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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姿柳：才女鱼玄机（完结）
作者：怜香小荷 

烟姿柳1

晚唐 长安，平康里。

　　这是迎来送往，人进人出。这里女人恨男人爱，一双玉臂万人枕，女人的欢笑与眼泪在这里交融。这里的女人被世俗所不容，这里的女人被人们唾弃，这里云集着被命运遗弃的女人。

    暮春的阳光像母亲的手温柔的照进长安东南角平康里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

    院中，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长得肤白貌端，珠圆玉润的小美人正用黄莺般甜美的声音在诵读诗句。

    当她读到“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时，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幅画面，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帮他描眉、画目、理云妆，然后拥着她，夸赞她漂亮可人，男子还附在她耳边愿和她共结连理。

    那个男子就“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的作者，是她最最仰慕的温庭筠。

    女孩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害羞，红云占据了她白嫩得能出水的脸，这使她看上去越发动人。

    “有人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啊？”鱼幼微声音轻脆，声如黄莺。

    印入鱼幼微眼帘的一个奇丑无比，形象萎琐，年龄在四十多岁左右的“钟馗男”。

    鱼幼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男人。

    “小姑娘，你是鱼幼微吗？”

    小姑娘点点头。天真的眨一下葡萄似的黑亮的眼睛问：“你又是谁？”

    “你要做一首诗，我再告诉你。”

    小姑娘摆一摆身子，挑皮的回道：“你啊，摈弃了这身衣服，就只剩下丑陋了，不告诉我就算了。”

    男人身上没有那种“我很丑，但我很温柔”的自信，但这话出自一个小姑娘之口，童言无忌，他也没话在心上，笑着对鱼幼薇说：“听说你是长安有名的诗童，小才女，但自古盛名之下，其实难负，我要考考你，你敢应吗？”

    “有什么不敢？你出题吧！”鱼幼薇脸上满是自信。

    男人想起，来时路上柳絮飞舞，拂人面颊，于是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江边柳。

    男人的字惊若游龙，有王羲之神韵，令鱼幼薇伸舌赞叹，对眼前这个丑男人刮目相看。

    鱼幼薇手拖着腮，眼睛一眨一眨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过了一会儿，轻起朱唇念道：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

    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好，”男人拍手捋须赞道：“此诗无论遣词用语，平仄音韵，还是意境诗情，都属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你果然名不虚传啊！”

    男人夸完后，心中又有些不安，诗中的“系客舟”让他想起了薛涛的小时候的“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想起薛涛不幸的命运，及才女多落风尘的不争事实。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男人笑笑回答：“我叫温庭筠。”




烟姿柳2

“你，你，你就是‘八叉手而八韵成’的温庭筠？就是写‘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的温大人？”鱼幼薇脸上满是惊诧。

    “是啊，老夫长得让你失望了吧？”温庭筠笑道，那笑中带着一抹父亲式的仁慈。

    鱼幼薇尽管对温庭筠的相貌颇为失望，但这样一个大人物，心中景仰的，才华横溢的名人到此她还万分惊喜。
    脸上浮现一朵鲜艳的花。

    “先生，你的才华掩过一切，请受幼薇一拜。”

    温庭筠捋着胡须，笑而不语，仁爱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欣赏的光芒。

    鱼幼薇迅速跑进室内端了一杯茶。

    “我不渴。”

    “先生，这茶您一定要喝，这是拜师茶，如蒙不弃，请收幼薇为弟子。”鱼幼薇山泉般澄澈的眼放着晶亮的渴望的光芒看着温庭筠。

    “好，好。”温庭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幼薇扣见恩师。”

    鱼幼薇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温庭筠爱怜的把她扶起。

    “谢谢恩师。”

    鱼幼薇站起，象燕子一样又飞进屋内，拿出一大叠诗稿，像女儿一样倚依在温庭筠的身边道，“这是幼薇的拙作，请先生指教。”

    “你这么勤奋！难得，实在是难得！”温庭筠赞叹。

    “家父对我期望很大，幼薇不敢辜负家父的重托。”

    “不知令尊身在何处？”温庭筠看着诗稿随口问。

    鱼幼薇漂亮的脸上立即生出悲伤的水雾，慢慢道：“家父已经过世了。我和母亲大人相依为命。”

    温庭筠的心中伸起爱怜。他像父亲一样拍了拍鱼幼薇，道：“可怜的孩子。”

    鱼幼薇露出一个和年龄很不相衬的沧桑的笑意道：“可怜的是我的母亲，为了养活我，她每天都要去给人家浆洗衣服，手都洗得裂开了，也不要我帮忙，她说不要让脏衣服作践了我这个小才女，其实我真的很想帮母亲分担。”

    “懂事的孩子。”温庭筠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痛意。才女多不幸。

    温庭筠低头看着鱼幼薇的诗稿，他很认真的看着、读着，感受小幼薇如泉水般清澈的情思，和高山仰止般让同龄人无法企及的才华。

    小幼薇则陪老师看着，听着老师悉心指点。

    “啊丫，幼薇啊，你整天学这个顶什么用啊！这些个诗文又不值几个钱，你看看你这么漂亮，你到我那边学乐器，学跳舞，我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一个衣作锦绣的女人扭着身子走了进来。

    鱼幼薇的脸上显出十二分的厌恶。

    “她是谁？”温庭筠问。

    “对门的老鸨。”

    温庭筠一皱眉，道：“她来做什么？”




烟姿柳3

“她是劝我做姑娘的，她每天都来，烦死了。”

    “什么？”温庭筠满脸起皱，心中愤恨，怎么会有人这么恶毒，让这样一个美丽的才情满满的小姑娘，去做那人尽可夫的妓。

    温庭筠还没愤完，女人已经走近鱼幼薇，温庭筠往里屋走，他是极不愿意和这样的人说话的。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别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做姑娘的。”

    鱼幼薇的脸上满是厌恶。

    “幼薇啊，你就是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你妈妈着想啊，你爸死得早，全靠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她那么大年纪了，现在还靠着给附近青楼娼家作些针线和浆洗的活儿来勉强维持生活。如果你成了红姑娘，你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你妈妈常在人面前夸你孝顺，你可要真正为你妈妈做点孝顺的事啊！”

    “你别说了，打死我也不会做姑娘的。”

    “幼薇啊，你别这么固执啦！生活在平康里的女孩只要有几分姿色的都会去做姑娘，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这世界笑贫不笑娼，你是有学问的，脑子一定机灵得很，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女人一个劲儿的劝道。

    鱼幼薇转过身子，没理她。

    女人以为鱼幼薇害羞，站在她背后道：“你又有才华，又有名气，你做姑娘绝对会红透长安城，我答应你，客人让你挑，开苞的银子全给你。”

    鱼幼薇虽小，但她知道第一次卖叫开苞，她觉得这个词特别脏，听女人竟跟她说这样的一个肮脏的词，心里反胃，她怒声道：“你给我走，我就是饿死，我也不会当姑娘的。”

    女人冷笑道：“你别跟我玩清高，我们平康里这一带是姑娘的聚集地，你住在这儿就是不做姑娘，走出去，人家也会把你当姑娘看，幼薇，你是聪明人，你再考虑考虑吧！”

    “我不会考虑的，你走！你给我走！”

    “做这行很舒服的，很多姑娘进去就不想做别的活了，要不你试试。”女人引诱道，“做这行其乐无穷啊！你就试试吧，到我那儿看看也成啊！”

    鱼幼薇铁青着脸，拿起扫帚把女人扫了出去，然后关上门。

    一直静观事态的温庭筠看见小幼薇的眼中闪着泪光。




烟姿柳4

“幼薇，苦了你！”温庭筠轻拍着小幼薇的单薄的肩爱怜道。

    “老师，母亲说人各有命，这是我的命，是上辈子早就注定的。”鱼幼薇反而劝老师道，但眼中闪现出的却是不服命的倔强。

    “幼薇，到老师家住几天，怎么样？”温庭筠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有点冒失，但考虑到这样做可以提高幼薇的地位，可以阻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再把她往火杭里推，他就顾不得许多。

    “好啊！太好了，我就可以随时接受老师的教诲。”

    “你收拾一下，我明天派人来接你。”

    “老师，我等你。”

    温庭筠走时，鱼幼薇一直目送到他身影消失。

    第二天，一顶轿子出现在鱼幼薇家门口。

    在这个贫穷的小巷，出现这样一顶轿子是天大的希罕事。

    “我们家温大人请鱼小姐请府上一叙。”温府管家在鱼幼薇家门口朗声道，恭敬的递上贴子。

    幼薇妈不识字，但昨晚听幼薇讲了温大人的事，她很高兴，觉得女儿遇上贵人了。

    幼薇妈拿着贴子，用衣袖在上面擦了又擦。

    “妈，我走啦，过几天就回来了。”

    鱼幼薇欣喜的跳进轿子里。

    鱼家姑娘认识京城温大人的事很快在平康里巷传开了，周围对鱼家立即另眼相看。

    在温府，温庭筠像迎接贵客一样，为鱼幼薇准备丰盛的酒菜。

    温夫人和儿子都来陪同。

    鱼幼薇坐在席上的霎那，突然想，我要是成为这个家一个分子该有多好。

    “以后，你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吧。”温庭筠一边为鱼幼薇夹菜一边道。

    温夫人脸上有些不悦，，丈夫是个风流才子，外面的女人无数，他的很多传世之作都是为那些美人而作，但把一个小美人带回家还是第一次，不过她很快便掩饰过去了，作为风流才子的夫人她必须表现得有涵养，没涵养也要装出有涵养的样子，否则她能怎么办。

    从此鱼幼薇经常出入温府的大门，温庭筠也时常在鱼家出现。

    鱼家女认识大文人温庭筠的事很快就在小巷传开了，人们怀着各种目的来看这位小才女、小美人鱼幼薇。

    一天，一位打扮很花哨的女人走进鱼家。

    “鱼妈，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女人一进门便喊。

    鱼幼薇认识她，她是这里有名的媒婆张大婶。

    “莫非温大人派人说媒来了。”鱼妈道。

    一个大人对女儿这么好，带她到自己家里去，一定是对女儿有意思，鱼妈很兴奋，温庭筠才高八斗，对女儿亲如父亲，温家在长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如果能嫁入温家，女儿这辈子就有了依靠了。

    “妈，怎么可能？”

    但鱼幼薇害羞的躲到房里。耳朵竖起来听媒婆说话。

    她知道温大人提亲的可能性极小，但她心里希望着。

    “张媒婆，什么好消息啊？”幼薇妈端来茶水问。

    “有人看中你女儿啦！”




烟姿柳5

“不知是哪户人家。”

    “他家在京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他人虽然年纪大点，但知疼知热，对你女儿肯定贴心，你女儿要是嫁出去，就是掉进福坑里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可我女儿还小啊！”鱼妈小声道。

    鱼幼薇一听，她说得特征太像温大人了，温大人这样的她嫁，所以听此言在里面急了，冲出来道：“妈，我不小啦！”说完又害羞的跑进里屋。

    “哈哈……”

    媒婆笑得嘎吱嘎吱的，就像小树枝上蹲了个胖猴似的，笑完后说：“鱼妈，你看你女儿都想嫁了，你还想留，常言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那不知你说的到底是哪家啊？”

    鱼幼薇手按着胸口紧张的听着。

    “说来，你们也认识。”

    幼薇听着更紧张了。

    鱼妈脸上也是笑，听媒婆话语，那人特别像温大人，如果女儿真要嫁给这样的人，哪怕是做妾，鱼妈也放心了。

    鱼妈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她特别希望能亲眼看到女儿嫁一个好人家。

    “他就是平康里有名的大财主周员外啊，他老婆刚刚过世，你们家幼薇一进门就是大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鱼幼薇的脑袋“嗡”一下子炸开了，原来的兴奋全消失了。

    鱼幼薇当然认识周员外，他经常出入平康里，在这里是出名的嫖客。夫人重病在床，他还在这里取乐。

    “我女儿还小。”鱼妈当然不想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鱼妈，你可想好了，他家可是大财主，以你们这样的人家，能找到这样的就算不错了，我可告诉你们，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后面有好几家等着我去说合呢，我看你们家人老实，你一个女人家带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就帮你们一把。”

    “走，走，走。”

    失望之极的鱼幼薇把还在劝说的媒婆推了出去。

    媒婆出去后不久又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又黑又胖的男人，这个男人鱼妈和幼薇都认识。

    这个黑胖男人就是周员外。




烟姿柳6

“怎么着，嫁给我还委曲你了，你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货色，还当自己是公主不成。”

    “我要找一定要找个有才华的，像温大人那样的，像你这样腹内空空的男人，这宁死不嫁。”鱼幼薇大声道。

    “还反了你了。”周员外气全逆上来了，指着鱼幼薇道：“老子看上你了，你今天嫁也是嫁，不嫁也得嫁。”

    周员外说完一捋袖子，就像抓鱼一样去抓鱼幼薇。

    鱼幼薇忙不跌的躲闪。

    周员外很快就抓到了弱小的鱼幼薇，鱼幼薇嘴咬着，脚踢着。

    “啊，你这小娘们还挺有味的，老子喜欢。”对着鱼妈道，“说，你要什么条件就肯把女儿嫁给我。”

    “你放开我女儿。”鱼妈扑上去，想把女儿拉下来，被周员外推了出去，鱼妈跌倒在地上。

    鱼幼薇看着周员外满身的肉，恶心得想吐。

    “谁在这里放肆啊？”

    这声音对鱼幼薇来说太熟悉了。

    “温大人，温大人，救我。”

    温庭筠从门外走了进来。

    “放开她。”

    “温，温大人。”周员外气全泄下去了，乖乖的放下鱼幼薇，温庭筠虽然不是大官，可他跟很多达官贵人有交往，随便抬出一个人都会把他压死，所以他害怕了。

    “温大人。”鱼幼薇像看到救星一样走过来，眼中包着热泪。

    “还不走。”温庭筠轻声道，周员外像领了圣旨一样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鱼幼薇立即觉得站在她面前的温庭筠变得非常高大，高大的像一座同，一座可以安全依靠的山；坚实的像一堵墙，一堵可以挡风遮雨的墙。

    “他来做什么？”温庭筠随口问。

    “他，他是来求婚的。”鱼妈代答。

    温庭筠笑笑道：“幼薇过年就十五了吧，大人了，也该找户人家了。”

    温庭筠说这话时，心里有一点点痛意。

    “我不嫁，我要一辈子陪着温大人。”鱼幼薇说时脸红红的，身子转到一边去。

    温庭筠是久经情场的风流才子，当然看出鱼幼薇羞红脸背后的内容。

    这个小姑娘已对自己暗生情愫。

    温庭筠心“咚”的猛跳了一下。




烟姿柳7

晚上，温庭筠家。

    一向不爱照镜子的温庭筠把脸凑近镜子看了又看。

    “飞卿，你看什么？”

    温庭筠叹口气，道：“岁月不饶人啊！”

    温庭筠旋即想到鱼幼薇那张非常年轻的脸，和那羞红脸的样子，他有点迷离，这迷离让温庭筠意识到自己对鱼幼薇并非老师对学生那么简单。

    “飞卿，我听说有人给幼薇做媒了。”

    “哦！”

    “幼薇那么美，那么可爱，又那么有才，可不能给她找个老头，委曲她一辈子。”

    夫人的话像一根铁棍砸在温庭筠头上，温庭筠心中升起的一点点情愫全给砸下去了。

    温庭筠想到对鱼幼薇来说，自己不但是个老头子，还是个又老又丑的老头子，无论从哪个方面都配不上鱼幼薇。

    温庭筠惜才，爱才，他视鱼幼薇如掌上明珠，他不想这颗明珠在自己手里暗淡，他要找一个配得上这颗明珠的人。

    “飞卿，你怎么啦？发什么愣啊！”温夫人走过来，把一封信递给温庭筠道，“襄阳刺史徐大人给你来了一封信，你看看。”

    温庭筠慢慢的打开信，先是惊喜，旋即又有些神色黯然。

    “徐大人信上说什么啊？”温夫人奇怪道。

    “徐大人让我去襄阳做幕僚。”温庭筠低声道。

    “好事啊，飞卿。”温夫人高兴道，“怪不得我早上起来，听到喜鹊喳喳叫呢！”

    温庭筠的嘴角拉起，挤一个笑容，笑完之后，他开始思考这事怎么跟鱼幼薇说呢。

    “幼薇，你记得，如果你想把你的感情寄托在一些景和物上，你选的物色彩对比要鲜明。”

    “人读了更容易记住你的诗。”鱼幼薇接住温庭筠的话道，“大人，这话你都说过三遍了。”

    “啊，是吗？”

    “大人，您昨天特地派人修缮了我们家的房子，又给我买了很多薛涛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鱼幼薇说到这里鼻子有点发酸，说不下去啦。

    温庭筠停了停，看了看桌上的一封书信，过了好久才开口道：“襄阳任刺史徐大人请我去他那儿……”

    “襄阳？”鱼幼薇惊叫起来，大声说，“大人，你不会去襄阳吧！”

    “啊！”温庭筠看鱼幼薇的样子鼻子也有点发酸，他转过脸不看鱼幼薇。

    “大人，不要走。”




烟姿柳8

鱼幼薇像女儿一样拉着温庭筠的宽袖子撒娇道。

    “我已经答应徐大人了，君子岂能无信？”

    鱼幼薇扔掉袖子，转到一边生气。

    “幼薇，我不在长安的日子，你要勤练诗词，你会成为一代才女，流芳百世。”

    “大人，我要跟你一起去。”鱼幼薇根本不关心以后的事，她只想着现在有人陪她，呵护她。

    温庭筠一皱眉道：“那怎么成，外人会怎么议论飞卿呢？会说飞卿英雄气短，儿女……。”

    温庭筠想说“儿子情长”，觉得不合适，便又住了口。

    “大人，你不要走，幼薇不想你离开。”

    鱼幼薇说着，眼泪“扑哒扑哒”的流了下来了，如果温庭筠离开，她生活中刚刚拥有的世上最温暖的爱也将随之失去。没有了温庭筠的陪伴，她只能和母亲相依为伴，母亲一字不识，不懂她的心，更不懂她的诗，以后的日子又将是冰冷的死水，没有生气，没有温情。

    鱼幼薇想到这些，觉得生活又变得暗淡无光。

    “幼薇，别哭，我们还会相见的。”温庭筠安慰道。

    “多久？一个月，还是二个月？”鱼幼薇的希望有点抬升。

    “至少一二年。”

    “啊？这么长，大人，你不要离开我，幼薇不能没有大人。”

    鱼幼薇紧紧的抱住了温庭筠。

    温庭筠看着鱼幼薇“一支梨花春带雨”的面容，心有不舍，任由她抱着不说话。

    “大人，你什么时候走？”鱼幼薇哭了好久，红着眼睛问。

    “明天。”温庭筠的声音很低。

    “大人，不要，不要离开幼薇。”

    温庭筠拍着鱼幼薇的头，无言，心中也非常难过。

    “大人，不要走，你走了，幼薇怎么办？”

    温庭筠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不让泪掉了下来，但没有成功。

    温庭筠转过脸试泪。

    温夫人收拾好东西，想来问相公还要带什么，正好看见鱼幼薇抱着温庭筠哭。

    温夫人又折回房中。




烟姿柳9

温夫人的眼前一直闪现鱼幼薇哭泣的面容，那张脸是那么美，美得让人心悸，她虽是个女子看了也动容，鱼幼薇又是才女，和相公心心相契。在相公温庭筠的一生中，阅美人无数，但像鱼幼薇这样有才有貌的还是第一个，相公对一个小美人如此体贴入微的也是第一个。

    鱼幼薇现在还是个孩子，是朵花蕾，相公温庭筠还有所顾忌，一旦这朵花蕾绽放，放出她所有的美丽，相公可能为了她不顾一切。

    温夫人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坐的位置在晃动。

    “不能，不能让这个小丫头离相公太近。”

    温夫人招来自己的十四岁的儿子。

    鱼幼薇还扑在温庭筠的怀里哭，温公子走了进来，他冲上来，拉开鱼幼薇，怒道：“他是我爹，你走开。”

    温庭筠看看儿子，想发怒，最终忍了下来，这个儿子体弱多病，他实在不忍责备。

    鱼幼薇掩着脸哭着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启明星还高挂在天空，鱼幼薇就起身，一路跑向温家。

    当满头大汗的鱼幼薇出现在温府门口时，温夫人木无表情的告诉鱼幼薇，温庭筠已经启程了。

    尽管鱼幼薇已作好了思想准备，但温大人真的离开长安了，她还是觉得一声响雷在她头顶震开，觉得天在往下塌。

    “大人，不要离开，不要，你走了幼薇怎么办？”

    鱼幼薇仰望天空，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念着这句话。

    一天一夜，鱼幼薇躲在床上，不言不语，只是泪流。

    鱼幼薇觉得没有温庭筠相伴的日子只值得泪流。

    温庭筠走了之后，那些老鸨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们认定鱼幼薇是做姑娘的好苗子。

    那些老鸨派出的说客就像柳絮纷飞，拂去还来。

    鱼妈一不在家，说客就来了。

    一天，名妓嫣红像幽灵一样飘进了鱼幼薇的家门。

    “你来做什么？”鱼幼薇认识嫣红，她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我来帮你。”嫣红笑道，她早已习惯了被人冷眼。

    鱼幼薇冷笑，这世上除了温庭筠大人对她们家的帮助出自真心，她想不出这样的女人会帮她什么。

    “自古风月梦短，欢爱情薄。”嫣红自顾叹气道。

    “你想说什么？”




烟姿柳10

嫣红带着忧伤的神色道：“当我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做着像你一样很傻很傻的梦，以为凭着我的美貌，世上定会有一个男人来爱我、疼我、娶我，让我过着仙女一样幸福的日子。可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嫣红的话引起了鱼幼薇的兴趣，她就想知道嫣红的想法为什么就错了，而且还错得一塌糊涂。

    鱼幼薇隐约觉得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很现实，男人又是这个现实世界最现实的东西，他们可以一天到晚不间断的说爱你、疼你、娶你，可一旦让他们落实他们的话，他们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赌咒发誓他们没有说过。在他们心中，他们看中的是权势、金钱，他们想娶的是门弟，权势，女人对他们来说只是他们取乐的物件。一旦女人们没有取乐的价值，对他们的前途产生影响，他们立即想法设法把他们曾经发誓要爱一辈子的女人甩掉。”

    鱼幼薇听得似懂非懂。

    “幼薇，你这么漂亮，又有才华，比我有思想，你可不要犯傻。”嫣红拍着鱼幼薇粉嫩的小脸道。

    “我没犯傻啊！”鱼幼薇仰起天真的脸道。

    “那你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希望温大人娶你。”

    “没有，我没有。”鱼幼薇否认。

    “你最好没有这种想法。”嫣红道。

    “为什么？”

    “温大人是不可能娶你的。”

    “为什么？”鱼幼薇提高了声音。

    “因为你出生贫寒，娶你不能给他带来利益。还有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我听说温大人是长安有名的风流才子。”

    “温大人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许你说温大人的坏话。”鱼幼薇怒道。

    “幼薇啊，我当你是妹妹才跟你说这些体已的话，你要听到心里去，男人对你再好都是暂时的，他们迟早要露出他们自私的本性。你要靠你自己。你有很多人没有的财富，那就是你的美貌。”

    鱼幼薇下意识的摸一下脸。




烟姿柳11

“你今年已经十四了，是入我们这行的最佳年纪，你入行肯定红，你红了，你就可以靠着自己过上贵妃一样的生活。”嫣红凑近鱼幼薇小声说。“我听说当今皇帝经常到风月场所，如果你要遇上他说不定能当上贵妃呢！”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鱼幼薇用手指塞住了耳朵。

    嫣红拿下她的手不屈不挠的劝道：“女人这一辈子不就追求一个快活的活吗？入行之后，你会发现，被一群男人包围着的女人活得才是最快活的。”

    鱼幼薇不会想到多年后这句话刻进她的心里。


    鱼幼薇生活的平康里是个娼妓聚集地，幼薇不出声就可以听到男女打情骂俏的从门前过，小时候的幼薇特别讨厌这种像猫叫春似的声音，但渐渐的这种感觉便变淡了。

    一转眼，鱼幼薇已经十五了，十五岁的鱼幼薇再听到这声音心里却很复杂。

    她很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很想被一个男人拥抱着走一段路。

    每当看到男男妇妇双双对对从门前打情骂俏的走过，鱼幼薇对温庭筠的思念就特别强烈。

    秋凉了，

    叶落了，

    思念却越拉越长。

    温大人的音容笑貌时时浮现在鱼幼薇的脑海，鱼幼薇提笔写诗，写下她的浓浓思念。


    遥寄飞卿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雾清；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日明。

    枕簟凉风著，谣琴寄恨生；

    稽君懒书礼，底物慰秋情？


    鱼幼薇每一个字都用心去斟酌，每一个字浸入了她的真情，她把她的情寄于笔端，又使得薛涛笺上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诗写完了，夜已经很深了。

    “幼薇啊，你怎么还不睡啊？”鱼妈在屋里问。

    “我再给温大人写诗。”

    “傻孩子，他又不知道，明天再写也一样的。”

    这句话提醒了鱼幼薇，自己对他的思念那么深那么浓，温大人根本不知道，二年未见了，说不定温大人已经忘了自己。不行，我要让他知道。

    第二天一早，鱼幼薇就来到驿站，穿着非常单薄的衣服在风中等候驿使的到来。

    驿使终于到了，鱼幼薇已经冻得脸发紫，手发乌，人在抖。

    “小姑娘，我们这是官驿，不会给普通百姓送信的。”

    “我是送给温大人的，拜请大人帮个忙。”

    驿使看了看鱼幼薇，没言语，他不相信鱼幼薇的话。

    “大哥，求你帮忙了。”鱼幼薇为了使信送达，让温庭筠知道她的情，不得不讨好驿使。

    鱼幼薇无意中露出一脸的风情。

    “小姑娘，你长得真可爱。”

    鱼幼薇媚笑着说声谢。

    驿使本着不吃豆腐白不吃的原则，顺手摸了一下鱼幼薇的脸。

    鱼幼薇的心全在信上，其余的都没放在心上。

    这样的事在平康里非常平常。




烟姿柳12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驿使色笑着问。

    “我叫鱼幼薇，温大人叫我幼薇。”

    驿使呆了，半天才开口道：“你就是鱼幼薇，对不起，对不起。”

    驿使态度立即恭敬起来，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温庭筠大人有一个女弟子诗文极好，人又极漂亮，名字叫鱼幼薇。

    温庭筠门下的弟子诗才出众，与达官多有往来，眼前这个鱼幼薇看上去就不凡，将来即使不是温夫人，也有可能嫁入达官为妾，他怎么能轻视于她，他为自己刚才的轻薄举动后悔不已。

    “大哥，请你务心把这封信送给温大人。”

    “好，好，好。”

    温庭筠接到信的时候，秋已经深了，看着小幼薇的诗句，想着小幼薇俊俏的面容，心里体味着小幼薇从诗中遮遮掩掩吐露出她寂寞相思的心声。温庭筠心有所动。

    这一夜温庭筠寂寞无眠。

    小幼薇的诗才进步了很多，他很高兴，但小幼薇长大了，她感情的天平在向自己倾斜，他的心情则非常复杂。

    温庭筠半夜爬起，照照镜子，镜子里是一张苍老而丑陋的脸，温庭筠发出一声叹息。心里长出的那一棵棵小苗立即全部枯萎。

    信寄出去后，鱼幼薇就在等温庭筠的回信，她等了很久很久，秋去冬来，等到梧桐叶落，从十五岁等到十六岁，还是没有等到音讯。

    “温大人肯定没有收到，如果收到他肯定回的。”鱼妈安慰着女儿。

    “既没收到，我再写一封。”鱼幼薇再次提笔，为温庭筠苦吟。

    冬夜寄温飞卿

    苦思搜诗灯下吟，不眠长夜怕寒衾；

    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沈。

    疏散未闻终随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幽栖莫定梧桐树，暮雀啾啾空绕林。


    温庭筠再次收到鱼幼薇的信时，信沉甸甸的，他的心也沉甸甸的，少女的幽怨如泣如诉，心明如镜的温庭筠哪能不解她的心思？

    温庭筠的心中涌现一股急流，他情不自禁的提起笔，他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情思。但当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又犹豫了。毕竟幼薇是自己的学生，自己比幼薇年长，相貌又是如此不堪。

    温庭筠最终把笔扔在纸上，墨水沾湿了宣纸，留下了一朵模糊的花。

    温庭筠感到心被什么东西压住，觉得窒闷，他信步走出去，想吸口新鲜空气，就在这时，徐大人来了，他带给温庭筠一个消息，一个对温庭筠来说是非常好的消息，皇帝驾崩了，新皇即位。




烟姿柳13

旧皇帝并不赏识温庭筠，在旧皇帝的心目中温庭筠只是个词人，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但是江山易主，温庭筠又名冠长安，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说不定会赏识他，温庭筠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当即决定去长安。

    一想到回长安温庭筠就想到了鱼幼薇。

    温庭筠首先提笔写信给幼薇，告诉他要回长安，然后再写一封家书，告诉夫人他要回家。

    信让人送出去之后，温庭筠的脑子里开始想像着和幼薇相见情景。

    “幼薇啊，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鱼幼薇现在很痛苦。

    鱼妈早上还好好的，中午说头晕，等幼薇做好了一首诗进去看时，鱼妈说话已经很困难了。

    这一年鱼妈身体越来越差，但为了不让幼薇担心，她总是小心的瞒着自己的病情，但现在她已经瞒不住了。

    “妈，我去找大夫。”

    “幼，薇，别，别乱花钱！”妈妈用力挣扎着，手伸向空中想拦住幼薇，幼薇没想到妈妈的生命和手就在这一刻定格了。

    “妈妈。”鱼幼薇哭得非常凄惨。

    没有妈妈，温大人已二年不见音信，鱼幼薇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二色。

    邻里都夸鱼幼薇能干。

    十七岁的鱼幼薇独自一个把妈妈体体面面的下葬。大户人家有的仪式她都做了，不少一步，不少一礼。

    “这个丫头将来肯定是个人物。”

    妈妈的七七忌日过后，鱼幼薇陷入绝望，身边没有亲人，手中没有金钱，她所拥有的只有才华。

    此时鱼幼薇深切体会到，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华也变得一文不值。

    鱼幼薇甚至问自己，为了生活，我会不会步入青楼。

    就在这时，鱼幼薇为生计苦恼时，她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温庭筠大人写来的书信。信上说，温大人要回长安了。

    鱼幼薇捧着信，一遍又一遍的读着，一边读一边哭。

    那信给了鱼幼薇生命的绿色。




烟姿柳14

温庭筠一回家便让家丁去接鱼幼薇，他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温庭筠没有想到二年未见，鱼幼薇变化很大，二年前与鱼幼薇告诉时，她还是个生涩的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二年后鱼幼薇已是婷婷玉立、明艳照人的及笄少女了。

    “大人。”鱼幼薇一看见温庭筠就扑进他的怀里痛哭。

    “怎么啦，幼薇？”

    温庭筠这才注意到幼薇头上的白花。

    “可怜的孩子，别哭。”

    鱼幼薇在温庭筠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温庭筠不停的安慰她。

    看着鱼幼薇不停颤动的肩膀，温庭筠心中升腾起照顾鱼幼薇一辈子的豪气。

    “我不能让这处孩子一辈子孤苦。”温庭筠对自己道。

    “夫人，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晚上温庭筠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

    温夫人已经脱去外衣上床，准备就寝，听到相公为难很久才开口，心感不详，她太了解自己的相公了，她抬头问：“是关于幼薇的事吗？”

    温庭筠点点头。

    温夫人从床上急急的跑下来，对着温庭筠“扑通”跪倒，道：“相公，万不可纳幼薇为妾。”

    “为，为什么？”这句话对温庭筠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

    “我怕相公的一世英名因此尽毁。”

    “此话怎讲？”温庭筠感觉一盆凉水迎头泼过来，从头凉到脚。

    “相公，你曾说过鱼幼薇兰质惠心，冰雪聪明，她将是一代才女，千古流芳。”

    温庭筠点点头。表情显出不解。

    “相公，你不遗余力指点鱼幼薇，帮助鱼幼薇，也将会留下千古美名，但如果相公娶她为妾，后人就要怀疑你帮一个小姑娘的动机，会给后世留下不堪之言，请相公三思。”

    温庭筠的心一阵刺痛。

    “夫人，你多虑了，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事。”

    “相公，天不早，有事明天再说吧！我们夫妻都二年没见了！”

    温夫人依在温庭筠的胸前，脸上露出不经意的笑。




烟姿柳15

为了抚慰幼薇一颗孤独的心，让幼薇从失母之痛中走出来，温庭筠去哪儿都带着幼薇。

    一日无事，师生两人相偕到城南风光秀丽的崇贞观中游览，正碰到一群新科进士争相在观壁上题诗留名，他们春风满面，意气风发，让鱼幼薇羡慕不已。

    “温大人，我也要题。”

    “别声张。”温庭筠爱怜的一拍鱼幼薇的头道，“等他们走后再题。”

    “好。”鱼幼薇脸上露出欣喜的笑。

    状元们都题完后，鱼幼薇也满怀感慨地悄悄题下一首七绝：


    云峰满月放春睛，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温庭筠等鱼幼薇题完后，走近看看，满意的点点头道：“这首诗前两句气势雄浑，势吞山河，隐含雄才大志；后两句笔锋一转，却恨自己生为女儿身，空有满腹才情，却无法与须眉男子一争长短，只有无奈空羡！幼薇啊，你要是男儿身就好了。”

    幼薇一噘嘴，显出几分无奈。

    鱼幼薇没有想到这首诗使她认识了一个让爱得刻骨铭心，痛得撕心裂肺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李亿。

    幼薇题诗的几天之后，初到长安的贵公子李亿游览崇贞观时，无意中读到了鱼幼薇留下的诗，心中大为仰慕。

    “妙绝！妙绝！”李亿拍手称道。

    李亿低头看看作者的名字：鱼幼薇。

    李亿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这三个字。

    “不知道这个鱼幼薇小姐有着怎样的风采，可惜我要出任左补阙官职，忙于官场应酬，一时无暇去打听，但愿上天怜爱我，眷顾我，让我见到她。”

    上天没有让李亿失望，果然怜爱他，眷顾他，让他见到了鱼幼薇。

    李亿来自江陵的名门之后，京城京朋故友如云，这其中就有温庭筠，温诜筠在襄阳时，曾和李亿通过信，李亿很佩服温大人的才学，李亿特意准备了厚礼来拜访温庭筠。

    温庭筠正在后院和鱼幼薇吟诗作对，他让家丁传报，让李亿在书房等他。

    在温家的书桌上，一幅字迹娟秀的诗笺令李亿眼睛一亮，这是一首抒情六言诗：


    红桃处处春色，碧柳家家明月；

    邻楼新妆侍夜，闺中含情脉脉。

    芙蓉花下鱼戏，带来天边雀声；

    人世悲欢一梦，如何得作双成？


    诗句清丽明快，诗中人儿幽情缠绵，使得李亿为之怦然心动。李亿体味着这诗的内蕴，竟觉得诗写到他的心里去。李亿虽已结婚，夫也是出自名门，但夫人性格粗暴，胸无斗墨，只知道相夫教子，和夫人在一起全无男女风情，他特别希望生命中能有一个懂他的女人和他相依相伴鸳鸯戏水。




烟姿柳16

“不知这首雅诗出自哪位奇女子？”李亿自语。

    “鱼幼薇。”

    温庭筠笑着走进来，回答道。

    “鱼幼薇。”李亿显得很激动，心跳得厉害，这个女人不就是让自己佩服的，在崇贞观题诗的那个女子吗？

    李亿太激动了，以至忘了给温庭筠施礼。

    “不知此女身在何处？”

    “她是我的弟子，此时就在我家的后花园。”

    “在，大人的，家里？”李亿激动的都语不成句。

    温庭筠点头微笑。

    “小生可否一见这位奇女子。”

    “不可！”

    “为何？”说这话时，李亿的心抖抖的。

    温庭筠笑了笑，笑得很开心，整个人都轻松了，从李亿紧张的神情中，温庭筠给鱼幼薇找到一个温馨的归宿。

    这个归宿就是李亿。

    他想：李亿年方二十二，已官至左补阙，可谓前途无量，而他人又生得端正健壮，性情温和，与鱼幼薇还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鱼幼薇跟了他将来一定会过着幸福的日子。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去见她呢，应该叫她来见你才对。”

    李亿虚惊一场，开心的笑了，他非常害怕见不到这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温庭筠吩咐家丁道：“把幼薇叫来。”

    “她是？”

    李亿看温庭筠叫“幼薇”，好像父亲叫女儿一样，于是问。

    “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让我引以为豪的学生。”

    李亿惊喜的笑了，道：“早听说温大人收了位才貌双全的女弟子，不曾想就是鱼幼薇小姐。”

    李亿说时，余光向门外瞟去，他有点迫不及待要见到她。

    “大人！找幼薇什么事啊？”随着一声银铃般的声音，鱼幼薇抓着一只蝴蝶跑了进来，因为跑得急，粉脸跑得红扑扑的，这使她看上去更加明艳动人。

    温庭筠慈爱的笑着说：“幼薇，都十六七了，还这么火火风风的。”

    鱼幼薇挑皮的一撅嘴。

    “幼薇啊，快来见过新科状元李公子。”温庭筠指着李亿介绍道。

    鱼幼薇转向李亿。

    鱼幼薇刚才还像一只欢快的小燕子，全身都在舞动，可当她看到李亿的那一霎那，立即定格为早晨的花蕾，手中的蝴蝶翩翩飞去也不自觉。

    李亿则魂不守舍。好像已经嗅到了从她的身上飘逸过来的阵阵女人香，心中有一种无法诉诸于言语的感觉，这是一种深藏在内心的感觉，也是一种难于表述的美妙感觉。

    李亿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倒流。

    鱼幼薇和李亿一见钟情。

    此时，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一见钟情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尤其对于女人来说，她们会从此心甘情愿地、满怀期盼地钟情这种幸福的相遇、相知和相爱。

    现实却每每给她们以重击。

    鱼幼薇的悲情人生也拉开了帷幕。




烟姿柳17

眼前的李亿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让鱼幼薇第一眼看到就着迷，连他身上的衣服都看着让鱼幼薇心颤。

    李亿也痴痴的看着鱼幼薇。

    李亿对鱼幼薇也是一见钟情，从看到鱼幼薇的霎那，只觉得其他的一切都是黑白的，鱼幼薇是唯一怒放的艳丽的鲜花，幼薇逼人的美一点点从眼中传入他心中，让他每一个毛孔都跟着激动。

    二人四目相对。

    心颤每一秒……

    温庭筠悄悄的走了出去。心里带着一点点酸意，他很希望那个李亿就是自己。

    “幼薇见过李公子。”鱼幼薇过了好久才想起，这样看着李亿是不礼貌的，她侧身作揖。

    李亿急忙过来扶她。

    李亿砸到了鱼幼薇一双小巧的纤纤素手。

    李亿本能的抓住她。

    一股热浪从鱼幼薇的手传到李亿的全身。

    这股热浪很快又折回到鱼幼薇的身上。

    鱼幼薇的脸羞红，侧身，把手抽出去。

    鱼幼薇觉得整个世界跟着她的心一起颤动。

    “叫我，叫我子安。”

    李亿说话时都带着强烈的颤音。

    “子安。”鱼幼薇转过身再次面对李亿，深情的叫道，与其说她在叫他的名字，不如说鱼幼薇在呼唤，呼唤李亿的爱意。

    “幼薇。”

    李亿感觉自己的情浓得化不开了。

    “子安，你请喝茶。”鱼幼薇觉得这个名字早就存在她心里了，叫得非常自然，亲切。

    鱼幼薇想去倒茶。

    “我自己来。”李亿争着去倒，鱼幼薇转身时，李亿正好在她身后，鱼幼薇扑了个满怀。

    李亿不由自主的紧拥一下。

    鱼幼薇的热血立时上涌，全身都涌起和他相拥的渴望。

    鱼幼薇的身体中呼唤着李亿。

    “啊，呵。”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咳嗽声。

    李亿连忙放开鱼幼薇。

    鱼幼薇很失落，感觉自己最爱的珍宝被人生生的拿走了。

    鱼幼薇抬头一看，温夫人正向他们走来。




烟姿柳18

温夫人是来探口风的。

    温夫人听相公温庭筠说李亿和鱼幼薇一见钟情，二情相悦，她来看看真假。

    自古豪门子弟多轻浪薄幸，相公支走了所有的人，只剩下孤男寡女，要是李亿做出点出格的事来，也不能拿他怎样，他家虽在江陵，但他家亲戚多是高官，尤其他夫人裴氏一族更是可以说一手遮天，温夫人怕鱼玄机吃亏。

    如果没有给自己带来利益损害，女人更懂得如何保护女人。

    温夫人更想来试探一下李亿的心，如果李亿对鱼幼薇无意，玩玩就算了，温夫人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虽然，温夫人视鱼玄机为情敌，但她的内心还是很喜欢这位清丽可人的女孩，不想她受到伤害，更何况，一旦鱼幼薇受到伤害，以相公善良的个性，他会自己收纳，这是温夫人最不想看到的事。

    如果李亿是善良之辈，对鱼幼薇有着真心，李亿是鱼幼薇的福坑，她会推鱼幼薇一把。

    温夫人的情商绝对高于温庭筠，别看他是个才子。

    温夫人进来时，发现二人都二眼放光，相公所言不假。

    “幼薇啊，相公找你有事。“

    温夫人支开鱼幼薇。

    鱼幼薇的心全系在李亿身上，怎舍得离开。

    幼薇人五步一回首，她的心则一步五回首。

    李亿的目光也流露出万般不舍。

    温夫人欣喜，觉得有戏。


    温夫人收敛所有的喜色，长叹一声道：“幼薇这孩子啊，才比天高，命比纸薄，她十三岁就没了父亲，现在母亲也弃她而去，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你别看她看上去快快乐乐的，经常一个人哭到深夜，可怜啊，才十七岁。“

    温夫人说着，用锦帕拭着无泪的眼。

    李亿的心揪了起来。

    “我和相公都可怜她这么小就失去双亲，很想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可是富门子弟真心少，找穷苦人家又怕作践了她，相公倒是给她物色了一个员外，家底不错，人也很厚道，可惜都六十多了，我怕委曲了……”




烟姿柳19

“不可。”温夫人没说完，李亿便冒失的打断温夫人的话反对道。

    温夫人窃喜。

    “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把正事给忘了。”温夫人道，“相公早听说状元郎才高八斗，幼薇这孩子极喜诗文，相公希望你能指点一二。相公不好意思开这口，让我来说了，不知状元公意下如何。”

    “夫人，幼薇才比蔡文姬不差毫厘，晚生向她学习才是。”

    温夫人笑着说：“状元郎，你就不要谦虚了，明儿幼薇想去踏青，听相公说什么即景赋诗，不知状元郎可否赏光啊！”

    现在是阳春三月，风光无限，能与幼薇相携赏景，李亿求之不知，他的欣喜毫无遮掩的全泄在脸上。

    “夫人言重了，子安求之不得。”

    温夫人感觉全身轻松了，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又去了一个隐患。

    五更时分，温夫人就起来了，她要帮幼薇打扮。

    今日的幼薇一定要绽放所有的美丽，让她的美牢牢的吸住李亿的心。

    温夫人把自己的首饰盒子都搬出来了，一件一件的为鱼幼薇试戴。

    对于明天的出行，鱼幼薇比温夫人更紧张。

    鱼幼薇换了十多个形象，才换个一个二个人都认可的装扮。

    温夫人把鱼幼薇拉到温庭筠面前。

    温庭筠本想应付任务似的看一眼，幼薇的美他每天都见，不用看都能想得出，但当他抬头时，目光定住了，温夫人感觉相公的瞳孔都在放大。

    半天，温庭筠才吐出二个字：艳绝。

    鱼幼薇喜得撒娇似的抱住了温夫了。

    温夫人笑了，她想起在相公书房里看到的传奇（唐小说别称），看到一个词，词为：美人绝杀。

    温夫人想，以幼薇的形象，一定绝杀李亿。

    只要鱼幼薇有个好归宿，相公就心安了；相公心安了，自己也心安了。

    第二天一早，李亿就应约来到了温府。

    见过温庭筠之后，李亿的目光四处飘移。

    李亿在寻找鱼幼薇。

    “李公子，实在对不住了，幼薇身体不适，今天不能去踏青了。”温夫人看穿了李亿的心事。

    李亿显出十二分的失望。

    “幼薇小姐怎么啦？晚生可否去探望于她？”李亿躬身道。

    温庭筠点点头。

    温庭筠吩咐家丁带李亿去见幼薇。

    李亿走后，温庭筠不安道：“夫人，此法岂是君子所为？”

    温夫人回道：“我也是为幼薇好啊！”

    温庭筠轻叹一声道：“夫人，但愿你我的善心能结出善果。”

    “相公，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只求问心无愧吧！”

    温夫人说这话是在安慰自己。




烟姿柳20

家丁把李亿带到鱼幼薇的闺房门口便离开了。这也是温夫人的吩咐。

    门开着，李亿轻轻的走了进去。

    李亿隐约看见鱼幼薇亭亭玉立的身影。

    “幼薇！”李亿轻声呼唤，虽是第二次见面，但李亿觉得自己和鱼幼薇早就是旧相识。

    鱼幼薇听到李亿的呼唤声，急冲冲从里屋跑了出来。

    鱼幼薇带给李亿满怀的惊喜。

    昨天的鱼幼薇是一朵出水的芙蓉，清纯可人；今天的鱼幼薇是一朵盛开的玫瑰，风华绝代。

    李亿震颤了，爱意慢慢入骨。

    鱼幼薇显得很紧张，她只看了一眼李亿，红云便爬满了她的脸，她害羞的跑进里屋。

    李亿跟着跑进去。

    屋里就剩下他们二个人。

    “幼薇。”

    李亿呼唤这个名字时，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鱼幼薇红着脸，侧身递给他一张诗笺，那诗笺好像染上了鱼幼薇的羞色，在李亿的眼中显出粉红色的朦胧。

    李亿接过诗笺吟咏起来。


    朝露沾杜蘅

    春花依青藤

    昨夜遇子安。

    檀郎入梦魂①


    李亿在吟咏时，鱼幼薇一直在偷看李亿。

    “幼薇，子安昨夜梦见的都是你。”

    鱼幼薇的心猛的狂跳几下，她红着脸看了李亿一眼，旋即转过身。

    “幼薇小姐，子安对小姐一见倾心，相见恨晚。”李亿用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说道。

    鱼幼薇听此，心像打鼓似的“咚咚”跳着，她把手按在胸口，生怕心跳了出来，吓着李亿。

    “李郎。”鱼幼薇这二个字担着千金的深情。

    这一亲热的称呼给李亿以鼓励和暗示，李亿走过去，手按在鱼幼薇的手上。

    这一次鱼幼薇没有缩回，她舍不得这份温暖。

    “李郎。”

    又是一声呼唤。

    李亿禁不住从身后抱住鱼幼薇。

    鱼幼薇的柔若无骨，遍体馨香，李亿有点心驰意荡。

    鱼幼薇也享受着世上最温暖的怀抱。

    “李郎。”

    “幼薇。”

    鱼幼薇想：哪怕把我生命的三分之一都拿去，换取这一刻的拥抱，我也愿意。

    “得此佳人，夫复何求？”李亿在鱼幼薇的耳边呢喃自语。

    “李郎，你说什么？”鱼幼薇听到了，但她还想再听一遍。

    “幼薇，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郎。”

    鱼幼薇深情的呼唤着，猛得转过身，二人四目相对。

    李亿慢慢穿过鱼玄幼薇的发丝的，轻轻的搂着她，炙热的唇贴在鱼幼薇红艳的唇上，鱼幼薇愣住了，不知所措眼着黑葡萄似的眼眸，唇瓣间传来热浪，那是李亿在缓缓亲吻。鱼幼薇的心跳慢慢加快，双手不自觉的搂着李亿的腰，迎合李亿的唇，麻麻的触电感从唇瓣传了过来。吻慢慢加深，鱼幼薇幸福的几乎眩晕了，感受着他的温暖，感受着他的舌尖在她的唇齿间游动，感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最幸福的人。

    鱼幼薇不会想到多年之后，这是她最美的，也是最痛心的回忆。


    ①本人拙作，呵呵！未注明的皆为鱼玄机的原诗。




烟姿柳21

“李郎，幼薇愿与李郎不离不弃，相伴到老。”鱼幼薇深情的眼眸看着李亿道。

    “只是我家有原配，怕是要委曲小姐。”李亿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冒失了。

    “李郎，幼薇不在乎，只要与李郎相伴，幼薇无论为奴为婢，都心甘情愿。”

    “幼薇。”李亿动情，紧拥着鱼幼薇，。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不知道为什么，鱼幼薇的脑子里突然闪现白乐天的这二句诗，也许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了，让她觉得不真实。

    鱼幼薇紧拥着李亿，以此来寻求一种真实感。

    李亿在温家呆了很久，才离开，离开时显出万分的不舍。

    鱼幼薇一直目送李亿的身影，直到消失。

    “李公子都和你说些什么？”温夫人急急问。

    鱼幼薇带着羞意回道：“他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温夫人欣喜，看来美人绝杀是成功一小步了，下面就行等着李亿再前进一步。

    但温夫人有一点错了，在情感世界，男人是杀不死的。每一个殉情的男子背后都有一个黯淡的前途。

    “那他有没有提到媒灼之事。”

    鱼幼薇摇摇头。

    “婚姻岂是儿戏，怎能如此快速。”温庭筠忍不住插嘴道。

    “他不快，我们逼他快。”温夫人道。

    “物极则必反。”温庭筠反对。

    “男人对女人感觉新鲜时，他可能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但一旦新鲜劲过了，只怕见一面还要等他几天，几月，几年。这事拖久了对幼薇有百害而无一利。”

    鱼幼薇显出担心之色。

    “也许李郎不会。”

    鱼幼薇的声音很小。

    “是男人都会。你看世间男子哪有对女人始终如一的热情。”

    “幼薇还小，这些话对她来说有些不堪。”温庭筠皱眉道，但心里还是认同夫人的话。

    鱼幼薇没有说话，她感到周身有一点凉意。

    “幼薇，你听我的。如果这个李亿对你一片赤诚，他就会娶你进门；如果只是轻浮浪意，我们还可能以清誉示人，日后还有绝佳人选。所以幼薇，在他娶你进门之前，你一定不能把身子给他。”

    鱼幼薇顿时羞红了脸。

    “你，你不会……”温夫人急了。




烟姿柳22

“夫人，我没有。我们只是……”鱼幼薇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那上面还有李亿的温度。

    “那也太快了。”温夫人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皱眉道，“对于男人，你得吊着他。胃口吊高了，你才本钱和他谈条件。”

    “夫人。”温庭筠听不下去了。

    温夫人朝他一瞪眼。

    “温大人，我……”鱼幼薇看着温庭筠，用目光探寻答案。

    温庭筠没说话。

    鱼幼薇知道温庭筠的沉默代表认可，于是幼薇施礼道：“一切听从夫人安排，幼薇谢过夫人，还请夫人多费心。”

    温夫人爱怜的摸一摸鱼幼薇，心里多少带着几分愧疚，不管怎么说她是出于已利考虑，才如此热心的帮助鱼幼薇的。

    过了一天李亿又来了，给温家和鱼幼薇都带来了礼物，温夫人看着价格不菲的物品，心中窃喜，但脸上还没流露出多少兴奋。李亿和自己要求的还相距甚远。

    幼薇进门，不过是妾，娶夫人三媒六聘，需要时日，娶妾只要一个诚心。李亿现在心还不够诚，温夫人觉得他需要熬心。

    温庭筠故意躲起来了，只温夫人见李亿，温夫人说了很多话，但只字不提幼薇。

    “幼薇小姐还好吗？”李亿忍不住开口问。

    “幼薇她太天真的，有些事想得太简单。”温夫人答非所问。

    “夫人是不是有话跟晚生说。”李亿听出点端倪。

    温夫人摇头。温夫人觉得这样的话应该李亿说出来才好。

    “幼薇是不是和夫人说了什么？”李亿又问。

    温夫人点点头道：“对，所以我才说幼薇这孩子太天真，有些事想得太简单。”

    “夫人，晚生昨晚赋诗一首，想请幼薇小姐指教一二，不知可否。”李亿终于想到了见鱼幼薇的理由。

    “五天以后吧！”温夫人慎重道。

    “为何？”李亿哪能等到五日。

    “这是我的意思。”温夫人特意强调一下“我”字。

    “为何？”李亿提高了声音。

    “我把幼薇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些事我不能不为她考虑。”温夫人很郑重道。

    “我对幼薇小姐一片真心。”李亿顾不得许多，直接表露情感。

    “我愿意相信李公子。”温夫人特意强调了“愿意”二字。

    温夫人说完再不开口。




烟姿柳23

李亿很失落。

    看着李亿离去的背影，鱼幼薇觉得很心疼，一滴泪夺眶而出。

    鱼幼薇的样子让温夫人想到《诗经》里面的句子：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男人沉溺爱情还可以解脱，女人要是沉溺爱情就不能解脱了。

    李亿是个聪明人，他当然明白温夫人的意思，但他有他的难处，当时对着鱼幼薇一时激动，说要白头偕老的话，脑子稍一冷静下来就觉得这话有欠考虑。

    李亿当然愿意和美丽可人的鱼幼薇相伴一生，但他要问一个人，得征得那个人的同意才可，那个人就是夫人裴氏。

    但裴氏同意的可能性极小。

    裴氏的脾气很不好，而且善妒，在家里，自己要多看哪个丫环一眼，那丫环肯定要倒霉，非打即骂，在李亿身边没有一个丫环长得端正的，裴氏又是出自名门，三公九卿中都有她家的亲戚，李氏家族得罪不起，如果自己不经得裴氏同意就把幼薇娶进门，只怕裴氏知道了，家里肯定永无宁日。

    李亿怕裴氏。

    但见不到幼薇，李亿非常痛苦，李亿的世界满天满地都是幼薇的影子，睁眼看见她，闭眼想到她。

    李亿被相思煎熬着。

    “我该怎么办？”李亿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李亿在理智和情感的夹缝中喘息着。

    李亿正在矛盾斗争着，家丁来报鱼小姐派人送东西来了。

    “快请，快请。”

    李亿想，见不到人，见到东西也好。

    温府的家丁送给李亿一个红色锦绸的包裹。

    李亿拿在手里，心沉甸甸的，这不是包裹，这是鱼幼薇的心。

    李亿回到房间，小心的打开，像打开一件珍宝。

    包裹一层层的，李亿打开了六才见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李亿迫不及待的打开。

    里面是一个荷包。

    李亿双手捧着荷包，按在胸前，心里想着和幼薇相拥的情景。李亿的心在激烈的跳动。

    荷包绣得针线很差，应该是出自鱼幼薇之手。

    李亿过了会儿，又把荷包拿出来看看。

    李亿情不能已。

    荷包上用血写二个字：子安。

    那是鱼幼薇的字。

    鱼幼薇用这二个字来表达她的一片痴情。

    李亿为对待感情的懦弱而愧惭。

    “幼薇，我要和你在一起。”

    荷包刺激了李亿心中的勇气。




烟姿柳24

李亿心中升腾起凛然傲气，对裴氏的恐惧统统抛之脑后，他现在唯一想做就是娶幼薇，和幼薇一起生活，给幼薇一片爱的天空。

    李亿再次来到温府，这一次他带了一个媒人，而且是官媒。

    温夫人喜上眉梢。

    温庭筠也松了一口气。

    当李亿在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鱼幼薇起步迎出去。

    李亿看到了一个泪眼朦胧的鱼幼薇。

    “李郎，我以为你不会来。”

    “幼薇。对不起。”李亿也有点哽咽。几天未见，幼薇好像瘦了很多。

    “李郎，我终于把你盼来了。”鱼幼薇说一个字一滴泪。

    “幼薇，苦了你。”

    鱼幼薇扑过去。

    李亿紧紧的拥着她。

    鱼幼薇的双肩在颤动。

    鱼幼薇喜极而泣。

    “幼薇，我们应该高兴才对。”李亿放开幼薇，用温柔的抹她脸上的泪。

    “对。”幼薇含泪而笑，笑完眼中还是闪着泪意。

    这几天鱼幼薇什么都想到了，她想到的更多的是李亿这位江陵才子不会要她，她生命中的第一次爱恋化像泡沫一样只呈现一时的绚丽，跟着化为虚无。

    李亿现在就站在她身边，她的第一次爱恋有了回音。

    “李郎。”

    鱼幼薇再次扑进他的怀中。

    “幼薇，我一刻也不能没有你，一刻也不能，不能……”李亿的情也浓到了极致。

    李亿跨出他和鱼幼薇爱情之路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但前面还有艰难在等着他们。。

    媒婆带着李亿和鱼幼薇的生辰八字，请人看八字是否相合。

    媒婆请第一个人看，第一个人摇头，说八字相冲，不可婚配。

    媒婆急于要做成李公子这桩婚事，李亿很有钱，出手又大方，做成了，收入就是一大笔，现在八字相冲，这事就不能成，收入就要大缩水，她不甘心，于是又请了第二个人看，那人还是摇头，还是说八字相冲，媒婆又去请第三个人看，第三个人直接说，这二人只怕难白头。

    媒婆本着给自己子女积德的原则，把这事告诉了李亿。

    媒婆又把这个讯息传到温家。

    鱼幼薇听到如晴天霹雳。在鱼幼薇看来，这件事非常简单，二个人相爱，就在一起，简单得就像做诗一样，只是一个提笔的事情，没想到她和李亿爱的旅程还有这么多坎坷。她的脸霎白霎白，白得看不到一点血色。

    “难道自己注定与李亿无缘吗？”鱼幼薇不信。

    “不，不。”鱼幼薇对自己说，“我的命应由我来定，不是八字，也不是媒婆。

    李亿在家中也正万分苦恼，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八字相冲，是不能婚配的，他相信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规矩，但让他舍弃一个美人，一个才女，一个让自己第一次感到心跳加速，日思梦想的人，自己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

    李亿的心已系在鱼幼薇的身上，没有鱼幼薇，他的心只怕会永远漂浮，无根无攀。

    李亿正在苦恼着，一个小书童出现在他眼前。

    “你？”

    李亿惊愕。

    书童脱下男装，原来是女儿身。

    书童就是鱼幼薇。




烟姿柳25

鱼幼薇看着李亿，泪“刷”的下来了，然后道：“李郎，如果上天注定我们不能成为夫妻，就让我做你的奴婢，让我服侍你一辈子。”

    “幼薇。”李亿鼻子发酸。

    李亿惭愧，自己对幼薇的爱远不及幼薇对自己爱得深，自己何德何能，得此佳人才女如此付出。

    “李郎，幼薇不能看不到你，不能没有你，你就答应我的要求。”鱼幼薇流泪道，“幼薇求你了。”

    “幼薇，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要娶你，我要你做我永远的妻，我的心唯一承认的妻。”李亿的泪挂到脸上。

    “李郎。”

    鱼幼薇顾不得还有家丁在，扑在李亿怀中。


    长安城西十余里有个林亭，依山傍水，林木茂密，鸟语花香，是长安富家人喜爱的一个别墅区。李亿为鱼幼薇买下一栋精美别墅。

    李亿亲自指挥人按照鱼幼薇的喜好布置别墅的一切，准备迎娶世上最美的娇娘。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天郎气清，一乘花轿就把盛妆艳饰的鱼幼薇，迎进了李亿为她在林亭置下充满爱意的新房中。

    鱼幼薇坐在洞房中等着他的心上人李亿，等着他揭开红盖头，等着她生命中最最盼望的时刻。

    鱼幼薇凝神屏气，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她已能从众多的脚步声中听出那个是李亿的声音。

    李亿进来了。

    她的相公进来了。

    她生命中最强有力的依靠进来了。

    鱼幼薇闭上眼睛，幸福的等待着。

    李亿迫不及待的掀开了鱼幼薇的盖头。

    洞房中红烛摇曳，眼前的人儿面庞如玉，美艳动人，每一根毛孔都透出美丽。

    李亿的身子有点发抖，他仿佛等了一百年才等到这一刻。

    做了一个女人相公那么多年，李亿第一次体尝了爱的激动与狂热。

    而这一切是幼薇带给他的。

    “幼薇。”

    鱼幼薇睁开眼，看见眼前绝美的相公，情不自禁的心海翻腾。

    李亿和鱼幼薇同时投入对方的怀抱，二个拥吻在一起。

    “李郎。”

    鱼幼薇被吻得脸红心跳，全身瘫软，只感觉身子渐渐发热，

    李亿气息粗重。




烟姿柳26

李亿吹灭了蜡烛。

    鱼幼薇在李亿的柔情蜜意中心甘情愿的交出了自己的一切——美、贞节、柔情和爱。

    鱼幼薇能给李亿的都给了他。

    李亿给了鱼幼薇他一生中所聚集的所有柔情，爱和甜蜜，李亿能给予一个女人的东西也全给了鱼幼薇。

    鱼幼薇让李亿感到一个男人所能感到的所有幸福。

    李亿觉得今夜是他生命中第一次作男人而活。

    “李郎，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不要负我。”此刻的鱼幼薇特别需要李亿的承诺。

    “幼薇，纵使我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李亿立即保证道。此时鱼幼薇在李亿心中是心脏，是血液，是手足，离开幼薇他不能活。幼薇要什么，他都会给什么，一个承诺算什么。

    “李郎，让我们相爱到永远。”鱼幼薇在李亿的耳边呢喃。

    “幼薇，让我们相守今生到来世。”李亿也动情道。

    “李郎。”鱼幼薇给李亿一个深吻。

    窗外明月当空，照着屋内一对相爱的金童玉女。

    “李郎，让我们对着明月发誓相爱到永远。”

    “幼薇，我们现在出去吗？外面很多人啊！”李亿不喜欢这些虚空的东西，但也不想薄鱼幼薇的情意。

    “李郎，我要去，我要我们今晚每一刻都值得回忆，给人一个海誓山盟的仪式，哪怕仅仅是一个仪式。”鱼幼薇撒娇道。

    “就在这里好不好？”

    鱼幼薇看看李亿，李亿一副为难的样子。

    鱼幼薇也不舍得自己的情郎为难。

    “好吧！”

    鱼幼薇枕在李亿的怀中，和李亿十指相扣，扣在鱼幼薇的胸前，道：“你跟着我说。一字不许多，一字不许少。”

    李亿点头。

    李亿此时爱幼薇爱到在不丢脸的情况下惟命是从。

    “苍天在上，明月作证。”

    李亿重复了一遍。

    李亿觉得幼薇很幼稚，也很可爱。

    “我鱼幼薇和李郎生死白头，永不相负。”

    李亿则道：“我李亿和幼薇生死白头，永不相负。”

    “李郎。”鱼幼薇好像得到了幸福之神的保证书，激动的吻住了李亿。

    “幼薇，从今天起，你已是我李亿的人了，你该叫我相公。”

    “相公。”

    “娘子。”

    二人又重合在一起。

    被翻红浪。




烟姿柳27

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时，鱼幼薇睁开眼，坐起身。

    今天的阳光对她来说特别的温暖，她看着温暖的阳光照进室内留下的美丽身影，拥着身边熟睡着的俊美的李亿，她想起昨夜的洞房花烛，她的脸跟火烧似的炙热，从今天起她将由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她幸福于自己的转变。

    鱼幼薇对着阳光默念：“上天，我和李郎二情相悦，请保佑我和李郎情比金坚，永不分离。”

    不知为什么，今天是她和李亿结合的第二天，但她的心头仍有丝丝阴云，也许是自己为妾的卑微地位。

    鱼幼薇默念完，深情的目光便定在李亿身上，她觉得李亿是世上的绝美男人，美到极致，古来美男也无出其右，看着他，心中的爱意一点点的膨胀，她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他的脸颊。

    鱼幼薇的吻弄醒了李亿，李亿睁开眼。

    “娘子，你醒啦！怎么不叫我。”

    李亿坐起，搂着幼薇。

    “幼薇想看相公熟睡的样子。”

    李亿闭上眼，装着睡着的样子，道：“让你再看一次。”

    李亿在鱼幼薇面前，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几岁，十几岁那会儿的童真又复原了。

    鱼幼薇起身，把李亿也拉了起来。

    鱼幼薇坐在铜镜前。仰起脸看李亿。

    李亿会意，为鱼幼薇涂眉、画目、描红。

    “娘子，你是世上最美的娇娘。”李亿由衷的夸道。

    “相公，你是世上最好的相公。”鱼幼薇脸上显出一分狡黠的笑，她转身面对李亿，然后猛的一下子吻住了李亿，笑道：“相公，我也帮你描红。”

    鱼幼薇说完，笑着跑开了。

    李亿跟在后面追着，很快就抓到鱼幼薇。

    “不许逃。”李亿佯怒道。

    鱼幼薇依在李亿的怀中，脸上流出幸福与满足。

    李亿抱着她。

    二人又开始缠绵。

    “相公，我要你一辈子都对这样好。”鱼幼薇撒娇道。

    “一辈子。”李亿突然觉得这个词很陌生，他眼前闪现了夫人裴氏盛怒的脸。有裴氏在，自己和鱼幼薇只怕不能这个词来算了，得用年，甚至是月。

    李亿紧拥一下幼薇，让幼薇的美把裴氏那张平凡到庸俗的脸赶走。

    “相公。”鱼幼薇在等答案。

    “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李亿觉得自己说是言不由衷，他这一辈子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鱼幼薇高兴得直跳。

    “啊！”鱼幼薇发出一声轻吟。

    李亿的脸上满是爱怜。

    “怎么啦，娘子？”

    鱼幼薇带着羞意指一指床，李亿看见床上有几朵“血色玫瑰”。

    李亿内疚，他不知道自己给幼薇爱的同时，也给他带来痛。

    “幼薇，对不起。”李亿道。

    “我喜欢你叫我娘子。”

    李亿再次拥着幼薇，道：“娘子，子安一定尽全力不让你受委曲，让你过得快乐，幸福。”

    “相公，你的话我可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了。”鱼幼薇依在李亿的胸前道。

    李亿有点怃然。




烟姿柳28

“幼薇，如果这世界只有我们二个人该有多好。”过了会儿李亿语含着感伤。


    “相公。”鱼幼薇何尝不想这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定是温大人来了。”鱼幼薇高兴道。


    李亿的脸却变得刹白，跟上了粉似的，这敲门声吓着了李亿。


    “相公，你怎么啦？”鱼幼薇担心问。


    “不会是温大人，温大人今天要去客来访。”李亿脸上的恐慌越来越多。


    “那会是谁？”


    李亿的表情感染了鱼幼薇。


    “应该不会是她。”李亿低声道。


    “她是谁啊？”鱼幼薇不安问。


    李亿没有回答。


    “我去开门。”鱼幼薇要去，。


    李亿一把拉住了她道：“娘子，你呆在这儿，别走，我去开门，我让你出来，你再出来。”


    李亿整理一下衣服，带着惶恐走向大门。


    鱼幼薇在屋内忐忑不安的等着。


    过了会儿，李亿回来了，脸上紧张未除。


    “相公，谁来了？”鱼幼薇问。


    李亿则拥住幼薇，紧紧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鱼幼薇感到李亿的内心深处的刻骨的恐惧。


    是什么人让他这样？鱼幼薇联想到李亿刚才说的话“如果这世界就我们二个就好了”，李亿难道惧怕的是他的夫人。


    鱼幼薇感到不安。


    “相公，谁来了？”鱼幼薇再问。


    “敲错门了。”李亿说这话时声音都有点不安在。


    鱼幼薇听说过房玄龄丞相怕夫人的故事，说他下朝时不敢回去，太宗问他怎么啦，他请求太宗下一道圣旨，让他夫人不要生气，他才敢回家。


    鱼幼薇祈祷着李亿千万不要传承房丞相的精神。

鱼幼薇听说过房玄龄丞相怕夫人的故事，说他下朝时不敢回去，太宗问他怎么啦，他请求太宗下一道圣旨，让他夫人不要生气，他才敢回家。


    鱼幼薇祈祷着李亿千万不要传承房丞相的精神。




烟姿柳29

李亿明白，自己迟早要把裴氏接进长安的，如果裴氏来了，裴氏的眼里是留下不别的女人的，即便是容下了，她不可能让自己对幼薇这么好，李亿要在裴氏没来的日子里，把自己所有的温情都给幼薇。

    李亿视幼薇，这个走进他生命中的女人，他一生可能唯一爱恋的女人为珍宝，小心的呵护着。

    李亿的爱让幼薇暂时忘了那次开门带给她的阴影，她享受着李亿的爱，憧憬着这样的爱能天长地久。

    拥着幼薇美丽的身体，多才的灵魂，时间像多长了一条腿似的飞快而逝。

    一转眼李亿到长安已经二个多月了，时间一天天的过，李亿心中的不安也一天天增加。

    李亿在不安中接到裴氏的书信。

    这是他到长安后裴氏第一次给他写信。

    裴氏在信中希望她能和李亿团聚。

    这信让李亿烦恼，他把信偷偷的撕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李亿一点点也不想见到裴氏，见到那个长得不漂亮脾气还特别坏的女人，李亿希望和裴氏相见的日子越迟越好，李亿甚至想着在拖延的日子里裴氏能识趣的离开人世，给他和幼薇的爱扫除障碍。

    李亿知道以裴氏健健康康的身体，他是等不到她识趣的那天。

    李亿现在的心里就是拖一天是一天。

    裴氏去了一封信相公没有回音，于是去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裴氏的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

    裴氏在第四封信里，直言道：相公，你不念夫妻之情，难道也不虑仕途前程了吗？

    李亿再不能对裴氏的信置若罔闻，李家的权势现在已远不如裴家，李亿要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还得靠这条裙带关系，这个夫人他不能得罪。

    鱼幼薇看相公的眉紧皱，很是心疼，她知道李亿肯定有心思。

    “相公，有什么解不开的结让幼薇帮你解，你我既是夫妻，苦痛应该共同担当。”

    “她又来信了。”李亿都不想提裴氏的名字。

    鱼幼薇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听李亿说裴氏来信的事。第一次提就用了一个“又”字。

    鱼幼薇明白，李亿不想让自己跟着为此事心忧，烦恼，幼薇对此心怀着感激。

    “幼薇，她要来。”李亿说时表情很痛苦，像被尖刀刺进心脏一样。

    “你是说夫人吗？”鱼幼薇问，她猜到了，但她还想证实一下。

    李亿点点头。

    鱼幼薇如遭霜打。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从李亿的表情中鱼幼薇已猜出这位夫人定是厉害角色，幼薇的心也紧了又紧，但温夫人是妻子，他们夫妻已分数月，相见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不该反对，也没有资格反对。

    “幼薇，我怕你将来会受委曲。”

    “相公，只要能看到你，受点委曲算什么？”鱼幼薇不想李亿为难，李亿的难即是她的难，李亿心忧，她会心疼，她爱李亿，她要为李亿考虑。

    “幼薇。”李亿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去接她回来吧！我们没有经过她同意就在一起了，去接她，请她原谅，或许她会接纳我的，夫人是个大家闺秀，定有大家风度，不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幼薇。”




烟姿柳30

李亿没有言语，裴氏虽出自名门，但她心里一个女人也容不下，更不用说如此美丽的幼薇了。

    裴氏进门一年都没有子嗣，李亿的父亲曾想过为李亿纳妾，但仅仅是个想法而已，但这个想法不小心落到裴氏的耳朵里，裴氏寻死觅活，还发动裴氏家族的权势，给李父施加压力，搞得全家鸡犬不宁。李亿的父亲出面一再讲全无此事，风波才得以平息。李亿的父亲最后说了一句让李亿心酸的话：“儿子，裴家有权有势，我们李家门庭渐衰，为了李家的列祖列宗，你要多担当点委曲。”

    李亿想到这些眉头紧皱。

    “夫人要是不能接受我，我可以住在别处，我不会在意的，只要能见到相公，幼薇一切都可以忍受。”

    鱼幼薇好像猜到了李亿的心事。

    李亿感动，抱着幼薇道：“幼薇，你是天赐给我的佳人，但愿上天能垂怜我们，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相公，上天让我们相识，相爱，一定会垂怜我们，让我们白头到老，相爱一生的。”

    “幼薇如果没有你，我李亿生命中就不会永远爱，如果我负了你的爱，我李亿就不配拥有爱。”

    李亿的眼中闪出光亮。

    那是泪光。

    “相公，去江陵接夫人要多久？”鱼幼薇关心问。

    “幼薇，如果我去江陵，旅途就要二个月，回去免不了要应酬，还要耽搁一番，恐怕我们要几月不见。”

    鱼幼薇从来也没出过远门，没想到一别就要几月，她们新婚才不到三个月，要别这么久，心中生悲，但她不想让李亿看出来，她抱住李亿，喃喃道：“相公，隔山隔水，不要隔了相公的心。”

    “幼薇。”李亿听了很难过，只说了二个字，心里就堵得慌，堵得说不出话来。

    “相公，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程？”

    “幼薇，此事已无法拖延。我想……”

    李亿刚想说。鱼幼薇立即手按在他的唇上道：“相公，不要告诉幼薇，幼薇不想知道。”

    鱼幼薇的脸上已挂着泪花。

    李亿知道，鱼幼薇不想过早的面对别离之痛，他又何尝不是。

    鱼幼薇不想让李亿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一个人跑进书房。

    好久，鱼幼薇都没有出来。

    李亿走进。

    看见幼薇在花笺上写下娟秀的二行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李亿一时情难抑，抓着鱼幼薇的手，用心落下一行字：生生死死不相负。




烟姿柳31

李亿深知裴氏的为人。她是不何能容得下鱼幼薇的，鱼幼薇将来会受到怎么的对侍，还难得知晓，李亿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李亿要为幼薇想一条最后的退路。

    “娘子，人道是人间四月美如画，我们出去走走吧！”李亿提议。

    “好啊，正好我也想要买花笺，我的花笺用完了。”

    “娘子，你要什么花的花笺？”李亿笑问。

    “我要十二花笺，皆要鲜花制的。春要桃花，梨花，茶蘼；夏要荷花，芙蓉，木犀；秋要菊花，桂花，海棠；冬要红梅，白梅，水仙。”

    “为什么要这么多？”

    鱼幼薇甜笑着回道：“我要把我对你的情写在花上，一年四季都开在你心里。”

    李亿归期在即，鱼幼薇尽力不让离意的悲情笼罩着他们。这几天她笑得特别甜，但心里是苦苦的。

    李亿心一颤，幼薇爱我至深，我更应为她想得周全。

    李亿吻了吻幼薇的发丝，道：“幼薇，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亿神秘的笑道。

    鱼幼薇觉得李亿的笑中有一点点苦。

    “为什么带我来咸宜观？”

    一到目的地，鱼幼薇就奇怪问。

    “今晚我们住在这里，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夜晚。”李亿不敢跟鱼幼薇说实话。

    鱼幼薇笑了，笑得幸福而甜蜜。

    咸宜观观主是个年迈的道姑，叫一清，她听到李亿来访，亲自出来迎接，态度很恭敬，奉李亿为上宾。

    “道观已然破旧，晚生愿出绵薄之力。”闲聊几句之后，李亿掏出一张银票给观主，从观主挑动的眉毛中可以看出数目一定不少。

    “我和内人今晚想留宿于此，静心向道，不知方便否？”李亿问。

    “方便，方便。”

    一清观主看了看鱼幼薇，态度较前还要恭敬。

    鱼幼薇听温夫人说过裴氏出自大家，她心中不能了然这“大”的含义，现在知道了，是从一清观主对自己的态度恭敬过于李亿便知。

    一清观主以为她是裴氏。

    “彩羽，快去为二位贵客收拾一间上房。”




烟姿柳32

采羽看上去和鱼幼薇一般大，长得很清秀，但眉眼间显出几分落寞，和看鱼幼薇和李亿成双成对的羡慕。

    “是，观主。”

    月亮升起来了，咸宜观一片寂静。

    “此地甚好。”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个时，李亿笑着说，那笑里充满着无奈。

    “相公，你是不是想学唐玄宗和杨贵妃在观中幽会。”

    李亿点点头。他尽量让幼薇承受少一点的离别之痛。

    “相公，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生别离，爱断肠的。”

    “当然，我们不会有六军相逼，逼杀所爱的惨剧不会发生的。”李亿道，但心里觉得裴氏的力量胜于六军。

    “幼薇，让我们珍惜这个良宵。”

    鱼幼薇含羞而笑，放下花布帐子。

    李亿俯身慢慢的吻着幼薇，轻轻的，柔柔的，从发丝到耳垂，再到脖劲，一点一点的往下。

    李亿从来没有如此细致的爱她。好像要把他生命中所有的柔情都挤出来，一点一滴的渗到鱼幼薇的心里。

    鱼幼薇有点明白李亿带她来的用意，别离的钟声就要敲响，她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当他们的身体融合在一起时，鱼幼薇感觉李亿的脸也是湿湿的。

    鱼幼薇突然变得非常狂野，像暴风雨般爱恋着。

    寂静的道观显出几分躁动。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鱼幼薇的泪再次流了下来。

    月光洒在窗台上，洒了一窗台的风情，深情和离情。

    “幼薇，对不起，我不舍离开你。”李亿心不舍。

    “子安，是不是你明天就要启程。”

    李亿点点头。

    鱼幼薇哽咽。

    “相公，子安，明日一别，可有归期。”过了会儿，鱼幼薇哭道。

    “子安一定会回来见幼薇，一定。”李亿也哽咽道。

    “子安，我的相公。”鱼幼薇搂着李亿，抽抽咽咽。

    月光立即变得异常的悲凉。

    李亿带着鱼幼薇的爱，带着她的泪，带着她的牵挂，踏上了回江陵的征程，二人相处不过三个月，刚开始却要分离，鱼幼薇痛不可抑。

    鱼幼薇送李亿，送了一程又一程，送到江边时，离情就像江水，茫茫无边。

    “幼薇，回去吧！”李亿劝道，“我就要上船了。”

    鱼幼薇拉着李亿的手不肯放，此去一别山高水远，相见遥遥无期，她很不舍。

    “相公，我和你一起回去吧！”鱼幼薇泪眼朦胧道。




烟姿柳33

“万万不可。”李亿劝道，“你我之事，父母尚不知，你当以何身份见他们。”

    鱼幼薇说时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这样说着心里好受点。

    “相公，那我陪你渡江好不好/”

    “幼薇，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还是回去吧！”李亿和颜劝道。

    鱼幼薇只能听话的点点头。

    李亿登上了官船。

    船开始慢慢往前行驶。

    李亿站在船头向幼薇挥手。

    “相公，你要早点回来？“鱼幼薇大喊。

    李亿点点头。

    船渐行渐远的，鱼幼薇的心越来越痛。

    鱼幼薇一边挥手，一边用锦帕拭泪，但那泪总也擦不完。

    慢慢的载着鱼幼薇情郎的船消失在江面上。

    “相公，李郎，你一定要早点回来。”鱼幼道念着这句话，带着悲苦，还着无奈，也带着孤单回到天亭。

    天亭里没有李亿的身影，天亭已不再温暖，幼薇躺在床上，不停的泪流。

    李亿走了，鱼幼薇的魂也跟着走了。

    鱼幼薇来到书房，拿起李亿买给她的花笺，提起刻有她名字的毛笔，她要把自己的情感写在花笺上，作为一份珍贵的记忆收藏。

    善于李亿的一切都值得收藏，尤其是情感。


    江陵愁望寄子安


    枫叶千技复万枝，

    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

    日夜东流无歇时。


    鱼幼薇写完后，轻轻的吹着墨迹，她想这纸早点干，早点把这情收藏。

    李亿走了，时间变得特别慢，黑夜变得特别长。

    终于一天过去了，鱼幼薇采下一瓣花，烘干，熏香，放在精致的竹筐里。

    又过了一天，竹筐里多了一叶花瓣。

    竹筐里的花瓣越来越多，已由夏天的玫瑰变成秋菊了，按李亿说的归期，李亿也该回来了。

    鱼幼薇每日都要守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如果李亿回来，她要第一次看到他。

    外面有顶轿子，停在门口。透过门缝，鱼幼薇看到有人下轿。

    相公回来了，而且是一个人。

    鱼幼薇的心扑通通直跳，终于见到自己日思梦想，牵肠挂肚的相公了。

    鱼幼薇慌张的收拾一下自己。

    李亿快要回来了，她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想以最美的形象出现。

    快要见到她了，她还是再收拾一下。

    鱼幼薇打开大门。

    一个要背着她往对门看，那身形就是李亿。

    “相公。”




烟姿柳34

鱼幼薇惊喜的喊道。

    那人转过身。

    那人的脸黑黑的，相貌也是一般，属于扎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你就是李公子新娶的娇娘吗？果然美艳动人。”

    “我相公呢，难道……”

    鱼幼薇认定李亿出事了吗，这个人是带信的。

    鱼幼薇只觉得天地和这个人的脸一样黑黑的，鱼幼薇身子前倾，要倒下。

    来人见此急忙从后面托了鱼幼薇一下，幼薇方没有倒下。

    托时，幼薇的含情目，闭月脸，落入来人的心里，以后这一幕竟慢慢的走进他的生命中。

    “夫人误会了，我和李公子同为状元及第，特来拜访。”

    裴澄没有说真话，他是听闻李亿去了江陵，多才貌美的鱼幼薇一人在家才特来拜访的。

    鱼幼薇松了一口气，李亿没事就好，她为自己的失态向来人抱以歉意的笑。

    那笑很迷人。

    裴澄觉得这美女的笑就是美酒，一笑能解千古愁。

    “方才幼薇多有得罪，请大人见谅。请问大人如何称呼！”鱼幼薇侧身作揖道。

    “我叫裴澄。”来人笑道，“早听说夫人才貌双全，裴某不知有没有荣幸到府上与夫人一叙。”

    鱼幼薇知道相公的夫人姓裴，在京城亲戚众多，这个裴澄很可能是她家的亲戚，鱼幼薇抱着和裴氏将来和平共处的长远大计，不敢怠慢。

    “大人，请！”鱼幼薇想到这一层，对裴澄很是热情。

    裴澄先在大厅看了看，然后信步走进书房，他被书房墙上挂的一幅幅娟秀的小楷吸引进去了。那字非常秀丽，秀丽的就像名家笔下的水墨山水，看了让人心荡。

    秀丽的书法，秀美的女人，使得整个书房成了裴澄所见中最具魅力的书房了。

    裴澄看着那些字看得出神。

    “幼薇拙作，让裴大人见笑了。”裴澄睁大眼睛，她没想到鱼幼薇能写出这么好的字，继而眼睛中显出几分艳慕，艳慕李亿能娶到这样一位外美内秀的奇女子。

    这艳慕中能抽出丝丝妒意和爱意。

    “裴某一直不相信字如其人，看了夫人的字，现在相信了。”

    裴澄说时眼神中放出一道刺目的光亮。

    鱼幼薇不会想到，这刺目的光亮为她以后的人生埋下祸根。




烟姿柳35

“裴某久闻夫人兰质蕙心，才华横溢，裴某对诗文也略知一二，不知有没有这个福份和夫人讨教一二。”

    鱼幼薇一皱眉，因为像薛涛这样的风月女人才会和男人唱和，谈诗论情。但眼前这位裴大人一副全无心计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她很快又换上笑意。

    裴澄的热脸贴了个冷面，心中有一丝不快，但很快便掩饰下去了，毕竟自己的话有几分轻薄的成分在。但几分轻薄并没有引起大的反应，他觉得还可以继续前进，他知道幼薇是在平康里长大的，见惯了风月事，应该禁得起挑逗的。

    “李兄何时去的江陵？”裴澄看着鱼幼薇问。裴澄眼中那道刺目的光在放大，大到鱼幼薇能感觉到一点点不对味。

    “已去数月。”鱼幼薇如实回答。

    “这数月夫人一个人青灯孤影，难为夫人了。李兄也是，怎么舍得抛下夫人你，独自去江陵。”裴澄专注看着鱼幼薇，立即觉得幼薇的身上充满着孤独和寂寞。需要人陪伴，尤其需要像他这样的文人雅士陪同。

    鱼幼薇听出裴澄话中非分的意思，但她同时也感觉是一种关心，一种善意的体贴，她感激

    “不知李兄何时归来啊？“裴澄转而问。

    “蒙大人挂念，相公归期将近。”

    裴澄感到有一点点惆怅。

    “裴某听说，李夫人裴氏出身名门，通常这样的女子都心高气傲，如果夫人日后有什么委曲，可以与裴某道来。裴某可以悉听夫人吩咐！”

    裴澄说这话时，脸上明显有暧昧的成分在。

    鱼幼薇是聪明之人这样的用意岂能看不出来，之前对裴澄的好感立时随着这句话消失。

    鱼幼薇虽出身平康里，出生于一个娼妓的聚集地，但她心里非常讨厌那些朝三暮四的风月女人，她觉得裴澄说这话时，有点把她当那样的女人看。

    “大人过虑了，妾身有什么委曲，自可与相公道来，岂可与外人说道。”鱼幼薇把外人二字说得很重。

    裴澄有点尴尬，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好像心怀鬼胎，被鱼幼薇一眼看出来了。

    裴澄一时无语。

    “裴大人公务繁忙，幼薇本想留裴大人畅叙一番，又怕误了裴大人的公事。”

    裴澄知道这是鱼幼薇给他一个台级，让他体面的下台，他此时不顺阶而下，只怕一会儿下不了台。于道：“夫人真是善解人意，裴某真的有事在身，裴某就此别过。”

    “登徒子。”

    裴澄一走，鱼幼薇便送给他这三个“雅字”




烟姿柳36

李亿回到江陵。

    几月没见，裴氏心念丈夫，见李亿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不忍责备。

    李亿心怀内疚，因为期望着裴氏能接受幼薇，对裴氏也极尽柔情。

    小别胜新婚，李亿和裴氏之间自是有一番缠绵之情，有一些缠绵之事，这种久相逢后的爱意，让裴氏脸露春光。

    此次是李亿出仕后首次回家，必然有一番会亲宴客，上坟祭祖的活动，又耽搁了几个月。

    李家和裴家的亲戚都来祝贺，祝贺李亿年少得志，将来定是前途无量，女人们说话时更流露出对裴氏的羡慕。羡慕裴氏找到一个俊美能干的如意郎君。

    裴氏心花怒放。

    二个月后，李亿决定启程去长安了，李亿亲自为裴氏收拾行李。

    路上李亿更是心致入微的照顾裴氏。

    裴氏被哄得很高兴。

    有几次李亿看裴氏高兴，想把自己娶幼薇的事告诉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李亿害怕面对盛怒的裴氏。

    一天，又一天，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李亿总是欲言又止，再三犹豫。

    已经登上了前往江陵的江轮，再过几天就要到长安了。

    李亿意识到不说不行了。

    这一天，裴氏正在江轮上欣赏风景，想着就要见到长安的繁华景象，想着自己俊美的太夫年少得志，将来前途无量。裴氏的脸上喜气洋洋。

    李亿觉得这是说的最好时机了。

    “夫人，此去长安家务重多，我又有公事在身，不能为夫人分担，为夫人计，子安在长安娶了一房小妾为夫人分忧。”

    “你说什么？”裴氏刚才的喜色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边渣都没有了，她冷着脸问。

    李亿陪着笑脸又说了一遍。

    “你让她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裴氏指着李亿命令道。

    李亿怎么舍得离弃鱼幼薇，小声道：“子安只怕这样做会有辱夫人贤德的美名。”

    “我不要美名，我要相公。”裴氏怒视李亿道。

    “夫人，你若应了子安这一回，子安以后唯夫人的命是从。”为了鱼幼薇，李亿把自己的尊严也豁出去了。

    裴氏看着李亿，冷笑一声，道：“李亿，你想过没有，我裴氏一族二品以一的官二个，三品官六个，四品官九个，四品以下不计其数，而你们李家四品以上的官屈指可数。”

    李亿无言，裴氏说得都是事实。




烟姿柳37

裴氏又冷笑一声道：“以我们裴家的势力，我就是不应你这回，你还敢不听我的不成。你李亿不会为了一个贱女人连仕途都不要了吧！”

    李亿颜面尽损，满面羞愧。

    “滚！”裴氏喝道，喝问后放声大哭。

    李亿没敢滚，他还要听夫人的训斥，心里还奢望着事情或许能有转机。

    “李亿，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为了你能有个好前程，你不在家时，我裴氏一族中有用的，说话顶事的，我都帮你去跑了，指望将来是夫贵妻荣，没想到你倒只顾自己风流快活了，你没良心的，你对得起我吗？”

    裴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李亿觉得天都被她哭塌下来了。

    这以后几天，裴氏对李亿呼三喝四，盛气凌人。

    李亿还是陪着小心，心里还是期望着她见到可人的幼薇能放她一马。

    但李亿是不会明白的，女人是最容不下女人的，尤其是比自己长得美的女人。

    为了让鱼幼薇早作准备，李亿让自己的贴身佣人李子龙先行一步，通报鱼幼薇，让她早作准备。

    幼薇又喜又怕，喜的是终于可以看到苦苦相思五个月的丈夫，怕的是她要见裴氏，不知道这位盛传非常凶悍的裴氏会怎么样对待自己。

    鱼幼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门口相迎。

    近了，近了，二顶轿子离家门越来越近了，李亿从轿中走了出来，几个月没见李亿瘦多了，脸黄黄的。

    鱼幼薇终于看到了日思梦想的丈夫，此时她多想跑上去抱一抱她爱的这个男人，但李亿下轿后不是去见幼薇，而是忙着给裴氏掀轿帘。

    裴氏挂着一张几个人都抬不动的阴云密而的脸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鱼幼薇急忙迎上去，细声细气道：“姐姐，旅途劳累，一路辛苦了，幼薇这厢有礼。”

    “你叫我什么？”裴氏大声问，那声大得跟响雷似的。

    “姐姐，”鱼幼薇明显气短，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裴氏抡圆了给鱼幼薇狠狠一巴掌。

    裴氏一见到鱼幼薇，想着自己的相公被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分了一半去，气不打一处来，听得幼薇叫她姐火大了

    裴氏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鱼幼薇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姐，你就不怕污了我的耳朵。来人，给我打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裴氏的四个侍女立即过来，把鱼幼薇按在地上。

    “把她给我拖到门外打，让人看看勾引我相公的下场，看以后还会不会有不要脸的女人进我们李家的大门。”

    丫环领命。




烟姿柳38

“夫人，不妥。”

    李亿怎么忍心看自己心爱的女人受此大辱。

    裴氏见自己的相公竟帮着这个女人说话，火更大了，都快烧出火球来了，她从轿中拿出一根藤条，扔给侍女道：“给我打，用藤条抽。”

    李亿的心揪缩成一团，痛苦异常，在李家藤条是用来打下人的，李亿心痛自己爱着女人，才华横溢，风华绝代的女人在裴氏心中等同于一个下女。甚至下女都不如，下女受罚也不当人面，留三分自尊与她们。

    藤条打在鱼幼薇的身上，痛在李亿的心里。

    鱼幼薇趴在地上，她咬着牙忍着。

    鱼幼薇不敢反抗、也不敢怨怒，她只希望在夫人出了一口气之后，便能接受她成为一家人，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时的鱼幼薇还希望着自己和李亿能有一个幸福的将来。

    鱼幼薇想错了，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鱼幼薇被打之后，自己爬起，一瘸一拐的回到房中。

    其情之可怜，其景之悲惨，路人见人也生怜。

    李亿没有跟鱼幼薇说一句安慰的话，连一个安慰的眼神也没有。

    李亿对鱼幼薇的情就像蜗牛的角，裴氏不在时，角全伸出来了，鱼幼薇能随时感觉到他爱意；裴氏来了，他对幼薇的情全缩在壳里，一点痕迹都不露。

    李亿还低眉顺眼的围着裴氏转，李亿和鱼幼薇的想法是一样的，夫人这口气顺下了，也许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李亿没想到裴氏生起气来排山倒海般绵绵不断，涛涛不绝。

    吃饭时，鱼幼薇不能上桌，只能跟下人一起吃。

    裴氏指着鱼幼薇道：“《唐律疏议》明确规定‘妾乃贱流’‘妾通买卖’，你一个贱流不配和我同食一桌饭。”

    鱼幼薇觉得屈辱难当，她看看李亿，李亿低下头。

    李亿不敢看裴氏的脸，裴氏太凶狠；李亿也不敢看鱼幼薇的脸，他对她心怀愧疚。

    裴氏不允许鱼幼薇称自己为妾，因为作为大夫人的她还没承认她这个偏房。鱼幼薇在李家现在只是个丫环，自然要跟别的丫环一样称自己为奴婢。一次鱼幼薇一不小心自称为“妾身”，裴氏立即命令丫环掌嘴。鱼幼薇的脸被打得通红。

    这一切都当着李亿的面。

    鱼幼薇叫李亿亲昵称呼的权利更是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鱼幼薇得和别的奴婢一样称李亿为“少爷”。

    鱼幼薇不可以直视李亿，对面过来也得低头。

    裴氏从来也没想过，她这样做会令李亿难看，或许说她就想让李亿难看。

    李亿希望这种鸡犬不宁的日子早点结束。但李亿的希望很快就落空，更大的风雨在等着他们。




烟姿柳39

裴氏正在打听鱼幼薇的一切。

    裴氏很快就打听到下列信息。

    鱼幼薇在平康里长大，平康里是长安妓院聚集处。

    鱼幼薇师从温庭筠，李鱼婚事是温庭筠牵的线，搭的桥。

    这些信息让裴氏的怒火成燎原之势，她当着鱼幼薇的面暴跳如雷，指着李亿道：“你竟把一个出生在平康里的娼妓引进李家，你当李家是什么，你当你是什么，你又当我是什么。”

    “夫人，幼薇乃良家女子。”李亿辩道。

    事到如今，李亿竟还在为鱼幼薇说话，还和鱼幼薇达成统一战线，摆明了不给裴氏面子，裴氏的怒火升上天空，道：“李亿，你身为状元郎，难道还不知道近赤者朱，近墨者黑的道理吗，难道还要我一个妇道人家教你吗？你是天生愚钝，还是被这个狐狸精迷惑了，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啊？”

    裴氏一声比一声高。

    李亿无言，他不是怕说不过裴氏，而是怕他的反驳引出裴氏更大的怒火。

    李亿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忍着。

    “还有那个温钟馗也真是不堪，身为文人，身为长辈，竟把这样的女子介绍与你，他要觉得这个狐狸精好，他自己为什么不留着用，送到我们家来祸害我们，这个老匹夫，丑八怪。“

    鱼幼薇不忍心自己的恩师，自己尊敬的温大人也跟着自己受辱，忍不住道：“夫人，请慎重用词。“

    “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来教训我。“裴氏冲上来就给鱼幼薇二巴掌，鱼幼薇的脸上立即出现二道重叠的巴掌印子。

    李亿闭上眼，不忍看。

    裴氏见自己的丈夫李亿一副心疼的样子，怒火再次升级，都快升到了极限，她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怒指着李亿说：“李亿，你给我听着，我不可能与这样的女子同居一室，摆在你面前只有二个选择，一个选择是你休了她，让她从哪儿来打哪儿去，二是我派人把她送到温府，送给温钟馗那个老匹夫，”

    鱼幼薇震惊，她想不到裴氏竟不顾自己的颜面，不顾李家的名声，执意要赶自己出门，这个家没有温情，但这个家有她深爱的李亿，鱼幼薇舍不得走，她看看李亿，希望李亿能为她说话，但李亿没有，他不敢，李亿低头。

    裴氏盛怒而去。

    “相公，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鱼幼薇抖抖问。鱼幼薇看李亿的样子，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但她还是想问一下。




烟姿柳40

裴氏正在打听鱼幼薇的一切。

    裴氏很快就打听到下列信息。

    鱼幼薇在平康里长大，平康里是长安妓院聚集处。

    鱼幼薇师从温庭筠，李鱼婚事是温庭筠牵的线，搭的桥。

    这些信息让裴氏的怒火成燎原之势，她当着鱼幼薇的面暴跳如雷，指着李亿道：“你竟把一个出生在平康里的娼妓引进李家，你当李家是什么，你当你是什么，你又当我是什么。”

    “夫人，幼薇乃良家女子。”李亿辩道。

    事到如今，李亿竟还在为鱼幼薇说话，还和鱼幼薇达成统一战线，摆明了不给裴氏面子，裴氏的怒火升上天空，道：“李亿，你身为状元郎，难道还不知道近赤者朱，近墨者黑的道理吗，难道还要我一个妇道人家教你吗？你是天生愚钝，还是被这个狐狸精迷惑了，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啊？”

    裴氏一声比一声高。

    李亿无言，他不是怕说不过裴氏，而是怕他的反驳引出裴氏更大的怒火。

    李亿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忍着。

    “还有那个温钟馗也真是不堪，身为文人，身为长辈，竟把这样的女子介绍与你，他要觉得这个狐狸精好，他自己为什么不留着用，送到我们家来祸害我们，这个老匹夫，丑八怪。“

    鱼幼薇不忍心自己的恩师，自己尊敬的温大人也跟着自己受辱，忍不住道：“夫人，请慎重用词。“

    “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来教训我。“裴氏冲上来就给鱼幼薇二巴掌，鱼幼薇的脸上立即出现二道重叠的巴掌印子。

    李亿闭上眼，不忍看。

    裴氏见自己的丈夫李亿一副心疼的样子，怒火再次升级，都快升到了极限，她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怒指着李亿说：“李亿，你给我听着，我不可能与这样的女子同居一室，摆在你面前只有二个选择，一个选择是你休了她，让她从哪儿来打哪儿去，二是我派人把她送到温府，送给温钟馗那个老匹夫，”

    鱼幼薇震惊，她想不到裴氏竟不顾自己的颜面，不顾李家的名声，执意要赶自己出门，这个家没有温情，但这个家有她深爱的李亿，鱼幼薇舍不得走，她看看李亿，希望李亿能为她说话，但李亿没有，他不敢，李亿低头。

    裴氏盛怒而去。

    “相公，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鱼幼薇抖抖问。鱼幼薇看李亿的样子，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但她还是想问一下。




烟姿柳41

只要裴氏不在，鱼幼薇都会称李亿相公，或子安，她就是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让李亿明白自己是他的妾，是他曾爱过的女人。

    “幼薇，你在李家如沐水火，不如去吧！”

    鱼幼薇嘴唇像失去了控制，抖动着，心中悲如泉涌，她压抑着这份悲情，用低抑的声音问：“相公，李郎，你真要休了我吗？”

    李亿抬头看了看幼薇，眼中含着泪光道：“幼薇，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鱼幼薇嘴髻哆嗦更加厉害，抖抖道：“相公，李郎，你果真要休了我吗？”

    李亿低头，点头，用最低的声音道回：“幼薇，不要怪我，子安实在是没有办法。”

    鱼幼薇这才注意到，自裴氏进门后李亿再没有叫过她“娘子”。

    自己最爱的人做出这样最绝情的决定，鱼幼薇心如刀割。

    “相公，李郎。”鱼幼薇全身发抖，抖得说不出话来，终于她凝聚全身的力气说，“幼薇舍不得离开你。”

    鱼幼薇幻想着自己的悲情能换来李亿和裴氏抗争的勇气，鱼幼薇没有成功。

    鱼幼薇根本没意识到，李亿在裴氏面前是永远的俘虏，或者说男人都是权利的俘虏，裴氏出自名门，家大势大，是权利的纽带，李亿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对不起，幼薇，对不起。”

    鱼幼薇的心碎成一片一片，李亿不会对不起裴氏，作出牺牲的只能是自己。

    这时丫环拿来纸和笔。

    李亿痛苦的拿起笔。

    当鱼幼薇看到“休书”二字时，她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她没想到自己深爱的李亿竟是如此的懦弱。

    李亿写好休书后，掩面而去，他的脸上也挂着泪珠。

    侍女把鱼幼薇的东西随便捆扎一下，然后连同鱼幼薇的人一起扔出门外。

    鱼幼薇摔倒在地上。

    李家的门在她的身后“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紧紧的关闭着，连一条缝也看不到。

    鱼幼薇无限悲怆的看了一眼高高的大门，她知道这道门她再也进不去了。




烟姿柳42

鱼幼薇失落的走在长安街上，身后行李落了一地，有人提醒她东西丢了，她都不知回头去拿，天地一片苍茫。

    三个月的甜蜜恩爱，五个月的苦苦相思，就这样戛然而止，鱼幼薇不甘心，很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样。

    鱼幼薇整个人变得恍惚，看到她的人十个有八个把她当成疯子。

    鱼幼薇正绝望的走着，一辆马车停在她的身边。

    “夫人，上车。”

    鱼幼薇没反应。

    “夫人，上车啊！”

    鱼幼薇看了看说话人，绝望的心立即升腾起希望之光，这是李亿的亲信李子龙，从小就服侍李亿的佣人。

    “是李郎让你来的吗？”鱼幼薇眼中闪出光亮问。

    李子龙点点头。

    鱼幼薇立即跳上车。

    “是接我回李家的吗？”

    李子龙摇摇头。

    鱼幼薇苦笑，事到如今，自己竟还有这样的幻想。

    “少爷让我带你去咸宜观。”

    鱼幼薇听此顿时泪如雨下，原来李亿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早就给鱼幼薇想好了后路，在他心里他就没有想过和裴氏抗争，他早就想到要牺牲自己。

    鱼幼薇彻底明白了李亿曾带她来咸宜观的良苦用心，这良苦用心让幼薇心里觉得好苦好苦。

    “相公他。”鱼幼薇刚说三个字觉得不妥，自己已是李家的弃妇了，没有资格再叫李亿相公了，于是改口道，“李郎他会来看我吗？”

    “夫人，你还不了解少爷吗，他的一生只为一个女人哭过，那个女人就是夫人你，少爷安排你在咸宜观就是想找机会和你相见。咸宜观很小，很少人知道，是相见的最好所在。”

    李子龙的这几句话让鱼幼薇一颗受伤的得到些许安慰。

    “我来时，少爷让我告诉你，他会尽快过来看你。”

    “请你帮我转告李郎，幼薇对他的情永远不变，幼薇期盼着和他早日相见。”


    鱼幼薇再次出现在一清面前，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她是来做弟子的，再看一清少了些仁慈，多了许多威严。这使她一进咸宜观就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人生充满玄机，你了悟了，也就入道了，你以后就叫玄机吧！”




烟姿柳43

一清的态度很冷淡，淡到一点点味道也没有。

    “谢谢师父。”鱼玄机叩拜道。

    “彩羽，带师妹去更衣。”

    看着镜子里穿着女道士衣服的自己，鱼幼薇悲从中来，那个曾拥有多情公子甜言蜜爱的鱼幼薇从此刻起已经死去，从此世上多了一个女道士，一个被人赶出家门，被迫入道的女道士。

    鱼玄机的泪禁不住大颗大颗的落下。

    “师妹，人各有命，这是你的命，你就认了吧，再说不认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苦了自己，想开点。”彩羽安慰道。

    鱼玄机点点头，努力不让泪落下来，但刚从悲惨的命运中露出头来的她谈何容易。

    上次来咸宜观因为有李亿陪着，那时她心中只有李亿，和李亿带给她甜蜜，她没有注意咸宜观，现在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认识这个道观。

    咸宜观很小很小，恐怕能是长安街最小的道观，小到没有人烟，小到只有四间房，三个人。

    多情的鱼玄机，还在深爱着李亿的鱼玄机一刻也不想在这很小很荒凉的地方呆下去，但她没有选择。

    鱼玄机所能选择的就是思念李亿，并把这种思念写在纸上。

    深夜，云房，被思念李郎之情包裹着的鱼玄机提起了笔，写下《寄子安》。


    醉别千扈不浣愁，离肠百结解无由；

    蕙兰销歇归在圃，杨柳东西伴客舟。

    聚散已悲云不定，思情须学水长流；

    有花时节知难遇，来肯恹恹醉玉楼。


    诗写完后，鱼玄机手按在窗台上，看着如水的月光，默默的念叨：“子安，李郎，幼薇何时可以见到你啊！幼薇很想你。”

    李亿也心念着鱼玄机，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机会去见他心上人。

    机会终于等到了。

    裴氏要去看望她的二舅，二舅是一品大员，刚从扬州回来，裴氏想去拉笼关系，为李亿谋一个美差。

    裴氏临行时说她晚上不回来了。

    李亿的心立即飞向咸宜观。

    夜刚刚露一个小脑袋，李亿就出发了，家里到处是裴氏的眼线，李亿到心腹李子龙的房间，换成家丁的服饰，骑马直奔咸宜观。

    “聚散已悲云不定，思情须学水长流”，鱼玄机还沉浸在思念的苦痛中。

    “子安，难道你忘了我了吗？子安，你何时来看我。”鱼玄机心里念道。

    “幼薇，幼薇。”

    外面传来很细很细的呼唤声。




烟姿柳44

“好像有人叫我。”鱼玄机仔细听，没有，她苦笑，“一定是我思念成狂，以致有了错觉。”

    “幼薇，幼薇。”又声二声呼唤。

    鱼玄机听得很清楚，是李亿的声音，她心潮立即翻涌。

    鱼玄机打开大门，李亿像做贼似的溜了进来，然后迅速的关上门。

    “李郎。”鱼玄机抱着李亿，紧紧的，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唯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见到的人就是李亿，这一切不是梦。

    “幼薇。”李亿也显出久未相见，一朝相逢的激动，他也非常思念幼薇，慢长的思念终于等来相见的一天。

    二人相拥在一起，狂吻着，二个的衣服很快就飞落在地上，二个散发出的激情之火能把咸宜观点燃。

    屋内充满着喘息声。

    汗水顺着李亿的额头滴在鱼玄机的身上。

    鱼玄机身子热得要膨胀。

    ……

    “李郎，我终于把你盼来了，我盼这一天盼得好苦。”缠绵后，鱼玄机带着哽咽的声音道，“李郎，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在这里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饱受相思的煎熬。”

    “幼薇，对不起。”李亿心痛道。

    李亿抚摸着鱼玄机道姑的头饰，非常难过，此刻他恨自己的怯懦，正是因为他的怯懦，使得鱼幼薇一个多情的才女变成一个守着清苦，守着相思的道姑。

    李亿和鱼玄机相拥而泣。

    鱼玄机向李亿倾诉着别后的相思。然后道：“李郎，没有你，我的世界只有黑白二色，没有你我生不如死，我现在就靠着回忆我们过去的美好，和对你的刻骨思念活着。如果有一天回忆没有了，思念没有了，我就是天地间一介行尸。”

    “幼薇，对不起，我不能带给你幸福，让你受苦了。”李亿道，去吻幼薇脸上的泪珠。

    “子安，李郎。”鱼玄机想到几个月的苦相思才有今日的相聚，她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团聚。

    鱼玄机带着渴念，带着激情，再次吻住李亿。

    李亿也把心中蕴藏着的急流般的激情倾泄在鱼玄机身上。

    二个人在月色中燃烧着爱的火焰。

    月亮看了都觉得害羞，躲进云层里。

    一番热烈的缠绵后，鱼玄机像过去一样躺在李亿的怀中。

    “幼薇，你暂且隐忍，日后我们定有重逢之日。”李亿安慰鱼玄机道。

    “李郎，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子安忘了你的那一天，就是子安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幼薇永远在子安的心坎里，生命里。”

    “子字，我想要你天天想着我。”鱼玄机抬起身子看着李亿道。

    “幼薇，我会的。”

    “我要证明。”鱼玄机说完俯下身子，吻着李亿的胸口，然后猛的咬了下去。

    李亿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子安，我要把我的爱烙在身上，伴随你一生。”




烟姿柳45

李亿和鱼玄机相拥而眠。

    晨光照在窗台上，李亿睁开眼，外面的太阳雪白雪白的，白得就像雪光，这太阳吓着李亿了。

    李亿惊恐的起身，急急的穿衣。

    “李郎，怎么啦？你要走吗？”鱼玄机坐起身问。

    李亿一边点头一边穿衣。

    “幼薇，我得走了，我以后来看你。”

    李亿走得很急，到门口时，衣服钩在门钉上，撕下了一小块。

    “李郎，我帮你缝好再走。”

    “不，不。”李亿说着人已出了门口。

    鱼玄机穿衣下床，已不见李亿的身影，鱼玄机把钩在门钉上的那一小块布拿起，放在脸上，感受着李亿的气息。

    “少爷，你怎么才回来啊？”一进后门，李子龙便道。

    “夫人回来了吗？”李亿一边脱掉家丁的衣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一边问，他特别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李子龙点头道：“夫人刚回来，刚才问起你了。”

    李亿腿一软，差点跌倒。

    “我说少爷去见朋友了。”

    李亿这才松了一口气，问：“夫人在哪儿啊？”

    “在客厅。”

    李亿换好衣服，急冲冲的往客厅赶。

    “相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裴氏一见到李亿便高兴道。

    李亿听到这话觉得浑身轻松。

    “夫人，什么好消息？”李亿和颜问。

    “我二舅在扬州为你谋了一个好差事。”

    “真的吗？”

    李亿重感情，但更重仕途，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

    裴氏高兴道：“当然是真的，扬州是名城，繁华异常，不亚于长安，京城好多人都想去。亏我在二舅面前说了很多好话，才让你谋得这个差事，我二舅说这个差事你只要当一年，这一辈子你就不用愁了。”

    “多谢夫人啦！”李亿高兴得施礼道。

    “相公，我以后可就指望你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小生遵命。”李亿高兴得有点忘形。

    “相公，今天谁侍候你穿衣的，没穿好，我来帮你理理。”

    裴氏说着就去拉李亿的衣领。

    裴氏无意中在李亿胸前看见一个红红的东西。

    裴氏警觉的一拉李亿的衣服，那红红的东西是一个牙齿印子。那印子很小，像是女人嘴留下的。

    “李亿，你昨晚去哪儿啦？”裴氏突然怒吼起来，佣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发生了什么事。

    李亿当然不敢承认他去咸宜观会鱼幼薇了，道：“子安一时糊涂，去了，去了。”




烟姿柳46

裴氏气得跳起来，指着李亿的鼻子骂道：“我的为你的前程到处奔波，你竟瞒着我去见那狐狸精，你对得起我吗？”

    “夫人，子安没找幼，鱼幼薇，子安是……”李亿还对鱼玄机存在着一片爱，他不想裴氏再带给鱼玄机伤害。

    “你去找姑娘啦？“

    李亿点点头，然后低三下气的认错。

    裴氏哭了起来，哭完后，指着李亿歇斯底里道：“李亿，你听着，如果你再去找别的女人，你就把我给休了吧，把你的仕途给休了吧！”

    听到把他的仕途也休了，李亿的胆全吓碎了，李亿是个男人，可以没有爱情，也可以没有家庭，但是不能没有仕途。

    见鱼玄机的念头也缩到他的心灵深处。

    二个月后，李亿和夫人裴氏踏上了前去扬州的旅程，临行时，李亿看了看咸宜观的方向，心里念叨：“幼薇，我的情人，我们可能永别了。”


    鱼玄机还在咸宜观盼着李亿，盼着她的情郎再次来到她身边，再次拥着她，和她缠绵。

    一天，二天，一月，二月，一年，二年……李亿没有来，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鱼玄机靠着回忆和李亿相爱的一幕幕来打发日子，她每天都会从和李亿的相识，一直想到和李亿最后在咸观缠绵，她回想着每一个细节，回想着李亿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想到欢乐时，她笑；想到痛苦时，她哭。

    李亿那夜曾说“暂且隐忍，定有得逢之日，李亿是君子，一诺千金，李亿不会欺骗她的。

    为着李亿说过的这句话，鱼玄机天天再等，等到春花开，等到夏花落，等到一清师父静悄悄的离开人世，等到曾经崭新的房子屋漏雨淋，李亿还没有来。

    鱼玄机还在等着。

    一清师父去世后，观里只有鱼玄机和彩羽二个人，观又偏僻，少人来，彩羽受不了这种环境，她每天都会出去。

    有个客人说，彩羽有了相好了，是那个曾经替咸宜观修房子的年轻后生。

    鱼玄机心里祝福她。

    如果等到她爱的李郎，鱼玄机也会走，这观没有一样值得她留恋的。

    大部分时间，鱼玄机一个人守着咸宜观，守着清苦的生命，守着入骨的孤独。

    彩羽又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鱼玄机一个人面对着墙壁，想着和李亿那一夜的缠绵，细算一算，时间已过了二年多了，鱼玄机仍记得那一夜的情景，记得很清楚，清楚得就像昨天发生一样。

    鱼玄机的记忆里只有李亿。

    想着过去的美好，看看现在的孤单，鱼玄机觉得生活太荒凉了，她突然希望有一个的陪她，那个人不是李亿也成。

    一个人的世界太孤单了，孤单得要发狂。鱼玄机越来越觉得自己受不了这样的孤单。

    有人来了。

    肯定不是李亿，但只要是人，鱼玄机就感到一些暖意。

    鱼玄机孤单得太久了。




烟姿柳47

鱼玄机连忙站到观中央，按客人。

    “幼薇，你还记得我吗？”

    好久没人叫这个名字了，鱼玄机抬起头。

    这是一个鱼玄机不想见的人。

    这个人就是裴澄。

    “对不起，幼薇已经死了，我现在叫鱼玄机。”鱼玄机冷冷道。

    裴澄也不恼，走到鱼玄机跟前道：“怎么这观中只有你一个人。”

    “师父去世了，师姐有事了，故而只有我一个人。”

    裴澄笑了，笑得很坏，他贴着鱼玄机，摸一下鱼玄机嫩白的手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鱼玄机甩开他的手道：“你找我做什么？”

    裴澄再次抓住鱼玄机的手道：“裴某听说你被李家的那个悍妇逐出家门，裴某心疼得不得了，裴某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老天不负裴某的一片深情，终于在这儿见到了你。裴某好想你啊！”

    裴澄说完要抱鱼玄机，鱼玄机闪过，正式道：“裴大人和李郎是好朋友，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

    裴澄听完这话是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我笑世上还有你这么傻的女子。”裴澄道。

    “什么意思？”鱼玄机心感不妙问。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李亿，是不是还想着李亿会来接你。”裴澄道，“可你知道李亿去哪儿了吗？”

    “李郎他去哪儿啦？”鱼玄机追问。

    “他一年多以前就和他的悍妇去扬州赴任了，”裴澄道“可怜你还在这里想着他，等着他，你说不可笑吗？”

    鱼玄机脸色霎白，跌坐在地上。

    裴澄走出来，抱起鱼玄机，把她放在床上，用温柔得出油的声音道：“裴某对你一见倾心。”

    裴澄俯下身子，亲吻着鱼玄机。

    鱼玄机的像一个失去知觉的人，任裴澄所为。

    裴澄把手伸进鱼玄机的衣服里。

    ……

    鱼玄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通，李亿那个多情公子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薄情，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饱尝相思和孤独之苦。

    “谁怜你痴情，谁怜你孤独。”

    李亿留给鱼玄机一个冰冷的情感世界。

    鱼玄机突然抱着裴澄，激情狂吻，她想在放纵中寻找着温暖。




烟姿柳48

裴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裴澄走后，鱼玄机又一个人面对着空寂的道观。

    鱼玄机的思想又落到李亿身上。

    无数次鱼玄机曾因为思念李亿流泪到天明，现在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她的悲她的愤全打入她的体内，在心中燃烧着，烧掉了她的情，烧到了她的爱，烧得她已经不知道伤痛了。

    鱼玄机一个人呆在房里，呆在她和李亿曾经有过缠绵的房间里，以前她很爱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有李亿的气息，现在她恨这里，恨这个地方。

    鱼玄机开始摔东西。

    只要能让她想起李亿的东西，鱼玄机都想毁掉。

    鱼玄机扯掉为她和李亿交欢时遮挡的帷帐，掀翻曾经相拥而眠的床，踢打李亿进入房间的那个门……

    鱼玄机毁坏了一切能让她想起李亿的东西，然后满怀着愤怒坐下，待她心一平静下来，李亿又上了她的心头。

    “鱼玄机，你要忘掉他，忘掉这个负心人，忘掉这个薄情寡义的小人，忘掉他带给你的伤痛，忘掉他带给你的羞辱。”鱼玄机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但当她心绪稍一平定，鱼玄机的脑子里又闪现李亿的形象。

    鱼玄机拿起桌上的剪刀，对着自己的玉臂膊刺了一下，血顿时里流了出来。

    短暂的伤痛让鱼玄机驱赶了心中的屈辱和愤恨，但痛没了，李亿又来了。

    鱼玄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但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

    鱼玄机带着伤口走近彩羽的房间。

    鱼玄机这才发现彩羽的房间空无一物。

    彩羽不会回来了。

    这又给鱼玄机的伤口撒了一把盐。

    咸宜观只有鱼玄机一个人了。

    鱼玄机要一个人在咸宜观舔着自己的伤口艰难的熬过每一天。

    鱼玄机不能想像以后这一天天该怎么过。

    鱼玄机感觉摆在她前面的全是噩梦。

    夜色降临了。

    对鱼玄机来说今天都是黑暗的日子，白天也是黑夜，黑夜和白天已没有区别。

    “咚”有人开门。

    鱼玄机没有动，如果是彩羽回来，彩羽带钥匙了。

    此时的鱼玄机觉得世上的一切声音都与已无干。

    又有一声响动。

    是有人翻墙的声音。

    鱼玄机依然没动。

    又有一声响。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人走进鱼玄机的房中，准确的说是彩羽的房中。

    鱼玄机抬头，这个人鱼玄机认识，他叫丁强。是丁员外的小儿子。

    丁强早就想着鱼玄机的心思，但那时鱼玄机心里有了李亿，除了李亿世上男人都不在心中，更不用说胸无点墨的丁强了。

    鱼玄机曾无数次用白眼把他赶出门外。

    鱼玄机看看丁强，没有吭声。




烟姿柳49

丁强进房内，自顾点了蜡烛，一连点了三根，黑暗的屋子里顿时显出朦胧的光明。

    丁强看看鱼玄机，按照惯例，丁强这样的行为鱼玄机不是能容忍的，但这一次鱼玄机没有说话。

    “仙姑，彩羽和一个小泥水匠私奔了，你知道吗？”

    鱼玄机还是没有说话/

    “我也是今天听人说的，小泥水匠的老婆还在家里哭着呢，丁强想着仙姑一个人在观里肯定很寂寞，就想来陪陪仙姑。”

    鱼玄机苦笑一声，彩羽这样做也算是好的，至少世上有个男人疼她，爱她，肯对她负责，比自己命好多了。

    “仙姑，你一个人好孤单。丁强看着舍不得。”丁强手搭在鱼玄机的肩上。

    鱼玄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自己不太喜欢的男人的手竟也让她感到一丝暖意，是自己心里需要的暖意。

    “仙姑，你很美，丁强梦里经常做到仙姑。”

    丁强低身拥着鱼玄机，慢慢的脸贴到她的脸上。

    鱼玄机还是没有拒绝。

    鱼玄机的默许给丁强以勇气。

    丁强抱着鱼玄机吻了起来。

    鱼玄机的耳边想起十六七岁时，名妓嫣红的话：女人这一辈子不就追求一个快活的活吗？入行之后，你会发现，被一群男人包围着的女人活得才是最快活的。

    鱼玄机此时再不想做一个守身如意的孤独女人。鱼玄机也想入行，入和嫣红一样的行当。

    鱼玄机回吻着丁强。

    在烛光下鱼玄机觉得丁强很帅，比李亿帅很多很多。

    丁强喜不自禁。

    鱼玄机的回吻告诉他，对于鱼玄机他可以为所欲为。

    丁强很快让鱼玄机变成透明的人，透明得什么也没有。

    烛光下的鱼玄机特别的美。有二十多岁女人的青春美丽，也有历尽沧桑的成熟女人的风味。

    “仙姑，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丁强变得颤抖，也变得疯狂。

    鱼玄机，当她还叫鱼幼薇的时候，和李亿有男女之情都在黑暗中。

    现在一切暴露在灯光下。

    鱼玄机不觉得羞，反而觉得快活，刺激。

    鱼玄机享受着纯粹的男女之爱。

    纯粹得没有一点爱的男女之爱。

    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三个男人，把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鱼玄机推上了名妓之路。

    人说放纵的爱会让天空挂满伤害，对鱼玄机来说，放纵的爱只给她自己挂满伤害，伤害到痛也感觉不出来。




烟姿柳50

但鱼玄机现在不觉得是伤害，而是温暖，是爱。

    丁强陪着鱼玄机陪了一夜。

    身边有了一个伴，让鱼玄机感到生活的一些暖意。

    但当夜深人静，丁强入睡时，鱼玄机想到李亿，想到自己苦等三年竟等不到一句告别的声音，忍不住又悲从中来，泪湿衣袖。

    鱼玄机明白自己可以走出孤寂的生活，却走不出李亿带给她的阴影。

    鱼玄机擦干眼泪，起身，穿着薄得不能再薄的纱衣，提起了笔，写下《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丁强起来，看了看诗文，就懂一个宋玉，可能是人名，还有泪，可能是伤心，此外一点也不明白，

    “此诗可好。”

    丁强立即道：“好，好，好诗！”

    “好在哪里？”鱼玄机问。

    丁强挠挠头，一脸为难，他实在是说不出来。

    “好诗，好诗。”

    丁强憋了半天，还是挤出这二字。

    丁强是一个草包。

    鱼玄机心内发苦，难道自己的青春要搭在一个草包身上吗，这个草包长得不错，但究竟是个草包，只懂风月，不懂女人。

    “我要找一个懂我的男人。”

    一个念头跳进鱼玄机的脑中。 

    “你可以走了。”鱼玄机想到这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厌恶。

    “仙姑，这就走，我舍不得你啊！”丁强没想到刚到对自己还那样那样的女人，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对自己就这样这样了。

    “我舍得！”鱼玄机一指门道，“走。”

    “仙姑，我。”

    鱼玄机开始推丁强。

    丁强还指望着有下一次，只好听话。

    “我要找一个配得上我的人，超过李亿的人。”

    “世上男人皆薄幸，我又何必守空名。”

    “我不能活得快乐，那就活得快活。”

    “一个不懂我的男人，只会让我快活一时；只有懂我男人才能让我快活一世。”

    “李亿是条狗，谁要谁牵走。”

    鱼玄机，那个秀外慧中，痴情万缕的贤淑才女，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开始退化，退化她内心所有的美丽，慢慢成蛹。

    一直满腹欲望的蛹

    千古儿女为情愁。

    作茧自缚难道春蚕错。




烟姿柳51

几天后，咸宜观的观前出现了一张红纸。

    再此之前，咸宜观从来也没张贴过红纸。

    在一清大师的管理之下，咸宜观一直是黑白二色。从来也没有过别的色彩，更不用说是红色。

    这张红纸吸引了过往的人。

    红纸的标题是：鱼玄机诗文候教。

    有点学问的人，有点见闻的人，这才知道这个小小的道观里坐着一位大神，坐着一位长安有名的才女。

    人们更听说这位才女长得很漂亮。

    这条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遍，很快就围着长安城转了几圈。

    有学问的人，自认为有学问的人纷纷来候教。

    候教诗文是假，吃点豆腐是真。

    自古从来没有过良家妇女与人讨教诗文，风尘女子才会做这活儿。

    在唐代，很多道观也都是风月之所在。

    时有个才子痛心道：“现在妓院都不叫妓院了，都改名叫道观了。”

    风流才子们自是从这“候教诗文”几个字中闻出风月味。

    丁强自恃和鱼玄机有过一腿，也来候教。

    丁强一到，发现以前门前冷落鞍马稀，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候教的人都排成队了。

    丁强以为鱼玄机能为自己开一条通道，没有排队，径直走到鱼玄机面前。

    “你可懂诗文？”鱼玄机笑问。

    鱼玄机今日浓妆艳抹，一笑更是风情万种。

    丁强看着直流口水。

    “我懂你啊？”丁强有点迷离道。

    “不懂诗文，又怎么能懂我。”鱼玄机媚笑道，“你还是请便吧！”

    “请便，什么意思？”丁强听不懂。

    “就是你没有候教的资格啦！走人吧！”一个书生道。

    “我最有资格。”丁强道，“我和仙姑的关系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近。”

    鱼玄机脸一冷道：“不得胡言。”

    “你，我们昨天不是啊……”丁强提醒道。

    “往事已矣，你还是请便。”鱼玄机冷下脸来，下逐客令。

    “让你走人啊，听到没有啊！你没有资格候都，明白吗？”

    “什么都做了还没资格。”丁强面子上过不去了，指着鱼玄机骂道，“当你什么，说白了和平康里的姑娘一样，都是伺候男人的。”

    鱼玄机拉下脸，一指丁强道：“走。”

    “我不走，我不会诗文，付钱就成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你是一个没男人不能过的女人，什么才女，就一姑娘。”丁强觉得自己要是走了，脸就丢大了。

    众人哄笑。

    鱼玄机面红耳赤。

    排队的议论纷纷，但排除的积极性明显提高。

    “你还是给我走吧！”二个家丁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把丁强连推带搡的推走了。

    丁强发蒙，没想到一个道姑还有打手。

    “鱼观主，你受惊了。”

    咸宜观现在只鱼玄机一个人，当然她自然升级为观主了。

    鱼玄机抬头一看，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你是？”




烟姿柳52

“我叫李近仁，是位商人，可惜李某我不懂诗文，不能与鱼观主候教。但李某仰慕鱼观主多时啊！非常和鱼观主相见，今日路过长安，特来探望。”

    “叫我玄机吧！多谢李大人替玄机解围。”鱼玄机道。为李近仁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李近仁高兴的走进观中。

    “各位，今日候教到此为止，明天再行讨教。”鱼玄机向各位书生施礼道。

    各位书生愤愤的散去。

    “鱼玄机真是漂亮。明日再来。”

    “是啊，反正最近很闲，那小子都能得她垂青，总有一天会轮到我。”

    “你这哪是来候教诗文啊，候人的吧！”同伴开玩笑道。

    “你别跟我装清高，你还不跟我一样。”

    同伴笑笑，笑得暧昧。

    “今儿来的人谁几斤几两谁自己不知道，谁有能耐和一个大才女候教，还不都是冲着那张脸。”

    同伴笑笑道：“心知肚明即可，不可说得太明白啊！”

    二个相视而笑。


    咸宜观。

    观外的大门紧闭，二个家丁站在门外守候。

    观内，李近仁恭敬施礼。

    “近仁早知观主雅名，今日得观主垂青，万分荣幸。”

    “李大人言重了，玄机再次感谢李大人为我解围。”鱼玄机作揖道。

    “叫我近仁吧！不用，举手之劳。李某听说玄机只一个人在观中，多有不便，李某不能帮什么忙，这里有些银子，玄机可用它来买几个佣人，也免得你一个人在观中清苦。”

    捧着银子，鱼玄机觉得很温暖。

    鱼玄机是个文人，也是个俗人。

    李近仁看了看房子，很陈旧。

    “观主。”

    “叫我玄机。”鱼玄机轻声道。

    李近仁看了看玄机，脸上露出不经意的笑，道：“玄机，这房子太旧了，配不上你这样的一个美人，不知你肯不肯委曲一下，先到李某的别墅，让李某有时间为你重修道观。让玄机你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李某于心不忍。”

    “李大人……”

    “叫我近仁。”

    “近仁，你……”

    “近仁原意为玄机做任何事。”

    “近仁，叫我幼薇。”

    李近仁笑意，更浓。

    “幼薇，你很美。”

    “近仁。”鱼玄机看看李近仁，笑笑。

    从李近仁身上鱼玄机看到了恩师温庭筠的影子。

    从李近仁身上，鱼玄机也感受了一种父爱。

    “幼薇。”

    李近仁揽住了鱼玄机的腰。

    鱼玄机往李近仁身上贴了贴。

    李近仁整个拥住了鱼玄机。

    诗文候教引来了李近仁，李近仁则一点也不懂诗文。

    但鱼玄机觉得这个男人懂她。




烟姿柳53

鱼玄机觉得只要懂她就够了。

    李近仁在鱼玄机的脸上吻了一下。

    鱼玄机则仰起脸，闭上眼。

    鱼玄机脸上一脸的风情。

    李近仁抱起鱼玄机。

    在这世界男人摆脱不了欲望，

    女人摆脱不了寂寞。

    李近仁成了鱼玄机的寂寞解药。

    鱼玄机在李近仁的安排下，住进了李近仁的“秋水别墅”。

    这别墅原本的名字就叫“李宅”，是李近仁随意起的一个名字，为了给自己替几分文人味，李近仁特意请一个私塾先生起了这名。

    “近仁，很有诗意的名字。”

    “幼薇，你喜欢就好。”

    鱼玄机满足的笑笑。

    鱼玄机俨然以女主人的身份走进别墅。

    李近仁含笑看着她。

    鱼玄机则妩媚回望。

    李近仁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怀，细心周到到每一个细节，让鱼玄机感觉自己活得像个贵妇。

    鱼玄机的脑子中对商人没什么好感，但对李近仁却是个例外。

    因为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

    鱼玄机需要每一份关怀。

    寂寞太久的女人都需要这份关怀，哪怕是虚假的。

    李近仁抓住了鱼玄机的心。

    早上鱼玄机起身。

    李近仁先她一步起身，为她梳妆打扮。

    鱼玄机坐在铜镜前看着李近仁为自己画眉、描红，眼前闪现了李亿从前对自己的一幕幕。

    鱼玄机突然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梦，等会儿梦醒了之后她还会一无所有，在咸宜观中一个人枯萎，由嫩芽变成枯叶，最后像一清观主一样落入尘泥。

    鱼玄机感到害怕，她紧紧的抱住了李近仁。

    李亿带走了鱼玄机的情感，留给她除了痛苦，还留给她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全感和不信任之感。

    “近仁，你会对我好多久？”鱼玄机抬眼看着李近仁问。

    “永远。”

    “世上有永远吗”

    “有的，幼薇。”

    “近仁，我不相信永远，但你能给一个永远的感觉就成。”

    鱼玄机的看中带着乞求，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可怜。

    “老爷，老爷。”外面有一个家丁跑到门口，对着房里喊。

    “什么事啊？”李近仁不耐烦问。这个家丁破坏了他的情趣。

    李近仁的耐心都给了鱼玄机。

    “门外昏倒了一个小姑娘。”家丁道。

    “扔掉，我家不缺佣人。”




烟姿柳54

“近仁，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能帮就帮帮吧！”鱼玄机的心还留存着善良。

    “你们都死人啊，快去救活她啊！”听了鱼玄机的话，李近仁立即改口道。

    “我去看看。”鱼玄机道，她对这个昏倒在门口的姑娘充满好奇和同情，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温大人，她也会有着这样的境遇。

    昏倒的女孩大约十三四岁，长得很秀气，水嫩。让鱼玄机想起了初春刚刚出土的嫩芽。

    鱼玄机看到她心存怜意。

    女孩是因为饥饿的疲累昏倒的。

    “夫人，我的家乡遭灾了，家里人都死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夫人你行行好，收留我吧！我什么都会做。”

    小女孩叩头道。

    “夫人”的称呼让鱼玄机觉得有几分满足，她感觉自己得到某种认可，一种身份的确认，鱼玄机讨厌道姑的身份，她需要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一个男人的妻子的身份。

    “近仁，留下她吧！让她到观中做我的弟子。”

    “幼薇，这事你做主，你爱怎样就怎样。”李近仁大方道，李近仁说的话都是鱼玄机爱听的。

    “谢谢夫人，谢谢老爷，”小姑娘连声道。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妞。”

    “这名字太俗气，以后你就叫绿翘吧！”

    “谢谢夫人。”

    又是一声夫人，鱼玄机看看李近仁，李近仁笑笑。

    这时家丁来报：“老爷，夫人回来了。”

    鱼玄机一听心一抖，自己这个夫人毕竟是假，她看看李近仁，李近仁平静的拥着她。

    绿翘看看她们俩若有所思。

    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富态女子急冲冲的走了过来。

    “她是谁啊？”李夫人指着鱼玄机问。

    鱼玄机有点怯意，李夫人的神色让她想起裴氏。

    “你指手画脚的想做什么？”李近仁脸一冷道。

    “你把一个女人带回来了，还不许我问。”李夫人气短了些。

    “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李近仁大声道，“这是我的别墅，没事的话你给我回家去。”

    “我，我……”李夫人有点害怕了。

    “我什么我，你再站这儿我就休了你。”

    李夫人害怕了。

    “走啊！”李近仁怒声道。

    李夫人气势汹汹的来，最后怯怯的离开。

    鱼玄机感到一种快感，仿佛赢得了一场战争，心中生出一种小妾凌架于夫人之上的傲气。

    鱼玄机感到李近仁身上有着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的心中升出对李近仁的爱意。

    “近仁。”鱼玄机来了一个小鸟依人的动作。

    李近仁笑着拥吻了鱼玄机的发丝。

    鱼玄机则回以媚笑。

    媚笑着的鱼玄机分外的迷人。

    李近仁激动的抱起鱼玄机，走向里屋。




烟姿柳55

“这不是咸宜观的观主吗？”有人指着鱼玄机道。

    “是啊，唉，自从一清大师过世后，咸宜观进进出出的全是不三不四的人，也难怪，什么窝引什么鸟，你看这观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有人带着嘲讽的语气道。

    绿翘听着不乐意了，道：“谁不三不四啦，不是我们要来的，是李老爷让我们来的，说我们做什么啊，你以为我们愿意呆在这儿，跟你们一帮老娘们脸对脸啊，观主，我们走。”

    绿翘挎着行李，拉着鱼玄机，走了二步又回来了，对着李夫人道：“你听着，等李老爷回来，我把你怎么对观主的事告诉她，看他回来怎么收拾你。”

    李夫人有点惧怕。

    “这丫头将来也是翻上天的人物。”有人指着绿翘大声道。

    绿翘报之以轻蔑一笑。

    咸宜观建得很漂亮，窗明几净，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鱼玄机想着刚才受辱的一幕心中难过。谁知道她心里的苦，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选择这样的生活。

    看鱼玄机脸色难看，乖巧的绿翘急忙跑过来，安慰道：“观主，你怎么啦？还在想着那帮人的话啊，你管她们做什么啊，你又不是为这些人活着，嘴长在她们身上，她们爱说什么由他们去，我们只管自己好好的活。”

    鱼玄机想想也对，人生苦短，自己活得开心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可鱼玄机心里还是无法释然。

    鱼玄机正想着，观外站着一个人。

    绿翘见有人来，出门迎接。

    当鱼玄机的眼落在这个人身上时，整个人变得沸腾起来。

    那个男人踏进堂来，微微欠身玄机，用极其斯文的声音道：“玄机观主，在下左名扬，久闻观主兰质蕙心，诗才出众，心甚倾慕，今日特来拜访。”

    鱼玄机一阵晕眩，恍惚间仿佛是李亿站在她面前。那举手投足，那温文儒雅的笑容，那一派贵公子风范，分明就是李郎，就是那个让自己苦守三年，也没守到一句暖心话语的李郎。那个让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最终把自己送进青灯孤影的咸宜观的李亿，那个让自己爱得销魂，恨得入骨的李子安。

    鱼玄机脸变得异常的冷。

    左名场以为观主都是这样冷面视人，不以为意，他抬头看观中挂的字画，那些字非常娟秀，每一个字都让他看着心动。

    “这都是我们观主写的。”绿翘带着炫耀介绍道。

    左名扬看鱼玄机觉得她的魅力又增了几分。

    左名扬的目光落到了一首诗上，那首诗叫《赠邻女》。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左名扬吟诵着这句，不禁拍手叫绝，道，“好诗啊，写出痴情儿女的心声啊！”

    左名扬想看看落款。




烟姿柳56

“不用看了，是我的拙作。”鱼玄机木无表情的说。

    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想起李亿，想到因李亿而受的种种痛，种种辱，她不要这样一个人站在那面前时时提醒她曾有过的不愉快的过去。

    左名扬第一次见到鱼玄机，以为才女都是架子大，爱摆谱，不以为意，自顾表达自己的惊叹，叹完看着鱼玄机，目光中带着几许赞赏，几许怜惜说：“想必玄机观主心中自有一番幽情难与人言。”

    这句话更刺到了鱼玄机的痛处。

    鱼玄机想到了李亿，想到了自己在李家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想到了李亿的薄情……

    鱼玄机嘴唇哆嗦。

    “绿翘，送客。”

    绿翘唯鱼玄机命是从。

    绿翘立即跑过来，道：“施主，我们观主今日身体不适，你请回。”

    当左名扬的背影消失之后，鱼玄机心中又有些惘然，她才知道自己心中根本不希望彻底清除李亿的影子。

    旧梦还在心中。

    吃过了晚饭，天空飘声了雨丝，鱼玄机闷闷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绵绵密密的细雨。在那围墙旁边的芭蕉树上，水滴正从那阔大的叶片上滚下来，一滴又一滴，单调而持续的滚落地上。霎那间漠然的放射着那昏暗的光线，这情景让她想到她所承受的世间的冷漠无屈辱。

    雨水落在地上，也落在鱼玄机的心里。

    “施主，你还是走吧！我们观主是不会见你的。”绿翘一见到左名扬便跑过来，像撵狗似的撵道。

    “为什么？”左名扬一脸诧异。

    “不知道，但是你走了之后，观主哭了一个晚上。”

    “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观主嘱咐我，以后别让你进来了。”绿翘道，“施主，你走吧，你就不要为难绿翘了。”

    “可是为什么？”

    “李兄，你不是在扬州高就吗，什么时候回长安啦？”一个声音在后面高叫道。

    左名场回头。

    “对不起，认错人了，但你太像一个人了。”

    左名扬打量一下说话的人，来人很黑，黑得发亮，但目光中带着身为达官贵人或者自以为是达官贵人的自负。

    “请问阁下是？”




烟姿柳57

“在下裴澄。”裴澄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答道，“想与鱼观主候教诗文。”

    裴澄特意提高了“候教诗文”几个字，以掩其猎艳的目的。

    “请问我像谁啊？”左名扬问。

    “李亿，李子安啊！”裴澄很有意味的笑道，“看上去，你也是读书之人吧，也是来和观主探讨诗文的吧，为何不进去啊！”

    “观主说了，不让他进去。”绿翘代为回答。

    裴澄笑了笑说：“这就叫恨屋及乌啊！看来你今日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

    左名扬尴尬的笑笑。

    左名扬遗憾的回长安城，他想着回长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李亿是谁。

    裴澄带着几分期待进了咸宜观。

    “玄机，你越发风华绝代了，裴某很想你啊！”

    裴澄进来，见四下无人但轻挑道。

    鱼玄机抬起头，看了看裴澄，眼中闪着厌恶，这个裴澄和李亿的大妻裴氏同姓，听说还有渊源，鱼玄机恨李亿的无情，更恨裴氏的恶毒，对她的虐待，她把这种恨转移到裴澄身上，裴澄鱼玄机对左名扬“恨屋及乌”，他不知道鱼玄机对他更是“恨屋及乌”。

    鱼玄机用很礼貌但极冷漠的语气说：“施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裴澄走近，手搭在鱼玄机手上，笑着说：“裴某所为何事，观主是最最清楚的。”

    鱼玄机闪到一边道：“玄机不明白。”

    “裴某会让你明白。”裴澄以为鱼玄机故作正经，再次走近。

    裴澄一口一个裴某，清晰的提醒着鱼玄机受到裴氏的凌辱，对他的恶感瞬间成燎原之势。

    鱼玄机闪身走开了。

    裴澄走到鱼玄机面前把手再次放到鱼玄机手上。

    鱼玄机厌恶的打开了，这一回一点情面也没给裴澄留。

    裴澄气恼，生气的指着鱼玄机的脸说：“咸宜观已然是风流场所，前有无学草包，后有贱商李近仁，你这观中也不知多少男人过，今天还跟我装什么淑女。”

    鱼玄机冷笑，看着裴澄回道：“我鱼玄机就是有一千个男人，你也在一千个之外。”

    “为什么？”

    “因为你姓裴，姓裴的皆为贱流。”鱼玄机大声回道，她把对裴氏的恨发泄到裴澄身上。

    裴澄怒，甩手给鱼玄机一巴掌，鱼玄机被打倒在地。

    “你干什么，凭什么打我们观主，”绿翘扶起鱼玄机，冷冷的对着裴澄说，“你虽说是个官，但来我们这儿的大官多着了，有几个都压住你，总有一个会给我们观主做主的，你等着。”

    裴澄听这话有些害怕。

    裴澄相信鱼玄机有这魅力。

    “走啊，我们这里不欢迎你。”绿翘大声道。




烟姿柳58

“绿翘，幸亏有你。”

    裴澄走后，鱼玄机抱着她痛哭。

    这一夜，鱼玄机睁大眼睛没有一点睡意，想到自己一身的孤苦，生命中没有一个男人对她真心真意，深爱的李亿辜负了她，喜欢自己的李近仁重利轻别离，长夜漫漫，每一刻都是煎熬。

    “仙姑，你睡着了吗？”

    外面有一个声音在呼唤。

    那是丁强的声音。

    鱼玄机讨厌这个草包，但在这个寂寞的夜晚，这个痛苦的夜晚，鱼玄机需要有人陪。

    “谁啊，快给我滚！”绿翘大声道。

    “绿翘，让他进来吧！”

    “这么晚了，让他进来做什么？”十三四岁的绿翘很不解，但观主既然这么说了，就照做。

    丁强像闪电一样窜进鱼玄机的房内。

    “仙姑，我想你快想疯了。”

    这话让鱼玄机的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想到自己还有裴澄缠着，丁强惦记着，李近仁宠着，作为女人她还是活得不错的。

    鱼玄机想到这儿，脸上显出媚笑。

    屋内顿时春光一片。

    …………

    “仙姑，今晚不走了，行吗？”丁强摸着鱼玄机光滑的身体道。

    “你凭什么留下来？”鱼玄机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笑。

    “当我是你的弟子啊！”丁强讨好的看着鱼玄机说。

    “本观中只收女弟子。”

    “那你就当我是你观中养的一条狗。”丁强笑道，竟然学狗叫了二声。

    鱼玄机笑了，有一个男人这样讨他好也不错，虽然她不爱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不爱她。但至少有他日子会好过些。鱼玄机已经越来越不能承受道观的清冷寂寞。

    鱼玄机对自己说，我不做《谷风》里哀怨的弃妇，不要做《氓》中“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的怨妇。我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哪怕这幸福被世人冠以不知廉耻。

    鱼玄机一早起来了，丁强就像狗一样拖着尾巴跟在她后面。鱼玄机走到那儿，他跟到哪儿。

    左名扬走了进来。

    鱼玄机看了看这个像极了李亿的男人，笑笑。转头对丁强道：“你昨晚跟我说什么？”

    丁强看看左名扬道：“仙姑，我喜欢你。”

    “不对。”鱼玄机似笑非笑的看着左名扬道。

    鱼玄机把对李亿的恨转到了像极了李亿的左名扬身上，她要以报复左名扬的方式发泄对李亿的恨。

    “仙姑，我说想你想疯了。”

    “你知道有多少男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吗？”鱼玄机的眼始终看着左名扬。

    左名扬脸色很难看。




烟姿柳59

丁强像奴才一样低三下四的给鱼玄机倒了一杯茶。

    “观主，我请你不要作践自己。”左名扬很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对着鱼玄机道。

    鱼玄机手抖了起来，茶从杯子里溅出杯外，热热的茶水烫在鱼玄机的手上，也烫到她的心里。

    鱼玄机挥挥手让丁强出去。

    丁强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出去了。

    鱼玄机这么美，和她乐不要花钱，只要听话就成，丁强不舍这口香味。

    “观主，名扬一直仰慕观主的才学。”

    “仅仅是因为我的才学。”

    鱼玄机轻浮的摸了摸自己的仍然年轻的脸，不屑道。

    “对。”

    鱼玄机突然哈哈大笑，笑完后语带悲伤道：“到咸宜观来的有几个是因为我的才学，我数过，可我数了几天几夜也没数出一个。”

    “名扬愿做这第一人。”

    鱼玄机看看左名扬，怀疑的冷笑道：“你也是个男人，男人到我这里来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例外，我无法接受你，你走吧！”

    “因为我像李亿吗？”

    “李亿”二字让鱼玄机对李亿的恨又涌上心头。

    “不要提他。”

    “名场没想到你爱李亿爱得这么深。”

    “我不爱他，不爱他，不爱他。”鱼玄机连连道。一声比一声高。

    “爱之深，恨之切。”左名扬道，“观主，他不值得你这样。”

    “我说过我不爱他，你可以走了。”鱼玄机下逐客令。

    “你为了他付出太多了，观主，名扬替观主不值。”

    鱼玄机想到自己三年的苦守，想到自己今日的沉沦，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不可能再有爱情，心中悲怆，

    “你走吧！”鱼玄机低声道。

    “名扬知道观主的心依旧再为李亿滴血，名扬愿用自己的一颗挚爱之心抚慰观主的心中的痛。”

    鱼玄机冷冷的看着左名扬，这样的话李亿也说过，可结果还不把自己送进这青灯孤影的道观。让自己在这道观煎熬到油尽灯枯。

    “别以为你是救世主，我也不需要救世主。你可以走了。“

    “观主。“

    “绿翘，送客。”

    绿翘横着眉毛走了过来。

    “施主，请吧！”

    绿翘说着就开始推左名扬。

    “明天名扬在江边等观主，和观主临江赋诗。”

    鱼玄机没说话。

    “名扬愿学尾生①，等不到观主宁死不离。”

    鱼玄机冷笑。

    男人的话鱼玄机已经不用心去听。

    男人们是说着玩的。

    鱼玄机则是听着玩的。

    ---------------------------------------------------

    ①尾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为情而死的青年，尾生与女子期于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尾生抱柱而死。




烟姿柳60

终日的欢愉依旧没有带给李亿留给她的伤痛，左名扬的出现，他身上和李亿的那份雷同让这痛又增了几分，鱼玄机的痛每天都要由脚底向心里漫延一遍，只有当睡着了，喝醉了，这种痛才会减轻。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梦里总是出现李亿的影子，出现李亿那深情的、绝情的面孔，出现自己的绝望的哭声。

    痛苦的梦每每刺醒了她。

    天刚蒙蒙亮，鱼玄机就睁开眼，新一轮的痛苦又开始了，无尽的痛留下无尽的伤痕，男人是疗治这痛的良药，沉醉在男人的怀中，她才感觉一丝温暖，痛苦有一点点减轻。

    情伤最难疗。

    短短的几十天内，鱼玄机阅人无数，这些个男人的脸除了李近仁外，没有一个留在他心中的，至于左名扬，他是一个似有若无的影子，这个影子就像飞蛾一样附身在李亿的身上，只在飞过的那段时间是清晰的，飞走了，便什么都消失了。

    一切欢愉结束之后，鱼玄机的心总是空荡荡的，空得可以把长安城装进去。

    不想寂寞，才坠入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怀中，但寂寞却如影随形。 

    门外是谁？晨光下，他是那么慈祥，慈祥得就像一尊佛像。

    待鱼玄机看清那个人，心中的委曲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泪狂奔。

    这些日子储存在心中的，被欢笑掩盖的泪全涌了上来。

    鱼玄机才知道自已和男人调笑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快乐过。

    门外站着温大人，此生给她最无私，最温暖关爱的温大人。

    “温大人。”鱼玄机的嘴唇哆嗦着，她想咬住，她有很多话要跟温大人说，可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她也不能做了。

    “幼薇，一向可好？”温庭筠一早听说了鱼玄机的事，为了避嫌，他一直不敢出头，他同情鱼玄机，但也要顾及他的名誉。悲伤、痛苦、自责一层层敷在他的脸上。

    从母亲去世之后，从来没有人问过这样的话，身边的男人都是从夸你漂亮开始，一场欢愉结束，从来没有人问过这样关心的话。

    和鱼玄机相处，他们很快乐，他们以为鱼玄机也很快乐。

    鱼玄机想说“我好”，她不要温大人为自己担心，可是她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音过不去。




烟姿柳61

“幼薇，温某害了你啊！”温庭筠无限痛心的开了口，脸上的自责，内疚全浮了出来。

    “大人。”温庭筠的话勾起她所有的心痛，她不愿意把自己的痛转移到她所尊敬的温大人身上，她努力镇定自己，低声道：“大人，这是我的命。”

    可很快一个声音从心底跳出来：“我的命为什么就这么苦？”这种想法绞碎了鱼玄机的心，她整个人缩在一起，站在温庭筠面前泣不成声。

    温庭筠走过去。

    鱼玄机情不能止，抱着温庭筠的腰失声痛哭。

    自得知李亿携夫人去了扬州，把她一个人扔在这清冷的咸宜观独自品尝一切酸苦之后，鱼玄机第一次哭得如此痛快。

    慢慢的鱼玄机放开手，退进椅子里，她很想投入温大人的怀中，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很脏，她不配拥有一个谦谦君子的温厚的胸怀。她辜负了温大人对她的期望。

    鱼玄机缩在椅子里，身体因痛而颤抖。

    温庭筠温和的大手拍着鱼玄机的肩，就像一位慈爱的父亲拍着他迷茫的孩子。

    鱼玄机的心在这一刻显得很安宁，她贪婪的留恋这时光。

    就像所有的弱者一样，内心渴望着一份关爱，哪怕那份关爱非常微弱，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帮助。

    好久，好久，温庭筠才低声道：“幼薇，你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人可以陷入迷途，但不能执迷不悟。”

    “温大人，玄机还可以选择吗？”鱼玄机低声道。

    温庭筠仁爱的目光看了看鱼玄机，点点头。

    “大人。”鱼玄机的心里升起希望的云烟，如果生命有一个温暖的归宿，哪个女人愿意在男人群里漂浮着。

    “李大人有意续弦……”

    原来温大人口中的选择是这样的一条路，做人小妾。

    这是鱼玄机最不想走的路。

    可是鱼玄机也很清楚，在长安城她已艳名无播，这样的女人不会有人娶做夫人。

    鱼玄机的眼前浮现裴夫人狰狞的面孔，和裴夫人恶毒的话语：大唐律，妾乃贱流，男人若把妾扶成夫人，就要坐牢。

    还没有一个男子愿意为他的妾坐牢。

    鱼玄机心里很苦。

    在咸宜观她被人骂着贱货、贱人；嫁入李大人家，一样是贱流，嫁入人爱还要受大妻管束，与其这样，不如在这观中做自己的风流道姑，至少这里是自己的天下，一切自己做主。

    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男人，看着高兴就留下来，不高兴就踢走。

    “温大人，玄机只属于咸宜观了。”

    “幼薇。”温庭筠神情复杂。

    鱼玄机挤出笑意，低声道：“大人，观中有上好的茶叶，我给大人泡一杯。”




烟姿柳62

夜明星刚刚露出头，天气朦胧得像喷出云烟，咸宜观的狗突然一直不停的叫着。

    “绿翘。”鱼玄机半眯着眼，慵懒道。

    鱼玄机想抬头，头很重，像灌了铅似的。昨晚又喝多了，自那日温庭筠大人走后，鱼玄机本来就灰暗的心变得更加灰暗，自己这样的人注定是被幸福遗弃的命，她只有守候在冰冷的渡口看别人双双对对其乐融融，每一男人都不会为她守候，欢快一时是一时，昨晚他和李郢李大人等饮酒赋诗，欢闹到了深夜。

    她已经习惯过着这样的生活，她不能独守一个没有男人气息的空间，至于这些男人是谁？爱与不爱她都不计，她感觉自己此生再也不会涌起当初对李亿的那份激情。她需要狂欢来填满内心的空虚与寂寞。

    往事已矣，情亦已矣。

    “是，观主。”绿翘低声回道。

    绿翘很乖巧，也深解其意，只要鱼玄机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字眼，她便会明白她的意思，然后不折不扣的按照她说的去做。

    绿翘粉嫩的双手慢慢的打开门，那动作和鱼玄机有九分想像，她在不知不觉中学着鱼玄机。

    绿翘潜意识中很羡慕鱼玄机整个被男人包围的生活，尽管她此时还很小。她憧憬着自己将来的人生也是这样华丽，精彩，夜夜笙歌。

    “怎么又是你？”绿翘撅着嘴显出不悦道，“你走吧，我们观主是不会见你的。”

    门外站着屡被鱼玄机拒绝的左名扬。

    十四岁的绿翘还不能明白鱼玄机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帅气的，看上去像富家公子的左名扬如此反感，但观主不喜欢，自有她的道理。

    这个人也是的，天天来，天天都吃闭门羹，可是还是天天来，男人还有贱成这样的。

    “我有一句话要跟观主说，说完就走。”

    左名扬的脸上显出欲求于绿翘的卑微。

    绿翘打量了一下左名扬，“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你等着。”然上关上门，上了栓，如果鱼玄机不答应，她就让他站着，这样的人咸宜观天天都有，穷于应付，眼前这个人还是很帅的，但又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烟姿柳63

“怎么又是左名扬？”鱼玄机起身，手抵着发涨的头，拉开粉色窗帘，无意识的向外看着，鱼玄机的房子处面没有围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笔直的挺立在窗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面，静静的凝视著鱼玄机的房间。夜明星微弱的星辉照着他的身影，那身影像极了李亿。

    “他说只说一句话就走。”绿翘看观主的样子，似乎又对这个人有些意思，于是道。

    “只一句话？”

    “是，观主。”

    鱼玄机又看了看像极李亿身影的左名扬，一种奇异的感觉渗透进她的血管中，她像被一股温暖的潮水所包围住，每个细胞和毛孔都像从睡梦中觉醒，在准备迎接一个新的，美好的外界。一霎时她的心脏是一片鼓满风的帆，涨满了莫名的情愫。

    鱼玄机知道李亿始终在她的心里。

    鱼玄机一勾手，绿翘会意，立即去开门。

    很快，左名扬出现在鱼玄机身后。

    “观主，人我带过来了。“绿翘说完，悄然退出。

    鱼玄机转身，粉白的手指撑着一张美丽的脸，脸上习惯性的浮起风情，然后慢慢的睁开眼细瞧着左名扬，一霎时，她恍惚了，李郎又回来了。

    鱼玄机的身子本能的一抖。

    走近。

    近距离的观察粉碎了她的梦，那个狠心的情郎，那个自己付出全身心去爱的李仇，那个让自己苦守二年的男人一去不复返了，留给她一身伤痕。

    “有话说吧！“鱼玄机布满风情的眼转瞬间变得淡漠疏离，整个脸变成一朵冰花。

    “我要走了。“左名扬抬眼，凝视着鱼玄机，眼眸中闪烁着爱恋的光彩。那光彩中夹杂的欲望一览无遗。

    日光不明下的鱼玄机异常美丽动人。

    左名扬心魂相牵。

    左名扬的话让鱼玄机心中有些空落，算起来，在她无数个追求者中，左名扬是对她最好，最痴情的一个。其他男人只为欢愉来而，尽欢愉而去，连一丝尘埃也不曾留下，他们口口声声说爱她，需要她，狂热的要把自己挤进他们的肉里去，但欢愉之后，在他们的眼眸中看不到一点情丝，他们留给她的是一个又一个风流的故事，她不过是他们风流榜上最有名的一个。

    左名扬和他们不同，他的经历是一张白纸，他只来咸宜观，只想见她，这样的人若离开了，也是一种损失。

    “为什么要走呢？”鱼玄机漫不经心问，但却在用心的听着答案。




烟姿柳64

“如果观主让名扬留下来，名扬便留下来。”左名扬低声道，目光里灼灼的看着鱼玄机，目光里凝结着希望和祈盼。

    左名扬相信鱼玄机和所有的受伤的女人一样，渴望爱和关怀，渴望有人把她们看得很重。

    左名扬根本没有鱼玄机想像中那么单纯。

    “我不需要一个躯壳。”鱼玄机说完颓然的倒在床上，突然很想哭，身边男人无数，真心不见一颗，心如漂在孤岛上的一叶小舟，苦痛和风雨都是一个人承受。

    眼见着面前有着真心的一位也要弃她而去。

    谁为你承担，一个人肩挑风雨的滋味真的好苦。

    “名扬会捧一颗心给你。”左名扬低身道。

    鱼玄机慢慢的起身，斜眼看着左名扬，风情慢显，神色复杂道：“不要让我等得太久，我早已丧失了等待的能力。”

    “名扬知道。”左名扬带着温柔的笑道，“今天下午，名扬在长安柳亭等你，我们一起绿水放舟。”

    鱼玄机看看左名扬。

    左名扬的目光里满是真诚，一如当初李亿看她的眼神。

    鱼玄机恨李亿，但过去的美好往事常常涌上心头，风花雪月许多场，最真最美的还是第一次的情爱付出。

    生活太过麻木，鱼玄机也想重温旧梦，给自己以刺激。

    鱼玄机点点头。

    左名扬笑了，那笑和李亿如出一撤，也是笑得那么灿烂，也是笑得嘴角浮起优美的弧度……

    鱼玄机发现，李亿的一切她都不曾忘记。

    恨立时汹涌。

    鱼玄机对着镜子咬牙道：“鱼玄机，你不要哭，世上的男人很多很多，比李亿好的不计其数，不要再去想他，不要，把他忘了。”

    李亿却固执的闪现在镜中。

    鱼玄机咬住了自己的胳膊，直咬得痛入心扉，心痛终于止住了些。

    抬头再看镜中的自己，泪纷飞如雨。

    “想我前世，定是笑视世人，罪孽深重。今世的我被前世诅咒，永远在追寻快乐中孤独。我的命为什么就这么苦？”

    “呜……”鱼玄机扒在床上，咬着手指呜咽着。

    痛止不住，泪便止不住。 

    “鱼玄机，你一定要忘了那个狠心的男人，一定要忘了她，听到没有。”鱼玄机咬着自己，掐着自己，心里恨恨道。

    等着鱼玄机心境平和之后，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她终于明白《诗经》所言不虚：男人沉醉爱情可以解脱，女人沉入其中一定万劫不复。

    ————————————————

    《诗经》中原文为：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说为通假字，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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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总算来了三位年轻俊秀的男子。晨光初显，那光环一点点放大，照在鱼玄机像藤萝一样青春的脸上，把忧伤的鱼玄机映得异常的美丽动人。

    “观主，李公子、王公子……”

    “一共多少人？”鱼玄机没耐心听绿翘一一报下去，打断她道。

    “来了八个。后面还有很多。”

    一家有女千家求的感觉总是美好的，这美好让鱼玄机的心里好受了些，她脸上浮起轻如羽毛般的淡笑，很有意味的看着绿翘，绿翘会意笑回道：“都是黄瓜。”

    这是绿翘的发明，她按美丑把男人分为三等，第一等为黄梨，第二等为蜜桃，第三等为黄瓜。

    鱼玄机最讨厌吃黄瓜。

    鱼玄机悻悻的一挥手，对于男人，鱼玄机向来不论富贵，只论美丑，绿翘立即跑到门外，对着几位公方淡声道：“观主身体不适，公子请回吧！”

    八位公子齐整整的转身，讨论着今天去哪儿寻乐，没有人关心鱼玄机哪里不适，需不需要帮助。

    对于他们鱼玄机更不在乎。

    只一个时辰内，绿翘就打发了几批慕名者。

    男人先赴后继的追求，让鱼玄机的心跟着亮了起来，李亿带来的痛被男人带来的虚荣暂时又被淹没。

    再次对着镜子，鱼玄机由悲吟转而自喜。

     是啊，她的美貌让多少浪荡子弟神魂颠倒，她的文采让多少诗人才子自愧不如，黯然失色，她的绝世的容貌曾经是万众瞩目，她的璀璨登场曾令长安街头交通为之堵塞，她的一颦一笑令众生颠倒，她美妙的歌喉如黄莺出谷，令人忘忧，只要她这朵娇艳的花儿还在绽放，就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美带来的诱惑。

    想到这儿，鱼玄机的心感到空前的满足。提笔写下：


    道怀诗

    闲散身无事，风光且乐游；

    断云江上月，解缆海中舟。

    琴弄萧梁专，诗吟庚亮楼；

    丛篁堪作伴，片石好为筹。

    燕雀徒为贵，金银志不求；

    满怀春绿酒，对月夜琴幽。

    绕砌皆清趣，抽簪映细流；

    卧床书删遍，半醉起梳头。

    又有一批“黄瓜”被打发走了。

    男人们自是很失望。 

    鱼玄机心中得意，因为她左右了很多男人的情绪。

    鱼玄机并不因此满足，她的心更大，她要让长安，这座帝国京师，所有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断的拥有才能填满她心灵的空虚。

    鱼玄机不知道空虚是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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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总算来了三位年轻俊秀的男子。

    这三位男人一路讨论鱼玄机，讨论她如何风情，如何美艳……到了观主一见装起正经，假装讨论诗文。

    鱼玄机笑笑，这样的男人她见得太多了。

    三个人中有一个男人特别出众，举止斯文，看上去一副君子模样，看到他鱼玄机感到一种饥渴。

    “鱼观主，我们仰慕你多时了，都想见识一下你的才华。”

    “叫我玄机。”鱼玄机朝说话的媚笑道。

    “玄机。”

    “我们讨论什么呢？”鱼玄机眨着眼睛看着三位道。

    三位不明白底细，不敢随便开口。

    鱼玄机走到中意的男子面前，用非常柔软的声音道：“玄机今日与这位公子谈诗论道，你们二位请回吧！”

    二个男人把面露不悦，没有走的意思。

    “绿翘。”鱼玄机一声冷呼，绿翘牵着一条狰狞的狗走出来，冰声道，“二位请吧！”

    二个男人没了面子，出了咸宜观就大声骂道：“什么东西，装什么清高，说白了，还是不说婊子一个。”说完对着咸宜观的方向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

    云房（古代僧侣，道姑住的地方叫云房）内，鱼玄机媚眼朦胧看着那位俊俏公子。

    “公子。”鱼玄机轻声呼唤。

    鱼玄机的声音听得男人有点发软，情绪激动，那男人趁机抱住了她，见鱼玄机没有反抗，另外一个扯着鱼玄机的手，搓揉道：“我最懂怜香惜玉。”

    鱼玄机笑而不语。

    鱼玄机很快麻醉在欲望的世界里。

    窗外雨丝连绵。

    左名扬还在柳亭等候。

    等到暮色降临，也末见鱼玄机的身影。

    左名扬的衣服全都湿透。

    左名扬以为鱼玄机一定会来，看他诚意拳拳的样子一定会被他感动，主动投怀送抱。

    左名扬的想法落空。

    左名扬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脸上显出恨恨的表情，但这恨没显多久，很快又变成淡淡的笑意。

    左名扬迈开脚步，迈向一个朋友家，那个朋友也会鱼玄机心有渴念。

    左名扬坚信，这一次他一定可以得到鱼玄机。

    得到鱼玄机是长安城所有没有得到过鱼玄机的男人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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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醉生梦死的过去了，红日初升，咸宜观便迎来了新一批所谓的诗文候教者。

    他们和鱼玄机一样人生没有目标，活着就是鬼混。四肢发达，脑袋空空，还以有学问的人自居。

    鱼玄机则以“笑傲红尘”的风情接迎她中意的男子。

    这一批人肚里还真有些诗文。

    柳公子摇头晃脑的低吟《碧玉歌》：“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这等俗诗还是拿到青楼去念吧！”陈公子嬉笑着推了李公子一把，吟起了《子夜歌》：“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这是艳俗，看本公子的。”成公子自信的吟起《子夜四时歌》“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裙，含笑帷幌里，举体兰蕙香。”

    “成公子，你倒是一诗走遍天下，就这诗我都听你念过八回了，你肚子里就没点别的。”鱼玄机带着淡冷而艳丽的笑道。

    “仙姑，听我的，”柳公子殷勤的走上前，躬身施礼，趁机抛一个轻浮的笑，转着鱼玄机吟起了元镇《会真诗》“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吟完，柳公子谄笑道，“仙姑，小生念的可好。”

    看着柳公子讨好献媚的样子，鱼玄机的心里一阵满足。是啊，现在整个长安城的男人都在争相讨她的好，世上多少女人能有这等魅力。

    鱼玄机风情浅笑。

    鱼玄机的笑代表着很特殊的含义。

    柳公子大胆的拉起鱼玄机的手。

    鱼玄机没有回绝的意思。

    “仙姑，我讲一个笑话与你听听，保准仙姑听着新鲜，仙姑以为如何？”李公子站起，隔开柳公子和鱼玄机道。

    鱼玄机喜欢男人叫她仙姑，稍有一点智商的男人都懂得投其所好。

    “别把勾栏、青楼的俗艳故事搬到我这咸宜观。”鱼玄机带着一些不悦道。李公子破坏了自己刚刚涌来的一点点刺激的感觉。

    “李某敢以自己的性命保证，这个故事仙姑一定爱听。”

    鱼玄机转而媚笑，看着李公子，半晌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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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清清嗓子，也围着鱼玄机边走边道：“昨日黄昏，我在柳亭看见一个人站在雨中，雨湿衣裳，全身无一干处，他依旧岿然不动，我很好奇，就上前问他，站那儿做什么，他说他与一个女子约好于此相见，女子没来，他不敢离去，恐违约定，失信于人，我又问他，那女子约你何时相见，他说相约午后。”

    众人哈哈大笑。

    柳公子笑着走过来，连连摆手道：“世上哪有这样的男子，一定是他杜撰的，仙姑别信他。我们还是找点别的乐子。”

    柳公子说完就过来拉鱼玄机的袖子。根本没有注意到鱼玄机凝重的神色。

    “听李公子讲下去。”鱼玄机甩打开柳公子的手。

    柳公子悻悻的回到座位上。

    “他还说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那个女子出现，他说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傻子，你就不要在这里胡诌了。”柳公子不耐烦的打断李公子道。

    “这个傻子，你们都认识。”

    “谁啊？谁这么傻啊？”

    众公子把脑子里的人搜个遍，也没搜出这个傻子。

    “左——名——扬——”李公子一字一句道，说完心里道，左名扬，作为朋友，我能帮的都已经帮了，以后这种事可别再找我了。

    “他？”众人的嘴都圆了。

    鱼玄机的心“格登”一下，她很清楚，左名扬在等自己，她的心跟着一热，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等候爱情，现在终于有一个男人肯为自己守候，世上有人为自己守候总是一种幸福，鱼玄机的心生出一丝甜意，但没多久心便苦了，世上男人负心薄幸，未得到你时，用尽心机，一旦得到了，又视若草芥。

    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是有毒，自己被李亿害得还不够吗？

    真诚原本不会为自己这样的人而存在。

    鱼玄机原本愉悦的心情在一甜一苦中变得糟糕起来。

    “仙姑，我们还是饮酒作乐吧！”柳公子不识好歹的上前，轻浮的拥着鱼玄机道。

    鱼玄机一甩袖子，悻悻离去。不一会儿，绿翘走了进来，冷声道：“观主今日身子不舒服，你们请回吧！“

    “观主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不舒服了呢？”柳公子满脸怀疑道。

    “还轮不到你过问观主的事，走吧，不走我就放狗了，咬了你们的斯文可别怪我。”绿翘冷声道。

    众公了只得怏怏离去。

    路上柳公子大骂道：“什么东西？再过几年人老珠黄，跪着求爷，爷都不会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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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心情很糟糕。她正一个人喝着闷酒。

    世上最懂她的就是酒。

    “观主，平真观的观主妙真师父派人送来请贴。请观主去饮酒赋诗”绿翘走进来，低声道。

    “妙真观主。”鱼玄机轻呼这个名字，眼前闪现妙真观主烟视媚行的样子。

    妙真的周围围绕着无数男子，不乏达官贵人，王孙公子，换成绿翘的话，属于梨的品种很多。

    唐代有很多道观都是风月场。

    清风观是有名的风月观，想必观主也是听得自己的大名，故而发此邀请。自自己贴出“鱼玄机诗文候教”以来，咸宜观已声名大振，很多观都对自己发出邀请。鱼玄机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鱼玄机到时，观中只妙真师傅一个人。

    没有异性相伴，鱼玄机心中有些失落。

    一定程度上，鱼玄机就是冲着平真观的风月味来的。

    李亿带给她的太久的孤单让鱼玄机的心变得很不安分。

    二个寒暄一番之后，妙真师父带着暧昧的笑道：“鱼观主，有一个人对你思慕很久了，今日之约出于我心，更出于其心。”

    鱼玄机的第一想法就是：不知这个人相貌英俊否？

    猎取不同的男子已成为她生活中是了大的乐趣，左名扬的事已搁之脑后。

    鱼玄机怀着期待的心祈盼着那个仰慕自己已久的人出场。

    可待那人出场之后，鱼玄机才明白妙真师父不是省油的灯，她找自己来，原就是把自己当作礼物送人。

    她宁愿自己不被人仰慕。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进来六个人，五男一女，皆衣作锦绣，妙真观主殷勤上前，安排就坐，看这五男每个人都有长错的地方，不是个子不高，就是五官挪位，要不就是多长些东西，其中一人很黑，很秃，很胖，很老，还很作怪的搂着一个娼女模样的女子坐了下来，虽说在道观里名为吟诗赋词，实际就是寻欢作乐，但毕竟还蒙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文化面纱，这面纱还遮出了一丝斯文，待揭去了这层面纱，道观就成了赤裸裸的风月情场，而道观中人全然就成了娼妇，这是鱼玄机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实。

    更让鱼玄机接受不了的是，妙真观主安排自己坐在那个很黑，很秃，很胖，很老的男人身边，让那个劣质男人左拥右抱，右吻左亲。

    看那个男人的眼神，自己和一个娼女没什么不同。

    原来仰慕自己的就男人就是这位。

    鱼玄机很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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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观主介绍说那们是当朝的李国舅，他的姐姐入宫为妃，为皇帝育有一个可爱的公主，妙真观主说时满脸谄媚。

    鱼玄机心中冷笑，这样的货色去他观里的很多，她一样爱理不理。

    鱼玄机现在知道了，妙真一贯攀龙附凤，这样大的鱼头绝对不会便宜别人，定是那国舅看中自己，让她给牵线达桥，她这样做既扬了平真观的名声，当朝国舅也是坐上客，又讨好国舅。

    只可怜了自己。

    一番相谈之后，鱼玄机发现这位国舅不但长得丑，还是草包一个，吟出的诗句狗屁不通。妙真观主还带着嫉妒，仿佛鱼玄机独享了她的美味。殊不知自己对于男人只论美丑，不论贫富，这样的人绝对是送上门也要扔出去的货。

    道观虽然也谈风月，但道观有道观的规则，公开场合还是守着规矩，饮酒赋诗，看上去斯斯文文，俨然就是以文会友的场景，等到一对一相处一室，那就风月味浓了，可不知道这平真观就没有这个风，还是这个国舅看来什么都不懂，公然的对鱼玄机动手动脚。

    鱼玄机本来就不喜国舅，现在更加反感，但在人家的地界又不好发作，她用目光向妙真观主求救，但妙真观主哪儿都看就是不看鱼玄机那儿。

    鱼玄机皱眉，她的内心就剩下那点可怜的清高了，没想到就是那么可怜的一点点珍藏也要被这位李国舅剥去，这个不学无术又老又丑的家伙竟然把自己和那些个娼女等同，鱼玄机感觉到羞辱，她冷下脸来，自觉一朵鲜花被踩在泥里。

    国舅见鱼玄机竟然给他脸色看，恼了，冷视着冷眼的鱼玄机，手中的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指着鱼玄机道：“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跟爷摆谱，在爷眼里，你就是住在道观的妓女，爷看中你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啊，玄机观主，不要不识抬举。”妙真观主走过来劝道，然后很卑微的向李国舅道歉。

    鱼玄机冷冷的看着李国舅，眼中带着怒光看着他道：“我就是娼女，我也只和我中意的男人取乐。”

    李国舅的面子全剥光了，抬手甩鱼玄机一巴掌。

    “你，你说你怎么就怎么不识好歹呢？”妙真师父一边抚着李国舅的胸口，一边指责鱼玄机。

    鱼玄机的嘴角渗出一朵娇艳的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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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横斜在地上，慢慢的笑了，笑声很响，笑容很媚，配上嘴角的红花，如冬天原野上的红牡丹，分外的凄美。

    李国舅被笑蒙了。

    “你笑什么？”

    李国舅被笑蒙了。

    鱼玄机还是笑着，笑得更妩媚，更具风情，她在媚笑中淡淡道：“玄机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在众人的诧异中，鱼玄机华美的转身离去。

    “你们说她笑什么？”李国舅问众人。

    众人无语。

    谁解美人心。

    “不过笑起来挺好看的，爷喜欢。”

    众人猛点头。

    李国舅跑出门外，对着鱼玄机的背影道：“美人，我会去咸宜观找你的。你等着我。”

    “这一巴掌她一定会知道爷的厉害了，过些日子去咸宜观找她，一定像绵羊一样任爷玩乐。”李国舅带着淫笑道，“这女人越打越是驯服。”

    妙真师父的脸铁青，她陪尽了自尊，也没赢得过鱼玄机。

    只有鱼玄机知道，笑是自卫的武器，她的羞辱感、自尊心、痛苦、愤怒全隐藏在这笑意里，她笑得越是灿烂如花，她的内心越是波涛汹涌，失去李亿之后，她曾经绝望的痛哭过无数次，流过泪，流过血，但没有人关心你的痛，你的痛不过增加了闲人饭后的谈资，除了廉价的同情外，你什么也得不到，历经一次次的羞辱，一次次的咒骂之后，她的心痛被压缩在她灵魂的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在那个角落里煎熬着，在某个时刻冷不丁的翻上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让她痛彻心扉，非自残无以自解。

    鱼玄机要以笑来傲视这个凌辱她的世界。

    出了平真观已是秋雨霏霏，那恼人的雨丝包裹着鱼玄机，让她冰冷的心变得冰寒，她掀开轿帘，大睁着让无数男人迷魂的双眼，茫然的看着长安城，脑子里一片空白。

    秋色连绵，秋意千重，今晚又是一个难熬的夜。

    和李亿在一起时，她期待着一个又一个明天，总觉得明天会更好，现在一天又天，每一天都是煎熬，熬过一天算一天，生活中早已没有期待，期待的感觉已随之葬送在回忆里。

    不知觉的，又想起李亿，这个狠心的情郎像幽灵一样时不时的会冒出来惹其心痛，鱼玄机恨自己太不争气，她下意识的掐一下自己。




烟姿柳72

雨越下越大了，长安城沉浸在死样的寂静里。

    轿子经过柳亭，鱼玄机的眼闪过一阵炫目的光，她的眼中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光芒了。

    温柔的长亭，一个身著长衫的左名扬立于雨丝之中。

    那公子华丽的着装，清秀的容貌，文人的气质，一一跳入鱼玄机的心里，这场景唤醒了鱼玄机深藏在内心的记忆，她想起当年深情绵绵江畔送李郎归江陵的情景。

    柳亭之约，鱼玄机视之为儿戏，这个男人却视之为最重要的约会，像是在等待生命中最最重要的结果一样等待着自己。

    身边男人不计其数，接近自己不过是只想着自己的身子，得到了，欢愉了，又会恢复先前的冷漠，真情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她对男人的期望一点点被清空。

    而左名扬的举动，又让鱼玄机心存幻想，心中残存的一点爱的渴望被左名扬诱引出来。

    可是任是那样深情的李亿，和自己有着海誓山盟的情郎最后弃自己而去，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让自己一个人在咸宜观苦熬着七百多个日子，让自已水润的心煎熬成一片枯叶。

    鱼玄机的心不敢再去接近这真情。

    真情是有毒的水，男人酝，却让女人一人喝。

    鱼玄机害怕重复那一场绞人的心痛。

    鱼玄机慢慢的放下轿帘，仰身，闭目，她的心无法宁静，自己当年送李亿的场景，和左名扬细雨中的等候交织在一起。

    “停轿。”

    鱼玄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轿，她还没有准备好何去何从。

    “观主，怎么啦？”轿夫奇怪问，一副恭顺的样子，心里却念着这个骚娘们双不知看上谁了。这些人待到他们把活做完了，很快就会用最最下流的字眼咒骂这位风流道姑。他们知道鱼玄机再贱也轮不到他们，他们用咒骂来寻求心里平衡。

    好东西没他们的份，骂骂能赚多少赚多少。

    没有人会追究这个风流女人背后的辛酸故事，文人雅士都不会，更何况是他们。

    人们更习惯于指责。

    鱼玄机坐在轿子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过了一会儿，鱼玄机一挥手，轿子又继续行进，但只行进了一小段路，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烟姿柳73

“这位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一个轿夫大声道。

    “我要见鱼观主。”

    是左名扬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动的磁性。

    鱼玄机掀开轿帘。

    左名扬全身上下湿透了，雨点打在他干净的脸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这使他的脸越发显得如水般清澈，也为他身上所散发的贵气多一份光环。

    左名扬的受伤的目光看着鱼玄机，目光里有疑惑，也有渴望，更有悲伤和愤怒。

    左名扬所有的表情皆因为她。

    鱼玄机的心激烈的跳动起来，这是一种爱的反应。

    鱼玄机麻木的心因这一次跳动感到一种属于她的青春活力，她为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感觉而欣喜。

    和所有女人一样，鱼玄机也渴望爱，渴望命运恩赐于她一个知疼知热的男人。渴望走出旧情带给她的心里阴影。

    可是命运不会厚待自己，围绕自己的都是负心薄情的男人，她不要生活中再出现一个李亿，她的心再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情感创作。

    “起轿。”鱼玄机冷下脸来，放下轿帘道。

    可轿子依旧没有动。

    “公子，你这样做就没道理了，看你也是念过书的人，怎么能这样？”鱼玄机听到轿夫跟左名扬道。

    鱼玄机再次掀起轿帘，她看见左名扬紧紧的抓住轿子，被雨水冲刷的脸上满是不到南墙心不死的坚毅。

    左名扬的双眸死盯着鱼玄机，就像一个前世的冤孽托付到他身上，让他来讨债似的。

    “观主，这？”轿夫向鱼玄机求援。

    鱼玄机的目光回视了左名扬，不知道为什么心猛烈的抽动一下，整个身子热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饱含着各种情感的目光，她所看到都是闪着欲望的双眼。

    鱼玄机知道自己对爱情的想往之情又长出了嫩芽，温大人的话又回响在自己耳边：“你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

    鱼玄机决定用自己心底残留的一点点爱的渴望再赌一次。

    她的心灵需要一个安栖之所，左名扬也许是她的心安之地。

    鱼玄机向左名扬伸出柔嫩的双手。

    左名扬笑了，是那种过尽千山终见岸的笑容。

    左名扬的笑也照亮了鱼玄机阴暗很久的心上。




烟姿柳74

静谧的咸宜观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连绵的雨丝惬意地卧在山与山之间，空气里洋溢着温暖的恬静。

    云房内，鱼玄机依靠在左名扬的胸脯上，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潋滟的笑容。盈盈眉宇间，流露出少许的俏皮。

    “左郎。”鱼玄机像一个小娘子向相公索取怜爱似的呼唤着左名扬。

    左名扬全身滚热得似欲夺人性命一般，但表情木木的，他一时还不敢相信，这个征服整个个长安城的女人此刻就依倚在他的身上，他无法相信自己一个落弟书生，在长安无权无势，竟会杀出万千男人的重围，得到她。

    晕眩感不断侵袭左名扬，在他四肢百骸奔窜着，他按捺不住这份灼热感，他力图让自己清醒的用双眼看清一切，然而眼皮像被抹上一层胶水，紧密的令他睁不开。脑子却灌了水，意识处在模模糊糊的状态。

    鱼玄机也在半梦半醒之间，依在左名扬的怀中，她有一种踏实的，找到亲人的感觉。

    仿佛左名扬是住在她心很多年的一位英气焕发的兄长。

    她蠕动嘴角欲想表达她的幸福感受，但此时却什么也说不出。她怕说出来了，一切又变成一场梦，她又一个穿梭人世，孤零零混荡于男人海洋，在纵情欢笑中苦熬着悲伤的日子。

    左名扬的手试探着抚摸鱼玄机的耳、脸颊、鼻子、唇……左名扬的触摸，让鱼玄机产生一种真实感，渴念数载，终于看见一个肯为自己守候的情郎。

    思及此，她便止不住心酸，任由泪水在她脸颊上奔流……

    在泪眼朦胧中，她感觉到有双温暖无比的大手，温柔地覆盖在她的额头上，偶尔还会低下头来亲吻她，或者轻轻柔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左名扬的这份亲密让她产生安全感，产生被人她捧在手心的怜惜感，这不正是自己所渴望的吗？

    鱼玄机的泪奔流。

    情感的闸门再一次打开，爱倾泄而下。

    左名扬终于开始吻她，开始是轻柔地吻干了她腮边的泪水，接着是疯狂地吻着她的眉，她的唇，她的颈，她的酥胸，她微微睁开眼睛，两对眸子交汇的那一瞬间，她知道她是躲不过了，今生注定是要入他的怀。

    左名扬乾看到了鱼玄机眼眸中的光亮，他知道那是一个女人幸福时刻的闪光，于是他轻轻解开鱼玄机的上衣，拉开那抹娇羞的粉色的肚兜……




烟姿柳75

长安郊处有一片广阔的原野，绿草虽然枯尖，但本色依旧，放眼望云，绿草随着地形连绵起伏，直达天际，像是给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的绿色锦帕，这里秋高气爽，景色宜人。

    鱼玄机脱去道服，一副小妇人打扮，和左名扬并肩走在这原野上，他们的身影在原野中时隐时现，从远处看，二人俨然是一副情浓意浓的样子。

    二人就像新婚夫妇一样在原野上追逐着，戏嬉着……

    爱的感觉如影随形。

    和左名扬在一起，鱼玄机找到一种做女人真好的感觉，一种久违的激情，一种她以为只有李亿才会带给她的渴望。

    看着左名扬深情的眼，鱼玄机准备好了，要把心中残存的爱意投入到左名扬身上。

    鱼玄机不会明白，对于她这样已经艳名远播的女人，男人都是漂浮的船，绝不会把她当成岸，在他们心目中，这个女人永远是个客栈，心终究还要远航。

    夜幕降临，左名扬随之回到咸宜观。

    绿翘会意，已让刚买来的道姑为左名扬专门收拾了一间房，左名扬享受长久香客的待遇。

    鱼玄机阅人无数，能受此恩赐的只左名扬一个。

    别的男人只是偶尔留宿，很快就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鱼玄机坐于镜前，洗面理妆，此时的鱼玄机二十出头，既有少女的妩媚，又有成熟女人的风韵，再加上她的才华和风情，便镜中的鱼玄机光彩无限。

    左名扬情着一颗激越跳动的心，带着发光的眼走近鱼玄机。

    镜中的二张脸亲昵的迭在一起。

    这情景让鱼玄机想到自己和李亿新婚之夜的甜蜜情景。

    痛的感觉渐渐远去。

    这是鱼玄机第一次想起李亿心中没有刀割的感觉。

    她痛得累了，痛得碎了，她不想再为那个负心的男人痛下去。

    左名扬是治她心痛的良药。

    她要抓住。

    “左郎。”

    “玄机。”左名扬温柔道，“玄机，你有什么心思告诉名扬，名扬虽然不才，但只要玄机你哪会一声，名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左郎。”鱼玄机粉白的手揽住了左名扬的腰，脸轻轻的贴在他的身上道，“玄机，别无所求，只盼着青灯之下，能有人与玄机相依相伴。”

    左名扬立即竖起二指，指天发誓道：“名扬愿做玄机的影子，一辈子和玄机相依相守，不离不弃。“

    “左郎。“

    鱼玄机的目光在烛光下晶莹透亮，如草尖上的露珠，配上她皎美的脸，呈现出诱人的美态。

    左名扬激动的抱起丰满的鱼玄机。

    ……




烟姿柳76

咸宜观每天都会迎来送往，鱼玄机看得惯的就留下来，看不惯就哄走。

    但不是每个客人都可以招之即来，挥之不去。

    李国舅就是其中的一个。

    平真观分别之后，鱼玄机特立独行的个性牢牢的记在他心中。

    在他经历过的女人中像鱼玄机这般有个性的实在是不多。

    李国舅一行四人站在咸宜观门前。

    绿翘刚想说：“我去通禀观主。”

    李国舅推开绿翘，竟自走了进去，跟在后面的四位，对着后面的人大声道：“这位可是当朝国舅，有国舅在，没你们的戏，去别的地方找乐子吧！”

    众人无奈的撤走。

    绿翘见势头不对，立即去禀报鱼玄机。

    鱼玄机眉头紧皱，但并没显出丝毫慌张。她淡声命令绿翘“备酒”。

    并吩咐绿翘如此这般。

    左名扬的脸上显出不安的神色。

    国舅在他的心中份量很重，是那种轻提轻放的一种，但看鱼玄机的神情，像是要捉弄这位不速之客。

    左名扬小心的把自己的不安隐藏起来，他不愿意鱼玄机看到自己阴暗的一面。

    在鱼玄机没有走出他的心灵之前，他要给鱼玄机展示他最最光辉的一面。温文尔雅的情人，敢作敢为的勇士，知书达理的绅士。

    李国舅被绿翘带到一间云房里等候，李国舅候了很久，候得他想叫爹骂娘时，绿翘才进来引李国舅去见鱼玄机。

    大堂内案几两排并列，鱼玄机和左名扬都是盘腿席地而坐。

    “国舅爷，请。”

    李国舅只好屈在那儿，坐好。

    鱼玄机把李国舅安排在贵宾的位置，李国舅很高兴，但是那位置下却有个小坑，李国舅正发盘坐在小坑上，坐下来特别不舒服。像是坐在一个三角形的砖头上。

    让李国舅更不舒服的是，鱼玄机的目光牢牢的锁住左名扬，一看就知道二人之间有点问题。

    李国舅受到冷落，心有不甘，大声道：“上次在平真观，鱼观主急急告退，扫了爷的兴，实在是不该，今日当罚酒三杯。”

    “本观主不会喝酒。”鱼玄机淡声道，说完目光又转向左名扬。

    李国舅火大了，一拍桌子，怒声道：“不会喝，那就让这个小白脸喝。”

    左名扬慌忙站起，但硬生生的被鱼玄机拉坐下。

    左名扬坐在位置上，有些慌张道，但依旧不忘讨好鱼玄机道：“好，名扬愿为观主分忧。”




烟姿柳77

鱼玄机朝着左名扬感激一笑，然后转向李国舅，嘴角抽出几丝冷笑，这样的人实在是瞧不到心上，她本想少喝一点，给他一个面子，但看他那盛气凌人的样子，给他面子只怕是便宜了他，便淡声道：“对不起，本观主身子不舒服，不能饮酒，还望国舅见谅。”

    李国舅本想给鱼玄机三分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让这只野猫驯服一点，自己也好顺心的找点乐子，没想到这个鱼玄机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脸上挂不住了，鼠目圆睁，怒声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当今国舅。”鱼玄机嘴角的冷笑加浓，她最讨厌无才便以势压人，这个又丑又老的家伙一定要给他点教训，“可是国舅该知道，国舅也分很多种。”

    “你什么意思？”

    “不曾听说你的妹子得了皇宠。”鱼玄机说完笑出声来。

    “你，你这个婊子，也敢讥笑于我。”李国舅举起手，看样子打女人他特别在行。

    鱼玄机迎着李国舅的手道：“你已有一，不可再二，你可知道我这观中达官贵人，权势名望高于国舅爷的不在少数。”

    李国舅早听说了，长安很多二品以上的官员都和她有瓜葛，再打下去，把她打急了，只怕惹了祸端。

    李国舅终于瞧出鱼玄机和娼女的不同处，官员和娼女有往来，他不敢说；可和道姑诗赋唱和，听起来很风光，可以到处炫耀诗情、风情。国舅还真怕一二个出头为鱼玄机撑腰，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左名扬胆怯的拉了拉鱼玄机的袖子，陪着笑道：“国舅，鱼观主身体确是不适，我替她喝。”

    “你算什么东西？”李国舅把对鱼玄机的恨全移到左名扬身上，他把左名扬推倒在地，怒声道，“一个小白脸也能翻到爷脸上去，给我打。”

    李国舅明白，就算鱼玄机让那些个人为她出头，但那些人不会傻到为鱼玄机养的小白脸出头。

    四五个人捋起袖子对着左名扬又打又踢，左名扬痛得缩成一团。

    “国舅，你也是位及二品的大官，莫污了斯文和体面。”鱼玄机心痛得看着左名扬，怒斥着李国舅道。

    李国舅听到这话，更怒了，大声道：“给我狠狠的打。”

    左名扬的嘴角被打出血来，李国舅还不解恨，亲自上阵，边踢边道：“就你一个刚落蒂的青瓜，也敢跟爷喝酒，你仗着谁的势啊，你以为一个穿着道服的婊子能保护得了你吗？”

    左名扬低下头，像烈日下暴晒的花朵。




烟姿柳78

“你住手。”鱼玄机大声喝止道。她心疼得眼中闪着泪花。

    “我为什么要住手？我这个国舅爷再不济，这种小白脸我也是打得的”李国舅看着鱼玄机冷酷的笑道，抬起腿欲猛踢个够。

    “好，这酒，我喝。”鱼玄机的脸上全是愤恨、悲苦和无奈。

    “好，”李国舅狞笑起来，“不过，你还真是贱，早说哪用爷发这么大的火。”

    “来人，上大碗，本国舅爷要和鱼观主喝个痛快。”李国舅大声命令道。

    绿翘不安的拿来三个大碗，不安的排成一排，不安的倒满三杯。

    “这三杯是罚酒，喝了她。”

    鱼玄机看看左名扬，又看看李国舅，端起酒杯，仰头像喝苦药一样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好，好……痛快，”李国舅得意的大声道，“刚才那三杯是罚酒，现在陪爷喝花酒。”

    李国舅换上淫笑，搂着鱼玄机一杯接一杯的灌酒。

    绿翘就看见鱼玄机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水顺着嘴角流到她血色的罗裙上，形成一朵又一朵的暗花，每一朵暗花却映着鱼玄机的屈辱。

    “国舅爷，观主不能再喝了，我替观主喝可不可以啊？”绿翘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眼角流转花样的风情道。

    鱼玄机酒意很浓，但还是一愣，绿翘的样子像极了自己。

    李国舅把目光投向绿翘，水水嫩嫩的一根葱，只是小了点，不过看那样子也是块风情之物。

    李国舅笑了，捏着绿翘的下巴：“你今天多大？”

    “回国舅爷，我今年十四岁。”

    “你很漂亮，你比你的观主好看多了，只要你识趣，二年后，这咸宜观就是你的天下了。”

    “谢国舅。”

    李国舅放开鱼玄机，自顾和绿翘寻欢作乐。

    “绿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万望国舅爷能够应允。”

    “说吧，小美人。”

    “观主身体不适，还是让观主息息去吧，国舅慈悲为怀，一定 

    会答应绿翘的，对吗？”绿翘的眼中闪出的全是风情万种的光芒。这光芒让所有人都讶异，十四岁，身在道观，脸上却是青楼气息。

    “好，好，本国舅答应你。”




烟姿柳79

云房内，昏暗的烛光下，鱼玄机拉着左名扬的手，苦涩的花开了满脸，眼中闪着悲切的光芒，带着浓浓的醉意道：“纵使我才高八斗，纵使我名满京都，我始终摆脱不了玩物的命运，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左名扬不解，温柔的替鱼玄机掖着锦裘。他无时无刻不忘表现自己最温情最体贴的一面。

    “因为我没有相公，在这世上，在男人眼中，女人若不属于某一个男人，便属于所有的男人。因为我没有归属，大唐律也不会体谅我们的苦楚，如果我有相公，今天我就可以指责他，甚至告他欺凌良家妇女，而现在我只能忍气吞声。”鱼玄机目光中的悲切越来越多，已然成河。

    左名扬开始明白鱼玄机的用意。

    他的头低得很低。

    “左郎。“鱼玄机的双手紧抓着左名扬的衣角，借几分醉态，把心底久藏的一个心愿挤了出来：“左郎，你愿不愿娶我？”

    “当然，当然。”左名扬答得非常快，快到鱼玄机音落，他便也给出答案。

    当一个人快速的回答你时，有时因为真诚，有时纯粹是一种应付。左名扬就是后一种。

    鱼玄机向他提这样的要求，绝对是一份荣耀，鱼玄机身边走过的男人不计其数，有王候将相，有司马刺史，有将军守备……位高权重的很多很多，她偏偏看中了自己。这绝对值得炫耀。

    可这也是一种困扰，鱼玄机有心嫁她，绝对不是冲着小妾位，鱼玄机早就提过，此生此世，宁愿孤独一生，也不要做人妾室，鱼玄机想做左夫人，做妾可以，做夫人不成，鱼玄机阅人无数，娶这样的女人进门，绝对有损门楣，娶妻娶德，鱼玄机绝非有德之人，即使自己同意，左氏一族也不会容她的。何况自己有志于功名，传出去也影响前途。

    左名扬答应她，就是想敷衍她。左名扬知道，以鱼玄机的脾气，自己说“不愿意”，一定会赶他出门，这个温柔乡他刚刚涉足，他还舍不得走。

    “左郎。”鱼玄机笑了，眼中闪着幸福的红晕，加上酒精烧出的红，让鱼玄机看起来，艳如朝霞。

    左名扬紧紧的抱住鱼玄机，体尝她身上所有的美，他要最大限度的在鱼玄机身上汲取一个女人所能带给男人乐趣的全部。

    不，是榨取。




烟姿柳80

令左名扬欣慰的是，鱼玄机酒醒之后，再不提嫁娶之事，与嫁人为妇的一点点可怜的好处相比，鱼玄机更愿意过现在这样纵情声色的生活，自由得就像风一样，无拘无束。

    鱼玄机不去想，自由人的总是难摆孤独。

    享受今朝，快乐人生，是鱼玄机追求的全部。

    现在鱼玄机和左名扬在一起最最快活。

    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左名扬，鱼玄机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住了一批又一批慕名者。

    鱼玄机和左名扬徜徉在情爱的海洋中。

    鱼玄机要付出所有的情爱去包裹左名扬的心。

    可是，情爱挥洒太多，会有二种结局，一种是感动，别一种则是腻味。

    左名扬对于鱼玄机的好照单全收，一点不拉，回报鱼玄机的却是越来越不细心的关爱。

    沉醉在情爱之恋中的鱼玄机根本没有去注意左名扬举止动作依旧温情之下，他眼神中的渴望一天天减淡。

    激情更多的限于肉欲。

    “观主。”

    已具风情绿翘带着飘浮的笑走了进来。

    绿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识抬举，打扰她和左名扬的二人世界。

    “什么事啊？”鱼玄机不悦问。

    绿翘附在鱼玄机耳边一阵耳语。

    鱼玄机脸色一变。

    绿翘告诉鱼玄机，李近仁回来了，这个丝绸商先行送来了大批丝绸，还带来了许多吃穿用度。

    李近仁虽然无才、人又很丑，但咸宜观的一切都是他提供的，李近仁就是鱼玄机的银库。

    谁都可以不见，李近仁非见不可。

    在物质和精神的双向选择中，鱼玄机当然明白物质的重要。

    “左郎，你暂且去别处，二日后我们再行相见，可否？”鱼玄机说时陪着小心。

    鱼玄机以为左名扬一定会发怒，她已准备好了去接受他的怒火，可左名扬没有，他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和蔼道：“玄机，名扬明白，名扬过几天再来找你。”

    鱼玄机庆幸自己遇上左名扬这样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人，喜欢的朵儿一下子盛开了。

    有时候知书达理背后隐藏的恰恰是情的淡然、漠然。

    沉醉情爱中的女人不会想得太多。




烟姿柳81

好些日子没见，李近仁宽了许多，这使他看上去越发显得仁慈。李近仁一进云房，就看见屋子里多了好些男人的东西，这已经是他不止一次看到了。

    鱼玄机身边永远少不了追求者。曾经嫉妒过，曾经气愤过，但很快就释然了，这个女人不过是他生命中一朵装饰的花，她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风流史上多了这样一个艳丽迷人的才女，是一种荣光，钱有了，华堂有了，丽服有了，他拥有很多很多，就是没有地位。这个才女和许多达官贵人唱诗应和，从这个意义上讲，他和许多达官贵人平起平坐了，都是鱼玄机观中的“道友”，这是一种荣耀，他需要这种荣耀安慰自己。

    关于左名扬的事，鱼玄机只字未提，酒醉后对家的渴望醒后便吞没心底，她放野的心已无法收回，也不想收回，她不可能把自己困于一个家庭妇女的角色，她需要一份又一份美味可口的情。

    烛光的灯蕊慢慢的燃烧，渐渐烧成一朵畸形的花。

    鱼玄机拿起剪子，李近仁抓住她的手二人共剪那灯花。

    剪完后，李近仁慈爱的一笑。

    鱼玄机则回报以一线风情。

    这个男人永远在她身后，在他身后看到的是忠心和关怀。鱼玄机感到一种温暖，整个身子靠在李近仁身上。

    李近仁整个人拥了过来。

    云房内很快传来鱼玄机的笑声，但鱼玄机心里一点都不快乐，此时左名扬才是他快乐的源泉。

    至少目前这样，以后的事再说吧！

    以后，明天，这些字眼对鱼玄机来说都是很模糊词语。

    她只争今朝。

    今朝有乐纵情乐，管它明天不明天。

    左名扬，鱼玄机拥着李近仁，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左名扬像极了李亿，鱼玄机有时怀疑自己的全部快乐皆来源于那次心痛的爱。

    过二天就可以看到左名扬了。

    鱼玄机的眼前闪现左名扬英俊的脸庞。

    鱼玄机强迫自己快乐的笑着。

    她不要李近仁看见自己的心在别处。

    李近仁深深睇视她片刻，而后俯下脸在她芬芳软滑的柔唇上轻轻印上他的吻，鱼玄机立刻将两条藕臂缠上他的颈项热情的响应他，于是吮吻迅速加深，四片唇贴得更紧密两人的呼吸逐渐沉重迫切起来……




烟姿柳82

鱼玄机和李近仁相依相伴之时，左名扬也和一帮朋友吃喝玩乐。

    “左兄，听说你是咸宜观的座上客，坐拥长安第一才女，感觉如何？”王公子羡慕的咽着口水问。

    左名扬的脸上显出被人羡慕的自豪，吃了一颗水果，难掩心中的得意道：“王兄你以为如何？”

    “感觉自是不错吧？”

    左名扬笑而不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房生活如何，跟我们说说怎样？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成公子走过来拍着左名扬的肩道。

    大家都想知道一代才女有着怎样隐秘的另一面。

    左名扬笑笑。

    左名扬的最好朋友，曾经为左名扬和鱼玄机之事出过力的李公子打着圆场道：“这等情事，怎好乱说，我们都是斯文人，不可与市井村妇一样低俗。”

    左名扬感激一笑。谁知李公子陡转一句道：“左兄赋诗一首如何？”

    李公子原和别人一样低俗，也和别人一样羡慕。

    他和鱼玄机只有相谈之缘，却没有鱼水之欢。

    这个鱼玄机不图权，不图势，不图财，只看情。

    情事最难了。

    李公子又没有左名扬的耐心。

    “左兄，你就赋诗一首，说不定传出一段千古佳话。”

    左名扬想想也是，有些人写一辈子诗，没一首流传后世，自己和一代才女的情事，写成诗，说不定能流转后世。

    雁过留音，人过留名。

    左名扬想到这儿，提起笔，略一思考便写下四句诗：

    白鸽飞时日欲斜，

    禅房宁谧品香茶；

    日暮钟声相送出，

    箔帘钉上挂袈裟。

    众人的头全凑了过来，大家都想看看左名扬如何描述他和鱼玄机之间的云房情事，这几位公子都想一亲芳泽，怎奈公子有心，才女无意，亲不上，看看想想也不错。

    “左兄，这么长时间在云房都做什么啊？”王公子羡慕得五体投地。

    左名扬很有意味的笑笑。

    “云房怎么会有袈裟啊，莫非鱼观主连和尚也收了不成？”

    左名扬也没显出不悦。反而觉得很好笑。

    “她还把你送出来，左兄，你的面子也太大了吧！何时分点给我。我不要那么多，只要她不把我推出来就成。”成公子调笑道。

    “这种艳福羡慕不来的。”左名扬得意道。

    李公子一拍左名扬的肩道：“兄弟，最难消受美人恩，你可要多保重啊！”

    众人哄笑。




烟姿柳83

谈起了情事，便勾起了欲心。

    李公子提议去勾栏快活。

    才子风流，风流方成才子，左名扬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一行人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醉香楼，老鸨殷勤的过来打招呼。

    一行人中左名扬最为突出，华贵的打扮，加上自信的笑。惹来无数女子竞折腰。

    醉香楼的二流人物，看上去很有心机的小宛是其中的一个。

    小宛眼尖，很一眼便在一行人中发现了左名扬。她眼前一亮，心一颤，然后心花怒放的就朝着左名扬直冲过来。像熟识很久的似的，拉着左名扬的胳膊道：“呦呦呦，你真是有情有义，还记得小宛，小宛真是感激不尽。来来，到我房里去，我准备好吃好喝招待你。”小宛说着，便把柔软的身子靠上左名扬。左名扬想说你认错人了，但看同伴又是羡慕的目光，再看小宛清丽可人，和鱼玄机的艳丽相遇成趣，轻轻的揽着她的细腰。朗声道：“小宛姑娘的美貌岂是说忘就能忘了。”

    小宛听此言，身子贴的更紧的对左名扬笑道：“小宛情深，公子意重，我们可是天作之合。”

    小宛说完，朝各个公子优美的一摆手道：“各位，我们失陪了。”

    各公子面面相觑，这个左名扬怎么到哪里都是香饽饽，道观里有才女，勾栏里有名妓。

    小宛急急的把左名扬领进房内。

    烛光下，左名扬英俊帅气，让小宛的目光一闪再闪。

    小宛的清丽可人，也让左名扬的心一动再动。

    “公子，适才小宛冒昧，但小宛对公子一见钟情，故而撒谎欺骗公子，万望公子勿怪。”

    左名扬故作冷脸，作责怪状。

    小宛立即眼里水汪汪的，泪珠跟着下来了，然后用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左名扬，一副犯错的讨人怜爱的样子。

    左名扬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道：“骗你的，傻丫头。”

    小宛立即转悲为喜，小宛的喜怒收放极其自如。

    小宛整个人缠上了左名扬。

    左名扬哪有抗拒美色的勇气，火热的唇和小宛的身子绞揉在一起。

    小宛很快什么都不剩。

    空气里立即充满一暧昧的气息。

    激情之后，小宛扶摸着左名扬光滑的胸膛，呢喃道：“公子，小宛以后该怎么称呼公子？”

    “我叫左名扬。”

    “名扬哥，别忘了小宛。”

    “不会的，名扬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名扬哥，你一定要经常来看我。”

    “会的，名扬哥一有空就来看你。”

    “拉勾……”

    “拉勾。”




烟姿柳84

左名扬没有想到，他的朋友为了讨鱼玄机的好，也讨一份艳福，把左名扬写诗炫耀他们情事的诗一字不差的抄好，放在鱼玄机面前。

    那个朋友还说左名扬去了风月场，和一个叫小宛的女人打得火热。

    这一消息对鱼玄机无疑于一个晴天霹雳，打响在了她的头顶。那噬骨的痛，揪着她的心，天在旋，地在转，耳边只有左名扬那空洞的誓言：“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左名扬就是这么爱她的。

    这种事他也会拿出来炫耀，他左名扬还是一介斯文书生，真是枉识孔孟之道，枉为自己的情感负出。

    鱼玄机的眼中怒出了泪花。

    左名扬的东西一样不落的被扔在云房的一个角落里。

    “玄机你，你这是为何？”左名扬一到咸宜观看到这个情景，慌了。

    鱼玄机在他心中依旧美艳，对她依旧怀着浓浓的欲望。

    “你何必来我这儿，在风月场快活不是更好。”鱼玄机冷冷道，同时把左名扬的诗扔到他的脸上。

    左名扬什么都明白了。

    “玄机，名扬一时糊涂才禁不住那帮人的调唆去了那个地方，名扬以后再也不去了。”左名扬急急的解释道，拉着鱼玄机的衣袖。

    “那个小宛是谁？”鱼玄机带着醋意道。

    “残花败柳，不足为念，名扬已经全不记得她的模样。”左名扬举起手发誓道，“名扬和她绝对是逢场作戏。名扬心中只有你一个，再容不得别的女人，请你务必相信我。”

    鱼玄机看着左名扬，目光中带着恼怒，也带着留恋。

    左名扬回之以深情款款的眼神。

    鱼玄机生气的样子也是美丽动人，仿佛一颗娇艳的石榴，他才吃了几颗，赏玩不到三分，放弃绝对痛如割肉。而且他自己的那帮朋友，家世、地位、文才、名望，他没有超过他们的地方，唯有这方面比他们强，鱼玄机这条腿他绝对不能放。

    “那样的事，你怎么可以写诗炫耀？”这等无耻、无聊的事，他也能做出来，鱼玄机很是失望，鱼玄机的怒意陡然增了几分，指着左名扬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只当我们从来也没相识过。”

    “绿翘，送客。”鱼玄机大声道。

    绿翘牵着一条狗就过来了。

    那狗脸狰狞。左名扬生出几分惧意。




烟姿柳85

“玄机，你听我说。”左名扬惊惧的整个人依靠在鱼玄机身边，眼睛怯怯的看着那狗，生怕它咬过来。

    左名扬的样子特别可笑。

    鱼玄机的脸色稍有缓和。

    “汪……”那狗朝着左名扬叫了一声。

    左名扬整个人抱住了鱼玄机。

    左名扬怕狗，平日里来都是客，绿翘都会看着狗不让它打扰客人，有需要就让它上场，这狗绝对忠实，看主人脸色行事。

    看左名扬惊慌的样子，鱼玄机笑出声来。

    一个大男人也要向她寻求保护，鱼玄机心里上也得到一种满足。

    左名扬趁势紧拥着鱼玄机，把她往云房里拉着。

    这一回鱼玄机没有拒绝。

    “玄机，玄机，你听我说。”左名扬关上门，立即显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万分卑微道，“是名扬不好，都是名扬不好，名扬一时糊涂，可是玄机你可知道，名扬和玄机一夜相拥，欣喜万分，自以为是前辈修福，才会有今生你我的相遇、相知、相爱，这份欣喜洋溢在名扬心中，名扬的心很小，忍不住这份惊喜，所以一时冲动，才把我们的事写出来。”

    “你，你太过分了。”鱼玄机的责备已经少了很多。

    “念名扬对你一片痴心，你就饶了名扬这一次吧！”左名扬带着几分撒娇请求道。

    鱼玄机看着左名扬，这个像极了李亿的男人她到底舍不得放手，她近乎完美的手去摸左名扬英俊的脸。左名扬趁机抓住鱼玄机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打几下，调情道：“玄机，如果你觉得不解气，你就打我，骂我，但千万不要不理我，千万不要赶我走，名扬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玄机。”

    鱼玄机被彻底打败了，摸着左名扬的手，娇怒道：“左郎，你真是巧舌如簧。”

    一声“左郎”让左名扬欣喜万分，他知道鱼玄机被自己搞定了。

    “玄机，几日未见，名扬甚是思念你……”

    左名扬带着一身的热气吻上了鱼玄机。

    左名扬的怀抱非常温暖，宽阔。在他的怀里，时时感到心冷的鱼玄机感到生命的活气。

    鱼玄机也渴望这份温暖。

    鱼玄机也热切的吻着左名扬。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玄机，我想你……”




烟姿柳86

男人有时候很健忘，尤其是对于自己的誓言，当新一次艳遇来临，面对新欢，他们会把自己对其他女人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以全身的姿态，饱满的激情全心的投入新一轮的爱恋之中。

    和鱼玄机和好之后，左名扬安分了一段日子，但和小宛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情景像蛇一样缠着左名扬，促使左名扬的心向那儿挪动着。

    终于，左名扬克制不住心底的那份冲动，借口故友造访，一个人跟做贼似的踏进醉香楼的红绿大门。

    小宛像迎接远游归来的良人一样使出浑身解数讨左名扬的欢心。

    小宛听信相书上说的话，说左名扬天庭饱满，将来必成大器。

    小宛把自己的青春赌在左名扬身上。

    小宛使出她所有的风月手段。

    左名扬大汗淋漓，激动不已。欲仙欲死。

    小宛毕竟是风月中人，精于此道，较之鱼玄机，一个清水一个浓汤。

    左名扬心里的天平全倾斜在小宛身上，鱼玄机的种种好就像一个遥远的梦，离自己很远很远，远得好像从来也不曾发生过。

    “名扬哥哥，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难道你忘了小宛不成？”小宛撒娇道。

    “哪能呢？”左名扬把小宛的手按放在胸口，柔声道，“名扬就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你，你对我的情和意，名扬时刻铭记在心。”

    “那你为何不来看我？让奴家思念成河。”小宛带着几分埋怨嗲声道。

    “名扬乃男儿，日日为自己的功名奔波。名扬也不忍心看宛儿妹妹跟着我受苦。”左名扬撒谎道，这些日子他一直沉醉在鱼玄机的温柔乡中。

    “名扬哥哥，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小宛陶醉的伏在左名扬的胸口，低声道，“你若有心于功名，我倒有一条路。”

    左名扬心里一跳。

    功名是男人的第二生命。

    左名扬急急的抓住小宛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宛点点头。道：“不过是在吴州。”

    “成，好男儿志在四方。”左名扬的眼中闪着渴望道。

    “可是小宛一步也离不开名扬哥哥。”小宛含情脉脉道。

    “这个不是问题，我可以替你赎身。”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啊？”小宛道，“你还需要上下打点。”

    “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为我牵线达桥即可。”左名扬柔声道，小宛立即变得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左名扬曾暗示过鱼玄机，让她出面请人帮他铺一条功名路，可鱼玄机很清高，明言不会为任何人低三下四，左名扬只好作罢。

    还是小宛好。

    鱼玄机在不经意间被左名扬挤出心田。轻易得就像吹一根羽毛。




烟姿柳87

左名扬到底是个男人，流连风月只是他的副业，他的全部身心还是投入的追求功名，当他得知小宛为他在吴州寻得一个补缺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长安，离开鱼玄机。

    可赎出小宛要银子，上下打点也要银子，这银子从哪里来，自己来长安考试已花去了大半，剩下的银子，赎小宛都不够。

    左名扬想到了鱼玄机。

    左名扬知道，鱼玄机除了李近仁每年供给她一笔不菲的银子外，那些个爱慕她的达官贵人时不是地的给她带来古玩珍器，随便拿一两件买了都是一大笔银子。

    为自己的功名，为将来的前途，左名扬不可再顾及面子。

    左名扬思量再三，艰难的向鱼玄机开口。

    鱼玄机听完后，原本脆弱的弦绷得紧紧的。

    左名扬是她生活中快乐的源泉，如果左名扬离开了，她的生活又是一口枯井，但要飞的心留也无益，放飞了，又是一个让她心酸的“李亿”。

    鱼玄机眉头深锁。

    “玄机，名扬若有功名，定不会负你一片心意，名扬绝不会学李亿负心薄幸。”左名扬说这话时心里很是惭愧，从本质上讲，他还不如李亿，李亿负心迫于无奈，自己则心甘情愿的要奔向小宛的怀抱。义无反顾的选择一条弃情背叛之路。左名扬小心的把自己的惭愧之丝隐于心灵深处，目光中放射出让人爱怜的渴求。

    看着左名扬眼中的渴望，鱼玄机心里苦苦的，功名是男人的命根子，李亿如此，左名扬亦如此，如果自己现在不帮她，只怕他日后会心生埋怨。在鱼玄机看来，为了自己仅存的一点清高，没有为左名扬向自己的达官情人求助，已是对他不住，她不想再负疚于他。

    “左郎，此行如果不顺，请速速回京，别忘了……”鱼玄机鼻子一酸，再也说不下去。

    离别的滋味笼罩在她的周围，让她感到窒息。

    左名扬则一阵欣喜，鱼玄机的话意味着她已经答应她的请求。

    左名扬紧紧的抱住鱼玄机。

    左名扬这深情的拥抱一半由于感激，一半害怕鱼玄机看到他眼中的欣喜。

    “左郎，隔山隔水，也不要隔住你我的情义。”鱼玄机带着悲切道。




烟姿柳88

左名扬听此言，放开鱼玄机，目光深深的凝望着她，目光里挤出些悲意道：“自古无奈别离是人生之憾事，尤其像你我相亲相爱，情投意合，分离在即，名扬知道你心苦，不过此心绝与彼心同，请你相信，名扬的心和你的心苦在一处，但只要你我心心相印，又何必一定急于暂时的朝朝暮暮，我走后，你好自保重，不要以我为念，此得若是顺利，名扬自会差人相报喜讯与你；此行如果不顺，名扬即刻返回长安。”


    左名扬说这番话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坏，背叛一个喜欢她的女人，还要给她一个无情的情话，让她为自己守候，自己的心却放逐情场，纵情声色。


    鱼玄机见左名扬对自己如此情深意重，从心里感到他无微不致的体贴，更加舍不得情郎别离，她努力压抑住心里的如潮的悲痛，哑声道：“左郎，你要去多久？”


    “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左名扬小心道。


    多么慢长的岁月，这么长的时间，一切皆有可能变迁，鱼玄机真的很害怕面对再一次情感的背叛，再一次爱得伤痕累累。


    鱼玄机心痛的手抵在胸口。


    左名扬心中略显一点不安，他抓住鱼玄机有些晃动的身子道：“玄机，几个月的时间很容易过。”


    鱼玄机抬眼看着左名扬，泪光闪闪。


    李亿背叛她后，鱼玄机曾发誓不再为男人悲伤，可此刻她还是忍不住。为男人所伤曾了她的宿命。鱼玄机不认命又能如何。
    
   鱼玄机想到一别之后，相见不知何时，她把满腹悲愁抒之于宣纸。

    送别

    秦楼几夜惬心期，

    不料仙郎有别离。

    睡觉莫言云去处，

    残灯一盏野蛾飞


    分手再即，二人少不得一番缠绵。


    想到自己以后再不会见到鱼玄机了，鱼玄机的种种好浮上心头，左名扬温柔极了，他心里也希望鱼玄机永远记住今夜，记住他左名扬。


    鱼玄机更是极尽风情，她希望左名扬记住她最女人的一面，以她最柔情的柔情去柔软他的心，希望他能早日回到自己身边。


    深夜，一次又一次的缠绵交织，一次又一次的深情相拥，但终究难挡别离的到来。


    “玄机，我走了。你多保重。”左名扬跨着鱼玄机给他的一千两银子准备上路。


    “左郎，我送送你。”


    左名扬一惊，他还要去赎小宛，鱼玄机这一送岂不坏事。




烟姿柳89

“不用玄机，看着我离去对你太残忍了，我不要你为我再痛一点点。”左名扬虚伪道。

    “不，名扬，我只想多陪你一会儿。”鱼玄机悲切道，她又何尝想面对生生的分离。

    “玄机，别这样，我们只是暂时分离，很快就有相见的一天，不要像生离死别似的。”左名扬竭力阻止鱼玄机去送他。

    “我送送你，我心里会好受些。”鱼玄机道。

    左名扬终究拗不过鱼玄机。

    “送到渡口即可。”左名扬请求道。

    鱼玄机最终点点头。

    “左郎，我想看着你离去。”江边渡口，鱼玄机深情款款道。

    “不，玄机，我是男人，我不能让你承受离别之苦，让我看着你离去。玄机，你听我的话，让我心里好受些。”左名扬差点拜求道。

    鱼玄机扭不过左名扬，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

    待鱼玄机的背影消失后，左名扬立即大踏步的离开渡口，用鱼玄机的银子雇了辆马车来到醉香楼。

    “你怎么才来啊？”一见到左名扬，小宛半是撒娇，半是责怪道。

    “有事耽搁了，对不起啊，宛儿。”左名扬陪着小心。

    二个时辰后，小宛和左名扬相依相伴在一艘驶往吴州的客船上。

    二个坐的是最好的单间舱位。

    “如果此行小宛能保你一官半职，你该如何谢我？”

    “你说呢？”左名扬捏着小宛的鼻子道。

    “如果你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吧！”小宛调笑道。

    二人兴奋的拥在一起。

    左名扬去了，鱼玄机的心跟着去了一半。

    “绿翘，左郎现在应该到什么地方了？”

    绿翘笑笑。

    ……

    “绿翘，他应该到了吗？都二天了。”

    绿翘还是笑笑，她不知道如何应答她。

    ……

    “绿翘，不知道他此行顺不顺利，算起来已经有一个月了。”

    绿翘还是笑笑，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

    “绿翘，一转眼又一个春天到了，他已经去一年了，什么消息也没有，我真傻，真傻……”鱼玄机说时，一肚子苦水泛到嘴里，想吐又吐不出。

    “观主，你且想开些……”

    “不经情事，又怎知情苦。”鱼玄机心里一阵苦笑，但心中仍存一线希望。




烟姿柳90

左名扬走后，鱼玄机的心里空荡荡的，再和别的男人饮酒作乐，总少了以前那种温情，迎来送往，留下的全是空虚。

    李近仁又出去经商了，他一年在长安的时间很短，咸宜观越来越显得清寒了。

    秋来冬往，春去春又回，一转眼，左名扬已离开一年多了。

    左名扬的离开虽然没有像李亿的离开那样令鱼玄机生出撕心裂肺的痛，但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寂寞如刀，刀刀留下印痕。

    鱼玄机闭上眼。

    左名扬出现在梦中。

    左名扬正搂着一个嫩得出水的女人寻欢作乐。

    “左郎，你为何如此负我？”

    左名扬站起，冷冷的轻视的看着鱼玄机，大声道：“鱼玄机，你听好了，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出戏，戏演完了，各自散场，互不相欠，不要以为我真会看中你这残华败柳，我左名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你，你为何如此绝情？”鱼玄机怒声道。

    左名扬轻蔑的笑笑道：“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动过情，何来绝情之说。”

    “你，你无耻。”鱼玄机扑过去要打左名扬。

    左名扬狠狠的推开她道：“你本是曲江池边柳，这人折来那人攀，恩爱只是一时间，你真是枉为一代才女，这点道理都看不透，你也活该是男人弃之如旧履的命，哈……”

    “啊……”鱼玄机从梦中惊醒。

    “观主，你怎么啦？”绿翘半闭着眼睛跑了进来，脸很红，头发蓬松，身上还散发出浓浓的酒味。

    “你又陪客人喝酒啦？”

    “观主。”绿翘怯怯的后退几步。

    鱼玄机慢慢的抬起头，烛光下，绿翘已落得珠圆玉润，肤白体丰，鱼玄机已看出有些客人的目光在绿翘的身上扫来扫去。

    鱼玄机自不能把自己的恶梦说与绿翘听，现在也没有力气责备绿翘：“我想喝水。”

    和绿翘一样，鱼玄机也喝了很多酒。

    绿翘急急的倒水。

    鱼玄机无力的靠百绿翘的身上。

    “观主，你又做噩梦啦？是不是因为那个左公子，他都去一年多了，音信全无，指不定把心扔到哪个女人坑里了，这等男人想他作甚。”

    绿翘虽年及15，语气里却闪着历经风月的沧桑味。

    “他不会，他不会……”

    绿翘的脸上闪着不屑，过了会儿叹了口气。这个少女已然从鱼玄机身上看到自己日后的影子。




烟姿柳91

吴州。

    绿柳，长堤，春风和熙，左名扬正搂着娇艳的小宛绿水放舟。

    现在正是左名扬春风得意时刻。

    小宛牵线达桥，鱼玄机的银两打点，左名扬如愿的获得那个补缺的职位，虽然官不及品，但也是吃皇家奉禄的，这与左名扬的志向相距甚远，但凡事不能一步登天，待日后一步步升迁，定会迁出一个光明前程。

    左名扬对自己的未来信心满满。

    “名扬哥，你何时娶我？”小宛依靠在左名扬身上低声问，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开口了，只是没有开口的资本，如今左名扬已得官位，全是自己的功劳，这是开口的最好机会，这样好的机会精明的小宛怎么能放过。

    “在名扬心中，你已经是我的妾室了。”左名扬哄道。

    虽然小宛在他的事上立了汗马功劳，但小宛毕竟是青楼出身，娶其为夫人，有辱门楣。而且就算自己答应，父母也绝不会答应的。

    小宛把左名扬扳面向自己，冷眼看着他道：“左名扬，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很快，很快。”左名扬敷衍道。

    “很快有多快？”小宛不依不饶。

    “这事总得先与父母商量不是吗？”左名扬支吾道。

    小宛冷笑道：“左名扬，你别把世上女人都看成是鱼玄机那样的傻瓜，我可告诉你，如果你不马上娶我，我就把你的那些个丑事全告诉鱼玄机，看她怎么对付你。一个女人要是被逼急了，可什么事都做得出。”

    左名扬的脸上冷汗直冒，这个小宛可是说得出做得出。左名扬不敢想像，若是鱼玄机知道自己如此欺骗于她，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她可是长安的风云人物，裙下的大官不计其数，随意搬出一个，就压死自己几回。

    “小宛，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又没说不娶你。”

    “什么时候？”小宛一定要逼出个具体日期。

    “日子由你来定，这总可以了吧？”左名扬讨厌别人逼迫，但又无可奈何，脸上挂霜道。

    小宛笑了，笑靥如花。

    左名扬很是懊恼，他还想过些日子再回去看看鱼玄机，一年多未见，鱼玄机在他心中升出许多新鲜感，让他几回生出一亲芳泽的冲动。

    还有，还有，他想着鱼玄机能再慷慨一次，贴补他捉襟见肘的生活，这个小宛赚钱没本事，但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花得左名扬心惊肉跳。

    但如果一旦他成了小宛的相公，以她的精明一定会像看贼一样看着他。他哪儿也去不了。

    左名扬已经答应，此事一定要趁热打铁，夜长则梦多，小宛开始大张旗鼓的忙开了，她要早日在左名扬身上贴上自己的标志，让别的女人不要乱动，左名扬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想把他拿下的女人很多很多。

    小宛欣喜的上街买东西，逢人就说她要结婚了，相公是左名扬。

    小宛在街上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令她非常欣喜的人。




烟姿柳92

小宛遇上的那个人是李近仁。

    李近仁对鱼玄机体贴入微，差不多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小宛也听左名扬说了，小宛当然明白左名扬对她说，是为了让她明白，他和鱼玄机的关系一般，鱼玄机的长守男人是李近仁。

    小宛根本不信，事关鱼玄机的事都会传得很远很远，传到每一个羡慕她的女人耳朵里，小宛一早听说左名扬是咸宜观的常客，也是鱼玄机的至爱之一。

    小宛要把左名扬彻底的从鱼玄机手中夺过来。

    小宛迫不及待的把她和左名扬不日成婚的事告诉李近仁。

    小宛说时眉飞色舞。

    眉眼间显出战胜鱼玄机的得意。

    李近仁听完“嘿嘿”一笑，捋着花白的胡子，带着几分长者的温厚道：“恭喜二位，届时务必赏李某薄面，让李某讨一杯喜酒喝。”

    “好，好，好。”小宛连连道。

    李近仁富甲一方，请他去，绝不会是空手。

    李近仁则想着，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世上对他最好的男人是我，不是李亿，更不是他左名扬。

    小宛急忙从身上掏出一张喜贴，双手恭敬的递给李近仁。

    当左名扬听到小宛遇到李近仁，还要请他来喝喜酒时，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和鱼玄机之间彻底完了。

    世上又少了一点对自己好的女人。

    左名扬对鱼玄机的好既不拒绝，也不珍惜，但是一旦这好不在了，就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左名扬把鱼玄机对他的好，当作是鱼玄机的义务，少了一个人尽义务让他感到失落。


    暮春时节，柳絮飘散，散天飞舞，不知何去才是归途，一如无常人生，只知此一时之事，下一时茫然无知。

    云房内，烛光下，鱼玄机头发蓬松，面色苍白，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见鱼玄机这般憔悴模样，在枯黄代替美丽，虚假的安慰几句，便匆匆的离去，调头往别处寻乐，没有客人，咸宜观寂然无声，冷冷清清。

    “观主，男人皆负心薄幸，你不要再去想他了。”绿翘安慰道，观内冷清得很，最不习惯的反倒是绿翘，她已学会了和男人调笑，一日没有男人相伴，日子显得非常慢长。

    绿翘的话如同钢针一样打在鱼玄机的心上，她想哭，但泪却在她内心燃成火，一点点的要将她烧毁。




烟姿柳93

“我没有想他，只是自叹，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鱼玄机声音暗哑道，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活力。

    绿翘看着鱼玄机的样子，掩面而泣，走到银缸面前，把灯蕊挑亮。

    咸宜观的狗叫了起来。

    “绿翘，快，快开门。”鱼玄机急急的坐起，张开五指梳理着头发。

    鱼玄机的脸色陡然焕着出青春的光彩。

    鱼玄机以为外面是左名扬。

    绿翘和鱼玄机的想法一样。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李近仁。

    绿翘很是失望。

    自15岁以后，绿翘开门，只希望见着俊俏男子，见到老头就很失落。

    但这个半白老头是李近仁，咸宜观的财神爷，绿翘还是打起精神。

    绿翘怕鱼玄机见到李近仁失望表情表现太过，急忙大喊一声：“观主，李大人来了。”

    云房内，鱼玄机好不失望。

    依靠在床上，又是一副病秧子模样。

    “大人，你来得正好，观主她病了。”绿翘一边为李近仁引路一边道。

    李近仁脸上显出几分关心，手里捏着左名扬和小宛的结婚喜贴走进云房。

    “玄机，你怎么啦？”李近仁急急上前关心问。

    李近仁知道自己此时的一份关心可以当平时的十分关心。

    烛光下，鱼玄机的脸色苍白如纸，二又紧闭，一副弱不禁风的睡态。

    女人，如果她正值当年，睡态最为美丽，此时鱼玄机的美被映得百倍放大。

    李近仁粗大的手轻轻的抚摩鱼玄机的脸。

    绿翘轻轻的退了出去，在门外轻轻的叹了口气，观主虽说命苦，但至少还有李近仁这样的大财主无私的关怀着，自己呢？

    一定要趁年轻找一个像李近仁这样的人物。

    李近仁静静的看着，抚摩着鱼玄机，就像一个父亲对摇篮里的孩子。

    他对于鱼玄机一早有利用的成份，但在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多年的相外，心中怎能无情。

    他很想要求鱼玄机此生此世只有他一个男人，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注定是鱼玄机生命中的守候者，守着这份美丽，学会自足。

    鱼玄机睁开眼。

    “大人，你回来了。”

    李近仁慈爱的笑笑。

    鱼玄机看到了一个温暖的港湾，她伸开双手，投向李近仁的怀抱。




烟姿柳94

情伤，情痛，只想要一个港湾，李近仁就是最好的港湾。

    鱼玄机燥乱的心安静下来，余光中他看见李近仁手中的喜贴。

    一阵撕裂般的痛涌上心头，她紧咬的嘴唇伏在李近仁的肩头，身子颤抖着，也不要让泪流下来，她要自己争气，再不要为那些狠心的男人痛哭。

    鱼玄机记得自己曾作过《打球作》


    坚圆净滑一星流，

    月杖争敲未拟休。

    无滞碍时从拨弄，

    有遮栏处任钩留。

    不辞宛转长随手，

    却恐相将不到头。

    毕竟入门应始了，

    愿君争取最前筹。


    鱼玄机没想到一时戏语竟成自己的人生写照，这咸宜观就是球场，自己一直以为是打球的人，没想到却是球，被抛来抛去，表面上你争我夺，争到了却又不珍惜，自己只得随命流转。

    左名扬，又一个李亿，品行比李亿更甚。

    鱼玄机的心苦苦的，她不明白她用心去爱，用心去经营的爱情都是烟花春梦。

    鱼玄机酸苦的情，由内心向外漫延着。

    “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休去想他。”李近仁适时的推出自己，“此生有我，难道还不够吗？”

    鱼玄机抬眼看着李近仁，朦胧中，他感觉李近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帅过。尽管他是一个半百老头。

    李近仁到觉得心安，他知道让鱼玄机忠于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她那么年轻美貌，充满青春活力，追求她的人太多太多，他只能希望鱼玄机不要专心于某一个男人，在她心中他最重，这就是李近仁无怨无悔付出的全部希求。


    扬州古城，莺歌燕舞；十里长堤，桃红柳绿，美丽的瘦西湖迎来一批又一批俊男靓女，但李亿却看不到了。

    病魔袭上了李亿多情的身。

    官位有了，虽然不大；权势有了，虽然不高，但最最重要的生命却走向没落。

    李亿丰润的身已经干枯，但他的记忆却像活泼的少女。

    李亿的思绪停留在他和鱼玄机相依相伴的生活。

    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的常常是他最爱的人和他伤害过的人。

    鱼玄机合二为一。

    李亿猛咳了一声。




烟姿柳95

朦胧中，李亿看见鱼玄机身着轻纱飘逸的走过来。

    鱼玄机对他浅笑，笑靥如花似梦，鱼玄机蹲在他身边叫他“李郎”。

    鱼玄机的眼眸中全是深情，就像他和她第一次在温大人家相见一样。

    “李郎，看到你这样子，幼薇心痛如割，李郎，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游山玩水，绿水放舟。”

    李亿点头，笑容舒展。

    “李郎，你一别多年，幼薇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你，日日夜里梦见你。”

    李亿心里酸苦。

    “李郎，还记得我们许下的誓言吗，我们要一辈子相守在一起，不离不弃。”

    李亿笑。

    …………

    丫环就看见李亿脸色一时苦，一时乐，心里害怕，偷偷出去找裴氏。

    李亿还在做他的白日梦。

    “李郎，从始至终，幼薇都爱你入骨。”

    “幼薇，难道你从来没有恨过我？”李亿已失去语言表达的能力，这句话只能在心里说。

    “没有，李郎，幼薇从来没有恨过李郎。”

    “幼薇，抱着我，我冷。”李亿心语道。

    幼薇只是笑，不但没靠近他，反而离得远了。

    “幼薇，你怎么啦？”李亿艰难的伸出双手。

    眼前空无一物。

    鱼玄机一脸恨意，满脸怒容。

    鱼玄机冷冷的对他笑道：“幼薇早死了，那个爱你恨你的幼薇早死了，现在咸宜观里只有一个风流道姑，她叫鱼玄机，她纵情声色，放浪形骸，身边男人无数，她已不再希求所谓的爱情，她现在只追求快乐的活着，活在男人的风流史上，活在女人仇恨的心中，她变成这样，全是一个叫李亿的男人害得，这个男人温文尔雅，多情怯懦，既不让她绝望，也不给她希望，他让鱼玄机像一尾没有水的鱼一样活着，他让鱼玄机一个人无情无爱的在清冷的道观里活着，他让鱼玄机觉得世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每一张多情脸背后都是无情与自死……他该死……”

    “玄机，我害了你。”

    “对，是你害了我，你有今天全是咎由自取，你活该，李亿，你听明白没有。”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李亿的自责像春天的禾苗一样慢慢滋长着。

    如果不是自己，幼薇会有一个好的归宿，她美丽多情，才华横溢，爱慕她的人一定很多，她不该遇上自己，让如花的生命辗活尘泥。

    李亿的心一阵剧痛，整个人跟着押搐起来。

    裴氏一把抱过自己深爱的男人，岁月已在她的脸上刻上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的皱纹，这使她看上去更加精明强悍，苍老刻薄。

    李亿像看见陌生人一样，要推她走。

    过去的美丽空间让裴氏全破坏了。

    正因为裴氏的蛮横，使他一生孤苦。

    因为自己的怯懦，使幼薇孤苦一生。

    “幼薇，如果有来生，希望不要再遇上我。”李亿心里自责。

    李亿的眼突然放出奇异的光，他看见鱼玄机笑着向他走来。

    他挣扎着推开裴氏，伸出双手，他终于和鱼玄机抱在一起。

    李亿笑了。

    在李亿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吐出二个字：幼薇。




烟姿柳96

李近仁的大度恢宏，仁慈宽厚打动了鱼玄机，自那一次以后，每一次的别离，鱼玄机都是情意浓浓的送别，归来之后她就像闺中少妇，欢天喜地的迎接李近仁。

    李近仁记得一次一番激情之后，鱼玄机起身，稍作思量，便写下一首：《迎李员外》


    今日喜时闻喜鹊，

    昨宵灯下拜灯花。

    焚香出户迎潘岳，

    不羡牵牛织女家。


    为了让李近仁感受她心里的感激情之情，这首诗是鱼玄机作品中最为浅显的一篇，鱼玄机不惜误才来表达她的情感，李近仁心里满足。

    李近仁肥大的手揽住鱼玄机丰润的青春的腰肢，拿起诗笺欣赏着鱼玄机的诗，诗中的意思他很明白，“牵牛织女”四字，让他厚重的脸上浮起的全都是幸福的笑意。

    几年的守候，几年的关心，终于在这风流才女的心上留下自己的位置，在鱼玄机的男人中自己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能让她如此垂青，实在是不易，李近仁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算来鱼玄机已为自己写了几首诗，自己定会随着这些个诗作流传后世。

    人过留名，他终于借鱼玄机做到了。

    李近仁的脸上显出灿烂的笑。

    但李近仁笑得太早了，鱼玄机的生命中又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最不该出现的男人，一个把鱼玄机推上断头台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师。


    咸宜观来了三位衣着锦绣，华冠丽服的贵族公子，他们都携有自己的歌姬和乐师。

    贵胄公子在鱼玄机眼里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鱼玄机礼貌的接待着，心中并不生出一丝喜悦。

    众人安坐。

    歌伎展开歌喉，咸宜观立即呈现出歌舞升平的景象，这种景象咸宜观每二天就要上演一次，鱼玄机都看得腻味了，鱼玄机看似在用心的听着，但目光早就游离了。

    鱼玄机的目光无意识的轻扫着。

    鱼玄机的目光突然亮起来，像玫瑰花瓣上的露珠一样闪着晶莹的光芒，整个人跟着精神起来。




烟姿柳97

鱼玄机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乐师的身上。

    年轻乐师身材魁梧，相貌清秀，身上自有一种儒雅风流的气质，宽广的额头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透露出智慧的光芒，清澈澄明如一湖碧水敏锐而忧郁，隐隐地有丝丝的雾气在升腾，沉默寡言而举止优雅，衣着朴实而气度不凡，给人以飘然出尘之感，立于这群锦衣华服的少年之中如钻石藏匿于顽铁之间。

    鱼玄机的眼带着少妇成熟的情韵投向年轻乐师，年轻乐师感觉到了，弹奏的间隙回鱼玄机一个浅笑，那浅笑中含着几分诱人的腼腆。

    鱼玄机怦然心动。

    自和左名扬分手之后，鱼玄机的心头还没有涌起这样心动的感觉。

    鱼玄机加重了情量，再次投向那乐师。

    一曲已经终了，年轻乐师也在寻找鱼玄机的目光。

    二个人的目光对接，一股暖流流入鱼玄机的心窝。

    鱼玄机感觉爱的春天再一次降临到她身上。

    鱼玄机欣喜不已。

    被爱扔进冬天的女人终于等来了春色满园，鱼玄机怎不心动。

    年轻乐师感觉到鱼玄机的这份情谊，这位名满长安的才女，这位无数男人想拥之入怀的才女如此垂青的目光看着自己，年轻乐师受宠若惊。

    贵族公子以为鱼玄机看中年轻乐师的琴艺，带着几分自豪道：“他叫陈韪，他精通音律。他曾为皇帝陛下献曲。”

    贵族公子的话一字一字的落在鱼玄机心里。

    “陈韪”二字从此刻起变成二个让她心跳加快的字眼。

    席间，几个人饮酒赋诗。

    三位公子才情平平，陈韪只带半只耳朵听着，待到鱼玄机时，陈韪的耳朵竖得直直的。

    鱼玄机也有心让陈韪见识一下自己的才情。

    她的才思征服了无数男人，她今天用这手段，征服陈韪的心。

    已经有些喝高的鱼玄机端着酒杯，一边走一边吟道：


    金樽邀友倾，

    玉液莫辞频，

    离别消愁绪，

    悲欢散恨心，

    三杯通大道，

    八斗慰平生，

    绮曲迎香唱，

    笙歌挽柳行，

    诗情融画景，

    春意集兰庭，

    花色迷新蝶，

    彤云送紫莺，

    飞觞同席笑，

    罢曲各飘零，

    且看中天月，

    谁俦几夜明？

    鱼玄机只用了几杯酒的时间就作出一首如此优美的诗，让陈韪惊叹不已，陈韪斗胆抬头，正遇上鱼玄机的目光。

    鱼玄机在朝他笑。

    鱼玄机敢爱敢恨，她大胆的表露自己的情感。




烟姿柳98

鱼玄机念完，众人大声鼓掌，这其中就有陈韪。

    鱼玄机心中得意，其他人可以忽略不计，她在意陈韪。

    鱼玄机想再向陈韪靠近一些，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一个趔趄，和陈韪摔倒在一起，她醉得太沉了，整个人变得恍惚起来。

    陈韪只是很是尴尬。

    鱼玄机不胜娇羞，一颗心仿佛就要跳出胸腔，靠在陈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她甚至有点迷恋这种温馨的感觉，瞅着他俊逸的脸和精致的五官她神思恍惚。

    但席间还有几位客人，他们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鱼玄机尴尬一笑，伸手让绿翘把自己扶好。

    但鱼玄机的心再难平静，年轻帅气的陈韪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她着迷，刚才近距离的接触让她心跳加快，有一种眩晕的感觉让沉醉，这种幸福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瞬，却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温馨波澜。

    陈韪的心和鱼玄机的心一样猛烈的跳动着。望着鱼玄机神思恍惚的样子，珠圆玉润的身子裹含着丰盈的妖艳，玫瑰似的花唇引人遐思，喷薄欲出的樱桃让人禁不住想含在嘴里，这种玫瑰色的诱惑让他差点把持不住心神。

    陈韪不得不顾及他的乐师身份，他卑微的地位，什么好东西最先轮不到自己。陈韪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努力地镇定一下神志，可是鱼玄机的婴儿般柔滑的手，洁白如雪的容颜，娥眉紧蹙，妩媚的风情，在他眼前萦绕不散，挟持着他的神经，让他欲罢不能，思绪禁锢在温柔乡里，不能自拨。

    真想一亲芳泽。

    陈韪终于知道鱼玄机为什么能让长安的男人心动，因为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美丽风韵。拒绝那份美丽带来的诱惑。

    鱼玄机就是八月的红樱桃。

    美丽的诱惑从第一眼起就浸入你的五脏六肺。

    三位公子走了，陈韪没有留的理由，陈韪多次回首，不舍之情尽收眼底。

    陈韪的含情眼勾起鱼玄机的情火，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燃烧起来。

    这种情不同于对李亿的激情，不同于对左名扬的温情，而是一种干柴遇烈火的燃情，这情炽热的燃烧着她，让她的心变得火热。

    这火热的背后是不可遏止的欲望。

    鱼玄机的心已由追求爱，追求情，转而追求欲，她的内心开始生出霉斑，霉斑开始漫延，她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鱼玄机毫无节制的渴望着。




烟姿柳99

当陈韪的背影消失后，鱼玄机怅然若失，心跟着去了一半儿，夜里她仍无法平静，在床上辗反侧，彻夜未眠，陈韪的英俊容颜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在她的一生中李近仁对她最好，但她之于李近仁更多的是感激，是左名扬离去后的空白填补，她对他没有男女之爱。

    但陈韪不同，在陈韪身上她又找到青春焕发的激情，炽热燃烧的渴望，爱情怎么可以缺少激情、渴望和入骨的思念。

    鱼玄机为爱情而活。

    她一生孤苦，爱情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温暖。

    人，尤其是敏感多情的鱼玄机怎么可以离开温暖而活。

    陈韪是她干旱已久的心田上生出的唯一的一口井，她迫不及待的要赴入井中，解那难耐的饥渴。

    此时，在鱼玄机的心目中男欢女爱就是爱情的全部。

    这样的人最最挡不住那份饥渴。

    一天好像比一年还长，长得没有尽头似的，好不容易熬到掌灯时分，情思缠结的鱼玄机摊开了彩笺，写下一首露骨的情诗：

    恨寄朱弦上，

    含情意不任。

    早知云雨会，

    未起蕙兰心。

    灼灼桃兼李，

    无妨国士寻。

    苍苍松与桂，

    仍羡世人钦。

    月色苔阶净，

    歌声竹院深。

    门前红叶地，

    不扫待知音。

    “红尘辛苦，不如及时行乐。”的情愫贯穿了全诗之始终，但鱼玄机此时却理解为这是一种爱。

    鱼玄机太需要爱了。

    诗成之后，鱼玄机思量着怎样把这首诗让陈韪看到，让陈韪了解她的心。

    由诗引情，由情引人，是很多风月女人惯用的伎俩，为了这位中意的郎君，鱼玄机豁出去了。

    鱼玄机从来主动追求情郎，那些个男人都是自己送上门来，让自己选，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出招。

    鱼玄机的心里急如星火，而这星火正成燎原之势。

    情火最是难灭，鱼玄机真怕这火烧自己一生。

    一生便为陈韪所困，鱼玄机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位看上去明显比自己小的男人如此心动。

    鱼玄机正为无法让情诗闪进陈韪的眼而烦恼时，陈韪却在一个春花烂漫的清晨出现在咸宜观。

    此时离他们分别仅仅二天。

    陈韪刻意的打扮一番，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连一根发丝都理得顺顺溜溜，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清爽。




烟姿柳100

陈韪来时，鱼玄机刚刚起身，听到这个好消息，她激动万分，她想好好打扮，但她的心像老房子着火一样，一发便不可收拾，她等不及要见陈韪。

    鱼玄机的激情就像怀春的少女一般涌动着。

    鱼玄机匆匆的梳理一下长发，便疾步出门相迎。

    陈韪看到一个惊艳的鱼玄机。

    一袭黑瀑在两肩散落着，有一丝缭乱，风动发起，似有万股激情在飞流。一身淡雅的亵衣，退去所有道姑的端庄，从里到外，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陈韪看鱼玄机，不是才女，不是观主，而是他失散已久的情人。

    一时间，他竟呆了。

    他本怕鱼玄机笑话，努力让自己心海微波不兴，一见鱼玄机却是浪花朵朵。不消片刻，便是风卷云涌，大有暴雨来临之兆。

    鱼玄机则同样心潮澎湃。

    红晕阵阵泛起。

    陈韪的眼中闪着火热的激情。

    鱼玄机的更甚。

    只眼神，双方都知道二个情投意合。

    鱼玄机这边思念陈韪，陈韪同样对美艳含情的鱼玄机念念不忘，他找准了闲暇时间，急急的来到咸宜观来会佳人。

    陈韪准备了许多开场白来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到了咸宜观见到鱼玄机才发现根本用不着。

    二人对视了很久，鱼玄机就像熟识很久似的伸出手。

    陈韪抖抖的抓住，一旦抓住了，便抓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鱼玄机就落入别人怀中。

    此时，纵拿天下与陈韪换鱼玄机，陈韪也会摇头。

    陈韪一副为情痴狂的样子。

    鱼玄机一步一步的把陈韪引入云房，故意让陈韪看到自己写的情诗。

    鱼玄机知道这是多余，但他要陈韪知道自己的心意。

    陈韪洞察了伊人的心，更加心神荡漾。

    云房关门掩帘。

    “玄机。”

    “陈韪。”

    二个不约而同的扑向双方，双唇紧紧的粘合在一起。

    空气变得非常炽热。

    陈韪原是腼腆的，温情的，此刻却慢慢的变得狂暴。

    鱼玄机的胸口留下几道伤痕。

    鱼玄机已经感到不到痛意。

    快乐占据她的全部心胸。

    …………

    “你今年多大？”鱼玄机伏在陈韪身上道。

    “二十。”陈韪柔声道，像抚摸宝贝一样抚摩着鱼玄机。

    比自己小三岁，鱼玄机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但陈韪很听话，也很乖巧，就像一个能给她带来温暖的宠物。




烟姿柳101   …

此后陈韪自然成了咸宜观的常客，也是鱼玄机的座上宾。

    随着交往日深，陈韪也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家庭出身，成长经历都告诉了鱼玄机。

    陈韪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自小失去父母，因为面目清秀被卖进王爷府做了乐工，为了生活得好一点，他表情得很勤奋，很努力，技艺日有所长，成为长安小有名气的乐师。

    但他孤身一人，仰息豪门贵胄过活，虽然衣食无忧，但常感孤苦，自与鱼玄机相遇后，陈韪有一种找到亲人的感觉。

    心中当鱼玄机是他的姐姐。

    听了陈韪的身世后，鱼玄机凄然流泪，感慨莫名。

    同样的坎坷的，同样的不幸，让他们惺惺相惜，相同的兴趣爱好让他们两情相依，他们彼此唱和，一个呤诗赋曲，一个弹琴吹笛，两个人相得甚欢，闲暇时一起去郊游，情深处共同话心声。

    鱼玄机历经多次的情感波折后，总算找到了一个知心知意，知冷知热的人，漂泊多年终于打到一种靠岸的感觉，自然是倍加珍惜。

    陈韪在饱经世事沧桑，看惯了别人的冷眼后，徒然间结识了鱼玄机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美貌迷人的女子，而且得到她的垂青，亲人般的疼爱自然是心花怒放，喜出望外。

    爱情之花真正的为他们绽放一次。

    春风习习，气候怡人，身着村姑服饰的鱼玄机和陈韪两个人并肩穿行在乡间小径。

    看到路边的山花，鱼玄机童心未泯，非要就近去看那娇巧玲珑的花儿，陈韪拗她不过，摘一朵戴在她的头上。

    “你看人家的相公对娘子有多好。哪像你，除了对我吼，让我做这做那儿外，从来也没对我好过。”

    “你也不看看人家娘子长什么样？你要是长成好那样，我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什么事也不让你做。”

    鱼玄机陈韪相视而笑。

    “娘子。”陈韪小声逗趣道。

    鱼玄机竟然羞红了脸。

    娘子的身份何尝不是她的渴望。

    但她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历经情伤，她对名分已不再抱希望，只要快乐就好。

    “如果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地方，过着男耕女织与世无争的日子也不错。”回到咸宜观陈韪看鱼玄机天真烂熳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望着她美丽而充满对美好未来生活无限憧憬的眼睛，不禁感动莫名，热血沸腾道。

    鱼玄机笑而不语。




烟姿柳102

陈韪轻轻地把她揽在怀里，望着她娇艳如花的容颜，鲜艳而蠕动的花唇，不觉目醉神迷，忍不住低下头来品尝着她唇间的甜蜜，攫取她齿颊的芳香……

    陈韪以大强度的情爱索取感受情感的真实存在。

    鱼玄机的身上再一次留下伤痕。

    表面温厚的陈韪留给鱼玄机的记念最多。

    “真想在你的怀里老去，”激情过后，鱼玄机依偎在他宽厚的胸怀里，有一股幸福的暖流在心中漫延开来，她情不自禁道。

    “我的怀抱是你永远温暖的家。”

    鱼玄机动容。

    想起曾经饱受情的煎熬，饱尝爱的苦痛，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禁流下了幸福的热泪。

    鱼玄机的心海为陈韪再一次开放，笑为陈韪，哭为陈韪……

    陈韪看到幼薇刚才还是灿烂如花，眨眼间又是悄然泪下。

    “玄机，你怎么啦？”

    陈韪不会知道一个女人若爱上了，有时哭出无由，笑也无由。

    “你闭上眼睛。”鱼玄机换上笑意道。

    陈韪非常听话。

    幼薇娇柔地芳唇轻轻地覆上他的温润而性感的唇上，慢慢的吮吸。

    陈韪只觉心神一荡，就醉在她迷人的温柔乡里。

    陈韪情不自禁地魅惑在她无边春色里，意乱神迷，迷蒙的眸光再一次升腾起心中的爱欲，他们彼此毫无顾虑地直视着对方，目光温柔似水，心中仿佛有快乐的浪花在起伏在欢腾，眼前的人仿佛一杯醇厚甜蜜的美酒，有品之不尽甜蜜和芬芳，他们情难自抑地拥抱在一起，很快融入对方的身体和灵魂，好象是劫后余生的人拼命吸吮着生命的养料，铺天盖地的亲吻雨点似地落在粉妆玉琢的肢体上，泛起绮丽的波纹，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幸福的洪潮漫延无际……

    “你会爱我多久？”这是鱼玄机的声音。

    “生命几何，爱几何？”这是陈韪的答案。

    鱼玄机欣慰，上天没有薄待于他，爱的春天又一次降临在她身上。




烟姿柳103

吴州。

    时间永是流驶，一转眼二年过去了，春风又吹绿了江南，没有吹绿左名扬的心，却吹绿了他的帽子。

    左名扬被指派做各种各样的杂活，整天像被抽打的陀螺一样忙碌着，英俊的脸上累出道道皱纹。

    左名扬饱尝了位卑职低的苦楚。

    左名扬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

    二个丫环站在门外，见左名扬回来，脸上泛着惊慌。

    左名扬的心抽搐了一下，天还早着呢？二个丫环站在门外，门紧闭着，里面好像还有调笑声。历经风月的左名扬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左名扬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左名扬奋力的敲门。

    左名扬的热血全冲到脑门上，从来只有他给人戴绿帽子，没想到别人给他戴上了。

    门一直未开，左名扬奋力撞门。

    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那些个临时女人身上还可以忍受，可是发生在自己妻子身上那就忍无可忍了。

    左名扬杀人的心都有了。

    门终于开了。

    小宛衣襟不整，头发零乱。

    左名扬刚想发作，谁知小宛比她还火，她叉着腰，怒瞪着左名扬道：“你敲什么敲，敲魂啊！”

    “你，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你倒有理了。”左名扬想抬手打她。

    小宛一声冷笑道：“我若不无耻，你左名扬哪有现在的官职？”

    左名扬被呛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会儿他更说不出来了。

    左名扬看见他的顶头上司出现在小宛身后。那面容很坦然，坦然得就像他才是这家屋子的主人，而左名扬是不速之客。

    上司白了左名扬一眼，目光中还带着责备，责怪左名扬不会做人，坏了他的好事。

    左名扬羞得恨不得自己挖一个洞把自己埋了。

    左名扬转身愤怒的离去。

    在左名扬的身后，门又关上了，小宛做作的尖叫声刺激着左名扬的耳鼓。

    左名扬捂起了耳朵，逃也似的奔离。




烟姿柳104

失意的男人最先想到就是酒，其次是对自己好的女人。

    左名扬拎着酒壶，眼前鱼玄机的面容。

    鱼玄机像小妻子一样伏在自己胸前。

    鱼玄机为自己做过一首首深情的诗。

    鱼玄机对他从来不作要求。

    离别时鱼玄机深情款款。

    …………

    左名扬相信，如果李亿至始至终好好待她，保护她，鱼玄机会是一个很安分的才女。

    左名扬想着，心里有些惭愧。他已经把鱼玄机遗忘很久了。

    见鱼玄机的欲望占据了左名扬的全部心胸。

    鱼玄机身边的达官贵人无数，虽然鱼玄机清高不为他引见，但自己可以扛着鱼玄机的牌子自荐啊，清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别人看不起，还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可能此行不一定顺利，但只要自己肯放下，找一个像现在一样事多禄少的职位绝非难事。

    现在的生活太屈辱了。

    左名扬打定主意，扔给小宛一纸休书。

    “你可别后悔。”小宛撕下温柔的面纱，脸上除了轻视，便是恶毒。

    曾经以为这位年轻帅气的男人一定会前途无量，没想到左名扬徒有外表，不通世事，上司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如果不是自己以身打通关节，一个小官职他也混不了。

    跟着这样的男人实在是窝囊。

    左名扬回之以一声冷笑。

    左名扬拿走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小宛耳朵上的一个银耳钉也没放过。

    小宛和他争夺，被左名扬推倒在地。

    小宛的手腕上被划出鲜血。

    “你这无耻的恶棍。”小宛歇斯底里的吼道。

    左名扬轻蔑一笑，挎起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宛发出撕心的吼叫。

    男人欲得到你时，什么都会掏给你，待到恩断情绝，连一根草毛都想方设法拿走。


    咸宜观已经再难看见男人排成长龙争睹鱼玄机芳容的壮观场面了，她再也无法把天下无行的男人都视为脚底泥的豪气了，偶尔鱼玄机翻看自己近日之作，她从自己的诗和文字里照见了自己的卑微，她不敢想像失去这些个爱慕者和追求者，她的生命将走向何方。

    二十四岁即为半老徐娘。

    鱼玄机已虚度二十五个春秋。

    门前冷落的悲凉滋味袭上心头。

    男人总是薄情，但温大人不会是这样的人。

    温大人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温大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她，当她看到温大人时，她才会心平气和，坦然面对人生。

    温大人为什么不来？




烟姿柳105

鱼玄机心燥不安，任是陈韪再温存，也难抚她的心。

    鱼玄机脱下道服，换上便装，她要去温大家看看。

    素烛。

    白帏。

    哭声阵阵。

    “温府这是……”鱼玄机拉住一个匆匆走出来，眼角带着泪意的男人问。

    “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温大人昨夜暴亡，听说是喝了一杯茶之后就……唉，天妒英才啊！”

    鱼玄机呆了，如遭雷南，这不幸的事实如同一把巨捶狠狠的砸在她的胸口，她体内先是一阵麻木，然后轰得一下，疼痛由内而外爆发出来，五脏六腑有种摧毁般的疼痛。

    世上最疼她的人去了。

    世界一片冰冷。

    此后便是冰窖人生。

    鱼玄机想冲进去，痛哭一场，但她不能，她是一个风流道姑，她的出现只会给温大人蒙羞。

    鱼玄机的自卑在这一刻升到了最高点。

    温大人一直默默的关心她，给她以无限的父爱，而她连送他最后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双腿再也支持不住……

    鱼玄机晕倒在绿翘的怀里。

    咸宜观，夜深人不静。

    鱼玄机拿起自己和温大人唱和的诗稿。

    她拿出二首和温大人唱和的悼亡之作。


    和新及第悼亡诗二首

    仙籍人间不久留，

    片时已过十经秋。

    鸳鸯帐下香犹暖，

    鹦鹉笼中语未休。

    朝露缀花如脸恨，

    晚风欹柳似眉愁。

    彩云一去无消息，

    潘岳多情欲白头。


    一枝月桂和烟秀，

    万树江桃带雨红。

    且醉尊前休怅望，

    古来悲乐与今同。


    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温大人却已经……

    “温大人，你为何如此狠心的弃我而去。”鱼玄机悲悲泣泣的哭道。

    “玄机，你要想开一点，人死不能复生。”陈韪劝道。

    “世上再找不到像温大人那样怜我，疼我，保护我的人，你让我如何不难受。”鱼玄机泣泪涟涟。

    陈韪低头。

    “苍天，我做错了什么？爱我的人背弃我，疼我的人离开我……”

    “玄机，你还有我。”陈韪抱住鱼玄机道。

    鱼玄机紧紧的抱住陈韪，像抱住生命中唯一可以救她的浮木，道：“陈韪，你不要弃我不顾，不要。”

    陈韪急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但他的心里一片茫然。

    未来、以后，在他心里都是非常陌生的字眼。

    纵情人生，只取今朝，才是陈韪的人生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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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上温庭筠是暴死，也是千古奇谜。




烟姿柳106

温庭筠去世之后，鱼玄机就像一朵孤独的海上花，荡悠悠的无有归处，她把全部身心都付在陈韪身上。但即便是紧抓着陈韪，心仍感到无处安放，空空落落。

    她的诗也是湿湿的，一如秋雨缠绵下的咸宜观。

    清则清矣，却是冷得心颤。


    独立寒秋到半宵，

    青灯黄卷叹无聊，

    无端惹出千般意，

    平地飞来万种潮。

    泪眼含酸因酒醒，

    残妆倚枕为谁憔？

    凄怀落寞风中景，

    何日云开见彩桥？


    愁思

    落叶纷纷暮雨和，

    朱丝独抚自清歌。

    放情休恨无心友，

    养性空抛苦海波。

    长者车音门外有，

    道家书卷枕前多。

    布衣终作云霄客，

    绿水青山时一过。


    陈韪看了看鱼玄机的诗作，沉吟道：“诗好则好矣，未免太过清寒。”

    “陈韪，抱紧我。”鱼玄机突然道。

    陈韪给鱼玄机披了一件衣服。

    “韪，我不是身冷，我是心冷。”

    陈韪紧紧的抱着鱼玄机，贴在她耳边道：“如果你冷，我将你拥入怀中；如果你哭，我替你擦去泪痕；如果你恨……”

    窗外，绿翘的身影一闪而过，只一闪，便吸去了陈韪的目光。打住了陈韪的话语。

    绿翘已经18岁了，已然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绿翘的举手投足都在不知觉的学着鱼玄机，身上既有少女的春春活力，又有才女的风情万种，这使她看上去魅力无限。

    陈韪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绿翘。

    绿翘正值少女怀春的年龄，对年轻英俊，知疼知热的陈韪怎会不心动。

    绿翘的一闪而过，是刻意所为。

    鱼玄机还陶醉在陈韪温暖的怀抱。

    “玄主，清风观的观主让请你去吟诗唱和。”绿翘在门外，脸上挂着欣喜，但语气平静道。

    只要鱼玄机一走，她就可以和陈韪单独相处。

    “又是清风观，我不想去。”鱼玄机想多陪陈韪一会儿。

    “去吧！玄机，那是施展你才华的地方，你的才情不应该埋没……我明天再来看你。”陈韪劝道。

    鱼玄机想想，她现在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才华，爱情屡屡受挫，但才情依旧奔涌。她需要这种自信支撑自己的生活。

    “玄机，去吧！我送送你。”鱼玄机笑笑。

    陈韪一直把鱼玄机送到路口，然后朝咸宜观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陈韪离去的背影绿翘很是失落。




烟姿柳107

夏天的雨哗哗地下着！已是梅雨时节，小白龙探母，雨水总是很多，缠缴郊外的咸宜观里，绿翘忙着收衣服。

    “这个女孩子是谁？生得好清秀。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动。”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轻薄的声音。绿翘转头，陈韪笑着站在她身后。

    和鱼玄机将近三年的耳鬓厮磨，所有的激情都已磨尽，陈韪寻找着新鲜的情感。

    对绿翘的兴趣越来越浓厚，路上他几次回头，心里害怕被鱼玄机发现，不能否认他对鱼玄机很是敬佩，由敬而生畏，而且他需要鱼玄机这样有影响的女人撑他的面子。

    但绿翘的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心，让他身上产生一种魔力，这魔力指使他回头。

    绿翘做事乖巧，身得鱼玄机信任，其他女道姑都唯绿翘命是从。即使发生点什么事，她们也不敢说。

    绿翘不敢相信，陈韪会为她回头。

    “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绿翘忍住怦怦的心跳道。

    “是的。”陈韪凝望着绿翘，含情脉脉的笑着。

    “什么？”绿翘低头含羞道，“我帮你找。”

    “我把心忘在你这里。”陈韪柔声道。

    一股激流冲撞向绿翘，绿翘有一种幸福的要晕倒的感觉。

    她早就对陈韪有意思，陈韪虽有所流露，但没有行动证实，如今一切都已擢破，原来二人二情相悦，绿翘怎不激动。

    绿翘的脸红红的，就像盛开的玫瑰。

    陈韪心中激流奔涌。

    “绿翘，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可是观主。”

    “忘了她吧！”陈韪猛的吻住了绿翘，边吻边道，“我也以为我喜欢的是鱼观主，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对于观主只有同情，没有爱，我爱的是你。翘，让我好好的爱你。”

    “韪。”绿翘思绪迷雾，爱的幸福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绿翘以全部身心投入到陈韪的情感漩涡中。

    陈韪和绿翘翻滚在他和鱼玄机云雨的云房里。

    陈韪的心、情在绿翘身上尽情的释放。

    绿翘在十八岁，拥有绿翘后才知道十八岁的女人和二十六岁的女人太不相风，一个是醇酒香甜绵软，一个是白开水淡而无味。

    陈韪一口一口的品尝着绿翘，总也品尝不到十足。这使得绿翘之于他有着迷人的诱惑。




烟姿柳108

“翘，我要走了，记得，以后我来咸宜观，只为你。我离不开你。”陈韪违心道，因为他知道他同样离不开鱼玄机。

    鱼玄机不只是一个女人。

    陈韪匆匆离开咸宜观，带着对绿翘深深的渴念。

    他行色匆匆是因为害怕鱼玄机知道，鱼玄机影响还在，他要成为咸宜观的座上客，而且一旦事发，没有鱼玄机的收容，他们二个也无法在长安立足，命运注定他和绿翘只能是露水情。

    陈韪的头脑永远是灵光的。

    陈韪出观门时，看见了李近仁。

    李近仁温厚的笑着和陈韪打招呼。

    李近仁知道鱼玄机最看中他的就是大度，所以就算李近仁对鱼玄机身边男人无数再多不满，他也要忍着，唯有如此鱼玄机才会接纳于他，唯有如此，鱼玄机身边男人千帆过，他却永是座上客。

    李近仁盯着陈韪的脖子看着，很有意味的一笑。

    陈韪下意识的摸一下，

    胭指红。

    陈韪心慌，故作正经的笑了笑，与李近仁道别。

    一路上陈韪都在想着，如果鱼玄机问起，他该如何圆说。

    傍晚时分，鱼玄机从清风观尽兴而归，这一日她又大出风头，吟了几首诗让众人敬佩的瞠目结舌。

    鱼玄机需要活在别人的敬佩中。

    陈韪已经离去，云房中李近仁正在等候着她。

    “陈韪来过？”李近仁淡淡道。

    “嗯！”鱼玄机点头。

    “听说你与陈韪过从甚密？”李近仁漫不经心。

    “是。”鱼玄机的事从来不瞒李近仁。李近仁之于鱼玄机，朋友多于情人。“观主休怪李某多言！据李某所知，陈韪相貌虽美，人却轻薄无形，只恐对你并无真心。”

    “近仁，我一生追逐真情爱，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总要看看再说。”李近仁的一瓢冷水，怎能泼灭心中那一簇火焰？

    也许，爱情就一定是有什么遮蔽了双眼，一定是盲目的。太清醒了又怎么能够去爱？

    李近仁叹了口气。

    他想把今天看到的情景告诉鱼玄机，又恐鱼玄机说他是小人，心生酷意。

    李近仁要小心的维护他在鱼玄机心中的温厚长者形象。




烟姿柳109

世上最悲哀的事就英雄年老，美人迟暮。

    年龄增长，红颜渐逝，鱼玄机的裙下之臣日渐稀少，鱼玄机再没有裙扫帝京的自信，但她也不想过着寂寞、孤独的生活，她要紧紧的抓着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她清楚的知道，失去就不会再有增补。她已没有那个本钱了。

    陈韪是她拥有的最好的。

    李近仁的一席话，还是起了效用，为把陈韪绑在自己的身边，鱼玄机想方设法增加自己的魅力指数。

    菱花镜，鱼玄机一遍又一遍的照着。

    衣服换了一身又一身。

    只因为陈韪说他要来。

    她要以最美的形象去见他。

    皱纹又添了，一条二条三条……鱼玄机已明显的感到红颜老去。

    鱼玄机的心也跟着老了，心中的霉斑生得越来越多，当她看到水嫩如出水轻荷的绿翘时，她心里非常嫉妒，不止绿翘，比她年轻，比她美丽，比她充满活力的她都嫉妒。

    镜中还有一根白发。

    刺眼的白。

    白发，拔了又生，岁月一点也没饶过自己，鱼玄机不要让陈韪看到这白发，看到她的青春渐逝的痕迹，她要拔去，可是怎么也拔不掉，拔下来都是黑发。

    该死的绿翘去哪儿啦？

    鱼玄机喊了几声，都没有应答。

    自她从清风观回来之后，绿翘好像变了很多，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思绪像被什么人带走，一如自己当初独守咸宜观思念李亿那会儿的情绪。

    绿翘莫非是为哪个男子动情了。

    鱼玄机气冲冲的去寻找。

    绿翘正和陈韪说着话，绿翘笑靥如花，陈韪含情脉脉。

    二个的青春在一起对碰，像是碰出亮丽的火花。

    鱼玄机炉火中烧。

    “你们在干什么？”鱼玄机冷声问。

    陈韪和绿翘都非常惊恐。脸色不约而同的霎白。

    鱼玄机冲到绿翘面前，甩手打了绿翘一个耳光，绿翘脸上立即出现五个红红的指印。

    “贱人，贱人……“鱼玄机挑不出绿翘的大错，只是单调重复的骂着。

    “玄机，不要动怒。“陈韪看着绿翘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他拦在鱼玄机和绿翘之间，惴惴不安的赔礼。

    陈韪从鱼玄机的眼中看出一种恶毒，这种恶毒让陈韪心生恐怖。




烟姿柳110

鱼玄机身上的温柔越来越少，阴鸷的东西越来越多，今天最甚，陈韪感觉自己就是鱼玄机手中紧握着的小白兔。

    陈韪知道自己离不开鱼玄机，不仅因为她的身份，还因为相处三年，有着一样的孤苦经历，对她心里有种依赖，在一起已成习惯。

    爱的成份越来越少。

    “都是我不好。”云房内，陈韪赔着小心道。

    鱼玄机怒眼圆睁。

    “都是我不好。”陈韪不停的像念经一样念道。

    鱼玄机看着陈韪，好久，好久，突然一下子抱住陈韪，带着几分卑微道：“韪，我心里只剩下你了，你千万不要舍我而去。”

    “不会的，不会的。”陈韪拍着鱼玄机，像弟弟哄姐姐似的哄道。

    陈韪突然觉得鱼玄机很可怜。

    鱼玄机抱着陈韪，紧紧的，仿佛要把陈韪陷进自己的生命里。

    陈韪的眼前闪现的则是绿翘的形象。

    陈韪隐约觉得鱼玄机是他的姐姐，而绿翘是她的娘子。姐姐固然重要，但他更愿意和娘子在一起。


    咸宜观又来了一批新贵，这是一位后知者，一位武官，初来京城，才听说鱼玄机的名，慕名而来。

    此人姓成，人称虎头将军。

    成将军初一见鱼玄机便死盯着她看，看完后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鱼玄机老了，比半老徐娘还要老，成将军对于老女人兴趣很少，带来的礼物都没舍得拿出来，他觉得为这样的女人破费不值得。

    但既来之，则安之。

    成将军像主人一样令人摆酒，然后自顾坐在主人座位上，招手让鱼玄机坐在他身边。

    鱼玄机对这位没有涵养的将军一点好感都没有，勉为其难的坐在成将军旁边，脸上不带一点喜色。

    二十六岁的她很希望有男人包围着，但这样的男人凑数的资格都没有。

    “来，陪本将军喝酒。”

    “对不起，我身体不适，不能饮酒。”鱼玄机冷淡道。

    “来，来，喝一杯。”李将军端起酒杯，对着鱼玄机的嘴灌了下去。

    鱼玄机用力打开成将军的手脸上显出几分厌恶，人站起，要走。

    成将军恼了，睁大眼睛怒声喝道：“你一个老女人，老子亲自前来看你，你应该笑死才对，跟老子装什么淑女啊。”




烟姿柳111

“老女人”三字刺伤了鱼玄机，这比骂她贱女人还要痛。

    自打她发现脸上的第一道皱纹、第一根白发后，鱼玄机就不能面对这一个“老”字。

    “大人，请自重。”鱼玄机怒声回道。

    “你什么东西？这话也配你说。”成将军发威了，走到鱼玄机面前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成将军，玩笑开得太大了，别吓着观主。”

    轻如丝，柔如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非风月场所闻到风月味，感觉特别新鲜。

    成将军睁大双眼寻着声音看去。

    神采奕奕、青春美丽、俏皮可爱的妙龄少女印入成将军的眼帘。

    成将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放射出逼人的绿光，仿佛荒野中看到猎物的饿狼。

    绿翘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全是一副年轻版鱼玄机的风范。

    成将军一把搂过绿翘，亲得“啪啪”直响，亲完后还看了看鱼玄机道：“像她葱根一样嫩的女人跟老子撒个娇，还能惹老子乐呵乐呵；你一个老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横啊！老子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观主，身子确是不适，还望将军见谅。”绿翘娇声道。

    “老子只管自己取乐，哪有心思管她一个老女人身子合不合适。”成将军自以为自己说话很风趣，说完后哈哈大笑起来。

    绿翘陪着笑。

    绿翘的笑中风情荡动。已然成为一个成熟的风月人物。

    绿翘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无师自通。

    鱼玄机怒瞪双眼，泪欲出，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想当初，男人膝下绕，看谁不顺眼就踢出去，如今却是这番落魄光景。

    鱼玄机万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鱼玄机的眼中怒光恨意揉合在一起。

    “你看什么？”成将军意欲把鱼玄机扔出去。

    绿翘怕成将军发起威来，不可收拾，把鱼玄机半拥半拖了出去，然后欢天喜地的投入成将军的怀抱。

    绿翘心中确有一些战胜鱼玄机的喜悦。

    绿翘的潜意识中，大有取鱼玄机而代之之意。

    鱼玄机的身后，成将军一口一个老女人的嘲笑着。

    鱼玄机很恨，恨成将军，恨岁月催人老，更恨比自己年轻有活力有魅力的绿翘，仿佛绿翘夺走了她昔日的风光。

    鱼玄机对为她挡驾的绿翘不但没有感激，反而心中充满妒意。

    鱼玄机的心一点一点在蜕变着。

    自己把自己挤进一个阴暗的角落。




烟姿柳112

鱼玄机越是自卑，越是把陈韪抓得更紧。

    她想方设法讨陈韪的好。

    她没想过在情爱世界里，女人越是卑微越守不住爱。

    她就是想着守最后一份情爱。

    但鱼玄机毕竟没有老到没人瞧的地步。

    还是有人对她念念不忘的。

    那个人就是一心想成为咸宜观座上客的裴澄。

    陈韪要走，鱼玄机客气的送他下山（古时道观常在山上）。

    陈韪走后，鱼玄机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自己一刻也不能离开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走了，世界变得得一片茫茫的样子。

    “观主，裴大人来见。”

    鱼玄机一听“裴”字就反胃，心中那刻骨的仇恨就寒丝丝的渗出来，裴氏留给她的伤痛她一辈子都难以痊愈。

    “本观让身子不适，不见客。”

    裴澄以为咸宜观已经冷落许多，鱼玄机该不会再那么冷视于他了。故此行他信心满满。

    裴澄气愤得瞪大眼睛，指着鱼玄机道：“适才本官还看见你送一乐师下山，那你怎么又见他了？”

    鱼玄机冷声说：“对，我刚才是见了一个客人，还送他下山，但我就是不愿见你。”

    裴澄气得面部扭曲=，恨恨地说：“谁不知道咸宜观鱼玄机天下第一浮花浪蕊，人人都可亲近得，还装什么清高？”

    鱼玄机哈哈大笑：“你说对了，我就是浮花浪蕊，天下男人都可亲近得，可就是不见你这姓裴的。”

    “你这个贱女人。”裴澄怒提拂袖而去。

    “裴大人。”绿翘欲追上去。

    “站住，绿翘。听到没有。”鱼玄机的怒声喝道。

    裴澄原本发黑的脸气得比炭还要黑亮，手紧攥在一起，一副吃人的样子。

    鱼玄机更恨。

    她愤而回房之后，怒气难消。想我鱼玄机前生得罪了谁？被逼到道观，天下人还是不放过我。我就是浮花浪蕊怎么了，难道我想这样？这些个男人侮我，凌我，拿我取乐，谁知我心里的苦。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这样过活。

    鱼玄机自怨自怜，心如刀割。

    “玄机，你怎么啦？”

    是李近仁的声音。

    鱼玄机扑过去，紧紧的抱住。

    她身子很冷，需要男人温暖的怀抱，哪怕她不爱他。

    躲在李近仁的怀里，抬眼看李近仁苍老的容颜，鱼玄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她想哭，但欲哭无泪。




烟姿柳113

左名扬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长安，来到咸宜观，阳光无情的照出他一身的风尘，一身的落魄。

    咸宜观的狗像看见叫化子一样狂吠着。

    曾几何时，这只狗还对他摇尾乞怜。

    鱼玄机外出去清风观与人唱诗应和去了。鱼玄机可以不去的，但成将军留给她的阴影太重了。她要出去透口气，她没有青春，还有才气，她需要证明这一点，安慰她孤苦的心。

    鱼玄机前脚走，陈韪后腿就进来了。

    鱼玄机不在，陈韪和绿翘就像从笼子里放出的鸳鸯，自由的抛着媚眼，调着情，为缠绵做着准备活动。

    咸宜观的狗打破了他们的好梦。

    绿翘恨的咬牙。

    绿翘不情愿的开门。

    左名扬。

    若是过去，绿翘或许会换上笑颜，不，是一定会满脸笑容，因为左名扬是鱼玄机的最爱，但现在，此时，绿翘看着她很不痛快。

    左名扬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而且一身晦气，一看就是倒了大霉的人。落魄得就像一只落水狗，耷拉着脑袋，左名扬身上的男人魅力几乎归零。观主对他也恨之入骨，自己怎么对侍左名扬观主都不会怪罪。

    基于此，绿翘准备了一身的冷冰。

    “绿翘，你好。”左名扬讨好的笑道。

    “这位是？”陈韪走了过来，询问绿翘。

    绿翘低语道：“左名扬。”

    陈韪一声冷笑：“你来做什么？”

    陈韪虽然爱转角，但是鱼玄机他还是不愿意放开的。

    “我找鱼观主，烦请通报。”左名扬一看到陈韪就有点泄气了，鱼玄机又有新欢了，看上去条件还不错，但无论如何，既来了，就要争取争取。

    “观主不在观中。”陈韪冷回道。

    “我可以进去等吗？”左名扬冷声问。

    “不可以。”陈韪和绿翘同声道。

    左名扬意欲冲进去，陈韪和绿翘一人关一扇门，齐心协力的把左名扬关在门外。

    左名扬身上的费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除了咸宜观，他别无去处，他想跟朋友借些银子，把自己打扮得光鲜点，但他的那些个朋友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来意，还没开口，就被一口回绝。

    左名扬只好在咸宜观外等鱼玄机回来。




烟姿柳114

太阳慢慢的升到头顶，又慢慢的从头顶落到山下。

    这一天要比一年还要难熬。

    夜色快要降临时，鱼玄机的身影印入左名扬的眼帘。

    “玄机，玄机。”

    左名扬像落水的人看见浮木一样急急的要抓住。

    “你？”鱼玄机再看左名扬觉得非常陌生，陌生的好像这个人从来也没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鱼玄机的脸冰冷冷的。

    左名扬的绝情还刻在她的心中。

    “玄机，我是名扬啊！我是你的左郎啊！”左名扬急急的表白。

    看鱼玄机的表情，好像全然不认识自己，“玄机，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想我？”鱼玄机冷笑，大笑，长笑，笑完后陡然冷声道，“左名扬，你知道那儿凉快吗？”

    左名扬不解，他只觉得二年未见，鱼玄机变得非常阴鸷了，给他了种阴森森，如置荒野看到狼群的感觉。

    鱼玄机指着左名扬怒声道：“哪儿凉快你就滚到哪儿去，我鱼玄机不是收垃圾的。”

    “玄机，我对你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左名扬知道鱼玄机对自己已失去了情谊，但他要作最后的挣扎。他紧紧的抓住鱼玄机，就像落水的人抓着稻草一样。

    “放开你的手。”鱼玄机大声道。脸上全是厌恶。

    左名扬紧抓着不放，鱼玄机是他最后的希望。

    “你放开。”一双大手把左名扬的手强行拉开。

    陈韪出现在左名扬面前。

    陈韪见鱼玄机久也没回，又听到外面有吵杂声，故而出来看看。

    陈韪护着鱼玄机回咸宜观。

    “你是不是因为他而如此待我？“左名扬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是。”鱼玄机冷声回道。

    鱼玄机不想跟他多说，什么答案最简短就回什么。

    “你这个女人真是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枉我对你一片真情，你不是说过要等我吗？我不过离开二年多，你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鱼玄机没想到左名扬如此无耻，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她懒得和他理论。冷笑一声，自顾和陈韪往前走。




烟姿柳115

左名扬见鱼玄机如此冷漠，恼了，道：“你这无耻女人，如此无情待我，也莫怪我无义，我会把你的那些个风流艳事，写成传奇（小说别称），让后世人见识一下一个才女的荒淫无耻。”

    “左名扬。”鱼玄机气得喘不过气来，“你无耻到了极致。”

    左名扬忽而软了下来，改为乞求的语气道：“玄机，你的左郎已经山穷水尽了，念在我们恩爱一场，帮帮我。”

    绿翘见陈韪出去好一会儿了，以为出了什么事，牵着狗出来了。

    鱼玄机和陈韪同时道：“绿翘，放狗。” 

    狗狂吠着扑向左名扬。

    左名扬狼狈的奔逃而去。

    云房内，鱼玄机抱着陈韪放声痛哭。

    “韪，想我一生，不负天地，为何总遇上这等无情无义的无耻之徒。”鱼玄机悲愤的抽泣道。

    “玄机，别难过，你还有我。”陈韪哄着鱼玄机道，心中带三分情感。

    “韪……”鱼玄机伏在陈韪身上悲泣不已，她再不想为男人流泪哭泣，可还是忍不住。

    世事无情，心海恶浪涛天。悲，不能止。

    夜深，入梦。

    梦中出现一个温柔英俊的男子。

    鱼玄机伸出手去细抚着英俊男子的发，那男子侧过身鱼玄机笑，眼中尽是温柔：“玄机……”

    “你是是我的李郎！”鱼玄机缩回手去，大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玄机……我是你的李郎……只要你喜欢，就当我是你的李郎好了……”那男子竟是如此的酷似李亿，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连他甜言蜜语的话，也似从李郎口中说出来的那般诱人。

    “你不是李郎，你是谁？”

    “玄机，我们昨夜曾赴巫山，几度云雨。”

    鱼玄机迷茫，她清楚的知道李亿的绝情，为什么却日日的期盼着能再度看到那张脸，那张李郎的脸。他不是李郎，他是左名扬，一个比李郎还坏的男人。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你辜负了我对你的爱，我为你付出许多，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走，你走啊！”鱼玄机去推他。左名扬冷笑：“天下男子，个个都是薄幸的，即便有真爱，也不会为你存在，你本是风流道姑，你有什么资格获得真爱，上天命定你只是男人的玩物。李亿也好，我也好，陈韪也好，对你都没有真心，我们出现只是诱出你的心，然后将你抛弃，让你一个人撇在了这滚滚红尘之中。受尽煎熬。”

    左名扬狞笑着从梦中消息。

    鱼玄机从梦中惊醒。

    鱼玄机双手抓着水草似的长发，样子极为痛苦，是自己太重感情，还是男人太容易变心，层累的情痛，在此刻一并爆发，鱼玄机只觉得心都快碎成一片一片了。自信和幸福一丝一丝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鱼玄机颓然的倒在床上，欲哭无泪。

    心像扔进为火盆。

    炙热的痛楚着。




烟姿柳116

李近仁又出去经商了，一去就是几个月的光景，算起来，李近仁在一年之中留在长安的日子实在是少得可怜，鱼玄机对于他的情感起初是很不经意的，淡漠的，而现在身边男人越来越少，李近仁的短暂离开也影响了她的情绪。

    美人迟暮，迟暮的不只是容颜，还有心态。

    “早些回来。“鱼玄机的语气里充满留恋。

    鱼玄机留恋的是李近仁的那一寸关心。

    鱼玄机对爱的渴望超过一切过往。

    李近仁笑了，这个女人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那个陈韪，李近仁想到那个帅气的样子就觉得很不舒服。

    “玄机，历世经事，你才会发现谁好谁坏，谁知疼知热，谁面热心冷，谁会陪你走过风雨，谁只会给你带来痛楚。”李近仁语含深意道。

    咸宜观只二个常客，除了李近仁之外，就是陈韪了。鱼玄机自是明白李近仁话里的意思。

    鱼玄机笑而不言。

    陈韪再坏，只怕她也舍不得丢弃。

    能撩拨其情丝只陈韪一人。

    李近仁的话让鱼玄机警惕心更重。

    陈韪太完美了，长相英俊，气质儒雅，多才多艺，女人见了都会心动。

    鱼玄机像看贼一样看着陈韪，只要陈韪出现在咸宜观，鱼玄机的目光就不离其左右。

    陈韪只要目光一游离，鱼玄机就会动怒。

    过多的束缚，过多的禁锢，让陈韪的心生出反感，若非绿翘的吸引，若非想着寻找一切机会和绿翘亲近，若不是鱼玄机还是名满京都，这咸宜观陈韪是绝不会踏入的。

    鱼玄机本人对陈韪的吸引力越来越小，陈韪甚至都有些讨厌她了。

    清风观的观主来了请帖，邀请鱼玄机参加一个春游聚会，计算时日，陈韪这几日也该来看她了，鱼玄机临出门时，一再叮嘱绿翘：“绿翘，不要出去，如有客人来，可告之我去向。”

    鱼玄机很想见到陈韪，心望着陈韪如果知道她去向，会去找她。

    绿翘点头应诺。

    关上院门，绿翘偷乐，陈韪暗中给她留了字条，今日必定来访。

    鱼玄机不在，陈韪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时机难得。

    绿翘激动得心“怦怦”直跳。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绿翘无数次的整理自己。

    梦里亲近几回，醒来却是一场空。

    绿翘期盼陈韪的怀抱已经很久很久了，仿佛从前世就开始漫长的等候。

    有人敲门。




烟姿柳117

绿翘飞一般的去开门。

    是陈韪，的确是陈韪，是自己日思梦想的情郎。

    阳光射在陈韪年轻俊朗的脸上，配上陈韪温情的笑容，构成一幅诱人心魂的画面。

    绿翘很激动。

    心颤。

    “绿翘。”陈韪的声音里充满磁性。

    绿翘羞红了脸。

    “她不在吗？”陈韪低声问。

    绿翘点头。脸上红云泛起。

    “翘，我想你。”

    陈韪说时激动的去捏绿翘的粉手。

    “韪。”绿翘恨不得一下子把陈韪吞进肚子里。

    陈韪和绿翘只几眨眼的工夫就闪进云房。

    二人对视，目光中都闪着炙热的光芒。

    很快二个人就吸食在一起。

    二颗干渴的心被放进水里，他们贪婪的吸收，湿润着焦渴的情。

    翻云覆雨。

    几度巫山。

    “翘，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翘，我不能没有你。”

    绿翘则报之以更热烈的吻。

    “韪，只爱我一个。”

    “只爱你一个。”

    陈韪在绿翘面前又是一个听话至极的乖物。

    绿翘捧着陈韪英俊而年轻的脸，仔细的端详，那剑般的修长眉毛，星光一样明亮的眸子，挺挺的鼻梁。

    “今昔何昔，遇此良人。”

    绿翘对着陈韪一点一点的吻下去。

    绿翘的幸福感写满了全身。

    陈韪尽情的享受……


    酒宴诗唱，一直乐到暮色四合时，鱼玄机才回到咸宜观。

    “绿翘，可曾有客找我？”鱼玄机特别想从绿翘嘴里知道陈韪的消息。

    “陈，陈东西午后来访。”绿翘说时心很慌，若不是别的道姑看到陈韪来过，绿翘是绝不会把这事说出来的。

    “陈韪”二字拨动了鱼玄机的心弦，鱼玄机急忙四望，咸宜观不见其俊容。

    “我告诉他你去的地方，他‘嗯’了一声，就走了。”绿翘面色紧张道。

    鱼玄机心里“格登”一下，心想：经常自己外出，陈韪总是耐心地等她归来，今天怎么会急急地走了呢？

    “他说过什么话没有？”鱼玄机锐利的目光盯着绿翘问。

    “没，没有。”绿翘更显慌张。

    绿翘的慌张加重了鱼玄机的怀疑，鱼玄机的目光死盯着绿翘。




烟姿柳118

再看绿翘，只见她双鬟微偏，面带潮红，双眸流露着春意，举止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李近仁临行时的话语。

    陈韪和绿翘含情的笑意。

    绿翘的慌张。

    陈韪的不告而别。

    ……

    种种事串在一起，鱼玄机断定绿翘和陈韪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鱼玄机的头很痛，痛得要裂开，像是小鬼拿着锯子在猛烈的锯着。

    “观主，你累了，我扶你进去息息。”绿翘讨好的扶着鱼玄机。

    鱼玄机确是累了。

    合上眼。

    鱼玄机看见绿翘和陈韪交融在一起，缠绵悱恻，情意浓浓。

    鱼玄机听得绿翘在问：“我与观主哪个更好？”

    陈韪柔情回道：“当然是你了，翘。”

    鱼玄机双听得绿翘问：“我好在哪儿？”

    陈韪朗声道：“你比她年轻。”

    绿翘“咯咯”的笑了。

    “翘，如果这观里若是没有你，我再不会踏入半步。”

    “你不是为观主才来的吗？”

    “你说鱼玄机啊，她老了，世上哪个男人喜欢老太婆啊！”

    绿翘又“咯咯”的笑了，笑得很得意，那是一种年轻战胜年老的自豪。

    岁月无敌，鱼玄机输的是青春，这辈都不可能翻身了。

    只一霎那，李近仁走了，陈韪带着绿翘走了，咸宜观就剩下鱼玄机一个人苦熬着。

    “啊……”鱼玄机一声惊叫，大声叫道，“绿翘，绿翘。”

    绿翘惊慌的走了进来。

    烛光下，绿翘肤白体丰，青春美丽，美得那么妖娆，恍若仙子降临人间，鱼玄机感到妒忌，非常的妒忌。

    鱼玄机轻轻抬起绿翘的下巴，好一张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的俊脸，自己看得都有些恍惚呢，何况陈韪。

    “绿翘，你辜负了我这些年对你的养育。”

    “观主，绿翘做错了什么？”绿翘低声道。

    绿翘楚楚可怜的样子也是这般动人，这份动人让鱼玄机无法容忍。

    “把衣服脱了。”鱼玄机冷声道。

    “观主，为何？”绿翘惶恐。

    “脱了，听到没有？”鱼玄机声音变得异常严厉。

    绿翘害怕了，只好照做。

    “跪下。”




烟姿柳119

鱼玄机围着绿翘转了一圈，心里越发不能忍受绿翘身上散发的青春气息，她眼中射出嫉妒的光芒，怒声道；“绿翘，今日做了何等不轨之事，从实招来！”

    绿翘吓得缩在地上，全身发抖，颤抖着回答：“自从跟随观主，随时检点行迹，不曾有违命之事。还望观主明察。”

    鱼玄机冷笑，逼近绿翘，目光咄咄逼人。

    她检视着绿翘的全身。

    一道刺目的划痕跳入鱼玄机的眼帘。

    绿翘的胸前乳上有指甲划痕，这是陈韪的风月习惯，陈韪在激动时总希望抓她，这样的痕迹她曾经有过，而且很多，但现在却越来越少，陈韪对于自己看来激情少了，原来这情已转移到绿翘身上。

    陈韪应该属于她的，全部，所有，一切。

    绿翘是什么？一个侍女，一个贱婢，若不是自己好心收留，早饿死荒野，而自己是一代才女，名满京都，除了年轻外，她有什么和自己相比，这样的一个女人也敢和自己分享陈韪。

    鱼玄机愤怒了，火山爆发的愤怒。她扬起鞭子，毫不顾惜绿翘洁白如玉的肌肤。

    绿翘痛苦的呻吟。

    鱼玄机怨恨陈韪用情不专，经受不住绿翘的诱惑，枉负了自己的一遍真情，鱼玄机更恨绿翘，忘恩负义，寡廉鲜耻，视自己多年的养育之恩于不顾，和自己最爱的情人暗通款曲。

    鱼玄机要把恨鞭打在绿翘身上。

    “佛门静修之地，怎容得你们淫男荡女，寻花问柳，偷欢作乐。”鱼玄机一边鞭打一边道。

    鱼玄机打得气喘吁吁，还没有停手的意思，绿翘遍体鳞伤，被逼至极，一把抓住鞭子，大声道：“观主，即便绿翘行为不轨，也不该受此责罚。”

    “你说什么？”鱼玄机的声音因愤怒而变了调。

    “观主，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自己心术不正，行为放荡，在外面勾引男人，平日道貌岸然，又想修道成仙，又不忘解佩荐枕之欢，哪有什么资格为人师，为观主。”

    “你，你……”

    “观主，就在这观里，你迎来送往，前有温大人，李尚书，陈刺史，后有左名扬，李大人，再有李近仁，还有陈韪哥哥。”

    鱼玄机听此更是暴跳如雷，一个侍女竟敢如此大胆，说起她的不是，鱼玄机所受的侮辱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她把自己平日所受的侮辱发泄在绿翘身上，她跳起来，一把抓住绿翘的脖子，把她的头朝地上猛撞。




烟姿柳120

绿翘只觉痛彻心扉，气喘艰难。

    血汩汩地喷流出来，屋内呈现刺目的嫣红。

    鱼玄机这才感觉自己出手太重，她慌忙俯下身子，用手探了一下绿翘的鼻孔。

    绿翘已经气绝而亡。

    绿翘圆睁着双眼，怒视着，似乎在向鱼玄机控诉。

    鱼玄机她惊恐万丈。整个人缩在墙角。

    天眩地转。

    她本想教训她，出出心中人的恶气，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可怕的结局。

    鱼玄机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即定下神来。

    不，不能把绿翘的尸体留在自己的房里。

    趁着夜深人静，鱼玄机在房后院中的紫藤花下挖了个坑，把绿翘的尸体埋了进去。

    绿翘毕竟是自己一手抚养大的，如今又死于自己的手中。鱼玄机的心怎生安宁。

    接下来连续三天鱼玄机都神志不清，精神恍惚，噩梦连连。

    “观主，你对你忠心不二，你为何要杀死我？”绿翘披着长发，面色苍白如粉，眼放红光，张开五指抓向鱼玄机。

    “绿翘，对不起，我是无心的，我也不想杀死你。”

    “还我命来。”

    “啊……”噩梦醒了。

    鱼玄机再不敢闭上眼，一闭上眼就看见绿翘向她索命。

    头很痛，很困倦，鱼玄机大睁着眼睛等待着天明。

    陈韪来了。

    祸根来了。

    鱼玄机对陈韪再也没有往日的心动。

    几日未见，鱼玄机变化太大了。

    眼袋、黑眼圈、皱纹、白发，一个苍老女人的特征，鱼玄机全部具有。

    二十六岁的鱼玄机看上去要有三十六岁。

    陈韪觉得很陌生，陌生的就好像生命中从来也没见过她。

    “观主，你没事吧？”

    陈韪的称呼都叫出了距离。

    “没事。”鱼玄机的眼中毫无神彩。

    陈韪感到局促不安，好像被扔到一个恐怖的荒野，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寻找着绿翘，寻了几次都没有寻着。

    “怎么不见绿翘？”陈韪忍不住开口问。

    “弄春潮逃走了。”鱼玄机淡淡道，心里很是不安。

    “逃走了？”陈韪狐疑的看着鱼玄机。

    “逃走了。”鱼玄机机械的回答。

    陈韪看着鱼玄机，试图从她眼中看出蛛丝马迹，但鱼玄机的眼中空洞洞的，什么内容也没有。还泛着死灰色的光。

    陈韪心感不详。

    鱼玄机的变化太大了，鱼玄机突然的变化，让他无法不和绿翘的所谓逃走联系在一起。




烟姿柳121

陈韪再也不想看鱼玄机死灰色的，没有一点活气的脸。

    “观主，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扰。”陈韪客套道，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鱼玄机苦笑。

    三年前，这个男人还对自己温情脉脉，情话绵绵；二年前，这个男人还和自己有鱼水之欢，还发誓和自己永不相离；几十天前，这个男人还拥着自己说，“你还有我”，如今绝情的连一个背影也不肯为自己停留。

    人间爱，一场空，情如梦，可怜自己还那么执著。

    想自己一生为一段段烟花情，付出了青春，付出了灵魂，最终还是孤苦人一个。

    鱼玄机心里的苦水全泛到嘴里。

    酒，酒是好东西。

    鱼玄机拎起酒壶，对着嘴灌下去。

    咸宜观从此从早到晚，酒味浓浓。

    唯有酒，才让鱼玄机忘掉情伤，情痛，还有绿翘这死，忘掉绿翘带来的噩梦。

    陈韪再也没有出现在咸宜观中。

    已是盛夏时节，天越来越热，鱼玄机出乎意料的吸引来一批酒客。

    他们冲着女观主的海量而来。

    蝉鸣蛙叫，两位新客来访，酒酣耳热之际，一客人下腹胀极，忙到紫藤花下小便，见有一大群苍蝇聚集在花下浮土上。

    驱赶开后又复聚过来。

    土上无一脏物，为何引来蝇聚，客人心中生疑，回家后告诉了作衙役的哥哥。

    可巧这个衙役和陈韪是朋友，他曾听陈韪说过，他爱过一个女人叫绿翘，她很可爱，但那个可爱的姑娘却失踪了，观主鱼玄机说她逃走了，陈韪不停，他说绿翘那么爱他，绝对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走。

    想到陈韪的话，衙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衙役带着二个人直奔咸宜观。

    他们挖开紫藤花下的浮土，见到了一具女尸，竟然肌肤未腐，宛如生时，寺中其他小道姑认出了是绿翘。

    鱼玄机被带到官府时，见当堂坐着的正是曾经被她驱逐下山的裴澄，不禁心里冷笑。

    命运一定要让她走上绝路。




烟姿柳122

裴澄屏退了左右，得意地说：“鱼玄机，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呀。”

    她说：“有什么话你就只说吧！”

    “绿翘尸体我们已经验过了，身上有鞭痕。而且，你观中徒儿也指证你鞭打过她。”

    她说：“是的。绿翘是我打死的。”

    这一刻鱼玄机反倒坦然，昨晚是绿翘死后唯一没有做噩梦的一晚。

    裴澄没想她这样爽快，有点讶异地说：“你才二十六岁，不想活了？”

    “生本无光，死亦何苦。”

    裴澄很有意味的笑笑道：“如果你现在开口求我，我可以保你不死。”

    鱼玄机淡淡一笑：“不必了。绿翘就是我打死的。我愿意以命偿命。”

    “多你不怕死？”裴澄疑惑。

    鱼玄机半晌道：“我怕死，可我更怕活着。”

    裴澄似懂非懂。

    监牢里昏昏暗暗的，透过铁栅栏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狱卒的身影，鱼玄机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陈韪！爱上他那一点？也许是最初相见的一个刹那，这就成了她的宿命。

    陈韪是注定是她命里的劫。

    如果没有陈韪。还会有别的男人成为她的劫。

    鱼玄机觉得自己背负的原是一生情债。

    唐成通12年秋天，长安城内缓缓驶出一辆行刑的囚车，上面站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囚。

    天昏暗，风正狂，长安城万人空巷，押赴刑场的囚车在长安街头经过。街道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都来争先一睹咸宜观因情妒杀女婢的女冠鱼玄机，那才华风流，艳名动天下的女冠鱼玄机。

    鱼玄机刻意的打扮一下自己。

    她要以最美的形象留给世人。

    人们看见，囚车上的囚犯，依然倾国倾城，满面饥色掩不住她美丽的容颜。

    陈韪表情复杂的站在人群中间。她的身边是一位娇小可人的烟花女子。

    鱼玄机站在囚车里望着这满街的人头攒动，她想起娘，想起温庭筠，想起李近仁，想起了李亿，想起了左名扬，想起了陈韪，想起了绿翘。

    心中一阵潮涌。

    一声叹息。

    如果有来世，我，鱼玄机，绝不会，为男人而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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