车，一只手摸钥匙开门。突然有人很用力的扯下我肩上的包，我没有考虑那是为什么，只是本能的伸手拉住，但我马上就放手了。因为我感觉到手腕上一凉，然后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不得不又本能的松手。我抬头看到有个用白色毛线围巾包着头的男人快步跑远，再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一丝红线很快的清晰，然后一滴滴红色的液体开始迅速往地上滴落。冷风吹在手腕上，刺痛开始变得锥心，我知道该通知欢欢帮忙，但手机在被抢走的包里，而我眼前开始发黑，我只能祈祷有谁经过帮帮我。
　　我运气还不错，虽然听不清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扶住了我，在我耳旁询问着什么，然后把我半扶半抱的弄到了一个椅子上坐下。过了片刻我眼前终于清晰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在一辆车的副驾座位上。而旁边竟然是——马哥。
　　他一只手捧着我正在不可抑制的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挂在靠背上的围巾，对着我的眼睛说：“你忍着点，伤口必须先扎住，不然会失血过多。”
　　我痛得紧咬着牙，实在说不出话，只能点头表示我明白。他把围巾很用力的缠在我的手腕上，疼得我一身冷汗。然后马上发动车，边开车边说：“你忍一忍，医院马上就到。”我听得出他的声音也有点抖。
　　做好伤口缝合手术出来，马哥不在，却是欢欢在门口候着，见到我她带着点哽咽的问：“怎么会这样？”
　　麻药的作用仍然在，我还感觉不到疼，扯出些笑容说：“没事的。人倒霉着也没办法，幸亏那混蛋没想着往我肚子上戳一刀呢。”
　　我四处看看还是不见马哥，就问欢欢：“马哥叫你来的吧？他呢？”
　　“他打电话报警了，现在带警察去看现场了。他说叫你好好睡一觉，他明早带警察来给你做笔录。”
　　“嗯。”
　　“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被抢后他才出现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
　　“是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还真的是非常累了，才在病床上躺好就睡着了，但半夜又在手腕的剧痛中醒来。一只手包的像粽子，一只手还打着点滴，转头发现趴在床边的人又从欢欢换成了他。也许是我轻微的响动就把他惊醒了，他猛的抬起头来问：“怎么样了？很疼吗？”
　　“没有，有点渴。”
　　他给我去倒了杯温水，然后扶我起来喝。喝过水他轻轻的说：“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吧。”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听到我这么问，居然一下愣住了。半天他才说：“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去看看你。
　　我皱着眉问：“什么？我想起来了，路边时不时会停着辆银灰色轿车。你换车了？”
　　“嗯。我没恶意，你不要生气！”
　　怪不得我觉得我背后总有人看，原来是这样。我有些生气的说：“你这叫什么？这叫偷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气！在这个问题上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我做的是不对，可你听我解释，可以吗？”
　　我压了压怒火。“可以。”
　　“我上个月已经把离婚手续办完了……”
　　我打断他的话：“所以你觉得你有资格来偷窥我了？”
　　“我真的是不对，但你别用这个词好吗？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男朋友了，如果有，我会一声不吭的再也不见你。”
　　“偷偷查看我的私事，不是偷窥是什么？你这算哪门子的理由？你离不离婚关我什么事？”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可你别激动啊！身上有伤呢。”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完全抑制不住眼里涌上的潮湿，只得把头别朝一边不理他。
　　过了片刻他缓缓的说：“你要不愿意见我，我可以走。但得有人照顾你我才走。我通知你家里人来吧，你告诉我电话号码？”
　　家里人？“不用通知了。不是多大的伤，这么冷不丁的通知会吓到我姑姑的，她有高血压，不能吓。”
　　“你爸的电话呢？”
　　我只能苦笑。“他不会在乎我的，从来没在乎过。”
　　“怎么能这么说？”
　　“谁愿意这么说啊？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实。而且……我也没有他的手机号。”
　　“再睡会儿吧，别的明天再说。”
　　早上9点多，我听到门响，抬头竟看见小洁。她有些气喘吁吁的冲到我床边上上下下好好看了几眼才问我：“怎么样了？”
　　“咳！小事！手腕上一刀而已。”
　　“还而已呢。今早开机看到欢欢发来的短信，可吓死我了！”
　　“你怎么忙得过来，不上班吗？”
　　“忙不得也要过来啊。你受伤了我怎么可能不来？”小洁说完笑了笑才又接着说：“再说，我辞职了，现在是社会闲散人员。”
　　“为什么啊？”
　　“那神经病老板老娘不耐烦伺候了，准备自己开店。”
　　“也好。”
　　“我猜你一准不愿意告诉你姑姑，怕吓到她。欢欢那里工作忙又难走开。我与其在家里心惊肉跳的，不如来省城陪你几天。”
　　“小洁，马哥现在去交费了。我家里还有张银行卡，我把密码告诉你。你去问问医生医药费是多少，然后取了还给马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昨天欢欢在短信里说的不太清楚，今早打电话给她，她在忙也没能说清。”
　　我把事情经过给小洁复述了一遍，小洁听完想了想才说：“你既然心里有他，半夜为什么对那样对他发火。”
　　“不知道。”
　　“他这样做固然有些不对，但他却因此恰好看到了你被抢，及时送你到医院，这也是缘分哪。你到底在顾忌着什么？”
　　“他的家人会怎么看我，别人会怎么看我？早上连医生、护士看我都是怪怪的眼神。”
　　“你管别人怎么看？你自己问心无愧，我们都也都知道真实的情况。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胡说何必当回事，日子过的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你给马哥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吧。”
　　我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其间护士又进来一次，还是拿那种怪怪的眼神打量着我。等她出去后我苦笑着对小洁说：“看吧！多古怪的眼神啊。”
　　小洁扑哧一下就笑出来了。我很奇怪的问：“你笑什么？”
　　“你估计是想错了。”
　　“什么意思啊？”
　　“你也不想想你的伤在哪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割腕自杀呢？”
　　“啊？”
　　“所以你管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说什么呢？还有，你那什么医疗费的事，你以后自己跟他结算去，可不关我事啊！”
　　“你……坏人！”
　　马哥交完费回来，小洁一溜烟就没了。我知道她是回避开好让我们说话，我情绪已经平静些了。尽量语气平静的问他：“为什么离婚？”
　　“是我的错。”
　　“我不是要追究是谁的错。是问你具体的原因。”
　　“我不爱她，不是什么七年之痒，而是从来不爱。我和她恋爱、结婚是因为看中了她的家世。所以婚姻失败固然有些客观原因，但主要是我的错。她后来也渐渐的知道真相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慢慢的远了，然后就真的过不下去了，再然后就彼此放手了。”
　　这个理由让我震惊。“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给我个机会，我慢慢的和你讲。如果你不愿意给我机会，但愿意知道真相，我也和你讲。绝不会有丝毫瞒你。”
　　我笑了。“为什么要和我讲？关我什么事？”
　　“我爱你！所以必须对你坦诚。不管结果如何，我要尽我所能去争取！”
　　“你……”你字出口，我却不知道怎么说接下去的话了。
　　“你不用在一时的情绪下说什么。好好休息！慢慢考虑！”

　　第十三节

　　下午五点多他又来了，他很客气的让小洁去休息，小洁二话不说一溜烟就消失了。他带来了鸡粥给我做晚餐，我一看就知道是哪家店的，虽然我只吃过一次。和那家店的缘分让我有几分命运被注定的感觉，他用微波炉热粥的时候我在苦笑。
　　“笑什么？”
　　“笑我和那家店的缘分。”
　　“我知道你喜欢吃鸡肉，怎么，不喜欢吃这家的粥吗？”
　　“璇姐还好吗？”
　　“有些日子没见了。不过之前她一如既往东游西荡，没个正经。”
　　“你离婚后就没见倒她了？”
　　“嗯。”
　　“多长时间了？”
　　“正式办完手续快三个月了，你先吃东西，吃完我慢慢说。”
　　阴冷的天气里，烫烫的粥吃下去，除了麻木的右手，身上都暖了起来。他去卫生间洗干净碗坐在我身边握住了我的左手，缓缓的开始讲述她妹妹是怎么出事的。
　　“那也是一个湿冷的冬天。那天是学校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妹妹因为打扫教室落在后面，没能和同村的孩子结伴回家。爸妈知道妹妹带回的学生守则上肯定有着漂亮的成绩和老师赞扬的评语，还特意做了些好菜等她回来吃。可等到天都黑了还是不见妹妹的身影。因为天下过雨，山路湿滑，爸妈开始心慌了，两人沿路寻找，但一直找到半夜都没找到。”
　　我皱着眉问：“是怎么回事呢？”
　　“后来……第二天，有人在公路边的沟里发现……发现了一具小女孩的尸体……”
　　我用力回握住了他有些颤抖的手，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那个发现尸体的人赶忙报警，在等警察来的时间里，刚好我一位远房表叔路过那里，他认出了那是妹妹，赶忙跑回村里报信。等我爸妈深一脚浅一脚，摔了一身泥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经过警察的初步勘查，那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的案件。后来……后来尸检证明，我妹妹的直接死因是失血性休克。也就是说她的伤并不是很厉害，只要及时送医就不会死。是那个肇事的人不抢救伤者，让她一个人血尽而亡。你知道吗？警察经过勘查还发现她在那个沟里爬了好长的一段路，那段路上都是她的血。那天是那样的冷，而且半夜还下雨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又涩又哑，他低着头，肩膀剧烈的抽动着。过了好一会他抹了一把脸才抬起头来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我。
　　“后来呢？”
　　他放开我的手抽了几张纸巾给我又自己也拿了几张擦擦脸才继续说：“后来听说警察其实已经查了锁定那起交通肇事逃逸的肇事人了，但在上级的指令下装做没查到，最后让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啊？肇事者是什么人？”
　　“具体的不清楚，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打听不出具体的什么。只是辗转听说肇事的人家有权有势，连公安局长都不敢得罪这家人，就把这事压下去了。”
　　“天啊！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他唇边现出一丝冷笑。“人本来就是同命不同价！你学法律的应该知道农民和居民的死亡赔偿金是不一样的，发达地区和偏远地区的赔偿金也是不一样的。也不是说这样的规定毫无道理，但人的出身和所在地就决定了人命的价值，这是事实。我后来一直试图寻找肇事者，可我也是农民的孩子，虽然跳出了农门，但在这个城市里我还是什么都不是，一切都让我觉得那么的无力。当年我没有亲眼见事故现场，每每想起来还是锥心之痛，我爸妈心里是深深的刻着当年那副凄惨画面，你说他们的内心该是怎样的煎熬啊？”
　　“然后你遇到了你前妻，这就像你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梯子。”
　　他重重的点头。“在这个事上完全是我的错，我不该也不会辩解什么。我今天讲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后来呢？找到肇事者了吗？”
　　“没有。等我有能力了，再次去寻找肇事者的时候，却得知当年的直接承办人已经调离，然后在异地退休。我顺着线索找去他退休的单位，却已经迟了，他已在之前就肺癌死了。”
　　“别人呢？总有别人知情吧？”
　　“别人只知道现场情况的一鳞半爪，把几个证据和线索联系起来，发现了肇事者的就是那个肺癌死的人，而他刚发现就被人逼着闭口了，然后很多案件材料被调换过，所以别人就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我想应该还会有别的知情者的。”
　　“对，我相信还有别的知情者，只是我还没找到。”
　　“要是找到了肇事者你打算怎么办？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于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肇事者必须付出代价！关于这个，我有的是办法！”
　　那个晚上，他的怀抱我没有拒绝，我想他也需要别人给他点温度。
　　拆线、拆石膏，因为伤到神经，右手麻木的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锻炼，但是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所以建议我同时锻炼左手。左手要当右手用也不是一天能做到的，出院了我也只能继续请假。
　　习惯性的伸右手开车门，动作做了个开始才意识到右手的问题，我有些恍惚。他揽了揽的我的腰然后给我把车门打开。
　　开门首先见到的自然是叮当，它兴奋的在我腿边跳跃，我伸出左手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片刻，然后把它交给欢欢。谁知道它在欢欢的怀里它一直不停的往我的方向挣扎，欢欢无奈把它放到了地上。它在地上又不停的抓我的裤脚，我蹲下抚摸了它一会儿它才安静下来，然后转到马哥的腿边围着他闻来闻去。马哥看了它的样子也蹲下伸手摸它，但它迅速退后，嘴里哼起了威胁性的呜咽声。他微笑着说：“小东西，等下次我给你带块骨头，看你还威胁我不？”
　　我们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个塑料桌子和几个塑料椅子，我的房间也只是床、桌子、简易衣柜、一个大旅行箱、一个大旅行包。他皱着眉头说：“要不你去我那里住吧，我那里虽然还是简陋些，但生活要比这里方便些的。”
　　“什么？”
　　马哥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嫁给我吧！我马上去买新房子，我们结婚。”
　　喜欢和他在一起我是确定的，可结婚？我真的不能确定！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犹疑，轻轻的说：“是我太心急了！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来说这个。”
　　转念想想，已是二十五岁，怎么说都是适婚年龄了，而他待我又如此之好，真的该给自己个家了。我笑着揽住他的手臂说：“我直接入住新房吧！”
　　他抽出手臂，转身一把把我揽到怀里。靠在他的肩上，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和最初一样温暖、舒适！
　　晚上和欢欢聊天才知道，她和男友准备天暖和点就去看房。他们商量好了用一个人的工资还房贷，用一个人的工资生活，等房子能入住就结婚。她说：“你可好了，买房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他的不动产、个人存款都给前妻了，买房也不是一下子可以做到的。”
　　“可他收入高啊！一年的收入就足够买房了吧！不像我们要还贷十几二十年。咳！瞧我这说的什么啊！你别介意！其实我能遇到我爱也爱我的人，能够一起好好的为未来的生活计划、努力也很幸运了！”
　　是啊！遇到他我省却了很多生活的艰辛。所以，那些纷纷的传言，那些我心里一直存在的芥蒂也是必然的代价。没有谁完全没有烦恼！没有谁完全幸福无碍！只是烦恼在不同的地方！幸福其实也有不一样的定义！
　　小洁回去了，欢欢白天上班，下班也常和男友在一起。家里总是只有我自己，我的生活就是看看书，用左手练练字。到约定的理疗时间他要是有空就开车送我去医院，没空也总叮嘱我千万打车去，说是我右手还没恢复，只靠左手扶着太危险了。其实多少年老力衰的老人还不是只能坐拥挤的公交车，我这年纪不至于靠一只手的力量还站不稳，他真是多虑了！
　　因为要买些生活用品，理疗出来我坐了另一路去超市的公交车。摇晃了十多分钟，我重新理了理围巾一步一步的下到站台。正准备转身往回走从斑马线过马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撞进了我的眼里。虽然她身上高筒皮靴取代了运动鞋，黑色大衣取代了夹克衫，并且长发随风轻扬，我还是一眼看出了她是谁。
　　秀秀、秀秀，我在心里呼喊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能出声，直到她上了前面的公交车我才反应过来往前冲，但在我离门边还有几步的时候，那辆公交车就开走了。我呆了片刻，看到有辆空的出租车过来赶忙抬手揽下迅速坐进去，告诉司机跟着前面的公交车。司机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还是依言发动车子跟在了那辆公交车后面。
　　到了第二个站，拥挤的公交车显然已无法再上人。我又继续坐出租车跟着它，但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公交车过去了，我坐的车却被红灯拦下。那次红灯的时间是那样的长，每一秒都让人觉得长。等我们过了红灯，公交车已经停靠后又开走，我仔细看路两边都没有她的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继续让出租车跟着公交车。
　　在下一个站出租车追到了公交车前面，我摸出两张钱递给司机，还没等他找零就跳下出租车跑到公交车的前门冲了上去。这个时候公交车上已经不太挤了，车上的所有人一目了然。车上没有她……没有她……我走到后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铁栏杆上……
　　回家我马上拨通小洁的手机，她嬉笑的问：“哟！才分别就想念我了啊？有什么事啊？”
　　“小洁，你有没有秀秀的消息？”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今天看到她了？”
　　“啊？在哪儿？”
　　我简单讲了一下看到秀秀的过程，小洁问我：“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她那么特别的人，如果是你，你有可能看错吗？”
　　“小叶，过去的是再也回不去了。有缘分的话自然还会再见的。”
　　“可是，你不觉得她是刻意在躲我们吗？
　　“就算是也没办法。我知道你不舍那一份真正的友情，可这些在她那里是有不同的感受的。所以就算再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相处吧。当然，这也不是谁的错。握不住的就放手，她比你潇洒。你太重感情了！”
　　“是啊！不是谁的错。你说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能，不由人控制。”

　　第十四节

　　他打电话来说有应酬不能陪我晚餐，担心的问我晚餐怎么办，我说我淘好米煮着饭，把菜择好洗好，这样欢欢下班回来很快就能把菜炒好。因为之前几次也是这样，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在他之前，欢欢已经给我通报过她今晚要加班的事。我知道最近他为了我能推掉的应酬都推掉了，我也知道欢欢为了我牺牲了不少和男友约会的机会。其实打个鸡蛋煮碗面我还是能做到，他们都担心的太过了。
　　慢吞吞的吃了些面条，拿出司法考试的书靠在床上看，但今天那些纸张上的文字总让我感觉距离很远，走不进眼里更走不进心里。想想以我如今左手的写字速度，就算那三大本书背的再熟，在规定的时间内也是不可能答完题的，既然看不进书，干脆练字吧。
　　一笔一划皆如稚子，写满整整一页信笺后我看看那些歪歪倒到的字，拿出昨天写的那页来对比，只觉今日写的还不如昨日呢。苦笑着把今日写的标明日期，和之前写的夹在一起放起来。看不进书，写字把手写酸，再无别的事可干，只得百无聊赖的钻进被窝。
　　手腕一跳跳的痛，就像有什么一下一下的重重的击打在上面。手腕上先是一条红色的细线，细线很快的变成了一道深沟，鲜红的液体不断的涌出。我慌乱的到处寻找可以包住它的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很快脚下的鲜红液体就没过了脚面，我知道我不能停留，可四周一片漆黑，我只能凭感觉选择了一个方向，抱着右手向前奔跑。脚下有什么绊了我一下，我向地上扑去。我没有感觉到疼，可怎么爬也爬不起来。鲜红的液体竟然跟了过来，在身下积成一片，它们那么烫那么烫，烫得像要马上燃烧一样。转头四顾，没有人、没有人……
　　“小叶、小叶……”有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股力量轻轻的在推我。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被灯光刺的赶忙闭上。
　　“小叶，你怎么睡觉也不关灯不关门的啊？不过还好没关。做恶梦了吧？”
　　我再度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嗯！你怎么知道？”
　　“看你那一脑门子的汗哟。”
　　我这才反应过来被窝里是真的很热，马上知道肯定是我忘了把电热毯从高温调到低温了，赶忙伸手摸电热毯的开关调温度。
　　“你怎么开着电热毯睡的啊？”
　　“。今天是没想到这么早睡着，忘了把温度调低。”
　　“开着睡不好。”
　　“我知道，但我冬天只能这么过。要是不开着低温，我睡一会儿被窝就凉了。”
　　“做什么恶梦了？手腕有点痛，所以就梦到手腕痛了。”
　　“那怎么办？”
　　“只能慢慢恢复。”我看欢欢很疲倦的样子，接着说：“累了吧？洗脸水我都烧好了。你烫烫脚早些睡吧。”
　　“是啊！我们老板真他妈太能折磨人了。”
　　又静了下来了，睡意已经完全跑掉。看看时间才十点多，就发短信问他：“睡了吗？”一直到半夜都没有回音，我知道他一般十一点前是不会睡觉的，除非是喝多了。
　　早早的睡了一截，中间挨了几个小时，又睡了一截。早上7点醒来，有些担心他，洗漱后就坐车去他住的地方。他也是租房子，不同的只是他租的房子家具一应俱全，他只带了随身衣服就住了进去。
　　卧室的门半开着，推开门进去，浓烈的酒味飘扬在空气中，走了两步差点被他的一只皮鞋绊倒，他却没有没有听到动静，只是沉沉睡着。工作几年，对于中国人的应酬一事，我多少知道些其中滋味，也知道醉后第二日醒来会觉得胃里空荡，但吃油荤会不舒服。于是在厨房找到些米，淘洗后煮着。在冰箱里找到颗白菜，拆了几叶慢慢的、细细的切碎也放到粥里一起煮。
　　粥快煮好的时候，听到几声咳嗽，然后他走了出来。他一头乱发、眼睛通红，身上的衬衣皱巴巴的。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样子，我忍不住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很不好意思的抓着头问我：“你怎么在？”
　　“昨晚给你发的短信你没回，我就知道你肯定喝多了。你先去洗洗，粥马上就好了。”
　　他洗完换上了干净的衬衣，上面套了件浅色毛衣。我上下瞅瞅说：“嗯，不错！帅回来了！吃东西吧。”
　　我去厨房给他舀粥，他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的腰，把头搭在我的肩膀上说：“春节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然后我们就结婚。”
　　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听清楚了，还是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问：“什么？”
　　“我等不得了。房子我已经有意向，只是不知道你是否喜欢。等周末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嗯。我想着你今天应该不想吃油荤的东西，煮了点白粥，也不知道你看不爱吃。”
　　他看了一眼锅里问我：“放了些什么。”
　　“细细的切了些白菜在里面。冬天的白菜味道清甜，煮进粥里混合米的香味，我觉得这样的粥味道不错。”
　　给他舀了一碗，略在里面撒了些盐。吹凉一勺子吃下去，嘴里嘟囔着：“嗯嗯，确实好吃。”稀里咕噜的很快就吃完一碗，又接着吃了一碗才擦擦嘴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
　　我看他打扮齐整，就问：“还要上班的吧？”
　　“是啊。这个项目预期利润不低，昨天就是和负责招标的那些人一起吃饭。”
　　“下午回来吃饭吧，我待会儿理疗完去买菜。”
　　“不要麻烦了，你在我这里上上网、看看电视，我那里完事来接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左手做事容易出问题。可是本来就必须要锻炼左手的，我会小心的。而且这些天左手做事大有进步，你没看我已经能把白菜切那么细了吗？我现在担心的只是过年回家怎么和我姑姑解释。”
　　他起来抱住我说：“我那天要是反应快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这不是谁能预料得到的。”
　　“只能照实跟她说了。”
　　其实难以解释的还有抱着我的这个人，我想姑姑一定会觉得很意外的。
　　忐忑的走上了回家路，我们商量的结果是先去我姑姑家，然后再去他乡下老家。
　　回家的路不短，他说：“你困就睡觉吧，不用陪我。”
　　“睡不着。”
　　“紧张？”
　　我重重的拍了他一下：“你还问？”
　　“其实我也紧张。你……有没有跟你姑姑说过我的情况？”
　　“说过。”
　　“她什么反应？”
　　“有点意外，不过我说你对我很好，她就很高兴了。”
　　“我会告诉他以后会加倍的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咦呀！肉麻！”
　　进门就见到我那爸爸端坐在沙发上，摆着一副岳父的架子，我知道肯定是姑姑叫他来的，他们始终是亲兄妹，我也只好忍耐。
　　他很自觉的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姑姑跑来跑去的倒茶、拿糖果，我那爸爸却只是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始查户口般的询问，甚至连他公司有多少资产我那爸爸都问到了。我终于忍耐不住了，白了他一眼说：“你审犯人呢？”
　　“你怎么说话的？”
　　他赶忙把带回来的高档烟酒往茶几上摆，我知道他这是给我打圆场，实在听不下去我爸那啰里啰嗦，我干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姑姑做的。
　　姑姑看到我微笑的轻声说：“比我想象的好些。”
　　虽然这话没头没尾的，我还是猜到姑姑可能听说他是开公司的且年近四旬，对他外形的期望值很低。
　　姑姑想了想收起笑容认真的说：“虽然他条件不错，可是有的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姑姑，我知道。不过凡事都是有得必有失的，人不可能什么都占全了。直接说吧，我是认真考虑过他前妻、小孩等等问题的，我相信我能处理好。”
　　“只怕真正面对时就没嘴上说的这么轻松了，姑姑也是怕你受委屈。”
　　“姑姑，我知道。我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有分寸的，你放心！”
　　帮姑姑做事她很快看出了我的手不对劲，我知道这是她迟早要发现的，就仔仔细细给她讲了事情的经过。姑姑听了拉起我的袖子，看到伤口却是一脸质疑的看着我问：“你没骗姑姑！”
　　我知道那伤口的位置太过巧合，任谁看了都要猜测我是自杀。只得无奈的笑着说：“姑姑，我真的没骗你。”
　　姑姑抚着我的头发说：“你这孩子什么都放在心里。”
　　“也好，以后有个家了，有人体贴了姑姑也放心些。”
　　“看你说的，我运气很好，室友跟亲姐妹似的，你就不要担心了。对了，姐姐呢？她不是已经回来了？”
　　“那野孩子找同学玩去了。”
　　吃饭的时候姐姐悄悄在我耳边说：“你不错啊！成功人士，人也长得挺周正。”
　　我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其实现实如此，这又何尝不是我接受他的原因之一？不过，一切都抵不过那种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家的喜悦！
　　他们村里多数是土房，他家的两层水泥小楼很显眼。他妈妈见到我细细长长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赶忙给我倒了杯水。我起身接过水一看，竟是半杯水半杯糖，没喝就觉得腻了。但看他妈妈热切的看着我，我还是端起来喝药似的不尝味的咽了几口。
　　他爸爸客气了两句就不见踪影，直觉上他爸爸并不喜欢我。我有些不安的转头看他，他伸手握了握我的手轻轻的说：“我爸就这性格，你别介意！”
　　去他家祖坟祭祖的时候，他爸没有叫我一起去，但他托着我跟在了他爸后面，他爸回头看我，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爸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我一颗心这才放下些来，忐忑的跟他一起走在后面。
　　他和我一起给他爷爷奶奶的坟磕了头，也给他生母的坟磕了头，却最终坐在他妹妹的坟前呢喃的说着什么，我没有去打扰，静静的任山风拂面。
　　下午他开车和我一起去公墓，我告诉妈妈我马上就有自己的家了，我会好好的，让她一切放心。
　　回去的路上他建议我辞职。我笑着问：“辞职回家给你当煮饭婆？”
　　他很严肃的说：“不是。你现在那工作太辛苦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等你身体休养好了，你愿意做什么我绝不拦你。”
　　“我这些日子已经闲得发慌了。”
　　“你马上就没这么得闲了。”
　　“为什么啊？”
　　“你不知道装修房子是世间第一等的麻烦事？我没空闲时间监工，只能任命你为我们新家装修项目的经理。”
　　这种任命我是很乐意的，高兴的说：“接受任命。”
　　办辞职手续的时候，每个人看我的时候眼神里都有那么多的探究。我知道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传言纷纷中他们很容易窥知一二，但我只能当做一切不知。
　　房子的装修设计她找了专业的室内设计师做出方案，在我们在电脑上看了效果图并按我们的意见修改后，装修其实一切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并没有我太多的事，长日无聊只能数着分钟期盼他回家。
　　左手使用渐渐熟练，做菜倒也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方法。在电视上看烹饪节目，在网上寻找新奇的菜谱，每天推陈出新的做菜给他品尝，那是我这辈子最轻松愉快的一段日子……

　　第十五节

　　天渐渐的转暖，但我还是难舍他的温度，睡醒时总是紧紧的贴着他。他平时起的早，周末喜欢多睡一会儿。我看他还没醒，干脆也不动静静的开着他。直到太阳照进房间他才睁开眼睛。
　　我还是牛仔裤夹克衫，他说：“换季了，买些新衣服吧。”
　　“嗯，是该买些了。可欢欢也忙着看房，没时间陪我。”
　　“我陪你。”
　　“男人不是最不喜欢逛街吗？”
　　他做认真发誓状说：“我是谨遵新三从四德的。”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又上前拥住我说：“其实我觉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是干什么都高兴。而且把老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本来就是老公的职责啊。”
　　“我其实也不太喜欢逛街。以前也是真的需要买什么了才去逛。”
　　“现在不就是真的需要了？”
　　“嗯。也不能成天牛仔裤、T恤衫的混了。”
　　“是啊！都是别人的老……婆了。”
　　“切！你不用刻意强调老字，这个字用在你身上都不用强调了。再说谁是老婆啊？法律认可了吗？”
　　他用脚轻轻的蹬蹬我。“我去看看近期有什么黄道吉日，要不我们去把证领了吧。反正迟早要领的，等领了五一我去你们家正式提亲。”
　　“瞧你那猴急样。”
　　“嘿嘿，同意不同意嘛？”
　　我白了她一眼说：“不同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一下翻身压在了我的身上。“哼！你才是猴子，逃不出我的掌心。说，到底同意不同意。”
　　“你压死我了！”
　　“同意不同意？”
　　“宁死不屈！”
　　他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其实一切都已是确定的，我这么说不过是玩笑。他认真了我也不能再不认真，定定的看着他点头以示同意。
　　对穿着打扮我还真是没什么心得，觉得顺眼的就拿来试试，穿着看上去也顺眼就买下。于是三家店就买了两套衣服，他提着几个纸袋和我手牵着手准备去看鞋子，突然我眼前闪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女人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女孩的眉眼是那样的熟悉，是啦，我知道那一定是他女儿。转头看他一脸的尴尬更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测。
　　“啪”的一声脆响，我身子都摇了一摇，脸上一阵阵发麻。随后一声脆生生的“贱人”狠狠的砸进了我的耳朵。我没有辩解的余地，就算辩解也没有人信，而且在这种公共场合下争吵徒然给了旁人看戏的机会，从来是只有输家没有赢家。
　　“小然，别在这里闹。”他压着声音的喊。
　　我捂着脸略回头看到他女儿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好意思做龌龊事，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她旁边的女人轻轻按下女儿伸直的胳膊，咬牙切齿的说：“小然，你也看到了，看清楚了，这个人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你不用动怒。”
　　我知道我说任何话都会更激起这对母女的怒意，要是转身就走一切更是不可收拾。所以，我只能定定的站着，接受着路人投来的唰唰唰的目光。
　　那个女人狠狠的扫了我一眼，盯着他缓缓的说：“马达，你一直以来到底做过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又把目光转回我：“你们不要以为从此可以逍遥，不要以为世间没有报应！”
　　说完她拉起女儿的手说：“我们走。”然后一步一步很从容的离开。
　　我转身快步走向相反的方向，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商场外阳光灿烂，刺得我眼前有些发黑。怔忪间他的手臂猛的环了上来，用力的把我拥到怀抱里。脸上的麻木已经消退，变成一种仿佛炙烤的感觉，伏在他的肩上，那纯棉T恤也变得似有刺了一般，而且是有无数的刺……
　　大口的喘着粗气，在他的扶持下走到停车场坐到车里。他才开口哑声说：“委屈你了！”
　　刚勉强停歇的泪水又开始往上涌，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绞了块凉毛巾过来蹲在我面前递给我。我拿过毛巾擦了擦眼睛和脸递还给他。过了一会儿他又拿毛巾给我，毛巾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我知道他在里面包了冰块。
　　被梦惊醒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他不在身边。我赶忙起来寻找，原来他独自站在阳台上吸烟，整个阳台已经烟雾缭绕。
　　我拉开去阳台的门，他转身看我。我微笑着说：“也给我一只吧。”
　　他有些愕然：“吸烟不好！”
　　“那你还吸？”
　　“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明知不好，却还是控制不住要去做。”
　　“我帮你解释为什么要吸烟吧。人的理智其实控制不了感情，吸烟与其说了生理依赖还不如说是心理依赖。看着烟雾升腾消散，心里一些压抑的情绪仿佛也会跟着升腾消散掉一些。”
　　“你以前吸烟？”
　　“嗯，很多年，手伤后才不得不戒。”
　　“好不容易戒了，不要吸了。”
　　“好。你也控制着点吸烟数量吧。”
　　“嗯。”
　　连续几天他都很晚才回来，总是很疲惫的样子。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没什么，只是事情有些多。但从他深锁的眉头我知道他遇到了麻烦，这些麻烦让一向从容的他也焦躁了。
　　他终于按时下班一天，我收洗干净碗筷坐到他旁边再次问他：“到底怎么了？”
　　“我能处理好的。”
　　“难道到现在你有什么还不愿意让我与你共同承担吗？是不是……是不是你前妻做了什么？”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从那天的事看来，你前妻是个冷静的人。”
　　“对这些代价我有心理准备，虽然有些麻烦，要花些功夫处理，但我能承受住。你不用担心，真的！”
　　投进他的怀抱，起码让他感受到烦乱的世界里我这里有安然。
　　我洗澡出来的时候，他又紧锁着眉头站在阳台上吸烟。在卫生间里时我隐约听到他在电话里叫“妈妈”，于是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他愣了愣才说：“你为什么总能猜到？我妈说我爸最近吃了东西就反胃，人都瘦了一圈了。我妈叫他去看医生，他说不疼不痒的，估计是消化不良，只自己买了些药吃。我担心有别的问题，想回家带他来检查下，但我这几天实在走不开。”
　　“我回去请他老人家来，然后陪他检查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他点头答应，上前一步把我揽到怀里。他的肩硬硬的，但很舒服很舒服！
　　我到的时候，他爸爸嘴里嘟囔着不过是消化不良，他大惊小怪，但还是收了两件衣服跟着我走。她妈妈对于能去省城见儿子却是乐呵呵。之前听他说他妈妈晕车，我提前给她妈妈准备了话梅、陈皮等东西。
　　一路上他爸爸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她妈妈跟我拉拉家常。到省城晚餐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她妈妈很高兴的和他说这次都没晕车，还是我的办法好。
　　他拖朋友约好专家门诊，第二天早上先送我们去医院才去上班。虽然免了排队等专家门诊的号，但跑前跑后开单、交钱，领他们去做检查这些事还是我在做。上上下下的弄得我一脑门子的汗。
　　他爸爸看我做事主要用左手，有些好奇的问我：“你是左撇子？”
　　“不是天生的。我右手受过伤，只能锻炼左手，把左手当右手用了。”我感觉到他爸爸一直对我有些冷淡，他主动和我说话，我想多交流些比较好，就大略讲了下受伤过程。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是比较早，但是在一起还是我去年受伤之后。”
　　“你挺细心体贴的，难怪他会喜欢你。”
　　“伯伯……”
　　“你听我把话说完。看他的样子我知道他是离不开你，可你们这样不怕别人戳脊梁骨吗？”
　　“伯伯，我们真的是他离婚后才在一起的。”
　　“你敢说之前没有没有眉来眼去什么的？”
　　“伯伯……”
　　“让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别打岔。他毕竟受过人家的恩惠，他岳父才退休几年，他就跟人家女儿离婚。这叫什么？我没多点儿文化我也知道这叫忘恩负义！过日子哪能没点磕磕碰碰、争吵斗嘴？这事主要倒不是错在小姑娘你，他这事做得对不起媳妇、孩子，养不教父之过，我没有能够及时阻止也是有错。你不用担心，现在木已成舟，我也不是要反对什么。但该说的不说出来，我心里不痛快。等检查结果拿到，他也就放心了，我们回家去。你们日子你们自己过，各过各的就是了。”
　　一字一句，重重的敲到心上。非常清楚外面纷纷的传言是怎样的不堪，但所有加起来，甚至再加上他女儿的那一耳光都没有他爸爸这几句话感觉沉重。击得我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老倌，你说些什么啊？儿子和原来的媳妇感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叶都说了，她是儿子离婚后才和儿子在一起的。”
　　拼命的压制着眼里涌上的湿涩，扯出笑容说：“伯伯，错了的我们会尽力弥补。”
　　他妈妈挽住我的手臂说：“小叶，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老实孩子。别听那老倌的乱说。”
　　算是一丝安慰。但我是真的问心无愧？如果是真的无愧，为何处处还似有愧？
　　第二天是周五，他准时下班回来，钻进厨房看我炒菜，我看他脸上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就问他：“麻烦解决了？”
　　“嗯，差不多了。我都说让你放心了，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你老是忙的不着家。你爸说等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他们就回去。”
　　“这两天辛苦你了。明天我也没什么事，我们一家去附近哪里玩玩吧。”
　　“你父母和你女儿感情好吗？”
　　“嗯？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你回答嘛。”
　　“好，我爸妈都很疼这个孙女的。我爸不是那种很封建的人，重视什么传宗接代。”
　　“我就不去了。叫着你女儿和你父母一起去吧，多给你女儿些关怀。”
　　“现在是她不要我的关怀，她根本就不理我了。”
　　“那就放着她一直不理你？你们毕竟是父女，多给她些关怀，不说让她能够谅解你，起码别让本该的亲情变成仇恨。她爷爷奶奶在这里，她毕竟要看爷爷奶奶面子吧？而且她不可能不关心爷爷的病吧？这是你们父女间的一个很好的和解机会。”
　　“小叶、好小叶！老婆、好老婆！”他在父母面前会减少跟我的亲密动作，但这次还是不顾她父母的目光从我身后紧紧的揽住了我的腰。
　　他女儿果然是关心爷爷奶奶的，奶奶在电话里叫她周末一起玩她没有拒绝。

　　第十六节

　　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妈妈眼光总是放到我身上，总是想说什么样子，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微笑着送他们出门，门合上那一刹那，笑容就再也挂不住了。
　　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柜子里翻了包他的烟拿出一只点燃站在他常站的那个位置看着空空荡荡的小区。
　　在烟蒂烫到手的那一刹那手机铃声也恰巧响了起来，回客厅看来电显示是小洁的号码，赶忙接起。“喂，小洁啊？有事吗？”
　　“怎么了？情绪不好。”
　　“没有。”
　　“得了吧。我还能不知道你？我租的铺面在装修，营业执照也办下来了，今天准备来批发市场看看行情。没事的话陪我逛逛吧。”
　　解救我的无聊的事我怎么会不愿意，当即和小姐约了时间和地点，然后如时赴约。
　　批发市场里人头攒动，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别人或者被别人碰到。小洁或许看我神色不愉，挎着我的胳膊说：“知道你不喜欢逛街，可我自己一个人逛不是很傻嘛，你就勉为其难陪陪我吧。”
　　我是不喜欢逛街，很老实的说：“是你陪我，有个人说说话挺好的。”
　　“对了，你那新房什么时候可以入住啊？”
　　“月底就装修完了。”
　　“你家那位呢？加班？”
　　“没有，他陪他爸妈和女儿出去玩了。”
　　“你怎么没去？”
　　“我自己不去的。本来就是我出主意，让他借他爸妈在的机会和女儿改善关系。”
　　“但你还是郁闷了。”
　　“嗯，人啊，很多时候理智是一回事，感受是一回事。”
　　“对了，有个事我要问你。”
　　“什么？”
　　“他有带你跟他出去应酬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
　　“小叶，有没有？”
　　“没有。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慢慢来吧，现在跟他到处蹦跶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小叶，我有些后悔了。”
　　“什么？后悔什么？”
　　“当初是我劝你给马哥机会的，我想着你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却没多考虑别的可能涉及的其它问题。”
　　“我也没考虑到这么多。我以为问心无愧便够了，可现在真的是问心无愧吗？我都不能肯定了。”
　　“你本来就是没有错的，我们都知道。”
　　“那么是谁错了？”
　　小洁张口结舌的看着我，显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笑了笑自己答：“我也不知道谁错了。但他显然欠着妻儿，我既然选择了他，就只能与他一起去承受。”
　　小洁盯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叶，这些委屈不是你该受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你知道为什么毒品一沾上就难戒吗？其实戒断生理反应是很容易的，难戒的是心理依赖。心瘾，一沾上就是一辈子。有时候我觉得很多事注定的，平等是不存在的。”
　　“怎么这么说？”
　　“我们出身我们选择不了。有人说人生来平等，可人一生出来就贫富有别、美丑不一，这是平等吗？”
　　“小叶，你别一套一套的含糊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咱就事说事，说出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
　　“我懂怎么解决问题，难解决的只是心里的困惑。”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
　　“是，但控制不住。”
　　我回去的时候他竟已经坐在沙发上，而他爸妈都不见踪影。看他脸色我知道不用问也能猜到他今天和女儿肯定闹的不愉快，于是干脆不问他怎么这么早回来，只问：“伯伯、伯母呢？”
　　“陪小然去了。”
　　“哦。”
　　“你不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何必事事知道？”
　　他把十指擦进自己的头发，低着头闷闷的说：“都怪我没有把问题处理好。其实，一切问题都是我造成的。”
　　我坐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肩上，不知道说什么，就用行动让他知道我愿意和他一起承担吧。
　　装修竣工，月白的墙壁，简约的线条，看着让人觉得舒适放松。看了一圈后，我窝在粉蓝色的布艺沙发里就不想起来。他蹲到我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大红色小盒子打开，我看到了里面闪烁着光芒的戒指。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右手，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伸左手把首饰盒关上并按住。
　　他大惊失色的问我：“怎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着急的，等等吧。很多东西还需要时间冲淡，很多人还需要个适应的过程。”
　　他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起来坐到我旁边摆弄着手里的红盒子说：“其实我预备先把它给你戴上，让你安心些，然后告诉你婚期恐怕得推迟些日子，谁知道你先说出来了。”
　　“我知道，我能理解！”
　　他看着我向要说什么的样子，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力量大到让我觉得有些疼，但我没有拒绝，因为疼痛能证明一切还是真实的。
　　他一夜未归，开始是不接电话，后来是干脆关机了，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我一夜无眠，到白天再打他的电话还是一直关机，我只能坐在沙发上发呆，就在不安在心里发酵到快要涨破的时候门铃尖叫起来，吓得我一个激灵，赶忙跑去开门。
　　他眼睛赤红，头发乱七八糟的，短短的胡子一根根支愣着，进门后也不换鞋，一屁股做到沙发上。自我认识他开始，他从来都是不齐整不出门的。而且，他在车上随时备有清洁用品和刮胡刀，所以我知道只要他有心力去看看自己，绝对不至于弄成这般模样。
　　我全身都绷紧了，我听到自己问他那句“怎么了”声音都有点抖。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更是着急。“到底怎么了？”
　　“我是回来拿下手机充电器的。小然……小然昨晚……割腕自杀。”
　　我眼前顿时全然变黑，耳旁嗡嗡作响，力气也全都失却了。
　　“小叶，小叶……你别着急，被她妈妈及时发现了，她没什么大碍。”
　　我想哭却听到自己笑了。“呵呵，没什么大碍？你快去拿充电器，然后过去吧。”
　　他看了我片刻，拿起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过了会儿我听到他说：“请问是田欢欢吗？……我是马达。我这里有点事，你能不能立即过来一下……一下子讲不清楚，麻烦你立即过来。”
　　“我没事的，你拿了充电器就过去吧。”
　　“不，我等欢欢来再去。“
　　“你要多陪陪她。她……她没有大碍的只是身体吧？我们其实一直都在骗自己！我们都太高看自己了！”
　　“她现在愿意见我。”
　　“但是，你还是应该陪着。”
　　他很执拗的说：“欢欢过来陪你我就过去。”
　　相对无言，唯一的动静只是他抽烟、看表。到门铃响起，欢欢出现他似乎松了口气。欢欢一脸的焦急，进门就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轻轻答欢欢：“没事。”然后对他说：“你快去吧。”
　　他定定的看了我片刻，才进卧室换衣服，换完出门。
　　欢欢自然不可能相信没事，眼光在我和他之间晃来晃去。“吵架了？”
　　“欢欢，我去你那里住几天吧，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的，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因后果一讲，欢欢讷讷不成句，最终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我把常用物品收拾到包里。
　　回到熟悉的房间，叮当雀跃得不行，一直在我身边蹦来蹦去，我把它抱起来后它很乖很乖，很享受我的怀抱的样子。
　　“欢欢，你们的房子什么时候交工？”
　　“再过两个月。”
　　“你没和房东说你明年不续租了吧？”
　　“没有，可是你什么意思啊？”
　　“没有说就好，我继续租。”
　　“小叶，你是说你暂时不打算回去了？”
　　“不是暂时，是回不去了。”
　　我伸出我的右手，把袖子略往上拉，露出我手腕上的疤痕。“她女儿的身上也有了这么一道疤痕。那疤痕不仅在他女儿身上，也会在他的心里，在我和他之间。我其实根本不是也不可能问心无愧！是我们都骗了自己，是我们一直在罔顾着别人的感受。这跟吸烟一样，明明知道隐患的存在，就是要去依赖，直到再也依赖不了。”
　　欢欢坐到我旁边轻轻揽着我的肩说：“小叶，别这样，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
　　我苦笑。欢欢有些着急了。“你别这样！错也是马哥的错！你想哭就哭吧！”
　　“不管有什么理由，对不起人了就是对不起人。而且他不是无意的，而我……我就是帮凶。帮凶也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不是吗？”
　　“小叶，你别钻牛角尖，这不是你能预想到的。他女儿也没有大碍，慢慢来，时间长了他女儿也就心平气和了。”
　　“二十多年了，我何尝对我哪个爹心平气和过？发生过的再也无法抹灭，不是要出人命才算大事的。”
　　“那又怎么样？你配他我还觉得你亏大了呢！都是他的错，咱回头是岸。”
　　我没有吃亏，这是我自找的。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回头是岸，但我很坚决的答应欢欢：“是的。”因为，反正必须去做。
　　抱着叮当发了四天呆，第四天他打我手机，我全部按掉。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敲门，我很熟悉他敲门的频率，只是安抚着听到动静狂叫的叮当，并不起身开门。
　　“小叶，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好吗？”他温声说。
　　我沉默，门那边也沉默了。但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又响起。他大喊：“小叶，我知道你在。你不开门我今天就不离开了。大不了等到田欢欢下班回来。”
　　他再喊肯定要吵到周围邻居，这回我不得不开门了。他用赤红的双眼看着我，迭声说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你女儿好些没有？”
　　“已经回家了。”
　　“你呢？打算怎么办？”
　　“小叶，对不起！”
　　“行了，你直接说要怎么办吧？”
　　“我们缓两年结婚，等小然再长大一点、懂事一点。当然，你如果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我不拦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我笑声里的前所未有的慌乱的喊：“小叶，小叶……”
　　“你的意思是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计啊好计！可那叫骗！等她长大了、懂事了欺骗就不是欺骗了吗？欺骗浇灌的下的的花朵会健康、灿烂？好笑！太好笑了！”
　　“小叶，你别这样。我也很为难的！”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说过不拦我的，希望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小叶……”
　　我打断他的话。“你想想凭什么这些压力就该我承受？我真的倦了！就这样吧！我被这些事弄得很久没睡好了，我想睡觉，你走吧。”
　　他不再说什么，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我的房间、我们的客厅，我跟在后面把门拉了锁上。锁芯弹回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连走回房间的力气都失去了，转身背靠着门缓缓滑下。

　　第十七节

　　“波波看到医院里的针尖都太粗，就画了一个细细的针尖，然后医生拿来给小妹妹打针的时候，小妹妹就不觉得疼了。”我靠在妈妈怀里，很高兴很高兴！虽然这个故事我听过好多好多遍，可我就是爱听。突然，一股酒味冲进鼻子，我抬头看到他涨红的脸。他伸出手用力的在我脸上揉搓着，我觉得有些疼，扭头闪避。妈妈拍开他的手说：“怎么又喝多了？没轻没重的！拿开你的脏手。”
　　“你不脏？你他妈整个人都是脏的。老子今天高兴，逗逗闺女碍你什么事了？”
　　“有你这样逗闺女的吗？”
　　“我怎么样了我？”
　　争吵又一次的爆发，我紧紧的捏着那本《波波的魔笔》。我好想在也有一只魔笔，可是要画什么才能让他们不再争吵呢？我在每个角落里着急的寻找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可是找不到，一直找不到！急得我好热好热还是找不到。我无奈的坐在墙角，突然之间天地间就开始北风呼啸，很快雪就下了下来。这是南方，这是秋天，怎么会就下起雪来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坐着想啊想啊，直到关门的声音让我睁眼看到透过窗帘映进来的一丝灯光。
　　欢欢探进头来问我：“怎么就睡了？”
　　“好长时间没睡好了，困了干脆倒头就睡。”
　　欢欢仔细看了我片刻，去卫生间洗过手后转回进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床沿就伸手摸我的额头。我自己其实能感觉到我发烧了，主动说：“有感冒药吗？给我找点吃吃。”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明天要是感觉还不好，去医院看看。”
　　“好。”
　　忘了什么时候在什么书上看过一句话：“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牵挂你和你牵挂的人，你就没有资格抛下他们独自离开。”看着欢欢回卧室找药的背影，是的，我还有欢欢、小洁、姑姑……秀秀，我没有资格独自离开。
　　收到一个快递来的大信封，看寄信地址是本市，我狐疑的打开。里面掉出了两个本子，两个本子的封面上分别写着“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
　　欢欢看到两个本子显然也吃了一惊，很诧异的问我：“什么啊？”
　　我已经打开看了里面的内容，顺手把打开的产权证递给她。她看了更是诧异：“你是产权人？意思是……”
　　我打断她的话。“这是他买了准备我们以后结婚用的房子。原来他把产权办在我的名下了。”
　　“怎么办？”
　　我苦笑。“那里我是不会再去住的。这个当然只能还他。”
　　“怎么还？产权变更要双方的材料的。”
　　“对哦！这么说我还不了？这就让我一直欠他了？”
　　欢欢有些气嘟嘟的说：“你这么爱算账，不去当会计还真是可惜了！”
　　“会计的账算得清，这可算不清。”
　　“那你还算来算去的，我看你是闲的。”
　　“对，我就是太闲了。明天人才市场的干活！”
　　去网吧修改了一下U盘内的简历，拿到人才市场门口的店打印出来，晃悠进了人才市场。转了一圈看到法律专业的职位基本上最低要求都是全日制本科毕业，我只能暂时放弃了从事与自己专业相关工作的打算。再转了半圈，终于发现一家四星级酒店招餐饮部经理，仔细看了看招聘条件，我除了专业不对，别的都能对上，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只能走到酒店的招聘人员面前递交简历。
　　招聘人员看前面的学历部分，纳闷的说：“法律专业的啊？”
　　我微笑着说：“我曾在大型联锁餐饮企业的分店担任店长三年。”
　　招聘人员听到这个显然兴趣大增，没有继续看简历而是抬头问我：“哦？那为什么不做了呢？”
　　小时候每次撒谎妈妈都很生气，后来看心理学的书，才知道原来撒谎是人类的一种技能是一种生存需要。为了得到这份工作，我光面堂皇的话说着脸不红心不跳，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去年被抢劫，受了一点伤，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恢复。因为不能正常履行职责给公司造成了困扰，我觉得很抱歉就辞职了。”
　　“什么伤？”
　　“外伤。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不会对工作有任何的影响，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接受考试。”
　　两个招聘人员对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个告诉我：“这样吧，下午两点请到我们酒店进行面试。”
　　“谢谢！”
　　看看时间已经11点多，懒得再回家，买了一块钱三份的报纸，走到人才市场附近的肯德基随便点了些吃的坐着看。旁边一桌两个看着比我小几岁的女孩也在看报纸，他们的交谈传进了我的耳朵。
　　“都要有工作经验的，我们连工作都找不到了，到哪儿积累工作经验去啊？”
　　是啊，每个即将踏入职场的毕业生都有这样的困惑。想想第一次在人才市场晃荡的时候，每每就是被工作经验四个字困住，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现在的工作经验哪里来？可这要怪用人单位吗？最艰辛的高中时代一过，到大学试题就是任课老师出，压力骤轻，多数人已是不能沉下心思学习了，再加上学校所学也离现实太远，刚工作的时候确实多数人适应时间需要的都不短，新毕业生让单位用着觉得不顺手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这也使得用人单位渐渐把工作经验看得更重。
　　虽然我所学的专业和职位所需专业不对口，但因为有工作经验，面试很顺利就通过了。调任其它职位的前任带我熟悉了几天，就把工作全部正式交接给了我。
　　出办公室前照了照镜子，挽起的头发、淡妆，蓝色的制服套裙，工作虽然繁杂、忙碌，但或许是因为少了一些胡思乱想的时间，人反而比之前一段日子精神些了。
　　餐厅里客人们正三三两两的吃着自助早餐，转了一圈转回办公室，手机上有两个同一陌生手机号的未接电话。我怕是新同事有什么事找我，就回拨了过去：“您好！请问您找机主有什么事？”
　　“你是徐叶吗？”
　　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口气有些不善，但我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答：“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上回在商场你见过我的，忘了？还是不敢承认。”
　　我知道她是谁了，深呼吸了一口问：“有什么事？”
　　“我也不是想和你吵架。对姓马的我早已没有什么留恋，但他和小然之间血缘关系毕竟割不断。小然出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他对小然的在乎你也已经看到了吧？本来我也不想管姓马的了，但小然还小，她不能面对。你们这些小姑娘根本不会懂得一个做母亲的人的心，我现在是好好和你商谈，你要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离开姓马的？”
　　“我不需要任何条件，而且之前我也已经叫他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有做过母亲，可我做过女儿，您和您女儿的心情我很理解。”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否则……”
　　“您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这样。”
　　“好，希望你记得你说的话，并且也这样去做。做人还是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别以为没有报应。”
　　“我想该说的已经说清楚，对不起，我要工作了。”
　　挂了电话，下班直冲手机店买了张新的手机卡换上，这一切该结束了。
　　考虑了一路，回到住处我和欢欢说：“欢欢，我想重新一处离酒店近些的房子。”
　　欢欢很了然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就没问是为什么，只是说：“你自己住不安全，我不放心。”
　　“我们酒店的大堂经理和我差不多年纪，人挺开朗随和的，今天听她说集体宿舍环境不好想租房子，我找她商量商量去，能和她合租就最好了，不行的话我想肯定也有别的同事会想租房子的。”
　　“咱四姐妹就咋俩在省城了，以后可不要少了联系，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那当然。”
　　我找王晓英商量合租房子的事，她高兴的说：“呀！这简直是正想瞌睡恰好遇到了枕头。”
　　然后马上开始想自己什么时候白班有空。
　　酒店附近有个挺大的小区，我们找中介看了几处房，都对一套坐北朝南两室一厅的六十多平米的房子比较满意。就回中介的店里签合同，我把合同拿给王晓英看，她看都不看就推回来说：“你不是学法律的吗，你看就行了。”
　　她虽然这么说，我还是边看边给她讲合同的大概内容，她再次说：“你看行就行了，我相信你。”到签字的时候她也说：“你签就行了。”可以看出来她这个人不爱斤斤计较，看来找她合租我是找对人了，我挺高兴的提起笔在合同上签上了我的名字。
　　她看我用左手签字，一脸好奇的说：“呀！你是左撇子啊？”
　　我只是点了点头就转开话题说：“你会做饭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会。”
　　“为什么？”
　　“反正东西是能做熟吃，至于味道嘛，那就实在不怎么地了。”
　　“我做饭味道还行，等我去采购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做给你尝尝。”
　　“好咧！有口福了哦！我吃食堂吃得都想吐了。”
　　我白了她一眼说：“餐饮部可是我的地盘，食堂的菜就这么难吃吗？”
　　“失言！失言！我这不是人实诚没办法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其实我也觉得难吃，可没办法啊，大锅菜也就那味道了。”
　　“哟哟哟，你就装老气横秋吧！”
　　“喜欢小狗吗？”
　　“非常非常喜欢，在路上看到可爱的小狗我都会去摸摸抱抱的，我朋友都说我有狗痴症。我一直琢磨着要是我有房子了，一定要养只可爱的小狗。”
　　“我和朋友养着一只，我带它过来吧。”
　　“呀！那太好了！”
　　我把叮当带进我们新租的房子的时候，晓英嗷的一声就冲过来抱起叮当揉来揉去。叮当可能是被她吓得忘记了惯常的吓唬陌生人的吼叫，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我伸手摸摸叮当的小狗头说：“乖叮当，被这个怪姐姐吓到了吧？”
　　晓英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抱叮当进了自己的房间，等她再抱着它出来的时候，我看叮当在嚼着什么东西很陶醉的样子就问她：“你喂它什么了？”
　　“德芙白巧克力，它可爱吃呢。”
　　“我的天！你可真有创意！”
　　“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爱吃，我想它会爱吃嘛。你看它吃的多香啊！嘿嘿！”
　　晓英一整天都在和叮当玩，时不时就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到晚上她还把叮当干干净净的洗了抱进被窝一起睡。在她的宠溺下，叮当没几天就和她比和我还亲了。气得我直拍着叮当的脑袋骂它：“忘恩负义、叛变投敌。”晓英听我这么说，得意的狂笑起来。
　　我白了她一眼。“疯丫头，你这动静隔壁楼的不知道还以为地震了呢。”
　　晓英马上停止笑声小心翼翼的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吵？”
　　我轻轻摸了摸晓英的脑袋说：“乖孩子，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多心。我很喜欢你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样子。”
　　“切，你不过就大我俩月，别整得跟自己多老似的。”
　　是啊，我就大她两个月，可我总觉得自己大她许多。

　　第十八节

　　置办了基本的炊具后我总算明白晓英说的能做熟菜吃的意思是什么了，她说她做饭让我回家吃，我回家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的是粗的快赶上我的小拇指的“土豆丝”，厚的快赶上小排 “青椒肉片”，稀稀烂烂跟碗粥似的“番茄炒蛋。”她可能看我眼睛大的异于平常了，怯怯的笑着说：“手艺是完全没有的，你凑合吃点吧。”
　　我洗了手小小的尝了一口看上去还比较正常的“土豆丝”，她忐忑的问我：“咋样？”
　　“还好，果然是做熟了，盐味也不咸不淡。”她听了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又尝了“青椒肉片”虽然难嚼一点，但也是熟的。“番茄炒蛋”倒也可当番茄鸡蛋羹吃。
　　凑合着吃了碗饭，看她准备收拾碗筷，我抢先开始收拾：“咱说好啊，以后你做饭就我洗碗，我做饭就你洗碗。”
　　“好啊，公平合理，嘻嘻！”
　　晓英无所事事的站到厨房门口看我洗碗，洗碗是必须撸起袖子的，我看到了她看到我右手腕疤痕时眼里的惊愕，我可以解释，可我怀疑我的解释完全没有人会信，干脆就当做没发现她的惊愕了。那个叫小然的女孩现在手腕上也应该有一条类似的疤痕吧，那道疤痕会跟着她一生，时时提醒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洗干净碗我站到阳台上吸烟，晓英站到我身边说：“给我一只吧。”
　　我有些惊讶。“什么？”
　　晓英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你以后吸烟不用到阳台上，我也吸烟，今天忘记买了。”
　　她看着远方的时候，平日的欢快了无痕迹，身上现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落寞。吸完一只烟她才说：“徐叶，我总觉得你挺眼熟的。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其实她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了，我想这是因为和秀秀拍的照片在摄影店门口摆了不短时间的缘故吧，但我不想去说那些事。“是吗？这就是所谓似曾相识吧！”
　　除了偶尔和小洁、欢欢聚聚就是和晓英一起逛街、一起吃喝、一起看搞笑片看得哈哈大笑，也一起拒绝了几个异性的追求，却从没有问过彼此那是为什么。两年的日子就如此如水而过。
　　周五包间预订一空，这让我虽然忙碌但心情不错。去几个常客在的包间转了一圈并送上赠送的鲜榨果汁，然后出门低头和走廊上的服务员说话，我感觉到有人迎面走来，自然反应的抬头看是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了眼帘。职业装、高跟鞋，她和以前那么的不一样，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但不知为何，一声“秀秀”还是哽在喉咙没有能够叫出来。我看到她也呆了一瞬间，然后摇了摇头和我擦肩而过快步走向卫生间。我转身看到她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有些摇晃，赶忙追了上去。
　　她显然喝了不少，低着头在洗拖把的水槽前哇哇的吐，我去旁边扯了两张擦手的纸巾递给她。过了一会儿她漱了口、洗了把脸才抬起头来，微笑着说：“小叶，好久不见！”
　　她眼神有些恍惚，但眼睛还是很亮很亮。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脑子里的一切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来。嗫嚅片刻只是说出：“秀秀，七年了。”五个字后我只能停口努力压制着眼里上涌的潮湿。
　　她咬了咬下嘴唇。“还好吗？”
　　还好吗？这个问题让我觉得那么的好笑，让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深深的吸了口气问她：“怎么喝这么多？”
　　“应酬，没有办法。我要进去了，里面的人还等我。”她说完提脚就准备离开。
　　再次擦肩，我有些生气了。“秀秀，你到底怎么回事？联系方式也不给一个吗？”
　　“138********，有空联系。”她没有回头，也不管我是否记得那串数字，只是缓缓说完就走了一段进了包间。
　　在办公室坐了会儿，觉得有些憋气，我晃悠到大堂站在水池边看里面游来游去的金鱼。晓英走过来问我：“咋了？”
　　“什么？”
　　“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儿，遇到烦人的客人了？”
　　“没有。”
　　晓英轻轻的说：“你眼睛都红了。怎么回事啊？”
　　“遇到很好的朋友，不过现在似乎只能说是曾经很好的朋友了。”
　　“前男友？很冷淡？”
　　我拍了晓英一下。“不是，你想哪儿去了啊？”
　　“为什么说曾经很好的朋友，后来产生矛盾了？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晓英我逗笑了。“你可真是想象力过度丰富。”
　　一直到十点都没有见到秀秀他们下来，我走回餐厅的时候秀秀在的那间包间开着门，服务员已经在收拾残羹剩饭，我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竟忘了有另外的出口通往停车场。
　　不知道心里到底是种怎样的情绪，但知道必须给这种情绪找个出口。打电话给小洁，铃声响了七声她才接，接通我先听到了她女儿奶声奶气的哭声，然后才听到小洁有些烦躁的说：“小叶，这小东西不知道闹个什么劲呢，烦死个人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找你随便聊聊。宝宝怎么了，怎么哭这么厉害啊？”
　　“没事，她就是睡倒了，天黑开始精神。”
　　“那你专心哄哄她吧，改天联系。”
　　“不好意思啊，改天联系。”
　　“咳！我俩谁跟谁啊，怎么还说这种话。告诉她干妈给她买了条漂亮的小裙裙，过两天得空了带来给她穿，嘿嘿！”
　　“又买了啊？她衣服都穿不完了。”
　　“我看到好看的衣服啊就想给她买。衣服多大不了一天换三套，我要让我们宝宝永远都漂漂亮亮的！”
　　“哈哈，好好好！这干妈认的还真划算。她爹实在搞不定她，我去收拾她了啊？”
　　“嗯，拜拜。”
　　小洁那里不方便长聊，挂了后我只能打电话给欢欢。欢欢也是好半天才接的。“喂，小叶啊？下班了吗？我在KTV呢？要不过来一起玩吧。”
　　“欢欢，我见到秀秀了。”
　　“啊？在哪里？”
　　“在我们酒店，她来吃饭。”
　　“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没机会问，她说应酬有人等她，所以没说两句就回包间了。”
　　“这死没良心的，她至于一消失就这么多年吗？我告诉你，我得狠狠拾掇她一顿，不然我心气难平。你问她联系方式没有？”
　　“等挂了电话我把她的手机号用短信发给你。对了，我刚才打电话给小洁，宝宝一直在哭，可把她给烦惨了，哈哈！”
　　“小叶，我例假过了时间还一直没来，可能有了，准备明天去医院检查确认。”
　　“呀！恭喜恭喜啊！”
　　“确定有了再恭喜吧。”
　　挂了电话毫无睡意，我靠在床上用耳机听音乐，慢慢的对面楼慢慢的瞪一盏一盏的熄掉了，灯光消散后，圆月在床前撒下一片素光现了出来，今天应该是十五吧？！还有一个月小洁的月儿就满周岁了。一想到那个生在月圆夜，有着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的小宝宝，我的嘴角总是不自觉的要上扬的。晓英把叮当宠得跟她比跟我亲，我总坏坏的想我一定要把小月儿宠的跟我比跟小洁亲。
　　秀秀问了欢欢我的手机号码，却没有打过电话给我。她这些年怎么过的我竟完全是听欢欢转述。欢欢说：“原来她在他们县法院只是编制外的书记员，而且只做了一年。那一年她边工作边复习，一次就通过了司法考试，然后就辞职来省城做律师了。”
　　“这么说来她回省城其实已经有三四年。”
　　“嗯。我们四个最终竟只有她从事了和所学专业有关的职业。”
　　“她读书时我们几个之中最用功的，也是最有天分的。”
　　“是啊，她是一直想做律师的。不像我只是要个学历拿去找工作而已。对了，你不是也想做律师吗？”
　　“屡考不过，我都没信心了。”
　　“咳，我虽然没勇气考，但也知道考三四次才过都是正常的，你不过才考了两次而已，差的分数也不多。加油！我相信你！”
　　“秀秀还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我们的近况，还说有空聚聚。”
　　月儿周岁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我早早就安排调休把她周岁那天空出来。她生日头天我打电话约欢欢一起去，欢欢接了电话说：“秀秀也要去，她上周末来我家认过门。今天早上说明早9点开车过来接我，然后我引路去你那里接你。”
　　欢欢去医院检后查证实她确实已经怀孕，我有些疑虑。“你坐车行吗？”
　　“咳！就我这身板有什么不行的？”
　　“那倒是，你身体一向不错。”
　　接了欢欢通知我他们已经出发的电话后，我算着时间来到小区门口等候。过了一会儿，一辆蓝色的轿车在我前面缓缓停下，副驾有个人伸出脑袋来说：“小叶，上车吧？”说这话的人不是欢欢、不是秀秀，而是……璇姐……
　　或许秀秀看到了我惊讶的神情，身子往我这边侧了侧，微笑着说：“带个家属，不介意吧？”
　　“家属？”这两个字砸的我眼前冒金星，半天才反应过来回答她：“不介意。”然后叫了声“璇姐”打开后座的门上车。
　　欢欢比一个多月前胖了些，脸色白里透红，整个人都让人感觉很明媚，果然状态很好的样子。我一肚子的疑问，但不方便说话，想来想去干脆发短信给欢欢问：“怎么回事啊？”
　　欢欢看了看我，才迅速在手机上按来按去，回短信过来回答：“我也是他们今天早上过来才知道的，你是没有见到，刚才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我嘴巴张的比你还大！”
　　“TMD，秀秀这家伙真是长出息了！”
　　“是啊，她有当我们是好朋友吗？我真TMD想劈死她。”过了一会儿欢欢又发短信过来说：“对了，我还没告诉小洁呢。你也别告诉她。她也得跟我俩一样张大一次嘴巴才公平，嘻嘻！”
　　“同意。”
　　阳光开始有点刺眼，秀秀什么也没说璇姐就从车上找出副墨镜擦了擦递给秀秀，秀秀则很顺手就接过戴上。秀秀不停的和我们说笑，但“家属”两个字总在我脑海里晃来晃去，好重的两个字啊！
　　我和欢欢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小洁听到秀秀介绍璇姐为“家属”时张大嘴巴的愣样。我不想管他们寒暄什么，很熟练的进客厅找月儿。白白胖胖的小月儿竟一小个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目不转睛认真的样子极其惹人爱。我蹲在沙发上就开始亲她的小胖脸，她的皮肤那么软那么滑，怎么亲也亲不够。直到她撇着小嘴一脸委屈的找妈妈我才不得不放弃。
　　小洁才把月儿抱过去，秀秀一脸期待的说：“小洁，我抱抱她。”
　　也许是因为秀秀生涩的抱姿让月儿不舒服，也许是因为月儿没见过秀秀，才在秀秀怀了待了片刻，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小洁赶忙把月儿接过去哄，璇姐站在旁边也跟着喃喃的说：“月儿乖，月儿不哭，我给你去打那笨阿姨报酬哈。”
　　小洁笑着看了一眼秀秀也说：“是啊！笨阿姨！”
　　秀秀大声抗议：“诶诶诶，不对不对！小叶和欢欢不是干妈吗？怎么我就是阿姨？”
　　“切！你还好意思！我们月儿认识你吗？”秀秀听完笑容立即冻结在了脸上，幸好这个时候小洁的妈妈拿了水果过来热情的让我们吃，整个气氛才缓和了过来。

　　第十九节

　　小洁刚把月儿哄乖，我就又把她捞到怀里抱着，贪婪的不停亲她粉嫩的小脸，不停轻轻揉捏她的胖呼呼小手小脚。她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吸引我把整个头都埋在了她的身上。我用头轻轻蹭她的胸腹，她不停的咯咯咯的笑，再把她抱起来时她作势要咬我时露出了两小颗刚刚长出的下牙，那可爱的样子把全部人都得逗大笑。
　　说说笑笑到5点，一起去订好宴席的酒店，我和欢欢、秀秀、璇姐自然是坐一桌，曲宝毅又安了几个他的哥们来我们这桌。他曲宝毅安在我旁边的是一个长得颇为周正的男的，他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说那是他读警校时睡在他上铺的兄弟，名字叫陈兴，现在在省城中心区公安分局，大我一岁，单身未婚。
　　微笑点头当做打了招呼，欢欢凑到我耳边低声说：“挺帅的诶！你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
　　欢欢狠狠瞪了我一眼。“有你这么装傻的吗？你就打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不是，从两年前离开的时候我就没有再在他那里期待什么”
　　“那你现在算怎么回事？”
　　“我……我现在只是想静静的。”
　　欢欢咬牙切齿的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拍拍她的手说：“只是没遇到合适的，要是遇到合适的就不会这样了。”
　　“你啊……你是心里有抵触吧。你要知道再拖就更不容易找了。你那么喜欢月儿，你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宝宝吗？”
　　回头看了一眼穿着白色公主裙，额上点了个小红点的月儿，是啊，我这到底是什么呢？该走出了，该给自己机会走出了！回头看陈兴，想想其实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感觉到有人看他了，也把目光转向我说：“宝毅家闺女还真是长的漂亮！”
　　“嗯，我们家小月儿是真的特别招人爱！”
　　“你们家？”
　　“那是，我是她干妈呢。”
　　他好好的打量了我一番才笑嘻嘻的说：“我是她干爹，那咋俩是……”
　　我白了他一眼。“咱俩没关系。”
　　他扑哧一下笑了，然后装作一本正经的说：“其实我的意思是，那咋俩是该交个朋友的。”
　　我信他才怪，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扭头咬了口包子狠狠的嚼起来。欢欢应该是听到我和陈兴的对话了，一脸揶揄的笑。我气得用手肘狠狠的拐了欢欢一下，这回秀秀听到动静了，很莫名的看向我们，但她很快就把目光移到菜上，伸筷夹了块肌肉把鸡皮啃掉，然后放到了璇姐的碗里。璇姐看着秀秀笑了笑，开始慢慢的吃那块鸡肉。
　　七年，造就的就是透明的隔阂和疏远吗？我觉得包子变得那样的干涩难咽，只得喝了一口汤勉强把口里的食物冲下。
　　自从妈妈走后，生日、节日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欢乐可言。可是这个日子毕竟是深深印刻在心里的，不管我是否庆祝，都会知道它何时到来。读书的时候每到我的生日的那个月姑姑都会多给我一百块钱，工作后很少回家，但她每年都记得我的生日，每次都要去客运站托运些我喜欢吃的东西来给我，这次生日也不例外。我接了她的电话后去客运站取回了一个都快抱不动的包裹。
　　我好不容易把包裹搬到四楼，打开门就喘粗气、甩胳膊。晓英听到动静窜出来问：“哟！怎么了？”她看看包裹更是惊讶。“这什么啊？”
　　“我姑姑给的生日礼物。”
　　“你不会打电话叫和你一起去拿啊？”
　　“我也不知道这么重。”
　　“那你在楼下不会打给电话给我让我下去啊？”
　　“我不知道你在。”
　　“切，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啊？”
　　“打开看看呗。”
　　包裹里面有姑姑自己做的辣椒酱、牛肉酱、腊肉、油炸肉、咸菜……五花八门，但明显除了一件厚毛衣外全是吃的。“哈哈哈哈哈哈，你姑姑当你是在非洲的难民营啊？”
　　“可不是。”
　　那天晚上我熬了一锅白粥，就着姑姑托运来的食物吃，晓英不住的夸赞姑姑的手艺。姑姑给的一切真的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生日那天我把班换成早班，早上背着手晃进餐厅，刚和领班讲了几句话，对讲机里传出晓英的声音，呼叫我去前台，我问她有什么事，她哈哈乱笑，就是不直说，只是让我过去。
　　我走进大厅，一个人站在前台那里，手里捧着一束花。那个人看到我就问：“请问您是徐叶经理吗？”
　　“是的。”
　　“您好！我是XX花店的，有位姓陈的先生在我们那里订了这束花，让我送过来。请您签收一下。”
　　姓陈？除了陈兴我想不出别的可能。和陈在月儿的周岁宴上认识后，他打过两次电话来约我一起玩，我始终没提起兴趣去，都以要上班走不开推辞了。
　　看花里的祝福卡片，果然是陈兴送的花。他在卡片上写的是：“小叶，生日快乐！我的心意尽在花中。晚上一起晚餐，可以吗？”仔细看了看花，是九朵白玫瑰和三朵粉色的香水百合。我从来没对花产生过什么兴趣，看着只是觉得很漂亮，却不知道花里有什么涵义。正纳闷间，晓英在旁边大嚷：“哇！一见之下，就生倾慕之心！这是谁送的啊？这么有心？”
　　我没太听明白，不解的问：“你说什么？”
　　“你说有你这么不解风情的美女吗？笨蛋！九朵白玫瑰加三朵香水百合的花语是人家一见你就对你产生了倾慕之心。”
　　“啊？”
　　“啊什么啊？到底谁送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一个朋友的朋友。”
　　“干什么的？”
　　“警察。”
　　“不错哟！男人穿制服最有形了。”
　　“有形？那我介绍给你。”
　　晓英一手叉腰，一手伸出食指戳着我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我对你那是相当的无语！”
　　我之前已经答应欢欢请晓英和他们几个晚餐，自己想不出来要怎么回应陈兴，干脆打电话给欢欢讲了下收到花的事和卡片上陈兴写的话。欢欢听完就立即大喊：“王八你个叉叉。”炸得我耳朵嗡嗡响，干嘛把电话听筒拿了远离耳朵，躲着那最生猛的头几句。
　　等欢欢骂完我才说：“我是笨。聪明的欢欢，你教教我怎么做嘛？”
　　“你丫的生日宴我不能不吃。你叫着那陈什么一起来，顺便给我们亲友团帮你相相。”
　　我有些犹豫，没有及时回答，欢欢的声音又恢复到非正常分贝大喊：“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耳朵都要给你炸聋了。”
　　结束了和欢欢的童话，发短信给陈兴说：“我之前已经答应下午请朋友吃饭。如果你不介意，那下午就一起吧。”
　　不到一分钟他就回短信说：“当然不介意。我十一点半就下班了，下午补休。你几点下班？”
　　“两点。“
　　“我两点来接你。”
　　“晓英和我一起下班。欢欢要五点半才下班。我下班后想先回家休息下，等五点半再去订好的馆子。”
　　这次他过了好几分钟才回我短信：“好的，那我也回家休息下。你把你家的地址给我，睡醒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地址？我犹豫了一下。想想既然他能打听到我的生日，打听地址也很容易，就把地址发给了他。
　　下班回家睡了一觉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晓英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我觉得有些奇怪：“你看什么啊？”
　　“这也都四点多了，你还不快去打扮打扮？”
　　“都是老熟人，我什么德性他们没见过？还打扮个什么劲啊？”
　　“说你笨你还真笨！那陈兴和你是老熟人吗？”
　　“不是。可是现在就让他看到真实的我不好吗？要是万一以后真的成枕边人了，他看到卸了妆的我吓得做恶梦怎么办？咱做人要厚道！”
　　“哟！都打算和人家同床共枕了啊？”
　　“请不要断章取义，我说的万一。”
　　“嗯，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
　　陈兴站在楼下等我们，从楼上远远看去他穿着米色的休闲西裤、浅蓝色的立领T恤，短短的头发一根根直立着，整个人显得很精神。晓英仔细看了看说：“嗯，身高和你相配。”然后迫不及待的拉我下楼。
　　陈兴看到我递了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给我说：“生日快乐！”
　　我想这不好不要，就接过盒子说：“谢谢！”然后把盒子放到了包里。
　　他看我和晓英手挽着手，就走在前面。晓英轻轻在我耳边说：“模样不算很好，但也还周正。身高和气质都不错！穿上警服的话应该还是很有型的！”
　　我轻轻的拐了晓英一下，晓英夸张的大叫：“哎呀！杀人灭口啊？”
　　陈兴听到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我，让我感觉脸有些热，晓英更是在旁边哈哈大笑。惹得我真想掐死她。
　　我们打车到餐馆的时候，秀秀已经独自在包间里等着了。我有些好奇的问：“秀秀，璇姐呢？”
　　“她今天有点事来不了。”秀秀说完顿了顿才指着旁边椅子上的一个很大的史努比玩偶说：“记得你很喜欢史努比的。生日快乐！”
　　“谢谢！”
　　欢欢还没有到，我们都坐着喝茶等她。晓英一下看看我，一下看看秀秀的。秀秀估计给她看得不太自在了，就问晓英：“乖孩子，你老看姐姐做什么？”
　　“切！装！我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但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更奇怪的是当初我见到小叶也是这种感觉。”
　　秀秀的目光有一丝闪烁，嘴上却笃定的说：“乖孩子，这就叫缘分！”
　　没等多会儿欢欢就到了，陈兴建议喝瓶红酒，晓英、欢欢、秀秀不约而同的满脸坏笑的看着我，搞得陈兴一脸茫然。我考虑了片刻，决定让他看到真实的我，干脆直接说：“其实，我喜欢老白干。”
　　陈兴眼睛一下瞪得很圆，我干脆眼睛绕过他对服务员说：“衡水老白干，谢谢！”
　　因为想着陈兴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趁还没有开始就结束最好。所以在等上菜的时间里，我甚至摸出烟来抽。在我的一番行为之后，他怔怔的看着我，但在我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又开始闪躲。之后他的态度就冷了下来，虽然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可是我的心也是凉了下来。只偶尔招呼他一下，多数时间都在和欢欢、秀秀讲当年一起读书、生活时的趣事。
　　“欢欢，你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欢欢有些迟疑，我知道我那行为虽然对于他们而言是为朋友出头，但不了解的人听了会觉得我这个人粗鲁的。所以追问她：“你不是不记得了吧？”
　　“当然记得，那次另一个宿舍那几只马叉虫无理取闹，咱小洁文静，被他们欺负惨了。你突然冲过来，大喊一声‘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王八蛋’，然后一把匕首飞到他们桌子上戳着说‘谁想试试’。那帮欺软怕硬的家伙当时都吓坏了。不过你也只是那次那样过，我们当时想别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还真是把自己当宿舍的一份子。”
　　“在我病了的时候会主动帮我洗衣服的只有我妈、我姑姑和你们三个。这一点我永远忘不了，你们是我一辈子的朋友。来，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欢欢杯里的是牛奶，秀秀杯里的是货真价实的老白干，我们三人都仰脖一口把杯里的液体全部饮尽。酒气上冲，眼前起了一层水幕，我深呼吸一口把它压回去，然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秀秀皱着眉说：“你悠着点。”
　　“秀秀，我好久没有醉过，我今天高兴，你们就让我过一次瘾吧。”
　　秀秀想了片刻，轻轻的点头。

　　第二十节

　　声音、面孔朦朦胧胧、摇摇晃晃、忽远忽近。当年镜前旗袍静立，当年亭边水袖翩跹，是和谁呢？对了，是和她！和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衣的女子。
　　“秀秀，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咳！一定不记得了！你一定都不记得了！好久好久了！真是好久好久了！对了，是七年了！”
　　“秀秀，我们之间的那座山是从哪里来的？是你堆出来的！是你！是你！其实，那原本并不存在！”
　　“累了！很累！我想睡觉，我要睡觉！”
　　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因为口很渴想起来喝水，我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灯光一亮我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冷开水，旁边躺着一块蛋糕。见到食物还真是感觉到了胃里空空如也，喝了几口水，拿着蛋糕啃了起来。这是谁放在我床头的呢？拼命回想头晚的事，想来想去发现在秀秀轻轻点头后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到胃里不空的难受就吃不下蛋糕了。头痛得很厉害，找了颗克感敏吞下，躺回床上和床边椅子上坐着的憨憨的史努比对视。头痛渐渐消失，意识也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撒了一丝进来，拿出干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出来晓英也起了坐在沙发上玩叮当。她看着我脸上现出一脸诡异的笑容，我有些纳闷的问：“笑什么啊？”
　　“你记不记得你昨晚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人家说醉酒的人会出现记忆缺失，果然！”
　　“你别那样笑，怪瘆人的，到底怎么了？”
　　“你要我说实话吗？”
　　“废话，当然是实话。我发酒疯了？丢人丢大发了？”
　　“丢人倒不算，不过酒疯是发了。”
　　“啊？在我印象里我喝多了还是挺安静的啊，只想睡觉。”
　　“那是不够多吧。我昨天看你差不多了，想叫你别喝了，欢欢说让你喝吧。”
　　“我喝多后做什么了？”
　　“摆造型唱大戏，然后揪着秀秀的衣服靠在她胸前哭，她的白衬衣都被你弄湿了一大片。”
　　“啊？不是吧？”
　　“我骗你做什么？”
　　我知道这事有多么的不妥了，脸上一阵阵发烫。晓英笑嘻嘻的看着我说：“我想起来为什么看你和看秀秀都面熟了，我以前在影楼的橱窗里看过你们的照片。”
　　“嗯，那时我们给影楼打工。”
　　“要不是你昨晚摆了一个唱戏的造型，我还没想起来呢。”
　　“那是昆曲《牡丹亭》最出名的折子《游园惊梦》。”
　　“你会唱？依依呀呀的，我可听不下去。”
　　“不会，很难唱。可那词儿真好！‘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对了，你知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从哪里来的吗？就是这折《游园惊梦》。”
　　晓英喃喃的重复：“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我一阵酸涩涌进眼里，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
　　翻了本书看着，晓英梳洗完走进我房间，我桌子上那个陈兴送的小盒子问我：“你不打开看看？”
　　我想陈兴是不会再找我了，对他的礼物没好奇，也就没有拆开。现在想想如果礼物太贵重，还是不要收下的好，所以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个水蓝色的小瓶子，上面都是字母，虽然不认识是什么牌子，但我大概能猜到那是香水。打开盖子闻了闻，气味很清新，是我喜欢的感觉。晓英闻了闻，也很喜欢。我有些不解的说：“我喜欢的颜色，我喜欢的味道，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番心思？”
　　“嗯，这礼物是不错。”
　　“他以后大概不会出现了？”
　　“什么意思？”
　　“昨天我估计把他吓坏了。”
　　“没有吧，是他背你上来的。”
　　“他那不过是男人该做的，我昨天已经看到了他眼里热烈小火苗噗的一下就熄灭了。”
　　“小叶，你那是故意的吧？”
　　“没那么好的演技。”
　　“真搞不懂你。”
　　“乖孩子，我也搞不懂你。”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旧情难忘，然后我又懒得提那个人。”
　　“我也是。”
　　“不过也该忘了。27岁了，再不找个人嫁掉，就成没有人要的老女人了。”
　　“那你加油！我是无所谓！”
　　还是不太放心香水的价格，上网在百度里输入了蓝色小瓶上的字母，查询出那是Davidoff冷水。
　　看完Davidoff冷水的介绍，QQ提示音想，刚好是小洁上线。我问她：“陈兴送我的香水是你出的主意吧？”
　　“呀！你怎么知道？”
　　“只有你了解我的喜好，而又和他熟。”
　　“怎么样，昨天过的还愉快吧？”
　　“还好。”
　　“小叶，陈兴人挺好的。”
　　“嗯，我知道。不过缘分的事谁也说不清。”
　　“你啊……”
　　“咋了？”
　　“无语中……”
　　“我要上班去了，有空聊。”
　　换好制服走进餐厅，吧台上放着一束艳丽的黄玫瑰，我好奇的问服务员小李：“哟！这花真漂亮！谁的啊？”
　　“徐姐，这是你的啊。”
　　我有些诧异。“我的？”
　　“嗯，昨天有个男的送来的。他问我们你去哪里了，我说你过生日，约了人一起晚餐，所以调成了早班。徐姐，他也在追你吧？”
　　我往花里找卡片，却没找到，只得问：“什么样的男的啊？”
　　“四十来岁，戴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对了，小谢多嘴说了句‘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都来送徐姐花？’”
　　我想我知道送花的是谁了，宿醉后不清醒的脑袋又突突突的痛了起来，不禁伸手捏头。“徐姐，你怎么了？”
　　“昨晚喝多了些，我回办公室了。”说完我转身，小李叫住我说：“徐姐，你的花？”
　　“扔了吧。”
　　“啊？”
　　“你要是喜欢就放吧台上，等谢了再扔吧。”
　　小李很不解的看着我，我装做没注意，其实我心里也有很多不解。
　　那束黄玫瑰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就算它不放在眼前，也总是在脑海里晃来晃去。突然想起昨天那束白玫瑰的是拥有花语的，想了想还是在百度里属于“黄玫瑰花语”查询。结果我看到了这样的解释：“玫瑰（黄）：不贞、嫉妒, 欢乐, 高兴, 道歉。详细的解释是：对于爱情，黄玫瑰是一种不祥之物，因为它代表失恋和消逝的爱，甚至是一种嫉恨的表达。不过在有些地方，黄玫瑰还代表着等待，等待属于你们的爱情。”
　　他是想道歉吗？可是他知道原来黄玫瑰详细的花语竟是这样的吗？我只想放声大笑，真的，只想大笑……
　　踩着满地灯光回家，打开衣柜里锁着的那个抽屉，拿出里面放着的名义上是我的房子的房产证和当年和秀秀的合影。和马哥，该有个了结了。而秀秀，经过昨晚，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周一换成早班，中午熟练的在手机上按下他的号码，深深呼吸了两口，才按下拨号键。蓝色多瑙河没响几个音节，耳畔就传来他有些急切的声音。“喂，小叶吗？”
　　“嗯，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他沉默了片刻才犹疑的问我：“见一面？”
　　“是啊。把该说的说说清楚。”
　　“好吧，你几点下班？”
　　“呵呵，你不知道吗？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小叶，你别这样。是我助理上次去XX酒店吃饭看见你，我才知道你在那里工作的。”
　　“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下班我来接你。”
　　“好。”
　　他换车了，黑色的稳重的大奔。离我蝇营狗苟的生活那么那么的遥远！坐到副驾，我不由的说：“哟！我还是第一次坐奔驰呢！下一步打算换保时捷了吧？”
　　“小叶……”他欲言又止，然后问我：“去哪儿？”
　　“随便。”
　　一路无话的到一家西餐厅，坐在柔软的座位，听着那种“很有情调”的音乐，我微笑着说：“你就是会选地方！”
　　“小叶，你要让我怎么说？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我是在好好说话。”我不打算绕弯子了，直接说：“我想我们之间该有个明确的了结了。”
　　“小叶，我一直很想你。”
　　“呵呵。你送你女儿出国了，你认为我们之间不存在障碍了，是吧？”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猜的。你哪次不是认为不存在阻碍就来找我，等阻碍出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不起！我没法控制住自己，我很想你！你也是在意我的，是吗？你一直一个人过我才来再来找你的。”
　　“在意？呵呵……这种游戏你还没玩累吗？这事和别人无关，我想起你来就觉得累！”我从包里拿出房产证摆到他面前继续说：“这个还你，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去房管局过户。”
　　他把房产证推回我这边。“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这个是你的。”
　　“这里有你的烙印，我不希望我生活里再出现任何你的影子。好了，就这样，我走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过户通知我就行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他的影子冲到我面前然后很大力的拥我入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让你这么辛苦的！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我曾经依恋过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可感觉不再舒适，我突然觉得很愤怒，用尽全力的企图挣脱，他或许感觉到了我的暴怒，终于把我放开。我匆匆跑出了那家西餐厅，模糊的高楼、行人让人感觉距离很远，微风轻拂着脸上的潮湿，凉凉的……
　　回到家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姐姐的手机号。她很少会打电话找我，这样连打十几个电话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我赶忙回拨她的手机。铃声才刚响她就接了：声音颤抖的说：“小叶，我妈脑溢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我爸说很严重，让我们能赶回去的话快赶回去。我现在已经在回家的大巴车上了。”
　　我脑袋里轰轰乱想，姐姐带着哭泣提高声音说：“小叶，你还在吗？你听清楚了吗？”
　　“我马上去客运站，有什么新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客运站前的那条路很堵很堵，差两个路口的时候我终于耐不住了，付了出租车费，下车往客运站快步跑去。在转进大门的时候，我感觉到前面有人，赶忙停住，但还是和面前的人撞在了一起。
　　我机械的道歉：“对不起！”然后准备继续往里冲，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叶，你咋急成这样？”
　　我抬头看居然面前站的是秀秀，有些诧异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当事人。”
　　“我姑姑脑溢血，我必须立即赶回去。”
　　“哦。那你快去买票吧。”
　　冲到售票窗口着急的问售票员：“到XX县的最近一班车是几点？”
　　“六点。”
　　“啊？”我看看表，时针刚刚走到四点半。正有点不知所措间，有人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我回头看见秀秀站在我的身边轻轻的说：“我送你回去。”
　　“啊？送我？”
　　“嗯。我的车就停在路口那个酒店里，跟我走吧。”
　　她说完也不管我同不同意，拉着我的胳膊就走。我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你今天回不来，那会耽误你的事的。”
　　“耽误不了什么。”

　　第二十一节

　　坐进秀秀的车的副驾，捏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那声音让我心脏嗵的重重一跳。看来电显示确实马哥的号码，一声声铃声响得我很是烦躁，重重的按了挂断键。
　　秀秀看了我一眼，也不说什么就转头专心把车倒出车位。出酒店门的时候，一辆黑色奔驰和秀秀交错而过，他皱着眉头坐在方向盘前，视线并没有看我们这边。对于他怎么也来这里了我觉得有些奇怪，但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路过一家西点连锁店，秀秀把车停下说：“等我两分钟。”然后也不管我怎么反应，就下车冲进西点店迅速的提了一袋子吃的喝的出来钻进车子递给我。
　　我低头看袋子，里面有矿泉水、牛奶、枣泥蛋糕。蛋糕上贴着小小的价格标签，显示它的价钱比当年已涨了一倍。记得当初这家店还没什么分店，刚开张时打着大横幅说买二送一，我和秀秀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出来的时候刚好遇上，就好奇的进了热闹的店面。店里的一个个西点精致如艺术品，色泽、香气让人垂涎。可仔细看看标签，它们的价格是超市同类产品的一倍有余。面对店员的热情推销，我虽然觉得价钱太贵，但又不好意思什么也不买，就选择买了其貌不扬、价钱相对便宜的枣泥蛋糕。那天坐在超市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我才尝了一口就爱上了那蛋糕的味道。后来，偶尔我会让自己奢侈一下，买两个过过瘾。
　　秀秀把车开了一段路才轻轻缓缓的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种蛋糕了。”
　　“现在也喜欢。”
　　“那就好。其实我也喜欢吃。”
　　“啊？后来都没见你买过啊。”
　　“嘿嘿，当初要是吃习惯了这种东西，哪还啃得进去学校的烂面包？”
　　“说来好笑，你知我当初背书背得烦躁的时候怎么说服自己坚持吗？”
　　“努力，一定要努力！不然别说枣泥蛋糕了，让你干饭都没得吃。”秀秀拿腔拿调的学着我的语气。
　　我从来都是四处无人时才会对自己说这种话，从来不知道秀秀居然听到过。“好啊！你居然偷听？”
　　“天地良心！我可没偷听，我是不小心听到的。”
　　“我记得有一天你指着路边停着的一辆车说，小叶，这个有一天我也会有。”我拍拍车扶手继续说：“你看，你果然拥有了。蛋糕和汽车，你看看这理想与理想之间的差距哟！”
　　“小叶，不是这样算的。只是不同的角度去想生活这个事儿，本质都是要让自己过得更好。”
　　过得更好？怎样算更好？我已经不知道了！转头看向身边闪过的农田、山峦。等我回过神来时间已经是六点多了，看着手上的食物我毫无食欲，可秀秀得吃点东西啊。“秀秀，休息下吃点东西吧。”
　　“嗯，前面我找个可以停车的地方。”
　　秀秀停车后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蛋糕递给我，自己才拿了一个吃。我就着矿泉水勉强咽下一个，秀秀又拿了一个给我，我没有伸手接，无奈的说：“秀秀，实在吃不下了。”
　　“那喝点牛奶。”
　　“嗯。”
　　“我再吃一个我们继续上路。”
　　“秀秀……谢谢！”
　　秀秀定定的看了我片刻说：“我们四个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两个字。”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重重的点头。
　　姑姑戴着氧气面罩，埋在各种各样的电线、管子里，姐姐、姑父呆呆的坐在旁边。“姐姐，情况到底怎样？”
　　姐姐抬起头来，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哑声说：“很严重！医生说得做手术才有好转可能。”
　　“手术？开颅手术？”
　　“嗯。”
　　我脑袋也有点发懵了，一口一口的重重的呼吸着带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我知道秀秀在耳边说着什么，却听不太清，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老实的姑父头发被自己抓的乱七八糟的，一直呆呆看着姑姑，到快十一点了才转过头来对我们说：“挺晚了，你们这么急急的赶回来肯定累了，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姐姐安排我和秀秀睡她的床，她自己去睡父母的床。我很晚才睡着，但很早就醒了。秀秀还在沉沉睡着，用一种很拘束的姿势紧紧的贴着墙。她昨天开那么长时间的车，一定是很累。我没有叫醒她，自己起身去洗漱完就出门去医院。
　　或许是因为我多少弄出了点动静，而姐姐和秀秀都睡的不踏实，我洗漱出来他们也都起了。
　　我看秀秀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就问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秀秀只简单的说：“睡醒了。”
　　“你先回省城吧，别耽误了你的工作。”
　　“我的时间我自己安排。当初选择做律师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自己的时间自己安排。”
　　我也不能赶秀秀走，只得在这个问题上作罢。
　　秀秀开车送我和姐姐去医院，到医院的时候，姑父还是呆呆坐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姑姑。我们走进病房后，姐姐看了姑姑一眼说：“我再去找医生再问问。”
　　姐姐回来紧紧皱着眉头对姑父说：“爸，医生说手术总的费用需要十五到二十五万。”
　　虽然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吓了我一跳。我知道之前姐姐结婚的时候姑姑和姑父把积蓄几乎用做姐姐的嫁妆了，他们家里不可能有多少存款。想了想说：“我出去一下。”
　　秀秀忙说：“我陪你。”然后紧步跟上。出门她才问我：“去哪儿？”
　　“取钱。幸亏我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银行卡都拿了装着。”
　　一叠叠红色的人民币从ATM机中吐出，我突然有些感谢我那必须穿制服上班的死板工作，起码那能让我省去一笔买衣服的钱。今天可以多为姑姑尽上一点心。
　　我回到病房从包里把钱拿出来递给姑父，姑父不伸手接，呐呐的说：“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我把钱塞到姑父的手里坚定的说：“姑父，拿着。”
　　姑父也没再坚持。“你在外面自己生活也不容易，姑父以后还你。”
　　我知道这句话代表的不过是姑父心里的不安，但这是我能做的、该做的小小报答，我没有再说什么。
　　姐姐接过姑父递过去的我的钱，在手机上计算数额，语气沉重的说：“还不够。”
　　姑父闷闷的说：“我去找找我姐姐、兄弟他们，你去找找你舅舅。”
　　商量了一下，决定姐姐守着姑姑，我和姑父去找我那个爹。秀秀听完我们商量，轻轻说：“我送你们去。”
　　“不用了，走路五分钟就到。你昨天都没怎么睡吧，我把我的钥匙给你，你回去睡一会儿。”
　　秀秀听我这么说没有再坚持，轻轻点头。
　　我们敲了半天门我那个爹才挠着脑袋、打着哈欠的来开门。“姑父，他知道我姑姑住院了不？”
　　“昨天跟他说了。”
　　我一股火气腾的一下冲进了脑袋，深呼吸两口尽量压制着听姑父和他说话。
　　“哥，医生说姑娘她妈要做手术才有好转的可能。你知道我们继续基本都给姑娘买嫁妆了……”
　　“妹夫，你知道最近我那里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小昂又正是用钱的时候，不是我不帮妹子，而是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钱。”
　　“姐夫……”
　　“这样吧，我这里还有预备下学期给小昂交学费的一千块，你拿去吧。”
　　我实在忍不住了，冷笑着说：“一千，亏你说得出口。”
　　“小叶，你是不知道爸爸辛苦……咳！算了！”
　　“你辛苦……呵呵……”
　　“小叶，我是真的没钱。你当我开个馆子容易吗？最近半年黑道白道都找我的麻烦，我根本就没法做生意了。”
　　“又得罪谁了吧？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是，确实是自找。”
　　姑父口拙，这才插嘴问：“怎么回事啊？”
　　我那个爹深深吸了口烟又吐出才说：“不是我现在招惹的，我现在还敢招惹谁啊？这都十多年的事了。”
　　听他这样说，我一点不难受，反而有点开心。“报应。”
　　他有些恼怒了。“你是我姑娘，有你这样说你老子的吗？你学法律的，别忘了老子要是挣不到吃饭钱，你得养你老子。”
　　我懒得再和他说话，只是冷哼，姑父却带着几分好奇的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唉，也确实是报应。半年前起黑道白道都找我的麻烦，我觉得很奇怪，就到处打听是为什么。我好歹也有那么几个朋友，有人跟我说是因为十多年前我开车撞到个农村小姑娘，现在那个小姑娘的哥哥有钱了回来报复，说绝对不会让我过好日子。”
　　十多年前，农村小姑娘被车撞，我脑海里似乎有什么闪过，赶忙问：“你撞人后救人没有？”
　　“没有，要不怎么说是报应呢？我当时喝多了，看到撞了人，心里一慌就开车跑了。”
　　“在哪里撞的？”
　　“记得是XX村前面一点吧。”
　　“后来你爹知道了，利用手里的权力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我那个爹有些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后来怎么了。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正好是农闲时，地里一个人也没有。小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只有凭着生命的本能向前爬，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迹。后来她终于爬不动了，天也黑了。你知不知道冬天晚上的风有多冷？你知不知道冬夜的雨有多冰凉？她才9岁啊，她就那么一直一个人。其实她伤的并不算重，要是及时送医院，根本不会死。她是流干了血死的。”
　　他瞪大了眼睛问我：“你怎么知道？”
　　“呵呵，是的，报应！一直以来原来都是报应！报应还没有完呢！”
　　楼梯怎么变得凹凸不平？不管了！不管了！我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眼前突然横里窜出一个身影站在我的面前，扶住我的肩膀着急的问：“小叶，怎么了？”
　　“秀秀……”
　　“先上车。”
　　秀秀打开副驾的门，把我塞到车了又问：“到底怎么了？你姑父呢？”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姑父和我那个爹追了出来，大声喊：“秀秀，快走。”
　　秀秀呆了一呆，但没再说什么，只是迅速发动了车子，把它开上了主路。
　　“秀秀，你怎么没去休息？”
　　“小叶，现在去哪里？”
　　“回去。”
　　“回哪里？”
　　“省城。”
　　“啊？”
　　“回去工作，酒店那里没法多请假，我不能丢了工作，姑姑这里会持续的需要钱。”
　　“小叶，先去趟医院吧。”
　　“为什么？”
　　秀秀把车开到医院停车才停下，从包里拿出厚厚的几叠钱递给我，我一看就猜到是什么意思了，没有伸手接。
　　“我刚才去取的。”
　　“秀秀，这不行。”
　　“任何一个朋友最在意的亲人发生这种事我都要帮。方便时还我就行了。救你姑姑要紧，你别磨叽！”
　　我确实需要钱，钱现在已经成了希望的象征，我还有时间去慢慢还钱，姑姑那里确是等不了的，因此我没有再推让。
　　秀秀看我接下钱，微笑着说：“快送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秀秀……”我抱住了她，紧紧的……

　　第二十二节

　　醒来时已经快到省城了，身上盖着厚外套。我有些奇怪天还有些热，秀秀怎么带有厚外套呢。秀秀或许是看到我醒了疑惑的盯着她的厚外套看，很快给我解惑。“我车上放着一个行李箱，里面厚的薄的衣服都有。你也知道咱们这里各个地方温度相差很大，这样我去哪里出差都不怕。刚才下雨了，天有些凉，我就拿了这个给你盖上，没觉得冷吧？”
　　“没有。”
　　“车里随时放着行李箱，随时各地出差，工作好辛苦！”
　　“还好！到处走走看看也好啊！起码我喜欢！仁者爱山、智者乐水！做自己喜欢的事，辛苦也值得！”
　　“嗯，喜欢就好。”
　　秀秀送我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不知道怎么的冒出一句：“上去休息下吧。”
　　她微笑着说：“不用了，我还是回家彻底休息吧。”
　　是啊，人家有家要回，有家属在家里等着，我想什么呢？“那我上去了。”
　　“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
　　走到二楼从楼道看出去秀秀的车还停在楼下，走到屋里开了灯再看，她刚好发动车子慢慢走远。
　　开着电视换了两圈频道也没找到什么可以看的，无聊的坐在沙发上。幸好只坐了一会儿晓英就回来了。她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呀，你怎么就回来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酒店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请假没人顶工作。”
　　“你姑姑那里情况怎么样？”
　　“不好，要手术。”
　　“那你多请两天假也不会怎么样啊。”
　　“有我姐姐和我姑父守着呢。再说手术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如果假请长了，扣工资不划算。”
　　晓英洗了手艺屁股坐到我旁边，毫不客气的从茶几上拿了我的一支烟点燃。我看她神色间有些黯然，忍不住好奇的问：“怎么很不高兴的样子？”
　　“也没什么。”
　　这样的回答说明晓英不想说，我也不好再追问。“晓英，你有驾照吗？”
　　“有啊，不过买不起车，有也白有。”
　　“那总是开过车吧？”
　　“当然，不然我怎么考的驾照啊？”
　　“开车累吗？”
　　“那要看开什么车，不过路要是开长了都挺累的。学驾照的时候我们去练车将就春游，一人开一段就整得我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两天之内往返一千公里，我回程的时候还睡了一觉都感觉累，她应该更累吧。”
　　“谁？”
　　“秀秀。去客运站的时候刚好遇到她送客户出来。她看我着急，就开车送我回去。”
　　“对了，昨天有个男的不知道从哪里搞到我的电话，打电话问我你哪里去了。我问他你谁啊，他说他是送你黄玫瑰那个人。”
　　“哦。你告诉他了？”
　　“我只是说你姑姑病了，你要赶回去。后来他又问你姑姑家的地址，我就说我不知道了。我没说错什么吧？”
　　“没有。
　　晓英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的好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也比较信任她了，就直接说：“他是我前男友。”晓英听完眼神晃到了我右的手腕上的伤疤上。这个虽然我没解释过，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干脆把和马哥的事都和她讲了。甚至连昨天刚刚知道的事实也讲了。讲完的时候，烟灰缸里尽是我俩生产出来的烟头。
　　捧着眩晕的脑袋，勉强控制着麻木的口唇问晓英：“你呢，今天是咋回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碰见前男友牵着后女友，嘿嘿！其实我知道一切都是正常，但还是控制不了情绪。”
　　“其实以前我怨过为什么和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无限接近，却总在关键时候出个什么事而又让我们彼此必须远离。现在我才知道那是报应。不过老天也不算对我太坏，这种种阻碍都是一种警醒吧。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它们是警醒！”
　　对讲机里又传来办公室那边服务员叫我过去收花的声音，我深深呼吸两口，走过去签收，然后在服务员诧异的眼神中再度将花扔进了垃圾桶。
　　马哥能打听到我的手机号，晓英的手机号，自然能知道我哪天上班，上什么班。从我第二天上班开始鲜花每天上班时间都会到来一束，只是变成每天十二朵鲜艳的红玫瑰。他的问候短信也每天都有。昨天之前这一切是烦扰，而之后，这样的艳丽颜色，这样的温言问候却让我脑海里那些梦境里的恐怖画面在白天也总是闪现。
　　周六下早班出来，黑色的奔驰稳稳停到我的身前，他依旧是那样和煦的笑着对我说：“上车。”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尽量压着声音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有些诧异的样子。“小叶，你说什么？怎么了这是？”
　　“这种游戏很好玩吗？”
　　“小叶，这不是游戏。你上车，我们好好说行吗？”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真的很累，你别这样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好吗？”
　　“呵呵，你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吗？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那么多东西我们都无法面对，你为什么还要勉强？”
　　“你是说……我女儿？她长大了，也理解些我的无奈了，真的！”
　　“你知道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那是什么？”
　　“你……够了！”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我实在没有心情和他继续说，叹了口气绕过车头往前走。
　　开门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但高跟鞋显然跑不过他，很快我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然后他把我紧紧的拥在里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你放开我。”
　　“小叶，对不起！原谅我！”
　　“马哥，你放开！你难道能把心分成两半吗？”
　　“小叶，为什么我今天都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好吗？”
　　“把心分成两半，一半去恨，一半去爱？恨你是该恨的！可你还能同时去爱？就算你能，可我做不到。你放过我吧！”
　　“我还是不明白。”
　　“你回去过老家，打听到当年是谁撞死你妹妹的了？”
　　“嗯，终于找到知情人了，不过我没有忙得回去。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打听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怎么做都不过分吧？”
　　“是的，不过分。”
　　“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不过，我不会让他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他过的确实不舒服。”
　　他很诧异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脑海里有种不对劲的感觉闪过，是了，我没有告诉过他我那个爹的名字，没有告诉过他我没有随父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我不妨一切说清吧。“你知道我那个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做什么吗？”
　　他放松了怀抱，但还是拉着我，满脸疑惑的说：“你爸爸在做什么我知道……叫什么名字我还真是不知道。”
　　有种莫名的气息在身体里冲来冲去，冲得我全身发烫，不由的大喊出来：“王斌，XX县那个开馆子的王斌。”
　　“什么？”他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怔怔的看着我，抓着我的手渐渐没有了力量，我趁机挣开匆匆而跑，他没有追来。
　　也许是看我接电话的时候脸色一下晴一下阴的，挂了电话晓英问我：“怎么了？”
　　“我姐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什么啊？要让我选择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没有。”
　　我不想说话，只坐着吸烟。晓英拍拍我的肩说：“怎么回事说说吧，别这么一直憋着。”
　　“嗯。”
　　晓英叹了口气，过来拖着我的手臂说：“走。”
　　“去哪里？”
　　“酒吧。我请。我也郁闷！”
　　“怎么了？”
　　“该放下的放不下。”
　　“嗯，走吧。”
　　我就算想喝酒也是自斟自饮居多，酒吧是很少去的。视力本来就不好，在昏暗的酒吧里越发看不清，讪笑着说：“为什么酒吧灯光都要这么昏暗？”
　　晓英也笑了。“因为有些表情不想被别人看到。”
　　坐定后马上有侍者过来礼貌的问：“两位请问要些什么酒？”
　　晓英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百威还是风花雪月？”
　　那是我们常喝的酒，但我不想要那温吞的感觉，笑着对侍者说：“伏特加。”
　　“啊？”
　　侍者转身去取酒的时候，晓英撇撇嘴说：“什么伏特加？我看那就是酒精。”
　　“喝酒可不就是为了酒精。”
　　晓英掏出烟问我要不要，我看那是漂亮的520就讪笑着说：“你那是烟吗？”
　　“不是烟是什么？”
　　“空气清新剂。”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别扭？”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别扭的。”
　　“我……对你那是相当的无语。”
　　伏特加入口辛辣苦涩，咽下后酒气直冲脑门，可是，就是那么的过瘾。难怪俄罗斯人饮伏特加都是要大口的喝。晓英看我又要一杯，直叹气、摇头。“呵呵，晓英，别摆那造型。我不会喝醉的让你扛的。”
　　“我倒不介意扛你，是喝醉对身体不好。”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你今天不但别扭，问题还怪多！”
　　“晓英，你说老天是不是也重男轻女的？”
　　“什么意思？”
　　“我们家那些男人做的孽，报应却全在女人身上。”
　　“说说你听到的坏消息吧。”
　　“我姐姐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嗫嚅了会儿才说出口：“一个罪犯，一个杀人□的罪犯。只因为他当时只有17岁，所以他现在出来了，所以他又可以自由自在！”
　　晓英张嘴看着我，却过了半天才说：“你醉吧，我陪你！”
　　音乐越来越模糊，最后的意识是手机在响，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接。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柜上像上次一样摆着蛋糕和水……甚至，还有克感敏。翻出手机看通话记录显示：“秀秀，十点四十三，已接。”
　　早上洗完澡出来，晓英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我昨晚又发酒疯了？”
　　“呵呵，你倒没麻烦到我，就是又把人家秀秀的身上弄的乱七八糟的。”
　　“到底怎么样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我说了你可别打我。”
　　“呵呵，我自己做的糟糕事，打你做什么？”
　　“我总觉得你和她之间有点怪怪的。”
　　“晓英，有的感觉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明不明白也无所谓了，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嗯。错过的时候，我们往往不知道那是错过，而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却总是已经错过了，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睡了上半夜，在克感敏的作用下又睡了下半夜，却依旧觉得很累，可班还是不能不上。
　　把紧急的事处理完，我靠在椅子上休息，有些迷迷糊糊间，手机铃声狠狠的吓了我一跳。我赶忙抓起手机看来电显示，号码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的。我深呼吸了两口让心脏恢复正常跳动频率才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小叶，我是韩璇。”
　　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尽量平静着声音问：“哦，璇姐，有事吗？”
　　“明天是我的生日，没事的话一起吃晚餐吧。”
　　“我不确定我明天是否有事。”
　　“小洁和欢欢都答应了呢，有事你也安排开啦。”
　　好久没见小洁了，确实十分想念。我松口说：“嗯，我尽量安排。”

　　第二十三节

　　两次酒后在秀秀面前失态，我不想再喝酒，但璇姐亲自过来斟酒我不能不接，她过生日我不能敬酒，作为敬酒的人我又不能不干。于是，就这样又开始又加入了一轮又一轮的推杯换盏。就算我想尽办法尽量少喝，到晚餐快结束的时候的，脑袋在动作时已经有些微微发飘。
　　璇姐很高兴的样子，兴致不减的提出去KTV。秀秀眉头微蹙说：“今天周末，现在都快8点了，要订到包间恐怕不容易。”
　　璇姐笑嘻嘻的看向我说：“哪个KTV不留着两三个包间给随时可能出现的老客户？这不是有小叶吗？他们酒店的KTV不错呢。”
　　我没有办法，只能打电话问了KTV承包人的手机号，然后订好了房间，想了想又吩咐我手下的服务员去帮我买个蛋糕放到包间去。我感觉很疲惫，实在不想再去KTV，挂了电话告诉璇姐房间订好了，同时说我酒喝多了些，就不和他们一起去KTV了。璇姐一听马上柳眉倒竖：“喝多了的人才不会说自己喝多了呢。小叶，你别给我耍花腔。认识你那么多年，你有多大酒量我还能不知道吗？今天我最大，你要是敢不去，我和你没完。”
　　小洁刻意没有带月儿来，就是想好好放松一下，对于去KTV继续玩这个提议她一直是兴致勃勃的支持，璇姐这样说，她也劝我还是一起去。我看璇姐真是有点愠怒了，不好再拒绝，只好勉力扯出笑容答应了一起去。
　　秀秀看着我长了长嘴，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结账。
　　我唱歌找不到调门和节奏，而且又喜欢静，所以从来没有喜欢过KTV。但他们到“我的地盘”K歌，我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做为“地主”招待一干人等。
　　啤酒、果盘、瓜子、爆米花一样一样的上来，爱唱歌的唱歌，不爱唱歌的玩骰子。我两样都不爱，而且知道玩骰子肯定要喝很多酒，但为了避免我的歌声折磨了别人的耳朵，我只好选择了玩骰子。璇姐吼了两嗓子就把话筒递给秀秀走过来说：“咳！我那鬼哭狼嚎声我自己的都受不了了，还是秀秀和小洁唱的好听，他们合唱给咱们伴奏，咱们玩骰子吧。”
　　璇姐过来提议就比大小点，点数最小的要回答点数最大的人一个问题，答案不可以说假话，说假话的会被天打雷劈，但如果实在不愿意回答也可以选择罚酒三杯。我虽隐隐觉得不安，但在别人听她这么说后都轰然叫好的情况下，我也不好独自反对。
　　第一轮璇姐摇了四点，她一个朋友摇了十七点，笑嘻嘻的问她：“璇子啊，初吻什么时候？”
　　璇姐装作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问：“你指的是只吻唇还是舌吻？”
　　“两种初吻的时间都要具体回答。”
　　“唇吻是五岁的时候，我睡午觉的时候爬悄悄爬到旁边的床上，亲了我们班最漂亮的那个小朋友一下。”
　　“她打你没？”
　　“她睡着了。”
　　“切，没出息。接着讲你实质性的初吻。”
　　璇姐瞟了一眼秀秀才说：“这个就有出息了，你们给我好好听着，老娘二十七岁那年千里寻夫，在把我们家那位的老家把她给吃了，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听了她的话哄然大笑。我这才第一次隐约知道她是怎么和秀秀走道一起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努力也没能笑出来。
　　总是围绕初恋啊初吻啊这类问题，我有些兴味索然，但还是不得不努力保持着嘴角向上的弧度。我摇到两次最小点被问到感情问题时都拿酒顶，总共喝了六杯。第三次摇到最小点数的时候，他们都不依了，说没见过我这样不厚道的人。我很烦躁的说：“这是璇姐订下的规矩，大家也都同意了的，我又没违反规矩。”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又接连给自己倒了两杯饮尽。
　　三杯冰凉的啤酒下肚，空调温度打的又低，我身上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更加朦胧。
　　秀秀和小洁大概是唱累了，秀秀走到了璇姐身边坐下，小洁走到了我这边。我用牙签叉了块西瓜递给小洁时手碰到了她的手，她惊呼了一声说：“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看小洁额头上有层薄汗，别人也没说空调太凉，只好说：“刚握过冰啤酒。”
　　“你脸色不太好。累了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确实感觉越来越不舒服，对小洁的这个提议很动心，但还是有些怕璇姐不高兴，于是往璇姐那边看了一眼。小洁应该是看出了我的顾虑，轻轻说：“我会和璇姐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嗯。”我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起包就悄悄离开了包间。小洁迟疑了下跟在我后面一起走出包间。
　　小洁搀着我的胳膊说：“好长时间没有好好聊过了。”
　　“嗯。”
　　“都怪月儿那个小累赘。自从有了她，我快没了我自己了。”
　　“哈哈，你要嫌弃月儿累赘，把她给我吧，我可不介意多这么可爱的一个小累赘。”
　　小洁有些嗫嚅。“小叶，我说件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啊？”
　　“我不经你的同意把你家的事和陈兴说了。”
　　“我不生气。可为什么啊？”
　　“他来问我你的详细情况，我想让他了解你多些，想让他理解你些就都告诉他了。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你给他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
　　我苦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小洁倒也不逼我，只是拍拍我的手臂，和我一起到大门外帮我拦了辆出租车。
　　夜风微凉，吹得头一下重过一下的疼了起来。但因为觉得憋气，我还是把车窗大大的开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带着汽车尾气的浑浊空气。
　　本来就发软的腿脚等爬到四楼更软了，在习惯位置摸了两把没摸到钥匙，我只好靠着楼梯的栏杆哗啦哗啦的翻找。还没找到钥匙，门哗的一下就打开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嘿嘿，钥匙可能忘带出去了。”
　　晓英白了我一眼说：“我说你天天喝，改天估计你能把自己也给忘了。”
　　“我倒是想忘，真的！”说着我摸了摸晓英怀里的叮当，谁知道平时见我回家激动的不得了的它一直在躲我的手。我有些生气的骂：“小破狗。”
　　“你才破人呢，一声的酒气，我们叮当自然不爱鸟你。站门口发什么傻呢？滚进来。”
　　“好，我滚我滚。”
　　进到一下趴到床上我就一动也不想动了，我感觉到晓英推我，但懒得做反应，只听她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从我身下扯出被子给我盖上。
　　是的，我要睡了，好累好累！
　　有时候睡觉并不是一种休息，不同的梦境交替过后再见阳光只觉得比睡前更累。头疼并没有好转，身上也有些发烫，再加上不太通气的鼻子，我知道我感冒了。摇摇晃晃的起来找药吞下，虽然不想吃什么，但胃里空的前胸贴后背的，我只得又钻到厨房煮了点开水泡饭吃下。
　　个人资产已是负数，病假更加不敢随意请，对于感冒这件事我真是有些懊恼。还好或许是药效发挥出来了，到下午下班的前感觉已经好了些。往脸上淡淡打了点胭脂，又涂了点唇彩看着也还算正常。
　　一到办公室一束鲜花已经好好的插在花瓶里，仔细看看又是九朵白玫瑰加三朵粉香水百合，我翻看上面的卡片，果然又是陈兴的送的，他在上面留言说：“我承认我一开始太不了解你了，所以有些彷徨。但经过这些日子冷静的思考，我确定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不管有什么，我都要与你一起面对，将来的路我要和你一起走。”
　　很温暖，可是很一厢情愿的话。不是不需要人与我一起面对，不是不需要人陪我一起走。可是……对他，真的没有感觉。
　　拿起手机考虑半天，一字一字的输入：“抱歉！我现在脑子里很多感受在左冲右突，已经理不出头绪了，所以完全无心无力再进入一段感情。真的很抱歉！”然后按下发送键。
　　过了半天他才回短信过来：“我等你。”
　　有什么东西在了胸口，怎么咳都咳不出来，引得旁边的服务员都过来拍着我的背说：“徐姐，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想来想去，我觉得实话实说：“不要这样说，我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很抱歉！”
　　一阵冷一阵热的，吃了几片药套着制服的外套靠着椅子休息。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轻轻敲门，睁开眼睛看竟是秀秀。
　　我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找当事人谈点事儿。刚才遇到晓英，她说你不太舒服。”
　　“哦。有些感冒而已，没事的。”
　　“你脸色很不好，还是请假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回去。”
　　我确实感觉很不舒服，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用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腿竟是一软，不得已又坐回了椅子。秀秀蹙着眉走过来扶起我，一直把我扶到她的车上才说：“你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你别执拗，不去医院看好更耽误工作。”
　　秀秀说的也有道理，我没有再反对。
　　头晚没睡好，挂上点滴我很快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点滴刚好快打完，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想秀秀可能是有事先走了，拔针以后就自己缓缓走出医院。
　　在门口看到秀秀的车还在，我觉得有些奇怪，四顾院子，看到了在院子角落里秀秀的背影，她对面站着璇姐，似乎是在争吵。
　　我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但他们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我在这边，再笨我也能猜到应该是和我有关，因此我更不想知道他们吵些什么了。转身从另一个出口出了医院，自己打车回家，在出租车上才发短信告诉秀秀我已经回家了。
　　爬个四楼都爬出一身冷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再也不想起来，干脆就倒在沙发上躺着。叮当立起身子用前腿扒着沙发沿，我把它捞起来放到肚子上，一下一下的抚摸它柔软的毛。它或许是能看出我情绪不好，一动不动的爬着，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我。
　　“叮当，小叮当。我好累！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有意无意的插入到了两个人之间，凡是我爱的都不能得到，这也是报应吧！只是为什么都是我们家的女人承担，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啊！”
　　被马哥的电话吵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犹豫了下才按下接听键。“小叶，我仔细想过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我听到我笑了。“你能坦然面对，我却不能。不过，根源不在于这个芥蒂。而在于有的感觉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什么意思？”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你嗓子怎么那么哑？病了？”
　　“有些感冒而已。就这样吧，再见。”
　　我也不管他说什么，重重的按下了挂机键，然后干脆把手机关了。
　　陈兴、秀秀、马哥，今天居然全赶一块儿了。可既然每个关心自己的人都不能靠近，和每个关心自己的人都有着跨不过的距离，不如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

　　第二十四节（正文完结）

　　一阵冷一阵热的，有时觉得天是亮的，有时觉得天已经黑了，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在很长时间内连我自己都不很清楚。所以，当晓英把我推醒的时候我恍惚了片刻。
　　“徐叶、徐叶……”
　　“嗯。”
　　“你这样不能再去上班了。我煮了粥，你起来吃点，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昨天已经看过了，也打了一次点滴了。”
　　“那再去继续打。”
　　我感觉非常不舒服，知道不能硬撑就答应：“好。”
　　抱着剧痛的脑袋坐起来，习惯性的摸出手机开机。陈兴、秀秀、马哥的未接电话竟都有，心里一阵烦躁。在发短信告诉姐姐晓英的手机号，让她有事打那个号找我后我又把手机关了。
　　勉强吃下半碗粥，一步一步的挪到楼下，晓英出小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进来，把我扶到后座坐好，然后坐在我身边给我依靠。
　　皱着眉问我：“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头疼，还有些胸闷。”
　　“你那脸白的快能跟A4纸媲美了。”
　　按照头天的配方开了药水躺到床上，护士来把针戳入了血管，没一会儿我又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以至于见到他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我是在做梦，还是在真实的场景中。
　　和他斯文的外表不一样，他手上的皮肤糙糙的、硬硬的，不过干干的、温温的，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只是，或许我真的被我们在一起时种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状况搞烦了，看着他我已经没有了那种想要靠近的感觉。而且，我手机是关机的，他会来这里肯定是打不通我的手机打了晓英的手机。想起他不懂声色的把我的一切尽在掌握，我心里也涌起了几许怒火。语气不善的说：“你怎么来了？”
　　他双手抹了一把脸才说：“小叶，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怎么能这样折腾自己。”
　　“马达，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越来越没有感觉了。你在任何时候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做任何事都以自己的角度为出发点。我真是烦了！烦透了！”
　　“我……算了，不说了，针水完了。”他站起来按了呼叫护士的按键，护士很快进来帮我拔去了针。
　　“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段时间，别的等你病好再慢慢说。”
　　我坐起来边套外套边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不要再找我，我就能更好的休息。”
　　打过点滴还是觉得很不舒服，第一次试图站起都没有能成功，第二次在他扶住下我才站稳，但他拉着我的胳膊阻止我往前走。“别回去了，办成住院吧。”
　　还没有回答他，晓英抓着自己的电话跑了进来说：“你姐姐说家里有急事找你，让你快回电话。”
　　“家里有急事？”我的心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起来，赶忙接过手机拨姐姐的电话。电话才响两声就通了，我很着急的问：“姐，是不是姑姑又不好了？”
　　电话里传来了姐姐的啜泣声：“小叶，小叶，我妈今天又晕了过去，医生说再次出血了，现在正在抢救。医生……医生已经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昨天不是都还好好的吗？怎么又恶化了。”
　　“是你爸来找我爸借钱。你爸说你弟弟在学校把同学打伤了，不赔对方医药费，对方就要你弟弟坐牢。我妈听见了，情绪激动，病情就又恶化了。”虽然姐姐知道我和我那个爹关系并不好，但她的语气里还是带着她的愤怒。可是，更愤怒的是我，腾腾上升的怒火撑得脑子都快炸开了。
　　胸口里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我挥开马哥的手就想往外冲，可是，才走了一步我眼就变成了一片漆黑，所有力气完全消失不见……
　　大院里有一个大大的花坛，里面满满种着一种会开紫红、紫色、黄色、白色的喇叭形小花的植物。那种植物还会结一种豌豆般大小的果实，开始的时候果实是绿色的，里面有白色的浆液。等果实成熟后，它就变成了黑色，里面的白色浆液也变成白色的粉末。
　　我在奶奶家的窗口看到花坛里的植物上已经到处是黑色的点点，去拿了几个果冻空杯和小塑料勺子，然后悄悄去拉着姐姐下楼。
　　“王叶，你要下去干什么？”
　　“我们去收获果实。”
　　“什么果实？”
　　“那些黑色的小果果，里面有白色的粉粉，可好玩了。”
　　姐姐挣开我的手说：“奶奶说那些小果果有毒，不能玩的。”
　　“哪里有毒吗？我以前都玩的，再说我也不吃它们。你知道吗？拿那些小果果里的粉粉加上红色花的汁液，再加点水，能弄出奶草莓呢。”
　　“就那还奶草莓呢？脏死了！我不去。”
　　“不去算了。”我有些生气，扭头就自己跑下了楼。
　　我摘了好多小果果装到包包里，然后在角落里找了块石头，开始兴致盎然的制作的“奶草莓”。很快我制作除了几小塑料杯粉红色的液体，对着阳光欣赏他们美妙的颜色。但突然有人挥手把我手里的液体全部打翻了。我抬头看到了一个男人嫌恶的表情，他一把拎住我的衣领狠狠的说：“你看看你那裙子都成什么样子了，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一个小花子。”
　　我很怕很怕他，一直就很怕，看他发火，我觉得好冷好冷。还好很快姑姑把我拉过去抱到怀里，对那个男人说：“哥，小叶还小呢，你怎么这样的啊？”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自顾自的上楼了。姑姑没立即带我上楼，而是把我带到花坛边。告诉我有一种嫩绿的小草是一种野菜，煮汤很好吃。然后我们就一直在花坛边摘野菜，我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快。
　　姑姑把和我一起摘的野菜洗干净煮了一小碗汤说：“这是我们两个的劳动成果，不给他们吃，我们在厨房偷偷的吃好不好？”
　　“姑姑，这汤可真好喝。”
　　姑姑抱着我，摸着我头笑得很好看……我觉得很温暖，只是温暖的有些热了，我挣开了她的怀抱，想到阳台上去吹吹风。
　　在阳台上我见到了妈妈，她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一条一条的，她眼睛瞪得很大。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我推了推她手上也沾到好多血。我怎么呼喊她，她都不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来了很多很多的人，姑姑把我拉到了她怀里，不停的抚摸着我的头，和小时候一样。可是，她突然放开了我，我抬头看见她和妈妈手牵着手对我笑，然后一起转身往前走。
　　“妈妈、姑姑，你们要去哪里？”
　　他们没有理我，只是一直往前走，我看他们走的并不快，可奇怪的是我怎么跑也追不上。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有着浓艳的红色的草地，其上有火熊熊燃烧。姑姑和妈妈在火海前面停住了，我也停住了。我跑得很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短短续续的问他们：“妈妈、姑姑，你们为什么不等我？”
　　妈妈和姑姑脸上都是一脸的惊恐，对看了一眼异口同声的大喊： “小叶，你不许过来。”
　　似乎起了一股风，火海在风势下突然往前迅速推进。“妈妈、姑姑，火烧过来了，你们快过来。”说着我冲到他们面前，一手抓妈妈，一手抓姑姑。可是，我明明看着他们就在眼前，抓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抓到。我在抬头的时候，艳红、火海、妈妈、姑姑，都不见了。
　　火海消失之后，喘息平息了些，但我还是觉得很累，虽然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叫着：“小叶，小叶……”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了，我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眼前的漆黑变成了一片暗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怎么凉丝丝的，还带着一种怪怪的感觉。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但眼皮有些酸软。以前没睡够闹铃就响时也会这样，于是我打算和以前一样伸手揉揉眼睛，让眼皮尽快打开。可是手一动就被什么牵扯了一下，然后有股力量按住了我的手。
　　“小叶，小叶，你醒了是吗？小叶？”低低的、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皱眉、转动眼睛，过了一会儿眼皮终于有了一丝力气，缓缓的打开了一条缝，让一片朦胧的白色撞进了眼帘。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片白色是什么，有个粉红色的物体出现在眼前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眼前才渐渐清晰，我看到了秀秀亮亮的眼睛，她微笑着说：“小叶，你可吓死人了！”
　　开口很是费力，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音量很小的响起：“我怎么了？”
　　“病毒性心肌炎，幸亏……”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才接着说：“幸亏当时就在医院。”
　　我费力的转头往两边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两边各种各样的线和管子往自己身上延伸。之前的记忆在这种提示下一下子就完全回到了脑海里。
　　“秀秀，你怎么在？”
　　“我打不通你的手机，打了晓英的手机，当时你已经在抢救室了。你不要说话了，医生说你必须好好休息。”
　　“我姑姑怎么样了？”
　　秀秀眼里闪过了一丝犹豫，她还没有开口我就完全明白了。虽然有预感，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还是再次袭来。
　　秀秀蹭的一下往前跨了一大步，按下了呼唤护士的按钮。然后大声喊：“晓英，快、快叫医生。”
　　“秀秀……秀秀……”一阵阵的心悸让我无法完整说话，模模糊糊间过了好一会心悸才有所缓解，我感觉很困很累，又坠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首先看到的还是秀秀亮亮的眼睛和微笑的脸，她看着我轻声问：“感觉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
　　“马哥在医生那里，我去叫他。”
　　“秀秀，不要。”
　　秀秀有些疑惑的看着我问：“怎么了？”
　　“秀秀，他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
　　秀秀有些不解，但没有追问我是为什么，只是说：“嗯，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璇姐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叶，你好好休息。秀秀，我先回去了。”
　　我完全没有想到璇姐会在我视线之外，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黯然，只好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璇姐”。
　　很快璇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小叶，我知道你不想让她离开。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璇姐说完转身看着秀秀说：“秀秀，她看你的时候眼神里的眷恋我看的清清楚楚，她难受的时候喊的也都是你的名字。这一切足够让我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是吗？你好好陪她吧。”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明白了。
　　秀秀把床摇起，帮我靠好后，我看到了地上那一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秀秀，好长时间不见天日了。”
　　秀秀坐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待会儿检查后，如果医生允许，我们去院子里转转。”
　　“秀秀，你知道吗？从你离开后，我再也没有敢看过当初和你的合影。”
　　“我每天都看，很多时候就是看着睡着的。其实当初我不应该轻率的离开，现在……很后悔！”
　　“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懂得别人很难，其实懂得自己也不容易。我一直以为我在爱着别人，现在回头仔细的看看，我那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我总觉得别人错了，可我错的更多。我把生命里那些沟壑看的太重，抓住一切能抓住的试图去填满。其实满与不满皆在自己一念间，一叶障目便以为森林不存在，终究业障自造，业报自担，所以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一切有我和你一起承担。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总是要存在你欠我、我欠你这类事的，因为没有了相欠就没有了偿还，如此就不会有人与人之间如此多的牵系和纠缠，或许所谓缘分就是由此而来吧。”
　　感觉到秀秀手里传来的力量，我也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呵呵。是啊！六道轮回，生生不息。此生不到悟道时啊！”
　　“人人悟到，谁来轮回？那许多的以后都是由如今造成，我们能做的只是过好如今。”
　　——————————————————正文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