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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爱欲窒息（完结）
作者：苏色桃



楔子：苏色桃

桃是偶的小名。


    偶奶奶说，偶是她头一个孙女，而偶们方言，头和桃相似，于是偶便成了桃。


    偶老爸老妈不喜欢，认为桃太俗，又有点轻挑，于是在偶上学前，把偶的名字改了。


    但偶，还是喜欢桃。看到桃字，便想起桃花，桃仿佛天生与桃花有关联。有趣的是，有一次偶老妈去找一个据说很灵的半仙给偶算命，那半仙说，偶这命，带着很严重很严重的桃花。结果给为人保守有着深深世俗传统观念的偶老妈吓得半死。而偶却大喜过望，笑得花枝乱颤，那种陡拾的兴奋，从内到外，掩都掩不住地溢了出来。


    后来学会上网，还喜欢上了码字，偶便把桃字运用到偶笔名去。


    很爱很爱一句成语，叫面若桃花。却不敢用，怕混淆黑白，颠倒是非，想想偶在十八岁的时候，面还没若桃花呢，如今离鸡皮鹤发差不远了，面更不若桃花了。


    那段日子，有一个挺帅的GG，经常开着车，搭偶去兜风，风飘在脸上的感觉，如梦如幻，令偶心旷神怡。于是，偶便把偶的笔名，取为风中的桃。后来，又改为风中桃语。


    过了不久，偶喜新厌旧，忽然不想兜风了，风在脸上吹多了，皮肤会变得粗糙的。因偶出生在九月，偶把偶的笔名改为九月桃花开，在偶的世界里，九月便是桃花盛开的日子。后来又想，偶这桃花已开了N年，天天可是盛开着，又不仅仅在九月，真是名不符其实。


    结果，九月桃花开便换成了九月桃。


    九月桃用了一段时候，又觉得太俗，没一点特色，没一点自我，更没一点风情。想到偶，一个叫桃的女子，大概是本性原因，又是命带桃花，天生好色，一直喜欢盯着帅哥俊男目不转睛，甚至，咽口水，色迷迷，干脆明人不做暗事，来个人如其名，叫色桃。


    苏色桃。


    那刻，偶正在听音乐，是李克勤克的旧欢如梦，在扣人心弦虚无漂渺的歌声中，偶忽然想起了偶生命中的匆匆过客，那些不真不切不尽不实的路人甲乙丙丁，心里不禁产生许多感慨来，偶的旧欢，亦如梦吧？


    其实，偶，一个叫做桃的女子，不仅旧欢，连偶的一生，也是如梦。




小男人和小女人（一）

苏色桃认识邓天宇的时候，很小，才三岁多一点，刚刚上幼儿园。


    那个时候，苏色桃跟了她父母，居住在一个小小的城市里。那个城市最好的幼儿园，是市政府幼儿园，那儿的地方宽敞，绿叶成荫，鲜花芬芳，环境优美。而且，老师以师质高，有爱心，有责任心而著称。


    苏色桃之所以能挤进市政府幼儿园，是因为她的一个表叔，在市政府做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帮了忙；而邓天宇，幼儿园的园长，据说是他家的一位远房亲戚。


    苏色桃一直记得，她第一次离开了父母，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位个子不高，单皮眼，小眼睛，皮肤黝黑，长得像《白雪公主》里面的恶毒后母一样的，被称为“老师”的女人，不管苏色桃愿意不愿意，就粗鲁地把了苏色桃自她父亲手中抢夺了过来。


    那叫做“老师”的女人，弯了腰，耐心地哄她，尽量地把声音放轻，放温柔：“苏色桃乖，苏色桃不哭，爸爸下了班会过来接你回家，不哭哦。”


    父亲也说：“桃桃乖，不要哭哦，听话哦。”


    父亲都这么说了，小小的苏色桃也明白，她就是哭，就是闹，也会无济于事，她父亲还是会把她扔在这儿。因此，苏色桃只好紧紧地咬住嘴唇，拚命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晶莹的泪水，在苏色桃的眼眶里转了又转，转了又转，还是忍不住，一大颗一大颗掉了下来。


    苏色桃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父亲，会这样的铁石心肠，把她交给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完全没有安全感的陌生地方，陌生人手中。甚至，父亲走的时候，竟然没回头，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转过身子，扬长而去。


    苏色桃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第一次，苏色桃是那么的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个和苏色桃一样大的小小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比较有反抗意识，使尽了吃奶力气，拚命的挣扎着，大哭大叫着，不停不歇地嚷嚷：“爸爸！妈妈！救救我呀！救救我呀！你们不能不要我呀！救救我呀！”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样子，哭得撕心裂肺。




小男人和小女人（二）

老师说：“邓天宇，你看苏色桃多乖呀，多勇敢呀，她都不哭，你还哭。邓天宇，你还是个小小的男子汉呢，羞不羞啊？”


    听到老师这么一夸，虚荣心极强的苏色桃，顿时便坚强了起来，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悲痛，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瞅着眼前这个叫邓天宇的男孩子，一边的，苏色桃把没牵着老师的那只手，划了在面颊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她狐假虎威：“羞羞羞！”


    哭得震天动地的邓天宇，望了望苏色桃，只好停止了哭泣。


    邓天宇，没敢再将窝囊废进行下去。


    多丢脸呀。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邓天宇是狗熊，名副其实的狗熊。邓天宇想不到，原来狗熊也和英雄一样，是难过美人关。


    苏色桃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孔，大大的眼睛，像扇子一样的眼睫毛，穿了粉红色的裙子，小小的粉红色的皮凉鞋，头上有粉红色的蝴蝶结。她的眼睛里，同样也转着泪水，但她没有哭，紧紧地咬着嘴唇，很坚强的样子。


    苏色桃也瞪了邓天宇。


    这个虎头虎的男孩子，哭得一张脸都花了，脏脏的，像了只大花猫，但他那双红肿的眼睛，却很明亮，扑闪着，像了呆瓜一样地瞧着她。


    苏色桃咧开嘴，笑了。


    苏色桃笑的时候更好看了，左眼角上，有一粒小小浅褐色的痣，大大的眼睛眯成了像天上的那半个月亮，嘴角弯弯，灿烂得像了邓天宇家中阳台上那朵盛开的玫瑰花。


    邓天宇看着看着，只觉得那笑容很温暖。


    邓天宇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的时候，面颊上还带着两行亮晶晶的泪珠儿。邓天宇主动的，伸出了友谊之手，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计前嫌地拉了苏色桃那小小而白皙的手。苏色桃的手，软而温暖。


    邓天宇想：他不能男人不如女人，给那个叫做苏色桃的女孩子笑话了去。


    老师夸他：“邓天宇，这才乖呢，这才是小小的男子汉呢！男子汉要学会坚强，勇敢，流血不流泪。”




小男人和小女人（三）

什么是男人？


    什么又是女人？


    三岁的苏色桃，并不是很清楚。


    尽管，妈妈常常教苏色桃：爸爸是男的，妈妈是女的，因为爸爸是短头发，妈妈是长头发。可幼儿园的张老师，也是短头发，好像她的头发比爸爸的还要短。


    但邓天宇却煞有介事，很认真地告诉苏色桃：“张老师是女人，不是男人。”


    苏色桃也是女人，三岁的小女人。


    邓天宇则男人，三岁的小男人。


    后来，苏色桃才弄明白，短头发不一定全是男人，长头发也不一定全是女人。但没有小鸡鸡，蹲着撒尿的肯定是女人；有小鸡鸡，站着撒尿的肯定是男人。


    幼儿园的墙上，就沾满了邓天宇和所有的有小鸡鸡的小朋友们的得意杰作，他们通常在撒尿的时候，趁了老师不在注意，便骄傲地比赛着，看看谁的尿尿射得远，谁的尿尿射得高，谁的尿尿落到墙壁上最多，那谁便是大英雄。


    苏色桃没有小鸡鸡，撒尿只能蹲着，而且尿尿不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只能狠狠的在地上射一个小小的洞。


    这使邓天宇很得意，很趾高气扬地跑到苏色桃跟前，对了苏色桃说：“女人！女人是没用的东西。”


    苏色桃不服气。


    男人能做到的女人也能做到。


    老师说了，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是一个样。


    于是，苏色桃也学了邓天宇的样子，站着撒尿，发誓着也要将她的尿尿射到墙上去。结果，苏色桃的尿尿没有射到墙上，而是像下雨，不能横着射，更不能射到对面去，只能急流直下，把裤子鞋子都弄湿了。


    苏色桃提着尿湿了的裤子，涨红了脸。


    她懊恼了大半天。


    老师跑了过来，又好气又好笑，板起了脸孔来教训她：“苏色桃，你是女孩子，女孩子要蹲着撒尿的，知道了没有？。”


    小小的苏色桃不明白，为什么男孩子可以站着撒尿，而女孩子只能蹲着。


    老师也不能解释给她听，支吾其词：“苏色桃，你长大后便知道了。”


    苏色桃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长大的过程，仿佛很漫长。




小男人和小女人（四）

那个时候，邓天宇认为，有鸡鸡是一件令人很自豪的事情。


    尽管，在邓天宇出世的时候，奶奶第一个跑来抱他，刚巧邓天宇翘起了他的小鸡鸡，一泡热尿就呲到了外婆的脸上。因为这一泡热尿，外婆就煞有介事地预言着邓天宇：“这小子把长蛋黑，是个日后不太顾家的花枪！”


    什么是花枪？


    花枪是不是小鸡鸡？


    邓天宇不知道。


    邓天宇家的隔壁那户人家，养有两只小狗，大的叫黑黑，小的叫花花。黑黑也有小鸡鸡，花花没有。邓天宇常常看到黑黑欺负花花，老是追逐着花花，然后很霸道地趴了在花花的身上。


    邓天宇不明白，它们在干嘛？


    妈妈告诉他：“狗狗在打架。”


    邓天宇问：“为什么总是黑黑赢？花花输？是不是因为花花没有小鸡鸡，所以花花不够黑黑打？”


    妈妈忍着笑：“天宇真聪明，说对了。”


    看，有小鸡鸡多威风，打架老是赢。


    虽然那个时候，苏色桃很乖，很听话，因为长得很漂亮，像了洋娃娃似的，幼儿园里的老师都喜欢苏色桃。苏色桃也争气，会写自己的名字，知道一加一等于二，能画那些邓天宇不会画的五颜六色花儿，还有一幢幢美丽的房子，房子旁边站着长得像丑八怪一样的王子和公主。


    邓天宇很不以为然。


    趁了下课，趁了老师不在教室，邓天宇跑到了苏色桃的跟前，突然的，就脱掉了他的裤子，然后光着屁股，很骄傲，很得意地告诉苏色桃：“好孩子乖孩子没啥了不起，你又没有小鸡鸡。”


    苏色桃恨恨的，用手遮住了眼睛，一张脸儿涨了通红。


    苏色桃骂他：“有小鸡鸡又有什么了不起？有小鸡鸡的小朋友们，全是不听老师话的坏孩子。”


    苏色桃觉得，那个邓天宇，便是那些有小鸡鸡的小朋友们当中，最坏的一个，坏得就像了老师讲的故事，《西游记》里面的那个不肯借芭蕉扇给孙悟空，还和孙悟空打架的牛魔王，真真的坏蛋透顶了。


    邓天宇就是那个牛魔王，最坏蛋的人。




亲嘴的游戏（一）

苏色桃和邓天宇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他们一起上课，一起玩游戏，一起吃饭。


    甚至午睡，也要睡在一起。有时候睡不着，躺在小小的床上翻来覆去，趁了老师不在，趁了其他小朋友不注意，或睡熟得像了死猪一样，苏色桃和邓天宇还学了大人，偷偷摸摸的搂在一起。


    他们最爱玩的游戏是亲脸蛋。


    邓天宇亲苏色桃。


    苏色桃亲邓天宇。


    有一次，苏色桃还耍了新花样，很勇敢地亲了邓天宇的嘴唇。邓天宇的嘴唇很柔软，带着一点点甜的味道，有糖果气味的芬芳。亲完邓天宇的嘴唇后，邓天宇抹了抹嘴巴，擦掉了苏色桃留在上面的口水，这才笑嘻嘻地告诉苏色桃，他刚刚吃了一颗糖，嘴巴还甜着呢。


    邓天宇很喜欢吃糖，他爸爸妈妈不给吃，他就偷着吃。大概是糖吃多了，邓天宇牙齿给吃坏了，短了好几颗，张开嘴，成了瘪嘴老虎。


    苏色桃觉得，亲邓天宇的嘴唇，很有趣。


    苏色桃告诉邓天宇：“我爸爸妈妈就是这样亲的。”


    邓天宇也不甘示弱，也得意地告诉苏色桃：“我爸爸妈妈也是这样亲，我有见过。”


    苏色桃觉得，亲脸蛋亲嘴巴是一种很好玩的游戏，很过瘾。如果不好玩，为什么爸爸妈妈这么大了，还要玩亲脸蛋亲嘴巴？


    苏色桃见过爸爸妈妈一起亲脸蛋亲嘴巴，而且不只一次了，是很多很多次。印象最深刻的是前不久，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窗外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破了夜空，雨水“哗啦啦”的倾盆而下。


    苏色桃给惊醒了过来。


    她惊恐万状地睁大眼睛。


    自从上了幼儿园不久，苏色桃便自己一个人睡了一间房间。因为老师说，好孩子乖孩子，应该要坚强勇敢，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要自己睡。于是苏色桃放学回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坚决的要和爸爸妈妈分开来睡。


    妈妈不同意，哄她：“桃桃，你这么小，怎么可以自己睡啊？等长大一点，好不好。”


    苏色桃不肯。


    有时候苏色桃犟强起来，十辆火车也拉不回头。




亲嘴的游戏（二）

妈妈劝了大半天，好话说尽，说得口干舌燥，也劝不动苏色桃。最后，在苏色桃大哭大闹，眼泪婆娑中，妈妈只好举了白旗投了降，很无奈地把苏色桃的小枕头，小被子，还有洋娃娃，搬到了一间没人住的小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不放心，跑了好几次过来看。


    后来妈妈说：“这孩子，想不到独立性还蛮强的。”


    那一天晚上，因为闪电打雷，苏色桃便给惊醒了。


    四周围很黑，深沉而狰狞，“哗啦啦”的雨声充斥着整个望不到边的黑暗世界，把人重重地笼罩着。


    苏色桃躺了在床上，睁大眼睛。


    突然间，苏色桃便害怕了起来。


    苏色桃甚至还担心着，会不会突然走出来一个穿黑衣服，又老又丑鼻子又长的巫婆？然后伸出那双又干又瘦指甲又长又暴满了青筋的手，把她自床上抓起来，再然后带了她骑着飞天扫帚，穿墙而过，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看不到爸爸妈妈的地方？


    苏色桃惊恐万状，哆嗦了起来，想哭，却发觉嗓子沙哑，哭不出来，想喊，喉咙却好像给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也喊不出来。


    经过一番无谓的挣扎，苏色桃决定起床去找妈妈。


    苏色桃使尽了吃奶的力气，费力地爬下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苏色桃居然还记得摸了自己的鞋子，穿上。然后，苏色桃推开了重重的门，蹒跚地穿过黑黑的走道，走到爸爸妈妈的房间。


    爸爸妈妈还没有睡，房门虚掩着，里面透着灯光，隐隐约约有着奇怪的声音。


    这个时候，苏色桃已忘记了恐惧，替代的是一种深深的好奇心。


    苏色桃想：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透过门缝，在灯光幽暗的房间里，苏色桃看到了爸爸妈妈躺了在床上，光着身子，紧紧相拥着，互相纠缠了在一起。他们一边亲吻着彼此的脸，彼此的唇，一边喘息着，交缠着，翻滚着，噬咬着。苏色桃的耳朵里，不时听到了妈妈歇斯底里的呻吟声，还有爸爸嚎叫似的粗重呼吸声。


    苏色桃给吓着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在打架？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呀？还一边亲着嘴，一边扭动着没有穿衣服的身体。


    苏色桃吓得不知所措，顿时放声大哭了起来。


    还哭得震天动地。




亲嘴的游戏（三）

苏色桃的哭声，把爸爸妈妈吓得半死，他们苍白着脸，有一瞬那的魂飞魄散。随即，爸爸妈妈闪电似的分开了。爸爸呆了一两秒，妈妈则拉过被子，用了被子遮掩住身体。等看清楚是苏色桃之后，妈妈抓起睡衣就冲了过来。


    妈妈焦急：“桃桃，你怎么啦？”


    苏色桃抽泣着，哭个不停：“我怕。”


    妈妈问：“怕什么。”


    苏色桃说：“外面打雷，下雨，我怕。”


    妈妈抱起了苏色桃：“桃桃乖，不要怕，爸爸妈妈在这儿呢。”


    那晚，苏色桃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而和了爸爸妈妈一起睡。苏色桃像了以前一样，睡了在中间，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


    矇矇眬眬中，苏色桃听到了爸爸惊魂未定地说：“晕，刚才桃桃吓得我，三魂不见了七魄，还真的害怕吓出了阳萎来。”


    接着是妈妈掩了嘴，“吃吃”的笑声：“真胆小，这样也能吓出阳萎来？真没用！”


    苏色桃想问：什么是阳萎？


    但苏色桃太困了，眼皮重重的，上下打着架，困得苏色桃一时三刻的顾不了问。就在苏色桃准备要睡过去的那刻，苏色桃听到了重重的一声“叭”，好像是爸爸亲妈妈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叭”，这次好像是妈妈亲爸爸。


    但苏色桃真的是太困了，困得都无暇去研究，到底爸爸妈妈是不是在亲嘴。


    天亮的时候，苏色桃也忘记了问。


    邓天宇告诉苏色桃说，他也见过他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亲嘴，而且见过了很多次。


    邓天宇是个胆小鬼，还和老爸老妈在一起睡。他妈妈说他：“邓天宇，你羞不羞呀，这么大了还和爸爸妈妈睡。”


    邓天宇不服气，顶嘴：“你也羞不羞啊，你比我还大，也不是这么大了还和爸爸睡？”


    结果邓天宇的妈妈给涨了满面通红，直红到脖子里。邓天宇觉得，他妈妈脸红的样子很好看，羞答答的。邓天宇搞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爱脸红？而且，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像了苏色桃一样。


    邓天宇就不爱脸红。




亲嘴的游戏（四）

在幼儿园，邓天宇因为调皮捣蛋，经常给老师点名批评，甚至还被拉到讲台上罚站。邓天宇不但脸不会红，还趁了老师不注意，对了下面的苏色桃作鬼脸，惹来本来坐得端端正正，眼观鼻，鼻观心，特恭，特敬，特诚恳地听老师讲故事的苏色桃忍不住，掩了嘴，偷偷地笑个不停。


    邓天宇的妈妈骂邓天宇，说邓天宇的脸皮和他爸爸一样厚，属于刀枪不入，铜墙铁壁那种。


    邓天宇爸爸在旁边听了，嘿嘿笑，称赞：“儿子，有出息啊。”


    邓天宇想，这也叫有出息？


    不过爸爸姑且说之，邓天宇也姑且信之，也跟了爸爸嘿嘿笑。邓天宇后来对苏色桃说，大概脸皮厚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儿，就像拥有有小鸡鸡一样的自豪。


    邓天宇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时候，爸爸妈妈的亲嘴活动，就像地下工作者，搞间谍一样，总是趁了邓天宇睡熟的时候，在黑暗里偷偷摸摸进行。


    有时候，邓天宇还没有完全睡着，朦朦胧胧中，听到爸爸说：“老婆，我，我又想要你啦。”


    接着是妈妈的声音：“又想？昨天我不是给你了么？”


    爸爸说：“我又饿啦。”


    妈妈笑着骂：“色鬼。”


    邓天宇想不明白，饿了就去吃饭呗，要不，吃饼干也行，关鬼什么事？哦，对了，什么是色鬼？是不是有颜色的鬼？模模糊糊中，邓天宇想问：“有没有红色的鬼？”但话，只在喉咙里咕噜了几声，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尽管如此，邓天宇还是常常给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弄醒，那是来自邓天宇不明白世界里的声音，压抑着的情欲气息，仿佛是原始的，仿佛是兴奋的，又仿佛是激情的。半睡半醒间，邓天宇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嘟哝地问：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那奇怪的声音停止了。


    黑夜里，邓天宇听到妈妈说：“我和爸爸在聊天呢，说要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新玩具。家明乖，先睡觉，好不好？”


    “好。”邓天宇迷迷糊糊地说，又再睡着了，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在矇眬的月色下，邓天宇好像看到了爸爸妈妈的嘴亲了在一起。


    小小的苏色桃和邓天宇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是喜欢亲嘴？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一）

邓天宇还真的是个小坏蛋，坏得不能再坏那种，总喜欢耀武扬威地站在苏色桃跟前，耀武扬威地叫嚣：“叫呀，苏色桃，叫我哥哥呀。”


    苏色桃不肯叫。


    苏色桃为什么要叫邓天宇做哥哥？


    邓天宇又比她大不了多少。


    上幼儿园没多久，苏色桃就听老师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那样大声嚷嚷着：“哎，真巧，邓天宇和苏色桃是同年同月同日出世的耶。”


    后来，苏色桃爸爸妈妈和邓天宇爸爸妈妈交流，才知道，原来苏色桃和邓天宇，还真的是同年同月同日出世，只不过邓天宇比苏色桃大了五分钟。


    五分钟到底有多长时间？


    妈妈说：“五分钟，是三百秒。”


    苏色桃又问：“那三百秒，到底又是多长时间？”


    妈妈想了想，便打了个比喻：“你吃一顿饭，需要十个三百秒；上厕所大便，需要一个三百秒。”


    哦，原来三百秒，是苏色桃上厕所一次大便时间。饭不要说了，饭那么难吃，咽来咽去都咽不下，就像吃药一样，十个三百秒也是应该的。苏色桃想：那她就赶去厕所的速度，她大便快点，不要磨蹭这么久，三百秒就没有这么长啦。


    但邓天宇这个坏蛋说：“苏色桃，你就是跑到厕所，把裤子脱下来，屎没拉就擦屁股拉上裤子，我还是比你大，你还是要叫我哥哥。”


    苏色桃生气了，骂他：“哥什么哥？哥你的头。”


    邓天宇得意洋洋和苏色桃吵：“我就是哥我的头，怎么样？叫呀，苏色桃，叫我哥哥呀。”


    结果，苏色桃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也不管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便冲了上前，扬起了手，使尽全身力气，像了武侠电视连续剧里变了态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梅超风，一招“九阴白骨爪”过去，“啪”的一声，邓天宇的脸上就给了苏色桃一个巴掌。


    邓天宇小小的脸孔，顿时闪着五只浅浅的细细的清晰的红色手指印。


    苏色桃倔强地说：“我偏不叫你哥哥，偏不叫。”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二）

邓天宇没有想到，平日里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苏色桃，竟然会这么野蛮，竟然会打他。更没有想到，苏色桃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把他的头打得歪过了一边。邓天宇吓了一大跳，还没有明白是什么回事，就感觉到被打的那边脸，热辣辣地轰痛。


    真的很痛！


    很痛！


    过了好一会儿，邓天宇才反应过来，他被打了。


    被苏色桃打了。


    邓天宇恼羞成怒，瞪圆了一双眼睛，大声地嚷嚷：“苏色桃，以为老师喜欢你了，我怕你呀？不给点颜色给你瞧瞧，我便不是男人！”


    邓天宇一边说，一边摆了一个从电视里学来的，一个很漂亮的“大雁展翅”招式，再准备一个“黑虎掏心”过去，大概计划着，要把苏色桃打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外加哭爹喊娘的。


    谁料到那精湛强悍的少林武功还来不及施展出来，有老师远远的看到了，连忙跑了过来。


    老师一把的拉开了苏色桃和邓天宇，一边大声说：“你们干嘛？你们干嘛？邓天宇，不要打架呀！邓天宇，你怎么可以打人？”


    邓天宇气结。


    邓天宇觉得，这老师有严重的偏私，而且心理有点问题，人家是重男轻女，她是重女轻男。


    就是因为邓天宇不是女孩子，就是因为邓天宇不如苏色桃乖巧漂亮，就是因为邓天宇不屑学苏色桃里外不一，做披着羊皮的狼，所以老师冤枉邓天宇，说邓天宇打架。邓天宇没有打架！准确来说，邓天宇还没有开始打架。


    邓天宇还只是摩拳擦掌，才从“君子动口不动手”起步，二万五千里长征，刚刚迈出暴力倾向念头的第一步，还没有走到落实武力行动“以暴治暴”阶段。


    真正罪魁祸首的是苏色桃。


    苏色桃是小人，动口又动手。


    邓天宇觉得委曲，加上脸又痛，他的眼内，早已含满了两眶眼泪，但他拼命地忍着，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旁边的苏色桃，得意洋洋地看了他。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邓天宇生气了，不肯再和苏色桃一起玩耍。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三）

苏色桃脾气也犟强。


    哼，不和她玩就不和她玩，她还不稀罕和邓天宇玩呢。


    邓天宇都不是个好孩子，老是欺负比他小的同学，扯女孩子的小辫子，抢苏色桃的糖吃。还有，老师讲故事的时候他不认真听，老是在下面讲话，还给老师起外号。人家许老师这么漂亮，穿了条白裙子，仿佛像电视里的仙女一样，但邓天宇，就追了许老师屁股后面喊：“白骨精！白骨精！”


    这样的坏孩子，苏色桃才不和他玩。


    但第二天，两人又不计前嫌，和好如初了，还是一起上课，一起做游戏，一起玩耍，形影相随。


    幼儿园的老师觉得有趣，又因为他们两个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出世的，老师便欺负他们年幼无知，拿了他们来开玩笑。


    老师问：“邓天宇，你喜不喜欢苏色桃？”


    邓天宇清脆响亮地回答：“喜欢。”


    她们又问苏色桃：“苏色桃，你喜不喜欢邓天宇？”


    苏色桃也清脆明亮地回答：“喜欢。”


    老师又再问：“邓天宇，你长大后，愿不愿意娶苏色桃做老婆？”


    邓天宇说：“愿意！”


    苏色桃不等老师问她，抢着回答：“我长大后，我也愿意娶邓天宇做老婆。”


    结果老师们笑成了一团：“苏色桃，你不是娶邓天宇做老婆啦，你是嫁给邓天宇做老婆！懂不懂？”


    苏色桃扑闪着一双大眼睛。


    小小的苏色桃不明白，“娶邓天宇做老婆”和“嫁给邓天宇做老婆”有什么不同。但，什么是“老婆”，什么是“老公”，苏色桃是知道的，因为爸爸常常叫妈妈“老婆”，妈妈常常叫爸爸“老公”，老婆和老公是一家人。


    苏色桃也希望，她和邓天宇是一家人，她天天可以看到他，天天可以和他在一起。


    小小的苏色桃，和小小的邓天宇，两人站了在幼儿园的葡萄架下面，互相勾着手指头，发着誓：


    “我长大后要娶苏色桃做老婆！”


    “我长大后要嫁给邓天宇做老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偷偷地爱着（一）

很快，就到了上学的年龄。


    小学和初中，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是在同一间学校，同一个班级。


    虽然天天见面，但渐渐长大了的苏色桃和邓天宇，开始知道男女有别，不再形影相随，不再在一起玩耍了。而且，学校里还流行着，男生和女生不说话，势不两立，如同水火。那个时候，男生和女生是在一起坐的，他们在课桌的中间划上一条分界线，以示地盘之分，谁也不许超越。


    顺应“时代潮流”，苏色桃和邓天宇也互相视若无睹起来。


    互相把对方当作了透明。


    他们再也不说，“我长大后要娶苏色桃做老婆”，或“我长大后要嫁给邓天宇做老婆”，如此之类的“脑进水”和二百五的混帐话了，更不愿意提起在幼儿园的光荣历史，怕给同学取笑，口水亦会淹死人的。


    苏色桃的学习成绩很好，是班里的班干，副班长兼学习委员，父母钟爱，老师喜欢，万千宠爱集一身。邓天宇是男孩子，理所当然的比较调皮捣蛋，也比较贪玩，运动细胞很活跃，喜欢打篮球，喜欢踢足球，还喜欢打架闹事，纪律散漫，学习成绩平平。


    因此苏色桃每次从邓天宇身边经过，她看他的目光，常常是趾高气扬，不屑一切。


    功课好的同学，总是看不起功课差的同学。


    苏色桃也不例外。


    邓天宇也不在乎。


    偶尔，邓天宇无所事事，望了苏色桃的背影，便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邓天宇总是不禁想起他幼时那句名言：“好孩子乖孩子没啥了不起，你又没有小鸡鸡。”每当这个时候，邓天宇就忍不住偷偷窃笑了起来。


    是呀，苏色桃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她又没有小鸡鸡。


    也没什么了不起。


    想着想着，邓天宇再一次的，自顾自的爆笑了起来。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到底年轻，刚自学校毕业没两三年，涵养是有限公司，看到邓天宇在课堂上无缘无故的发笑，她很没好气，狠狠瞪了邓天宇一眼。


    邓天宇在课桌下面，小声地咕滴：“老师，你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很好看，真酷！他妈的酷毙了！像蜡笔小新他妈，那个闻名天下的三八婆。”


    苏色桃坐在邓天宇的前排，耳朵尖，听到了，回过头来，老大一个白眼看他。倒是苏色桃的同桌，那个和邓天宇一样调皮捣蛋的男生，乐不可支地轰笑起来。


    趁语文老师没听清，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邓天宇聪明，智商高，反应快，连忙毕恭毕敬一本正经坐好。


    还装了目不斜视的样子。




偷偷地爱着（二）

上了初二的第一个学期，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成了同桌。


    他们的桌子，仍然跟了潮流风，划着清晰的“三八”界线。


    不过，这条“三八”界线形同虚设。邓天宇个子长得高，比一般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手长脚长的，写作业时手肋常常无意之中便侵犯“国界”；苏色桃做事则丢三拉四，东西乱放，不是文具盒，就是书，或是笔，常常的去冒犯邓天宇的“地盘”。


    因为幼儿园打下来的友好基础，两人心照不宣的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互不计较。


    有一次写作业，苏色桃不知道为什么，文具盒不见了，不知道是放在家里忘记了拿来，还是扔了在别的地方，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大半天，也不见踪影。正在不知所措中，邓天宇看到了，不动声色地自他的文具盒里偷偷的拿出了一支笔，趁了别的同学不注意，偷偷摸摸的递了过去，来了个一方有难四方支援，雪中送炭。


    苏色桃接受救济。


    苏色桃接过笔的时候，由于太过慌张，手指就无意中接触到了邓天宇那修长而温暖的手指，互相碰撞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两秒，也虽然随后便似闪电般的分开了，但苏色桃还是不由自主地呆了一下，一种异常的，从来没有过的，触电般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苏色桃不由得怔怔地看着邓天宇。


    邓天宇也怔怔望着苏色桃。


    四目相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色桃首先觉醒了过来，脸上一阵滚烫，连忙低下头。


    邓天宇也脸红了，急忙地把目光避开了去。


    他们仍然互相不说话。


    众怒难犯啊。


    苏色桃和邓天宇都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做乱世英雄——说了话，同学会咬定他们有私情，是“两口子”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有时候，在特别的环境里，约定俗成的东西力量，总是非常强大的，强悍如一支军队，钳制得众人谁也不敢雷池半步。


    何况，年少无知的苏色桃和邓天宇？


    也许是因为在幼儿园时的亲密无间，苏色桃对邓天宇，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日俱增，邓天宇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感到亲切和熟悉，仿佛，是她生活里不可缺少的极其亲近的人。




偷偷地爱着（三）

苏色桃和邓天宇的刻意掩饰，掩耳盗铃的驼鸟方式，瞒不过精明的同学。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终于有一天，班级的黑板上，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用了粉笔写下大大的几个字：邓天宇爱苏色桃！苏色桃爱邓天宇。


    邓天宇看了，也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


    邓天宇想：他就是爱苏色桃，怎么着？


    苏色桃看到了黑板上的字，第一反应就是头脑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有同学围了过来，一边看了墙上的字，一边对苏色桃和邓天宇指指点点，还掩了嘴巴，不停地笑，不停地笑。


    有调皮的男生怪声怪气地念着：“邓天宇爱苏色桃！苏色桃爱邓天宇。”


    苏色桃呆呆地站立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洞穿心事的紧张和慌乱，感觉到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给别人剥光了衣服，羞得无地自容，一筹莫展。一时三刻之间，苏色桃恨不得找了条地缝钻了下去，永永远远不要出来了。


    终于忍不住，又羞又怒的苏色桃哭了。


    苏色桃是抓了书包，捂了嘴巴，一边哭一边狂跑着回家的。


    夜里，苏色桃睡不着，辗转反侧，心里想：邓天宇真的爱她吗？抑或，是不爱她？苏色桃不够胆子，不敢追问答案。


    苏色桃天生是学习的料，成绩总是在班上名列前茅。


    而邓天宇，功课只是一般般，不好也不坏。


    老师说，邓天宇不是天生的笨人，而是他的聪明劲，用了在歪门上了。邓天宇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足球场上奔跑，就是活跃在篮球场上。后来因为踢足球多了，鞋子容易坏，三头两天换新的，单单是买鞋子的钱，已是一笔不少的开支，给老爸老妈骂个狗血喷头，于是邓天宇便不踢足球了，专门打篮球，篮球只用打投篮，不必要用脚踢。


    有一段时间，邓天宇还很迷金庸和古龙，天天跑到学校对面，租了武侠小说回来看。


    看得津津有味。


    在金庸所有的小说中，邓天宇最喜欢韦小宝。韦小宝出生于市井，不学无术，但他机智，聪明，狡猾，胆大妄为，而且他运气够好，不但官运亨通，深得康熙宠爱，还有很多漂亮的女人喜欢，最后娶了七个老婆，快活似神仙。


    啊，七个老婆。


    邓天宇利用了自习课，和旁边的男生，也是金庸迷的一分子，交流着看武侠小说的心得，当说到韦小宝有七个老婆的时候，邓天宇那一张脸孔，顿时变得神采飞扬，双眼发光起来。仿佛，韦小宝那七个美貌如花的老婆，他也有份沾光一样，——就是没份沾光，至少，韦小宝满足了他这份臆想。


    苏色桃低头，做着作业，一边自鼻孔里哼了声，小声地嘀咕：“要这么多老婆干嘛？花花公子一个！”




偷偷地爱着（四）

爱情，并不是这样的。


    爱情，在苏色桃心目中，应该是高尚的，是专一的，是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容不下别人。


    苏色桃对武侠小说也感兴趣。


    她喜欢赵敏。


    金庸笔下的女子众多，美貌的，痴心的，聪明的，《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是那些聪慧美丽的女子其中一个。但赵敏，她是最出采的。


    苏色桃最爱赵敏的那句话：“我偏要勉强！”


    那么的任性，那么的不羁。


    赵敏是个刚烈倔强的女子。因为倔强，所以不轻易说出心是的委曲；因为倔强，即使痛苦脆弱，亦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流泪。爱便是爱了，哪怕遍体鳞伤，粉骨碎身，也咬牙决不后退半步。


    这个出身高贵，有着蒙古皇族血统的郡主赵敏，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智计百出，冰雪聪明，至情至性。同样的，赵敏也是执着的，情之所衷，至死不悔。她执着地追求爱情，执着地追求理想，执着地追求自由。她执着的可爱，执着的勇敢，执着的近乎偏执。


    苏色桃也希望做赵敏那样的女子。


    她喜欢邓天宇，也像了赵敏喜欢张无忌一样。


    有时候躺了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苏色桃常常想着：她和邓天宇，如果可以回到从前，那耳鬓厮磨，两小无猜的日子，那多好。苏色桃喜欢邓天宇牵着她的手，喜欢邓天宇亲着她的面颊，还喜欢邓天宇吻着她的唇。


    苏色桃还作了梦，梦见她放学回家，在一个深深的小巷里，给突如其来的那些对她美色垂涎三尺的坏小子们堵截了，坏小子们流里流气的，伸了手要调戏她。在这千钧一发时刻，邓天宇像了个英雄，如天降神将出现了在他们面前，然后大显身手，像后来周杰伦耍双节棍那样，“哼哼哈嘿”几声，便把坏小子们一个个的杀了个片甲不留，落荒而逃。


    梦里，苏色桃情款深深地望向邓天宇，眼神跳跃着，爱恋如火，汹涌而出。


    醒来，发觉是南柯一梦。




早恋的苦涩（一）

邓天宇常常在课堂里偷看小说。


    有一次老师发觉了，顿时怒发冲冠，当场叫了邓天宇到广台上罚站，小说理所当然的被没收了。


    那时候的小说不贵，厚厚的一本，才几元钱。不过这几元钱，已是邓天宇一个月零用钱的一半，而租一本书，不过是一毛钱一天。


    邓天宇的家不富裕，父母原本是小城戏剧团的员工。老爸是乐器师，专门拉二胡，老妈是跑龙套的，演小丫环，给小姐倒茶拿扇子做传声筒那种。老妈最重要的角色，是扮演过红娘，那个为张生与崔莺莺做媒的丫环。


    后来，戏剧团不景气，没观众看了，便给解散了。下了岗的邓爸爸，买了一辆三轮车，放下乐器师的身价，做了现代的骆驼祥子；而邓妈妈，则去了一间五金商场，帮亲戚卖电视机。


    书给老师没收了，邓天宇得自掏腰包，赔钱给店主的。


    邓天宇舍不得那几块钱。


    放学了，邓天宇磨磨蹭蹭，故意的走了在最后。他看准了是苏色桃值日，待同学走光了，他找机会和苏色桃说话。


    “苏色桃。”他叫她，声音小如蚊子叫。


    苏色桃看他：“干嘛？”


    邓天宇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吞吞吐吐说：“你去林老师那儿说说，看看能不能帮我要回那本书。”


    苏色桃学习成绩好，表面上乖得很，只的知根知底的邓天宇，才知道苏色桃是披着羊皮的狼——外柔内刚。从小到大，很多老师都给蒙骗了，对她宠爱有加，把她捧在掌心当了宝，特别是那个教数学的林老师。


    初二刚开学不久，苏色桃和几个功课超级好的同学，代表学校参加全市举办的数学竞赛，结果苏色桃拿了个冠军回来，林老师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苏色桃是她教出来的学生啊，奖杯里也有她一半功劳。


    当下，苏色桃叉了腰，问邓天宇：“给我什么好处先。”




早恋的苦涩（二）

看看，这个小女子，这么市侩！这点小事，对苏色桃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竟然和他讲条件，要好处。亏他和她，还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还曾经亲密无间，还曾经老友鬼鬼过。


    妈的，一点助人为乐的精神也没。


    邓天宇想问苏色桃：要不要我以身相许？


    不过，邓天宇不敢问，他是有贼心而没贼胆，而且，邓天宇估计，苏色桃也不会要他的身子。


    邓天宇只得低声下气，像了灰孙子一样地讨好说：“我帮你扫地，好不好？”


    苏色桃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问：“还有呢？”


    邓天宇赶紧说：“擦黑板。”


    和苏色桃一起值日的沈小利，平白无故得了这个好处，却不满足，比苏色桃还要贪心，也助纣为虐：“还有呢？”


    邓天宇说：“倒垃圾，做完值日生的一整套服务。”


    苏色桃嘻嘻笑：“这还差不多。”


    邓天宇恨得牙痒痒的，心里骂骂咧咧。


    难怪春秋末期，中国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名丘，字仲尼，人称“孔子”的，那个伟大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看来，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践出真理。


    林老师没有回家，还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林老师五十多岁了，头发半花白，戴着老花眼镜，教龄已有三十多年，据说明年就要退休了，是个认真而负责的老师。她以前一直做班主任，这两年因为上了年龄，慢慢的力不从心，才改做课任老师。


    看到苏色桃跑来帮邓天宇说情，想讨回那本武侠小说，林老师不禁微微一怔。


    她不禁追根究底：“是邓天宇叫你来的么？”


    苏色桃微微红着脸：“是。”


    林老师又问：“你和邓天宇是什么关系？”


    苏色桃老老实实地说：“我们从幼儿园的时候便在一起，一直是同班同学。”




早恋的苦涩（三）

林老师点点头，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苏色桃，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如果再这样努力下去，考上清华或北大，也不是没有可能！记住，不要私心杂念太多，要不会毁了你的。”


    苏色桃红了脸，一直红到脖子里去。


    林老师的意思很明白，她不过想告诉苏色桃，中学生，最忌是早恋，早恋了，会影响学习。


    苏色桃唯唯诺诺。


    心里，却不以为然。


    苏色桃从三岁的时候就喜欢邓天宇了，一直都有私心杂念，也不见得，由此而毁了她，而且，没有人比邓天宇更好了——就是有，苏色桃也不喜欢，全世界的男人，苏色桃单单喜欢邓天宇。


    不过，苏色桃不敢公然反驳，心里却在滴咕：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错？


    梁山泊遇到祝英台，两人不过是十五十六岁的年龄，化蝶的时候不过是十八九岁；罗密欧与朱丽叶更小，还没有未成年，特别是朱丽叶，坠入情网时的年龄，刚满十四岁。但，他们也不是演绎了人间最伟大的爱情？


    爱了就是爱了。


    爱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


    书给取了回来，由于平白无故受了林老师教训一顿，苏色桃心里极不爽。


    苏色桃把书扔给邓天宇，没好脸色，气急败坏地嚷嚷着：“下次不要叫我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把了我的脸皮当了你的屁股用，真受不了！”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苏色桃说如此粗俗的话，还形容得挺贴切，邓天宇想笑，不过转脸过来，看到了苏色桃绷紧着脸，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却又不敢，只好硬生生地忍着，拚命坚持没笑，腮帮子都咬出了血，才挺住。


    有时候，苏色桃也可以幽默加风趣的。


    只要她愿意。


    林老师是个教学经验丰富的教师，她的担忧，无不有道理。


    林老师和苏色桃说那些话没多久，班级就发生了一件震惊学校的大事。


    是一个叫莫佩佩的女生。




早恋的苦涩（四）

莫佩佩有一个外号，叫“大块妹”，因为个子长得高，块头也大。在苏色桃眼中，莫佩佩是个挂痞味极浓的女生，就是混不吝的那种，早熟，丰满，身材像了人们喜欢说的“黄蜂腰，苹果臀”——腰小，屁股大。


    刚考上初中的时候，莫佩佩的功课还不错，属于中上，有一次全年级的排名，还能挤进二百名之内。


    据说，莫佩佩父母很早就离了婚，她父亲在外面养有小奶，孩子都生出来了，她母亲才知晓，气不过，便离了。莫佩佩跟了她母亲。她母亲是做生意的，长袖善舞，精明强干，发了些财，有小城市里开了几间蛋糕店。


    苏色桃是在一次的家长会上，见到莫佩佩母亲的。


    苏色桃没有想到，莫佩佩的母亲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快奔四的人了，身材保持得这样好，穿着精致的蕾丝白衬衣，长裙子，肤色白皙，圆润，线条柔和，脸上虽然有了丝丝的岁月痕迹，但还是美得惊心动魄，有一种性感妖娆的气质，令人过目不忘。


    莫佩佩的五官并不像她。


    熟悉她家情况的同学说，莫佩佩把她母亲的优点全没长上，特别像她父亲。


    莫佩佩父亲不是个好人，整天游手好闲，不过奇怪的是，很多女人都喜欢他。那个“鸡妹”，帮他生了个儿子给他传宗接代，他也没把人家娶进家门，而是勾三搭四的，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这个有夫之妇还为他离了婚，带了一个二岁多的油瓶，嫁给了他。不过别人说，那个油瓶，是他暗渡陈仓的亲生骨肉。


    莫佩佩仇恨她父亲。


    偶尔，莫佩佩在大街上碰到了，她父亲叫她，她也不理睬她父亲，把他当了透明。


    莫佩佩的母亲，只忙着做生意，挣钱。


    男人信不过，唯一给她安全感的，便是手里的钱。男人有了钱便是大爷，女人有了钱，则是女皇。这个世界是平等的，无论男女，有了钱，腰杆挺得直，说话声音响亮，理所当然的趾高气扬。




早恋的苦涩（五）

莫佩佩母亲，没有多余的时间管莫佩佩，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了莫佩佩很多的钱，随莫佩佩怎么花。


    因为家庭破碎，缺乏亲情，莫佩佩的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竖起中指，开口闭口三字经，一不高兴就叉了腰，泼妇骂街那样，尽是问候人家的祖宗十八代，还和男生打架，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不得人心。


    班里没人和她玩，莫佩佩也不在乎，她找别的人和她玩。


    莫佩佩找的那个人，是一个叫陈小健的高中生。


    这个叫陈小健的家伙，在他们的学校很有名，学习一塌糊涂，喜欢抽烟，打架，动刀子，很多男生都怕他，听到他的名字闻风丧胆。陈小健长得高高瘦瘦的，满脸青春痘，一点也不好看，有着狭长的眼睛，邪气的笑容，带着一股很匪气的危险气质。


    不过莫佩佩很迷他。


    莫佩佩说，她喜欢霸气的男人。


    莫佩佩常常开了她母亲那辆红色的摩托车，后面坐了陈小健。或者，由陈小健开车，莫佩佩坐了在后面。他们在小小的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飞，车速快得令人咋舌，横冲直撞，飞车党一样。


    有一次，苏色桃到市中心的新华书店买书，还没到门口，便遇到了他们。


    那天莫佩佩心情奇好，远远看到苏色桃，便大着嗓门儿叫了她：“苏色桃。”


    苏色桃停下脚步，朝着声音张望着。


    莫佩佩把摩托车开到苏色桃身旁，停了下来。


    莫佩佩对了身后的陈小健介绍着：“我们班的尖子生兼班花，苏色桃。”


    然后又指了陈小健介绍：“我的男朋友，陈小健。”


    陈小健眯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哈哈大笑。


    苏色桃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陈小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很流氓地搂住了莫佩佩那纤纤黄蜂腰，把他的嘴巴嘟成猪嘴状，伸到莫佩佩的脸颊上，狠狠的便“叭”一声，很不要脸的就亲了莫佩佩一下。


    莫佩佩不但不生气，还很受用，仰起了头，得意洋洋地笑。


    然后，两人又开了摩托车，呼啸而去。




早恋的苦涩（六）

苏色桃看得目瞪口呆。


    莫佩佩和陈小健那轻浮的举动，令苏色桃面红耳赤，同时的亦觉得刺激，那么的不堪，那么的下作！可是，却又如此让人难以忘记。


    苏色桃不知道她是应该鄙视莫佩佩，抑或，是应该羡慕她？


    青春，总是无悔的。


    那种不顾一切，无所顾忌，苏色桃莫名其妙的，竟然向往无比。苏色桃甚至还希望，坐在摩托车上的，不是莫佩佩和陈小健，而是她和邓天宇。然后，邓天宇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热地搂她的腰，亲热地亲她的脸颊。


    不过，是不可能的。


    苏色桃不敢。


    估计邓天宇也不敢。


    两人都没有这个胆量。


    苏色桃不喜欢陈小健，觉得他很流氓，像一条狼，多过像一个人。苏色桃还觉得，陈小健和邓天宇比起来，差得远了，像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其实，那个时候，苏色桃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邓天宇还是毛头小子一个，根本没长开来，也是高高瘦瘦，长手长脚的，说话“嗡嗡嗡”，像个老太公。


    过不久，莫佩佩便出事了。


    她怀孕了。


    本来莫佩佩就有点丰满，不但脸蛋圆，连身子也圆圆的，加上平日里在学校，总是穿了那些宽宽的，显不得身材的校服，怀孕的初期，没有人看得出来，都以为莫佩佩发福，胖了。


    后来，有一位女老师看看不对劲，说了句：“怎么莫佩佩好像是大肚子的样子？”


    班主任一听，也注意了起来，觉得可疑。


    终于忍不住，班主任打电话给了莫佩佩母亲，叫她带莫佩佩到医院检查一下。


    这一检查，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莫佩佩，已怀孕四个多月了。


    这事，像了爆炸新闻似的，顿时轰动了全校。


    莫佩佩，才十五岁哪。


    胎儿给引产了出来，莫佩佩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苏色桃听其他同学说，莫佩佩的母亲结束了所有的生意，带着莫佩佩去了三百多公里以外的省城，在那儿找了关系，转到某一间学校里读书。


    苏色桃又听说，初中毕业后，莫佩佩无心向学，离开了学校，跟了她母亲在省城一起做生意，没有再回那座小小的城市。


    有时候，青春只是一步走错，便步步错，再想重头来过，却是不可能了。因为，时间不会倒退。




初次约会（一）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很快，便上了高中。


    上了高中后，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是在同一间学校，不过不同一个班级了。


    中考的时候，苏色桃分数高，不但是他们学校的状元生，还以全市总分第八名的好成绩，挤进了市重点中学尖子班。


    而邓天宇，运气够好，居然发挥超常，分数勉强够上市重点中学。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刚好是苏色桃和邓天宇的生日，一个很好的日子，八月八日。


    邓天宇在手舞足蹈之余，忽然心血来潮，大着胆子，偷偷摸摸地把电话打到苏色桃的家，而巧得很，电话刚好是苏色桃接，邓天宇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故作轻松地说：“苏色桃，三喜临门啊，你上了重点中学，我也上了重点中学，又是我们十六岁的生日，你说，我们该怎样庆贺？”


    苏色桃也开心，因为同一间学校，他们又可以天天见面了。


    苏色桃问他：“你说呢，我们该怎样庆贺？”


    邓天宇想了想，便大胆地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苏色桃想也没想，就说：“好啊。”


    那是苏色桃和邓天宇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约会。


    苏色桃心跳得厉害，仿佛里面有很多匹马在乱跑似的，给苏色桃的感觉，是万马奔腾。但苏色桃的心，是快乐的，像了阳光下的碎玻璃碴，被折射出了欢跃的光芒，那种陡拾的惊喜，掩都掩不住地溢了出来。


    原来，手心里攥着，这样一个不可言说。


    那场电影，苏色桃一直记得，是黎明和张曼玉主演的《甜蜜蜜》。


    一个令人回肠荡气的爱情故事。


    电影里，黎小军和李翘相爱了。黎小军决定把一切真相告诉他原来的女朋友小婷，于是问了李翘：“那，我怎么办？”李翘说：“你自己决定！”李翘紧紧拥着小军，一双泪眼模糊了，仿佛是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对小军说：“我希望，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


    苏色桃听到了这句台词，在黑暗里，忽然就感动了，顿时给润湿了双眼。




初次约会（二）

“我希望，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


    这话多经典。


    苏色桃也希望，每一天睁开眼睛，就看到邓天宇。


    十六岁的苏色桃，是相信爱情的，相信爱情的地老天荒，天长地久。


    电影里的黎小军和李翘，虽然经历了很多磨难，经历了很多风雨，但最终，还是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苏色桃感动得一塌糊涂，泪眼婆娑的时候，在黑暗里，坐在旁边的邓天宇，突然颤抖着，勇敢地，伸出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苏色桃的手。


    就像三岁的时候，苏色桃第一次见到邓天宇，他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一样。


    邓天宇的手，还是那么的温暖，如三月里的徐徐春风。


    两人的手，就这么紧紧地握着，彼此之间，都感觉到了对方那年轻的心脏突突地跳着，也感觉到了对方来身内心的狂喜，不能自控。


    两人的手，一直不舍得放开，直到电影结束。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电影院里的冷气开得不够；又也许，是太紧张，两人手心里，不停地渗出了汗水，互相溶合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抑或，是她的。


    苏色桃心里，一下子的就给幸福笼罩着。


    原来喜欢一个人，和被那个人喜欢着，是一件多么多么幸福的事。


    苏色桃希望，自己的手就这么的给邓天宇握着。


    而且，是一辈子。


    电影里，邓丽君死了，华人歌坛震惊，甚至美国也不能免，大街小巷都在播。


    在一个电视机橱窗前，李翘驻足。看着邓丽君的笑脸，又沉沉陷入了回忆；黎小军也走了过来，也立在电视机橱窗前，驻足，看着同样的画面，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身边那个人就是几度魂牵梦系的爱人。抬头，转身要离去的瞬间，突然就发现了彼此，默然，吃惊，对视……


    这个时候，邓丽君的歌响了起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




邓天宇，我们接吻吧（一）

上了高中后，学校里有很多的女同学，身体渐渐地发育，她们开始不穿小背心了。


    苏色桃常常自那些女同学的夏天衣服里，若隐若现地看到了里面的内衣，那内衣就像大人衣服里的那种小小内衣，很漂亮，很迷人，还可以让胸前的衣服撑得高高的，像了书上所形容的那样，横看成“岭”侧看成“峰”，有一种诱人的曲线美。


    苏色桃也想横看成“岭”，侧看成“峰”，也想要那样的曲线美。


    这强烈的念头，是因为邓天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邓天宇小时候是小色狼，长大了自然是大色狼一个。


    有一本书上说：是男人的都好色，色心稍强一点的，叫“色狼”；再强一点的，叫“色鬼”；更加强的，叫“色魔”；尤其强的，那就成了“变态色魔”；好色到极致，被称作“人体美学艺术家”。


    苏色桃想：邓天宇，现在大概已修练到了色魔阶段。


    就是这个身高窜到了一八五公分，五官长得像谢霆锋的色魔，总是趁了人家不注意，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丰满的女生看，还暗暗的咽了口水。


    邓天宇那色迷迷的样子，是在早上全校学生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苏色桃的目光，穿越过众多的同学，远远瞧到的。当下，苏色桃给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冲了过去，对了邓天宇劈手一个耳光，把邓天宇打得乾坤逆转，日月无光，再然后把邓天宇踢到十八层地狱去，永不能超生。


    谁叫他那么色？


    苏色桃回到家，嚷嚷着，缠着她母亲给她买那样的内衣穿。


    不想她母亲看了看她，笑：“还是过些时候，你长大了些吧。”


    刚刚上高中的苏色桃，身子单薄，只是长个子不长肉，高高瘦瘦的，像一根竹竿子那样，也没有胸，一点点也不发育，像了别人嘴里所说的，飞机场，太平公主。后来，还流行这样称呼：少奶奶。


    苏色桃发育得比较迟，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她的例假才姗姗的来了。


    在这之前，沈小利老是问她：“苏色桃，你的那个还没有来？”


    苏色桃苦恼地摇了摇头。


    沈小利用了同情的目光看着苏色桃。




邓天宇，我们接吻吧（二）

沈小利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例假就来了。沈小利说，她是班里例假来得最早的女生，那个时候还没有上生理卫生课呢，例假来的时候沈小利都不明白是什么回事，还以为她得了癌症，准备要死了，因此很绝望，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哭得鬼哭狼嚎的。


    沈小利说：“苏色桃，我是早熟，你是晚熟，如果我们两个加起来，再平均，我们就属于正常发育了。”


    虽然苏色桃长得很漂亮，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四肢，有着乌黑的发丝，透明的肌肤，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别人都说，她长得像了年轻时候的林青霞。但苏色桃的心里，还是感到极度不安，乱七八糟地想，她是不是石女？是不是不正常？


    “石女”两个字，是在生理卫生书上学来的。


    苏色桃问了她母亲：“我是不是有问题？班里所有的女生都来例假了，就我的没来。”


    她母亲也着急了，带了苏色桃去看医生。


    医生说：“这很正常，东方女子初潮的平均年龄是在12到16岁，苏色桃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发育比一般同龄的女孩子略略晚了些而已。”


    苏色桃这才放下心来。


    苏色桃很希望，她能够拥有一副高挑的身材，C杯的胸，这才性感，够女人味。


    结果后来，苏色桃愿望只达到了一半，她的身高窜到了一七二公分，这在南方的城市来说，是很高了，模特儿身材。但苏色桃的胸膛，永远是34A，就是例假来了，胸膛还是不肯好好地发育，永远是名副其实的太平公主。


    这使苏色桃很懊恼。


    苏色桃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出笑话。


    笑话里说，有一个男人，去内衣店里帮妻子买内衣，售货员问了男人，你妻子是穿什么型号的？结果男人想了大半天，也想不出来，他的妻子到底是穿A，或是B，抑或是C。聪明的售货员便作出了比喻，他妻子的胸部，像橘子？苹果？鸡蛋？男子说，像鸡蛋，而且是那种煎过了的鸡蛋。


    苏色桃的胸部，也像鸡蛋，是煎过了的鸡蛋。


    这使苏色桃自惭形秽得很。


    不是说，男人都喜欢丰满的女人吗？丰满的女人性感，有女人味。就像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里面的女人，都是尽量把胸前的两团肉挤出来，嫌尽了世人的眼球，变成了“满城尽带肉团团”。


    邓天宇是男人，他是不是也喜欢丰满的女人？




邓天宇，我们接吻吧（三）

为了证明邓天宇，是不是那种俗不可耐的喜欢丰满女人的凡夫俗子，苏色桃想了很久很久，想得头痛欲裂，终于想出了一个胆大妄为的方法，做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实验。


    那天是周末。


    只有周末了，学生才可以回家。


    傍晚放学的时候，苏色桃故意的放慢脚步，在一个邓天宇回家都必须经过的小巷子里等着邓天宇。


    苏色桃打听好了，那天是邓天宇值日，因此邓天宇回家比平常晚些。


    当邓天宇走到小巷子里的时候，黄昏都快要消失了，夕阳在山那边，照得金碧辉煌，有一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绝望美丽。


    苏色桃从天而降似的，突然就出现了在邓天宇跟前。


    她叫他：“邓天宇。”


    邓天宇停下脚步，瞅了瞅她，奇怪地问：“咦，苏色桃，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没有回家么？”


    苏色桃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痴痴地望向他，一动也不动。忽然，苏色桃鼓起勇气，颤抖着声音问：“邓天宇，你喜欢我吗？”


    邓天宇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苏色桃。


    苏色桃问他，他喜欢她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令邓天宇猝不及防。


    苏色桃凶巴巴，逼着他：“说呀，邓天宇，你喜欢我吗？”


    邓天宇“唰”地红了脸。


    苏色桃觉得，邓天宇脸红的样子，更帅气了，比那个香港电影明星，叫谢霆锋的那个，还要帅气得多。


    过了一会儿，邓天宇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喜，喜，喜欢。”


    苏色桃笑了，笑得好开心。苏色桃不知道，她笑的时候很迷人，双眼眯成了一条线那样，像一朵绽开的玫瑰，妖娆而美丽。


    邓天宇看得怦然心动。


    单单“喜欢”这两个字，苏色桃还不满足，她想要更多。因为邓天宇，不单单是苏色桃喜欢的，还是苏色桃爱的。苏色桃第一次发觉，原来，她是那种吃了猪肝想猪心的贪得无厌之人。


    苏色桃说：“邓天宇，那我们接吻吧，好不好？”


    话刚说出口，苏色桃还是吓了一大跳，也跟着脸红耳赤起来，一张脸火辣火辣的，直涨到脖子里去。咦，这话是出自她的嘴巴么？太过无法无天，太过口无遮拦了，像了潘金莲，轻佻，风骚，放荡，不羁，如生活在古代，是被捉去浸猪笼的。


    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了。


    苏色桃也不想收回。


    邓天宇直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说：“好。”


    声音很干脆。




邓天宇，我们接吻吧（四）

于是，在人来人往的小巷子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苏色桃和邓天宇便互相拥抱了在一起，战战兢兢的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接吻。这吻，和幼儿园的时候玩亲亲不同，幼儿园里的玩亲亲游戏，如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没有心跳的感觉。


    真的，真的，是不同。


    苏色桃感觉到，此时此刻，她的那颗心，仿佛像了沸腾的岩浆一样灼热，而且跳得厉害，“突突突”的，如果再不抓住它，它就要冲出胸膛似的。


    初春的黄昏，并不暖，风掠过面颊，有着微微的凉意。


    但苏色桃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邓天宇的嘴唇柔软，极炽热，粗重而急促的呼吸，热乎乎地喷到了苏色桃的脸上，那种味道充满了野性，好迷人，有是一种青春洋益的男孩子特有的体香。苏色桃紧紧地拥抱了邓天宇，和种紧张，刺激，麻痒，害羞的感觉，突如其来的袭击了苏色桃。


    这新奇的快感，让苏色桃感到心惊胆战，且又兴奋不已。


    苏色桃紧紧的缠住邓天宇，用手臂，用嘴唇，用舌头。


    苏色桃感觉到，一种春夜里湿润的芬芳蔓延开来，寸寸地，遍地都是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不知道吻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间。


    又仿佛，是一个世纪。


    因为是第一次，因为紧张，因为慌乱，苏色桃也和邓天宇一样，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呼吸急促，牙齿打着哆嗦。最后的最后，苏色桃还把邓天宇的嘴唇咬破了，出了血，以至邓天宇感觉到他的嘴巴，有一种咸咸的，腥腥的味道。


    苏色桃和邓天宇，长了这么大以来，从没试过如此的放肆。


    这是第一次。


    也许，不会是最后一次。


    远处，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歌声，歌声如潮，把他们一点点地笼罩起来：


    “你问爱上你有多深


    爱上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爱上你有多深


    爱上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


    我的爱不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


    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




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一）

人家说，女大十八变，而邓天宇是男大十八变。


    邓天宇这小子，越长越有型，个头窜到一八五公分还不算，五官还是山寨版的谢霆锋，帅气得不得了，有事没事随便跑到校园里逛一圈，估计那回头率，也不比原装正版的谢霆锋少了多少。


    外形好，一副明星架势倒也罢，偏偏邓天宇还能文能武。


    武的是能打很好的篮球，在学校篮球队是主力，占有不可小觑的一席之地，是优秀的中锋；文的是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还能弹得一手好吉他，有一副像了刀朗那样的低沉，磁性，让人迷离的歌喉。


    学校的五十周庆，邓天宇抱了吉他，在舞台上自弹自唱了一曲阿木的《爱江山更爱美人》。


    邓天宇会弹吉他，很小的时候便会了，他很有音乐天赋，大概是受以前在戏剧团的父母影响，遗传基因作怪。邓天宇不大喜欢弹吉他，不过却弹得很好。邓天宇自弹自唱的时候，眼神迷茫，散淡，那头发垂下几缕的样子，给人一种很忧郁的感觉。


    学校里的女生，给了邓天宇取了一个很好听的绰号，叫“忧郁王子。”


    其实那些女生，根本不了解邓天宇，搭七瞎八的乱叫。天知道，邓天宇哪里忧郁啦？从小到大，邓天宇调皮捣蛋得很。但那些女生说，邓天宇很冷，不轻易看到他笑，特别是对女生。


    邓天宇《爱江山更爱美人》只唱得一半，下面已晕倒了一片。


    能不晕吗？邓天宇弹着吉他，那酷酷的样子，比谢霆锋还要谢霆锋，怎一个“帅”字了得？


    但苏色桃喜欢的，还是邓天宇打篮球，穿了一套白色或是蓝色的球服，裸露出了修长而健美的四肢，健步如飞地在球场里跑着。偶尔，因为投篮得分了，便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浅浅地一笑。


    邓天宇笑的时候，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地翘起，玩世不恭又优雅迷人，既干净又充满了魅惑。




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二）

因为邓天宇外形出色，很多女生喜欢跟了在邓天宇屁股后面转。


    苏色桃也喜欢跟了在邓天宇屁股后面转。


    虽然苏色桃和邓天宇是那种发小，三岁的时候便在一起，死缠滥打，不离不弃，邓天宇说喜欢苏色桃，又愿意和苏色桃接吻，但众多女生对了邓天宇虎视眈眈，视邓天宇如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苏色桃老是担心着，邓天宇这小子，会不会喜新厌旧？


    那个时候苏色桃，开始看爱情小说，像《红楼梦》，《乱世佳人》。


    苏色桃的理想是能成为一名作家。


    美女作家。


    虽然琼瑶过时了，但苏色桃还是喜欢，那些缠绵悱恻，回肠荡气，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还是让苏色桃感动得不行，吸溜着鼻子眼泪汪汪的。


    除了琼瑶，苏色桃还迷上了三毛和张爱玲。


    特别是三毛，一个聪明，敏感，并不十分漂亮倾城的台湾女子，在台北，在撒哈拉，在南美洲，万水千山，红尘滚滚，穷其一生寻找生活的美好。


    苏色桃喜欢那种浪漫，那种执着，那种不羁。


    三毛说：“有时候我们要对自己残忍一点，不能纵容自己的伤心失望；有时候我们要对自己深爱的人残忍一点，将对他们的爱的记忆搁置。”


    真是至理名言呀。


    苏色桃希望，她也能做得这样潇洒。


    但苏色桃做不到。


    苏色桃喜欢邓天宇，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为了杜绝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有非分之想，邓天宇打篮球的时候，苏色桃只要挤得出时间，她总会出现在现场。


    邓天宇中场休息了，或给换下了，苏色桃便会穿越过人群，走了上前去，主动给邓天宇递了纸巾擦汗，递了矿泉水给他解喝，如果是冬天的话，还帮他拿衣服，做得很理所当然，外加肆无忌惮。




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三）

上了高中，已是“谁个少男不钟情，谁个少女不怀春”的年龄。瞒着老师，在同学之间，谁喜欢谁，谁爱着谁，已是心照不宣和秘密。如果没有喜欢的异性，那才是属于不正常，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苏色桃和邓天宇，已没有像在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对着同学偷偷摸摸，躲躲闪闪。


    因为，不必要。


    苏色桃刚开始出现在球场，别的同学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很惊诧。咦？为什么邓天宇平日里对别的女生不大理睬，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为什么苏色桃在身边了，便会常常露出了笑脸？


    后来，那些球友们看出门道来了，猜出了两人关系不正常。


    于是，他们便起哄：“原来是嫂夫人探班了。


    苏色桃嘻嘻笑。


    苏色桃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苏色桃不怕流言，不怕别人说，她和邓天宇早恋了。甚至，苏色桃还有一种近于发狂的愿望，就是希望全校所有的女生都知道，只有她，才是邓天宇喜欢的人。


    苏色桃发觉，她越来越厚脸皮，越来越不要脸了。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为了爱情，就得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邓天宇也跟着嬉皮笑脸，不分辨。


    沉默，便是默认。


    上了高中的邓天宇，学习成绩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仿佛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一改过去上课不专心听课，迟到早退贪玩的现象。


    那天邓天宇，无意之中看了徐志摩的诗，竟然在苏色桃面前卖弄，念出“我是天空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如此抒情的诗句来。


    苏色桃追问了他：“下面的呢？”


    邓天宇嘿嘿地笑：“没下面的了。”


    苏色桃帮他念了下去：“你无须惊讶，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结果邓天宇着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色桃，你别多心。”


    苏色桃给他翻了白眼。


    谁知道邓天宇是不是这个意思？


    苏色桃很不放心邓天宇。




邓天宇和马雪燕的暧昧（一）

苏色桃特别是不放心的，是那个叫马雪燕的女生。


    马雪燕长得不高，穿了高跟鞋，挺直了胸膛，只勉勉强强够一六0公分，有点婴儿肥。不过，她很漂亮，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孔，肤色细白，眼睛大大，鼻子高高，嘴唇丰厚，略略地嘟隆起，很性感，像了日本的电影明星桃井薰，珠圆玉润的样子。


    苏色桃还真的是井底蛙，第一次发觉，原来女人，胖的也好看。


    难怪白居易的《长恨歌》里这样形容杨贵妃：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温泉水滑洗凝脂。


    这凝脂到底重量是多少？因历年已久，无从考究。


    但杨贵妃“胖女人”的帽子，是脱不了的，杨贵妃“四大美女”的衣裳也紧紧的穿了在身上，几百年了，还光彩夺目。


    这个马雪燕，落到唐代，相信也是杨贵妃第二。


    邓天宇和马雪燕在同一个班，九班。


    而苏色桃则是在尖子班，三班。


    邓天宇和马雪燕他们两个人，大概欺负苏色桃和他们不同班，看不到，于是便在苏色桃的眼皮低下，兴风作浪起来。素不知，苏色桃在九班有耳目，邓天宇的一举一动，逃不过苏色桃的金睛火眼。


    那个耳目，是苏色桃初中时期的同班好友沈小利，她也在九班。


    沈小利告诉苏色桃，马雪燕很喜欢邓天宇，目光总是随着邓天宇转，为邓天宇的喜而喜，为邓天宇的哀而哀，常常很不要脸的借口是问功课，找机会接近邓天宇，和邓天宇说话，那酢着骨头的样子，像三个世纪不见过男人的贱格样。


    喜欢邓天宇的女生很多，只不过马雪燕是比较特别的一个。


    马雪燕长得天香国色，纤腰肥臀的，胸膛发酵得像两只鼓鼓的馒头，而且她懂得主动出击，人家都说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


    苏色桃很紧张地问：“邓天宇喜欢她吗？”


    沈小利说：“不知道了，反正他们常常沾在一起，说说笑笑，挺暧昧的。”




邓天宇和马雪燕的暧昧（二）

沈小利说这话没多久，邓天宇和马雪燕便闹出绯闻来了。


    那天是他们九班上休息课，邓天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肚子饿，忽然间的就很想到学校对面那间粉店吃碗牛肉粉。因为校徽扔在教室，懒得跑上三楼去拿，邓天宇便在体操场里嚷嚷：“谁带校徽？借来用一下。”


    马雪燕自告奋勇的，便把她的校徽取了出来，递给了邓天宇。


    邓天宇出去的时候，刚巧门卫弯下腰，低下头找着什么东西，没有注意到他。吃了牛肉粉回来，邓天宇便大摇大摆的要进学校。不想，给门卫拦住了，叫他把校徽拿出来，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本校的学生。


    邓天宇便掏出了马雪燕的校徽，在门卫跟前晃了一下。


    邓天宇那天，纯熟是倒霉蛋催的，碰到了一个责任心超强的门卫，不肯和他打马虎眼，坚持要认真检查他的校徽。


    邓天宇不情不愿，把校徽递了过去。


    看到势头不对，一向聪明伶俐的邓天宇，早已经偷偷地把校徽上马雪燕的相片除了下来，但那名字，却是改不了。


    门卫望了望邓天宇，又看了看校徽，孤疑地问：“你叫马雪燕？”


    邓天宇支吾：“是。”


    门卫又问：“你怎么取了个女孩子的名字？”


    因为做贼心虚，邓天宇得先声夺人：“我取什么名字，你管不着。”


    门卫偏要管，不肯放邓天宇走，要问清楚明白。结果邓天宇急了，正无计可施。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了，是最后一节课，很多学生鱼贯而出。邓天宇想趁乱，溜走，门卫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邓天宇又岂能坐以待毙？便奋力地挣扎。毕竟年轻，动作又敏捷，那个上了年龄，瘦瘦弱弱的门卫大叔自然不是他的对手，邓天宇三下五除二的，很快就逃脱了，来个鞋底抹油，溜之大吉。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校徽，还落在门卫手上呢。


    门卫把校徽拿到政教处，政教的老师一查，先是找到校徽真正的主人马雪燕，继而抓出罪魁祸首邓天宇。




邓天宇和马雪燕的暧昧（三）

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并不涉及男盗女娼，杀人放火。


    而且，平日里邓天宇和马雪燕表现也尚可，没什么不良行为，学习成绩不错，全年级十二个班将近八百个同学，排名也挤进前百名，政教处便放他们一马，“第一声批评，第二声警告”，让他们各写一篇检讨便了事。


    因为过意不去，邓天宇便自掏了腰包，拿出钱来，请马雪燕吃一杯奶茶。


    当作陪礼道歉。


    奶茶是马雪燕自己跑去买的，邓天宇给雪燕的钱，够买两杯。于是马雪燕另外给了邓天宇买一杯。马雪燕不知道邓天宇喜欢什么味道的，不懂得买什么，只是随口说了句：“要一杯男孩子喜欢喝的。”


    那卖奶茶店的女孩子，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便给了一杯带有烈酒的，名字叫“夏日之恋”的奶茶给她。


    邓天宇刚喝了一口，便感觉到了有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他不禁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


    马雪燕说：“奶茶呀。”


    邓天宇奇怪：“干嘛奶茶里有酒味的？”


    马雪燕不相信，拿了过来，吸了一口，很不以为然：“不就是有一点点嘛，有什么关系？”


    邓天宇平日里没喝过酒，因为父母不给呀，他也没喝。邓天宇不知道他到底是喝得酒，还是喝不了酒，酒量如何，心里都没有底。但好面子，逞能，既然马雪燕说没关系了，应该是没事。


    邓天宇一口气的，便吸干了那杯奶茶。


    谁料到，这一杯烈酒奶茶咽进肚子里，刹那间，邓天宇觉得他整个胃就热了，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邓天宇的脸，顿时红得像关公，那该死的红晕，还涨到脖子里。上课的时候，邓天宇懵懵懂懂，晕头转向了大半天。


    结果给语文老师抓住了，语文老师问了他，《红楼梦》的作者是谁？


    邓天宇站了起来，愣了大半天，然后说：“是马雪燕。”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笑了个前仰后合，就差点没滚到地上了。后来这话成了他们班的经典，有事没事，一开玩笑就说：《红楼梦》的作者是马雪燕啊。


    结果，又给班主任叫了去，调查了大半天。


    最后，各人又再写了一篇检讨。


    班主任怕他们早恋啊，搞不好，会影响学习，会毁了两个人前程的。


    在老师的眼中，学生一切早恋问题，均属于洪水猛兽，如有这种现象发生，最好扼杀在萌芽状态，赶尽杀绝是唯一方法。




邓天宇，你到底爱不爱我（一）

沈小利把这些事绘声绘色地告诉苏色桃的时候，苏色桃气得七窍生烟，太阳穴不禁“突突”地跳着，血涌到了头顶，每一根神经都被燃烧着，每一块肌肉都在抽动，一阵阵滚烫的气流，充进了胀得再也不能胀的胸膛。


    这还得了？


    再这样下去，这个马雪燕，总有一天会取代她的位置。


    苏色桃想，邓天宇是她的，没有人能够把他抢了去。


    因为愤怒，所以苏色桃浊气上涌，恶向胆边生。


    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在短短的课间十分钟，苏色桃冲进了九班的教室。


    邓天宇正大大咧咧的坐在他的书桌上，双脚不停地晃荡着，一边和了另一个男生高谈阔论，说着些什么，正说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口沫星子满天飞。


    苏色桃越发有气，邓天宇这小子，还高兴哪！


    苏色桃冲上了讲台，想也没想，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嚷嚷：“邓天宇！”


    这个时候，邓天宇才发觉苏色桃，不禁愣了一下，朝了她看。


    咦，她干嘛到他们班的教室来的？还怒气冲天，泼妇般地拍着讲台，仿佛是要防止八国联军攻打圆明园的样子。


    她怎么啦？


    九班的所有同学，目光齐齐地朝了苏色桃看。原本热闹非凡的教室，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很静，很静，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到。


    时间，仿佛在一瞬那，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邓天宇首先反应了过来。他跳下书桌，站直了身子，一边抿了抿嘴唇。因为和苏色桃关系暧昧，所以做贼心虚。邓天宇用了讪讪的目光，贼头贼脑地溜了一下旁边的同学，然后装腔作势地挺了挺胸，咳嗽了一声。


    他一本正经地问：“什么事？”


    苏色桃说：“你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邓天宇问：“什么事？”


    苏色桃斜睨着他，挑衅着说：“邓天宇，我叫你出去，你要不要出去？如果你不出去，那要不要我在这儿说？”


    这个时候，有调皮的男生起哄，他们怪声怪气地叫着：“要啊！要啊！苏色桃，有话在这儿说好了，我们保证不偷听。”


    非常非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谁都知道，她的名字叫苏色桃，谁都知道，她和邓天宇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苏色桃想，马雪燕是什么东东？她凭什么横刀夺爱？




邓天宇，你到底爱不爱我（二）

那边的马雪燕低头，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装了事不关己。


    苏色桃还真的吃了豹子胆，胆大妄为，肆无忌惮，还在不停地嚷嚷：“邓天宇，你要不要出去？”


    邓天宇知道苏色桃的性格。有时候，固执得犯了轴。苏色桃一犯轴，做的聪明事，叫坚持真理；做的傻事，叫愚蠢透顶；干的糊涂事，称昏庸。一句话：有个性。


    典型的天不怕地不怕。


    看到苏色桃杏眼圆瞪，眼球狠狠地突出来，几乎没变成远射轰炸武器，把他炸得粉身碎骨。聪明狡猾的邓天宇，心里估计着，不会是什么好事。怕苏色桃在盛怒之中，当众就上演《六国大封相》，给他没脸，让他出丑。


    当下，邓天宇就打着招呼，乖乖地说：“好好好，我出！我出！”


    在别的同学震耳欲聋的怪叫声，鼓掌声，拍桌子声，口哨声，嘘声之中，邓天宇像了个灰孙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了在苏色桃的屁股后面，冲到楼下，走到榕树底下那个没人的角落里。


    “什么事？”邓天宇还在巴巴地问。


    苏色桃看着他，忽然一脸的严肃：“邓天宇，你喜不喜欢我？”


    邓天宇唬了一大跳，仿佛给火烧尾巴一样，不禁蹦了个三尺高。


    这苏色桃，怎么又问了这句话？


    他不是早就告诉了她，他喜欢她么？干嘛现在又问？问也没关系，但也要看看地方啊。这可是学校哪，可不是那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晕，苏色桃，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说喜欢了，便厚颜无耻地提出要求：“我们接吻吧”，诸如此类，不要脸的话？


    但，说“不喜欢”，那是邓天宇违心的话。


    邓天宇的一双眼睛，连忙骨碌碌的张望了一下四周。他们班的同学，全部跑出了阳台来，一个两个伸长了脖子齐齐望向了他们，恨不得自己是顺风耳，把他们说话的内容窃听了去，好向其他的同学炫耀。


    邓天宇尴尬：“苏色桃，你怎么啦？”


    苏色桃固执，还是逼着他，问了那句话：“邓天宇，你喜不喜欢我？”


    邓天宇往后退了几步，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苏色桃饿虎扑食般过来要强吻他，他得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邓天宇，你到底爱不爱我（三）

邓天宇小心翼翼地回答：“喜欢。”


    苏色桃又再问：“那你爱不爱我？”


    邓天宇又再小心翼翼地点头：“爱。”


    苏色桃瞪了他，咄咄逼人地问：“既然你喜欢我，又爱我，那你为什么要和马雪燕在一起？”


    邓天宇到这个时候，终于才搞明白，为什么苏色桃会杀气腾腾的跑到他教室，对了他兴师问罪。


    是吃醋了。


    苏色桃吃醋了。


    邓天宇看着她，忍着忍着，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他轻轻地骂：“傻瓜！”


    苏色桃不明白，还是瞪了邓天宇。


    邓天宇这个时候才敢挪了脚步，走近苏色桃，压低了嗓子说：“傻瓜！谁说我和马雪燕在一起？你以为我像了李隆基那样没品味，喜欢胖妞？亏你还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也不懂。”


    苏色桃不明白，很白痴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回轮到邓天宇杀气腾腾地瞪她，还叉了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周围有人来人往的同学，有些还停下脚步，朝了他们看。


    邓天宇顾不得了，大骂：“苏色桃，天下没有人比你更笨的了，猪都要比你聪明！”


    苏色桃一愣。


    她笨？


    她怎么会笨？


    从小到大，苏色桃都是以学习成绩好，智商高，思维活跃，才思敏捷而著称。同学都说了，苏色桃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聪明得很，常常是不专心听老师讲课，上课的时候老是开小差，不是在作业本上乱画画，要不干脆看小说，考试前翻翻课本，就能随随便便拿班里前几名。


    她怎么会笨？


    真是的。


    邓天宇翻了翻白眼，把了双手插进口袋，吊儿郎当地看着苏色桃，一边自言自语，小声地嘀咕：“奶奶的，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天下最笨的女生？还坚持地认为，所有的女生加起来，都不及她一半可爱呢！我靠！还真的瞎了眼我！”


    说完，便不再理苏色桃，邓天宇独自一个人扬长而去。


    笑容，渐渐的涌上了苏色桃脸上，苏色桃禁不住笑出了一脸的阳光，她甩着头，长发在风中，四散飞舞起来。




母亲自杀了（一）

苏色桃和邓天宇的第一次ML，是在什么时候？


    高三吧？


    苏色桃记得，是开学不久，家里发生了一件对苏色桃来说，是一件晴天霹雳的大事。这大事，甚至影响了苏色桃的一生，从此以后，苏色桃的世界变了样。


    是苏色桃的父母。


    在这之前，苏色桃的父母婚姻已出现问题，早是貌合神离。他们两个，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家里给闹得鸡犬不宁，整天像硝烟战场似的，充满了火药的味道。


    苏色桃的母亲，以前在供销合作社工作，后来单位实行承包责任制，她和别人承包了三年。三年结束后，因为单位支不抵债，很多店铺给卖了，于是苏妈妈便下了岗，成为一名无业游民。


    苏妈妈也曾去找工作，帮别人打工。因为年龄大了，没有文凭，只能站站柜台，帮别人卖东西。收入少，时间长，又辛苦。后来苏爸爸说，干脆什么也别做，呆在家里，一日做三餐饭就行了。


    于是，苏妈妈便做了全职太太。


    而苏色桃的父亲，则是在一家效益不错的国有企业上班，是工程部门的副经理。


    工程部一向都是一个令人垂涎的肥缺，外快多多，揩油无数，暗地里可以吃大大小小的回扣，特别是那些当官的。因此苏爸爸的收入，不但可以维持一家三口丰衣足食，还买了房子，一百五十平方米，四房二厅。


    苏妈妈也许是在家坐久了，无事生非，又也许是自卑心作怪，又抑或是提前更年期，脾气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整天疑神疑鬼的，老担心四十一枝花，相貌堂堂的苏爸爸在外面有外遇，来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还好，搞不好，旧人换新人，人老珠黄的她，就成为弃妇了。


    因此，苏妈妈有事无事，就喜欢吃那些不知所云的干醋，含沙射影地说话，一字一句，全带刺。


    苏爸爸烦不胜烦。


    本来上班就够累的，工作繁忙，整天忙碌个不停，有时候还要东奔西走跑业务，还要出差。本想回家后可以安静一下，放松放松，却不料更累，苏妈妈像了法官审问犯人一样，十万个为什么，无休无止的盘问，弄得苏爸爸身心疲倦。




母亲自杀了（二）

那天，苏爸爸开了公司的车，搭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同事外出去办事，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刚巧给上街的苏妈妈撞到了。


    回到家后，苏妈妈便大动干戈的大吵一场，骂苏爸爸不是好东西，喜新厌旧，嫌弃她人老珠黄，给那个不要脸的长得像了狐狸精的小婊子勾引了去。这倒也罢，偏偏苏妈妈骂得兴起，索性连苏爸爸家里的祖宗十八代也一起骂，来个诛连九族。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苏家生的子孙全是淫虫。


    结果，苏爸爸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了上前，冷不防的就抬起了手，狠狠的就打了苏妈妈一记耳光。


    苏爸爸在盛怒之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把苏妈妈的头狠狠地打得歪过了一边，苏妈妈不禁一个踉跄，往前冲出了好几步，如果不是眼明手快，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估计还得摔倒在地上。


    苏妈妈用力抚着脸上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不可置信地瞪着苏爸爸。心高气傲且又爱面子的苏妈妈，第一次被人打，而且打得那么狠。苏妈妈的嘴唇，抖颤着，她的脸上有一种绝望的颜色，神态开始凄厉，忽然间的，便有一种嗜血的冲动。


    终于，苏妈妈冲进了厨房，取出了一把菜刀，狠狠地朝了苏爸爸头上砍过去。


    苏爸爸反应快，一边推开苏妈妈，一边连忙把头一侧。两人的纠缠中，苏妈妈又举起手上的菜刀，又再朝苏爸爸砍去。苏爸爸这次闪避不及，锋利的菜刀刀口便落到了苏爸爸的肩膀上。苏爸爸一声惨叫，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那天是周期六。


    市重点中学，是封闭式学校，平日里学生规定要在学校住和吃，只有在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学生才能回家，或出街玩，放松一下自己。


    苏色桃放了学，便回了家。


    她刚刚打开家门，映入眼内的，便是她的母亲拿了一把菜刀，呆若木鸡地站着，而她的父亲在旁边，捂住了肩膀，惨叫连连，一身一地的，全是血染的风采。苏色桃给吓坏了，魂飞魄散。




母亲自杀了（三）

好半天，苏色桃才反应过来，颤着声音又哭又喊：“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啦？”


    邻居听到了苏色桃惊恐的叫喊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跑了过来看研究，有热心肠的邻居，连忙打了120。


    苏爸爸伤势痊愈后，坚持的要和苏妈妈离婚。


    态度坚决，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


    苏爸爸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整天吵吵闹闹的，两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受不了！再这样下去，苏爸爸想：他会疯掉的。


    苏爸爸什么也不要，房子给了苏妈妈，存款给了苏妈妈。但无论如何，苏爸爸坚持要女儿。苏妈妈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苏爸爸担心苏妈妈万一有一天不开心了，而女儿脾气也犟，一两句不合，吵起来，苏妈妈会像那天一样，失去理智，会拿了菜刀，砍了女儿。


    苏妈妈一反常态，不哭也不闹，一言不发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她对女儿说：“以后，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记得要照顾自己。”


    母亲又说：“桃桃，妈妈对不住你。”


    苏色桃没有想到，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言。


    离婚后不久，苏妈妈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自杀了，服了过多的安眠药。是苏色桃发现的。苏爸爸还没有找到房子，还没有搬出去，苏色桃还在犹豫着：她应该是跟了爸爸搬出去，还是留在家里陪妈妈？


    苏色桃不想离开父亲。


    但也不想母亲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家里的电话响。


    是姨妈打过来的。因为是国庆节，黄金周，在一个小乡镇工作的姨妈休息两天，想到城里来，陪陪情绪低落的苏妈妈。


    苏色桃和她姨妈说了一会儿话，便叫了她母亲听电话，叫了好几声“妈妈”，母亲都没有反应，苏色桃便跑到房间里找，结果看到她母亲脸色发黑，直挺挺地躺了在床上。送到医院，苏色桃的母亲已香消玉殒了。




母亲自杀了（四）

母亲火化后那天晚上，苏色桃一个人呆呆的，睡不着。


    苏色桃又怎么睡得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睛，全是妈妈的影子。妈妈的脸，不停地在苏色桃周围转来转去，她忧郁地望着苏色桃，眼神空洞而飘渺，不言也不语，就这么的定定地看着。


    苏色桃并不是害怕。


    那个人，是她母亲，生她，养她，她没有害怕的理由。


    苏色桃只是感到窒息，整个人有掉进冰窟的感觉。


    母亲不在了，她应该怎么办？


    终于受不了，苏色桃溜了出来，独自一个人跑到了大街上。


    入秋了，街头两边的树叶已开始零落，一阵风吹过，黄叶纷纷的飞落，然后一小堆一小堆地小跑了起来，如妖精般舞蹈着。那一阵又一阵迎面而来的风，刮过脸孔，凛冽得像刀子一样。


    苏色桃出门的时候，还懂得顺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了在身上，尽管如此，苏色桃还是觉得冷，簌簌地发着抖。


    苏色桃没有哭。


    从头到尾，苏色桃都没有流下一滴半滴泪水，亲戚们都不解地说：“这孩子，心怎么会这么硬？母亲去世了，都没有哭！”他们不知道，苏色桃坚持着，不给自己哭出声来，而是硬生生的，把泪水狠狠地直往咽喉里压下去，压下去，拚命地止住。


    苏色桃不要哭给不相干的人看。


    不要！


    然而苏色桃的心，却柔肠寸断，无限凄怆在辗转。


    第一次，苏色桃有一种彷徨无助的孤独感。


    苏色桃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这么忍心，会抛下她，把她孤单单的扔在这个世界上。难道妈妈不知道么，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苏色桃想，她妈妈，也是爱过她的吧？


    苏色桃记得，她小时候，妈妈总是喜欢搂着她，“心肝”“宝贝”的叫个不停，妈妈最喜欢对她说：“女儿，你是我的心头肉，我们是血肉相连，血浓于水。记得哦，我们这辈子，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妈妈还说：“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受到什么打击，遭遇到什么挫折，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轻贱自己的生命！你的生命不完全是你自己的，如果父母在世，你的生命有一部分属于父母，如果有了孩子，你的生命也有一部分是属于孩子的，做人不要那么自私！”


    但妈妈，她忘记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是她首先做不到，她食言了。


    苏色桃想：妈妈，怎么能够这样自私？




第一次ML（一）

街上的行人，愈来愈稀少，空气愈来愈冷清，在街灯不及的暗处，昏暗的光线里，隐隐约约有些苍白的底色身后，夜色像了寂寞的深海，锦延不断。


    在这个漆黑的夜里，苏色桃仿佛孤魂野鬼似的，在大街上闲逛着。苏色桃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小城市的大街小巷，给她走了多少遍。


    终于，苏色桃走累了，在一个电话亭旁边停下了脚步。


    慢慢的，苏色桃就蹲了下来，抱着她自己，就这么紧紧地抱着。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从了苏色桃身边走过。那男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看苏色桃。旁边的女友见了，赶紧拉了他，不屑地说：“走吧，这样自甘坠落的小飞女，有什么好看？”


    苏色桃没有说话。


    那对情侣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城市里的街道，冷冷清清，空旷而宁静，夜风凉而幽深。已是午夜了吧？四周出奇的黑，深沉而狰狞。


    忽然间的，苏色桃便想邓天宇。


    很想，很想。


    不可抑止地想。


    在这个世上，让苏色桃活下去的希望，也只有邓天宇了。


    苏色桃想：邓天宇，此刻他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她？


    苏色桃无意识的，把手伸到了口袋里摸索。她身上穿的是校服，平日里经常用的电话卡，在校服的口袋里。


    苏色桃给了邓天宇打电话。


    她只想听到邓天宇的声音。


    学校的学生宿舍内，都装有电话，方便学生和家长联系。学生一般用电话卡，谁打谁买单。因为苏色桃偶尔打电话给邓天宇，和邓天宇煲电话粥，因此苏色桃对邓天宇寝室里的那个电话号码，了然于胸。


    电话刚“嘟嘟”的响了二声，那边的邓天宇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马上接过，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苏色桃，是不是你？”


    听到邓天宇那亲切的声音，在一瞬那，苏色桃强自伪装的坚强，便轰然崩塌。苏色桃的一口气，给堵住了喉咙口，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那满腹辛酸，突然就如黄河决堤般，“哗啦哗啦”地掉了下来。




第一次ML（二）

终于，苏色桃嚎啕了起来，泪水倾泄而出，如春天里的倾盆大雨。


    邓天宇在那边，急得不得了，连连问：“苏色桃，不要哭啊，你在哪儿？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家里？”


    苏色桃一边哭，一边说：“不，我在大街上。”


    邓天宇一听，声音更加焦急了：“你怎么跑到大街上啦？”


    苏色桃说：“我不想在家里呆，我憋得难受。”


    邓天宇问：“你在大街上哪一个方向？”


    苏色桃望了望四周，才说：“我在邮电大厦的电话亭里。”


    邓天宇在电话那头说：“苏色桃，你不要动，你在哪儿等我！听到没有？不要走开啊，我很快就到！”


    苏色桃拿着电话筒，还在哭个不停，那些支离破碎的泪水，硬生生在砸下，大朵大朵地击打在地面。


    邓天宇已挂了电话，电话筒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邓天宇还真的是很快就到了。


    大概，是没敢叫门卫开门，怕门卫问了十万个为什么。邓天宇是爬了学校的围墙出来的，衣服给弄脏了，上衣还给划破了一个长长的口子。但邓天宇顾不了，远远看到苏色桃，便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苏色桃。


    邓天宇说：“桃桃，不要哭，有我呢！不要哭啊！”


    这是邓天宇，第一次叫苏色桃的小名：桃桃。


    苏色桃的泪水，再次的汹涌而下。


    邓天宇把苏色桃搂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失去她似的。


    邓天宇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得仿佛冬天里的阳光。


    苏色桃和邓天宇抱了在一起，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苏色桃没有回家，邓天宇也没有回学校，他们去了一间偏僻的小旅馆，掏尽了口袋里所有的钱，开了房。


    怎么形容他们那一夜呢？


    起初，两人都没有私心杂念，还专程要了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邓天宇不过是想陪着苏色桃，度过苏色桃人生以来一个最难熬的晚上；而苏色桃，也不过是想呆在邓天宇身边，以减轻丧母的悲伤。


    那种安全感觉，除了邓天宇，没人能够给苏色桃。


    她父亲也不能够。




第一次ML（三）

刚刚进房门来，关上了门口，邓天宇便跑进卫生间，找来了一条毛巾，泡了温水，拧干了，便拿了出来帮苏色桃抹脸孔。因为大哭了一场，苏色桃的脸都给哭花了，眼睛肿得像樱桃，鼻涕口水弄了四处都是，邓天宇也不嫌脏，细细地帮苏色桃抹。


    邓天宇温柔地说：“桃桃，不要哭啦，再哭，便不漂亮了。”


    苏色桃点了点头。


    苏色桃左眼角，有粒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仿佛一颗小小的眼泪。相学书上说，那是泪痣。带此相的女子，注定今生多泪，为生命中的爱而生长，哭的是今世的爱，痛的是来生的情。


    有一种浪漫的说法：泪痣是泪水凝结后的样子。是因为前生死的时候，爱人抱着哭泣，泪水滴落在脸上，从而形成的印记，以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有泪痣的人，一旦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们就会一辈子不分开，直到彼此身心逝去。而他也会为对方偿还前生的眼泪！


    邓天宇，是不是苏色桃命是注定的那个人？


    过了一会儿，苏色桃说：“我想洗个澡。”


    苏色桃觉得累，洗个热水澡，便想好好睡一觉。


    《乱世佳人》里的斯佳丽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苏色桃想，她这一觉，会不会昏睡百年？会不会睡到天老天荒？也许，她不会再醒起来，不会再看到明天的太阳。谁知道呢？人生难测，今天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的事情。


    邓天宇听说苏色桃要洗澡，又跑进卫生间，帮苏色桃调好了水温。


    苏色桃进去后，邓天宇便很知趣地走了出来。


    顺手的，帮苏色桃掩上门口。


    苏色桃这澡，洗了很长时间。


    苏色桃就站在喷洒下面，一动也不动，让水淋到她头上，再落到她的脸上，身上。那水，不停地飞溅到苏色桃的眼睛内，流淌到苏色桃鼻吼里，苏色桃站在水中，觉得眼睛刺痛，呼吸急促难受，有种憋不过气快要窒息了的感觉。


    苏色桃就要这种感觉。


    唯有这样，苏色桃才能宣泄出她的痛楚，她的悲伤。


    苏色桃洗了很久很久，皮肤都给水冲得发红了，红得几乎要变了紫。


    而苏色桃的身体，已渐渐的给冲到麻木。




第一次ML（四）

洗澡的时间太长，外面的邓天宇着急了。


    邓天宇在外面高声叫，甚至敲门了好久，苏色桃也没发应。苏色桃怎么会有反应？她耳朵旁，全是“哗啦啦”的水声，估计天塌下来，她也不晓得。邓天宇害怕了，担心苏色桃会一时想不开，在卫生间里面自杀。


    终于，邓天宇打开了卫生间里的门，冲了进来。


    邓天宇看到苏色桃一丝不挂，像了雕塑般站在水中，没知没觉的样子，吓坏了，也顾不了男女应该是授受不亲，连忙关了水，拿过一条大浴巾，包住了的苏色桃，一边的给苏色桃擦了头发，身子。然后，便横腰抱了苏色桃。邓天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苏色桃抱出了外面，放到了床上。


    灯光下苏色桃，有着秀美的五官，迷茫的眼睛，性感的红唇。她的脖颈纤细，四肢修长，胸膛小小巧巧，虽然不是那么的丰满，却饱涨着，似将开未开的蓓蕾。她的肌肤，洁白如雪，细腻，顺滑，散发着淡淡的处女香，令人销魂蚀骨。


    邓天宇怕苏色桃着凉，拉了被子，刚想帮苏色桃盖上。目光无意中的，就落了在苏色桃的身体上，忽然就像着魔了似的，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呆呆地看着。渐渐的，邓天宇的眼神，开始迷离，呼吸开始急促。


    苏色桃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邓天宇，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苏色桃那赤裸裸的身子，第一次完全没有保留地暴露了在异性的眼前。


    那个异性，是邓天宇，苏色桃喜欢的人。苏色桃觉得，此时此刻，她的身体里，仿佛隐藏着无数条欲望的小蛇，它们扭动着躯体，跳着妖娆的舞蹈，不停地燃烧着她的皮肤，她的神经。


    空气，慢慢的变得暧昧。


    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过了很久很久，邓天宇才咽了咽口水，喃喃地说：“苏色桃，你为什么这样美？为什么这样美？”


    苏色桃还是不说话，还是静静地看着邓天宇。


    在如此清凉的夜里，如此光如白昼的灯光下，苏色桃的思想，仿佛陷于停顿，心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像被敲破了，潺潺地溢出了迷幻的物质，苏色桃感觉到她的思维，再也抓不住任何可能着力的东西了。


    内心深处，有一个很遥远的声音，在呐喊着：今晚，我要把我自己，交给邓天宇！今晚，我要成为邓天宇的女人！


    为什么不呢？


    在这如此寂寞难熬的长夜里。




第一次ML（五）

突然，苏色桃便从床上站了起来，用她那白皙顺滑的身体，像蛇一样柔软的腰，紧紧地缠住了邓天宇。然后，苏色桃把她的脸，一点点地凑了过来，颤抖着，吻邓天宇的耳朵，邓天宇的额，邓天宇的眼睛，邓天宇的鼻子，邓天宇的嘴巴。


    苏色桃一寸寸地吻着，是那样的激烈和狂野。


    在苏色桃滚热的亲吻下，邓天宇全身似燃烧一般的火烫，有一种近似颠狂的饥渴浸透了每一寸肌肤，血液，骨头。邓天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沸腾的热血，瞬间便冲破了理智的堤岸，欲望的潮水，终于汹涌而出，狂泻不止。


    邓天宇抱了苏色桃，两个翻滚到了床上。


    当两个人裸体在一起时，苏色桃不禁闭上了眼睛，有两行的热泪，滚落到了邓天宇的身体上。


    苏色桃喃喃地说：“邓天宇，我爱你！很爱你！”


    邓天宇也喃喃地说：“苏色桃，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然后，邓天宇便手忙脚乱的进入了苏色桃的身体。


    因为紧缩，因为是第一次，苏色桃感到痛。


    很痛很痛。


    因为痛，苏色桃便呻吟了起来，肆无忌惮地高声叫，大声嚷。因为苏色桃的挣扎，苏色桃的呻吟，那像了一片叶子那样颤抖不已的身子，激起了邓天宇更大的欲望。邓天宇觉得，他那偏离的魂魄，沉沉浮浮，自己的灵魂，已经深深地被苏色桃纠缠，而他却甘愿。


    生涩，疼痛，失败，激动……那一夜，苏色桃和邓天宇，一直不停地缠绵，不停地欢爱，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


    小小的空间，激情混沌着，跌宕起伏。


    苏色桃的心里，忽然间的就有一种莫名的悲壮感。


    但，苏色桃并不后悔。


    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自己真心爱着的人，有什么后悔的？


    仿佛，就像一只小小的飞蛾，明知道会引火自焚，却抵不住火的诱惑，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只是为了渴望着燃烧前的刹那间的温暖和幸福。


    洁白的床单上，盛开着一朵鲜艳欲滴的梅花，那样的光彩夺目。


    那是苏色桃的第一次。


    也是邓天宇的第一次。




东窗事发（一）

也许是因为有了身体的接触，邓天宇对待苏色桃，比往日更加好了。


    每天早上，邓天宇一改平时懒散的毛病，早早去学校饭堂排队，买自己的早餐同时，也买了苏色桃那份，送到苏色桃教室里来。


    苏色桃比较懒惰，而且有赖床的坏毛病，不到最后一刻，是不愿意起床。因此苏色桃常常赶不及时间，也因此常常空着肚子，连早餐也不吃。


    邓天宇心痛：“不吃早餐怎么行？对身体不好。你看你，越来越瘦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比林黛玉还要林黛玉。”


    学校里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三令五申禁止早恋，说影响学习。如果给老师知道了，轻者被点名批评，重者被学校开除。


    而苏色桃和邓天宇，情况有点特别。


    当事人否认，上头也抓不住把柄，他们也没有在学校内花前月下，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卿卿我我，做那些出格的事。并没有明文规定，男女之间，除了爱情，就不存在友情吧？何况，又是从小认识，一起长大的两个人。


    后来苏色桃母亲出事了，苏色桃便郁郁寡欢，瘦得落了形，整个人的心神都恍惚了起来，成绩更一落千丈。最后一次月考，原本排名在全校三十名之内的苏色桃，居然给挤出了一百名以外。


    而苏色桃，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班主任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高考快要到来了，已不到半年时间，这样下去，怎么了得？要知道，苏色桃是重点大学的苗子呀。


    班主任找了苏色桃，谈过好几次话。


    苏色桃只是低头，不言不语。


    班主任无奈，最后只得找来苏爸爸，建议给苏色桃找心理医生，让苏色桃走出丧母的阴影。


    心理医生还没有找到，苏色桃便出事了。


    她像了当年的莫佩佩那样，怀孕了。


    苏色桃没有想到，她和邓天宇那一夜的欢爱，以为能瞒天过海，只有天知，地知，她和邓天宇谁知，却料不到，因为怀孕，东窗事发。




东窗事发（二）

例假没有来，苏色桃没放到心上。


    本来么，她的例假向来是不准的，周期有时候是三十天，有时候是四十天，有时候是五十天，她也没理会。例假很麻烦，讨厌得很，没有来才好呢。这次例假一拖，便是两个月没有来了。


    那天是周末，苏色桃在家里。


    早上起床，在嗽口洗脸的时候，苏色桃不禁感到一阵恶心，难受得厉害，连忙冲进卫生间，翻天覆地的呕吐了起来。苏色桃不但把隔夜的饭菜都吐了出来，连黄疸水都呕吐出来了，直吐得眼泪鼻涕口水飞流直下三尺长。


    当时，苏色桃也没有多想。


    这一段时间，也许是心情不好，苏色桃总是觉得胃不舒服，胸口作闷，老是想恶心，吃东西没有胃口，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苏色桃以为她是想感冒了，有时候感冒，也是有这种症状。


    苏色桃跑到了一间私人开的诊所里去看医生。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病，随便找一个医生，开几片药，就OK了。去医院太麻烦，又是挂号又是排队的，手续太麻烦，不必要。


    诊所里给苏色桃看病的那个医生，是女的，很年轻，才二十多岁，听说刚从医科大学毕业回来没多久。开诊所的营业执照，不是她，是她父亲。她父亲以前在市医院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退休了，为了培养女儿，便开了诊所，名义上他是主诊医生，其实诊所里的大小事务，包括给病人看病，都由女儿担任。


    她给苏色桃探脉，忽然间的就问：“小妹妹，你的例假有多长时间没有来啦？”


    苏色桃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好像快两个月了。”


    医生说：“你是不是怀孕啦？”


    苏色桃吓得像什么似的，顿时仿佛被雷顿般的瞪大眼睛，嘴巴呈O型那样地大张着，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好半天，才苍白着脸，结结巴巴地问：“怀，怀孕？”


    医生说：“是呀，你是怀孕了。”




东窗事发（三）

外面的天空，晴空万里，而苏色桃的头顶却响起一声炸雷。苏色桃的眼睛里，渗透了惊恐，牙齿不禁“咯咯”作响。在一瞬那，苏色桃只觉得天旋地转，天整个地塌了下来，天昏地暗的，把她压在下面，世界成了一个坟墓。震惊，害怕，慌乱，无助，像虫蚁吞噬着她的神经。


    为了进一步确实，苏色桃到底是不是怀孕了，医生拿了一张测孕纸，让苏色桃把尿液滴在上面。


    苏色桃哆嗦了很久，控制不住自己，全身簌簌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才能移动着千斤重的脚步，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那测孕纸，检测条上明晃晃地出现了两条红线。是阳性结果，检测条上出现两条红线，表明AFP含量已高于25ng/ml，已经是怀孕了。


    苏色桃，她千真万确的是怀孕了。


    她扁扁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那幼小的胚胎，已两个月了，漂浮在充满液体的囊中，胚胎有简单的脑，脊柱以及中枢神经系统，有肺，肠，肝，肾，以及内生殖器官，已形成“幼小的一个人”。


    但这个“幼小的一个人”，注定不能来到这个世上，注定和苏色桃无缘。


    此刻的苏色桃，没有资格做别人的母亲。


    她年龄太小，还没满十八岁。


    苏色桃不知道她是如何离开那间诊所的。


    苏色桃行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头，毫无目的地走着，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苏色桃感到自己的背脊，仿佛淌过一条溪流，溪水来自冰川，寒意一阵接一阵地从脚底袭来，刺骨的寒冷，让苏色桃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前的恐惧。


    医生的话，一下一下地在苏色桃头顶上回旋，仿佛绕梁上的绝唱：“你怀孕了！你怀孕了！”


    苏色桃怀孕了。


    苏色桃用了自己才能听得见的细小声音，喃喃地，绝望地，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是啊，她该怎么办？


    她要不要去找邓天宇，告诉他？


    但告诉了邓天宇，邓天宇会有办法解决么？




东窗事发（四）

苏色桃想：邓天宇知道了，是不是也像了她，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不不不，还是不要告诉邓天宇，要不会吓着邓天宇的。她和他，还这么小，离法定的结婚年龄，差了远远一大截，就是她现在愿意嫁他，他现在愿意娶她，世俗也不允许。


    苏色桃的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她仰起了头，看到天空上。天空上，有大片大片的云朵，一片片地飞过。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头，苏色桃忽然的便蹲下了身子，咬紧嘴唇。


    本该哭的，苏色桃却没有泪。


    下午，苏色桃又去了那间诊所。


    年轻的医生努力地对苏色桃游说着：“做人工流产不过是小手术，安全，简便，手术时间仅数分钟，也不需麻醉。虽然是有点痛，但挺一挺便没事了。而且做完了也不用住院，休息一下便可以回家了，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


    年轻医生还说：“你可以在我们这儿做，没什么事的，很安全。”


    于是，六神无主的苏色桃，便在了那间诊所，做了人工流产。


    只要能打掉胚胎，什么都无所谓。


    是那位女医生，亲自出马动的手术。


    在诊所里面的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苏色桃赤裸着下身，躺在了手术台上。除了恐惧和不安外，更多的是羞耻和屈辱。自己的私处，那隐蔽的地方，就这样的无遮无掩地展现了在旁人眼内，那么的尴尬，那么的无助，那么的不堪。


    苏色桃觉得，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矜持，已一点点的变得百孔千疮，一点点的变得血肉模糊，然后风一吹，便消失得无踪无影。


    那一刻，苏色桃便有一种要哭的感觉。


    当冰冷的器械进入了苏色桃的身体时，苏色桃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真的很痛，很痛。


    那种钻心的痛，漫无边际地蔓延，身体的某处地方，仿佛被冰锥刺穿了，撕扯开，扭作一团，苏色桃感到眼周围，到处是天堂般刺眼的白光，苏色桃一遍遍地掐捏着自己冒着冷汗的手心，却无法判断，自己的灵魂，是不是还在躯体内。




东窗事发（五）

苏色桃的手脚，渐渐的冰冷，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得特别慢。


    仿佛，有了一个世纪这样的漫长。


    终于，医生的声音传来：“好了，没事了，休息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刚刚手术完，苏色桃觉得腹痛难忍，如刀割样。医生说，那是宫缩后废血排出，腹痛是因为宫缩，没事的。


    苏色桃在小诊所里躺了快一个小时，待腹部没有这么痛了，苏色桃便惨白着脸，硬撑着，去了学校。


    苏色桃没有天大狗胆，自然不敢请假休息。


    做了刮宫术后，苏色桃一直感到身体虚弱，下腹常常痉挛性地疼痛，有时还伴着恶心，眼前发黑的现象，经血断断续续，十几二十多天了，还没有停止，还好像越来越多，一小块一小块的。苏色桃想，大概做人工流产的，总会是这样的吧？


    到底是撑不住了。


    是上体育课，在跑步的时候，苏色桃的下腹，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仿佛海水涨潮一样，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全身。苏色桃给痛得弯下了腰，冷汗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眼前有很多星星在迷乱地飞舞，四周围到处都是天堂般剌眼的白光。


    苏色桃的视线，渐渐模糊，周身寒冷。


    终于忍不住，苏色桃眼前一黑，便软绵绵的倒了在地上。


    旁边的同学看到了，惊叫着，纷纷围了过来，老师也赶紧跑了过来。老师和同学的说话声，吵闹声，一声又一声地落到苏色桃的耳朵内，但苏色桃听起来，却不是那么的真实，飘飘忽忽的不着边际。


    苏色桃给送到了学校的卫生室，然后又给送到了医院。


    然后，便东窗事发了。


    医生的话，令很多人都不可置信，目瞪口呆，包括了接到消息，赶到医院里来的苏色桃父亲。


    医生说，苏色桃做了人工流产，她上一次刮宫的时候，由于未能将胚胎组织清除干净，使子宫与胎盘的连接骤然中断，宫内出血未清除，因此促使相当数量的前列腺素由机体释放到血循环中所引起，必需经过重复吸宫。




东窗事发（六）

苏色桃又再一次的，做了吸宫术。


    苏色桃的未婚先孕，像一颗炸弹一样，轰动了整个学校。


    在封建落后保守的小小城市里，中学生流产，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也是非常耻辱的事。在人们眼里，未婚先孕是绝对的个人作风不好行为。


    虽然，苏色桃平日里成绩优异，表现尚可，但为了纠正学风，起到杀鸡敬猴的作用，学校不能置若罔闻，迅速报批，决定开除苏色桃的学籍。


    对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很多人猜测着，纷纷的把目光投向邓天宇。


    苏色桃和邓天宇那么好，关系暧昧，经常成双结对出入校园，是不是一时冲动，便做出越礼之事？


    但苏色桃什么也没说。


    她守口如瓶。


    有学校的老师来调查了，提起了邓天宇，苏色桃就淡淡说了一句：“与邓天宇无关，不要冤枉了他。”


    她的前途已给毁了，不能毁了邓天宇。


    爱一个人，总会为他着想的吧？


    老师不过是按原则办事。人心是肉做的，也见不得他们是铁打的。既然苏色桃什么也不说，苏家人也沉默是金，没有追究学校责任。老师也不必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非得要揪出真凶不可。


    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是不要做为妙。


    有些事情，还是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事人都息事宁人了，他们为什么要认真？搞不好，毁了另一个有前途的学生，也不是老师所愿意看到的。


    苏色桃因为身子弱，在医院里，留院观察了三天。


    医生说，还好苏色桃来得及时，子宫体损伤不算得严重，要不，就会影响到今后的生育了。很多女性，就因为人工流产做不好，又得不到好好休息，导致继发性不孕，丧失了做母亲的机会，变成了一生的恨事。


    邓天宇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没有做缩头乌龟。


    苏色桃住院的第一个晚上，邓天宇听到消息，便迫不及待赶来了。为了掩人耳目，邓天宇是下了晚自习，夜深了，才偷偷的跑过来的。大概又是翻了学校的围墙，身上的外套脏兮兮不算，脸上还给划了一个浅浅长长的伤口。


    但邓天宇顾不了，他只是想看到苏色桃。


    哪怕，只是一眼。




东窗事发（七）

邓天宇到医院的时候，刚巧来照顾苏色桃的姨妈去了卫生间。


    苏爸爸是男人，虽然苏色桃是他的亲生女儿，毕竟男女有别，由他来照顾苏色桃不大方便。想到苏色桃一向和她的姨妈亲近，于是便打了电话，把居住在离县城五十多公里以外的姨妈叫来，麻烦她，照顾苏色桃几天。


    对于女儿的行为，苏爸爸很自责，他觉得，他对不起女儿。


    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


    苏爸爸想：如果，当初他不是一时冲动，打了苏妈妈；如果，他不是坚持要离婚，坚持要带走女儿。也许，苏妈妈不会自杀的吧？苏妈妈不自杀，女儿也不会那么孤苦，会自暴自弃。


    苏爸爸认为，千错万错，全是他的错。


    苏爸爸没有责骂苏色桃，一句半句也不说。


    事情已发生了，多说也无益。


    邓天宇不知道苏色桃住在哪一间病房，也不敢问，怕别人追问十万个为什么，最难堪的是那一句“你为什么要来看她？”他不懂得如何回答。因此邓天宇，在了四楼的妇产科留医部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伸了头进去寻找。


    妇产科留医部的风景线很独特，那是邓天宇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房间内，走廊里，到处都是挺着大肚子走来走去的准妈妈们，她们皱着眉，挪着企鹅般的步子，表情凝重或紧张，体型臃肿得完全走样。


    有一个房间内，有个年轻的女子，在吭哧吭哧地嚎啕大叫，痛哭流涕呼天抢地：“我不要活了，痛死了，大夫，我实在是受不了，能不能给我剖腹产去啊？”


    邻床那个女子也受到感染，也跟着哭哭啼啼：“哎哟，疼死了我了，大夫，我不生了我也要剖腹产去！”


    既伟大，又痛不欲生的样子。


    有一个医生走过来，大着嗓门训斥着这两个呼天喊地的神经质女人：“什么剖腹产？我告诉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深更半夜谁跟你们剖腹产去？女人总得过这一关！生孩子，总得是这样的了，再这样叫浪费体力，到时候孩子要出来了，怎么有力气生？”




东窗事发（八）

邓天宇第一次觉得，原来做女人，还真的不容易。


    苏色桃，更加不容易，一个未婚的女孩子，便受到这样的苦。


    想到苏色桃，邓天宇就心如刀割。都是他不好！如有可能，邓天宇愿意，他换了苏色桃，替苏色桃承担一切的苦与痛。


    终于，邓天宇在四一二房，看到了苏色桃。


    苏色桃躺在病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那单薄瘦弱的身子，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彷徨，那么的无助。苏色桃就这样的可怜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张小小的脸苍白如纸，神色憔悴，形容枯木。


    邓天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疼得厉害。


    是他害了她。


    是他害了她。


    都是他不好。


    邓天宇走了过去，蹲了在床口，他叫她：“桃桃。”


    听到邓天宇的声音，苏色桃身子一震。


    她定眼看他。


    她认真而又仔细地看他。


    邓天宇来了！邓天宇看她来了！


    过了很久很久，一大滴，一大滴的眼泪，终于从了苏色桃的面颊上落了下来。


    苏色桃哽咽着，轻轻地说：“邓天宇，你回去吧，你来看我，我已很开心。以后不要来看我了，至少在考取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前，不要来看我，这对你不好，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希望你以后有成就，懂不懂？”


    邓天宇自然听懂了苏色桃的意思。


    如果给学校知道了，被开除的不单单是苏色桃，还有邓天宇。


    邓天宇觉得他不是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没有勇气站出来，没有勇气承担？为什么单单要苏色桃一个人扛？苏色桃的肩膀够单薄的了，这么重的重量，她又如何受得起？


    但苏色桃说：“邓天宇，如果你心里有我，如果真的是爱我，那你就得按照我的话去做！在你考上大学之前，我们不要见面了。”


    邓天宇点点头。


    邓天宇走的时候，一走三回头，恋恋不舍。仿佛蝴蝶，翩翩起舞，却回旋不前。地下，砸下了眼泪，邓天宇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


    邓天宇，是伤心了。


    真的，真的是伤心了，为着他心爱的女子，苏色桃。




奶奶的故事（一）

苏色桃出院后，姨妈又陪了苏色桃好几天。


    姨妈不放心苏色桃。苏爸爸工作忙，在家时间不多，且父女间始终有隔阂，有很多事情不好说，沟通不了。家里的房子这么大，空荡荡的，把苏色桃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这儿，于心不忍。但姨妈也不能陪苏色桃太久，她是个有家的人，而且在小乡镇里的银行上班，还没有到退休年龄。


    姨妈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了苏色桃说：“桃桃，到姨妈那儿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姨妈居住的小乡镇，离市区，不过六十多公里。


    苏色桃低头，想了想。


    为什么不呢？在这个家，她有窒息的感觉，冷冷清清，没一个说话的人，不给憋死，也给憋个神经不正常。


    苏色桃说：“好。”


    苏爸爸求之不得。


    女儿换个环境，会对她有好处，无论身或心。


    姨妈居住的那个小乡镇，很偏僻，给青山绿水环抱着，形成了一个半岛状。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但在小乡镇里，仿佛一个世外桃源，空气清新，风景秀丽，河的对面，有起伏而安静的墨绿色山脉，山脚底下，是一片片的梯田，青翠碧绿，一望无际。


    姨妈家里的人口不多，除了姨父姨妈，还有奶奶，唯一的表哥在外省读大学。奶奶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硬朗，眼睛也好使，耳朵也不聋。见到苏色桃，很是喜欢她，拉了她的手，细细地打量。


    奶奶说：“唷，家里来了个林妹妹。”


    又说：“可惜，宝哥哥不在家了，读大学去了。”


    苏色桃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奶奶也笑，疼爱地说：“这样才对嘛，女孩子应该多笑笑，才可爱。你看，你笑的时候多漂亮，倾国倾城。”


    奶奶说话很有文采，且风趣幽默。据说，奶奶年轻的时候，还是一位才女，才高八斗，才华横溢。令人不可置信的是，生长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中国封建社会的奶奶，居然会弹钢琴，会画画，会吟风弄月。




奶奶的故事（二）

奶奶姓霍，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青桐。


    霍青桐。


    这名字，令苏色桃想起金庸的《书剑恩仇录》，里面的女主一号，也叫霍青桐。金庸笔下的霍青桐，秀美绝伦，典雅高贵，武艺高强，而又具有大型谋略智能，智勇双全，因为喜欢穿鲜明而清朗的颜色，人称“翠羽黄衫”。但霍青桐无论有多完美，多优秀，也逃不过爱情的悲剧——她爱的人不爱她。


    巧的是，奶奶爱的那个人，也不爱奶奶。


    当然，奶奶并不是一出世就是个七老八十，皮肤发皱，眼神黯黄的老太婆。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美人胚子一个。小小巧巧的个子，浓浓的长发，皮肤如象牙般光润，眼睛黑漆漆的仿佛深潭般，她的牙齿，又白又细，而奶奶整个人，优雅，精致，隽永淡然。


    但奶奶的命运，也像了金庸笔下的霍青桐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马宝生，并不爱奶奶。


    谁是马宝生？


    奶奶死去多年的丈夫，姨父的亲生父亲。


    苏色桃在姨妈家里住了很多一段时间，渐渐的，便知道了奶奶的往事。


    奶奶的娘家，在他们的县城里，是最有钱的大户人家，不但拥有大量的田地，还做着粮油布匹之类的生意，到了奶奶的父亲，因为娶了县长老爷的千金小姐，更加天时地利人和，把生意发扬光大，几乎垄断了县城里的粮油布匹生意。


    奶奶——哦，不，那个时候奶奶还小，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还待在闺字中，父母叫她青桐，下人叫她大小姐，外人称呼她霍大小姐。


    霍青桐的母亲，便是那个县长老爷的千金小姐，所以说是霍青桐是含着金钥匙出世的，一点也不过分，有“矫骄”二气，肯定是免不了，谁叫人家懂得投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什么都是上天注定。霍青桐没成为戏曲里《醉打金枝》里公主的脾性，已是家教好，父母教导有方。


    霍青桐是什么时候认识马宝生的？


    是在霍青桐外公生日宴会上。


    旧社会有钱有势的人家，搞生日宴会总是搞得很隆重，讲排场，搞铺张，还请了戏班唱大戏，宴请亲朋好友，大操大办，炫耀自己。要不，怎么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呢？




奶奶的故事（三）

因为沾亲带故，马宝生的父亲，也带着马宝生来了。


    马家也是有钱的人家，做茶叶生意，不过跟不上霍家那样富有。马家和霍家，是小巫见大巫，不能平起平坐，同日而语。


    霍青桐是在看戏的时候看到马宝生的。


    请来戏班，唱的大戏，是《点秋香》。


    那扮演风流才子唐伯虎的文武生，唱功极佳，且英武潇洒，风流倜傥，但一点也不吸引霍青桐。霍青桐有兴趣的，是邻桌坐着的专心致志看戏曲的马宝生。马宝生长得比舞台上的唐伯虎还要好看，翩翩佳公子，齿白唇红，眉眼如画，风流俊俏。


    霍青桐的心底，有着清晰的震动。


    一种神秘的，兴奋的，莫名感在血液里滋长着。霍青桐觉得，她的胸膛里，某个隐秘的地方有一股火苗，在舔着自己的心。


    马宝生无意之中，朝了霍青桐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就这么的一眼，霍青桐便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来。


    霍青桐的一举一动，她母亲一一的看了在眼内。她的母亲笑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十八岁的霍青桐，也到了出嫁的年龄。


    何况，马家也是一户不错的人家。


    霍青桐很快的，便如愿以偿的嫁给了马宝生，做了马宝生的妻。


    旧社会，封建时代，人们对谈自由恋爱，婚姻自主之类的玩儿不感冒，那个时候人家有兴趣的，是包办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讲究门当户对，“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


    对于和霍家的联亲，把霍大小姐娶进家门来，马家长辈们是求之不得，仿佛是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意外飞来的“横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攀龙鳞，附凤翼，巽以扬之，勃勃乎其不可及也。


    马宝生强烈反对，他对霍大小姐没感觉。


    马宝生想娶的人，不是霍青桐，是春花。


    谁是春花？听名字也懂得，是一个上不了厅堂只能呆在厨房里的小丫头。春花没有姓，卖到了马家的时候，才五岁，刚好比马宝生小了一个春夏秋冬，和马宝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马家人丁不旺，马家老爷一共娶了三房妻妾。马宝生是第二房生的。大太太没有孩子，三太太有一个女儿，马宝生虽然是庶出的，却因为是独苗，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在马家，可以横行霸道，唯我独尊。


    但马宝生的人生大事，由不得他作主。




奶奶的故事（四）

他的母亲，则是那个二太太，老奸巨猾，鬼点子多，出主意来哄他：“大丈夫谁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如果你真的喜欢春花，等霍小姐过门后，你可以纳春花为妾。以我们这等人家，娶个丫头做正房，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除了这个法子，林宝生也无计可施。


    像春花这样的小丫头，卖身作奴，地位低下，尽管与小主人两情相悦，哥有情来妹有意，但她，是命上注定，做不了马宝生的明媒正娶的妻。


    新婚那晚，马宝生喝醉了，给推进了洞房。喝醉了的马宝生，分不清躺在身边的女子是谁，抱了她，吻轻轻地落下来，然后在她身体里流连忘返着，一边温柔地呢喃：“春花！春花！”


    身下的霍青桐，突然身体一僵，满杯的喜悦，就跑得无踪无影。


    春花？


    春花是谁？


    黑暗中，霍青桐睁大眼睛，心中一片茫然。但“春花”两只字，却像了一颗钉子，深深的植了在霍青桐体内，怎么拨也拨不出来。霍青桐觉得，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扯了一下，痛彻心痱。


    马宝生，他怎么可以，抱了她，叫了别的女子的名字？


    翌日，霍青桐便见到了那个叫“春花”的人。春花跪了下来，给霍青桐捧茶，低着头，垂着眉，叫霍青桐：“少奶奶。”春花的眼睛，却红肿着，似了核桃一般，显然是哭了一个晚上。


    春花长得算不得漂亮，梳了长长的大辫子，一张小小的脸孔，鼻子太扁，下巴又太尖。可是，春花却有着性感的眼睛，性感的红唇。特别是唇，小而微翘，上唇薄，下唇却厚，有着细密的纹理。


    这种唇，仿佛天生是用来接吻用的。


    霍青桐想：难怪马宝生迷她。


    霍青桐又想：难怪，马宝生对她念念不忘。


    霍青桐装作不经意的接过茶来喝，但手，还是忍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旁边的红木桌下，有着一盘淡绿色的檀香，燃起一缕又一缕的烟，烟雾升到半空中，扩散，消失，混合着潮湿，那腥甜的气味，让霍青桐烦燥不已。霍青桐觉得，她的心，也像了那盘檀香，一点一点的，被化成了灰。




奶奶的故事（五）

霍青桐忽然间的便问：“春花，你有多大了？”


    春花小心翼翼地回答：“快十八岁了。”


    霍青桐说：“哦，和我一样年龄，也是老大不小了。”喝了一口茶，低声的自言自语：“我家的厨子，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妻呢。”


    又再低头。


    又再喝茶。


    霍青桐的对面，坐着她的婆婆——大太太。


    大太太也是出生在大户人家，后来家道渐渐的中落，几个兄弟不争气，好吃懒做，不思养家活口，没米下锅了，只会厚着脸皮找她救济。来的次数多了，老爷子也没好脸色，当乞丐一样的打发他们，害得她在马家颜面尽失，加上她没儿没女，人家母鸡还能下出个蛋来，而她，屁都不能放一个，更自惭形秽。


    霍青桐说的话，大太太听懂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不但心不和，面也不和。


    二太太凭着自己肚皮争气，生了个带柄儿的继承人，没让马家绝种，自然趾高气扬起来，从奴隶到将军，母凭子贵嘛。不但不尊重大太太，平日里说话，也含沙射影，明讽暗刺，恨不得爬上她头上拉屎拉尿，气死活该，要不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阻碍自己扶正，坐马家老太太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不想当将军的不是好士兵，不想当正宫娘娘的不是好女人。


    二太太这样盛气凌人倒罢，偏偏她儿子也不懂事，跟她同穿一条裤子，同一个鼻孔出气，从来都不把大太太看在眼内，心情好的时候叫她一声“大娘”，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她背后嘀咕“那个老不死”。


    大太太心里早存不满，不过死忍着，没敢拿鸡蛋去碰石头。


    没办法，谁叫她势单力薄，吵起嘴来打起架来没儿没女助阵，在家里属于弱势群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哪。


    如今机会来了。


    大太太暗自得意，什么叫一箭双雕？这便是了。既可解了心头之恨，报复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太太两母子，又能讨好新过门的娘家有权势有背景谁也不敢得罪的大少奶奶。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晚上睡觉的时候，大太太便开始在老爷子耳边吹“枕边风”，没有十级也有八级。


    大太太说：“小丫也快十八岁了吧？这个年龄，再不给她找个人家嫁出去，别人还说我们林家不厚道呢，让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当尼姑。”


    老爷子“哦”了一声。


    春花和少爷情投意合，眉来眼去，这个秘密在马家谁不知道？




奶奶的故事（六）

马家老爷子也是个好色之徒，很久之前，便看上春花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自家种的花儿自家采。不想春花这丫头片子并不卖帐，不看眼前利益，只作长远打算，对“四姨太”的位置不感兴趣，一心一意想做“少奶奶”，财色兼收。


    曾经一度，老爷子恼火不已。


    但老子和儿子同争一个女人，成何体统？


    人家董卓和吕布两父子争夺貂婵，斗了你死我活，翻脸成了仇人，最后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了。真的，年老的又如何和年轻的斗？年轻的上镜，且血气方刚，精力无尽。董卓和吕布不是血亲，不是亲生父子，还成了千古笑柄。


    老爷子郁闷了好久，到如今也不能释怀。


    大太太说：“今天我听儿媳妇说，他们霍家，有一个厨子，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妻呢。”


    老爷子也听明白了。


    霍家那个厨子，又黑又矮又老，干瘪瘦小的个子，稀稀疏疏几条山羊胡子，一副歪瓜咧枣的猥琐样，哪像三十多岁？五十多岁还差不多。


    春花由别人领着，不情不愿去见了那个提亲的人。春花看着看着，触目惊心，不禁一阵反胃，忙掩了嘴，冲出房门，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没完没了的干呕。


    霍青桐的陪房丫头春梅刚好走过，看了看她，不屑地撇了撇嘴：“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还得看看自己是什么命。”


    心比天高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命比纸薄？


    春花哭了，悲恸地，绝望地，柔肠寸断。


    半夜里，春花便上吊自杀了。


    春花死后，马宝生的心也跟着死了。失魂落魄的马宝生，开始迷上“福寿膏”。


    什么是“福寿膏”？


    鸦片。


    林则徐鸦片战争中的那种鸦片。


    马宝生有了这口嗜好之后，原来风流俊俏的小帅哥，便完全落了形，变得精神萎靡起来，身子骨长得跟衣服架子似的，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瘾大的可以昼夜都呆在床上，吃喝拉撒不动窝。


    解放前的一年，马宝生死了，死在鸦片床上，临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狂叫着：“春花，等等我！春花，等等我！”




情为何物（一）

苏色桃听完奶奶的故事后，也哭了，泪流了一脸。


    是为了春花哭？


    抑或，是为了奶奶？


    不得而知。


    奶奶说：“在爱你的和你爱的男人之间，如果两样只可以选一样，记得要选爱你的男人嫁！宁可他爱你而你不爱他，也不要选你爱他而他不爱你的男人。要不，会痛苦一生。”


    这，是奶奶的肺腑之言吧？


    奶奶经历了很多。


    马宝生去世的时候，儿子刚刚几个月大。后来解放了，后来又文化大革命了。奶奶出身成分不好，被赶到农村去改造。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奶奶，仿佛从天堂跌到地狱，吃尽了苦头，她也曾经想到去死，一了百了。


    但她死后，儿子怎么办？


    奶奶还是挺了下来。奶奶原本一双弹钢琴的柔嫩的纤纤玉手，变粗糙了，变黑了，变干燥了，结满了茧子。谁都没有想到，从前的娇生惯养有钱人家千金小姐，五谷不分的少奶奶，居然成了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学会用锄头，学会插秧，学会担柴烧水，学会缝缝补补衣服。环境造人，没有什么可难得了奶奶的。


    打倒了“四人帮”后，奶奶结束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难岁月。


    奶奶没有回县城，而是和了儿子，到了这个青山绿水环抱着的小乡镇。


    奶奶进了小乡镇的供销社，做了一名营业员。而她的儿子，也就是苏色桃的姨父，考进了镇政府，做了公务员。后来，苏色桃的姨父和苏色桃的姨妈结婚了，再后来，苏色桃的表哥出世了。


    生活的磨砺，倒使奶奶看开了。


    是啊，人生苦短，又何苦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斤斤计较呢？逝者已逝，那生者，总应该好好活下去吧？




情为何物（二）

奶奶的晚年生活，倒也多姿多彩。


    早上起床，便到镇政府后面的小广场，有时候是散步，有时候是做健身操，偶尔兴趣来了，也来一段老人迪斯科。回来后便到菜市场买菜。因为儿子儿媳要上班嘛，朝九晚五，体谅他们一下也是应该的。


    如果心情爽歪歪，兴致来了，便自己亲自下厨，做一两味自己喜欢吃的菜。心情不佳，让儿子儿媳下班回家后自己动手，少者多劳。


    下午去街委，那是老人俱乐部。活动多多，有麻将，有桥牌。不过奶奶没有兴趣，她喜欢文艺，和那些文艺老发烧友在一起，或画画，或练书法，或唱歌，或弹琴。


    有时候，他们也会自发性的组织文工团，在节日里，如三八，五一，国庆，元旦，春节，来一个献爱心文艺演出。


    苏色桃到来后，奶奶便带了她，去了那些老人堆里转。


    奶奶说：“千万不要一个人躲在家里发呆呀，要不，天才也会变白痴。”


    苏色桃在小乡镇里，住了长长的半年时间。


    苏色桃在这半年时间里，跟奶奶学会了很多东西。首先学会做饭做菜。原本苏色桃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顶多会泡个方便面什么的，因为是独生女嘛，未免娇贵些。奶奶的厨艺不错，她精于吃，对吃很讲究，无论蔬菜或肉类，都要新鲜，什么配菜配什么肉类，什么的肉类该怎样做味道才好，说得头头是道。


    有一次心血来潮，奶奶竟然拿了《红楼梦》，对苏色桃神秘地说：“今天我搞一个天下第一美食给你尝尝。”


    那个“天下第一美食”，叫“美味茄鲞”。


    《红楼梦》里描绘着，王熙凤向刘姥姥讲解说：“把才摘下来的茄子把皮去了，只要净肉，切成碎丁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丁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


    刘姥姥吃了不可置信地说：“别哄我了，茄子跑出这个味儿来了，我们也不用种粮食，只种茄子了。”


    苏色桃不知道《红楼梦》里的“美味茄鲞”是如何，因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不过奶奶照葫画瓢的那个“美味茄鲞”，倒也色味香俱全，虽然说“天下第一美食”是夸张了点，却是苏色桃有生以来，吃过所有的菜中，最美味可口的一道。


    苏色桃把平日里的少女矜持扔到了珠穆朗玛峰，吃得狼吞虎咽，还多加了一碗米饭。




情为何物（三）

奶奶品位高雅，她除了会吃，还懂得品戏。


    这个时候，戏剧已经没落了，逐渐退出文化消费主流市场。坚持看的，基本上都是一些“铁杆”老戏迷，而年轻人没有兴趣，不感冒，甚至持着反感的态度。因此大多数戏剧院，长期处于半瘫痪状态，而唱戏的演员们，只能改行，自谋出路。就像邓天宇的父母。


    因为不景气，低潮，入不敷出，不再有戏剧团来演出，偶尔有不入流的歌舞团跑来凑兴，那些所谓的新潮女歌手，唱着低俗的歌曲，跳着劲舞，坦胸露背，伤风败俗，惹来乡镇德高望重的人抗议。


    于是，小乡镇的露天剧场，便被拆了，到最后，改成了一条小小的商业街。


    尽管如此，奶奶对戏剧戏曲的热情，丝毫没有改变。


    不能看现场秀，那就买影碟回来看。


    反正，如今科技进步，就是坐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尽知天下事，想看什么就可以看什么。不像六七十年代，想听收音机，也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奶奶在家没事做，就喜欢放影碟，有时候，也自得其乐的跟着哼哼。那戏曲的曲调，竟然婉转，婀娜动人。


    奶奶最爱看的戏，是《梁山泊与祝英台》。


    奶奶喜欢那个凄美的传说。


    奶奶说：“生前不能相依相守，死后可以双双化蝶起舞，也是一种福份。”


    苏色桃不禁想起，她曾经听过的一出笑话：梁山泊与祝英台化成蝴蝶后，结局是怎么样？


    有四个可能。


    一：他们变成蝴蝶后，飞啊飞啊飞，最后，撞蜘蛛网上，挂了。


    二：因为他们化的蝴蝶太美丽了，飞到别人家的花园里追逐嬉戏，被那家还没出阁的小姐用香扇扑了下来，终于，耐不住人家小姐轻轻的玩弄，便一命归西啦。


    三：两人变成蝴蝶后，生了一大堆小毛毛虫，然后在冬季来临之前，去见上帝他老人家。


    四：给一个蝴蝶爱好者捕捉下来，然后送到博物馆做标本去了。


    苏色桃想归想，却不敢笑，怕被奶奶骂。




情为何物（四）

苏色桃近墨者黑，戏曲听多了，居然听出韵味来。那动人的旋律，妙不可言的优美唱腔，落到耳朵内，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又仿佛流水潺潺，清风扑面，行云流水，苏色桃没有想到，她竟然喜欢上了。


    不过苏色桃唱戏曲不好听，她的嗓音不好，有点低沉，且中气不足，高音上不去，哼出来的调子，强差人意。


    奶奶幽默地形容：“像杀猪嚎叫般的那样动听。”


    苏色桃嘻嘻笑。


    苏色桃最喜欢看的，是《鸳鸯泪洒莫愁湖》。


    那是一个像了《梁山泊和祝英台》那样的凄美爱情故事：明朝永乐年初，忠臣少卿被奸臣所害，并株连其女被官卖到王府为奴，取名莫愁。莫愁才貌超群，与王府的公子徐澄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徐澄的祖母老太君为了门当户对，巴结权贵，强逼徐澄与奸臣邱丞相之女彩云成亲。故事的最后，被挖掉了双眼的莫愁含恨投湖自尽；徐澄与莫愁生死相恋，亦愤然投水，以死殉情。


    来生来世，再做夫妻。


    那一瞬间，惊心动魄。


    苏色桃给感动得不行，吸溜着鼻涕哭得稀里叭啦的，看看人家爱得多么坚贞，非生即死的爱恋，最后终于以生命和爱情作了终结，魂魄相随。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但奶奶却咬牙切齿地骂：“贱婢，死了活该！一对奸夫淫妇，这是报应！”


    奶奶见不得是黑心肠，见不得是老想抓住那些可爱的蓝色小精灵来做邪恶魔法实验的格格巫，更见不得是《白雪公主》里面那个狠心的后母。


    奶奶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偶尔，在大街上看到乞丐，特别是那些年少或年老的，奶奶常常倾其所有，把口袋里的钱掏完给他们，喃喃自言：“可怜，可怜。”


    奶奶之所以恨那个聪明美丽善良的小丫头莫愁，莫不因为那个莫愁，有着春花的影子——说到底，奶奶对着她的过去，还不能够完全释怀，如果没有春花，她又何苦落到一生孤苦伶仃的下场？


    内心深处，奶奶还是恨马宝生的吧？


    但奶奶，更恨春花。




情为何物（五）

苏色桃最开心的，是在老人俱乐部里，她跟了一个姓覃的，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师学拉二胡。


    苏色桃喜欢二胡，总是觉得二胡有一种深沉，缠绵，委婉，凄凉，哀怨，且又气势壮观的意景。


    覃老师常常拉了《汉宫秋月》，或《二泉映月》。


    苏色桃极有悟性，学得很快，没多久，她便能够单独演奏了。


    苏色桃很喜欢《汉宫秋月》，乐曲柔美，细腻，旋律如泣如诉，于凄婉中见悲愤，于优美中见风骨。


    苏爸爸到小乡镇里来看女儿，想把女儿接回县城去。但看到女儿在小乡镇过得那么开心，脸色也渐渐的红润了，她姨妈说：“还是让桃桃多住一段时间吧。”苏爸爸看到女儿对二胡这么有兴趣，便专程跑到了省城，为了女儿买了二胡。


    苏色桃有事没事的，便和覃老师来个二重奏。


    奶奶会弹钢琴，电子琴，却不懂得二胡。


    对于二胡，奶奶很不屑，哼了一声说：“二胡那玩儿，不入流，上不了大雅之堂。”


    覃老师不服气，他与奶奶争辩：“什么上不了大雅之堂？二胡是国粹，懂不懂？早在唐朝，岑参就有诗云：‘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芜笛’。那胡琴，便是二胡。那首诗便证明，二胡早在唐朝便已经流行了。”


    覃老师退休前，是小乡镇中学的一位副校长。


    看到苏色桃失学，贾老师感到很惋惜。那么一个文静乖巧又聪明好学的女孩子，中学没读毕业，还真的是可惜了。要知道，如今的社会，学历很重要，没有文凭，又怎么能够找一份好工作？


    覃老师很热心地说：“小姑娘，我帮你打通关系，去找校长，下个学期到我们这儿的中学，复读一年高三，然后考大学，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忽然对念书已失去了兴趣。


    苏色桃不想再进学校了。


    大概是这几个月，没有竞争，没有压力，过惯了随心所欲的日子，苏色桃一想起以前在学校的紧张生活，“起得比鸡早，学得比牛累”，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便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苏色桃想：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吧？




久别重逢（一）

如果不是邓天宇来找，苏色桃还不懂得她会在小乡镇里呆多久呢。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小乡镇，还真的是个世外桃源。


    邓天宇到小乡镇的时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那天，阳光特别的明媚，空气特别的清新，还有着花香的气味，大地被太阳晒得很温暖，蝉一声一声地叫着，蝴蝶捉对儿起舞，一切是那么的静谧和美好。


    邓天宇，考上了三百多公里以外的省城一所高校。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邓天宇心情复杂，又喜又悲，呆呆地怔忡了大半天。


    喜的是，他终于心想事成，如愿以偿上了大学；悲的是，苏色桃，她失去了这个机会。要知道，大学，曾经也是苏色桃的梦想。


    想到苏色桃，邓天宇抑止而久的思念，忽然就像了春天的潮水，奔腾荡漾。


    邓天宇想见到苏色桃。


    立即！


    马上！


    苏色桃说过，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接到之前，他们不要见面。


    为了苏色桃那句话，邓天宇几乎变了一个人，一改过去贪玩，吊儿郎当，不爱学习的坏毛病，向了他以前不屑的“书呆子”看齐：天天捧了课本，废寝忘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邓天宇就差没用勾践的“卧薪尝胆”招式了。


    虽然是亡羊补牢，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邓天宇等这一天，已等了很久。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刚刚接到录取通知书，邓天宇便迫不及待去找苏爸爸，问苏色桃的下落：她到底在哪儿？


    这半年时间来，邓天宇不曾见过苏色桃，不曾和苏色桃通过信，亦不曾说过电话，音讯全无。邓天宇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已是苦不堪言。


    还好，阳光总在风雨后。


    一切，都过去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之间的事，虽然苏色桃不说，但苏爸爸也猜得到，心知肚明。苏爸爸也是个讲道理的人，知道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责任也不能完全责怪邓天宇。既然事情发生了，现在又事过境迁，多说也无益。


    孩子们长大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世界。




久别重逢（二）

苏爸爸只是轻轻地说一句：“好好对待桃桃。”


    邓天宇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叔叔，我会的，我会好好对待桃桃的。”


    邓天宇心中发着誓：今生今世，他只爱苏色桃一个！今生今世，他永永远远对苏色桃好，决不辜负苏色桃！


    邓天宇的意外到来，令苏色桃惊喜交集。


    苏色桃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呆了好一会儿才跑了上前去


    她呆呆地看着邓天宇。


    邓天宇也看着苏色桃，那深邃的眼，像了幽深的井。而苏色桃，感觉到自己像了天空上的月亮，一不小心就会陷于井中，成井中那口月。


    苏色桃明目张胆的，遏制不住自己的喜悦。


    半年不见，苏色桃无时无刻的不想他。邓天宇，越来越帅气了，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球鞋，一张犹如大理石般雕刻的面庞，褐色的皮肤，他站在哪里，神色动人，气宇轩昂，像了中世纪的一个美男子。


    他叫她：“桃桃。”


    她回答：“哎。”


    他又再叫：“桃桃。”


    她又再回答：“哎。”


    然后，两人齐齐地笑了起来。朗朗的笑声，像了屋外那灿烂的阳光，满街满街的流窜了起来。


    奶奶听到了声音，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邓天宇，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然后，奶奶说：“唷，天上掉下个大帅哥。”


    转头，问了苏色桃：“是你的白马王子吗？”


    苏色桃羞涩地点点头。


    奶奶呵呵地笑：“好一对金童玉女！也只有他，才得配得上我们家的桃桃。”


    为了欢迎邓天宇这个“金童”，奶奶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回来，招待招待，爱屋及乌嘛。


    鸡买了回来，苏色桃去杀鸡。苏色桃手法熟练老到的一手抓住了鸡的双爪，继而又把鸡头提起来，露出了长长的鸡脖子，在鸡脖子上拨了一截毛，然后拿了刀，割断了鸡喉咙。那只可怜的鸡，血流尽后，挣扎了一下，便一命归西了。


    邓天宇看得目瞪口呆。


    半年不见，以前看到小虫子都吓得大惊失色，“哇哇”大叫的苏色桃，如今变得杀鸡不眨眼了。




久别重逢（三）

令邓天宇更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苏色桃问了奶奶：“白切还是炒？”


    奶奶说：“这鸡比较嫩，还没有下过蛋，拿来炸比较好吃。”


    苏色桃说：“好，那就拿来炸。”


    苏色桃边说边围了围裙，拿了盐啊，酒家，姜啊之类的，往了鸡肚子里面倒，又拿了些盐，抹鸡身子。搞了好一会，便开火，把油倒到锅里。油热后，把鸡放进锅里炸，直把整只鸡炸得金黄金黄，香喷喷的，才捞了起来。


    苏色桃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邓天宇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色桃整个人，简直是脱胎换骨了。


    奶奶站了在旁边，气定神闲地笑。


    吃饱饭后，苏色桃拉了邓天宇的手，到小镇里转一圈。小镇不大，从街头走到街尾，不过是几分钟。但小镇很美，风景如画，青山绿水，抬头就看到天上一朵朵白云飘过，仿佛几千年前的一幅丹青，美不胜美。


    沿途上，不少人和苏色桃打招呼，仿佛和苏色桃很络熟：


    “桃桃，逛街呀？”


    “桃桃，买些什么？”


    “桃桃，这位帅哥是谁？是不是男朋友？呵呵，脸红了，那就是男朋友啦。”


    小乡镇的人很淳朴，平和，也很热情，友好，难怪苏色桃喜欢这个地方，竟然乐不思蜀了。


    苏色桃嘻嘻地笑。


    苏色桃兴致奇高，气色很好，在小镇住了几个月，肤色渐渐圆润了起来。阳光下的她，真是美，完全透明，吸收了光华，然后再反射出来，明亮双目，紧绷皮肤，整个人如罩在雾中，看上去娇柔，令人怜爱。


    邓天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邓天宇觉得，他的心，顿时像了一朵吸吮了足够养分而饱满盛开的花，那样的阳光灿烂。


    黄昏的时候，苏色桃跟了邓天宇，坐了班车回到了小城。


    一路上，邓天宇握住了苏色桃的手。


    苏色桃的手，有点冰冷，单薄，纤细，软若无骨，这样的手在算命先生的眼里，代表着薄爱，但在邓天宇的心里，代表着疼爱，他对苏色桃的疼爱。


    苏色桃的手就这样的给邓天宇握着，紧紧地握着。


    苏色桃希望，她的手，就这样的与邓天宇，握个天长地久。


    地老天荒。


    海枯石烂。




毒药型女人（一）

开学了，邓天宇再依依不舍，还是得和苏色桃暂时做了牛郎织女，到了三百多公里以外的省城读大学。


    为什么非得要读大学不可？


    有时候，邓天宇想不明白。


    苏色桃说：“一般上大学的，有几个目的，一：探索知识，充实自己，能够驾驭生命之舟，横渡知识之海；二：有了一张大学文凭，可以改变自身处境，谋求好的社会地位，找到比较好的工作；三：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每个父母，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四：随波逐流，跟着社会风气走。”


    邓天宇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读一年高三，明年再考大学？”


    但苏色桃说，如今的她，厌倦了学校的生活，不想再过那样了无生趣，仿佛像了笼中鸟一样的日子。


    苏色桃只想换一种生活方式活着。


    好好地活着。


    她不想勉强自己。


    苏色桃决定了某一件事，谁也没有办法可以改变她。有时候，苏色桃犟强起来，十辆火车也拉不回头。


    苏色桃在家无聊，便去了一间“云裳时装店”应聘上班，帮别人卖衣服。挣来的钱不用养家糊口，那挣来卖花戴，也是好的。


    “云裳时装店”的“云裳”两个字，是出于李白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云裳时装店”的老板，别人都叫她做丽姐。四十岁出头了，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读大学。不过丽姐保养得极好，身材不高也不矮，不肥也不瘦，皮肤细腻，白净，有光润，秀丽的脸上看不到皱纹。


    她是那种毒药型的女人。


    书上说，毒药型的女人，就仿佛是一颗已经完全熟透了的葡萄，丰盈，饱满，润泽，剔透，闪烁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光芒，却是可望不可及。


    这个毒药型的女人，喜欢别人赞她年轻。


    常常有人问她：“丽姐，你够三十岁没有？”


    每当这个时候，丽姐总是得意洋洋，笑得花枝招展，她也不掩饰自己的年龄：“我的两个儿子读大学了，你说，我够三十岁没有？”


    然后，丽姐便从别人的惊叹声中，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毒药型女人（二）

丽姐的两个儿子，长得不像丽姐。


    苏色桃见过他们的相片，贴了在店里的收钱台的玻璃上。那是他们去年考上大学的时候，丽姐作为奖赏，和他们去了北京玩一趟，一家四口，在天安门广场拍的相片。


    他们两个，像了父亲，相貌有点强差人意。


    丽姐的丈夫，在银行上班，听说还是什么的副行长。偶尔，他也会出现，开了摩托车，不是送丽姐来时装店，就要来时装店接丽姐回家。


    丽姐胆子小，不敢开摩托车——以前是敢开的，曾经有一次，和别人撞了车，去医院留医了大半个月，差点少了一条手臂，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坐自行车嘛，又觉得落伍，丢面子，只好天天走路，当锻炼身体，减肥。反正家又不远，距离店铺不过是三十来分钟的路程。


    丽姐的丈夫，姓赵，名字叫进，别人都叫“进哥”，怎么形容呢？


    苏色桃觉得他配不起丽姐。


    起码，外形是。


    进哥长得又胖又矮，是个三等残废不算，偏偏眼睛锐利，显得有点凶，还长了一副咧枣的猥琐模样，奸诈相十足。他和了妩媚妖娆的丽姐站在一起，给人感觉，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进哥的“牛粪”称号，是名副其实。


    他们两个双胞胎儿子，真可惜，相貌简直就是进哥的翻版。


    丽姐的时装店，做的全是女装。


    丽姐没有做牌子，因为本钱贵，格调太高，利润没有保障。在小小的城市里，大多数顾客消费不起，消费得起的顾客呢，又喜欢跑到了省城买。省城的选择比较多，琳琅满目，路程又近，一天往返就OK。而且，在省城买的衣服，回到小城市穿了，撞衫的机率不大，不会因为漂亮，满街的人都跟了风走。


    丽姐选的货，属中下，质地很差，缝工粗糙，有时候衣服还没有卖出去，就出现掉纽扣，或线部咧开的现象，因此店子的一个角落里，常年累月摆放着一部缝纫机，随时随地的用到。


    但那些衣服，多数是跑到广州进的货，颜色和款式都是最新的，最流行的，往往那些女孩子，一试上身，总是难舍得不买，因为看上去，实在是太精神，太漂亮了。




毒药型女人（三）

“云裳时装店”除了苏色桃，丽姐还请了两个女孩子。


    丽姐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挑选的女孩子，都要青春漂亮身材好的，丽姐常常要了她们做店里的时装模特，每天装着不同样品衣服，有时候还一天N套，做活广告。


    苏色桃是三个女孩子之中，外形最出色的一个。


    苏色桃五官清秀，皮肤白净，身材高挑，四肢修长，且柔软，身型又瘦削，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唯一不足的是，苏色桃的胸部，还是小小巧巧的，不够饱满，离“横看成岭侧看成峰”，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不过，也没关系啦，先天不足后天补。


    想要胸部像发酵馒头还不容易？


    苏色桃很阿Q地安慰自己：在胸罩里面加多几块海棉进去就OK，想要B就B，想要C就C，想要D也可以随心所欲。而那些胸部是D的人家，可不能七十二变，想要C，或B，或A，想都不来呢，还只好眼巴巴地望胸兴叹。


    常常有顾客过来，问了苏色桃：“你身上的衣服很漂亮，还有没有卖？我穿起来好不好看？”


    苏色桃对穿衣服，很有一套自己的心得，目光独到，也了解顾客的心理，对什么样的顾客，穿什么样的衣服，如何搭配，或显了年轻，或显了修长，或显了活泼，或显了端庄，苏色桃说了个头头是道。


    店里的三个女孩子当中，苏色桃是来得最晚的，想不到，却是卖出衣服最多的一个，丽姐都夸赞了，有些人的聪明，是天生的，像我们的桃桃。


    丽姐对管理很有一套，她的管理方式，是多劳多得。


    底薪是三百元，卖出的每一件衣服，有提成。因为经营的不是牌子，价钱有活动空间，顾客可以随便砍价。每一件衣服，如果在规定的最低价格卖出去，提成是五元；如果卖得价钱高，那在规定的最低价格与卖出去的价格之间差额，可以和老板六四分成，老板六，自己四。


    苏色桃卖出的衣服多，且价钱又叫得高，因此收入极可观，其他两个女孩子的工资加起来，有时候总和还不如她。




热恋的感觉（一）

刚刚领到工资，苏色桃便给邓天宇买了一台手机，诺基亚的牌子。


    邓天宇父母收入低，且又有长年卧病在床的奶奶，生活拮据，邓天宇除了伙食费，没有多少零用钱。那个时候，手机价格高，没有现在使用那样普遍，手机对邓天宇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


    没有手机，肯定不方便。


    特别是天各五方，热恋中的男女。


    偶尔，苏色桃想邓天宇了，找他，电话得打到他们学校的宿舍里，有时候邓天宇不在，由他们寝室的同学传话找他，有时候传了大半天也不见人影，麻烦得很。


    更令人气馁的是，他们小小的寝室里，住了八个男生，公众场所，想说句亲热的话，如“我爱你”，“我想你”，如此之类的，也得把声音压低，还得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旁人窃听了去，仿佛做间谍一样。


    手机买了回来，趁了周末，邓天宇跑回到小城市里“探亲”，苏色桃便把手机给了他。


    邓天宇很感动，同时又兴奋不已。


    邓天宇抱了苏色桃，不停地亲她，不停地说：“谢谢老婆！谢谢老婆！老婆，你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没人的时候，邓天宇便开始肉麻地叫苏色桃为“老婆”，一声声的，叫得亲热无比。


    苏色桃听到耳朵内，觉得很受用，一颗心，顿时像吃了蜜糖一样甜蜜。


    她是他的老婆。


    他是她的老公。


    就像一对恩爱的老夫老妻。


    第二个月工资发下来，苏色桃专程跑到省城，给了邓天宇买了一双球鞋。很贵，是牌子，几乎去了苏色桃一半的工资。


    上了大学的邓天宇，仍然喜欢运动，特别是打篮球，仿佛吸毒一样，上了瘾，少打一天脚痒痒的。几十块钱的一双球鞋，质量是有限公司，跑来跳去没多久，很快就咧了口子，变成了废品。


    邓天宇的母亲埋怨：“儿子，干脆到钢铁厂那儿，去订一双铁鞋算数了。”


    品牌鞋子，总比普通的鞋子耐用吧？


    到了第三个月，苏色桃又给了邓天宇买了两套像样的衣服。


    俗话说：马要鞍装，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一个男孩子，长得再帅气，哪怕比潘安还要貌美，没有好的衣服配上，仿佛像了布满一层厚厚尘土的金子，被埋没了起来，发不出光彩。




热恋的感觉（二）

丽姐很不以为然。


    丽姐和苏色桃开玩笑：“桃桃，你把邓天宇打扮得这么英俊，小心被他们学校的狂蜂浪蝶追逐，然后变了心，成了现代的陈世美。”


    邓天宇会不会成为现代陈世美？


    苏色桃的心，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


    她问了邓天宇：“你以为后不会抛弃我？”


    邓天宇望向她，失笑：“傻瓜！你的小脑袋就会胡思乱想！这怎么会？”


    苏色桃还是不放心，追问个不休：“我会不会成为现代秦香莲？”


    两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苏色桃的家里，两人躲了在苏色桃的房间内，卿卿我我。结果，邓天宇走了上前，逼近苏色桃，一步一步地把苏色桃逼到床角边。接着，邓天宇一把抱过苏色桃，把苏色桃扔了在床上，然后邓天宇的身子，便重重地压了下来。


    邓天宇把他的脸凑近苏色桃的脸，眼眸瞄准苏色桃的眼眸。


    两人紧紧地盯着，大眼对小眼。


    邓天宇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对着苏色桃说：“我发誓，如果日后我对你有异心，我邓天宇，将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色桃看着他，呆呆地看着。然后，苏色桃便笑了，笑得很明媚，一如七月里最灿烂的阳光。


    突然，苏色桃伸出了手，把邓天宇的脖子勾住，用了她的唇，绞住了邓天宇的唇。苏色桃带着狂热和渴望，细细地吻着邓天宇，那么轻，那么密，那么不顾一切，仿佛玫瑰色的黄昏小雨。


    邓天宇感觉，苏色桃的唇，像了一块巨大吸石，把了他的灵魂勾引了去。


    邓天宇的唇，也一寸一寸地挪下去。


    挪下去。


    那是夏天里，藕荷尽开的一场盛宴。


    丽姐是见过邓天宇的。


    邓天宇只要有空，挤得出时间，便自省城跑回小城“探亲”。邓天宇每次回来，家门都来不及进，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云裳时装店”里来找苏色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半个月不见，如隔多少秋？


    丽姐常常戏谑说，邓天宇是典型的“有了女友忘了娘亲”的主儿。


    邓天宇到了时装店，整天整天的陪了苏色桃在一起，就是不说话，两人对望着，心还是甜蜜的。




热恋的感觉（三）

有时候，邓天宇还主动地客串了营业员，帮了苏色桃卖衣服。


    邓天宇口甜舌滑，尽情地运用美男计，仿佛大观园里走出来的宝哥哥，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妹妹”，竟然把那些来试衣服的女孩子哄得春光明媚，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上了贼船——乖乖地掏钱买了衣服。


    邓天宇也帮丽姐写广告，拿了毛笔，在大红纸上龙飞凤舞写着：新款时装上市，数量不多，购买从速！


    邓天宇的毛笔字非常漂亮，写得大气，写的刚毅，遒劲有力，虎虎而有生气——那是小时候，给父母逼去学兴趣班，而学来的。


    邓天宇嬉皮笑脸地对了丽姐说：“老板娘，你看我多卖力，是不是也应该付一份工资给我？”


    丽姐姜是老的辣。毕竟，她吃过的米比邓天宇的盐多，走过的桥比邓天宇走过的路长，小小的问答，难不倒她。


    丽姐老奸巨滑，笑着回答：“付工资给你，和付工资给桃桃，不是一个样的吗？反正你们是两口子，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不分彼此。”


    邓天宇嘻嘻笑。


    没有否认。


    苏色桃也嘻嘻笑


    也没有否认。


    丽姐很喜欢苏色桃，那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女孩子。


    苏色桃卖衣服不但卖得多，价钱卖得高，能把以往积压的衣服推销出去，最难得的是，苏色桃与生俱来的，极有经营管理才能。有时候丽姐去省城或广州进货，衣服托运了回来，丽姐还在那儿多玩三两天，苏色桃便负责接货，验收货，按照平日里的百分之几十，打出了每件衣服出售的最低价格。


    每天卖出的衣服是多少，收到的金额是多少，货存是多少，苏色桃还帮丽姐做了明细帐，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后来丽姐，索性的让苏色桃做店长，店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苏色桃管理，底薪由原来的三百，加到六百，后来有别的店老板看上苏色桃，过来挖墙脚，丽姐为了留住苏色桃，又把苏色桃的底薪加到了八百。


    偶尔，丽姐去武汉看两个读大学的儿子，或出门旅游去，因为店铺有苏色桃尽职尽责的管理，丽姐放心得很，倒也无牵无挂。


    丽姐常常说：“桃桃，如果你是我的女儿，那该多好。”


    因为爱屋及乌，丽姐也喜欢邓天宇。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一）

邓天宇放寒假回来，是春节。


    每逢春节，为了热闹，小城里总是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像篮球比赛，便是其中一项。丽姐听说邓天宇喜欢打篮球，而且打得很好，于是丽姐便自掏腰包出了二千元，让邓天宇组织一支篮球队，以了“云裳时装店”的名义去报名参赛。


    一来可以做广告，提高知名度；二来也让邓天宇，英雄有用武之地。


    一举两得。


    何乐不为？


    篮球比赛是在大年初二进行。


    过年后，特别在新年里，一般成衣生意很淡，淡得生出鸟来，跳楼价加大甩卖，也没人问津。要买衣服的顾客，都赶了在年前，谁不想穿新衣服新过年啊，中国的传统习惯，是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从头到尾都要新的。


    丽姐索性关门几天，齐齐去看篮球比赛去。


    苏色桃肯定是要到场的了，少了全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少得了苏色桃？


    邓天宇找来的几个球员，都是打篮球的高手，个个都像了他一样，十几二十岁的青春少年，朝气蓬勃，活动十足。寒风腊月里，天冷地冻的，几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齐齐穿了白色的短裤背心，印着红色的鲜艳夺目字体“云裳时装店”。他们一上场，便引来了场外一片“劈里叭啦”的掌声，还有尖叫声。


    手掌拍得最起劲的，尖叫声叫得高大的，莫过苏色桃。


    这个时候的邓天宇和苏色桃，已不介意的在众人面前公开情侣关系。


    仿佛，在世俗的目光里，只要结束了高中生涯，才算得上是长大成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事儿，才可以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邓天宇的父母，很是喜欢苏色桃。


    特别是邓天宇的母亲。


    毕竟，邓爸爸和邓妈妈是看着苏色桃长大的，对苏色桃了解很透彻。苏色桃怀孕给学校开除，邓妈妈用脚趾也能想象出来，那是邓天宇所作所为。对于苏色桃保持沉默，为着邓天宇着想，没有把邓天宇供出来，邓妈妈更觉难得。


    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孩子，现在不多见了。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二）

有时候，邓妈妈在大街上遇到苏色桃，总是和她打招呼，热情地叫她：“桃桃，有空到我们家玩啊。”


    苏色桃腼腆地说：“有空了我去。”


    既然双方家长都通过了，旁人更没有阻止的理由。


    苏色桃和邓天宇走在一起，总是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因为俊男与美女嘛，天设地造的一对。


    那几个球员，是苏色桃认识的，那些比邓天宇年龄小的，都叫了苏色桃“嫂子”，比邓天宇年龄大的，叫苏色桃为“弟妹”。而苏色桃，则笑逐颜开地，傻了巴唧地，忙不迭地回答人家：“哎。”


    爱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


    那次篮球的比赛结果，邓天宇他们得了第二名，奖金是一万五千元人民币。冠军的奖金是一万八。一万五千元奖金，加上丽姐出的二千，扣除其实开支，如买球衣，买矿泉水，晚上打完球吃宵夜之类，七个球员，每人平均得了二千多一点。


    这是邓天宇有生以来，挣到第一笔钱。


    最令邓天宇意外的是，由于邓天宇球场上发挥得出色，竟然有一些单位领导人看上邓天宇，来找他：“要不要来我们单位来打球？到我们单位来工作，以后有名额指标，把你转为正式工。”


    要知道，那些单位，可是很多人挤破头脑也挤不下的好单位，如市供电局，市税务局，银行之类的，不但工资高，而且待遇好。


    邓天宇回绝了：“我还没毕业，还读大学呢，过几年再说吧。”


    邓天宇喜气洋洋地问了苏色桃：“老婆，喜欢什么礼物，我送给你。”


    苏色桃嬉皮笑脸回答他：“我只喜欢你，其他的我都不要。”


    邓天宇说：“老婆，现在我这么有钱，你不要礼物，可不要后悔哦，过期无效哦。”


    苏色桃失笑：“切，你这也叫有钱？”


    邓天宇嘿嘿笑。


    忽然间的，邓天宇就冲到苏色桃跟前，眯缝着一双眼睛，叉着腰，歪着头，很流氓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把苏色桃打量了N遍，直把苏色桃看得不自在，浑身发麻。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三）

苏色桃瞪他：“喂，你干嘛？”


    邓天宇嘻嘻地笑：“苏色桃，你很漂亮。”


    苏色桃白眼看他，知道他话里肯定有话，猜不透他要玩些什么花样，一边的，苏色桃自夸着，很王婆卖瓜地说：“你不用告诉我，我也知道我很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邓天宇还是嘻嘻笑：“苏色桃，你知道你美中不足的是什么吗？”


    苏色桃挑起了一角眉毛：“是什么？”


    邓天宇把嘴角凑了近来，小声地，神秘地，诚恳地说：“你能不能改变一下形象？比如说，换个发型之类的。”


    苏色桃这才知道，邓天宇是嫌她土，不够时尚。


    苏色桃都不肯好好的打扮一下自己，永远是直头发，马尾松，牛仔裤球鞋一年四季穿，夏天是T恤，冬天加件毛衣和外套。


    小城的女孩子，当然比不上省城的女孩子。省城的女孩子比较会打扮，比较有气质，比较妩媚，也比较开放，比较超前，比较时尚。邓天宇在省城混的时间长了，渐渐的，眼光也跟着提高了起来。


    邓天宇说：“桃桃，去搞个漂亮一点的发型，开学后，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介绍我寝室里的兄弟给你认识。”


    苏色桃啼笑皆非，同时很不开心，咬牙切齿的说：“我这个样子很难看么？配不上你么？”


    邓天宇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否认：“不不不，希望你在好看的基础上变得加更好看，变成超级好看。”


    说完了，邓天宇溜了苏色桃一眼，赶紧补充：“到时候，连世界小姐看到我的桃桃了，也得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邓天宇就这样的连哄带骗，把苏色桃哄到了小城里最豪华，最有名气的一间发廊里。然后，邓天宇坐了在了廊的长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脚，翻起了一本最新的美发书，指了其中一张图，对了发廊的那个三十岁左右，长头发，把头发染了蓝蓝绿绿的，像了小阿飞的美发师傅说：“做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发型。”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四）

是一个很流行的发型，把头发烫成细细根的，一缕一缕像了康师傅泡面那样，颜色染了亚麻色，刘海处和耳后侧，另外挑染了几丝酒红色。


    苏色桃不愿意：“老天，这发型，太夸张了吧？那么俗气，人家还以为我是旧上海的歌女。”


    邓天宇不以为然：“什么旧上海的歌女？旧上海的女人有这么时髦么？那是今年流行的最新发型，还是国际流行的，你懂不懂？你看你看，那模特儿，还是老外美女，做了这个发型，多有气质。”


    头发做了好半天，终于做出来了。美发师傅手艺不赖，那个发型，做了和书上那个外国妞一模一样的。苏色桃看着镜子里的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她么？


    简直是脱胎换骨了，有一种艳俗的美，美得是那样的惊心动魂。原本清汤挂面，清清纯纯的苏色桃，一下子的就变成了个妖精，像了从蒲松龄笔下走出来的狐狸精，妩媚，性感，妖娆。


    邓天宇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嘴巴O型般张着。


    盯了好半天，突然的，邓天宇就咳嗽了声。


    表情复杂。


    欲言又止。


    终于，邓天宇说话了，声音竟然的很粗鲁，有点气急败坏的味儿：“快把头发搞回原来的样子！难看死了！一点也不好看！”


    美发师傅正在欣赏着他的杰作，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听到邓天宇这么一说，不禁莫名其妙，看了看她，又望了望苏色桃的发型，不解：“怎么不好看？很漂亮啊，这个发型很合适你的女友，充满了潮流感，也很有现代都市气质。”


    连洗头的小妹也跑过来看，羡慕：“你好美哦，美得就像电影明星那样。”


    有一个来洗头的女顾客也说：“哎，改天我也做这样的发型，不知道我的脸形是不是合适？”


    邓天宇不理他们，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还夸张地手舞足蹈，一边嚷嚷着：“好看个屁，难看死了！这么成熟，七老八十的样子，看上去不止是像我姐，还像我妈了。不行，还是要回原来的直发，这个发型不好看，不合适她。”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五）

苏色桃也不大喜欢她的新发型，觉得怪怪的。


    太过洋气了。


    洋气得都不像了她。


    不过，竟然花了钱，头发做好了，也算了。


    看看多了，会习惯成自然。


    邓天宇却不同意：“不！这个发型不好看，还是做回原来的样子。”


    第一次，邓天宇这么的固执己见。


    还真的吃错了药，脑进水了他。


    苏色桃不好和邓天宇吵，你一句我一句的当众吵，成何体统？又不是舞台上的小丑，做戏做不相干的人看。


    美发师傅无奈，只得把苏色桃的头发重新拉直，又染回原来的黑色。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收了双倍的价钱，倒也不亏，当给顾客多做了一个头。只是，可惜了那发型，做出来的效果这么好，层次极丰富，又不会让人觉得凌乱，既有动感，又有立体感，配了苏色桃那小小的白皙的脸孔，给了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三分人样七分装。


    配上好鞍就是靓马，如果好马配了靓鞍，更加胜人一等。


    美女也如此。


    但顾客不喜欢，美发师傅也无法子。


    苏色桃傻傻的坐了在发廊大半天，让别人把她的头发折腾来折腾去，涂了那些呛鼻的药水，洗了N次头，就差点没把头皮搞掉一块下来了。苏色桃早已不耐烦起来，心中不满，气恨恨的，这个邓天宇，还真的无事找事做。


    浪费了时间不说，还浪费了钱。


    吃饱饭给撑着的，改变什么鸟印象？换个什么鸟发型？


    靠！


    结果，苏色桃生了一肚子的闷气，拉长了脸，任凭邓天宇在了旁边，厚了脸皮左一声“苏色桃”，右一声“苏色桃”，她也不理他。


    邓天宇理亏，做贼心虚那样，只得讪讪的赔着笑脸。刚好发廊里的那台十四寸的小小电视机，播放着NBA球赛，邓天宇没话找话的，和了另外一位美发师傅聊天。


    邓天宇问：“大哥也喜欢看篮球？”


    那个比较年轻一点的美发师傅说：“喜欢啊，特别迷NBA。”


    邓天宇一拍大腿：“哈，巧了，我也迷NBA。”


    邓天宇兴奋得很，原来他和那个美发师傅，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窝。邓天宇就你找到了组织，找到了革命同志。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六）

于是，邓天宇眉飞色舞，唾沫满天飞地高谈阔论起来，仿佛如数家珍，从了乔丹的后仰跳投说起，还说到了托马斯的连续胯下换手，欧文的飞天大灌篮，米尼克?威尔金斯的转体低手上篮，艾弗森的快速投篮和乾坤大挪移。


    说了个不亦乐乎。


    苏色桃坐了在发廊的那一边，黑了脸，七窍几乎要冒出了烟来。


    妈的，邓天宇还高兴哪。


    拿了她当了猴子那样来玩耍。


    从了发廊里出来，天空已被夜色一点一点的漆黑。


    昏暗的雾霭，缓缓地升起，大街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冬日里的夜，总是来得早，时间还没有到七点，已是万家灯光。街道两旁的树木，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昏暗的街灯下，影子绰绰，面目模糊，又似群魔乱舞。


    由于肚子饿，还没得吃晚饭，加上生气，苏色桃理也不理邓天宇，冲出了发廊，只是快步走。


    苏色桃生气了，极少有河东狮吼的行为，只是摆着一张臭脸，脸孔有多长拉多长，来个沉默是金。


    邓天宇跟着追了上去，刚跑了几步，忽然想起是坐了摩托车来的，连忙又跑回去，拿了钥匙，开了摩托车，追了上前去。到了苏色桃身边，邓天宇便放慢车速，缓缓地跟着，像了只哈巴狗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叫她：“桃桃。”


    苏色桃不言不语，也不看他。


    她只是急步，走她的路。


    苏色桃因为是实在气邓天宇，气得不得了，只当了邓天宇不存在，表面上不闻，不理，不说话，实际上是眼睛里插着一枚钉子。


    那辆红色的女装摩托车，是苏色桃的。为了让苏色桃出入方便，苏爸爸买了给苏色桃。苏色桃一生气，便头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她才是摩托车的主人，也忘记了不应该由邓天宇来坐她走路。


    邓天宇还在低声下气地叫她：“桃桃。”


    看到苏色桃不回答，还是对他视若无睹，把他当了透明。这气，还不知道生到猴年马月。邓天宇急了，一踩油门，开了摩托车冲到了苏色桃跟前，然后横摆着，硬生生地拦住了苏色桃的去路。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七）

“桃桃。”邓天宇叫。


    苏色桃只得停下了脚步，狠狠地瞪他。


    “桃桃。”邓天宇又叫。


    苏色桃不回答，还是狠狠地瞪邓天宇。


    邓天宇竟然笑了，他说：“老婆，你生起气来还是挺漂亮的嘛。”


    苏色桃气不过，骂：“漂亮你的头！”


    邓天宇嬉皮笑脸：“桃桃，其实那个发型，挺合适你，挺漂亮的，刚刚做出来，我的眼睛就像电灯泡一样‘嗖’地亮了。真的，美得就像从画报里走下来的人，那个林祖贤年轻的时候，都不及你一半漂亮。”


    不说则已，一说苏色桃更加抑眉倒立，气得肺都险些炸开来。


    他还在忽悠她哪。


    苏色桃还没有说话，邓天宇突然就认真地说：“老婆，我不想你这么漂亮，你太漂亮了，别的男人会喜欢你，我没有安全感。”


    苏色桃愣住。


    她眨了眨眼睛。


    咦？


    原来，邓天宇担心的是这个。


    怪不得，他如此的反常。


    这回，轮到苏色桃笑了。


    苏色桃学了邓天宇的语气，轻轻地说：“傻瓜！”


    “傻瓜”这两个字，很温馨，就像曾经风靡一时的台湾电视连续剧，《流星花园》里面的专横跋扈的富家子弟道明寺，他喜欢这样叫他深爱着的贫穷女子彬菜：“笨女人！”语气充满了爱怜。


    邓天宇的脸，微微地红了。


    邓天宇走下了摩托车，到了苏色桃的身边，一伸手，便把苏色桃拉了在怀里。然后，邓天宇便低下头，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唇覆盖了在苏色桃的唇上，舌尖火热地侵略着苏色桃的唇齿。


    苏色桃也回吻着邓天宇，舌尖轻轻浅浅地绕上来，近乎炙热，细细的，湿湿的。


    在熙熙攘攘的小城夜市大街头，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就距他们咫尺，说话的声音，车子路过的响声，还有不远处的音乐，源源不断。


    邓天宇和苏色桃的身体，靠得是那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是在一起。


    一时间，天昏地暗，潮起潮落。




父亲要再婚（一）

春节过后不久，苏色桃的父亲苏俊杰再婚了。


    那个女子，叫李小娟，二十九岁，比苏俊杰小了十六个春夏秋冬，比苏色桃多吃了十年的米饭。


    在这之前，苏俊杰首先征求了女儿的意见。


    是在吃晚饭的时候。


    父女平日里，总是各忙各的，他们的交谈，多数是在吃饭的时间。那天苏俊杰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苏色桃，欲言又止。过了好半天，苏俊杰终于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桃桃，我，我，我——”


    那个“我”字，苏俊杰说了好几次，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半响，苏俊杰咽了咽口水，下了决心，很艰难地开腔：“桃桃，过两天，我，我，我带一个阿姨回家吃饭，想让你们两人认识。”


    苏色桃意外，本来想挟菜，结果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弧，停了下来。


    苏色桃直愣愣地瞪了她父亲。


    父亲这句话，意思很明白。那位所谓的“阿姨”，肯定是位不寻常的人物。说白了，她可能会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她父亲未来的妻子。


    那个女人，会不会像了《白雪公主》里面的那个恶毒的后母？会不会有理没理就给她看脸色？会不会对她残酷欺压？会不会想尽千方百计对她赶尽杀绝？然后，一只毒苹果，就要取她的性命。


    但，父亲喜欢她，想把她带进家门来。


    啊，旧人不去，新人不来。


    杜甫都有诗云：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苏色桃想：她的母亲在九泉之下，听到了，是否会哭泣？


    她尸骨未寒哪。


    想到母亲，苏色桃的胸口，忽然强烈地痛，仿佛给了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似的，全身不由自主变得紧张了起来，大脑不能指挥自己。


    苏色桃像了木头般，一动也不动，只是瞪着她的父亲，也不说话，紧紧地抿了抿嘴唇，那凄清而凛冽的眼神，像了一把尖利的刀，“嚓嚓”地刮到了苏俊杰心里去。


    苏俊杰不敢接触女儿的眼光，只好低头，佯装喝汤水。




父亲要再婚（二）

忽然的，苏色桃站了起来，用力的，狠狠的，一扔手中的碗筷，然后看也不再看自己父亲一眼，便“噔噔噔”的跑到自己的房间去。


    父亲，怎么可以，爱上别的女子？


    他怎么能够这么快的就忘记了他以前的妻？


    父母以前也是恩爱过的吧？


    苏色桃记得，小小年龄的她，左手牵了父亲，右手牵了母亲，齐齐去逛街，一家三口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是那么幸福快乐的感觉。苏色桃还记得，父亲每次出差回来，总是大包小包的，有她漂亮的裙子，还有母亲的化妆品，一大堆好吃的东西。


    父亲说：“我们家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是我今生今世的至爱！”


    如今，父亲忘记了，他曾经深爱着的那个女子；忘记了，他和那个女子曾经执手相看泪眼的缠绵；忘记了，他们曾经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甜蜜；忘记了，两人两情若是长久时的承诺；更忘记了，他和她，曾经的山盟海誓。


    父亲什么都忘记了。


    原来忘记一个人，是可以做那样的彻底。


    在极静极静的夜里，苏色桃躺了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后来，苏色桃索性不睡了，起了床，跑到阳台里去吹风。


    已经是凌晨了。


    春节后的南方，没有冰天雪地，但刚刚下了一场小雨，风落到脸上，冰冰的，凉凉的，给人一种寒冷透骨的感觉。天空中，黑黑的大幕，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突然远处，升起了一股惆怅的烟火，天空被染得姹紫嫣红，五彩纷呈。很快，那浓烟，在空中渐渐散去，消失，暮色，又开始变得苍茫，漆黑一片。


    人生，也如那烟花吧？


    那么的短暂。


    一转眼，苏色桃来到这个人世间，已有了快二十个年头，而父亲，大了她二十五年，是四十四岁了吧？老祖宗有一句话，“四十不惑”。但在如今社会，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男人四十，正是一枝花的年龄。


    父亲，他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吧？




父亲要再婚（三）

自从母亲去世，苏色桃给学校开除后，父亲一下子的就苍老了许多，鬓角隐隐约约看到几丝白发，笑容很少在脸上绽开，整天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如果公司不加班，不喜夜生活，不爱出外玩的父亲，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孤单单地看电视，眼睛空洞而寂寞。


    这样的日子，如何过得一生一世？


    过得三五年，邓天宇大学毕业了，苏色桃嫁给了他，父亲一个人，更是孤苦伶仃，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苏色桃想，她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她怎么可以忍心的扼杀她父亲后半生的幸福？


    苏色桃越想越觉得不安，越想越觉得惭愧。


    终于，苏色桃还是抵捺不住，也不管时间有多晚，一阵风似的冲到了父亲的房门口。父亲还没有睡吧？他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吧？门缝里，透着微弱的灯光，偶尔还传来父亲轻轻的咳嗽声。


    父亲的咳嗽声，带着一种冷清的悲怆感。


    苏色桃的心，更觉得愧疚。


    她敲门口：“爸，爸，你睡了没有？”


    她父亲马上回答她：“还没有呢。”


    很快，苏俊杰披了件厚衣服，蹒跚着，开了房门口。


    苏俊杰看着她，惊诧：“这么晚了，还没睡？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呢，小心睡眠不够，变熊猫眼。”


    苏色桃低头，看着她的脚尖，喃喃：“睡不着。”


    苏俊杰叹息了一声：“桃桃，既然你不愿意，那爸爸就不带阿姨回来吃饭了，以后爸爸也不见她了。”


    苏色桃说：“爸爸，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苏俊杰慈爱地看着她：“干嘛说话这样客气？我们是父女啊，血肉相连。”


    苏色桃还是低头，还是看着她的脚尖，声音很小，却很坚定：“爸爸，我后天休息半天，叫阿姨来吃饭吧，家里太冷清，我也想找个和我说话的人。”


    苏俊杰惊喜交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桃桃，你——”


    苏色桃低声地说：“爸爸，我希望你过得幸福，过得快乐。”




父亲要再婚（四）

那个叫李小娟的女子，长得不是很漂亮，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孔，有着庸懒的单眼皮，永远睡不醒的样子，那长长细细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看不透世事的迷惘。


    可是，李小娟却是一个非常媚惑的女子，一股子独有的媚态从骨子里泛了出来。


    苏色桃第一眼看到李小娟，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像了只呆瓜般，盯着李小娟看，目光注在了她的脸上。


    李小娟的眉眼，有几分和年轻时的苏妈妈相似。


    苏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因为骨子里的那种“媚”，所以深深地吸引了苏俊杰。


    苏色桃长得并不像她的父亲。


    苏色桃的五官，几乎是她父亲的翻版，她父亲高大帅气，年轻的时候也是美男子一个。以前，亲朋好友们常常开玩笑，说苏俊杰和苏色桃两父女，简直是从一个印模子印出来一样，不用验DNA，也知道是亲生骨肉。


    待在闺字中的李小娟，对苏俊杰的一见钟情，也许，就是因为苏俊杰的气宇轩昂，气质不凡吧？


    李小娟之所以年近三十豆腐渣年龄了，还在小姑独处中，不是因为没人娶她，给了别人挑剩下来，也不是因为目光太高，挑过了头，而是因为高中刚毕业便去了广东打工，做了长长十年之久，在那儿兜兜转转，换了很多工种，没时间，没机会，更没有机遇，和异性谈情说爱，错过了恋爱的黄金季节。


    在广东打工，特别是小乡镇的工厂，除了保安，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女工，想找一个如意郎君，简直要比登天还难。也不是没有遇到异性，可条件好一点的男子，看不上相貌平平的她，条件差的男子，自己又不想嫁。


    年龄渐渐大了，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李小娟只好回到了家乡。


    李小娟的弟弟李小宇，是在小城里工作，刚好是苏俊杰公司的同事，觉得苏俊杰为人不错，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便充当了红娘，牵了红线。


    因为为了结婚而结婚，苏俊杰和李小娟一见面，便对上了眼。


    相识不到两个月，两人便登记结婚了。


    没有宴请亲朋好友，铺张浪费大办宴席，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家人，聚了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庆贺一下。




狗嘴吐不出象牙（一）

自从李小娟进了苏家的门，邓天宇就很少来窜门了，因为不方便。


    邓天宇常常打了电话给苏色桃，央求：“桃桃，到省城来啊，到省城来看看我。”


    苏色桃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去。”


    邓天宇问：“为什么不来？”


    苏色桃向了周星驰看齐，回答得很无厘头：“因为所以。”


    邓天宇没辙了。


    苏色桃都不喜欢出门的，一来懒，二来花钱大。


    不想，过了两天，邓天宇又再打来电话，声音透着哭腔，他说：“桃桃，我破相了。”


    苏色桃唬了一大跳，一颗心冲到嗓子上来了，赶紧问：“怎么啦？”


    邓天宇几乎要哭出声来：“昨晚去打球，冲得太猛，给摔倒了，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奶奶的，居然给划伤了长长的一条口子，流了很多的血。去了医院，就给缝了二十多针，医生说，破相了，如果想恢复回原来的样子，得去韩国整容。55555555555。”


    苏色桃张大嘴巴，吓得不得了，脑子里急转弯着，脸上给缝了二十多针是什么样子，一边焦急地问：“有这么严重？”


    邓天宇说：“有啊，你来看看就知道了，真的很严重，如今连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左眼睁不开了，不知道瞎了没，有没有变成独眼龙。”停了一会儿，邓天宇又再接着说：“桃桃，我灰心得很，我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啊，就这样的给毁了，你说，我该怎样活下去呀？你会不会嫌我是丑八戒，不要我了呀？”


    苏色桃连忙说：“我不会不要你。”


    邓天宇在电话那头埋怨：“我哪里知道你是真还是假呀，我伤得这样严重，你都不来看看我。”


    苏色桃只好说：“好好好，我去！我马上去！”


    苏色桃向了丽姐请假，跑到了车站买了票。


    苏色桃上了车，心中还忐忑不安地想着：邓天宇到底伤得有多严重？是不是真的会破相？


    如果邓天宇真的变成了丑八戒，苏色桃也不会介意和他在一起。爱一个人，其实不管他变什么的模样，苏色桃还是那么的爱他，她对邓天宇的感情，一点也没有受损。




狗嘴吐不出象牙（二）

小城到省城，高速公路是三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省城，因为心急如焚，想早一分一秒看到邓天宇，苏色桃也没有挤公共汽车，而是打的，直接奔去邓天宇的学校。邓天宇说，他会在学校的大门口等她。


    下了的土，苏色桃正东张西望着，邓天宇冷不防的，就出现了在她的面前。


    “桃桃。”邓天宇叫她。


    苏色桃转头，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瞅了邓天宇的脸孔。


    苏色桃睁大了眼睛。


    靠！


    邓天宇好好的，一张脸像了瓷器般光滑，他哪里伤了？


    还真的胡说八道。


    邓天宇嬉皮笑脸：“如果我不这样说，你会舍掉跑来省城看我吗？”


    苏色桃瞪他，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奸诈？


    连她都敢骗。


    学校大门处，来来往往很多大学生，或一个人，或三五成群的，进进出出学校。


    大学生什么也不多，就是时间多，特别是在周末，便像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因是伸手派，大部分的学生属于经济有限公司，没有能力跑去大商城扫荡，只得在学校周围附近闲荡。有了异性朋友的自然携带异性朋友，出来显摆显摆，没异性朋友的，就孤身上路，寻找可能性。


    有人认识邓天宇，向他打招呼：“邓天宇。”


    又歪了头，打量苏色桃，好奇：“这位美女是谁？”


    邓天宇挺了挺胸膛，自豪地说：“我女朋友。”


    那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生笑：“唷，邓天宇，怪不得你正眼也不看我们，鬼迷心窍一样，三头两天往家里跑，原来你的女朋友，是大美女一个。”


    邓天宇也笑。


    邓天宇向苏色桃介绍：“我的同学雷安娜。”


    苏色桃朝她点点头，有礼貌地说：“你好。”


    雷安娜也向她点头：“你好。”


    这个雷安娜，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美，明目张胆，张扬而放肆。她有着美艳的一张脸，修长而玲珑的曲线，穿着黑色的蕾丝旗袍，婀娜多姿，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充满了浓浓的都市味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三）

雷安娜似乎很喜欢笑，她笑起来，没有不笑的时候好看，因笑容的牵动，那张秀丽精致的五官突然失去了平衡，但一双眼睛眯了在一起，就有着狐狸精那样的妖媚，能够使男人神魂颠倒。


    苏色桃觉得，她站了在雷安娜身边，简直就成了丑小鸭。


    第一次，苏色桃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待雷安娜走远后，邓天宇忽然间的把他的嘴巴放到了苏色桃耳朵旁，小声而肯定地说：“她和你比起来，差远了。在我的心目中，没有人比得上我的桃桃，我的桃桃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子。”


    苏色桃红了脸。


    阳光大片大片的，像棉絮，而苏色桃的心，顿时晒出了很多的笑容。那笑容，甜得像了蜜糖，更像一株沉默的小树，却在一刻之间开满了花。


    邓天宇牵了苏色桃的手，带了苏色桃逛他们的校园。


    刚进大门来，便是两排高大挺拔的大树，巨大的树冠，粗壮的树身，枝繁叶茂，透露着这所高等学府深沉的内涵和久远的历史，来来往往的同学，或快，或慢，或急，或缓，或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或卿卿我我，亲密无间的情侣，都差不多一样的面孔，青春而充满睿智。


    邓天宇向苏色桃介绍着：这是大礼堂，这是中心花园，这是教学楼，网络大楼，体育馆……


    苏色桃执着邓天宇的手，像了小鸟依人般，依偎了在邓天宇身边。


    苏色桃想：如果，当初她和邓天宇没有那一时的冲动；如果，她没有这么的不幸运，竟然会怀孕；如果，她没有被学校开除；如果……也许，现在的她，也是这些大学生中的其中一分子吧？


    可惜，没有如果。


    苏色桃回不到从前。


    她，也不想回到从前了。


    黄昏时刻，邓天宇带了苏色桃到了他的寝室。


    寝室里，住着八个男生，其中两个，瞒着学校，偷偷到了学校附近租房子住。一个因为家中有钱，不习惯住集体宿舍，和了他表哥租了房子；另一个正在行桃花运，超前过婚姻生活，和女友同居着。




狗嘴吐不出象牙（四）

邓天宇也向往着和苏色桃同居。


    他曾经煽情地动员过苏色桃，对了苏色桃说：“桃桃，到省城来找工作做，然后我们租了房子一起住。”


    苏色桃也想和邓天宇在一起，也想天天看到邓天宇。


    一个正当年华，姿色不错的妙龄少女，无论到哪儿找工作，都不难找，只要愿意做，可以到超市做营业员，可以到商场帮人卖东西。问题是，挣来的钱，够不够自己租房子住？够不够维持一日三餐？


    没有文凭，没有一技之长，想过有小资情调的生活，在城市里，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在家乡小城，苏色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苏色桃帮丽姐卖衣服，收入不错，更重要的是，她在家里住着，不用交房租，吃与用父亲三包。苏色桃挣来的钱，除了买衣服，就是补贴给邓天宇零花。


    两情若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色桃说：“过几年再说吧，过几年你大学毕业了，如果不愿意回小城，那我也到省城来，和你在一起。”


    邓天宇自然不愿意回去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向往大都市生活？


    于是，苏色桃便和邓天宇憧憬着，以后邓天宇毕业了，两人便在省城租房子，找工作，然后结婚，生孩子。


    邓天宇问：“桃桃，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苏色桃说：“我喜欢女孩子。”


    邓天宇说：“我喜欢男孩子。”


    苏色桃看他：“怎么办？两人意见不统一。”


    邓天宇扮鬼脸：“傻瓜，那你不会生龙凤胎么？”


    两人又再次的憧憬，设计着，他们未来孩子的相貌，最后得出统一意见：男孩子，是个气宇轩昂的王子，既有邓天宇的英俊，又有苏色桃的灵秀；女孩子，眼睛大大，皮肤白白，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


    邓天宇一脸坏笑地对苏色桃说：“到时候我养精蓄锐，再卖力点，一个晚上全是干活，不要睡觉，我们肯定得龙凤胎。”


    苏色桃一听此言，差点就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这还不算，最倒霉的是她刚刚张口，喝着一口浓香无尽的雀巢咖啡。结果，咖啡给喷了出来，喷不完的呛入气管，苏色桃不禁拚命大咳，直咳得个惊天动地，眼泪鼻涕口水齐齐跑出来献丑。


    什么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便是了。




与狐狸精的PK（一）

晚餐是在学校对面那间酸菜鱼火锅店吃火锅。


    寝室里的几个男生起哄，嚷嚷着说，要为漂亮的类似年轻林青霞版的弟妹接风。邓天宇是他们寝室里年龄最小的那个，所以他们都叫苏色桃为“弟妹”。他们提议着，饭后，便去KTV的，唱唱歌，跳跳舞，疯狂一下。


    反正周末，翌日又不用上课。


    有人说：“晚餐我们去吃火锅。”


    于是，六个男生加了苏色桃，浩浩荡荡便出发了。


    六男一女，阴阳比例严重失调，何况苏色桃，又是名花有主，只归属邓天宇一个人拥有。不知道是谁，酸溜溜地说，邓天宇有美人相伴，他们看在眼中，有点不是滋味，无论如何，也得找几个美女来，男女搭配，才好玩嘛。


    一个叫黄杰的男生，自告奋勇打了电话。


    一会儿，来了三个女生。


    其中一个，便是雷安娜。


    雷安娜的打扮，比白日里加妖娆，更性感。


    南方城市的三月天，白天的太阳意外地晴空万里，落在地面上的阳光，有着些炎热的感觉，夏日的气息，扑面而至。到了傍晚，空气渐渐的转为清凉，风吹到脸上，有着微冷的感觉。不过雷安娜却不怕冷，穿了露脐装，一条牛仔热裤仅仅盖住了臀部，两条修长的白晃晃的大腿裸露了出来，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长靴子，时尚而又热辣。


    雷安娜的脸上，也化了很浓的妆，很深的眼睑上抹着紫色的眼影，饱满丰润的嘴唇，涂得腥红。


    打扮得狐狸也没她妩媚。


    苏色桃发觉到邓天宇的眼睛，惊悚地跳了一下。


    眼睛惊悚地跳一下的，不单单是邓天宇，还有其他的那几个男生，面孔上的表情，齐齐地代替了“无懈可击”这四个字。


    其中一个男生，忍不住色迷迷地说：“哇，雷安那，你好漂亮哦。”


    雷安娜嫣然一笑：“我再漂亮，也跟不上邓天宇的桃桃呀，邓天宇的桃桃才是真正的美女呢，像了小龙女一样，不吃人间烟火。”


    邓天宇嘿嘿笑。


    大概，他是认可这个说法。


    苏色桃不说话。




与狐狸精的PK（二）

小龙女。


    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觉得，雷安娜嘴里的“小龙女”三个字，仿佛是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当然，这个“小龙女”，可不是成龙的私生女“小龙女“，而是金庸的《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古墓派的掌门人。


    什么是古墓派？


    生活在古墓中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


    苏色桃心眼多多地想：雷安娜是不是讥笑她，没见过世面，土里土气？


    这酸菜鱼火锅店，是四川人开的。


    四川人吃辣是出了名，四川姑娘都叫辣妹子。据说，四川最辣的一种山海椒叫作涮涮椒，意思是说不用加到菜里，做菜的时侯只要放进去涮涮就辣得可以了。


    谣传，四川某地有一个馆子里，只用一个涮海椒就可对付。把海椒用线吊在梁上，菜好了，就拉过来一涮就辣得不行。许多人闻名而去，冬天进馆子穿了棉袄，吃了出来只穿背心就成。吃了饭，相当于捎带着洗了一个桑那浴，所以生意红火异常。


    这传说，不知真是假。


    反正，就是说四川人的辣椒很辣，四川人也很能吃辣椒。


    四川人做的酸菜鱼火锅自然也是辣得不行，苏色桃甚至还怀疑，那传说中的涮涮椒，是不是也放了在里面涮了一下下？


    那火锅，上面漂了一层红油，红泡椒，花椒夹了在其中，还有酸菜，鱼片，金针菇，平菇，嫩冬瓜，虽然苏色桃特找来了一碗白开水，把从火锅里捞起来的食物涮洗一次，但还是吃得眼泪横流，嘴里“呼呼”不已。


    老天，那是人吃的菜吗？


    邓天宇看了苏色桃的狼狈样，笑不可抑，他飞着眼睛，挪喻着苏色桃：“桃桃，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吗？哭得这样伤心。”


    苏色桃涨了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受不了辣椒的辣，还是受不了邓天宇的挪喻，她滴咕：“伤心你的头，我才没有伤心。”


    而邓天宇却吃得津津有味，似乎越辣他越喜欢，他甚至还一边吃一边大赞，和苏色桃唱着反调：“好味道好味道，好爽好爽！”


    真不知道邓天宇什么时候学会吃这么辣的东西。


    以前，邓天宇也吃辣，但苏色桃不知道，邓天宇竟然能吃这么辣。




与狐狸精的PK（三）

雷安娜也很能吃辣，这辣得不得了的酸菜鱼火锅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后来苏色桃才知道，雷安娜是重庆人。因为地理因素，重庆那边长年潮湿阴冷，冬天阳光少，为了御寒，重庆人有吃麻和辣的习惯。


    怪不得，雷安娜的皮肤那么好，白里透红的。


    重庆的女孩子，皮肤滋润细腻是出了名的。因为吃了辣椒，刺激肠胃，可以排毒。身体里没毒了，当然就养颜了。


    苏色桃曾从一本书里看到，说重庆女孩子，因为跑惯坡路阶梯，她们双腿挺拔，结实；因为重庆女孩子爱撒泼打闹，锻炼了肌肉，胸膛挺拔，丰满了；因为重庆女孩子吃多了辣椒，所以她们的气血总是汹涌沸腾。


    重庆女孩子，是“辣得张扬，辣得痛快，辣得回味无穷！”


    雷安娜，就是典型的重庆女孩子。


    席间，气氛一直是高涨着。


    苏色桃一直认为，邓天宇是个翩翩佳公子，为人有点冷傲，眼神略略的忧郁，除了对她，他不会对别的女孩子嬉皮笑脸，更不会对别的女孩子说太过火的玩笑。苏色桃以为，邓天宇眼中只有她，只对她一个人好。


    但不是这样的。


    原来，邓天宇是个大众情人。


    两杯啤酒下肚后，邓天宇的话特别多，嘴特别的贫，一个笑话一个笑话讲。


    邓天宇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把长得丑的女子，叫恐龙吗？”


    雷安娜首先清脆地回答：“不知道。”


    邓天宇嘻嘻笑：“三国时期，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叫诸葛亮，他号称卧龙先生。卧龙？谁和诸葛亮卧在一起呢？他夫人啊，整个荆洲地区赫赫有名的丑女。所以，‘龙’就是指诸葛亮的夫人黄月英，又因为诸葛亮又叫孔明，所以大家就尊称黄月英为‘孔龙’。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就管丑女叫‘孔龙’。因为‘孔’和‘恐’同音，恐龙又是很丑的动物，于是‘孔龙’便变为‘恐龙’啦。”


    众人大笑。


    雷安娜也大笑，她的笑声很响亮，满屋子都流窜了起来。




与狐狸精的PK（四）

雷安娜兴致勃勃地问：“那长得丑的男子，又叫什么？”


    邓天宇说：“叫青蛙呀。”


    雷安娜紧接着问：“为什么叫青蛙？”


    邓天宇说：“有个男子长很丑，家人想给他张罗亲事，但是媒人一看见他，就哇的一声吐了，赶快跑了。这样次数多了，男子也习以为常了。但是男子父母还不甘心，每次媒人来了后，男子都提个痰盂过来，说：‘请哇。’——意思是，吐吧，我就知道你要吐，不过请吐到痰盂里面，免得把地脏了。后来，传了出去，就演化成看见某人很丑，就说‘请哇’。意思是联系这个男子的故事，你很丑很差劲，让人要吐了。时间久了，‘请哇’这个词慢慢演化成‘青蛙’了。”


    结果，又笑倒了一大片人。


    笑得最大声，最响亮的，自然是雷安娜。她笑得前仰后合不算，还有意无意的，一只手亲热地搭了在邓天宇肩膀，一只手掩了嘴巴，笑得不可抑制。


    雷安娜边笑边说：“邓天宇，你太可爱了。”


    邓天宇居然和她打情骂俏：“你现在才知道我可爱？”


    雷安娜说：“我早知道了，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


    苏色桃不禁皱了皱眉。


    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吃醋了，真的，她吃醋了。


    如果说苏色桃长得像年轻时的林青霞，那雷安娜，则长得像范冰冰。


    林青霞美是美，宛如仙子般，但总给人一种过时了的感觉，毕竟，林青霞已息影多年，属于过去式；而范冰冰，则是当红炸子鸡，出落得如盛开的牡丹，灿烂得如同冉冉的朝霞，那妩媚的眼神，就像了她扮演的散妖步媚倾人国的妲己，美得让男人魂不守舍，美得让女人暗生妒忌。


    苏色桃想，她是妒忌了。


    苏色桃莫名其妙的，就妒忌雷安娜。


    后来，邓天宇和雷安娜两人还划拳。


    大概两人都喝多了，竟然无视苏色桃的存在，一边“两厢好”，“一心敬你”，“九连环”，嚷嚷着划拳，一边推杯换盏地相互吹捧着。这个雷安娜，豪放得不得了，特别是在喝酒上，一杯一杯的倒着喝，绝对不输给男生。




与狐狸精的PK（五）

邓天宇似乎很欣赏雷安娜，对了雷安娜赞不绝口：“重庆女孩子，就是个性十足！难怪别人称为豹女郎。”


    雷安娜礼尚往来：“南方男孩子，很少有这么高海拔的，还这么帅，这么动人的。”


    后来，雷安娜还很过分的，趴了在邓天宇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话，结果邓天宇仰起了头，哈哈地大笑。


    苏色桃感觉到自己，愤怒得要疯了。不用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确，雷安娜跟邓天宇靠得那么近，那副贱样子，那么的暧昧，一看就知道是狼狈为奸那种，不用听他们说些什么，一看眉眼就知道。


    苏色桃终于忍无可忍，铁青着脸，突然霍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别人才感觉到了苏色桃的不开心。


    他们齐齐地往了她看。


    雷安娜也往了她看。


    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觉得雷安娜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挑衅。这挑衅，仿佛如一根利刺，深深地插入了苏色桃的心里，深到隐没不见，却痛得绵长悠远。


    雷安娜是故意的，她故意这样做给苏色桃看。


    两人PK，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苏色桃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寒寒的，俏皮毫无觅处。忽然的，苏色桃抬手，狠狠的，要掀翻桌子。桌子上的东西太多，桌台太重，苏色桃在气急之下，只来得及把桌子倾斜了三十度角，旁边的两个男生，眼明手快的连忙把桌子扶了，最边缘的两只碗和一只杯子，“哗啦哗啦”的落到了地上。


    苏色桃眼里，闪烁着无以名之的怒火。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苏色桃顺手的，扫跌了自己面前的茶壶，以及两只茶杯，然后一言不发的，扬长而去。


    邓天宇没有追上来。


    大概，邓天宇觉得，他名誉扫地了，所以也生气了。


    苏色桃冲出了马路，想也没想，就挥手叫停了一辆的士。苏色桃没有去白天和了邓天宇去开房的那间旅馆，她的行李还放在那间旅馆里。因为计划晚上住，所以没有退房，但苏色桃才不管，顶多那一百元的押金她不要，东西也不要，不过是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物品。




与狐狸精的PK（六）

苏色桃上了的士，对了的士司机说：“A城。”


    的士司机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重复：“A城？”


    三百多公里哪，跑高速，也要三个小时，且天已经暗下来了，整个城市，已是灯火通明。


    苏色桃肯定地回答：“是，A城。”


    那个的士司机是女的，三十岁才出头，她回头望了望苏色桃，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她去过A城，以前有顾客包车去过，她知道方向。但，在这么黑的夜里，去这么远且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运气不好，给人算计了，打劫了，她的人身安全也成问题。


    不过，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瘦瘦弱弱的女孩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不像是一个不法分子。


    换了别的顾客，的士司机还真的没有胆量。


    时间也算不得晚，还不够九点钟，走高速公路。


    的士司机想了想，说：“去A城，因为要放空车回来，最少也得要四百元。”


    苏色桃说：“好。”


    四百就四百！多少钱，苏色桃也要回去！就是没车，苏色桃就是走路，也要走回去。她一时一刻的，都不想呆在省城里。


    车刚刚开出了省城不久，苏色桃的手机，突然震天动地响了起来。响了又响，响了又响，在寂静的夜里，给人感觉，是响彻云霄。那电话，是邓天宇打来的，手机里，清清楚楚显示出了邓天宇的号码。


    邓天宇生气归生气，也许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苏色桃。


    苏色桃没有接电话。


    她还在怒火中烧之中。


    后来，手机响久了，苏色桃索性的关了手机。


    苏色桃的手机，也是诺基亚的，和了邓天宇的手机是一个牌子。邓天宇的手机，大一点，苏色桃的手机，小巧一点，两台手机放在一起，就像一对情侣手机，仿佛一对可爱的动物。邓天宇就说过，雄的是他，雌的是苏色桃，他们两个，一生一世也不分开。


    的士司机自镜子里，望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苏色桃，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想说说话解闷儿，她多事地问：“和男朋友吵架了？”


    苏色桃没回答她，来个沉默是金。


    沉默，便是默认。




与狐狸精的PK（七）

的士司机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她说她的，当自言自语：“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一句不合，就吵了个天昏地暗。”


    苏色桃还是不说话。


    的士司机说：“以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因为犟强，不肯回头，结果做了无法回头的蠢事。”


    苏色桃抬眼看她，忍不住的，勾起了好奇心。


    苏色桃问：“为什么？”


    的士司机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很喜欢一个男子，我和他，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一次，为着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吵开了，盛怒之中，他打了我一巴掌。结果我哭得不得了，跑到邕江桥边要跳下去，有一个小伙子拦住了我，我说，你想我不跳下去可以，但你必须要娶了我。那个时候我想，我死了，或我嫁了人，我喜欢的那个男子，会伤心难过的，他伤心难过，便是我报复了他。”


    的士司机说：“那个小伙子，还真的娶了我，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便结了婚。”


    苏色桃看了她，不禁张大嘴巴。


    的士司机有张细小，略黑的脸，油脂过多，皮肤有点粗糙，但五官还是长得挺秀丽，特别是一双眼睛，黑漆漆如深潭般，薄薄的嘴唇，嘴角露出了无限风情，估计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可人儿。


    的士司机说：“结婚不久，我便后悔了。老公大了自己十年，不是对自己不好，而是和他没有感情。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喜欢的男子，如果不是脾气犟强，如果不是一时冲动，如果不是任性，也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苏色桃问：“那他呢？”


    的士司机唏嘘：“也结婚了，不过也不幸福，我们一直忘不了彼此。但，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各自的孩子。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吃，我们没有从新来过的机会。”


    苏色桃听得怔怔的。


    是啊，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一时任性，一时冲动，往往会做出一辈子后悔的事情。




与狐狸精的PK（八）

苏色桃想，搞不好，她这么一走，就会弄假成真，把邓天宇推到了雷安娜身边。不不不！苏色桃又想，她怎么能够没有邓天宇？邓天宇是她的！这生这世，邓天宇是她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夺了去。


    苏色桃弹跳了起来，不禁大声地嚷嚷：“我不回A城了！我不回去了！麻烦你，把车子调回去，我要回去。”


    的士司机似乎就是等着这句话，顿时把车子调了回来，她的脸上，露出了赞许：“小姑娘，你做得对！有些事情，逃避不是办法，不要因为赌气，因小失大，做了后悔莫及的事情。”


    苏色桃说：“谢谢你。”


    苏色桃打开了手机。


    铺天盖地的，全是短信，是邓天宇给她的。苏色桃看了其中一条，邓天宇说：桃桃，你在哪儿？我急疯了，找不到你，你在哪儿？


    苏色桃还没得看完，电话又响了，是邓天宇打来的，一遍又一遍。邓天宇，他真的是急疯了，肯定是一直在打着苏色桃的电话，一直打，一直打，否则，怎么苏色桃一开机，就有他的电话呢？


    苏色桃接过，刚刚的一声：“喂。”


    电话那头，邓天宇气急败坏，连珠发炮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桃桃，你在哪儿？我找了附近的地方，都找不到你，回到旅馆，也没有你的影子？桃桃，你到底在哪儿？告诉我啊，你别吓我！”


    苏色桃的泪水，忽然间“哗”就落了下来。


    苏色桃觉得，她很委曲，那么那么的委曲。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给苏色桃委曲受，就邓天宇不行！是的，邓天宇不行，一点点的委曲，苏色桃也受不了。因为，苏色桃把了她全部的爱给了邓天宇，毫无保留，就像一个赌徒，她手中除了他，已经一无所有。


    苏色桃是一个把了爱情当饭吃的女子。


    爱情，是了苏色桃的全部。


    邓天宇在旅馆门口等苏色桃，远远看到苏色桃走下的士，便迫不及待冲了上前，紧紧地拥抱了苏色桃，怕一放手，苏色桃就会跑得无踪无影的。在人来人往的都市大街头，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么疯狂地拥抱了在一起，疯狂地吻着，比三级片还要三级，非常非常的小朋友不宜。


    苏色桃一边吻着，一边哭得稀里糊涂的。




与狐狸精的PK（九）

苏色桃嚷嚷着：“以后，我不许你和雷安娜在一起，不许看她，不许和她说话！还有，不许不理我，不许对我不好！”


    邓天宇说：“傻瓜！我的桃桃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我怎么会喜欢雷安娜？”


    苏色桃说：“你不喜欢她，那你干嘛和她那么亲热？”


    邓天宇说：“我哪里和她亲热了？她对每一个男生都是这个样子。而且，她的男朋友一大堆，常常喝醉了酒被男生背回宿舍，桃色绯闻满天飞，今天刚刚听说有一个男生为她割腕，明天又会听说哪个男生为她去买玫瑰从二楼跳下来，后天又听说有两个男生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真是的，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人尽可夫的女子？”


    苏色桃还是不相信，还在无休无止地责问：“那刚才，她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趴在你耳朵旁边说话？你还笑得这么的开心！”


    邓天宇说：“她告诉我，她再怎么风骚，还是勾引不了我，还是跟不上我的桃桃。”


    苏色桃问：“真的？”


    邓天宇说：“如果不是真，我遭受天打雷劈。”


    苏色桃笑了。


    笑了又再哭。


    哭哭笑笑。


    那一晚，邓天宇没有回学校。


    两个年轻的身体，在如此疯狂的夜晚，在小小的旅馆里，某一个房间内，像了两只小小的野兽那样地疯狂。


    邓天宇和苏色桃，缠绵悱恻，热烈相拥。


    苏色桃的身体，在邓天宇面前，尽量伸展，极致地绽放。苏色桃那白皙，细腻，柔软的身体，如同夏日里润泽的青蔓，生气勃勃，魅惑得如同鸦片，让邓天宇如同吸毒般，眷念不舍。


    邓天宇在瞬间，便散发出了无尽的精力，欲望就噌地迎风疯长。


    邓天宇紧紧地拥抱了苏色桃，像了只大鸟一样将她覆盖，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一边用唇烤炙着她的肌肤，然后，用了那样大的力气，狠狠的，暴虐的，强横的，带着征服的气息，热烈而急切地要着苏色桃。


    空气里，满是腥甜的芬芳，充满了爱的味道。


    苏色桃微微地闭着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她听到自己的身体里，有流水欢快奔流的声音。




英雄救美（一）

第二天一大早，苏色桃要回小城了。她休息两天了，再不上班，准给丽姐骂死。而邓天宇，得回学校去，他明天要上课。


    两人到了旅馆附近小餐馆找东西吃。


    邓天宇要了一碗老友粉，外加两只包子，男孩子嘛，胃口大，总吃得多。


    苏色桃则要了一碗瘦肉皮蛋粥。


    邓天宇这个坏蛋，趁了旁人不注意，突然坏坏地笑，把嘴巴放到了苏色桃耳朵旁，偷偷地说：“昨晚我的运动量过大，得吃多点，补一点精力回来。你的运动量小，只会一动也不动，损耗的热量不如我多，所以你不必要吃这么多。”


    苏色桃红了脸，同时也忍俊不禁，不禁伸手推了邓天宇一下。


    苏色桃小声骂：“流氓啊你。”


    邓天宇“哈哈”大笑，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得意样子。


    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子，自从他们进来后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先是瞧邓天宇，瞧完了邓天宇，又再瞧苏色桃，看了大半天，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半响，女孩子才反应过来，向了自己的同伴低声咕嘟，一脸的羡慕：“原来世上，真的俊男美女这回事！看他们两个，男的高大帅气，女的高挑漂亮，多么相配。”


    不想邓天宇听到了，也不懂得谦虚，转过头来看那女孩子，居然说：“谢谢！我也觉得我们两个，很相配。”


    苏色桃不禁失笑。


    这邓天宇，脸皮越来越厚了，简直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邓天宇的老友粉和包子先上来，等了一会儿，才到苏色桃的瘦肉皮蛋粥。因为太烫，苏色桃低了头，一边吹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吃。


    这个时候，有人从了苏色桃身边走过。也许是人行道太过窄小，背后坐的那个女子又是熊腰虎背的，块头大得很，身子无论是厚度，还是宽度，都是苏色桃的双倍。而那人，又走得急，似乎赶着要做什么，狠狠的冲过来。


    苏色桃冷不防的给他一撞，吃痛，不禁失声，“唉唷”了一声。


    邓天宇抬起了头，精光闪闪地往了那瘦小身材，外形猥琐的长发年轻男子看过去。


    男子给看得慌里慌张，急急忙忙的离去。


    邓天宇忽然怒容满面，嗖的站了起来，朝了他的背影，暴喝一声：“站住！”




英雄救美（二）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朝了邓天宇看，莫名其妙。


    那年轻男子脸上变了色，不但不站住，反而拔腿仓皇失措而逃。邓天宇怒气冲天，眼里闪烁着无以名之怒火，七窍几乎要冒出烟来，他二话不说，猛地冲了出去，朝了男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色桃手足无措，急得直跺脚，大喊：“喂喂喂！”


    邓天宇不知道是没有听到，竟然不理她的嚷嚷，还在追那男子。


    苏色桃急得不得了，赶紧站了进来，也跟着追出了门口。


    人家不就是无意之中碰撞了她一下么？又不是故意的。故意又怎么样？她又没损失什么。邓天宇干嘛非得要和人家计较？


    邓天宇长得高，腿长脚长，加上平日里又爱运动，跑得快，三下五除二的，很快就追上了年轻男子，一把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伸出了手，像在向那男子索取什么，男子摊摊手，表示没有。


    苏色桃远远的看着，不知道他们争执些什么。


    苏色桃跑了好几步，又再停了下来。她的行李包，还放在店里，心中正犹豫着，是应该跑过去拉了邓天宇，不给他闹事，还是先回去拿了行李包，不让别人顺手牵羊了去？


    苏色桃看到那边的邓天宇，脸色铁青，抓了男子手臂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男子的脖子上去，邓天宇大概是小时候打架多了，学来的经验，很老到的卡住了那男子，接着另外一只手，化掌为拳，风驰电掣般直击到男子鼻梁上。


    男子的身材比邓天宇矮小得多，他的脸，顿时给打到歪到了一边。有血，自男子鼻子上滴了下来，一滴两滴，渐渐染红了嘴巴，下巴。


    邓天宇还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又再举起拳头，一边疾言厉色说些什么。


    因为周围太吵，人来车住的，又有人开始围了上去看热门，苏色桃听不清楚。


    苏色桃急了，索性连行李包也不管了，给人顺手牵羊就顺手牵羊，顶多她不要了。先过去看看，邓天宇到底是什么回事。


    真奇怪，这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值得打人家。


    苏色桃跑了过去。




英雄救美（三）

这个时候围过来的人愈来愈多，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苏色桃不顾一切挤开围观的人群，拚命地往里面挤进去。


    终于看到了邓天宇。


    邓天宇还在死死抓住那男子不放手。那男子，给邓天宇打得又是求饶，又是作揖，哭爹喊娘的，就差点没跪到地上来。然后，男子哆嗦着，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女装钱包，交到了邓天宇手上。


    邓天宇拿到了钱包，放开了男子。


    男子连忙一溜乎，跑了。


    周围的人，看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便渐渐散去。


    苏色桃睁大眼睛，盯了那钱包看，咦，怎么看得眼熟，好像是她的。


    苏色桃急忙查看她的包包，翻来翻去，她的钱包，已无踪无影。


    这个时候，苏色桃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邓天宇气冲牛斗。原来，那男子是小偷，撞苏色桃的同时，也把苏色桃的钱包偷了去。


    邓天宇来了个英雄救美——救她的钱包，美！


    邓天宇走了过来，把钱包递了给苏色桃。


    邓天宇责怪：“都不小心一点，做什么事情都是大大咧咧的，还好我发觉，要不你就破财了。”


    苏色桃耸耸肩：“破财就破财，顶多少买几件衣服罗。”


    邓天宇斜眼看她：“嫌钱多是不是？如果嫌钱多，给我花呀。”


    苏色桃智商高，反应快，连忙一把抓过钱包塞进包包里，一边伸舌头一边呲牙咧嘴说：“不多，不多，刚够我花。”


    邓天宇老大一个白眼过来：“小气包。”


    苏色桃嘻嘻笑：“你是大气包，那你给钱给我花。”


    邓天宇信心十足，信誓旦旦地说：“桃桃，你等着看吧，终有一天我会开大公司，成为有钱人的。到时候你不用工作，专职做我邓天宇的太太，想逛时装店就逛时装店，想上美容院就上美容院，想出门旅游就坐飞机去。还有，到时候我买别墅给你住，买宝马给你开，让你风光风光。”


    苏色桃又再嘻嘻笑。


    苏色桃说：“记得哦，记得你说过的话哦。”


    邓天宇肯定地点点头：“我记得。桃桃，相信我，我会做得到。”


    苏色桃温柔地看着他，也肯定地说：“我相信你做得到。”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一）

苏色桃这次省城一游，接触到了邓天宇的同学，特别是接触到雷安娜，使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不能安于现状，做一个原地踏步的井底之蛙，要不，总有一天，她会被淘汰的，被社会淘汰，甚至，被邓天宇淘汰。


    苏色桃跑去买了一台二手电脑。


    苏色桃对电脑一无所知，在电脑市场里转了大半天，然后红着脸问了一个比较面善的年轻男子：“有没有比较便宜一点的电脑？”


    那个时候，电脑的价格昂贵，还没有普遍使用，小城里上网还不是拉宽带，而是用了电话线，收费每分钟按了电话费来收，很贵，电脑没有什么市场。那个年轻的男子，做的是五金交电维修，电脑不过是兼着做，也兼着维修。


    年轻男子问：“要来干什么用的？”


    苏色桃老老实实地说：“学学电脑的运用，想了解有关电脑的知识。”


    于是年轻男子便介绍了苏色桃要了一台二手电脑。


    那电脑，还是品牌机，TCL的，原来电脑主人是年轻男子的朋友，嫌容量小，网速不够快，用了不到半年，便换了另外一台新的。


    苏色桃并不是经常上网。因为平日里喜欢看书，常常买了一大堆杂志回来看，兴趣来了，也按照杂志的风格，写一些文章，心情日记，或爱情小说之类的。一次心血来潮，还把其中一篇寄到了一家杂志社，不想，居然被编辑看上了，变成了铅字。


    虽然稿费不多，苏色桃却兴奋不已。


    她以前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的。


    美女作家。


    有一段时间，苏色桃还天天写日记，偶尔看了一部电影，或一本小说，不满意故事的结局，便按照自己的愿望，瞎编结局，让每一对恋人，都花好月圆，有情人成眷属。后来她母亲去世后，她便不写日记了。


    没心情。


    但当作家的梦，一直没有熄灭。


    买了电脑后，苏色桃很快的学会了打字，然后她把她的文章，天女散花似的，自了电脑邮箱里寄出去。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二）

苏色桃的文章，很多给退了回来，也有一些文章，过了一审，有时候进了二审，过五关斩六将，九死一生的，能进三审和终审的不多，也不是没有。


    苏色桃一直坚持着。


    因为喜欢，因为心中有梦。


    苏色桃的笔名，叫“宇桃”，邓天宇的“宇”，苏色桃的“桃”。


    丽姐问她：“宇桃？宇宙的桃？无穷无尽？”


    苏色桃说：“不，是邓天宇的桃，永永远远。”


    丽姐还没来得及说话，店里其他的两个女孩子，已在旁边做了一个恶心的动作，异口同声说：“好肉麻哦。”


    苏色桃伸伸舌头，笑。


    好肉麻么？苏色桃倒不觉得。


    丽姐也不觉得，丽姐说：“这叫恩爱，你们懂不懂？”


    那天是丽姐的生日，“云裳时装店”很早就关了门。丽姐带了苏色桃，还有店里另外的两个女孩子，郑红梅和甘晓兰，到了一间叫“快乐无限”的酒吧里去狂欢，丽姐的朋友早在哪儿，为丽姐庆贺过生日。


    丽姐的生活，很有小资情调。经济不错，孩子又大了，想干嘛就干嘛。她有不少朋友，各行各业的都有，经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丽姐说：“不玩白不玩，将来人老珠黄了，想玩也想不动。”


    又说：“此刻我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苏色桃不禁“扑哧”一声笑。


    丽姐，离“夕阳无限好”还远着呢，那么会保养，那么会享受生活，估计到了七十岁，还风韵犹存。


    苏色桃本来是不想去酒吧的，酒吧给苏色桃的感觉，是一个不正经的地方，灯红酒绿，嘈杂混乱。但苏色桃回过头来想想，她再这样保守，不接受新事物，她拿什么和那些对邓天宇虎视眈眈的省城女郎PK？


    得学会与时俱进啊。


    不能做井底蛙呀。


    更重要的是，苏色桃立志要做一名作家，美女作家。既然要做作家，那就得体验生活，要不找什么题材来写？


    丽姐的朋友，多数是像了她那样的年龄，是人到中年那种。


    不过，也有年轻的，像了薛亦轩。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三）

薛亦轩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年龄，皮肤细白得令很多女孩子自愧不如，身段纤细修长，长发，清秀飘逸，很有艺术家的气质。他的五官，也很俊秀，仿佛从日本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眼睛长长，鼻子极挺，嘴唇薄薄，他的眼神，格外的清凉，那略略侧着的脸，有一种很郁气的美。


    看到苏色桃，薛亦轩那冷漠的眼睛，像了电灯泡一样“嗖”地亮了，眼眸里，突然就有着一股热烈的火花在燃烧。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苏色桃的好感，歪着头，肆无忌惮地对了丽姐说：“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美女？”


    丽姐呵呵笑：“她是我的得力助手，叫苏色桃。”


    薛亦轩说：“苏色桃？好名字，人如其名，我喜欢。”


    丽姐拍了一下他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薛大公子，我们的苏色桃，可是名花有主，你可别打她的歪主意。”


    薛亦轩一副失望的神色：“她名花有主啦？这么快？”


    丽姐说：“漂亮的女孩子，肯定抢手啦。”


    薛亦轩耸耸肩：“说得也对。”


    一会儿，薛亦轩又问了丽姐：“我和苏色桃做不成情人，做普通朋友总可以吧？”


    丽姐笑：“那你问她啊，看她愿不愿意做你的朋友。”


    薛亦轩还真的走到苏色桃跟前，一本正经地说：“苏色桃，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是普通朋友哦，因为你名花有主，本人不敢祈求做你的男朋友。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做候选也行。”


    苏色桃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红了脸。


    薛亦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眯起了一双眼睛，忽然说：“苏色桃，你很可爱。”


    苏色桃低下头，她的脸更红了。


    薛亦轩笑的时候，那种忧郁与冷漠，便消失得无踪无影。


    不过也别说，薛亦轩的眼神，很像张国荣版的许文强，有一种颓废的美。而薛亦轩，整个人，也有一种颓废的味道。特别是他歪歪地站在哪里，不言不语，倒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给人一种很诱惑的感觉。


    丽姐认识薛亦轩，是因为去了他的俱乐部做瑜伽。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四）

薛亦轩似乎对苏色桃很感兴趣，表现出了未所有的热情，举起了手中的怀子，走到苏色桃身旁，与苏色桃碰杯：“美女，我们把酒干了。”


    苏色桃说：“我喝不了酒。”


    薛亦轩倒也是君子，不强迫：“那你喝一点点好了，我干完。”


    薛亦轩还真的仰起了头，把杯里的啤酒一干而尽。


    干完杯里的酒，薛亦轩并没有走开，而是很别样的问了苏色桃：“从古到今，你们苏家最出名的，是苏东坡。而我们薛家，从古到今最出名的，你知道是谁么？”


    苏色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薛大傻子。”


    说完后，苏色桃觉得好玩，也不管薛亦轩是否听得懂，是否会多心了去，就自顾自的嘿嘿笑。


    薛亦轩这个有钱公子哥儿，也不是不学无术，他去大学混了四年的文凭，是乱蒙的么？到底是中文系出身的，他咧嘴一笑，轻轻地说：“原来我们薛家的名人，就得薛大傻子呀？真是惭愧。”


    倒是苏色桃身边的郑红梅不明白：“谁是薛大傻子？”


    苏色桃还来不及解释，薛亦轩已说：“《红楼梦》中人物啊，薛宝钗美媚的兄长，薛姨妈的儿子，姓薛名蟠。”


    这个薛亦轩，他是懂得《红楼梦》的。


    苏色桃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薛亦轩问：“苏色桃，你喜欢《红楼梦》？”


    苏色桃说：“我初二的时候便看了，《红楼梦》一直是我的最爱。”


    薛亦轩考她：“你知道为什么，曹雪芹称呼他笔下的女孩子，不是叫小姐，而是叫姑娘吗？”


    郑红梅也加入到这个话题里来：“因为小姐，是‘鸡’的意思啊。”


    薛亦轩说：“解释详细点。”


    这难不倒苏色桃。


    苏色桃说：“小姐这个称呼，在中国的古代，非美称。清代文史家赵翼《陔余丛考》，称‘宋时闺阁女称小娘子，而小姐乃贱者之称’；宋代钱惟演在《玉堂逢辰录》中，记有‘掌茶酒宫人韩小姐’；南宋洪迈撰的《夷坚志》又记载：‘傅九者，好使游，常与散乐林小姐绸缪’；苏武也有《成伯席上赠妓人杨小姐》诗，此诗是赠给妓女的。”


    薛亦轩赞许地点点头：“苏色桃，不错哦，美貌与学识并全。”


    苏色桃腼腆着笑：“没有啦。”


    薛亦轩看着她，突然很认真地说：“苏色桃，我喜欢你！我做你侯选男朋友，好么？如果哪一天，你男朋友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我等着你。”


    苏色桃的脸，忍不住又红了。


    薛亦轩不禁咧嘴，又轻轻的一笑。


    薛亦轩并不讨厌，据说很有钱——他的父亲，据说生前是很有名的画家，去世后，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遗产。薛亦轩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小城，因为喜欢跳钢管舞，便和朋友合伙开了一间俱乐部，他兼职的，做了那儿的钢管舞老师。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五）

苏色桃听到“钢管舞”这三个字，顿时眼睛一亮。


    在小城，那些思想保守的人意识中，“钢管舞”是“艳舞”，“脱衣舞”的同类项，在迪厅，酒吧，歌舞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那些身材惹火，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利用钢管，透过挑逗的眼神，火辣的舞蹈动作向观看者不断进行着性暗示，多带有色情成分，仅供成人观赏。


    但苏色桃，却没有这样认为。


    苏色桃之所以对钢管舞大感兴趣，是因为曾经看过一部叫《偷心》的电影。


    《偷心》，是一部美国大片，关于真话与谎话，爱与欲的纠缠，性，背叛，猜忌和死亡的电影。给苏色桃感觉最深的，是影片里的娜塔丽?波特曼，跳得出神入化的钢管舞，令苏色桃向往不已。


    苏色桃没有想到，薛亦轩竟然会跳钢管舞，而且还是钢管舞的教练。


    过了两天，苏色桃还是忍不住，跑了到薛亦轩的俱乐部。


    她跟了薛亦轩学跳钢管舞。


    对于跳舞，苏色桃仿佛很有天赋，领悟力好，音乐节奏感强，一招一式，很快便学会，跳得挥洒自如。


    薛亦轩说：“苏色桃，你不去做舞蹈家，还真的可惜了。”


    薛亦轩平日里话不多，喜欢沉默是金——但看对谁了，他喜欢苏色桃，因此话未免就多了点。


    到健身俱乐部，跟薛亦轩学钢管舞的，才十来个人，除了苏色桃，都是些在校的中学生，二十岁不到的小城里的新新新人类。在周末，他们大把时间，无事找事做，因为对钢管舞好奇，图新颖，便结伴来了。这些孩子，个性张扬自我，任性反叛，却也不失坦率热情，活泼可爱。


    他们都叫亲热地叫苏色桃为“桃姐”。


    相处熟后，他们七嘴八舌的，也有如此这般，犹如法庭拷问般的问题：


    “桃姐，有男朋友了没？”


    “桃姐，你身材这么高挑，长得这么漂亮，追求你的人多不多？”


    “桃姐，你不会是不婚主义者吧？”


    “桃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有房子有车子的男人？还是高大又帅气的男人？”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六）

这些十来岁的小孩子，有着意想不到的早熟，他们十万个为什么，仿佛娱乐记者，采访当红明星一样。苏色桃一脸的笑容，也够诚恳，有问必答的同时，也顺便的给他们灌输某些不健康的思想：


    “我当然有男朋友，我们从小认识。”


    “我男朋友在省城读大学。”


    “除了我男朋友，好像没有人追求我。”


    “不不不，我不是不婚主义者，我不想当尼姑，我不要清心寡欲。我也吃人间烟火，把自己嫁给喜欢的男人，无聊的时候和他吵吵架，拌拌嘴，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家务事，还希望能打上一场架来锻炼身体。”


    “我喜欢的男人，肯定要高大帅气啦，秀色可餐嘛。而房子，车子，不大重要，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只要他爱我，我又爱他，来一个有情饮水饱。”


    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屁孩们笑翻了天。


    有个女孩子，很天真烂漫地说：“听说薛老师还没有女朋友，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薛老师又有房子，又有车子，人又够高，够帅。桃姐，真可惜了，你有了男朋友。要不我们给你们两人做红娘，撮合撮合在一起了。”


    薛亦轩远远听到了，在那边插嘴：“我早已排队，做她的侯选男朋友了。”


    结果，那些小孩子又笑了个前仰后合。


    苏色桃不禁失笑。


    那天，跳完了钢管舞，不知道为什么，薛亦轩心情大好，请了苏色桃和那帮小屁孩到附近的咖啡店里去喝咖啡。


    那咖啡店，叫“囚爱”。


    囚爱：囚牢的爱情。


    后来苏色桃才知道，那咖啡店是薛亦轩开的。


    苏色桃喜欢喝咖啡，喜欢那种苦苦的，涩涩的，却令人回味无穷，驱之不散的香味。苏色桃还喜欢喝咖啡时候的情调，那样的幽雅，那样的惬意。


    邓天宇是不喜欢喝咖啡的，曾经嚷嚷着说，咖啡是一种脏脏的，粘糊糊的饮料，那味道怪怪的，焦糊的，像药一样难嗅。看到苏色桃一脸的不以为然，邓天宇便恐吓她，说，喝多了咖啡，黑色素沉淀，以后皮肤会像了咖啡一样的黑。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七）

苏色桃还真的相信了。


    爱美是天性，谁希望自己变丑呀。


    苏色桃给吓得有一段时间不喝咖啡了，改喝茶。


    一日无所事事，苏色桃上了网查看。网上说，喝咖啡有八大好处：一，咖啡含有一定的营养成分；二，咖啡对皮肤有益处；三，咖啡有解酒的功能；四，咖啡可以消除疲劳；五，一日三杯咖啡可预防胆结石；六，常喝咖啡可防止放射线伤害；七，咖啡的保健医疗功能；八，咖啡对情绪的影响力。


    靠，什么喝咖啡多了，黑色素沉淀，皮肤会像了咖啡一样的黑？纯属乱扯蛋。按照邓天宇的说法，那喜欢吃黑豆的人，岂不是变成黑炭子？喜欢吃臭豆腐的人，岂不是一身臭？还真的是骇人听闻。


    天底下，也只有苏色桃这样的白痴，对邓天宇的话深信不疑。


    苏色桃又喝了咖啡，不再喝茶。


    薛亦轩开咖啡店，是因为他喜欢喝咖啡。


    而且，他有钱。


    薛亦轩的咖啡店，环境幽雅，雕着漂亮古代石刻的观门，室内烛火摇曳，薄纱轻垂，软沙发，矮桌子，珠帘隔开了靠里面的一片小空间，店里墙上的几幅仕女图，被淡紫色的轻纱半遮掩着，书架上还有唐诗宋词，给人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苏色桃很喜欢。


    苏色桃憧憬着，将来有一天，她也要开这样的一间咖啡店，过着一种自由自在，惬意的生活。


    苏色桃想：假如没有邓天宇，也许，她会喜欢上薛亦轩的吧？薛亦轩也是一个不错的男子，长得好，会享受生活，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魅力十足，给人一种很诱惑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苏色桃是凡夫俗子，又不是得道高僧。


    苏色桃又想：还好，邓天宇远在省城，要不给他知道，她除了他，还喜欢着另外一个男孩子，她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苏色桃和邓天宇的爱，像了薛亦轩的咖啡店名：囚爱！


    对了彼此，囚牢的爱情。




爱，就是这么简单（一）

苏色桃的钢管舞没学多久，便不去了。


    她抽不出时间来，因为丽姐家里出事了。


    丽姐丈夫赵进单位里有应酬，喝多了酒，午夜时分，他开着他那辆黑色的雅马哈，飞奔在霓虹灯时隐时现的城市夜幕中，速度快得出令人不可置信。终于，雅马哈撞到了一根水泥柱上，赵进的血，顿时染红了半边天。


    丽姐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赵进躺在急救室里，头上包着满是鲜血的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赵进的命，总算救回来了。但因为赵进的大脑皮层功能受到了严重损害，还处于不可逆的深昏迷状态，丧失意识活动。


    丽姐焦急地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说：“也许明天后天，也许明年后年，又也许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丽姐出现在时装店的时候，苏色桃吓了一大跳。这是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丽姐么？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苏色桃差点儿认不出来了。丽姐苍老了很多，整个人都瘦了，憔悴了，落形了，眼睛里，那种悲痛欲绝，令人不敢目睹。


    她拉了苏色桃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桃桃，麻烦你了，帮我看管那时装店，我分身无术，如果那店都没了，我可能今后连吃饭都吃问题了。”


    因为开支大啊，赵进的医药费，单位只报销百分之七十，而且有些项目，是不能报销的；二个儿子读书，又用钱。


    苏色桃想也没想，便回答：“好。”


    丽姐是个聪明人，有着自己的一套方式，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丽姐相信自己的目光。


    既然店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苏色桃了，丽姐自然是信得过苏色桃。钱不但交到苏色桃手中，还让苏色桃跟了同行，去了省城和广州进货。


    也有人恐天下不乱的，投井下石，看到苏色桃年轻，以为她不懂，教唆她：“你这么辛苦，不拿点回扣么？反正，你拿多少钱，丽姐也不知道。”


    抑或：“你这么聪明能干，为什么非得要帮丽姐打工？自己开店，自己做老板，得来的钱全是自己的，不更划算？”




爱，就是这么简单（二）

苏色桃只是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


    做人，总得讲良心吧？


    每天卖出的衣服是多少，收到的金额是多少，货存是多少，支出又是多少，苏色桃还是像了以前一样，帮丽姐做了明细帐，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个月发的工资，苏色桃一分也没有多要，赚来的钱，如数交到丽姐手中。


    邓天宇也为苏色桃感到自豪，他骄傲地说：“我老婆，不但相貌美，而且心灵更美。”


    苏色桃说：“人家说我是傻帽，不懂得投机取巧。”


    邓天宇认真：“这个傻帽我喜欢。”


    有时候苏色桃到省城里来进货，邓天宇有空了，也跑出来帮忙。交易场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叫卖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人流摩肩接踵。挑了大半天的衣服，装了重重的几大袋，也弄个腰酸背痛腿抽筋。


    可见，一分钱来之不易。


    邓天宇心疼：“老婆，你这么辛苦，看看，你都瘦了。”


    苏色桃说：“切，我从来没胖过。”


    邓天宇说：“那你吃多点呀，女人有点肉才好看。”


    苏色桃伸伸舌头，神气活现地说：“现在流行骨感美，瘦点才好身材。”


    邓天宇扬起了一角眉毛，鬼鬼祟祟地上下地打量着她，忽然一脸的坏笑：“苏色桃，你是好身材么？”


    苏色桃脸红了，追了邓天宇打。


    苏色桃知道邓天宇是取笑她的胸像飞机场。尽管，苏色桃的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身材高挑，亭亭玉立，整个人一副电影明星的架势。可惜，苏色桃的胸不争气，小小巧巧的，永远像将开未开的花蕊。


    没有胸的女人，身材再好也被打了个折扣。


    把几大袋衣服搬到托运处托运，看看时间还早，邓天宇拉了苏色桃，到了附近一个行人稀少的角落里。


    邓天宇嬉皮笑脸：“老婆，我想你了，怎么办？”


    苏色桃白了他一眼：“想凉拌就凉拌，想热炒就热炒，还能怎么办？”


    邓天宇说：“那我热炒。”


    苏色桃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是“热炒”，邓天宇便把她推到墙角里，紧紧地抱了她，把他的胸紧紧靠着她的胸，然后低头，激情地热吻着她。吻着吻着，邓天宇趁了路边的行人不注意，还闪电似的，很流氓的把手伸到苏色桃的内衣里去。




爱，就是这么简单（三）

邓天宇开玩笑：“桃桃，人家翘臀丰胸才是好身材呢，你像竹竿子似的，胸部平得像洗衣板，只能叫少奶奶。”


    苏色桃顿时沉下了脸孔。


    她勃然大怒，狠狠的把邓天宇推开，狠狠地瞪他，像了一头被触怒了的小猫，尾巴上的毛都给竖起来了。


    靠，哪壶不开揭那壶。


    苏色桃觉得，还真他妈的伤自尊了。


    原来，邓天宇喜欢翘臀丰胸的女人。


    邓天宇是吃饱了饭给撑着的，没事找事做。要知道，这可是苏色桃的痛处，别人怎么取笑苏色桃不在乎，天下的人，就是邓天宇不能这样说。结果，邓天宇低声下气，像了灰孙子般，千声“老婆对不起”，万句“老婆我错了”，还发誓言：“女人胸大无脑，我才不喜欢！我只喜欢像了我的桃桃那样的！”


    好话说尽，苏色桃的脸色，才给哄得阴转晴。


    邓天宇送苏色桃去车站的时候，不禁小声嘀咕：“女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真的是不可理喻！”


    偏偏这话给苏色桃听到了，歪头来看他，很理直气壮地说：“如果女人可理喻了，还叫女人不？女人叫做三八，自有道理。而我，就是那个三八的代表兼代言人。”


    邓天宇连忙说：“老婆，下次我不敢了。”


    苏色桃的脸孔还是板着，但眼睛却出卖了她，满是笑意。


    苏色桃觉得，她和邓天宇，就像一对喜欢冤家。没有见面的时候，想得不得了，见了面，又忍不住的斗嘴，甚至还闹别扭。


    冬天到来没多久，苏色桃的继母李小娟十月怀孕，瓜熟蒂落，生了一个儿子。是剖腹产，孩子虎头虎脑的，有3500克。


    苏俊杰中年得子，再一次做父亲，自然是兴奋不已。


    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和女儿都是传后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封建残余思想在作祟，很多人还是认为，有个儿子保险，在儿子和女儿之间，很多人还是选择生儿子。何况，苏俊杰已有了一个女儿？能凑成一个“好”字，那可真是老天保佑，祖宗积德。




爱，就是这么简单（四）

苏色桃到了医院里，看了她的继母和弟弟。


    因为生疏，因为陌生，对于继母，苏色桃一直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她不过大了苏色桃十年，很年轻，叫她“阿姨”，苏色桃不情不愿，觉得很别扭，有时候逼不得已，苏色桃只叫她一声“喂”，或“哎”。


    李小娟也不介意，有次她说：“你叫我娟姐吧。”


    于是苏色桃便叫李小娟为“娟姐”。


    那个小婴儿，怎么说呢？苏色桃不敢抱，只是在旁边瞅着，这么小小一个人儿，有着乌黑的头发，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大概是肚子饿了，正张大嘴巴，涨红着脸，“哗哗”地大哭。


    李小娟因为刚刚动手术，伤口还在痛，动弹不得，只好让着护士把孩子抱到身边，喂着孩子吃奶。大概是不习惯升级做了母亲，李小娟抱了儿子，痴痴地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有着一种做母亲的自豪感。


    苏色桃没坐多久，便告辞了。


    她要回店里去呢。


    路过医院草坪的时候，苏色桃看到了丽姐，推了赵进出来散步。


    赵进还是无知无觉，半张着嘴巴，木然的眼神，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了一尊雕像，整个人沉缅在不知面的世界里。


    苏色桃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丽姐絮絮叨叨着：“两个儿子来信了呢，他们问你好，我告诉他们，你的身体大好了，不必牵挂，要专心的读书。进哥，你快点好起来啊，我爱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的日子怎么过啊？”


    大概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丽姐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赵进真的醒了过来，他躺在医院里，昏迷了两个多月，终于苏醒了过来。


    很幸运，赵进没有成为植物人。


    赵进的身体，渐渐康复了。出院后，休息了一两个月，便上班去了。丽姐也回到了店里来，恢复了那平和的日子。


    丽姐对了苏色桃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赵进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重要，以前我们总是有事没事的争吵，老是把离婚挂在嘴角，当知道他出事了，我竟然有种不想活了的感觉。一个人，往往拥有的时候，并不懂得珍惜，要失去了，才知道宝贵。”


    原来，爱，就是这么的简单。




只羡鸳鸯不羡仙（一）

邓天宇打来了电话，叫苏色桃到省城去看他。


    邓天宇说，因为他想她啊，他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他和她，隔了N秋。而且，他又没空回小城，最近他有了一份工作，收入不菲，而且轻松。


    邓天宇在电话里，很趾高气扬地说：“我是一匹千里马，哈哈哈，很幸运，遇到了赏识我的伯乐。”


    邓天宇之所以这么得意，是因为这份工作不是自己找的，而是从天掉下来的。


    同学生日，约了一大群同学去了一间“一九八八”的迪吧庆贺。玩得兴起的时候，邓天宇便跑上舞台，拿了话筒，唱了一首《生日快乐》，不想刚好迪吧的老板路过听到了，被邓天宇的高大帅气，青春扬溢，还有那迷人的歌喉吸引。


    过生日的同学，是邓天宇平日里玩得极好的一位哥们，唱完了《生日快乐》后，邓天宇意犹未尽，又很恶作剧的唱了一首《特别的爱送给特别的你》，给了那位男生。


    歌还没有唱完，迪吧的老板便走了过来，问了邓天宇：“年轻人，有没有兴趣到我们的夜总会来唱歌？”


    邓天宇一愣，过了半响才懂得回答：“我还是学生呢，我哪里有这么多时间？”


    老板说：“没关系啊，你可以周末和节假日来。”


    邓天宇没有想到，他在迪吧这样受欢迎，特别是那些女生们，看到了他抱着吉他自弹自唱那酷酷的样子，便疯狂地尖叫。因为邓天宇五官长得像谢霆锋，弹着吉他的时候，又有着谢霆锋青春年少时的那样狂野和不羁，别人都叫邓天宇为“小谢霆锋”。


    邓天宇的收入，也随了他所受到的欢迎程度，一升再升。


    邓天宇在电话里对了苏色桃说：“桃桃，你再不来看守你的老公，小心给别的美媚抢去了哦。”


    苏色桃笑得喷饭：“臭美啊你。”


    邓天宇洋洋得意：“我当然臭美啦，谁叫我是貌赛宋玉，气质不凡，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大帅哥？”


    苏色桃不禁笑翻了天。


    邓天宇，总爱王婆卖瓜。




只羡鸳鸯不羡仙（二）

邓天宇说：“老婆，你来不来嘛？来看看你老公那迷人的风采。”


    苏色桃说：“好好好。”


    苏色桃没有想到，邓天宇在迪吧这么受欢迎。


    邓天宇刚刚上台，下面就是“劈里叭啦”的掌声，还有疯狂的女生在尖叫，一边大声地喊着：“小谢霆锋，我爱你！小谢霆锋，我爱你！”


    邓天宇在唱歌的时候，甚至有胆大的女生，跑了上台给他送花，还亲他。邓天宇仿佛司空见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邓天宇仿佛天生就属于舞台的，他那高大修长的身子，站了在舞台的中央，样子非常非常的冷酷，是那样的神采飞扬，锋芒逼人。在如此喧嚣的声音中，邓天宇抱了吉他，把吉他弹得要几乎要碎了的样子，他眼神，像了梁朝伟，天生带着令人窒息的忧郁，却是那么的迷人，煽情。


    随着音乐节拍，随着邓天宇那磁性，略略有点低沉，却让人无法抵挡的诱惑歌声响起来，全场顿时沸腾了，气氛推到了极点，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从座位站了起来，挥动着双手，扭动着身子，大声地跟着唱。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兴奋，兴奋，还是兴奋！


    苏色桃在座位里，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立在人群中，也完完全全的投入到了里面，也跟着众粉丝们疯狂的尖叫，拚命的挥着双手。


    苏色桃觉得很骄傲。


    也很自豪。


    台上那个万人迷，是她的，是她苏色桃一个人的，只有她，才完完全全拥有他。


    没有人可以抢了去。


    邓天宇那一晚，唱了几首歌。苏色桃记得，她一直都记得，邓天宇唱的最后一首，是任贤齐的《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在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邓天宇对着麦克风，眼睛望向苏色桃所在的方向，很深情地说：“这首歌，是送给我爱的女子，我希望今生今世，我爱的路上只有我和她，她爱的路上也只有她和我。”


    那个他爱的女子，姓苏，名色桃，苏色桃。


    邓天宇爱的路上，只有苏色桃。


    苏色桃爱的路上，也只有邓天宇。




只羡鸳鸯不羡仙（三）

那晚，苏色桃很开心，很兴奋，情绪一直高涨着。后来，苏色桃喝了很多很多的酒，然后便跑到了舞池里跳舞。


    迪吧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屋顶上安装着激光灯，整个空间变得光怪陆离，激烈的重金属音乐，刺激着每个人的细胞，让人有跟着节拍一起疯狂的冲动。


    苏色桃的舞姿很狂野，全身柔软得像没有肋骨，如藤萝一般缠绕，长头发落了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邓天宇喜欢苏色桃留着长发，他说，长发的女子，很有女人味。


    女子长发，是飘逸的，是舞动的，丝丝缕缕的。大概是自古就流传下来的基因，中国男子，大多数都喜欢女人长发，俗话都说了：女人长发，十个男人九个爱，剩下那一个还在徘徊。


    邓天宇也不落俗套，是那九个男人之一。


    没了三千青丝发，女人还算是女人吗？


    所以苏色桃，便一直留着长发。


    为着邓天宇。


    邓天宇唱完了歌，也跑过来和苏色桃跳舞。邓天宇没有想到，苏色桃的舞会跳得这样好，这样妖，腰肢像蛇一样的柔软，身体扭动得象风中颤动的柳枝。邓天宇的舞也跳得很好，在学校里学来的，他和苏色桃一样，跳得很疯狂，面贴面，身体贴着身体，那么暧昧，那么无所顾惮。


    直到后来，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围了小圈子看着他们，给了他们很热烈的掌声。


    自了迪吧出来，已是午夜了。


    冬日城市的午夜，宁静，美丽，高贵，妖娆，光阴似乎在昏睡，霓虹灯间或的睁开眼。天幕上，是出奇地冷静窥照的寒月疏星。


    邓天宇和苏色桃手挽着手，行走在空旷的大街头，街灯把他们的影子，一盏一盏彼此地递交着，有风吹过来，飘落到脸上，冰冰的，凉凉的，却充满柔情蜜意。


    苏色桃紧紧地靠着邓天宇，仿佛小鸟依人般依偎了在他身边。


    苏色桃想，她意愿就这样的，和邓天宇手搀手，亲密无间，一辈子的，就这样走下去，走下去，直走到天的尽头。




只羡鸳鸯不羡仙（四）

夜，渐渐地深了，呼啸而过的风声透着寒意，冬天的气息，愈来愈浓了。


    “老婆，开心吗？”邓天宇问。


    苏色桃使劲地点点头：“开心。”


    邓天宇呵呵地笑，他问：“老婆，你的舞是从哪儿学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跳得这么好？”


    苏色桃说：“跟一个朋友学的。”


    邓天宇追根究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苏色桃说：“男的。”


    邓天宇又再问：：“个子高不高？”


    苏色桃答：“高。”


    邓天宇仿佛十万个为什么，又再问：“帅不帅？”


    苏色桃又再答：“帅。”


    邓天宇斜了眼睛看她，拉长了语调：“有没有看上人家？”


    苏色桃嘻嘻笑：“有一点点，他是个不错的男人。”


    结果，邓天宇急了，忽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像了铜铃，一伸手，很粗野的一把拉过苏色桃。苏色桃冷不防，踉跄了一下，便扑倒在邓天宇身上。


    邓天宇瞪她，声音抬高了八度，有点气急败坏：“苏色桃，真的看上人家？”


    苏色桃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没有，好不好？”


    邓天宇还有问个无休无止：“真的没有？”


    苏色桃说：“没有。”


    邓天宇笑了，很孩子气：“老婆，不准看上人家，听到没有？全世界的男人，你只准爱上我，听到了没有？”


    苏色桃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听到了！听到了！”


    邓天宇满意了，放开她，一边咧开嘴笑：“这才乖。”


    苏色桃又再嘻嘻笑。过了一会儿，苏色桃很王婆卖瓜地问了邓天宇：“我的舞跳得有水平吧？动作够优美吧？有没有‘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的意境？”


    邓天宇一个劲地点头，谄媚讨好般地说：“当然当然，你比赵飞燕还要赵飞燕。”


    苏色桃“扑哧”一声笑。


    人家赵飞燕不但是历史上著名的奸妃，还是历史上著名的杰出舞蹈家，据说她的舞蹈技艺精美绝伦，舞姿婀娜曼妙，特别是那手如拈花颤动，身形似风轻移的舞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苏色桃又怎么能够和她相比？




只羡鸳鸯不羡仙（五）

邓天宇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本正经地问：“老婆，你知道赵飞燕为什么能够在别人的掌上起舞么？”


    苏色桃回答：“因为她身轻如燕呀。”


    邓天宇还是一本正经：“错！是因为当年赵飞燕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发了神经，便跑上饭桌上去跳舞。刚好汉成帝也在旁边吃饭，伸筷子要夹菜，结果不小心就给上面跳舞的赵飞燕踩中了手。于是，后人就杜撰出赵飞燕掌上起舞来了。”s


    苏色桃笑了个前仰后合，差点翻滚到了地上。


    邓天宇就爱胡说八道。有这样解释的么？如果赵飞燕泉下有知，不从棺材里爬出来把邓天宇掐死才怪，这样诬陷她。!


    两人走了一会儿，苏色桃忽然想起了什么，侧侧头，鬼鬼祟祟地瞅了瞅身边的邓天宇，邓天宇那高大的身型立在风中，让苏色桃感觉到有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又因为刚才在迪吧喝了几杯啤酒，苏色桃趁着那酒气，便微微有了些肆意。


    第一次，苏色桃对了邓天宇撒着娇，声音又软又嗲：“邓天宇，背我，好不好？”


    邓天宇看着她，脸上贼贼地笑：“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色桃问：“什么条件？”


    邓天宇说：“你得叫我一声好哥哥。”


    苏色桃不禁“扑哧”。


    苏色桃想起小时候，就因为邓天宇逼她，要她叫他“哥哥”，她不但不叫，还给了他一个巴掌。他不就是比她大了五分钟么，什么哥哥？但邓天宇不依，捉了她的手，无论如何，一定要她叫他“好哥哥”，叫了他“好哥哥”，她叫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苏色桃红了脸，终于低低声地叫：“好哥哥。”


    邓天宇瞪她：“听不到。”


    苏色桃只好大了嗓门儿，用力叫：“好哥哥！”


    不想，邓天宇回答得比她还要大声：“哎。”


    这一声“哎”后，邓天宇真的走到苏色桃跟前，真的弯下了腰。苏色桃也真的跳到了邓天宇的背上，紧紧的搂住了邓天宇的脖子。邓天宇的背，宽厚，温暖，结实。苏色桃的心里，忽然就搅起一波又一波温暖和快乐的涟漪。




只羡鸳鸯不羡仙（六）

苏色桃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唱起歌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邓天宇也张开嗓子，接着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合唱起来：“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你问爱上你有多深？爱上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邓天宇和苏色桃，由原来的小声哼哼，渐渐的便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大吼大叫，声嘶力竭，旁若无人。


    午夜的省城，空旷而平静的大街头，邓天宇就这样的背着苏色桃，苏色桃就这样的在邓天宇的背上，肆无忌惮，两人一边尽情地大声唱，一边笑得花枝乱颤，惹来了偶尔迎面而来的路人一片侧目，但邓天宇和苏色桃不在乎，我行我素。


    快乐的笑声，一串串的，便流窜了满街。


    苏色桃每次去省城，总得住旅馆。


    苏色桃总不能到邓天宇的寝室里去，当了其他人面前，和他挤那小小的床呀。虽然邓天宇说，他们学校，乱得很，也常常有人把异性带回学校宿舍，有时候他们也知趣，避开两三个小时。


    邓天宇很流氓地对了苏色桃说：“两三个小时，干革命也干得好几回了，连前戏后戏的时间也足够。”


    最过份的是一个叫罗德海的男生，苏色桃见过，上次吃酸菜鱼火锅，他也去了。长得不怎么样，小小的个，皮肤粗糙，满脸青春痘，但他很会哄女孩子，能说会道，而且还是才子，拿奖学金。


    罗德海的女友，是他的老乡，常常来找他。


    那女生，长相和罗德海有点半斤八两，相貌不但是普通，落到人海里找不到的那种，还偏黑，偏瘦，身材矮小，穿上高跟鞋，还不到155公分，他们寝室里的男生戏谑地形容，他们两个，是“郎才女貌”。


    有过好几个晚上，罗德海的女友还在他们寝室留宿了。




只羡鸳鸯不羡仙（七）

南方的城市，炎热，蚊子多，因此学校寝室，有很多同学喜欢用蚊帐的，还喜欢用纱的不透明那种，有时候钻在蚊帐里面，搞些小动作，别人不会轻易看到。


    虽然看不到蚊帐里面的场景，但那很低，很沉，很压抑的，似有似无的呻吟声，还是一丝一缕的钻到耳朵来。


    邓天宇说：“他妈的，那声音，还真的很刺激。”


    邓天宇又再说：“害得我一整夜都睡不着，老想你。”


    苏色桃白他一眼：“邓天宇，你还真的是流氓。”


    邓天宇哈哈大笑。


    苏色桃可做不到这点，她的思想没有这么开放，觉得那行为很猥亵，这与光着身子给别人看有什么区别嘛。


    所以苏色桃每次到省城，都坚持住旅馆。


    回到旅馆后，苏色桃跑去洗澡。


    浴室镜子里的苏色桃，脸若桃花，皮肤白净，顺滑，细腻，胸膛小小的，却十分坚挺，饱涨着，小腹扁而平，腰枝纤细，身材玲珑有致。苏色桃的四肢，纤细，修长，有着很好的黄金比例。


    突然间，邓天宇推开了卫生间门口，笑着挤了进来。


    他脱着衣服，一边说：“老婆，我们一起洗鸳鸯浴。”


    苏色桃低着头，裸着身子，羞赧地笑。


    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邓天宇就紧紧地抱了苏色桃，满身的沐浴露泡泡，顿时落了苏色桃满身满脸都是。


    苏色桃尖叫着，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邓天宇也笑着，一边笑一边放开了苏色桃，然后拿了热水器的喷头，帮苏色桃冲掉身上的泡泡，冲着冲着，就把脸凑了过来，把嘴巴放到苏色桃耳朵边，色迷迷地和苏色桃耳语：“老婆，我们快点，我想要你了。”


    苏色桃红了脸：“流氓啊你。”


    邓天宇神气活现：“是正常男人的，都希望自己成为流氓，只不过有些男人成了，而有的男人根本没有机会，而我是运气好的那个。”


    苏色桃忍俊不禁，一张脸更红了。


    邓天宇这个流氓，贼头贼脑的坏笑：“老婆，我最喜欢你害臊的样子，美不胜美。”


    啊，什么是良辰美景？


    什么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便是了。




钢管舞

苏色桃虽然只是勉勉强强的懂了钢管舞一些基本动作，但薛亦轩夸她“跳得很不错，很有动感”，在省城小小的旅馆，小小的房间内，面对着邓天宇，苏色桃忍不住手脚痒，秀了出来给他欣赏。


    在旅馆里没有钢管，找了半天，在卫生间找出了一根晒衣服用的杆子。


    苏色桃平日里不喜欢穿高跟鞋，只穿球鞋，貌似穿球鞋跳钢管舞不像样子，但一时三刻的找不到高跟鞋，苏色桃便穿了旅馆那些一次性的拖鞋。然后，苏色桃便甩着瀑布般的长发，轻轻地抚摸着杆子，沉醉其中。


    舞蹈开始，苏色桃两手抓着杆子做动作，慢慢绕着杆子走动，一边的绽出了优雅的微笑，装模作样的把身体重量交付到杆子上，轻柔地扭了几下动作。


    邓天宇在旁笑得打跌，眼泪鼻涕口水都出来了。


    老天啊，上帝啊，这也叫钢管舞？


    杆子舞还差不多，姿势够优美，动作够难看。人家古代的东施效颦，都没有这样的偷工减料。


    最后，邓天宇笑得不行，腰都弯不直，就差没趴在地上四脚朝天了，他边笑边伸出左手掌，再把右手食指放在去，大嚷嚷：“苏色桃，停停停！苏色桃，停停停！”


    苏色桃不理他，坚持跳完整个动作，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其实，苏色桃跳得也不是很糟糕，不过没有钢管，没有音乐，穿的也不是性感妖娆的高跟鞋，形象自然大打折扣。


    苏色桃追问邓天宇：问：“我跳得好不好？够水平不？”


    邓天宇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拿了餐巾纸在脸上胡乱擦了一翻，听到苏色桃这样的问他，又再次忍不住的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苏色桃，这舞是哪一个混球教你的？妈的，简直是误人子弟嘛。”


    苏色桃说：“就是昨晚我对你说的，那个教我跳舞的帅哥啦。”


    邓天宇恍然大悟，作了一个正视前方，目光深邃，高瞻远瞩状：“难怪你把好好的钢管舞跳成了惨不忍睹的样子，八成是你这个色狼只管盯着人家帅哥看，不认真学，是不是？”


    苏色桃翻白眼。


    邓天宇还在追问个不休：“他是不是帅哥？有没有比我帅？”


    苏色桃懒得回答。


    邓天宇和薛亦轩，根本就是不同类型的人，如何比？就像大海与山脉，没得比较。邓天宇和薛亦轩，到底谁是大海，谁是山脉？


    苏色桃不知道。


    邓天宇说：“哪一天有空了，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钢管舞。”


    苏色桃问他：“你跳给我看？”


    邓天宇摇头，不屑：“我才不会跳这种风骚舞，那是娘们跳的。”


    苏色桃又再次的给他翻白眼。


    邓天宇无理取闹，很霸道地提出规定，不准苏色桃去学那劳什子钢管舞，也不准苏色桃去见那个教钢管舞的帅哥。邓天宇凶巴巴地说，一个有夫之妇，得遵守妇道，不能见一个爱一个。


    天知道，苏色桃什么时候成了有夫之妇了？


    邓天宇野蛮地说：“我就是你的夫，你就是我的妇。”


    苏色桃不理他。


    苏色桃是人正不怕影子斜。


    难道，要她学了阿拉伯妇女，出门了穿长袍，裹面纱不成？


    她才没有这么神经。




薛亦轩（一）

因为实在是喜欢薛亦轩那间“囚爱”咖啡店的环境，苏色桃偶尔有空了，总喜欢到那儿去坐一坐，喝上一杯咖啡。特别是在晚上七点半后，时装店关了门，回家睡觉时间还早，苏色桃便到了咖啡店，找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点上一杯伴有肉桂棒，淋上柠檬汁的卡普奇诺，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人来车往，很是惬意。


    薛亦轩有时候在咖啡店，有时候不在。


    有一次苏色桃去了，刚好看到薛亦轩在咖啡店里拉二胡。


    薛亦轩拉的二胡，要比苏色桃有水准得多，很有专业人士的架势，演奏出来的二胡曲，沉静，细腻，生动，娓娓动听，丝丝入扣，有着一种睿智和较深的音乐感。


    看到苏色桃专注地听，薛亦轩奇怪：“你会二胡？”


    苏色桃说：“会一点。”


    苏色桃会拉的乐曲，来来去去不过是几首。对于二胡，她不过是兴趣，当作一种消遣。有时候闷了，呆在家里写不出文章来，又格外的想着邓天宇，于是就躲在房间内，“咿咿哑哑”地拉着二胡，一边想像着，自己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的白四爷，坐在黑沉沉的破阳台上，把胡琴，无聊寂寞地拉过来，又拉过去。


    张爱玲说，胡琴上的故事是应当光艳的伶人来搬演的，长长的两片红胭脂夹住琼瑶鼻，唱了，笑了，袖子挡住了嘴……拉不尽的苍凉故事。


    有时候苏色桃觉得，她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她有什么苍凉故事？


    她的苍凉，不过是不能天天看到邓天宇。


    仅仅如此而已。


    薛亦轩说：“来演奏一曲？”


    苏色桃说：“好。”


    除了《汉宫秋月》，苏色桃还喜欢《梁祝》。


    苏色桃拉了《化蝶》那段。悠扬，低婉，盈盈入耳的二胡曲，悠悠地响起，盘旋在弥漫在咖啡香气的空间里。恍惚中，看到了裂开的新坟上，飞出了一对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相依相守。


    薛亦轩忽然问：“苏色桃，你可相信爱情？”


    苏色桃说：“相信，我相信爱情。我还相信爱情的地老天荒，天长地久。”


    薛亦轩点点头。




薛亦轩（二）

良久良久，薛亦轩低声地说：“我的母亲，她生前很喜欢梁山泊与祝英台的故事，她说很唯美，很凄婉，有一种欲说还休的绝望与美丽，我母亲还喜欢他们对爱情的追求，执着，坚贞，不挫不挠。”


    薛亦轩的母亲，也相信爱情，相信爱情的地老天荒，天长地久。


    薛亦轩的父亲薛建华，曾是A市一名才华横溢，名气极响的画家，而薛亦轩的母亲凌雪儿，曾是薛建华的学生。凌雪儿怀薛亦轩的时候，是顶着未婚先孕，以第三者插足破坏别人家庭的名声。因为那个时候，薛建华不但有了家室，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人们的观念还比较保守，思想陈旧，这种伤风败俗的风流事，顿时一传十，十传百，被炸开锅了一样，轰动了全城，成了那一年A市大街小巷平民百姓所谈论而不齿的话题。


    有人说，如果生活在古代，那狐狸精一样勾引别人老公的荡妇，是被捉去浸猪笼的。


    有人说，那现代的陈世美，如果是包公再世，肯定会被问斩。


    薛建华和凌雪儿，是别人嘴里的奸夫淫妇，一时之间，成了千夫所指，世人所不容。


    凌雪儿才二十岁，是美术学院大二的学生，自然的给学校开除了。而薛建华，为人师表，作风不正派，道德败坏。虽然是在七十年代末，可知识分子并不吃香，教师受不到尊重，还背着“臭老九”的称号。


    薛建华受到了严厉的处罚，给公安局抓了去，顶了一个“通奸犯”的帽子，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薛建华原配的妻，悲愤填膺，忍受不了丈夫的背叛，别人的指指点点，毅然带了一子一女，离他而去。本来么，她和他，并没有深厚的感情，她嫁给他，不过是因为她出身不好，是“反革命”的后代，在农村下放改造的时候认识的，都是大龄青年，男未娶，女未嫁，经过媒人的撮合，便勉强的走了在一起。


    凌雪儿坚持的把薛亦轩生了下来，在众叛亲离的情境下，艰辛的把薛亦轩抚养长大。




薛亦轩（三）

凌雪儿一直深爱着薛建华，虽然薛建华大了她二十年，虽然他入了狱，判了刑，但她还是爱他，很爱很爱，爱到不可理喻。后来薛建华刑期满了，凌雪儿带了薛亦轩去迎接他，然后义无反顾嫁给了他。


    虽然薛建华在世的时候，画画得很好，造诣极高，在美术界里久负盛名，特别是人物画，古代的仕女画，颇有晚唐画家周昉的风范，人物在个性上刻画得逼真传神，气韵生动，形神兼备，令同行叹为观止。出狱后，因为声名狼藉，工作没着落，又渐渐上了年龄，贫病交迫，但凌雪儿一直对他不离不弃，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与他同甘共苦。


    薛亦轩十四岁那年，薛建华去世了，是肝癌。


    薛建华临死前，紧紧握住了凌雪儿的手，微笑着：“我这一生，曾有你相陪，也无憾了。”


    薛建华去世后，他的画意外地成了抢手货，不断地升值，价钱之高，令人咋舌，成了美术界的一个传奇。


    凌雪儿没有白爱一场，她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如果薛建华泉下有知，他也会感到欣慰。他生前，没能为她做过些什么，反而连累她受苦，受难，如今他可以报答她的恩情了，他的画，可以令她俩母子，一辈子的锦衣玉食，一辈子的生活无虑。


    薛亦轩上大三那年，他的母亲也凌雪儿去世了。


    是心肌梗塞。


    早晨，凌雪儿起床，去了附近的广场跳舞。舞只跳得一半，凌雪儿便莫明其妙的觉得累，突然间的，心绞痛了起来，心跳更速，呼吸困难。


    凌雪儿去了旁边的石板长凳休息一下。不想刚坐下，凌雪儿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晕了过去。


    送到医院的时候，凌雪儿已停止了呼吸，香消玉殒。


    薛亦轩手拿汤匙，轻轻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他对苏色桃说：“我母亲曾说过：人生，轰轰烈烈爱过一场，便足够。我母亲对我父亲的爱，虽然经历了风雨，经历了磨难挫折，但始终如一的执着，痴迷，认真，不悔，至死不渝。”


    啊，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对待流氓呀，下手真狠（一）

苏色桃又跑到了省城，又再一次“探亲。”


    邓天宇因为去了迪吧唱歌，有了不错的经济收入，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单间配套的房子，十来平方米，一个月租金两百五元。邓天宇对了苏色桃说，二百五并不贵，很划算，你每个月到省城来，住三五晚旅馆，也不只这个价钱了。再说，自己的窝，有亲切感，更有家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邓天宇不肯再让苏色桃到迪吧里去。


    邓天宇说：“迪吧是一个鱼目混珠，大染缸一样混杂的地方，女孩子去了不安全，容易学坏。”


    苏色桃不服气：“干嘛你可以去，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邓天宇很霸道地说：“因为我是男孩子。”


    邓天宇不敢告诉苏色桃，上一次苏色桃跟他去迪吧，跳舞的时候，给了迪吧的老板看到，游说了邓天宇，出了很高的价钱，想叫苏色桃到迪吧来跳舞。邓天宇想也没想，一口拒绝了。怎么可以？迪吧为了吸引人，跳舞的女孩子都穿了极少的衣服，风骚得很，他的苏色桃，那么清纯，绝对不能出入那些风月场所，与那些不知羞耻的女孩子为伍。


    邓天宇说：“桃桃，听话哦，乖乖哦，在家等我，我唱完歌后便马上回来。”


    苏色桃装聋作哑，没有回答。


    苏色桃心里鬼鬼祟祟地想：邓天宇不让跟了去，苏色桃鬼鬼祟祟地想，难道她自己不会去么？反正脚长了在她身上，谁也管不了她。


    苏色桃到了那间名字叫“一九七七”夜总会的时候，邓天宇刚刚唱完了歌，回到了一张吧台旁刚刚坐下来，倒了一杯酒，凳子还没给坐热，一转头，就看到了苏色桃笑嘻嘻的走近了他身边，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


    邓天宇不禁皱了皱眉头，责问她：“你怎么跑来了？”


    苏色桃嬉皮笑脸：“想来就来了，不可以吗？”


    邓天宇瞪她，一张脸黑黑的，不用化妆，也可以冒充包公。


    苏色桃故意左顾右盼，装作看不到。


    结果邓天宇更气。


    他不理她。


    不理拉倒。


    苏色桃自己点了果汁喝，还有一大袋爆米花。




对待流氓呀，下手真狠（二）

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子，也是在这间夜总会唱歌的，她唱午夜的场，苏色桃听到别人叫她：安琪。


    这安琪，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算不得高，有点懒散，穿着极细的高跟鞋，深深长长的眼睛，她的嘴巴有点宽，幸好不厚，化了浓浓的妆，看起来十分的性感，有一种特有的妩媚的味儿。


    她远远看到了邓天宇，便笑逐颜开，一摇一摆扭着腰枝走了过来。安琪不知道是不注意苏色桃，或是真的不知道苏色桃是邓天宇的女朋友，她一屁股的，就坐了在邓天宇旁边。然后，跷起了二郎脚，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不理会众目睽睽，吐出了鬼魂般的烟雾，挑逗似的喷了在邓天宇的脸上，嘴角边夹缠着暧昧的笑。


    旁边的人看到了，有人哄笑了起来。


    邓天宇也笑，还他妈的笑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一张脸，竟然灿烂如花。


    安琪说：“还好么？小帅哥。”


    邓天宇答：“比不上你安琪姐好啦。”


    安琪抛了个媚眼，娇笑着：“小帅哥的嘴巴真甜，难怪是万人迷！我喜欢！”


    邓天宇呵呵笑，油嘴滑舌地说：“安琪姐，我受宠若惊啦。”


    苏色桃喝着果汁，吃着爆米花，一边斜了眼，盯着邓天宇和安琪，她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燃烧了，烧得几乎要燎原。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不要脸的女子，太放肆了！居然当了众人的面，还有她的面，敢这样的明目张胆。苏色桃在猜想，安琪和邓天宇，到底是什么关系？邓天宇，是不是给安琪这个妖精一样的女子迷惑住了？


    难怪邓天宇，不愿意让她到迪吧来。


    原来，有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苏色桃觉得自己在一瞬间，便被愤怒撞击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方向了。


    在气急败坏中，苏色桃突然就站了起来，嗑嗑嗑，就冲到了邓天宇跟前。她瞪他，狠狠地瞪他。然后，一伸手，猛地夺过邓天宇手中的酒杯，一仰脖，就“咕咚咕咚”地把里面的酒喝。，再然后，又拿了旁边的酒瓶，又再倒，又再喝。




对待流氓呀，下手真狠（三）

一杯接一杯。


    那是白酒呀。


    辣，热的感觉冲出来，苏色桃差点就要吐了。但苏色桃拼命地忍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刹那间，她的整个胃都热了起来。


    邓天宇这天杀的家伙，只是惊诧，也不阻止。


    旁边喧哗取笑的人注意到了，顿时安静了下来，睁大眼睛，连白痴都看出来了这里面不寻常。


    那个安琪，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好戏，还在后头哪。


    几杯酒下肚后，苏色桃觉得肚子里面顿时滚烫了起来，一股火焰一样的气流从上窜到下，又从下窜到上，冲击着那胀得再也不能胀的胸膛。


    酒精，使苏色桃勇敢。


    酒精，使苏色桃不顾一切，肆无忌惮。


    苏色桃血红着眼睛，气势汹汹地展开了翅膀，像旋风一样的就朝了邓天宇扑了过来，飞到了邓天宇的怀抱里。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苏色桃就低下了头，用了她的嘴唇，凶狠狠地咬住了邓天宇的嘴唇，不依不舍。


    邓天宇是她的。


    别人，休想抢了去。


    时间，仿佛停止了。


    在人声鼎沸，喧嚣纷坛的迪吧里，一刹那，一切都成了背景，除了邓天宇的脸，邓天宇的眼睛，邓天宇的嘴唇，明晃晃地突出在苏色桃的世界里之外，其它的一切，都静止了，都淡出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


    也许，是一瞬间。


    又也许，是一个世纪。


    突然间，苏色桃觉得两眼昏花，金星直冒，一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轰”的一声，就点燃了藏匿在她血液里的酒精，紧接着，苏色桃觉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半夜里，苏色桃醒来。


    她觉得头很痛，几乎要炸开了的样子，但她拼命的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然后，映说眼内的，是雪白的灯光，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那是邓天宇租来的房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了。然后，便是邓天宇伸过来的一张脸，他聚精会神注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怜。


    他温柔地问她：“桃桃，还好吧？”


    苏色桃茫然地盯他。


    邓天宇咧嘴一笑：“傻瓜！”


    苏色桃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她还在生气，很恼怒地说：“你才是傻瓜！”


    邓天宇轻轻地笑，语气还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充满了爱怜：“你不是傻瓜是什么？又不会喝酒，却喝那么多。”




对待流氓呀，下手真狠（四）

苏色桃的眼泪，突然间的，就夺眶而出。


    她觉得委曲。


    那么那么的委曲。


    苏色桃这么一哭，邓天宇就慌了，连忙伸手，忙不迭地为苏色桃擦去泪水，谁知道苏色桃的泪水，越擦越擦多。邓天宇擦着擦着，忽然便一把的把苏色桃拥入怀内：“对不起！桃桃，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低头，要吻苏色桃。


    苏色桃不给他吻，推开了他，挣扎着。


    邓天宇不依，一定要吻她。


    她是他的，她怎么能够不给他吻呢？


    苏色桃偏不给他吻。两人在纠缠间，苏色桃就用力一推，双脚狠狠地一踹，邓天宇冷不防的，就给踹中了，翻滚下了床。也许是苏色桃用的劲太大了，又也许苏色桃踹了不应该踹的地方，邓天宇落到了地上，一时三刻的，竟然站不起来。


    他捂了他的命根子，痛苦地呻吟：“哎哟！哎哟！”


    苏色桃吓得脸上变了色，忘记了生气，连忙跳下了床，把邓天宇拉了起来。


    邓天宇还捂了那个地方，还在惨叫连连：“哎哟！哎哟！”


    苏色桃连忙问：“你没事吧？”


    邓天宇瞪了她一眼，没好气：“怎么会没事？你下手真狠！你以为你对待流氓呀？如果我那个东东断了，不能用了，以后没人叫我爸爸了怎么办？”


    苏色桃唬得脸色惨白：“真的，真的断了？”


    邓天宇痛苦的表情，忽然变成了坏笑，他把嘴巴凑近苏色桃的耳朵，轻声地，很流氓地说：“不知道能不能用。桃桃，要不，我们来实践一下？”


    苏色桃红了脸。


    邓天宇呵呵地笑，又一把的，把了苏色桃拽到怀里。


    他吻她。


    这次，苏色桃没有反抗，乖乖地让他吻。


    邓天宇吻着吻着，突然就像了饿虎扑食般，狠狠地把苏色桃压了在身下。


    “老婆，我们不要做牛郎织女了，好不好？”


    “好。”


    “老婆，我实在无法忍受，我们天隔一方，你到省城来和我住在一起，好不好？”


    “好。”


    “老婆，我说认真的。”


    “我也认真呀。”


    “说话算数哦，老婆！不许反悔哦，老婆！”


    “好。”




黄面婆也不是天生的（一）

为了将爱情进行到底，也为为能够和邓天宇长相依，苏色桃从了“云裳时装店”里辞了职，还真的到了省城，还真的和邓天宇同居了在一起，过起了柴米油盐的日子。


    邓天宇离不开苏色桃。


    苏色桃也离不开邓天宇。


    苏色桃没有出去找工作。她用了“宇桃”的笔名，给杂志社写文章，写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没有想到，写着写着，居然小有名气，约稿不断。


    这使苏色桃很兴奋，做自由撰稿人，总比朝九晚五做打工族愉快得多，自由自在，不必做时间的奴隶，不必听别人指手画脚，不必看人脸色行事。而且，做自由撰稿人，如果运气好，勤奋点，一日三餐倒也不成问题。最少，能养活自己。


    邓天宇也开心，常常以苏色桃为豪：“呵呵，我的老婆大人，是一名作家。”


    天知道，苏色桃离“作家”两个字，差了十万九千里。


    充其量，她不过是一个写手。


    他们过了一段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那个时候，苏色桃像了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和菜贩子讨价还价，回到家后做饭做菜，等着邓天宇放学回来，然后两人一起吃饭。


    苏色桃最爱煲汤，那是从了奶奶那儿学来的，用慢火，慢慢的炖，汤水的味道，美味又可口，清而不腻。邓天宇吃了，也忍不住的竖起大拇指，夸口赞叹：“咦，这汤水做得很有水平呀，接近大师级别了。”


    苏色桃得意，嘿嘿笑：“其实煲汤很简单啦，淡了加盐，咸了加水。”想了想又再加了一句：“喝多点汤水，营养丰富，对身体有好处。”


    邓天宇问她：“有什么好处？”


    苏色桃回答不出来，只好这样说：“不懂，反正你喝多点就是了。”


    邓天宇眨眨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挪揄：“苏色桃，知道不？你越来越像我老妈了。”


    苏色桃不明白：“什么？”


    邓天宇说：“住家女人呀。”


    苏色桃小心眼：“喂，你是不是说我是黄面婆？”


    邓天宇只管低头喝汤，随口回答：“本来你就是嘛。”


    结果，苏色桃生气了，顿时拉长了脸孔。


    她这么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容易么？


    黄面婆也不是天生的。




黄面婆也不是天生的（二）

邓天宇这个时候，才发觉他说错话了，连忙回过头来哄苏色桃，嬉皮笑脸说：“我的老婆，是个能干的女人，世上少有的女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属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怎么会是黄面婆呢？如果不是我邓天宇这个无赖霸着，估计大把人抢着呢，排队排了长龙，把门槛挤破了。”


    邓天宇甜言蜜语，好话说尽，苏色桃才消了气，破涕为笑。


    邓天宇总是这样，故意把苏色桃惹恼了，又来哄她，一会儿把她捧了到天上去，一会儿又把她踩到地下。


    邓天宇说：“来，桃桃，笑一个，我喜欢看到你笑的样子。”


    苏色桃呲开了嘴，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邓天宇说：“嗯，不错不错，这笑容，有着牙膏壳里拼命挤出来的韵味，虽然得不到满分，看在熟人份上，勉勉强强给合格啦。”


    苏色桃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这一笑，终于春色满园了。


    邓天宇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自苏色桃背后搂住了苏色桃的腰，一边把脸凑了近来，亲热地吻着她的脸颊。


    邓天宇说：“咦，老婆，你好像瘦了，腰好纤细。”


    邓天宇叫苏色桃，“老婆”，“老婆”，一声一声的叫得亲热，苏色桃喜欢邓天宇这样叫她，叫得她心里好舒服，好踏实。


    但苏色桃嘴里故意找渣：“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


    邓天宇说：“切，我说你的腰好细，我又没说我好细腰。”


    苏色桃说：“那我吃多点，把腰养得粗粗的，积多点脂肪。”


    邓天宇呵呵笑：“然后，生一对龙凤胎，儿子像我，女儿像你。”


    苏色桃又忍不住地笑。


    晚上，邓天宇去迪吧唱歌的时候，苏色桃便在寂静的夜里写作。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缠缠绕绕的奢华风情，蚀骨销魂。这个时候，苏色桃的文思如涌，下笔如有神，写出了一篇又一篇令人拍案叫绝的爱情小说。


    苏色桃喜欢花好月圆的大结局。


    她和邓天宇，也是花好月圆吧？




裙子的魅力（一）

周末的时候，邓天宇兴致来了，也会陪苏色桃逛街。


    有时候走着走着，苏色桃突然就不见了人影，害得邓天宇回头，四处张望，一脸的惊诧：“咦，人呢？“


    苏色桃落到邓天宇身后的人群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臭豆腐，一边走路一边若无旁人般大嚼。


    邓天宇啼笑皆非：“靠！”


    邓天宇说：“苏色桃，你还真的像个小孩子，调皮，捣蛋，心无城府。”


    苏色桃嘻嘻地笑。


    苏色桃对穿衣服不大讲究，永远是牛仔裤，T恤衫，球鞋。


    邓天宇问她：“桃桃，你为什么不穿裙子？你身材这么高，穿裙子肯定漂亮。”


    苏色桃说：“因为不喜欢。”


    苏色桃真的是不喜欢穿裙子。有时候天气太热了，苏色桃就穿超短牛仔热裤，让两条长长的白净的光滑的腿，明晃晃地，肆无忌惮地裸露出来。每当这个时候，苏色桃总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但苏色桃是女人，最能体现女人温柔一面的，应该是穿裙子吧？


    苏色桃一脸的憧憬，对了邓天宇嬉皮笑脸说：“我计划我到了六十岁，我便穿裙子，而且穿那种很鲜红很鲜红的超短裙，然后找一个老一点帅一点的高个子男人，手挽手，一起去看日出，日落。”


    邓天宇看着她，忍不住喷笑。


    邓天宇问：“那个老一点帅一点的高个子男人，不会不是我吧？”


    苏色桃说：“难说哦。”


    结果邓天宇扬手，故意绷紧了脸孔，作势要打她：“苏色桃，你想被扁啊？这么见异思迁。”


    苏色桃哈哈笑。


    苏色桃离六十岁，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呢。苏色桃想，到了六十岁，再说吧。也许，说不定，她到了六十岁，不但敢穿上很鲜红很鲜红色的超短裙，还敢穿三点式的比基尼，在沙滩上漫步，或晒太阳呢。


    世间的事，很难说哦。


    邓天宇说，他只在幼儿园的时候，见过苏色桃穿过裙子，如今都没机会见识，无论如何，苏色桃总得作一次裙子秀给他欣赏吧？反正，在时装店里试衣服是免费的，穿了，也不一定要买，秀给他看一次，总可以吧？




裙子的魅力（二）

邓天宇不由分说的，就把苏色桃拽到百货大楼。


    因为百货大楼的衣服，比较高档啊，要试，就挑高档的来试。


    邓天宇和苏色桃走在一起，回头率极高，他们的外形是那么的相配，邓天宇身高是185公分，四肢修长身材均匀，苏色桃身高是172公分，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男的帅气，女的漂亮。有年轻的营业员美媚，远远看到他俩，眼睛禁不住一亮，简直会泛出蓝绿色精光那种，面孔的表情，代替了“无懈可击”。


    啊，秀色可餐。


    无论男人与女人，漂亮的，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何况，是俊男美女的搭配？


    逛了好半天的百货大楼，邓天宇和苏色桃终于在一个很有名的女装牌子柜台里，看中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那条连衣裙，吊带，窄腰，质地柔和，柔软光滑，苏色桃穿了在身上，竟然有一种气定神闲高贵气质，仿佛像了宋词里走出来的女子，有着一种令人不可企及的典雅，矜持，神秘。


    邓天宇看呆了。


    看呆的还有旁边的顾客。


    “哇，真漂亮。”


    “真的是好看。”


    “咦？她是不是电影明星？”


    “不知道哦，也许是吧？”


    邓天宇听得飘飘然，洋洋得意，心中不禁灿烂如花。他走了过去，喜气洋洋地低声和苏色桃商量：“桃桃，我喜欢你穿裙子的样子，很美，就像仙女下凡。我们把这裙子买下来，好不好？”


    苏色桃一看价格，吓了一跳。


    一千八百六十八元人民币。


    晕，这是人穿的么？


    她把头摇得像了拨浪鼓：“不要。”


    连忙的把裙子换了下来。


    苏色桃也喜欢这裙子，但因为囊中羞涩呀，这一千六百八十八元人民币，苏色桃得熬夜，码很久的字，邓天宇得到迪吧唱一个月的歌。多么的不值得。


    离开的时候，苏色桃还回头，看了那裙子好几次。


    不想一个星期后，邓天宇居然把裙子买回来了。


    原来邓天宇，为了凑够一千六百八十八，在迪吧里加场唱歌不算，还在别人的介绍下，跑到别的迪吧去窜场，最后钱还不够，竟然去卖了血。这卖血的单子，还是苏色桃帮邓天宇洗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裙子的魅力（三）

苏色桃给感动得一塌糊涂。


    苏色桃骂：“傻瓜！你怎么这样傻？”


    邓天宇说：“因为老婆你喜欢啊，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苏色桃问：“你不是不喜欢我打扮得漂亮么？你说我太漂亮了，你没安全感。”


    邓天宇拥抱她：“你打扮是给我看的，我又没说，你要给别人看。”


    结果那条一千八百六十八元人民币的裙子，苏色桃只穿过一次出去，那次是跟了邓天宇去一间夜总会看钢管舞。因为邓天宇曾经说过，要带苏色桃去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钢管舞。


    后来，邓天宇还真的带苏色桃去了。


    那个跳钢管舞的女孩子很年轻，二十岁不到，化了浓妆，身材极性感，衣着暴露，穿着黑色的靴子，伴随着音乐，围绕着钢管，疯狂地扭动，跳跃，一边透过挑逗的眼神，做出性感，热辣，暧昧，煽情的表情。


    台下的男人很疯狂，吹着口哨，尖叫着。


    邓天宇把嘴巴放到苏色桃耳朵边，说：“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钢管舞，你跳的那个，顶多算是棍子舞。”


    苏色桃嬉笑。


    本来她学钢管舞，只不过是一时之兴，她也没计划像了舞台上的那个女孩子民，靠了诱人舞姿来维持生活。


    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笑逐颜开间，忽然邻桌的几个女孩子，齐齐朝了他们看了过来，其中有一个眼尖：“哎，邓天宇。”


    邓天宇转头，朝了她们看。


    苏色桃也看。


    原来，是雷安娜。


    雷安娜走了过来，兴奋：“邓天宇，你也到这儿来呀？真的是巧！”


    看到邓天宇旁边的苏色桃，雷安娜一怔，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明目张胆的上下把苏色桃打量了一遍，不可置信地说：“苏色桃？真的是你？哇，你穿了裙子，这么漂亮，简直脱胎换骨，认不出来了。”


    苏色桃微笑。


    人家都说了，三分人样七分打扮。


    苏色桃是十分人样十分打扮，自然脱胎换骨了。




裙子的魅力（四）

这个时候，跳钢管舞的女孩子表演完了，终于下场休息去。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个中年秃顶的男子，他表演魔术，劲暴的音乐一下子就换上了比较抒情的，耳朵受虐待的程度顿时就降低了许多。


    雷安娜另外的那两个同伴，大概也与邓天宇相熟，拿了酒杯，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女孩子向邓天宇打招呼：“嗨，好巧。”


    邓天宇微笑：“好巧。”


    女孩子用眼睛瞟了瞟苏色桃，终于忍不住问：“她是你女朋友？”


    邓天宇大方地说：“是。”


    女孩子嫉妒：“哇，你们两个的个子都是那么的高挑，时装模特儿一样，而且一个帅气一个漂亮，站在一起是那么的合适，简直是金童玉女嘛。”


    邓天宇望向苏色桃，笑逐颜开：“谢谢。”


    另外一个不说话的女孩子，紧紧的抿着嘴，站在一角，绷着一张脸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苏色桃。女孩子个子算不得高，但长得很漂亮，有着乌黑的发丝，精致的五官，透明的肌肤，可能面部神经不发达，表情严肃，是个冷美人。


    苏色桃也看她。


    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即使苏色桃再笨，即使苏色桃反应再迟钝，即使苏色桃再装得一无所知，苏色桃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女孩子的脸上堆满了醋，酸味十足。苏色桃想，她一定是喜欢邓天宇的吧？优秀的男子，身边总是不缺少追逐者，邓天宇也不例外。


    苏色桃庆幸，邓天宇给她买了这条一千八百六十八元人民币的裙子，而且她穿了出来，这使她艳压群芳，把那些浪蜂狂蝶全压了下去。


    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女孩子，突然开了口，当苏色桃不存在似的，对了邓天宇说：“她就是你一直爱着的人吧？她真的与众不同，很漂亮，也和你很相配，难怪我在你眼里，连尘埃也不如。”


    邓天宇也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搂着苏色桃。


    反倒是苏色桃笑了，苏色桃说：“谢谢！”


    邓天宇虽然是个大众情人，但他对苏色桃，除却巫山不是云。




雷安娜和苏色桃（一）

雷安娜在一个周末的午日，上门拜访来了。


    雷安娜最近，喜欢上了一位来自北京的生意人。


    不知道是谁说有名言：如果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所以，当雷安娜听说苏色桃能做一手好菜，便拜师来了。


    苏色桃会做的，不过是家常小菜，还是半路出家——跟了奶奶学来的。但却比雷安娜好了N倍，雷安娜一窍不懂，刚刚做菜的时候，不是盐没放，就是放太多了，还半生不熟，手忙脚乱之中，碗碟打破是家常便饭，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也很正常。最厉害一次是切土豆，居然把左手的食指切了大半角，血流了一地。


    雷安娜自嘲：“我这样的女人，如果放在古代，肯定嫁不出去。”


    苏色桃恐天下不乱，加了句：“就是有人瞎了眼娶了，也会被休的。”


    雷安娜不忿，嚷嚷：“喂。”


    苏色桃嘻嘻笑。


    苏色桃最拿手的是糖醋排骨，因为邓天宇喜欢吃啊，所以苏色桃下了苦功学的。苏色桃做出来的糖醋排骨，味道鲜美，酥而不腻，满口清香。害得雷安娜吃了，不由分说地把整个盘子端到跟前，狼吞虎咽，斯文扫地，风卷残云一样地扫了个精光，一点也不淑女，更不像大家闺秀。


    旁边的邓天宇看到了，忍不住的取笑她：“咦，雷安娜，你是不是刚从非洲难民营里跑出来呀，仿佛饿虎扑食的样子。”


    雷安娜一边抹嘴巴，一边笑：“苏色桃，你怎么做得这样好吃？”


    苏色桃得意：“因为我聪明啊。”


    雷安娜点点头，竟然赞成：“苏色桃，你不但聪明，而且还长得漂亮，个性十足，难怪邓天宇这么死心塌地爱你。”


    苏色桃心中喜悦：“真的？”


    雷安娜点点头，由衷地说：“真的，苏色桃，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你。”


    这回邓天宇不爱听了，瞪她：“如果你是男人，不准你看上她。天底下的男人，就准我爱上苏色桃，其他的不许。”


    雷安娜向他翻白眼：“死相！小气！”


    邓天宇嘿嘿笑：“本来爱情便是小气的。”


    雷安娜说：“邓天宇，遇到苏色桃，还真的是你的福气，就像捡到鸡牙齿一样。”


    鸡本来是没牙齿的，如果真的是捡到了鸡牙齿，还真的是稀世之宝。




雷安娜和苏色桃（二）

雷安娜最近，也捡到了鸡牙齿。那个“鸡牙齿”来自北京，叫许志凯，是个茶商。雷安娜和他是在酒吧里认识的，三言两语，便对彼此有了意思。后来两人凭了酒气，便一起跳舞，跳着跳着，便跳到宾馆里开了房。


    苏色桃见过许志凯。很晚了，他开了一辆白色的进口丰田，到了楼下来接雷安娜。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说：“你朋友怎么住了这样的地方？”


    邓天宇租的地方，是私人建的住宅楼，上下七层。一楼是开杂货店，二三四五六楼是出租房，顶层是房东一家大小居住。邓天宇和苏色桃住了在三楼。


    许志凯嘟哝：“这是人住的地方么？”


    苏色桃装作听不到。


    这个许志凯，不算年轻了，四十岁左右，高高的个，不肥也不瘦，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介于富商和黑社会之间，脸容姿整，但神情却带着一点儿的狠劲，一看眉目，就知道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苏色桃在猜想，他一定是有了妻子了吧？因为他左手，带了结婚戒子。


    但雷安娜并不在乎。


    她学了广告上的经典语句：“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雷安娜也不否认，她爱许志凯的钱，多过爱许志凯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就欣赏雷安娜那种坦率。


    有时候，两人也去逛街。


    雷安娜是女人，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女人。只要是女人，不管漂亮的，或不漂亮的，因为天性所至，自然不落俗套的心甘情愿做衣服奴隶，喜欢买衣服，逛时装店——当然，也有例外的，就像苏色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雷安娜说：“少壮不努力穿漂亮点，难道到了七老八十，才夕阳无限好开始穿吊带短裤热裙不成？别人不大惊小怪，自己也过意不去，白白的污染环境，影响巿容。”


    因此每一次逛街，雷安娜总是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


    雷安娜最有兴趣的，莫过那些昂贵而漂亮的名牌衣服。


    雷安娜说，名牌的衣服舒服，不容易变形，质量好，高贵，有档次。雷安娜用的，自然是许志凯给她的那张信用卡，要不一个在校的学生，怎么能够花钱如水？雷安娜身材高挑，修长而玲珑的曲线，天生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雷安娜和苏色桃（三）

她对苏色桃说：“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我送给你。”


    苏色桃摇头：“不用了，谢谢。”


    雷安娜说：“你打扮的时候很好看啊，特别是那天晚上，你穿了那条吊带黑裙子，哇，别说男人，就是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色桃说：“太妖娆了，我不喜欢。”


    雷安娜吓唬她：“苏色桃，你不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小心会有那么的一天，邓天宇会嫌弃你，把你休了去。”


    苏色桃斩钉截铁地说：“才不会。”


    雷安娜说：“邓天宇是我们学校里女生们公认的校草，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很多女生都迷他，因为他高大帅气啊，又阳光，歌唱得很好，球也打得好。特别是谭小粉。苏色桃，你知道谭小粉吧？你见过，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冷美人。她一见到邓天宇，那怕是南极的冰，也给融化了下来。”


    苏色桃失笑：“太夸张了吧你。”


    雷安娜认真：“真的。这个谭小粉，还很有来头呢，人家老爸，可是谭某某，这个城市出了名的企业家。”


    苏色桃吓了一跳，真正连下巴都要掉下来：“谭某某？不就是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那个叱咤风云的谭某某？”


    雷安娜说：“对，就是他。”


    苏色桃怔了一会儿，才说：“邓天宇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雷安娜瞪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仔细地把她打量了一遍，然后无不嫉妒地说：“苏色桃，你到底好在哪儿？干嘛邓天宇这么痴迷你？想当初，我的美人计用尽，他也不屑一顾。”


    苏色桃说：“因为我会落盅。”


    雷安娜白眼：“切，我还会下毒呢。”


    苏色桃笑。


    她这个盅，很久很久的以前，便给邓天宇下了，久到那个时候，她和邓天宇刚刚见面，才三岁。


    什么是盅？


    蛊是一巫术，或者此巫术使用的道具。如字形，把某种虫子放到器皿里如何如何使用，可以使人丧失自自制力而加以控制，类似催眠




云南之旅（一）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邓天宇终于攒了一笔钱，突然心血来潮，想到外面玩玩，见识一下外面精彩的世界。


    他问了苏色桃：“最想去哪个地方？”


    苏色桃脱口而出：“丽江。”


    丽江是苏色桃作梦都想去的地方。那是一个美丽的古城，历史悠久，风光秀美，自然环境雄伟，是古代羌人的后裔，纳西族的故乡。


    邓天宇本想去北京的，北京是中国的首都，政治和文化的中心。邓天宇喜欢大都市的繁华，常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是：宁愿在吵闹中死去，也不在寂静中活下。但看到苏色桃一脸的向往，邓天宇只好忍痛割爱。反正，以后去北京，机会多的是。


    邓天宇吊儿郎当，一副很流氓的语气对苏色桃说：“老婆，我们是实习度蜜月的，记得一定要和我夜夜笙歌哦，一定要浪蜂狂蝶闹五更哦。”


    苏色桃闹了个大红脸。


    邓天宇就喜欢看到苏色桃脸红的样子，觉得超级可爱。


    真的，没人有比苏色桃更可爱的了。


    他们是坐火车去的。


    先到昆明，再到大理，然后是丽江。


    刚上火车不久，邓天宇便爬上了上铺的睡位去，因为前一天晚上，还在迪吧里唱歌，他说困，先睡一下觉先。苏色桃没睡，才是下午四点多，她坐睡铺对面的坐位里，兴致勃勃的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心情一直在遏制不住的快乐中。


    在苏色桃旁边坐着的，还有一对刚考上高中，跟了父母出来旅游的双胞胎男孩子。他们其中一个，从了旅行包里取出一副扑克，嚷嚷着说无聊，要玩锄大地来打发时间，谁输了，谁就得罚单脚来回跳一节车厢。


    苏色桃来了兴趣，也凑了热闹：“我可不可以和你们玩？”


    双胞胎男孩热情如火：“可以啊。”


    谁知，苏色桃出师不利，输了首场，她不服气，嚷嚷：“喂，是不是你们兄弟俩合伙欺负我？”


    双胞胎男孩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


    苏色桃耍赖的又再问：“你们是不是有心灵感应？”


    双胞胎男孩又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




云南之旅（二）

愿赌服输。苏色桃无可奈何，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小丑一样单脚的跳到车厢尽头，又从车厢那头跳了回来。


    刚刚坐下，苏色桃嘻嘻笑的问了双胞胎兄弟：“姐姐姿势美不美？”


    双胞胎兄弟哄笑，哥哥幽默地说：“姿势优美，动作难看。”


    弟弟则说：“像舞台上的小丑。”


    苏色桃瞪他：“胡说八道，你们都不会欣赏的。”


    第二局是弟弟输了，也单脚的回来跳了一节车厢。


    第三局弟弟再接再厉，又输了，弟弟瞪大了眼睛，生气地问：“干嘛老是我输？”


    苏色桃抿嘴笑：“谁叫你最小？最小那个，IQ肯定是最低的。”


    邓天宇在上铺躺着，也没有睡着，闭目养神了一阵，听到下面的吵闹声，还有苏色桃开心的笑声，忍不住伸头往下瞧，瞧了半天，童心末泯，竟然也不睡觉了，跑了下来，加入了战团，成了锄大地四人帮。


    邓天宇运气不好，很快就输了一局。


    于是，邓天宇学了他们，金鸡独立，在车厢窄小的空间里，艰难的一步一步地跳着。有行人迎面而来，不禁侧身让过，一边皱了皱眉。邓天宇个子太高，跳得太急，又没能够眼观六路，一不小心，头就撞到了那边尽头睡在上铺睡位刚要下来的一位乘客的脚板底，唬得那位乘客大叫一声：“哎哟。”


    那边的苏色桃和那双胞胎男孩看到了，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小小有车厢里，扬溢着朗朗的笑声。


    笑声一串串的，流窜到四周，回旋在空气里。


    一转眼功夫，天很快的就暗了下来。吃过火车上那些又贵又难已下咽的盒饭，苏色桃叭在卧铺上看了一会儿杂志。快要睡觉的时候，苏色桃终于忍不住，跑去厕所实地考察了一番，又跑回来，她拿出了行李包，翻箱倒柜找出衣服。


    旁边的邓天宇莫名其妙地问她：“你干嘛？”




云南之旅（三）

苏色桃把嘴巴凑近邓天宇的耳朵，小声地说：“我要洗澡去！不洗澡不舒服，睡不了觉。”


    邓天宇啼笑皆非，瞪了她一下：“这是在火车上哪，又不是在家里，火车上如何能洗澡？”


    苏色桃望了望他，诡笑：“山人自有妙计。”


    拿衣服的时候，苏色桃顺手的，也拿了嗽口用的杯子。


    苏色桃真的在火车上洗了澡。苏色桃在厕所里，锁好了门口，用了嗽口用的杯子，装了满满的水，一杯又一杯往身上淋去，水冰凉冰凉的，落到了身上，很舒服，很爽，有一种快活似神仙般的感觉。


    夏日炎炎，空气闷热，刚才在挤火车的时候又出了一身的臭汗，别说别人，自己嗅着嗅着，也感觉不舒服，不冲洗一下，怎么行？


    十多分钟后，苏色桃回来了，抱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头发湿湿的，身上有清香的柠檬香皂气味。


    邓天宇匪夷所思的盯了她看。


    苏色桃跑到卫生间洗澡的结果，便是导致了他们这一节的车厢厕所没了水。厕所里没有了水冲，排泄物无法去掉，便臭气熏天，一阵阵难闻的气味，随了风不停的飘来，人人捂了鼻子，怨声载道。


    双胞胎男孩更夸张地大声嚷嚷：“臭死了，臭死了，我们要晕过去了。”


    列车员也莫明其妙：“怎么会这样？”


    邓天宇心里明白，朝了苏色桃看过去。


    忍俊不禁。


    苏色桃低下头，装看不到。趁了邓天宇不注意，偷偷地伸了伸舌头。嘴角边，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坏。


    邓天宇说：“苏色桃，我在想，我要不要大义灭亲？来个举报有奖。”


    苏色桃愁眉苦脸，作了一个认错的形状，小声地说：“我下次不这样了，还不行吗？下次，我就是给汗臭气熏死了，我也宁死不屈，不洗澡，不行么？”


    邓天宇忍住了笑：“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


    切，还好同志呢。


    




云南之旅（四）

火车到达了昆明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钟。


    天灰蒙蒙的，半空中飘着毛毛小雨，远远看去，满眼的烟雨迷离，空气里，透着深深的寒意，凛冽的风，仿佛刀子般一阵又一阵掠过脸孔。苏色桃缩了缩身子，觉得冷，由于出门太过仓促，忘记了看昆明的天气预报，没有带厚一点的衣服来，而且，抱了那样的心思，昆明总会有衣服卖吧？不想到达昆明的时候时间太早，商店没有开门。


    “傻瓜！”邓天宇骂苏色桃，一边不由分说解下身上的外套，套了在苏色桃身上，紧紧的用了自己温暖的身躯，拥了簌簌地发着抖苏色桃。


    苏色桃抬头，看到邓天宇一脸的温柔和爱怜。


    苏色桃问：“你感冒了怎么办？”


    邓天宇没好气：“我感冒了，传染给你，两人有感冒同当。”


    苏色桃嘻嘻笑。


    邓天宇说：“放心啦，我身体棒得很，那有这么容易感冒的？不像你，弱不禁风的。”


    苏色桃说：“女人弱不禁风不好么？有小鸟依人的感觉。”


    邓天宇喷笑。


    “傻瓜！”他又骂苏色桃。


    还好到了中午，太阳便出来了，很明媚的照着大地。


    他们在昆明玩了一天。


    先去了世博园，那个著名的“依山就势，错落有致，气势恢弘”，具有“云南特色，中国气派，世界一流”的园林园艺精品大观园。


    邓天宇叹为观止，也深有感触，喃喃地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无不有道理。看来一个人，不能老是满足现状，做井底之蛙，生活在小小的空间里。”


    苏色桃却很不以为然。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井底之蛙自有井底之蛙的好。那井底，仿佛世外桃源，人间天堂，自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自乐，与世无争。


    邓天宇斜乜着眼睛，睨了苏色桃一下，微哼：“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苏色桃伸伸舌头。


    后来上了金殿。


    苏色桃极喜欢金殿，重檐殿阁，气势非凡，熠熠生辉，明亮耀眼。这个金殿，是吴三桂和陈圆圆的世外桃源。苏色桃想，陈圆圆是幸福的吧？吴三桂这么爱她，重建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与她相依相守在这儿，快活似神仙。但金庸的《鹿鼎记》里描写，陈圆圆并不爱吴三桂，她心中只有李自诚。


    李自诚有什么好？他不过是一个骄傲自满的野蛮汉子。


    吴三桂也不好，是个卖国贼。


    但吴三桂对陈圆圆，是曾经有过真心的吧？


    张爱玲说得好，这是个不可理喻的世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谁知道呢？


    苏色桃不愿意做陈圆圆。她自认她比较贪心，要的是天长地久，不稀罕曾经拥有。还有，她要么不要，要么就要全部——邓天宇的全部。




云南之旅（五）

在大理的古城中，邓天宇和苏色桃去了茶庄品茶。


    金庸的《八龙八部》中不是写么，大理盛产茶花，是茶的故乡，那个贵为大理国王子的段誉，就对着各种各样的茶花，如数家珍。苏色桃这个假洋鬼子，只喜欢咖啡，对茶没有兴趣，但邓天宇说，就是不买，也来看一看，见识见识嘛，有时候你写文章也会用得到。


    接待他们的那个女孩子，才二十岁出头，脸上的笑容透出干净清纯的气质，她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一遍又一遍的给他们泡茶，介绍着各种茶的名称，来历，还教他们自品茶的味道中断定茶的年数。


    藏族谚语：“加察热！加霞热！加梭热！”


    汉语意思是：“茶是血！茶是肉！茶是命！”


    云南最出名的茶，莫过于普洱茶。那三十年的普洱茶，泡在开水中，茶叶外观呈枣红色，白毫转成黄褐色，有着老树皮的味道，喝着喝着，便仿佛走到原始森林，回到石器时代，多么多么的古老。


    女孩子口甜舌滑，一脸的笑容对了邓天宇说：“帅哥，买普洱茶送给你女朋友啦，你女朋友这么漂亮，喝了普洱茶，会美上加美的啦。”


    苏色桃的左手，一直给邓天宇给握着，握得太久了，热乎乎的。而邓天宇，还真的够厚脸皮，看了苏色桃一眼，然后半真半假地说：“我就是嫌我女朋友太漂亮了，漂亮得令我自惭形秽，如果喝了普洱茶会变丑，多少我都愿意买给她喝。”


    旁边的顾客笑。


    女孩子也笑，说：“没有啦，你也很帅啊，像电影明星。你们两个，俊男美女，天设地造的一对儿。”


    邓天宇也认可，居然很臭屁地说：“我也认为，我和我女朋友，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儿。”


    苏色桃轻轻的拍打了邓天宇一下，忍不住笑得一脸的阳光。


    女孩子脾气极好，有着少数民族的纯朴和热情，虽然最后邓天宇和苏色桃什么也没买，但临走的时候，女孩子还是送了两小包三十年的普洱茶给他们，女孩子说：“希望你们喜欢大理！我祝你们两个幸福快乐，白头到老。”


    苏色桃心中喜悦，幸福地执着邓天宇的手：“谢谢。”


    那一刻，苏色桃想到了地老天荒。




云南之旅（六）

云南之旅最后一站是丽江。


    到丽江的时候，已是傍晚了，邓天宇和苏色桃在古城里，找了一间木阁楼的客栈住下。丽江的古城，真的很美，四周青山环绕，一棵棵垂柳拂屋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巷，溪流之上有石拱桥，小桥临波，曲经通幽。仿佛，人间天堂。


    有句话说，到了丽江古城，晚上不去泡酒吧，等于没到过丽江。


    夜幕下的丽江古城酒吧街，是一道很独特的风景线，游人如织，到处灯红酒绿，远近的歌声高低起伏，这边唱来，那边和。走过一间间的酒吧，有穿着色彩鲜艳，各种种样民族服饰的青年男女，疯狂地舞蹈跳起来了。甚至，还有不少的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友人，站了在门店面前，热情洋溢地对着游人打招呼：“哈啰。”


    苏色宇和邓天宇路过一个高个子，样子极帅的外国小伙子面前。苏色桃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盯着他。那个高个子的外国人很高，一定是超过了一九0公分，邓天宇都一八五公分了，但邓天宇还要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苏色桃站了在他旁边，就像了个侏儒，她偷偷摸摸地比画着，一边做了一个要晕倒的动作。


    那外国小伙子发觉了，回过着来，看了看苏色桃，咧开了嘴，笑了。


    苏色桃略略红了脸，忍不住地对着他做手势，意思说，你长得好高，好帅，像电影明星。


    不料外国小伙子居然看懂了，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谢谢，你也长得很美，你的男朋友也很高，也很帅。”


    苏色桃吓了一大跳：“咦？你会说中国话？”


    外国小伙子幽默地说：“在中国的地盘，不学点中国话行么？”


    旁边的邓天宇，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到外国小伙子友善的份上，邓天宇和苏色桃便进了外国小伙子开的酒吧。那个外国小伙子大概是来自法国的吧？酒吧的名字叫做“小巴黎”，酒吧的布置是古色古香的格调，内饰和古城很好的融为一体，桌椅是深红色的木质，还有欧式的壁炉，给人一种热情洋溢的暖意。


    酒吧的中间，有三个青春扬溢的大男孩，一边跳舞，一边唱着劲歌，是草猛的一首《宝贝，对不起》：


    一千朵玫瑰给你要你好好爱自己


    一万万句对不起离开你是不得以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


    真的不愿意又让你哭泣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爱你


    我也不愿意又让你伤心


    让我相信让我相信你会好好的


    不必约定不必约定也不会忘记


    一千颗真心给你你不要沉默不语


    一万万句我爱你我一定会来看你


    ……




云南之旅（七）

苏色桃喝着果汁，突然间，便有一瞬那的冲动，想留下来，不想回去了。


    这儿真的是太美了。


    苏色桃爱煞了这儿。


    苏色桃一脸憧憬，对了邓天宇说：“大学毕业后，你到这儿来发展好不好？我也跟了来，做你的煮饭婆，好不好？”


    邓天宇正喝着可口可乐，结果，全给喷了出来。


    苏色桃不满：“喂，干嘛呀你？不喜欢这么吗？”


    邓天宇说：“我不是不喜欢这么，但我不想一辈子，就呆在酒吧里唱歌。”


    苏色桃奇怪：“咦？你不是说，你喜欢唱歌么？”


    邓天宇说：“喜欢啊，我甚至还希望，唱歌可以做我毕生的事业。但，我不想这样，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在酒吧唱辈子，我不甘心。”


    苏色桃问：“为什么不甘心？”


    这次是邓天宇憧憬，一脸的向往：“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红歌星，有无数的粉丝追捧，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我要签名。”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苏色桃把嘴里的饮料给喷了出来。


    苏色桃嘻嘻笑：“邓天宇，如果有这么一天，记得哦，可不要抛弃我哦。”


    邓天宇认真，仿佛真的是有这么一天，他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有这么一天，我发誓，我邓天宇，绝对不会抛弃苏色桃！苏色桃，永远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


    苏色桃窃笑。


    邓天宇有可能成为红歌星么？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如果，邓天宇能成为红歌星，那她苏色桃，也能成为红作家！反正他和她，属于半斤八两。


    嘿嘿。


    不过，以后的事很难说。无论邓天宇，或苏色桃，都不能够未卜先知。


    自酒吧里出来，已是午夜了。


    丽江古城的午夜，很美丽，很妖娆，像了迷人的黑色精灵。空气渐渐的冷清，走过小桥，有水流的呻吟，低头看去，水中有自己暧昧的倒影。四周围，有一种永恒的古色古香，还有恬静幽闲。


    苏色桃心底里，便有了尘世里暖暖的醉。


    “桃桃。”


    “嗯。”


    “想些什么？”


    “我在想，我们这生这世，要永不分离，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当然，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谁也不许离开谁。”


    “我发誓！”


    “我也发誓！”


    苏色桃笑了，紧紧的拥护了邓天宇，一边踮起了脚尖，不由分说就吻住了他。苏色桃的吻，如此的狂热，如此的细腻，热热的呼吸喷到了邓天宇的颈间。寂静的夜里，夜风沁凉，一种强烈的带着震撼的振奋，枝繁叶茂地开了花。




云南之旅（八）

翌日早上，邓天宇和苏色桃去了玉龙雪山。


    导游是一个年轻的摩梭男孩子，戴着仿佛礼帽一样的咖啡色帽子，穿着他们摩梭族特色的衣服，黑黑瘦瘦的，有着浓郁的少数民族的那种气息和纯朴，也许是他的黑和瘦，和别的同龄人相比，有一点世故和老成，看不出才十九岁半。


    导游坦率地说，别看他年轻，他已是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的父亲。


    泸沽湖畔摩梭人，是母系社会，他们世世代代是走婚，男的不娶，女的不嫁，如果喜欢上了，男的便会在天黑的时候到女家，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便要离开，如果不爱了，男的便不来，或者女的，不肯让男的来。两个人生下来的孩子，是留在女家，跟着母亲的姓，跟着母亲生活。摩梭男人对着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有扶养义务，但对自己姐妹的孩子，便要承担起做家长的职责。


    苏色桃忽然举起了手，站起来调皮地问：“请问导游同志，那我晚上可不可以跟你去摩梭？”


    导游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可以，女的要待在家里，只有男人才可以去女家摩梭，天黑的时候去，天亮的时候走。”


    苏色桃说：“我反串男人，行不行？反正夜里这么黑，没人知道我是女人。”


    导游摇头，憨厚地说：“女的便是女的，男的便是男的，怎么可能乱反串？”


    一车子的男女老少，顿时笑翻了天，气氛热火朝天起来。


    有人说：“你不可以去摩梭啦，你的那位帅哥，就可以去。”


    另外有人接着说：“你只能坐在家里，等你的帅哥去摩梭你。”


    又是一阵轰天动地的笑声。


    年轻的导游说“对哦，就男人可以去摩梭，女人不可以。”


    苏色桃伸了伸舌头，连忙推了推邓天宇：“听到没有？你是男人，可以去摩梭，那你晚上可以跟了导游去了哦。”


    邓天宇看了她一眼，哭得不得，突然的就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小声而肯定地说：“桃桃，你在我眼中，是最漂亮最美丽的，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你，还摩梭什么？我有你就够了。”




云南之旅（九）

谁知邓天宇这话，还是给耳朵灵光的导游听到了，导游打量着苏色桃，一本正经地说：“她在我们摩梭人眼中，是最不漂亮最不美丽的，没有男孩子追的，因为她的皮肤太白，人太瘦，我们摩梭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皮肤越黑越好，人越胖越美丽。”


    一车子的人，拍起了手掌，再次的哄笑了起来。


    导游善意地劝苏色桃：“回去后，要吃多点饭，多吃点菜，晒多点太阳，又黑又胖才健康漂亮。”


    苏色桃笑了，认认真真地点头：“好，我回家后，我一定要吃多点饭，多吃点菜，晒多点太阳，把自己养得又胖又黑。”


    前面一个来自深圳的小伙子转过头来，开玩笑：“你又胖又黑了，你身边的那位帅哥，便不要你了，便叫你Getout（滚蛋）的啦。”


    邓天宇站了起来，举起双手连忙分辨：“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是我的最爱，我才不会不要她，才不会叫她Getout（滚蛋）。”


    导游望望邓天宇，又看看苏色桃，感动了：“哇，你们两个人，好恩爱，好幸福哦。”


    苏色桃依偎在邓天宇身边，很快乐地笑。


    是，她也觉得幸福。


    是谁说的？女人，不过是男人的一根肋骨，男人若是不能找到由自己肋骨化成的女人，便会疼痛一生。


    苏色桃，便是邓天宇的那根肋骨。


    玉龙雪山下，空气格外的清冷，干净；阳光，却甚好，温暖，灿烂。


    邓天宇和苏色桃租来了羽绒服，买了氧气瓶，邓天宇对苏色桃千叮万嘱：“桃桃，一会儿上了山，觉得胸闷难受了，记得要吸氧气，如果高原反应真的是很激烈，便不要勉强自己，赶紧下山来，知道了没有？”


    苏色桃点头：“好。”


    到了玉龙雪山，下了电缆车，海拔越来越高，四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到了海拔4000米的时候，苏色桃终于忍受不了，先是耳鸣，接着胸闷，头晕，想吐。但，来一趟不容易呀，还真的不甘心，做半路逃兵。




云南之旅（十）

但，苏色桃已是力不从心，大概是平日里不爱运动身体弱的缘故，高原反应很强烈，一双脚渐渐软了下来，呼吸急促，眼前发暗。


    邓天宇急急的拥着苏色桃，把氧气瓶放到苏色桃的鼻子上：“用力吸，用力吸。”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的一颗心才渐渐回归到胸膛。


    “我们下山吧，不要上去了。”邓天宇说。


    “不。”苏色桃倔强地摇摇头：“既然到了这儿，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看。”


    就是走二步，歇一步，苏色桃也要上去。


    来一趟不容易，怎么可以放弃这美丽神奇的自然风景？


    邓天宇骂：“苏色桃，你犟得像一头牛！”


    苏色桃嘻嘻笑：“我知道。”


    邓天宇又骂：“如果把小命掉在这儿，怎么办？”


    苏色桃说：“把小命掉在这儿，有你相伴，也心甘情愿。”


    邓天宇啼笑皆非。


    到底，还是上了山顶。


    哇，白龙雪山，真的很美，很壮观，特别是雨雪新晴之后，雪格外的白，松格外的绿，掩映生态，移步换形，很像是白雪和绿松在捉迷藏。


    旁边有几个大男孩，兴高采烈脱掉上衣，光着膀子，作了个胜利姿态。


    苏色桃的鼻子离不开氧气瓶，胸口闷得难受，双脚软绵绵的，有种垂死挣扎的感觉，但也忍不住咧开了嘴，兴奋莫名。


    邓天宇突然也来了兴趣：“我也脱。”


    在雪山顶峰，邓天宇真的把衣服脱了，还要比那几个大男孩勇敢，只穿了一条裤衩——苏色桃说，要么不脱，要脱就脱得彻底点。结果，邓天宇还真的脱得很彻底，只剩下一条短裤衩，他问了苏色桃，要不要再继续脱下去？吓得苏色桃连忙说，行了行了，别脱了，别脱了。


    真的，怎么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


    成何体统？


    邓天宇站了在白龙雪山上，那个闻名于世的地方，四野白濛濛的一片，除了冰天，便是白雪，邓天宇双手高高举起来，做了胜利手势！


    胜利！胜利！


    苏色桃用了手机，给他拍了不少的勇者相片。


    下来的时候，走了一半路，苏色桃终于走不动了，是邓天宇背着下来的。苏色桃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到了山下，好不容易看到椅子，便不由分说的一屁股坐下。


    邓天宇十分焦急，找来了温开水，喂了苏色桃几口，不停地问：“好点了没有？好点了没有？”




云南之旅（十一）

过了好一会儿，苏色桃才渐渐的回过神来。


    邓天宇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导游看得羡慕，赞不绝口：“你们夫妻俩，还真的是恩爱。”


    这个导游很可爱，而且又年轻，天真，纯朴。


    邓天宇问他：“你做导游多久啦？”


    导游说：“快两年了。”


    邓天宇又问：“开心吗？”


    导游说：“当然开心了，我一个月可以挣三千多呢，给了八百元给家里，剩下的我攒起来，以后在丽江买房子，买车，把孩子和我的胖金妹接出来。”


    邓天宇和苏色桃都不明白，齐齐地问：“胖金妹？”


    导游解释：“我们这儿的风俗习惯，男的称呼为胖金哥，女的称呼为胖金妹。我们摩梭人，虽然是走婚，不像你们一样到政府部门去登记，领结婚证，但我们是不能乱来的，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的，专一的，而且，我很爱她，她也爱我，很爱很爱。”


    苏色桃问：“她漂亮不？”


    导游说：“她当然漂亮，胖，黑，又温柔，勤劳，善良。我把我要接她和孩子出来一起过日子的想法对我奶奶说了，我的奶奶不同意，奶奶说，我们摩梭人风俗习惯便是这样，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过，你不能乱来。嘿，到时候我有了钱，买了房子，车子，我才不管我们摩梭人风俗习惯是如何，我一定要把她和儿子接过来，我不但晚上想和她在一起，白天也要和她在一起，我们一辈子永不分离。”


    十九岁半的摩梭人导游，他的眉眼，他的神态，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青春的黝黑的脸孔，略略透着坚定与犟强，薄薄的嘴唇边上有黑绒绒的胡子，稍显着男子汉的强悍和不可侵犯。


    苏色桃看着他，真诚地说：“祝你早日实现愿望。”


    导游说：“谢谢，我也祝你和你的胖金哥白头到老。”


    邓天宇咧嘴笑：“胖金妹，听到了没有？你要和你的胖金哥，也就是我，要白头到老哦。”


    苏色桃也不怕肉麻，又清脆又响亮地回答：“对，我们一定要白头到老。




邓天宇的歌星梦（一）

从云南回来后，邓天宇便忙碌了起来。


    要毕业了，很多同学都忙着找工作，联系单位。邓天宇也不例外。邓天宇去应聘了不少公司，不是招聘公司的人没看上他，就是他嫌人家公司的薪水低。上一个月的班，挣的钱还不够在迪吧唱一个星期的歌呢。


    但，如今的大学生，满街都是，又不是特别的人材，只有你求人，没有人求你。没有工作经验，且专业不对口——邓天宇学的是财务，但又愿意做帐房先生，讨厌整天和那些无聊的数字打交道。


    对于找工作，邓天宇并不是很焦急，反正天生我材必有用。


    邓天宇决定还是先在迪吧唱歌。一来他喜欢，特别是看到那些粉丝的尖叫和追捧，让他有一种成就感；二来收入可观。以前，邓天宇是周末和节假日才去窜场，如今每晚都去，还给升为了主唱，收入自然是芝麻开花，节节上升。


    他们搬了家。搬到了一个生活环境比较好的小区，由原来的单间配套升级为一房一厅。苏色桃尤其喜欢那阳台，宽敞，光线足，还可以看到远处的树木，绿荫一片，偶尔有突然腾空的顽皮小鸟，和“知了知了”不停地制造燥音的蝉。


    苏色桃常常坐了在阳台上的藤椅上，有时候拉二胡，有时候喝咖啡。


    邓天宇不喜欢二胡，他只对吉他有兴趣。


    有一次邓天宇说：“我们来个吉他二胡二重奏怎么样？”


    结果演奏出来的音乐，一点也不协调，就像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道关，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顾各自逃命一样，要多难听便有多难听。惹得楼下有人跑到阳台，伸长了脖子往上张望，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楼上的，求求你们了，快停止这杀猪般的音乐，真受不了。”


    因为想喝原汁原味的咖啡，苏色桃买了一整套做咖啡的工具回来，每天不厌其烦的现磨现煮。还真的别说，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咖啡，味道就是纯正，香浓，醇厚，美味，可口，比在超市买的现冲那种好喝了N倍。


    邓天宇不喜欢喝咖啡。


    邓天宇泡了一壶碧螺春，和了苏色桃一起坐了在阳台的藤椅里，惬意地享受着午后那灿烂的阳光。




邓天宇的歌星梦（二）

他们也谈理想和未来。


    苏色桃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间像薛亦轩那样的咖啡店，店名苏色桃都想好了，叫“宇桃咖啡店”，像了她笔名那样，邓天宇的“宇”，苏色桃的“桃”，苏色桃永永远远都是邓天宇的桃。


    邓天宇的理想则要比苏色桃宏伟得多，邓天宇则希望他能成名，做一名红歌星，最好像了他的偶像谢霆锋那样，可以出唱片，开演唱会，可以拍电影，有很多粉丝追捧，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要签名，风风光光的活一把。


    苏色桃怔怔地看他。


    在云南丽江的时候，邓天宇也说过他希望能成为红歌星之类的话，那个时候，苏色桃以为他喝多了，才信口开河。没想到，邓天宇还真的是有这个梦。


    苏色桃犹豫了一下，才说：“邓天宇，我不想你成为红歌星，我希望我们能过上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无风无浪的日子。你每天朝九晚五，天天准时上班，下班，周末我们去逛逛公园，看电影，节假期回家看父母。”


    邓天宇很不以为然：“所以都说了，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样平淡如白开水的日子有什么好？今天重复着昨天的日子，过一世等于一天，人生有什么意义？不不不，我希望我这一生，能过得多姿多彩，风光无限。”


    苏色桃喝她的咖啡。


    她懒得与他争论下去。


    反正理想与现实，总是隔了很多的一段距离。


    邓天宇和苏色桃唯一臭味相投的地方，都是夜猫子。邓天宇每晚在迪吧唱歌，都唱到很晚了才回家。苏色桃写文章，喜欢在夜里写，这样才有灵感，下笔才如有神。有时候邓天宇唱完歌，买了宵夜打包回来，有时候苏色桃在家里做，等邓天宇回来，然后两人一起吃。


    第二天醒来，往往是太阳高空照，


    早餐是错过了，早餐和中餐并着吃，省时又省力。如果懒，泡了方便面便是一餐，邓天宇吃两包半，苏色桃吃一包半。如果心情好，两人便手挽手，到了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一段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邓天宇的歌星梦（三）

邓天宇的父母，到了省城一次。


    也不是专程来看他们的。只因邓爸爸身体不舒服，在小城的医院检查不出结果，邓妈妈放心不下，坚持着要陪邓爸爸到省城大医院里来。


    苏色桃很兴奋地接待了他们，为他们跑前跑后，还做了可口的饭菜，送了到医院里来给他们。


    邓爸爸和邓妈妈在省城里住了三天，本想要住旅馆的，但苏色桃不同意，让了唯一的房间给他们，她在客厅里睡沙发，邓天宇打地铺。邓妈妈很喜欢苏色桃，临离开省城的时候，对了邓天宇说：“儿子，你一定要好好待桃桃哦，如有什么对不起桃桃的地方，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听到没有？”


    邓天宇愁眉苦脸，悻悻地说：“苏色桃，看到了没有？你婆婆宁可要你这个儿媳，也不要我这个儿子，什么世道？”


    苏色桃喜笑颜开：“因为我可爱啊。”


    邓妈妈说：“儿媳就比儿子贴心嘛。”


    后来邓天宇对苏色桃说：“看，我爸我妈都认你作儿媳了，你想不做我老婆都难。”


    邓天宇说这话没多久，便遇到了一件令他喜出望外的事：市电台举办一个新秀歌唱大赛，前三名可以和市电台签约，成为他们属下的歌手。


    邓天宇喜不自禁。


    哈哈，机会终于来了。


    他的歌星梦，又再近了一步。


    邓天宇报了名去参赛，凭了自己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自初赛，复赛，一直杀到总决赛。邓天宇有所在的参赛者中，夺冠军的希望最高，他除了高大的身型，俊秀的五官，还有一副好的歌喉，挥洒自如的台风。


    很多观众都看好邓天宇，惊呼：“哇，这个帅哥，天生的一副明星相。”


    又说：“简直是谢霆锋第二嘛。”


    邓天宇变成了个大忙人，又是练歌，又是练舞，又是练体型，整天忙个不停。他对这次歌唱大赛，信心十足，踌躇满志。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到了总决赛的时候，却出了意外。也许是求胜心切，又也许是太紧张了，邓天宇居然忘了歌词，唱跑了调。


    结果，邓天宇三甲不入，与市电台签约歌手失之交臂。


    有句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邓天宇懊恼没多久，他的机会来了，虽然名落孙山，但因为在电视台里露了面，有了小小的知名度，省城很多的夜总会，迪吧，甚至歌舞团，纷纷的邀请他，希望邓天宇到他们哪儿唱歌。


    一时间，邓天宇春风得意。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一）

邓天宇高兴没多久，发生了一个意外。


    苏色桃意外的怀孕了。


    这是苏色桃第二次怀孕。邓天宇其中的一个精子，经过千辛万苦，长途跋涉，终于成功跑去和苏色桃的卵子会合，孕育成了胚胎。


    对于要与不要孩子，邓天宇和苏色桃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执。


    苏色桃说：“反正我们结婚是早晚的事情。现在你大学也毕业了，也够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既然孩子来了，不如我们去领红本本，把孩子生下来吧。”


    邓天宇却不同意，他说：“我们才二十二岁，这么年轻，还没有房子，还没有车子，还有事业要打拚，怎么能够早早结婚，早早做父母了呢？”


    苏色桃不满，质问：“二十二岁结婚也是结婚，三十岁结婚也是结婚，有什么不同？”


    邓天宇很直截了当地说：“当然不同。二十二岁，正是事业起步的时候，应该把全副精力放在事业上，为了自己的人生无悔，奋斗，拚搏。三十岁，是水到渠成了，结婚，生子是理所当然。”


    苏色桃野蛮：“但你说过，大学毕业后要娶我为妻的。”


    邓天宇说：“我没有说不娶你为妻，只不过不是这个时候。”


    苏色桃嚷嚷：“邓天宇，你到底爱不爱我？”


    邓天宇说：“爱，当然爱你。”


    苏色桃逼近他的脸，咄咄逼人：“那你爱我，为什么你不肯娶我？”


    邓天宇不胜其烦：“谁说我不肯娶你？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苏色桃又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邓天宇说：“三五年后。”


    苏色桃生气了，三五年后她已是老太婆一个，她才不要等这么久，苏色桃说：“孩子你不要，我要！我自己生下来，我自己抚养！行了吧？”


    邓天宇眼睛冒着火，也生气：“苏色桃，你怎么这样不讲理？”


    苏色桃的声音高八度：“到底是谁不讲理？”


    邓天宇的声音也跟着高：“总之，这个孩子不能要。”


    苏色桃犟脾气上来了，倔强地说：“我偏要。”


    邓天宇着急：“苏色桃，这个孩子不能要。”


    各执一词。


    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二）

苏色桃看着邓天宇，只觉得伤心无比。


    这个男人，还口口声声说爱她呢，说了一千次，一万次，到头来，连娶她也不肯，亏她还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亏她为他付出了那么，亏她是这样的爱他，至死不渝。他，他把她当成什么啦？生活上的伴侣过渡？床上的性用品？


    这，算什么？


    怨气，渐渐的在苏色桃心头滋长，积压在心里的愤怒，也愈来愈强烈。


    终于，苏色桃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老羞成怒地冲了上前，气急败坏的，一下子便把饭桌掀翻了。那刚刚做好的一桌子饭菜，“哗啦啦”的落到了地上，落满了一地，狼藉一片。未了，苏色桃还不解恨，拿起了旁边的椅子，高高抬起来，狠狠地用力往地下摔，摔了个五马分尸。


    邓天宇也气了，脸色铁青，急怒功心，七窍几乎要冒出烟来。他一肚子的气，找不到出口，无法发泄。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做事往往是不经头脑。邓天宇在愤怒当中，想也没想，就冲到苏色桃跟前，抬起了手，狠狠的便朝了苏色桃的脸上甩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色桃愣住，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邓天宇。


    邓天宇也瞪着她，眼睛通红，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空气冻结了，苏色桃整个人，顷刻之间，爆裂成碎片，脑子一片空白。她就这样木然地站着，一遍一遍地掐捏自己冰冷的手心，一时三刻，无法判断刚刚邓天宇朝她脸上那一掌，究竟是噩梦，还是她的幻想。


    右边的脸，热辣辣地轰痛。


    苏色桃伸出了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悸痛突然如黄河决堤，倾泻而出。终于，苏色桃听到自己的心底，发出了“啪啪”的声响，像皮肉撕裂一般，尖锐的痛楚，排山倒海一样划过心脏，绝望地，旋转地，颤抖地，痛不欲生的感觉。


    邓天宇，居然，动手打她。


    居然！


    不知过了多久，苏色桃回过神来，她像发了疯一样，血红着眼睛，嘴唇抖颤，神态凄厉，突然的，就“蓦”地朝了邓天宇冲了上前。


    她又岂能坐以待毙，白白的给他打？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三）

苏色桃对着邓天宇，手脚并用，乱打一通。


    年轻气盛的邓天宇，不肯束手就擒。


    他又怎能示弱？


    邓天宇还手，一把就揪住了苏色桃的衣领，又一个巴掌朝了苏色桃的脸上打去。苏色桃急忙一闪，邓天宇的巴掌落到了她伸手隔开的手臂上。不料，苏色桃身子不平衡，用的力度太大，一个踉跄，便向前冲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苏色桃爬了起来，泪水和汗，顿时在她那张已变了形的脸上，溶成了一种绝望的颜色。苏色桃又冲了上前，对着邓天宇，用尽了全身力气，又是踢，又是抓，又是咬，出手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狠。


    在苏色桃打邓天宇的同时，苏色桃的心，也跟着发疯的抽搐，无法抑止地痛。那边的邓天宇，一边闪过，一边用一个狠狠的兜心脚，不由分说地飞过去。刹那间，猝不及防地，就踢中了苏色桃的腹部。


    苏色桃又再一次的，被狠狠的踢翻在地。


    苏色桃挣扎着，又要站起来，不想，她的腹部，突然间激烈地剧痛，直痛得她眼前金星乱冒，眼前的景物模糊。接着，一股腥腥的，热热的液体，从苏色桃体内流了出来。


    苏色桃眼前发黑，一阵阵的恐惧涌上心头。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流了出来？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没了？


    苏色桃挣扎着，努力着，要站起来看究竟，可是没有力气，想叫，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景物，一阵又一阵扭曲，变了形，接着，邓天宇惊慌失措的脸孔，凑了过来，时远时近，那么的不真实，飘飘忽忽不着边际。


    苏色桃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脸因抽搐而痛苦和难堪。


    她说：“邓天宇，我不会原谅你！我恨你！我恨你！”


    随后，苏色桃便晕了过去。


    醒来，苏色桃发觉她躺在医院里。


    孩子，真的，没了。


    邓天宇，终于亲手扼杀了他的骨肉。医生说，以后苏色桃，因为子宫受创，怀孕的机率不大，只有百分之五的希望，能不能再做母亲，那要看运气了。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四）

苏色桃躺在病床上，瞪着空洞的眼睛，身子木然的蜷缩成一团。苏色桃就这样的躺在那里，脸如白纸，不言不语，一动也不动。那一瞬那，让人感觉到了苏色桃就像一个木偶，没了生命，没了灵魂，空洞而苍凉。


    雷安娜闻讯来看她，给吓坏了，一个劲地叫：“苏色桃！苏色桃！”


    苏色桃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苏色桃的目光，焕散，茫然；苏色桃的神，渺渺远远的。


    “苏色桃！苏色桃！”雷安娜哭了。


    过了很久很久，一串串的眼泪，终于自苏色桃的面颊上落了下来。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氤氲的雨，丝丝缕缕，重重叠叠，在风中纠缠，飞舞，郁郁寡欢，透过窗口，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经历幻灭的人，一夜之间便尝遍了沧桑一样。


    苏色桃此时此刻，已万念俱灰。


    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所有的一切，都转眼成了云烟。


    爱情，亦如此！


    曾经以为地老天荒的爱情，曾经以为情比金坚的爱情，并没有守在原地不动，有时候它如一只爆竹，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淋湿了，再也点燃不起来，美好而美丽的烟花梦，便成了泡影，一场空欢喜。


    往往，爱情失去的时候，只是一瞬间。


    出了院，苏色桃没有回到曾经属于她和邓天宇的家。


    她不肯原谅他。


    也不肯见到他，哪怕是一眼，也不愿意看到。


    有着怎样凛冽的爱，就有着怎样凛冽的恨。


    是雷安娜把苏色桃接回家的。


    那个叫许志凯的北京人，由于某种原因，结束了所有的生意，回北京去了。雷安娜写了毕业论文，领取了毕业证书，也要到北京发展，做北漂一族去。因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谁不想去繁华的大都市？


    因为雷安娜不放心苏色桃，留了下来，陪伴了一段时间。


    雷安娜住的房子，是许志凯原本租下来的，还有二个月才到期，二房一厅，十二楼。


    出院了的苏色桃，不言也不语，整天整天发着呆。白天，她拉上所有的窗帘，拖着虚弱的身体，蓬头垢面，素面朝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夜晚，她打开所有的灯，也不睡觉，只是坐在房间一个角落里，呆呆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一颗一颗地数着星星。


    周而复始。


    没了灵魂，只徒得驱壳。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五）

那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苏色桃忽然间的便跑到阳台的栏杆上坐。清晨的风，很冷，很大，凛冽得像刀子般掠过脸孔。苏色桃穿了单薄的睡衣，迎着寒风，就这样呆呆地坐了在阳台里。


    哥哥张国荣说，他是一只没有腿的鸟。


    苏色桃想，她呢，是不是也像哥哥张国荣一样，是一只没有腿的鸟？


    楼下，是人来车往，蚂蚁一样的人群，有人无意中抬头，张望，顿时大惊失色地往了苏色桃指：“上面有个女人，要跳楼。”


    苏色桃面对着蓝天，双脚在阳台外，一动也不动，如一尊石像。


    她还在想：跳下去？或，不跳下去？


    渐渐的，楼下便围了一大堆人群，齐唰唰的向上张望。


    有人嚷嚷：“快打110。”


    雷安娜正在厨房里给苏色桃煮早餐。


    苏色桃平日里喜欢吃瘦肉皮蛋粥，因此雷安娜一大早便起了床，到附近的菜市买新鲜猪肉。苏色桃整天整天不吃东西，瘦得不能再瘦了。雷安娜想，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让苏色桃吃一碗或半碗，再这样下次，如何捱得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急促的敲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声急于一声，仿佛天崩地裂一样。


    “大清早的，是谁呀？”雷安娜嘀咕着，跑出去开门。


    原来，是邓天宇。邓天宇气喘吁吁的立在门外，一张脸孔惨白没有血色，双眼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惊恐和凄惶。他哆嗦着，伸手，指了指阳台，双脚发软，一时三刻，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雷安娜瞪他：“你来干嘛？我都说了，你不要天天来，苏色桃不想见到你呢。”


    邓天宇也不分辨，猛地推开了雷安娜，脚步蹒跚冲到了阳台。


    “桃桃。”他叫。


    苏色桃背对着他，仿佛听不到，还是一动也不动。


    她还在想：跳下去？或，不跳下去？


    邓天宇哽咽着说：“桃桃，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六）

不知道是什么回事的雷安娜也跟着走了过来。骤地看到苏色桃坐了在阳台上，身子轻飘飘的，这么的危险，有什么的风吹草动，有什么的一个闪失，随时随地都有跌下去，粉身碎骨的可能，雷安娜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邓天宇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桃桃，你不要跳下去！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真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跳下去啊！不要！”


    雷安娜也跟着语无伦次：“苏色桃，你不要吓我！不能这样，如果你真的跌下去了，怎么办？是我把你带到这儿来的，到时候你的家人找我来要人，我怎么办？”


    苏色桃忽然开口，说了话，但声音很清冷：“如果他不走，我就跳下去！我不想再见到他！永远也不想见到！还有，安娜，麻烦你告诉他，从今天起，如果他不在我眼前消失，还天天的找上门来，或徘徊在楼下，那我就会死给他看，自这里跳下去。”


    苏色桃很犟，说得到，便做得到。


    从小到大，苏色桃决定了的事，没人可以改变她。


    邓天宇低头，眼内尽是悲怆的神色。


    他失去她了，彻彻底底地失去了。


    是他不好，他伤害了她。


    因此，她恨他。连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肯给他。


    邓天宇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天真无邪的他，和天真无邪的苏色桃，两人站了在幼儿园的葡萄架下面，互相勾着手指头，发着誓：


    “我长大后要娶苏色桃做老婆！”


    “我长大后要嫁给邓天宇做老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但到底，还是反悔了。


    他没能娶她为他的老婆。


    她没能嫁给他为他的老婆。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


    邓天宇哭了，泪水汹涌而下。此时此刻，邓天宇对于苏色桃的怨，苏色桃的恨，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吃；如果，时间可以重来。那么，邓天宇肯定会答应苏色桃，他现在就娶她为妻，那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他的生活里，怎么能够没有苏色桃呢？他愿意为苏色桃，付出一切，包括梦想，事业，还有他的歌星梦。


    可惜，没有如果。


    苏色桃不肯原谅他。




雷安娜的过去（一）

苏色桃只是绝望，她不停地想：这样死去算了！这样死去算了！


    爱情没了，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在梦里，苏色桃看到了她母亲，青森森的眼眸看过来，狂野又荒凉的笑，母亲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苏色桃在梦里哭：“妈妈，我不想活了！我也跟你去，好不好？”


    哭着哭着，苏色桃便醒了起来。


    是雷安娜摇醒她的。


    对于苏色桃的消极，雷安娜急了。为了让苏色桃振作起来，雷安娜把了苏色桃拉到镜子前，指了镜中那个面如土色，蓬头垢面，颓废而邋遢，仿佛木乃伊的她，对了她说：“苏色桃，你不能这样的下去，你一定要活着！活得光鲜亮丽，一定要邓天宇后悔，后悔没有娶你，后悔错过了你，就错过了一生的爱情。”


    苏色桃还是不言不语。


    她只是哭。


    不停地哭。


    雷安娜忽然说：“苏色桃，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听完我的故事，你再决定，你应该死还是不应该死。”


    原来，雷安娜是一个命运曲折的人，在她三岁的时候，父母便离异了，父亲跟了一个来自澳大利亚的华裔女子出了国，自此便杳无音信。雷安娜是母亲辛辛苦苦拉扯她长大的。雷安娜初中三年级的那年，一个晚自习，回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给一个男人强奸了。


    雷安娜一生都记得那个晚上。


    月色，朦胧且暗淡，天空上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露出小小的脸，风轻轻跑着，飞扬跋扈地穿过无尽的黑暗。


    那条偏僻的小巷，并不是唯一回家的路径，因那天晚上，为了做完那道数学难题，雷安娜比平常晚回家了十几分钟，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抄了近路。


    不料在那条深而长的小巷中，雷安娜忽然给背后冲过来的男人捉住，捂了嘴巴。在夜深人静的夜里，雷安娜吓得魂飞魄散，拚命的反抗，挣扎，甚至在男人的手臂上，咬下了深深的牙齿印，雷安娜的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那个男人，个子不高，瘦小，却力大无穷，他低吼着，把惊恐万状的雷安娜压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撕扯她的衣服，然后，坚硬的下体，不由分说就冲进了雷安娜的身体。


    撕心裂肺的痛，铺天盖地向雷安娜涌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有冷风，呼呼地穿过身体，雷安娜整个人，仿佛一尊灵魂被撕碎的雕像。那一刻，世界一片黑暗，羞辱，恐惧，不堪，窒息，无助，在雷安娜的心里，身体内，漫无边际地蔓延，眼前有一团团的阴影，绝望的小星星，痛苦而无奈地旋转。


    那感觉，生不如死。




雷安娜的过去（二）

事后，雷安娜回到家中，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豆大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了下来，仿若三月里春天的倾盆大雨，无法抑止。


    雷安娜伤心绝望地想：完了，我的一切的一切，都完了，我的快乐，我的幸福，我的梦想，我的未来，一点一点离我远去了，从此，我再也没有明天了。


    一时之间，雷安娜万念俱灰。


    恍惚中，她甚至想到了死。


    趁了母亲睡熟了，雷安娜跑到阳台上，爬了上去，但她狠不下心跳下去，眼前总是闪过母亲的一张脸，神色憔悴，形容枯木的样子，还有疼爱她，把她捧在手掌心的外公外婆，他们那白发苍苍，痛不欲生的表情。


    那一年，雷安娜才十五岁，她不甘心，也没有勇气，就这样的死去。


    雷安娜站了在窗口前，为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


    那细长的摩尔，在雷安娜的嘴角边，手指间。寂寞的烟头，一闪一灭，仿佛一段段不可言说的往事。雷安娜就这样站着，吸着烟，抬头看着窗外。窗外尉蓝的天空，有一朵朵的白云飘荡。


    这是雷安娜，第一次向人诉说，她埋藏在心底里多年的不堪往事。


    雷安娜说：“我男朋友一个一个地换，随时随地和男人调情，随时随地和他们上床，不过是为了麻木我自己。”


    苏色桃怔怔地听着。


    良久。


    良久。


    轻轻的，她就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她最不幸的了，没有想到，雷安娜比她更不幸。


    也许，雷安娜说得对，她不能这样的下去，她一定要活着！而且，活得光鲜亮丽，一定要邓天宇后悔，后悔没有娶她，后悔错过了她，后悔错过了一生的爱情。


    也许，在某年，某月，某一天，最刻骨铭心的往事，最痛彻心痱的伤痛，最咬牙切齿的仇恨，会像了一颗细小的尘埃般，轻轻的落下，无声，无息，无影。


    因为，生命还得继续下去。


    苏色桃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番，然后涂脂抹粉，打扮得漂漂亮亮，走到阳台里呼吸新鲜的空气。


    盛夏的光线，总是格外的耀眼，阳光穿过大楼的空隙，妖娆地落了在身上，那么的任性，那么的霸道，仿佛无穷无尽的样子，


    苏色桃想：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对，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放弃（一）

苏色桃回小城之前，去了一趟小乡镇，她去看了奶奶。


    奶奶病了。


    奶奶有高血压。半夜里醒来，奶奶忽然想去厕所，于是摸黑起床，双脚落到地上，探索着寻找鞋子，然后穿上，却不料站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头一晕，眼一暗，便“卟嗵”的一声摔跌到地上。


    姨父姨妈发现后，把奶奶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如果再迟来医院一步，便没命了。


    是高血压引起的脑中风。


    出院后的奶奶，肢体活动不灵，甚至偏瘫。一个月后，奶奶渐渐的用人扶终于起得了床，再慢慢的，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奶奶走几步，歇一下，又再走几步，又再歇一下。十几米深的老屋子，奶奶仿佛行二万五千里长征，辛苦而又艰辛，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但奶奶看到苏色桃，很是兴奋。


    奶奶问苏色桃：“桃桃，你怎么这么瘦了？”


    苏色桃努力地挤出了笑容，不想让奶奶看到她的悲伤，故作调皮地说：“流行啊。现在流行骨感美，所以我就减肥啦。”


    奶奶慈爱地看着她：“傻孩子，女人太瘦了，就没男人喜欢啦。”


    苏色桃说：“我不要男人喜欢，我也不要喜欢男人。”


    奶奶呵呵笑：“无论喜欢和不喜欢男人，女人总得要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才完美。”


    苏色桃问：“不结婚不行么？”


    奶奶说：“不结婚别人会当你是怪物。”


    苏色桃闷闷地说：“怪物便怪物吧，我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


    奶奶忍俊不禁：“我们的桃桃这么漂亮，仙女下凡似的，怎么会是怪物？”


    奶奶没有提邓天宇，她仿佛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苏色桃也没有提起。


    苏色桃搀扶了奶奶，到屋外去晒太阳。初秋的小乡镇，天空很蓝，阳光很温暖，空气很干净，有着太阳芬芳的味道。奶奶就这样子的坐在屋外，眯着双眼，由苏色桃蹲在地上，用梳子给她梳头。


    后来，苏色桃还捧来热水，学着发厩里的洗头妹，在太阳底下，小心翼翼的给奶奶洗起头来。


    奶奶的头发又干又脆，洗着洗着，便掉了满地都是。




放弃（二）

有陌生的路人经过，啧啧地羡慕：“婆婆，你的孙女真孝顺。”


    奶奶说：“是啊，我的桃桃，最乖，最孝顺啦。”


    苏色桃低头，绽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苏色桃不知道，她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傍晚时刻，吃了饭，苏色桃推了奶奶去散步，到了小河堤边吹风。小河堤的对边，就像明信片里的风景画，是一座又一座的山，脚下是一片片的梯田，青翠碧绿，一望无际，仿佛与天的那边连接起来，美不胜美。


    苏色桃看着看着，暂时便记过了她的忧伤。


    苏色桃觉得，这小乡镇，还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疗伤的好地方，如有可能，她愿意在这儿呆上一辈子，远离尘世。


    奶奶忽然问了苏色桃：“桃桃，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奶奶说：“真正的爱情，是相互交融，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在可以去爱的时候，应该要懂得珍惜，要好好地去爱。如果，在无法爱的时候，那应该懂得放弃，懂得忘记。因为，放弃了，忘记了，才有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原来，奶奶什么都知道。


    苏色桃的悲伤，落寞，痛苦，奶奶全看在眼里。


    苏色桃握着奶奶骨瘦如柴的手，忽然间，便哭了。


    苏色桃以为，她可以和她深受着的男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苏色桃以为，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与相亲相爱的男人牵着手，或逛街，或买菜，或在公园的长椅子上偎着聊天；苏色桃还以为，她可以和他，结婚，怀孕，生子，变老，变丑，然后两人在白头苍苍的时候，手挽手，一起去看日出，日落。


    香港著名女作家李碧华曾经说过：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像之是美丽。——这便是爱情。


    苏色桃的爱情，大概就是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


    她成不了蝶。


    她没有成蝶的机会。




放弃（三）

苏色桃离开小乡镇，回到小城的那一天，接到了雷安娜的电话。雷安娜说，她要去北京做北漂一族了，也许，她以后不会再回到这个她呆了四年的城市，如果，她和她有缘的话，还会再见面的。最后，雷安娜告诉苏色桃，邓天宇离开了省城，也去了北京。


    苏色桃在电话里，怔了一怔。


    邓天宇，他去了北京？


    原来，邓天宇早有预谋的。难怪，邓天宇不愿意和她结婚；难怪，邓天宇不愿意要那个孩子。原来，她和孩子，都是邓天宇做红歌星的绊脚石。邓天宇一直希望，他可以飞得更高，更远。也许，邓天宇就像了奶奶说的那样，放弃了才有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所以，邓天宇就放弃了苏色桃。


    邓天宇，他怎么能够这样？


    苏色桃这样的想着，就有了一种掉到了陷井的感觉，恨意突然冒涌，仿佛头发一样密丛丛。苏色桃紧紧地咬着嘴唇，狠狠地咬着，镜子里的她，眼中燃着最猛烈的仇恨，呶牙脉齿的样子，神态极狰狞。


    苏色桃的嘴唇，不知不觉，便给她咬得溢出了血，那腥甜的味道，便让苏色桃有了一种嗜血的冲动。


    她恨邓天宇！


    很恨！


    很恨！


    苏色桃相信，此时此刻，假如邓天宇在她跟前，她会毫不犹豫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真的！唯有这样，苏色桃方解心头之恨。


    但邓天宇消失了，他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苏色桃没有这个机会。


    苏色桃天天呆在家里，也没出门。她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坐了在电脑前，废寝忘食地写着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故事。以前苏色桃写的小说，都是花好月圆的结局，如今变成了有情人不成眷属。


    多么多么的令人惆怅。


    苏色桃写的其中一部小说，叫《亲爱的，我只要你的心》。


    ——他背叛了她，坚持要分手。骄傲的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很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分手前的一晚，她要和他在一起，来一个最后的激情，以怀念他们曾经恩爱过，曾经刻骨铭心的一段情。


    他同意了。




放弃（四）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们像了第一次见面那样，吃了烛光晚餐，喝了红酒，相拥在一起跳了舞。然后，在夜深人静的夜里，两人便倒了在床上，疯狂地交融在一起，不停地纠缠，镶嵌，合二为一，无休无止，直到筋疲力尽。


    后来他累极，终于沉沉地睡去。


    她没有睡，站了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的远处，点着一支烟，喷出的烟雾，不规则的像一个个问句，在空气中寂寞的飘散。


    一支烟燃尽，她熄了火，走了过去，蹲在床前。


    床上的他，睡得很香，还微微地扯着鼻鼾，两片薄薄的嘴唇大概是喝多了红酒的缘故，十分鲜红，仿佛涂上了口红一样，鲜艳欲滴。也许，他正在作梦吧，作一个美丽的梦，那张帅气的脸孔略略露出了笑意。但她知道，他的梦里，不会再有她。


    终于，她把他杀了。


    她拿刀，剖开他的胸膛，取出了他的心。


    她喃喃地说：“亲爱的，我只要你的心。”


    她把他那颗血淋淋的心，切成了一片片，放到嘴里慢慢地嚼，全部吃进了肚子里去。


    天亮之前，她把自己打扮好，穿上了他买给她的裙子。那条黑色的长裙，吊带，窄腰，她穿了在身上，有一种气定神闲高贵气质。然后，她走到窗口，从十八楼挤身跳了下去。


    风声呼呼的自耳边响起，她的身体像在飞，在要落地的瞬间，她忽然就笑了，笑得像一朵激烈盛开的罂粟花。


    她想：他的心，终于永远留在了她的身体里，永不分离。


    苏色桃这篇小说，没有通过审稿。


    杂志编辑问：“怎么这样血腥？她真的有这么恨他么？”


    苏色桃说：“不，她没有恨他！一点也不恨！她只是爱他。因为太过爱他，所以，她把他的心带走了。”


    她真的只是爱他，真的不恨他么？


    苏色桃不知道。


    苏色桃想，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她能把她曾经爱过的男子的心带走，也希望像了她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把他的心装进她肚子里去，永不分离。




放弃（五）

对于苏色桃的突然回家，父亲和继母虽然惊诧，但却像约好了似的，齐齐封口，没问为什么。他们清楚苏色桃的性格与脾气，凭着历年来的经验教训，知道不能硬碰硬，如果真的硬碰硬了，苏色桃会更加的反叛，更加的变本加厉。既然苏色桃不愿意说，他们问了也是白问，——其实，只要不是白痴，猜也能猜出来。


    肯定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如果不是，苏色桃又怎么会这样消瘦？又怎么会黯然神伤，落落寡欢？


    父亲和继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也无计可施。


    倒是丽姐，因为苏色桃的继母李小娟去了她店里买衣服，所以知道苏色桃回来了，打了电话来，很兴奋的找她。


    丽姐说：“桃桃，好久不见，出来喝咖啡呀，我请客。”


    苏色桃不想出去。


    无论张三和李四，苏色桃都不想见。


    她受不了别人的好奇心，问她十万个为什么。


    她不想解释。


    也没有对不相干的人解释的必要。


    苏色桃淡淡地说：“我没空呢，也不想出去。”


    丽姐倒也不介意苏色桃的冷漠，她也像了苏色桃的父亲和继母一样，什么也没问，只当了邓天宇不存在，她从来不认识邓天宇一样。丽姐在电话里热心地说：“我的时装店要转让出去了，桃桃，有没有兴趣做？”


    苏色桃一愣，还是忍不住问：“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时装店转让出去？”


    丽姐说：“两个儿子大学毕业了，都在省城里工作。而赵进因为身体原因，计划要内退了。然后，我们搬到省城去，一家四口人团圆，共享天伦之乐。”


    苏色桃说：“哦。”


    丽姐说：“桃桃，有没有兴趣自己做老板？反正做这一行你也熟悉，而且利润可观，可以够你丰衣足食，还有多余的钱去旅游。”


    苏色桃房间里的讯号不好，她拿了手机，跑到阳台里。


    她的继母李小娟，这个时候刚好走了过来要收衣服，无意中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大为兴奋。她连忙拉了拉苏色桃，不住地用力比划着，意思说：快答应下来啊！


    于是，苏色桃对丽姐说：“让我考虑一下。”




放弃（六）

放了电话，李小娟马上对她说：“桃桃，我们一起做啊。如今你的弟弟大了，进了幼儿园，我无所事事，正想找份工作呢。”


    苏色桃犹豫了一下，才说：“但，我没有资金。”


    她写稿得来的钱，不过是够一日三餐，还有平日里的衣服鞋袜。


    清贫得很。


    但苏色桃却不在乎，她一直不是个贪心的人，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有吃有住有穿就OK，并不奢求更多。这是以前邓天宇最不满意她的地方，常常骂她，说她太安于现状。邓天宇说，做人应该有点欲望，如若没有欲望，那又何来的压力，何来的动力？


    啊，邓天宇！


    不是说，邓天宇与她无关了么？


    她干嘛又想他？


    苏色桃甩一甩头，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李小娟说：“桃桃，本钱我出，我们两个合伙做，好不好？”


    李小娟性子意想不到的急，雷厉风行，说做便做。


    很快的，便把事情确定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云裳时装店”便换了老板，由原来的梁云丽，变成了李小娟和苏色桃。因为“云裳时装店”生意不错，很多人听说要转让了，出了很高的价，要接手下来。但丽姐二话不说，就转让给苏色桃，还自动的把原本定的转让费减了一半。丽姐说，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这是为了报答苏色桃当年对她的好。


    可见，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苏色桃再一次的站了在“云裳时装店”里，看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来在店里打工的郑红梅和甘晓兰，早已不做了，都嫁了人。


    是女子的，总得嫁人。


    无论嫁给的那个男人，自己是爱，或不爱。


    苏色桃到时装店的第一天，便跑去发廊，把留了很久的一头长发给剪了。苏色桃对了美发师说：“剪短，有多短就剪多短。”


    因为邓天宇说，他喜欢苏色桃留长发。苏色桃长头发的样子，很温柔，很古典，盈盈动人的神情，如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所以，苏色桃便把她的长发剪了。


    割掉三千烦恼青丝，但愿一切的前尘往事，也随了青丝而去。




薛亦轩的诺言（一）

丽姐和赵进是半年后才去省城的，他们在省城里买了房子，决定在那儿定居下来。到省城的前一天晚上，请了亲朋好友，到了一间大酒楼里，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苏色桃没有想到，她遇到了薛亦轩。


    薛亦轩也来了。


    薛亦轩的身上，永远是有一种孤清的气质，眼神总是似有似无，看到苏色桃，大感意外，不禁咧开了嘴，上下把了苏色桃瞧了一遍，才说：“苏色桃，好久没见。奇怪了，苏色桃，你干嘛这么瘦？那张脸孔，貌似小了一号。”


    苏色桃说：“我本来就不肥。”


    薛亦轩说：“当然，你是天生瘦子难自弃。”


    苏色桃勉强的，绽开一个礼貌性的笑容。


    薛亦轩问：“苏色桃，怎么回来啦？”


    苏色桃答：“因为，所以，就回来啦。”


    薛亦轩看着她，微微一笑。


    席间，薛亦轩一直注意着苏色桃。苏色桃不知道为什么，把一头长发剪了，短得不能再短。大概是因为头发短了，苏色桃看起来更瘦，更单薄，更楚楚动人，她一身黑色的衣服，把她的肌肤衬得雪白，迷人。


    但苏色桃，看起来并不开心。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苏色桃在酒宴间，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的酒。本来，她是想一醉方休的，却没想到，酒入愁肠愁更愁。终于，苏色桃喝多了，有点醉意，她站了起来，步伐蹒跚的向门外走去。


    苏色桃的身影，寂寞，冷清，孤单。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色桃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幸好旁边的服务生眼明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四脚朝天出洋相。


    苏色桃甩着头，咧开了嘴：“谢谢。”


    苏色桃的笑容，如一朵疯狂的罂粟花，美丽而灿烂，那张本来清冷的脸儿，忽然间变得柔美了起来，唇边漾着浓郁的缒倦气息。


    薛亦轩远远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就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痛。


    薛亦轩终于忍不住，跟随着苏色桃，也跑出门去。




薛亦轩的诺言（二）

苏色桃走到附近的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把身子倚靠着墙，低着头，发着呆，想着无处诉说的心事。街灯苍白，昏暗，矇眬的月色，冷静如水的空气，使一切暧昧而又模糊。苏色桃就这样子的半低着头，张合着丰腴的唇，非常销骨的落寞。


    薛亦轩走了近去，他温柔的问她：“苏色桃，你怎么啦？”


    苏色桃抬起了头。


    一张脸，忽明，忽暗。


    薛亦轩眼眸里，映着苏色桃的影子，灰暗，颓败，如一朵给风吹雨打过的鲜花，凋零得没有了生命力。


    薛亦轩问：“苏色桃，你想些什么？”


    苏色桃说：“我什么也不想。”


    薛亦轩问：“他呢？”


    苏色桃一时三刻的反应不过来：“谁？”


    薛亦轩说：“他。”


    苏色桃想了想，好一会才明白他是指邓天宇，惨然一笑：“消失了，没了，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过去。”


    薛亦轩说：“哦。”


    苏色桃仰起了头，不禁哭了，眼泪一颗颗地扑簌下来，在空中划出了弧线，飞坠到了地上，溅出了奇特诡丽的花朵。


    本来说过，不要哭的，要学会坚强的；本来也说过，离开了邓天宇，她不会枯死，她会活得更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苏色桃忽然就情绪低落，有一种孤单，无助，郁闷，失落，快窒息的感觉，这感觉像了一块铁坠，重重地压了在心口。


    薛亦轩爱怜地看着苏色桃，将手轻轻地放在苏色桃薄薄的肩上。


    开始薛亦轩的手没动，后来就来来回回地抚着，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了过去，用手指触摸着苏色桃的脸，为苏色桃擦去上面的眼泪。


    苏色桃怔怔地望着薛亦轩。


    在如此孤单寂寞的日子里，无论对方是谁，俊或丑，高或矮，胖或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需要有一个男人在身边，陪她，和她说话，给她关爱。这样，她才暂时忘记了孤单和痛苦，暂时忘记切肤之痛的失落。


    苏色桃忽然问：“薛亦轩，你有没有开车子来？”


    薛亦轩答：“我坐了摩托车来。”


    苏色桃恳求：“可不可以带我去兜风？”


    “行！”薛亦轩回答得理所当然，半点儿也没有犹豫。




薛亦轩的诺言（三）

苏色桃坐在薛亦轩摩托车后面，双手环绕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薛亦轩的腰。摩托车飞驰在空旷而宁静的街道，地下两个人的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织了在一起，苏色桃没有戴安全帽，她短短的头发在风中，吹得竖了起来，张牙舞爪。


    薛亦轩把摩托车开得飞快，横冲直撞，飞车党一样，如港台片里给人追杀的通缉犯兼亡命之徒。一股清爽凉快的风吹过，不停不遏地落到了脸上，仿若刀子轻轻的刮过一样，苏色桃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苏色桃便觉得，有一种宛如飞翔的感觉。


    啊，烦恼，忧愁，痛苦，失落，不开心，让他妈的通通见鬼去吧。


    那天晚上，苏色桃坐了在薛亦轩的摩托车后面，游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午夜时分，薛亦轩送了苏色桃回家。


    薛亦轩不放心苏色桃，送了苏色桃回家。


    下了车，苏色桃说：“谢谢。”


    就在苏色桃转身要离开的瞬间，薛亦轩终于还是忍不住，下了摩托车，冲了上前去，他叫她：“苏色桃！”


    苏色桃惊诧，看他。


    薛亦轩站了在苏色桃跟前，望向她，他的眼睛里，柔情似水。过了一会儿，薛亦轩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突然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苏色桃，你还没有忘记，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诺言吧？”


    诺言？


    什么诺言？


    苏色桃还真的忘记了。


    苏色桃问：“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诺言？”


    薛亦轩说：“我曾经说过，苏色桃，我喜欢你！我做你侯选情人。我还说，如果有哪一天，你男朋友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我等着你。”


    啊，是！


    薛亦轩是说过这样的话。


    苏色桃低头，不作声。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苏色桃说：“一个可能没有做母亲机会的女子，你愿意和她在一起么？”


    薛亦轩一愣，一时三刻，说不出话来。


    苏色桃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便转身离去。


    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好，以免害人又害己。




薛亦轩的诺言（四）

过了一天，薛亦轩给苏色桃打电话。


    薛亦轩问：“还好吗？苏色桃。”


    苏色桃说：“好。谢谢。”


    薛亦轩在电话那头说：“苏色桃，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苏色桃问他：“你不介意么？”


    薛亦轩反问：“介意什么？”


    苏色桃沉默，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薛亦轩说：“我到时装店接你，好吗？”


    苏色桃说：“好。”


    薛亦轩的时间很准时，他说六点正到苏色桃的时装店里来接苏色桃，结果他五点五十九分便到了。这次，薛亦轩没有开摩托车，而是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


    他带了苏色桃去了小城最出名的一间西餐店。


    薛亦轩大概是西餐店的常客，他很懂得吃。刚刚坐下，薛亦轩便熟练的点了两份法式西餐，有蜗牛片，鹅肝排，牛肉清汤，外加两杯CabernetSauvignon葡萄酒。薛亦轩十分在行地说，要吃西餐，首先要品尝法式西餐，因为法国人一向以善于吃并精于吃而闻名，法式大餐至今仍名列世界西菜之首。


    苏色桃第一次吃西餐，刀叉也不会用，虽然电视电影里都有看过，事到临头，还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哪一只手应该拿刀，哪一只手应该拿叉。不过，这西餐也真的是美味，苏色桃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得几乎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葡萄酒也纯正，鲜红的酒液中略带深紫色泽，酒体饱满，清脆爽口，带有黑色水果的芬芳。


    薛亦轩看着苏色桃吃，只是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薛亦轩第一眼看到苏色桃，就喜欢上了她。


    薛亦轩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幼稚的一见钟情的故事，竟然会出现在他身上。


    苏色桃是一个令人心动的女子。薛亦轩也说不上，苏色桃是哪里迷人，哪里与众不同，但她让他，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就算她不能做母亲，那又如何？他还是喜欢他，对她无法忘怀。


    薛亦轩第一次，对一个人，一件事，这么的认真，这么的迫不及待。


    这，便是爱情吧？


    他们在西餐店里吃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




薛亦轩的诺言（五）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霏霏小雨来，滴滴答答，漫漫无尽。此时，正是梅雨季节，昏暗的街灯下，隐隐约约看到满街散着淡淡的雾气，满眼的烟雨迷离，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潮湿的花草芬芳。


    薛亦轩知道苏色桃怕冷，连忙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到了苏色桃身上。


    苏色桃抬起头，接触到了薛亦轩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


    薛亦轩眼神，温暖得如徐徐春风。


    铁石心肠的人，在那一刻，也会被溶化的吧？


    薛亦轩开了车子，搭了苏色桃去兜风。车厢内，空气如水，静静地流窜着。薛亦轩嫌闷，开了音乐，歌声顿时充斥着小小的车厢：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不该嗅到她的美


    檫掉一切陪你睡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你赐给的自卑


    你要的爱太完美


    我永远都学不会


    ……”


    薛亦轩无话找话说：“人家说，这首《香水有毒》是怨妇歌，也是贱女人的歌。”


    苏色桃想了想，有点伤感，又有点感慨：“歌词里唱：也是这个被我深爱的男人，把我变成世上最笨的女人，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爱一个人，总是这样的了，要不怎么会说恋爱中的人智商等于零？爱着的人，不能说像搬家那样，什么时候想从心里搬出来就搬出来。”


    薛亦轩问：“感触？”


    苏色桃也没否认：“是。”


    薛亦轩点点头。


    谁没有过去？没有过去的是刚刚出世的婴儿。


    薛亦轩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薛亦轩一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忽然间的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苏色桃的手，一股热力从他的掌心迅速地传递了过来。苏色桃小小的，冰凉的，柔软的手，被猝不及防地点燃，然后一寸寸的溢到了全身，无比地燥热。


    这燥热，是来自心底，一个苏色桃摸不着看不到的地方。


    苏色桃只是寂寞。


    在如此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落感觉，如涨潮的海水般将她包围，瞬间便吞噬了她的灵魂。




薛亦轩的诺言（六）

薛亦轩把车子停到路旁，望向苏色桃。


    忽然间的，薛亦轩就把手伸了过来，温暖的手復盖到苏色桃小小的冰冷的手上。


    薛亦轩说：“相信我，苏色桃，我会带给你幸福。”


    幸福，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有吃，有穿，有住，有换不完的漂亮衣服，花不完的钱？不不不，好像不是这样的。幸福，应该是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在一起，相亲，相爱，一起同甘共苦，同荣华富贵，一起去看日落，日出，一起慢慢的到白头，走到老。


    亦舒笔下的喜宝说：“在生活中最希望得到的，第一是爱，被爱与爱人，很多爱；第二希望得到的是钱，很多很多的钱；第三希望得到的是身体健康，如果没有爱和钱，至少，还有身体健康。”


    可见，爱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没有爱，得到钱，也是好的吧？


    但钱，要这么多干嘛呢？自己有吃，有穿，有住，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却可以自足自给，丰衣足食。苏色桃自认，她也不是个贪心的人，更不是购物狂，现在除了爱，她什么也不缺。


    爱！


    苏色桃想，我还有爱吗？


    那一晚，薛亦轩把苏色桃送回了家。薛亦轩回去后，苏色桃就立在窗前，吸着一支又一支的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色桃喜欢上了摩尔烟，迷上了那种薄荷的清凉。苏色桃就这样地站着，听着那“淅淅沥沥”而下的细雨声，呆了一个晚上。细雨霏霏的夜里，苏色桃把头靠在窗前，不言不语，一张脸静定如葬。


    不开灯的房间内，夜深如海，香烟尽处的火花明明灭灭，仿佛一段段甜蜜亦碎心的往事，若隐若现。


    苏色桃决定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忘掉邓天宇。


    奶奶都说了，如果在无法爱的时候，那应该懂得放弃，懂得忘记。因为，放弃了，忘记了，才有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苏色桃想，既然嫁人，女人一生之中非得嫁一次不可，为什么不找一个爱着自己的，又知道自己底细的人来嫁呢？薛亦轩也是一个打灯笼也难找到的男子。


    生活，总是这样的吧？机会不断地降临，又不断地在错过，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并不像小时候的梦想那样简单：长大后要娶唐僧做老公，想宠幸就宠幸，不想玩了就把他吃掉。其实，很多的人和事，由不得自己选择。


    生活如此。


    爱情也如此。




抹不去的心魔（一）

苏色桃和薛亦轩，有着很多的共同爱好，喜欢文学，对戏曲有兴趣，爱喝咖啡，懂得拉二胡。


    薛亦轩都说了：“苏色桃，我们是臭味相投哦。”


    薛亦轩还喜欢体育运动，比如游泳，比如打排球，比如打羽毛球，比如打乒乓球。薛亦轩说，生命在于运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运动能使人精神旺盛，心情舒畅，能调节人的情绪和心境，增强抵抗力，有益于身心健康。


    不运动，何来的好身体？


    苏色桃对运动没兴趣，一来懒；二来怕辛苦；三来怕累。有时间，苏色桃宁可上上网，写写文章，或呆在黑夜里发呆。偶尔，苏色桃也会到薛亦轩的“囚爱”咖啡店里去坐，喝一杯咖啡，拉一会儿二胡。


    咖啡店里的两个女孩子都喜欢苏色桃，叫了苏色桃“桃姐”。


    她们问：“桃姐，你什么时候成为我们的老板娘？”


    苏色桃低头，喝着咖啡，装作听不到。


    晚饭过后，薛亦轩开了车，和苏色桃去体育馆打羽毛球。


    苏色桃是不会打球的，甚至笨到连抓球拍也不会。于是，薛亦轩耐心的手把手教她，如何发球，如何接球，还有高，吊，杀技术的基础打法。苏色桃学得很快，两晚过去，很快上了手，而且打得有模有样。


    有球友过来，要和他们一起双打羽毛球。


    薛亦轩和苏色桃自然是一对儿。因为那球友，是薛亦轩一位要好的哥们，所然薛亦轩开了玩笑：“我要和我的那位一伙，要不赢了她，我今晚回去后得跪洗衣板的。”


    苏色桃红了脸：“乱说，谁是你的那位？”


    薛亦轩说：“就是你呀，苏色桃。”


    结果，薛亦轩的哥们在旁边不耐烦，嚷嚷着说：“快点啊，你们俩口子，别光顾着打情骂俏，浪费时间。”


    结果，苏色桃的脸又红了，直红到了脖子上。


    薛亦轩说：“苏色桃，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苏色桃低头，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轻轻的便坠了一下，细细地痛。




抹不去的心魔（二）

苏色桃记得，有一个人，也曾经这样说过：“桃桃，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苏色桃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甩一甩头。


    不是说，邓天宇与她无关了吗？


    她干嘛又想起他？


    每次想到邓天宇，苏色桃的一颗心，总有被撕扯开了感觉。


    很绝望。


    真的，很绝望！


    苏色桃穿的球鞋是刚刚买的，因为喜欢这款式，没有合适码数的，她便买小了一号。不料这小一号的球鞋穿在脚上，跑来跳去久了，一双脚便不舒服，极累，又勒得脚踝生痛。苏色桃打羽毛球正打得大汗淋漓，舍不得半途而废，便索性的脱了球鞋，赤着双脚上场。


    薛亦轩喜欢苏色桃赤着双脚满场飞的样子，那么的原始，那么的狂野，虽然不大会打球，却也豪迈，奔放，有一种迷人而不羁的气质。


    苏色桃那赤着有脚踝也极美，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细腻，白净，一双脚板单薄，细长，小小巧巧的十只脚趾，按照大小顺序紧紧的排列着，脚甲是那种健康的粉红色的色彩，很光滑，有韧性。


    对面那个高大的男孩子不禁也看呆了，说：“哎，薛亦轩，你还真的很有目光，会挑女朋友，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很有个性。”


    薛亦轩说：“那当然。”


    打完了羽毛球，是晚上十点钟。


    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一起去喝啤酒？”


    同是年轻人，又好玩又好玩，结果一呼百应，一大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去了附近的啤酒城。苏色桃对于喝啤酒，说不上是喜欢，又说不上是不喜欢，但她寂寞，无聊，多余的时间总得要打发。


    于是，苏色桃便跟随薛亦轩去了。


    几杯啤酒下肚，薛亦轩便和别人猜拳了起来，输了，被罚喝啤酒。薛亦轩运气不好，连续输了几次，每次都是满满的一大杯，终于薛亦轩举了白旗投降：“我不能再喝了，再喝，便要醉啦。醉了便不能开车回家了。”




抹不去的心魔（三）

有人说：“你不能喝，叫你女朋友帮喝呀。”


    薛亦轩大概是喝了酒，酒精让他勇敢，酒精让他放肆，突然间的，他就伸手，搂了旁边的苏色桃，冷不防的低下头，众目睽睽之下，就很大胆地亲了一下苏色桃的面颊。


    这是薛亦轩第一次亲苏色桃，还在众目睽睽之下。


    以往薛亦轩和了苏色桃在一起，无论是光天化日，抑或是在月朗风清之中，或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薛亦轩对苏色桃总是“男女授受不亲”，“君子止乎于礼”，最出格的，不过是握了苏色桃的手。


    苏色桃也由了他亲。


    薛亦轩说：“我女朋友是不能喝酒的，我宁可我喝死了，我也不让我女朋友喝。”


    苏色桃只是微笑，也没有说话。


    以前，沉默表示坏脾气。现在，无论如何，苏色桃的嘴角，总是隐隐约约透露着微笑的意思，她心里想些什么，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全不露出来，只是不相干地浮面微笑着。苏色桃做得这样好，一点破绽也没有，连眼睛都没有出卖她。


    只是苏色桃捧着的茶杯，微微的有点抖动，她垂头喝了一口，细细密密的，茶杯上就有了浅浅的潮湿。


    渐渐的，在薛亦轩的朋友圈子里，大家都知道薛亦轩的女朋友叫苏色桃，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写文章很厉害，才高八斗。有时候，薛亦轩兴致来了，还买了杂志，里面刊登了苏色桃文章的，然后介绍给别人看。


    其实这个时候，苏色桃的文章已不多，一来懒，不想动笔；二来因为她和她继母的时装店生意不错，每个月的利润，继母都和她对半分，在丰衣足食不缺少钱花的情况下，便没了创作动力，写文章渐渐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兴趣和爱好。


    以前苏色桃在创作高峰期的时候，天女散花的把文章散到各个杂志社，一个月可以上五六篇稿子。如今偶尔灵感来了，或心血来潮了，才写几篇文章，如果不是编辑催稿，一个月不过写几千字，有时候几千字也不到，有时候甚至不写。




抹不去的心魔（四）

因为日日在一起，苏色桃和她继母李小娟渐渐的便有了感情，彼此都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两人相处得甚为溶合。苏色桃对李小娟说：“老了，人便越来越懒，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享受。”


    李小娟白了她一眼，说：“才二十多岁，正当年华，老什么老？我年龄比你还要大，我都不说老，你老什么？”


    苏色桃叹了一口气：“我是未老先衰。”


    李小娟说：“那你赶紧嫁人呀。”


    苏色桃默不作声。


    嫁人，谈何容易？


    李小娟说：“那个薛亦轩，很不错，对你很好，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苏色桃闷闷地说：“我知道。”


    李小娟不解：“那你犹豫什么？”


    是呀，犹豫什么？


    苏色桃想，薛亦轩年轻，有钱，相貌很好，懂得享受生活，还有自己的事业，喜欢她。她还犹豫什么？


    在很静很静的夜里，苏色桃常常在想，和薛亦轩在一起，是对，还是错？她并不爱他，她只爱着邓天宇，再也容不下别人。但，她是个女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她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拥抱她，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需要一个人来爱她疼她。


    薛亦轩，是适当的时候遇到适当的人。


    仅仅如此而已。


    晚上，苏色桃又作了恶梦。


    这个恶梦，自从离开邓天宇后，苏色桃常常会梦到，而且梦境都是千篇一律。苏色桃梦到她，被关在一个玻璃盒子中，呼吸困难。盒子外面的沙发上，一个高挑的女子正在和邓天宇调情，动作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暧昧。


    苏色桃在玻璃里面，开始泪流满面，撕咬挣扎，可她怎么冲，也冲不破这透明的牢笼，她张开喉咙，拚命地叫：“邓天宇，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也无济于事，外面听不到。


    这个时候，邓天宇突然转过头来看她，一脸嘲笑，且又得意的笑容……


    苏色桃哭了。


    哭着哭着，便给惊醒了起来。


    邓天宇，是苏色桃一直抹不去的心魔。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一）

苏色桃和继母李小娟开的时装店，如果是去省城进货的，常常是李小娟去，可以当日来回。而去广州，则是苏色桃去，一来广州衣服种类繁多，苏色桃目光比较独到，会挑选；二来广州路程太远，来回得二三天，李小娟走不开，儿子太小，晚上睡觉离不开她。


    听说苏色桃要到广州进货，薛亦轩大为兴奋，说：“刚巧，我也要去广州一趟。”


    苏色桃不明白，看了他。


    薛亦轩解释：“我在广州读了四年大学，同学聚会，想回去看看。”


    苏色桃说：“哦。”


    薛亦轩自己开车子去。早上出发，晚上可到达。薛亦轩说：“我正愁一个人闷，刚好，现在有了伴。”


    到达广州的时候，已近深夜了。


    在闹市区，薛亦轩带了苏色桃进了一间宾馆。


    服务生问他们：“一间双人房？”


    薛亦轩抬眼望向苏色桃，征求苏色桃的意见。苏色桃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尖。既然决定了和薛亦轩在一起，既然愿意单独的跟了薛亦轩来广州，苏色桃想，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吧？


    薛亦轩看不清楚苏色桃脸上的表情。


    因为，苏色桃把头低得太低了。


    宾馆的服务生有点不耐烦，抬高了声音：“请问，是不是要一间双人房？”


    薛亦轩犹豫了一下，终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是。”


    薛亦轩想，如果，如果苏色桃心中有他，如果苏色桃爱他那么一点点，那么苏色桃便不会拒绝他吧？


    苏色桃没有拒绝薛亦轩。


    她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但薛亦轩还是谨慎的，他做事不喜欢冲动。宾馆房间内有二张小床，薛亦轩睡了一张，苏色桃睡了另外一张。放下行李后，苏色桃便跑去洗澡，薛亦轩没有随着苏色桃进去，来一个浪漫的鸳鸯浴，而是耐心的等待着，直到苏色桃洗完澡后出来后，薛亦轩才拿了衣服进去洗。


    薛亦轩很君子。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二）

大概是因为夜已深，又因为累，苏色桃很快的就模模糊糊睡了，她甚至不知道薛亦轩什么时候洗完澡，什么时候从卫生间里出来。


    薛亦轩却睡不着，一整夜的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也是正常的男子，也有着正常人的欲念，何况在自己喜欢的女子跟前？但薛亦轩不愿意去侵犯苏色桃，男欢女爱是你情我愿的，是两心相悦的，他又怎能一意孤行？亵渎了苏色桃？


    薛亦轩真的真的睡不着，他一点也不困，一点睡意也没有。


    后来，薛亦轩索性起了床，站在窗子旁边，静静地望向窗外。


    广州的夜晚，有很温馨的一种从容静谧和安宁，光阴在静静地昏睡，夜露在窗根上轻轻地呻吟，缠缠绕绕中随窗流消。


    翌日，薛亦轩把苏色桃送到服装批发市场，然后才开了车子去和同学参加聚会。


    苏色桃在服装批发市场转了大半天，挑选了好几大袋新颖时尚的女装衣服，然后叫了车子，拉到托运处，把了几大袋的衣服托运了回去。


    待一切做完毕后，都下午四点多钟了，苏色桃便回了宾馆。


    苏色桃觉得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翻来覆去了一阵，于是苏色桃便索性起了床，无所事事的站了在窗前往外看。广州是个没有冬天的城市，四周围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放眼望去，四处都是行走的人群。


    在宾馆的对面，有两个年轻的大男孩，在马路边，堆着乐器，一边自我陶醉地演奏着小提琴和羽管健琴，有时候是二重奏，有时候是单独演奏，一副很专业的架势。街上人来人往，人们事不关己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有三两个人停下脚步，站在男孩子跟前，听了好一会，又散去，又有人停下来，又在听。


    苏色桃突然来了兴趣，跑了下去，凑了近去听。


    这两个男孩子长得并不帅，个子也不高，皮肤黑黑的，单薄，瘦弱，有一个还一脸的青春痘，另一个清秀点的留了长头发，梳了马尾巴在后面。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三）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留长发的男孩子，就让苏色桃想到了邓天宇。大概，是他孤傲的气质，和邓天宇相似吧？


    想到邓天宇，苏色桃的心，总是忍不住地痛。


    很痛！很痛！


    苏色桃就这样的站了在广州市的大街头，看着那两个男孩子演奏音乐。


    听了又听。


    听了又听。


    古典的情怀，动情的乐曲，充斥着小小的繁华地域，回旋在空气中，一串串的音符，丝丝缕缕地漫过心底，虚无缥缈，扣人心弦。


    也许，是神情太多专注，又也许，是站的时间太久。路上的人们来来往往的，行色匆匆，或驻足一会，或许擦肩而过。就苏色桃特别，站了个天长天久，很专心致志地听。两个男孩子，终于注意到了苏色桃。其中，那个长头发的男孩子，还朝了苏色桃点点头。


    苏色桃报以他微微笑。


    后来长发男孩大概是累了，停了下来，在旁边的包包里找出一瓶矿泉水来喝，一边喝一边问了苏色桃：“会玩器乐吗？”


    苏色桃说：“只会拉二胡。”


    长头男孩惊诧：“你会拉二胡？”


    苏色桃点点头。


    长发男孩说：“现代人，特别年轻人，都不喜欢二胡，认为登不了大雅之堂。”


    苏色桃笑：“但我很喜欢。”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短发男孩说：“我这儿有一把胡琴，要不要来演奏一下？”


    鬼使神差的，苏色桃居然说：“好。”


    虽然是班门弄斧，虽然是小巫见大巫，但苏色桃一时兴起，忍不住的手痒，还真的想表演。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呢，在陌生的城市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头。苏色桃想，不管了，哪怕是幼儿园的水平，那又何妨？反正演奏不好，又不必要坐牢或罚钱，怕什么？大不了是别人的喝倒彩。


    苏色桃拉了一曲《汉宫秋月》。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四）

苏色桃最熟悉的，就是这曲子，最喜欢的，也是这曲子。那种哀怨，沉郁，幽婉，悲愁的情绪，还有一种无可奈何，寂寥清冷的生命意境，配上二胡的优美，柔和，圆润，厚实，温婉，细腻，缠绵的抒情效果音色，让苏色桃沉醉不已。


    有行人走近，听了，居然鼓起掌来。


    短发男孩子惊诧：“不错哦，拉得还挺不错。”


    苏色桃嘻嘻笑，心中很是喜悦。


    高帽子谁不爱戴？苏色桃自认也是吃五谷杂食长大，也是凡夫俗子一个。因为有了短发男孩子的认可，苏色桃就大着胆子起来，又接着演奏了《二泉映月》，《良宵》，《江河水》。当演奏到《江河水》的时候，薛亦轩便回来了。


    薛亦轩是回来带苏色桃出去吃饭的。


    薛亦轩回到宾馆里，不见了苏色桃，不知道她跑到了哪儿。薛亦轩很是担心，便给苏色桃打电话，谁知苏色桃忘记了带手机，手机在宾馆房间轰天动地响了起来。


    薛亦轩更担心，跑到窗口前张望。


    那不过是一个毫无意识的惯性动作。薛亦轩想不到，他这一张望，还真的看到了苏色桃。苏色桃在对面，夹了在两个大男孩中间，兴致勃勃地拉着二胡。有路人走过，听了一会儿，扔下一两张钞票，走了。


    薛亦轩啼笑皆非。


    这苏色桃，有时候还像了一个小孩子。


    大概，这便是苏色桃迷人的地方吧？


    晚饭是和薛亦轩的同学一起吃的。


    薛亦轩的同学都以为苏色桃是薛亦轩的妻，亲热地称呼苏色桃，“大嫂”，或“弟妹”。苏色桃也不分辩，只是嘻嘻地笑，随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叫。反正叫什么，也是一个代号了，用不着较真。


    ——以前，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的朋友，也是这样的叫她。但到最后，她与他，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到苏色桃不反对，薛亦轩也乐得他们叫。


    有一位女同学，盯着苏色桃看了好半天，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她：“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五）

喝了酒的苏色桃微微有了肆意，对那位女同学着着她的肆无顾忌的目光回答说：“我是无业游民。”


    女同学不可置信：“不会吧？”


    苏色桃耸耸肩，说：“会呀。”


    女同学撇撇嘴，看她的目光不觉有了几分轻视。


    一个人生活得再好，再有钱，但不能自食其力，充其量，也不过是寄生虫一个。


    在一旁的薛亦轩听到了，怕委曲了苏色桃，赶紧帮忙着解释：“她和她的阿姨开一间时装店，平常里很爱写文章，而且文章写得很好，常常在杂志上发表作品。”


    旁边有人插嘴：“哇！不错哦，可以发表作品！真不简单！”


    有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同学自嘲地说：“我们这伙人，都是学中文的，正宗科班出身，但都没有谁，能坚持自己的理想。”


    在座的同学，无论是事业有成，有房子有车子，或生活不如意，仅仅过了温饱线，无论甲，或乙，或丙，或丁，谁都没有成为大文豪。


    想当年，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都有着伟大的理想和抱负的，而大学毕业后，溶进了社会，渐渐便给生活上的一日三餐给冲淡了，青春年少时的梦，已不知不觉地远去，慢慢的，走不到了踪影。


    那个女同学是那种知错马上改的人，立即对苏色桃改变狗眼看人低的态度，但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的有一点点的失落：“我都说呢，我们班当年的班草，这么的优秀，这么的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怎么会看上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庸女子？原来，嫂子是能人不露相呀。”


    什么能人不露相？


    苏色桃不禁失笑。


    她是能人么？


    这个女子，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略略有点发福，但也遮盖不住年轻时候的清秀。苏色桃想，她大学时代，可能一直暗恋着薛亦轩吧？要不，怎么会浑身上下，充满了浓浓的醋意，酸味十足？


    爱情，有时候便是这样，你越想得到它，你就越得不到。爱一个人，并不是由自己决定，很多的缘分，只是擦肩而过。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六）

席间，薛亦轩喝了不少的酒。


    薛亦轩也颇能喝，有着“千杯不倒”的美称——当然，得看那酒杯是多大了，有些一口可以干完，有些杯子可以装半斤酒。但也说明，薛亦轩的酒量极好。


    薛亦轩喝了几杯酒下肚，又开始讲他的冷笑话：“知道圣诞老人为什么叫圣诞老人吗？传说在远古时代北方寒冷的夜晚，一个西方老头出门小解，不慎被冻掉了JJ，在他死去以后，后人为了缅怀这位可怜的老人家，尊称其为剩蛋老人了。”


    笑得前仰后合之际，有人走过来，要与苏色桃碰杯：“嫂子，我们把酒干了。”


    苏色桃喝酒倒也豪迈，嘻嘻笑地拿起酒杯，一仰头，便把杯里的啤酒一干到底。


    有人不愿意了，嚷嚷：“嫂子，不要厚此薄彼，和他干杯不和我干杯。”


    苏色桃又倒了满满的一杯啤酒，站了起来，要和说话的那个人碰杯。不就是啤酒么，又不是毒药，干杯就干杯，反正，又喝不死。


    薛亦轩看到了，连忙护着苏色桃：“她喝不了酒，会醉的啦。”


    众人哄笑：“心痛嫂子呀？”


    有调皮的同学开玩笑：“要嫂子不和我们干杯也行，你得当了我们的面，亲嫂子一口。”


    薛亦轩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可以？


    换了别人，也许薛亦轩会毫不犹豫，但面对着苏色桃，他怎敢亵渎了她？不想，苏色桃笑逐颜开，便在众人目光中，自动的对薛亦轩投怀送抱，紧紧地抱了他，便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薛亦轩惊喜莫名。


    是她亲了他，她主动的亲了他。


    苏色桃嬉笑地问了大家：“要不要再亲一下？好事成双？”


    众人拍手：“要要要。”


    结果，苏色桃又再在薛亦轩脸上，再次的“叭”了一下。


    苏色桃想，只要愿意，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


    只要愿意！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七）

吃了晚饭，从了酒楼出来，薛亦轩兴致勃勃的提出要逛广州的夜巿。


    苏色桃本不想去，忙了一整天，又喝了不少的酒，很累，很困，只想快点回宾馆，洗澡，然后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但薛亦轩坚持，语气少有的执着。若换平日，苏色桃早已拉下脸孔，拂袖而去，哪管薛亦轩的央求？


    但想到薛亦轩对她的好，苏色桃便心软下来。


    苏色桃想，无论如何，她总不能这么的不知好歹，给了根针就当棒槌吧？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培养的，像跳探戈，少了一个人，便无法跳下去。她总不能这样自私，只懂得索取而不付出，这样对薛亦轩并不公平。


    苏色桃没有想到，薛亦轩居然带了她去金铺，买戒子。


    是定情戒子。


    薛亦轩挑了两枚一模一样一大一小的镶钻白金戒子，小小的心型，大的那枚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小的那枚带在苏色桃左手的无名指上。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钻石，是最浪漫的爱情结晶。


    薛亦轩说：“回去后，我们便结婚，好不好？”


    苏色桃怔了好久，才问：“你真的确定要娶我为妻？”


    薛亦轩坚定地点点头：“那当然。”


    过了一会儿，苏色桃又问：“你不介意？”


    薛亦轩问：“我介意什么？”


    苏色桃说：“介意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介意我可能不能做母亲了！医生说，我怀孕的机率不大。”


    薛亦轩认真地说：“我什么也不介意，我唯一介意的是，你爱不爱我。”


    苏色桃哽咽地说：“我会努力的爱你。”


    薛亦轩眼睛里充满了温柔和怜爱，他轻轻地说：“我知道，刚才我的同学叫你嫂子，你没有反对，后来你还主动吻了我，我便知道，你要忘记过去，你会努力的会好好地爱我，我知道。”


    苏色桃哭了，哭得一塌糊涂。


    后来，苏色桃不顾是否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众目睽睽的目光，她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扑向薛亦轩，紧紧地拥抱他。然后，苏色桃不顾一切地吻薛亦轩，一寸一寸地亲吻着他的嘴唇，近乎疯狂地索性，非常非常的煽情，非常非常的儿童不宜。


    旁边有人路过，看到了，停下脚步，热烈地为他们噼哩叭啦的鼓起了掌来。


    那晚，薛亦轩和苏色桃两人相拥而睡。


    薛亦轩没有要苏色桃。因为薛亦轩要脱掉苏色桃身上衣服的时候，苏色桃在他的怀里，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一缩身子。


    于是，薛亦轩便说，他要把那刻，留到新婚之夜。




西安这座古城（一）

从广州回来后，薛亦轩和苏色桃没有马上结婚。


    因为苏色桃去了一趟西安，参加某一个杂志社举办的作者笔会。


    苏色桃喜欢西安这座古城。


    刚刚踏进西安这座城市，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古风迎面而来。这个十三朝故都，沉淀着太多的故事，见证过汉唐盛世的辉煌，也目睹过国破城芜的悲凉；曾有过商贾云集，宫阙万幢的盛况，也有过荆棘成林，户不满百的衰颓。


    残破也好，热闹也罢，西安总是中国历史的中心和焦点，沉积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凄美故事。


    在为期三天的笔会里，苏色桃和所有的作者在杂志编辑的带领下，游览了整个西安城。给苏色桃印象极深的有几样东西，秦始皇，回民街，大慈恩寺，斑驳的拱门，大块大块的城砖，还有烤得流油的羊肉串，脆脆的烤羊排。


    苏色桃流连忘返，喜不自禁。


    苏色桃忍不住打电话给李小娟：“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在这儿。哇，这儿太美了。”


    李小娟在电话那头说：“西安这座破烂城巿有什么好？也值得你这样痴迷？”


    李小娟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一个母亲了。虽然李小娟只比苏色桃大了十年，感觉上，苏色桃要比她小了许多，李小娟总是情不自禁的，宠爱苏色桃，关心苏色桃，有一种浓浓的亲情。


    苏色桃还在陶醉：“西安虽然没落了，可骨子里是贵族的，我在这个城巿里，有前生今世的感觉，我超喜欢。”


    李小娟打断苏色桃的话：“桃桃，我告诉你，家里还有一个超喜欢超爱你的人等着你呢，他才是你的前世今生，快点回来，别胡思乱想。”


    苏色桃悻悻地扔下电话。


    第二天，薛亦轩也打了电话来，问苏色桃：“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色桃说：“过几天吧，我想好好看一看这个城巿。”


    薛亦轩说：“不要玩得太久，一个人在外，一切要小心。”


    苏色桃说：“好。”


    薛亦轩又说：“看完了西安，快点回来哦，不要到处乱跑。”


    苏色桃又说：“好。”


    笔会结束后，苏色桃独自一个人跑去看了秦始皇兵马俑。




西安这座古城（二）

秦始皇兵马俑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它的发掘被誉为“二十世纪考古史上伟大的发现之一”。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西方人说“不看金字塔．不算真正到过埃及；不看秦俑，不算真正到过中国”。


    苏色桃在上初一的时候，看过一本关于秦始皇的书，因年代已久，她早就忘记了书名，但小说里面的秦始皇，聪明，机智，刚毅，果断，霸气，盛气凌人，使她记忆犹新。青春年少的苏色桃，曾有一度，极迷恋着他，觉得他是男人中的男人，那么的顶天立地，那么的专横跋扈。


    长大后，苏色桃才知道，这种霸道且男权主义严重的男人，并不容易相处。


    自古以来，秦始皇一直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有人说他功大于过，有人说他过大于功，他既有统一天下的雄才大略，同时也是一个生性多疑，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双面人物。


    自秦始皇兵马俑出来，苏色桃又兴致勃勃的去了乾陵，黄帝陵，半坡村遗址，华清池，骊山等风景区。


    在回西安城的车上，苏色桃认识了一个叫宋家明的男孩子，很年轻，才十八岁。


    苏色桃第一眼看到他，就呆住了，瞬间便恍惚了起来。他的五官，像极了一个人，骤眼一看，还以为真的是回到了从前，光阴不曾离去，时光不曾消逝，那个时候，花正香，月正浓，她和邓天宇还风花雪月中。


    苏色桃低下头，心，一揪一揪地疼。


    宋家明的座位就在苏色桃旁边，他一屁股坐下，就笑眯眯的歪头冲了苏色桃叫：“嗨，美女姐姐好。”


    宋家明咧开嘴笑的时候，便不那么像邓天宇了，他的目光清凉，牙齿浩白，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嘴角微微扬起，像一束灿烂的阳光，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清爽干净无邪的健康气质，充满了热情洋溢和青春活力。


    宋家明笑容满面对苏色桃说：““美女姐姐，你长得好像我的梦中情人林青霞哦。”


    苏色桃不禁失笑。


    苏色桃哪里敢像林青霞？


    人家林青霞曾经被誉为东南亚第一美女，丽质天成，堪称绝色，带着仙气象女神。但这个如仙一般女子，爱情之路却没有那么顺利，她和秦汉的爱情，一如他们所演的琼瑶戏，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秦汉为林青霞抛妻弃子，林青霞为秦汉放弃名利，共同走过了十八年的风风雨雨。




西安这座古城（三）

十八年，人生能有几个？


    林青霞说：“我不追求轰烈的爱情。这年头找一个很爱自己的人是太困难了，一生有一次已经很足够。虽然，人生不断改变，但只要我认定了，便一生都会关心对方，就算爱情有变化，也不受影响。”


    到最后，林表霞和秦汉还是分开了，缠近20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这是不是命运？抑或，相爱容易相处难？


    不得而知。


    “姐姐，我叫宋家明，你呢，叫什么名字？”


    “苏色桃。”


    “哦，苏色桃姐姐，你的名字很好听哦，色彩鲜艳的桃花，还真的人如其名。”


    宋家明嘴巴很甜，甜得发腻，仿佛抹了了油。


    宋家明来自冰城哈尔滨，在西安读大学，周末一个人无所事事，便跑出来游玩。宋家明说：“爸爸妈妈离婚了，现在又结了婚，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他们就像踢皮球一样把我踢来踢去。嘿嘿，想想也是，我这么一个牛高马大的错误结晶，在眼前晃来晃去，不愉快的往事就老浮在眼前，挥之不去。所以，我还是做做好事，孝顺一点，有多远避多远，干脆千里迢迢到西安来读书。”


    还好，宋家明父母有钱，开着大公司，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儿子，在钱方面，倒也不吝啬，想要多少便给多少。


    宋家明说：“放假了，我也不想回家去，计划去欧洲十国游，玩个够，呵呵，不玩白不玩。”


    苏色桃笑了。


    真的容易，那样环境生长的大男孩，竟然那么活泼开朗。


    后来，宋家明还是抵挡不住阵阵困意，渐渐把头歪在座位的一边，睡着了。


    苏色桃侧过头来仔细地看着他。


    睡着了的宋家明，五官真的真的很像邓天宇，眉毛浓浓的，鼻子极挺，嘴唇很薄，他睡着的样子，很香，很甜，脸上的细毛清晰可见，胳膊细而长，甚至上面的毛细血管都清清楚楚，微微泛着蓝色的光。


    苏色桃闭上了眼睛，泪水缓缓地渗进了嘴角。


    苏色桃以为，这么长时间了，她可以忘掉邓天宇。但苏色桃没有想到，在这一刻，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忘掉他，她和他的过往，曾经的牵手，曾经的甜蜜，曾经有恩爱，一切的一切，就像盐水慢慢浸过她的伤口，很痛，却又刻骨铭心。


    原来，她爱他，比恨他还要多。


    多了许多，许多。




北京（一）

当晚，苏色桃去了北京。


    因为遇到宋家明，因为宋家明的五官，长得像邓天宇。苏色桃突然间的，就很想念很想念邓天宇。


    苏色桃仍然忘不掉邓天宇。


    邓天宇仍然像一条蛇，深深的盘踞在苏色桃的心里。


    两年，两年时间过去了，苏色桃原本以为她可以忘掉了邓天宇。可自己真的以为能够忘掉邓天宇的时候，邓天宇的影子便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脑海里，那一幕又一幕有关于邓天宇的往事，很不甘心地在她周围跳来舞去，以各种方式来提醒她旧事不忘，让她无处可逃。


    那一刻，有一种异常的思绪在苏色桃心中翻涌，令苏色桃坐卧不安，苏色桃对邓天宇的思念，终于达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


    于是，苏色桃去了北京，乘坐了当晚西安到北京的飞机。


    苏色桃不知道邓天宇在北京的那一个地方。自从那次分手后，邓天宇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他的消息在她世界里，消失得无踪无影。苏色桃也不敢奢求，能在北京城里遇到邓天宇。北京这么大，茫茫人海，哪能像了电影电视里的情节，给导演安排得一个又一个天衣无缝的巧合？


    苏色桃到北京，不过是想在北京呆上一呆，呼吸一下邓天宇所在的城市里的空气，感受一下邓天宇存在的气息。


    仅仅如此而已。


    苏色桃想，此时此刻，她已经疯狂了，疯狂得让她无暇顾及后果。


    丽姐曾经说过：“桃桃，你是一个感觉主义者。”


    是，苏色桃没有否认，她常常给了感觉牵着鼻子走。


    飞机到达北京的时候，已是凌晨。


    北京的天空里下着雨，细密的雨丝纷纷抖落，在昏暗的灯光中，无数闪烁的小雨点明晃晃的流窜着，仿佛一场无所遁形的大逃亡。八月的天，竟少有的清冷，外面宽阔的街道，给雨淋得湿漉一片，一丝丝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点点的渗入到骨髓里。




北京（二）

苏色桃觉得冷，禁不住哆嗦起来。


    这一哆嗦，更觉茫然和凄凉。


    机场的出口处，有人纷纷的举起了牌子，很多牌子上面打着广告：北京XX宾馆欢迎你入住，北京XX旅馆欢迎你入住，北京XX招待所欢迎你入住。


    五花八门，多不胜数。


    苏色桃伸长了脖子，眯起了眼睛，在认真细看，考虑着，该住哪儿？旁边，忽然冒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精明强干的样子，他热情洋溢地给苏色桃发名片，一边殷勤地问了她：“小姐，一个人？有地方住了没有？”


    苏色桃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中年男子更加热情如火，眼睛里简直会泛出蓝绿色精光，他跟了在苏色桃屁股后面，长舌乱卷，口若悬河，勤恳地游说：“那你到我们旅馆住好了，我给你打五折优惠，又够便宜，地方又够干净，环境又好，包管你满意。”


    苏色桃问：“旅馆近不近天安门？”


    苏色桃一根大肠通到底，一点防人之心也没，大概是平日里不大欺骗人，所以也不大提防别人欺骗她。苏色桃只是想，如果旅馆靠近天安门，如果她醒得早，她还可以去看升国旗，听国歌。


    中年男子例开嘴笑：“我们的旅馆当然近天安门了，距离不过几百米。”


    苏色桃又问：“旅馆的房间里有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中年男子说：“我们旅馆里面的房间有单独卫生间啊，而且配了热水器，可以随时随地洗澡。”


    苏色桃没有怀疑其他，便相信了他的话。


    她跟了这个陌生的男子走。


    在停车场的那辆白色的面包车里，早已坐了几个等得不耐烦的人，他们也是刚刚下飞机的乘客，半夜三更，人生地不熟，也是因为要寻找住的地方，也是听信了那中年男子的甜言蜜语，上了面包车。中年男子说，车会送他们到旅馆去。


    有人半信半疑，问：“会不会是骗我们的呀？”


    另外有人很阿Q的自我安慰：“不会吧？”




北京（三）

司机是一个中年短发的女子，一口纯正的北京口音，字正腔圆：“我们不会骗你们的，你们放心好啦。这是什么地方啊，是我们中国的首都北京呢，我们就是天大狗胆，也不敢在天子的脚下行骗啊。”


    有人嘟哝：“难说哦，如今的世道。”


    有人心情好，居然开起玩笑：“卖了我们又值多少钱？”


    有人心情比他还要好的，自以为幽默的说：“值啊，我们一个个都是肥头大耳的，做人肉叉烧包，一个人可以做很多笼，卖很多的钱。”


    旁边的一位大姐，歪头朝了刚上车的苏色桃看，一边说：“就这位妹子瘦，身上没多少两肉，不过水灵灵的，最值钱，不用做人肉叉烧包，做卖包子的公关小姐，包管生意火红。”


    众人笑将了起来。


    苏色桃也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来之，则安之吧。


    管它呢。


    面包车刚刚开出，由于累，也困，不一会儿，苏色桃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梦中，苏色桃看到了邓天宇。是三月的天，桃花盛开的季节，满山满岭的桃花开，苏色桃独自一个人跑去看了桃花。在一朵朵娇美艳丽的桃花中，苏色桃突然的就看到了邓天宇的一张脸，立在花丛里。


    啊，人面桃花相映红。


    苏色桃惊喜交集，忽然间的，就热泪盈眶。


    她不再恨他了。


    真的，她不再恨他了。


    她只有爱她，怎么恨他呢。


    梦中的苏色桃和邓天宇，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的站在原地，就这样的遥遥对望着。那粘稠的目光，在空中互相缠绕，然后，快乐便一点点的蔓延过来，像一场无力抵抗的水灾，渐渐的将苏色桃儿笼罩，淹没。仿佛，前世今生，万古洪荒，都在这一瞬间，定了格，成了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样的痴痴地对望着，那缠绵的目光，几乎没结成情茧，千言万语，都来不及出口。




北京（四）

突然，一个急刹车，便把苏色桃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苏色桃怔了很久。


    啊，梦里不知身是客。


    苏色桃心中惆怅。


    原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此时，雨已停，车窗外的北京城，有一种堕落的美丽，夜风凉而幽深，给人一种宁静而空旷的感觉。


    司机说：“到啦！”


    车一停，车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涌下了车。


    这是一幢古典式的木阁楼，上下共五层。一楼是服务台，外加餐厅，发廊，按摩店，二楼到五楼才是客房。地板和墙壁是木的，地面和台阶铺着大红地毡，地毡上绘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有一种俗气的喜庆，踏上台阶的时候，甚至还听到木板“格吱”“格吱”地响。


    那个中年男子倒也没有骗人，虽然房间比苏色桃想像中要窄小，也太简陋，就一床一台一凳，不过有电视机，有空调，也有单独卫生间，还真的靠近天安门，站在窗口往外看，可以看到天安门城楼，价钱也不高，打了五折，地方也干净，环境过得去。


    苏色桃觉得她运气奇好。


    别人说什么，苏色桃信什么，更没有怀疑背后另有意思，案中有案，居然没有上当受骗，被卖去做人肉叉烧包，抑或，被骗去做卖包子的公关小姐。


    她是傻人自有傻福。


    苏色桃在北京停留了两天。


    苏色桃除了下楼找吃的外，哪儿也不去，更没有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听国歌。而是整天整天的呆在旅馆里。苏色桃什么也没有做，就呆呆的立在窗前，很寂寞地看着天空上的蓝天，还有一朵朵的白云，飘呀飘的，然后，蓝天白云渐渐消失，变成漆黑一片，半个月亮连滚带爬出来了，星星也闪烁着，时隐时现。


    此时此刻，寂寞如影子，紧紧地与苏色桃相随。


    夜深人静，寂寞便涌上了苏色桃心头，如同涨潮的海水般，将苏色桃一层又一层地包围，吞噬着苏色桃的灵魂。


    苏色桃想：有些寂寞，原来是这样刻骨铭心的。




重逢（一）

无巧不成书。


    苏色桃没有想到，她真的遇到了邓天宇。


    是在北京飞机场里。本来苏色桃是想乘坐火车回去的，她觉得老是坐飞机，飞来飞去的，太奢侈，一张飞机票，她不知道要爬多少格子，写多少字，熬多少个晚上才换取来的。《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说，字字得来都带血。


    但在这个时候，薛亦轩刚好打电话给她：“桃桃，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心血来潮又跑到另外一个城市？”


    苏色桃做贼心虚，连忙否认：“没有啊，我明天就到家了。”


    薛亦轩说：“那快点回来啊，我等着你呢，你回来后，我们便结婚。”


    苏色桃说：“好。”


    登记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是在一个月后。在苏色桃还没到西安之前，父亲和继母选的日子，算命的说，薛亦轩和苏色桃的八字有点相冲，如果错过了这一期的黄道吉日，那最少还要等大半年。算命的那个老头子还说，如果结婚的日子选不好，会影响夫妻之间的关系，甚至引起婚姻的破裂。


    薛亦轩和苏色桃是不迷信的，新人新思想新作风，但父亲和继母坚持，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薛亦轩问了苏色桃：“怎么样？”


    苏色桃无所谓，反正早结婚与迟结婚都是一个样，她只说：“好。”


    于是日子便定了下来。


    苏色桃认为婚礼越简单越好，最好结婚那天，去婚姻登记处领了红本本后，便回家杀一只鸡，然后一家几口人吃一顿饭便完事。但苏爸爸不同意，他说他就一个女儿，怎么能够这样简单了事？


    最后薛亦轩说，在酒家办十几台酒宴吧，请一些亲戚朋友来，桃桃喜欢旅游，酒宴过后，我们便去新马泰，或去欧洲十国游，算是度蜜月。


    新房也是现成的。薛亦轩住的房子是别墅式的，一百八十多平方，楼中楼，地段是小城里有名的风景区，不但闹中取静，而且据说还是风水宝地，略略装修一下，买些家俱，一切便OK了。




重逢（二）

何谓风水？


    风水则是：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


    薛亦轩在电话里说：“桃桃，你回来后，我们便去试婚纱，还有拍结婚照。”


    苏色桃说：“好。”


    薛亦轩又说：“桃桃，那你快点回来啊，不要玩这么久。”


    苏色桃又再回答：“好。”


    为了不让薛亦轩怀疑，也为了尽快回到家，苏色桃只好忍痛破费，花了比火车票高几倍的价钱，再奢侈一回，再次乘坐飞机了。


    苏色桃没有想到，在飞机场的侯机室里，她就遇到了邓天宇。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一个人遇到一个人，总是定数。


    长长的两年时间不见，邓天宇瘦了，但还像当年那样的挺拔，看上去还是那样的英气逼人，而且岁月让那个青涩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魅力十足的男子。邓天宇的神态中，微微有了浑浊和沧桑感，大概是在北京混久了的缘故，举手投足间，带了浓浓的大都市气息。


    是苏色桃先看到邓天宇的。


    邓天宇比苏色桃先到，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低着头，侧着半边脸，眉间微微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色桃拿了行李，走进了侯机室，神差鬼使的，就朝了邓天宇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苏色桃便如五雷轰顶般呆住，瞬那间，人声鼎沸，暄器纷纭，一切都淡出了。苏色桃听到了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频临死亡般的跳动。而苏色桃的手心里，冒出了汗，她忽然的，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


    真的是邓天宇。


    真的是邓天宇。


    邓天宇，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


    苏色桃感觉到，此时此刻，她没魂了，她的心，一扯一抽，已奄奄一息了。就在热闹非凡的侯机室里，在这人来人往的人流中，一刹那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背景，除了邓天宇那高大的身形，俊秀的五官，突出在苏色桃的世界里，然后一个珍珠定格，什么都静止了。




重逢（三）

过了好久好久，苏色桃才反应了过来。


    忽然，苏色桃像了失心疯似的，不顾一切用力地拨开了来往的人群，径直的冲了到邓天宇的跟前，直愣愣地瞪了邓天宇。苏色桃就这么的看着邓天宇，痴痴地看着，呆呆地看着，不言不语。


    坐在椅子里低着头想着心事的邓天宇，大概感觉到异常，他猛地抬起了头。


    他睁大眼睛，也呆住。


    邓天宇想不到，他会在北京的侯机室里，遇到苏色桃，这个令他一生的痴，一生的痛，一生都魂牵梦萦的女子。


    仿佛在梦里，一切都不真不切，不尽不实。


    邓天宇心跳得很快，只觉得热血上涌，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了苏色桃。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样的四目交加，目光纠缠。苏色桃肆无忌惮地纵容着自己，进入了邓天宇的瞳孔，打开尘卦已久的爱欲，让这爱欲，吃掉她，湮灭她，因为，她愿意。


    苏色桃的灵魂，也在这一瞬那，灰飞烟灭。


    时间，有五秒钟的窒息。


    空气，渐渐变成了粉红色。


    忽然的，苏色桃未语，泪就先流。


    苏色桃有一种很委曲，很委曲，想倾诉的感觉。


    别人说，爱情是人的一双鞋，有时穿着感觉正常，放到一边也感觉正常，可是一旦失去，才真正明白赤脚走路的滋味。


    苏色桃对邓天宇，也如此。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曾经伤害过苏色桃，曾经的对不住苏色桃，但他，一直是苏色桃心头上的痣，一直像了一条蛇，紧紧地盘踞在苏色桃的心里，苏色桃一直没法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删除。


    泪水婆娑中，苏色桃突然像旋风一样，不顾一切扑到了邓天宇的怀抱里，狠命的抱邓天宇。苏色桃忘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有约，忘记了答应那个男人，回去后便做他的妻。苏色桃像着了魔似的，无法控制她自己。


    像了很久很久以前一样，苏色桃把自己揉进了邓天宇的怀里，紧紧地抱住邓天宇，一边踮起脚尖，勾住了邓天宇的脖子，用了她的唇，狠狠地绞住了邓天宇的唇，贪婪地吻着邓天宇，热烈而又疯狂。




重逢（四）

邓天宇也抱着苏色桃，吻着苏色桃，吻着苏色桃脸上的泪，吻着苏色桃颤抖的唇，邓天宇的舌头，还是像了从前一样，潮湿，坚硬，温柔，执拗。


    燃烧，澎湃，狂热，激情……


    一切的一切，又回来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样的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烈而疯狂互吻着，这么惊天动地。苏色桃的大脑，一片空白。苏色桃甚至没有记得，这个吻，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苏色桃只想在那一秒死去，地老天荒，无尽无休。抑或，世界刹那间崩溃。只要能和邓天宇在一起，苏色桃什么都无所谓。


    苏色桃一边吻着，一边哭，她说：“我一直忘不了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邓天宇也说：“桃桃，我也是忘不了你，无法忘了你。”


    邓天宇和苏色桃，就这样的在北京侯机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人来人往中，旁若无人的吻个天昏地暗，吻个死去活来。他们纠缠在一起，很久，很久，直到后来，到了时间上飞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邓天宇和苏色桃共乘坐一架飞机，座位却不是在一起，相隔了两排的座位。


    后来，苏色桃趁着飞机还没有起飞，厚了脸皮跑了过来，诞着脸叫邓天宇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换位置。苏色桃不愿意放过，每分第秒和邓天宇相处的时间，这时间，是多么多么的宝贵，仿佛过了，便没了。


    小姑娘看到苏色桃和邓天宇在侯机室里的那一幕，倒也爽快，她一边站起来，一边问：“你们是久别重逢的情人吧？你们真让我感动。”


    苏色桃红着脸，尴尬地笑着，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不知就里的小姑娘说：“我祝你们幸福，白头到老。”


    邓天宇说：“谢谢。”


    苏色桃也说：“谢谢。”


    女孩子走后，苏色桃和邓天宇便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


    过了好半天，邓天宇才问：“桃桃，你怎么来北京啦？”


    苏色桃说：“我想你，很想很想，所以就来了。”




重逢（五）

邓天宇握着苏色桃的手，疼爱地说：“傻瓜。”


    傻瓜！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到了苏色桃耳朵里，仿若隔世。一丝柔软的气息，突然的就从了苏色桃心底蔓延开来，那么的温馨，那么的动人，那么让人着迷，让苏色桃有一瞬那的恍惚。


    邓天宇短短的发梢，轻轻地拂过苏色桃的脸上，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苏色桃的手掌，十指紧扣，似乎要将苏色桃挤进他的血液里。邓天宇的脸，晃动在苏色桃上方，神情沉醉迷恋，仿佛是苏色桃身体的一部分，一直都真真切切的在苏色桃生命里存在过，一直都没有分开过。


    他是她的。


    她也是他的。


    这生这世，永永远远都是。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才想起来问了邓天宇：“干嘛忽然间回去了？”


    邓天宇的眼睛，顿时充满了忧伤，脸上的笑，像一下一下按下去的积木，一转眼的瞬间，就碎落无声。邓天宇低声地说：“我爸病重了，是肺癌的晚期，我妈打电话来，叫我速回。”


    邓天宇是孝子，接到电话后，便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心急如焚的赶到机场里来了。


    邓天宇告诉苏色桃，他刚来北京的时候，很苦，找不到工作，住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最艰难的时候，一餐只敢吃半包方便面，肚子饿了，拼命的灌自来水。


    但邓天宇没有气馁。


    为了曾经的理想，为了心中的梦，邓天宇便紧紧咬紧牙关，死皮赖脸的挺了过来。


    邓天宇换了很多工种，做过搬运工人，餐厅服务生，电影制片厂的临时演员，终于能在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夜总会里唱歌，唱着唱着，便渐渐的小有名气。


    邓天宇说，他也有过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是一个有钱的女人看上了她。她叫林宝妮，大了邓天宇五岁，据说，还是名门之后，开着一间大公司，出入是一辆红色的宝马，很趾高气扬。那个林宝妮，不但有钱，还很漂亮，一六八公分的个子，瓷器般光滑白净的皮肤，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




重逢（六）

有一句话说得好，上帝是公平的，为你关起一扇门时，他为你也打开了一扇窗。


    林宝妮自小娇生惯养，父母捧了在手掌心，周围又有拍马屁的人吹捧着，因此养成了任性，骄横跋扈，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性格。高中毕业后不久，她便和一位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风流俊俏的小帅哥同居了。


    据说这个小帅哥，不但精通吃喝玩乐，还会吹拉弹唱，床上功夫也了得，业务精通，技术纯熟，而且会说贴心话，擅长哄女人。


    两人正在爱得你死我活之际，不想一场车祸，夺去了小帅哥的性命。


    几年后，林宝妮在一间西餐厅里，无意中看到了做服务生的邓天宇。


    就像当年看到小帅哥一样，林宝妮有震慑的感觉，她对邓天宇一见钟情。


    林宝妮对邓天宇说，每个人都有一个理想和目标，而这个理想和目标呢就像一座山，有些人需要一辈子才能爬到山顶，有些人一辈子也爬不到，但有些人需要三十年或二十年或十年，有些人很幸运，一出生就拥有，像她。


    林宝妮问邓天宇：“你想爬上你那座山吗？”


    邓天宇说：“当然想。”


    林宝妮又问：“你计划用多长时间爬上山顶？”


    邓天宇回答：“当然越快越好。”


    林宝妮说：“我可以帮你。”


    邓天宇问：“如何帮？”


    林宝妮说：“我在通往我那座山的路上，装有一部电梯，你可以搭了我的电梯上去，然后在我的山顶上搭一块板，你可以直接的走到你那座山的山顶上去。”


    林宝妮的意思很明显不过，只要邓天宇愿意和她在一起，她可以帮邓天宇，达到邓天宇的理想和目标。


    邓天宇拒绝了，他不喜欢这样的交易。


    而且，邓天宇的心里只装着苏色桃，再也装不下别的女子。


    没有人，可以代替苏色桃。


    邓天宇说：“不，我的那座山，我希望通过我的努力，我的奋斗，还有我的汗水，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上去。”


    林宝妮问：“如果爬不上去呢？”


    邓天宇说：“就是爬不上去，但我努力了，也无悔无怨。”




重逢（七）

苏色桃问：“后悔吗？”


    邓天宇说：“我不后悔我来北京，更不后悔我拒绝林宝妮，但我后悔我曾经那样的对你，更后悔我那么的轻易离开了你。”


    苏色桃低头，一颗心一揪一揪地痛。


    邓天宇问：“桃桃，你过得还好吗？”


    苏色桃说：“不好。”


    邓天宇愧疚：“桃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色桃哽咽：“不要说对不起。”


    邓天宇说：“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样待你。刚刚离开你的那段时间，我几乎要疯掉了，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梦到你，梦到你微颤的唇，哭泣的眼睛。醒后，都让我碎心，还有彻骨的痛楚。”


    而苏色桃，她何况不是？


    他和她，都以为，一些错过，一生都不会有。


    邓天宇的目光，无意之中，落到了苏色桃的左手。苏色桃的无名指上，明晃晃的带着一个心型的镶钻白金戒子，那么的光彩夺目。邓天宇怔怔地看着，脸上大变，他颤着声音，哆嗦着问：“桃桃，你结婚了？你嫁人了？”


    苏色桃的泪水又落了下来：“没有，但答应了别人，答应了嫁给他。”


    邓天宇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苏色桃，一边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料，泪水越擦越多，苏色桃满腹辛酸，如黄河决堤般倾泻而出。最后，邓天宇也伤感了起来，邓天宇说：“别哭啊桃桃，你一哭，我心里更难过。”


    但苏色桃的泪水，还是像了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哗啦”的流了个不停。


    苏色桃不明白，此时此刻，为什么她的眼泪会这么多，仿佛林黛玉一样，眼泪成了自来水，说来就来，还滔滔不绝。


    三个小时的飞机，就这样的给苏色桃哭来哭去，哭到了家。


    下飞机的时候，邓天宇给了苏色桃电话号码，苏色桃也把她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邓天宇。邓天宇因为有事，便匆匆忙忙的走了。他要赶回去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如果不见到，他将会后悔终身。


    苏色桃想，她和邓天宇，能后会有期么？




一夜疯狂缠绵（一）

薛亦轩开了车子来接苏色桃。


    苏色桃的心神恍惚。


    苏色桃的脑海里，不停地闪过邓天宇的身影，邓天宇的眼睛，邓天宇的笑，邓天宇的忧郁，还有，她曾经和邓天宇的甜蜜往事。苏色桃仿佛着了魔一样，不停地想邓天宇，疯狂地想邓天宇。


    薛亦轩对她说了些什么话，做了些什么动作，苏色桃都懵头懵脑，仿佛听不到，看不见。


    邓天宇是苏色桃的魔。


    心魔。


    薛亦轩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关心地问：“怎么啦桃桃？”


    苏色桃惊醒了过来，忙定了定神，说：“没什么。”


    薛亦轩问：“是不是累了？”


    苏色桃找了台阶下，趁势说：“是，很累。”


    薛亦轩相信了，看到苏色桃无精打采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没疑其它，也认为苏色桃真的是累了。薛亦轩疼爱地说：“能不累么，人是肉身做成的，可经不住奔波劳累，连贾宝玉都说了，女子是水做的。”


    薛亦轩待苏色桃，从头到尾总是好，好得让苏色桃无地自容，苏色桃知道她不是人，她狼心狗肺，她辜负了他。


    薛亦轩把苏色桃送到了家，上了楼，他说：“桃桃，好好休息，睡一觉，养足精神。”


    看着薛亦轩，苏色桃忽然间的很难过很难过，一丝尖锐的痛楚就划过了心脏，莫名的悲伤如野草般，不停的疯狂地长。


    苏色桃对自己说，她对不起薛亦轩，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她无意伤薛亦轩的心，她只是身不由己。


    苏色桃知道薛亦轩爱她，很爱，很爱，一心一意地爱。邓天宇也爱苏色桃，也很爱，很爱。但邓天宇对苏色桃的爱，并不是邓天宇的全部，邓天宇爱他的事业，爱他的前程，远远超过爱苏色桃。


    但在爱与被爱之间，苏色桃还是选择了爱。


    为了爱情，就是粉身碎骨，苏色桃也愿意。


    薛亦轩问：“桃档桃，想些什么呢？”


    苏色桃支吾：“什么也没想。”


    薛亦轩说：“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色桃说：“没有啊。”


    薛亦轩说：“没有就好。“




一夜疯狂缠绵（二）

苏色桃的泪水，又要落了下来。不知为什么，苏色桃老是想哭，面对着邓天宇是这样，面对着薛亦轩也如此。


    苏色桃哽咽地说：“薛亦轩，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薛亦轩说：“你是我爱的人，我当然对你好。”


    苏色桃终于忍不住，在薛亦轩转身要离去的瞬那，苏色桃冲了上去，从薛亦轩背后紧紧抱住了薛亦轩，薛亦轩的背，是那样的灼热，那样的温暖，像他的心。


    薛亦轩转身，反抱了苏色桃。薛亦轩的手臂，温柔而有力。阳光安好，四周静悄悄的夏日下午，苏色桃在薛亦轩的怀抱中，听到了薛亦轩心脏有力地跳动，薛亦轩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紧紧地包围着苏色桃。然后，薛亦轩的吻落了下来，极浅极轻地落到了苏色桃发梢上，却有了固执不肯散去的痕。


    苏色桃心里，更如刀割。


    窗外的阳光，浮着细微的尘埃，透过窗口的空隙，斜射进屋内，空调轻微的嗓音，仿佛腻在耳朵里，但苏色桃的心，比那声音还要嘈杂。


    薛亦轩说：“桃桃，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就试婚纱，拍结婚照。家俱我选好了，你去看看，如果不满意，再换别的。”


    苏色桃说：“嗯。”


    薛亦轩离开后，苏色桃便站了在窗口，点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喷了一屋子。


    因为薛亦轩不喜欢，所以苏色桃从不在薛亦轩面前吸烟。苏色桃对烟的兴趣也不是很浓，只有在无助，郁闷的时候，才吸上那么几支。


    苏色桃想，她想的要嫁给薛亦轩吗？她真的要成为薛亦轩的妻吗？


    苏色桃又想，邓天宇，邓天宇还会再找她吗？


    邓天宇，是不是像了以前一样，为了他的理想，他的梦，再一次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毕竟，鱼与熊掌，不可两兼。苏色桃记得，邓天宇曾经说过，他希望他能成名，做一名红歌星，可以出唱片，开演唱会，可以拍电影，有很多粉丝追捧，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要签名，风风光光的活一把。


    如今，他还没有成红歌星，还没有风光，他又怎么甘心？




一夜疯狂缠绵（三）

邓天宇是一个星期后打电话给苏色桃的。


    邓天宇的声音很低沉，从来没有过的疲倦：“桃桃，我想你，很想很想。”


    如果，苏色桃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理智的话，苏色桃是不应该出去见邓天宇。苏色桃已接受了薛亦轩的戒子，已答应嫁给她，也约定好了，明天去试婚纱，拍结婚照，结婚请柬也写好了，他父亲说，这两天就要发给亲朋好友。一切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等着黄道吉日的到来，然后去结婚登记处领红本本，从此以后，她生是薛亦轩的人，死是薛亦轩的鬼。


    她，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但苏色桃控制不了她自己，无法控制不去见邓天宇，邓天宇是她一道死穴，她跨不过这道坎。苏色桃没法想像，她再次失去邓天宇的日子，没了邓天宇，她就像了一朵干枯了的花朵，再也发不出芬芳来。


    苏色桃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能没有邓天宇，她需要邓天宇的陪伴，需要天天看到邓天宇，只有邓天宇在身边，她的日子才不会过得平淡和寂寞，她对生活才有了憧憬，对未来才有渴望，她活得才不像行尸走肉。


    他们去了一间“北京涮羊肉火锅”店。


    邓天宇不知道，苏色桃自省城回小城后，偶尔会到这间火锅店里来吃火锅，独自一个人来。因为“北京涮羊肉火锅”店，有“北京”这两个字眼，“北京”，让苏色桃想到生活在那儿的邓天宇。苏色桃常常吃着吃着，脑子便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鲜活的记忆，她和邓天宇曾经恩爱的日子。


    然后，苏色桃便泪流满面。


    火锅店里的食物是自助餐式的，交了钱，吃多少可以要多少，一大碟满满的涮羊肉看似很多，因羊肉刚自冰箱里拿出来，是冻的，带着冰块，切了薄薄的一片片，卷了起来，扔到沸水里，熟后捞起来，便变成一点点了。


    邓天宇情绪很低落，只动了一动筷子，便吃不下去。




一夜疯狂缠绵（四）

邓天宇告诉苏色桃，他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父亲便去世了，他刚好赶上见到父亲最后一面。邓天宇很伤感，他父亲去的时候很遗憾，他没有看到唯一的儿子成家立业，也没有看到他事业有成。


    邓天宇说，他这一辈子，欠他父母很多，因为顽皮，因为爱捣蛋，因为不听话，因为不懂得珍惜，他的父母常常为他担心，更为他伤透了心。


    邓天宇痛苦无助的样子，很令苏色桃心痛。


    两人在“北京涮羊肉火锅”店坐了很久，从夕阳西下一直吃到月沉西落。邓天宇和苏色桃也没吃什么东西下肚，只是说话，不停地说，说着过去，现在，将来，重重复复不厌其烦地说，说了一遍又一遍，直说到口干舌燥，也不愿意停下来。


    苏色桃和薛亦轩说一年的话，也不如她和邓天宇说一天的多。


    后来，夜深了，邓天宇和苏色桃才结了帐，买了单。


    邓天宇和苏色桃都喝多了，两人走路都有些蹒跚。小城的街道，倒还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路边的树木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叶子闪着金亮的色彩，在地下投下了斑驳的树影，风一吹，便幽幽摇摇，是是非非，迟迟疑疑。


    苏色桃真的是喝多了，走路头轻脚重的，一边开始说起糊话来，苏色桃也忘记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她一会儿是哭，一会儿是笑的，她感觉到她已经疯了，——疯了也好，什么也不用想，乐得逍遥快乐。


    在过马路的时候，苏色桃站立不稳，差点给一辆飞驰而来的出租车撞倒，邓天宇眼疾手快，连忙一把伸手拉住了苏色桃，苏色桃就这样的落到了邓天宇的怀抱里。


    邓天宇也喝得微醉，他一边搂着苏色桃，一边皱了皱眉，坏脾气地大骂出租车司机：“靠，开车不带眼睛？想撞死我们呀。”


    苏色桃眯起了眼睛，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嘻嘻笑：“撞死也好，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现在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夜疯狂缠绵（五）

邓天宇望向苏色桃。


    在昏暗的街灯下，苏色桃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个媚惑人的妖精，特别是她的双眸，闪亮得出奇，仿佛一道勾人心魂的光束，使他沉醉，销魂。


    苏色桃也抬起了头，仰起了脸，眼睛也直勾勾的望向邓天宇。


    苏色桃看见邓天宇的眼睛里，有热烈的火焰在燃烧。两人就这样呆呆地站着，呆呆地对望着，目光紧紧的纠缠，迷离，暧昧，别有意味。苏色桃肆无忌惮地纵容着自己，进入了邓天宇的瞳孔里。


    邓天宇的目光，忽明忽暗，心潮澎湃，忽然间，便沦陷得一塌糊涂。


    电光火石间，邓天宇突然就用力的，不顾一切地把苏色桃推到了旁边的一根电线杆旁，紧紧地拥抱着苏色桃。然后，邓天宇低了头，毛烘烘的脸逼了过来，嘴唇一点点地压了过来，带着狂热和渴望，疯狂地热烈地吻着苏色桃。


    仿佛，回到以前，花正香，月正圆，他和她，还是恩爱缠绵时。


    苏色桃任由邓天宇抱着，任由邓天宇那温热的唇，紧紧的绞住了她的唇。苏色桃觉得，邓天宇的唇像了一块巨大的吸石，把她的灵魂都要勾了去，她有一种被灼伤了的感觉，她死命地缠磨着，欲在灼伤里挣脱，却挣脱不了。


    因为，不舍。


    苏色桃没有回家，而是和邓天宇去了宾馆。


    苏色桃关了手机，她不想让别人找到她。


    刚刚进了宾馆的门口，邓天宇就迫不及待地把苏色桃搂到怀里，不停不歇地缠绕着苏色桃。苏色桃的身体，在邓天宇的爱抚下，仿佛黑暗中盛开的罂粟，无法自控，苏色桃情不自禁呻吟了声，体内暗潮汹涌，头脑逐渐地空白。


    苏色桃迷恋邓天宇带给她的这种没顶的感觉。


    也只有邓天宇，才能够给她这个感觉。


    青灰色的月光，从了窗口朴晒了下来，邓天宇跪了在床边，吻着苏色桃，吻着苏色桃的每一寸肌肤，冰凉的唇，贴上的火热的肌肤，犹如浸入冰湖。邓天宇的手，温柔而又煽情，穿透力恰到好处，配合苏色桃肌肤的起伏，犹如鱼儿荡漾。


    然后，邓天宇把苏色桃压倒在床上，他的身体也重重地復盖上来。




一夜疯狂缠绵（六）

旅馆房间的床很香艳，白色的层层叠叠的蕾丝，又柔软，又奢靡，迷离着淡淡的阳光香氛。邓天宇一边用嘴堵住了苏色桃的嘴，一边解开了苏色桃身上衣服的扣子，接着又脱下他的衣服，两人很快的便赤身裸体地纠缠了在一起。


    邓天宇用炽热澎湃的激情，珍爱着苏色桃，用一往无前的骁勇，征服着苏色桃。邓天宇猛烈的深入，不断地做，竭力地透支，只想把眼前这个他深受着的女子，镶嵌在自己的身体里，融进他的血液，永不分离。


    在一波比一波更剧烈的撞击里，他们在床上滚落了下来，掉在地毡上，但依然紧紧地相拥着，依然不舍得放开。


    世界上本没有性经验，只是做得人多了，便也就有了——苏色桃和邓天宇做多了，也是有了经验。在邓天宇勇猛地向她进发的时候，苏色桃忽然间的推开了他，坐了起来，反身的把邓天宇压在身下，激烈而狂野地用了自己的身体，纠缠了邓天宇的身体，让邓天宇那一瞬的心，落入地狱天堂。


    邓天宇的眼睛里，闪过惊喜，不由得微闭着双眼，发生了一阵阵短促的喘息声。


    空气被热浪包裹着，身体陷了进去，心也陷了进去。


    激情过后，苏色桃温软的身体，猫一样地偎在邓天宇的怀里，温柔地抚摸着，邓天宇雄健有胸肌，她觉得，她心里好踏实，好踏实。


    邓天宇低头看着她，突然说：“桃桃，我们重新开始，永远不要分离，好不好？”


    苏色桃不假思索地回答：“好。”


    邓天宇又说：“桃桃，和我一起去北京，好不好？”


    苏色桃又回答：“好。”


    为什么不呢？


    她爱他，他又爱她。


    苏色桃觉得，她和邓天宇在一起，她才能开心快乐，才能找到自我。只有和邓天宇在一起，苏色桃那根深蒂固的，却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的轻狂，任性，放任，狂热，疯狂，才能淋漓尽致的释放。




鱼与熊掌不可两兼（一）

翌日清晨，苏色桃回到了家里。


    薛亦轩竟然在她家里等着她。


    薛亦轩在客厅里来回渡着，一夜未睡的样子，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一脸的憔悴。看到了苏色桃，薛亦轩焦急地迎了上来，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桃桃，昨晚你去了哪儿？我有点事，找了你一个晚上，你的手机又关机了。桃桃，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就要疯掉了，以为你发生不测，几乎就翻遍了整个城市。”


    看到薛亦轩忧心如焚，苏色桃这才想了起来，今天，是他们去试婚纱，拍结婚照的日子。


    苏色桃的心，仿佛就被扯了一下，一种深深的愧疚溢满了全身。


    她辜负了薛亦轩。


    她做了薛亦轩的负心人。


    薛亦轩，亦是个优秀的男人，甚至比邓天宇还要优秀。然，苏色桃和薛亦轩，终是有缘无分，她和他，不过是在爱情的坎坷路上，撞了一下腰。


    如此而已。


    苏色桃想，既然错了，不如一错到底，如果再回头，岂不是一错再错？


    作家陀斯妥那夫斯基说，这是个荒诞的世界。


    而苏色桃，便是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的荒诞的人。


    苏色桃低下头，不敢接触薛亦轩的眼睛，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薛亦轩双手落到了苏色桃的肩上，低下头看着苏色桃，声音尽量地放平静：“桃桃，告诉我，昨晚你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夜不归？”


    苏色桃虽然愧疚，虽然过意不去，虽然心如刀割，但苏色桃并不想隐瞒薛亦轩。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事情总归要有个了结。何况，时间不等人，苏色桃已经答应了邓天宇，和他一起去北京，下午四点半的火车。


    苏色桃勇敢地说：“薛亦轩，我们取消婚礼吧。”


    薛亦轩如着雷击，呆立在原地，他怀疑是他听错了，抑或，是苏色桃说错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颤着声音问：“什么？桃桃，你说什么？”


    苏色桃小声而坚定地说：“我们取消婚礼吧。”


    薛亦轩极度震惊，根本没有准备，像身陷泥沼中，他问：“为什么？”




鱼与熊掌不可两兼（二）

苏色桃的声音很小，如蚊子嗡嗡叫：“我爱他，我离不开他，真的真的无法离开他。”


    薛亦轩一脸不可置信，沉默了会，缓缓地问：“他？邓天宇？”


    苏色桃说：“是。”


    薛亦轩的脸，一忽明，一忽暗，过了大半天，他沙着老牛一样的嗓子问：“昨晚一整晚，你便是和他在一起？”


    苏色桃的声音低不可闻：“是。”


    薛亦轩的心，无限地伤痛，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青筋毕露，眼睛血红，目光紧紧地盯着苏色桃，愤怒的眼神如一头兀鹰，又像受伤的雄狮。但薛亦轩的眼里，那股冰冷的火，燃烧不着他人，只燃烧着自己。


    薛亦轩就这么的看着苏色桃，脸色灰暗阴森，如深冬的天空。


    空气在一瞬那，变得窒息起来。


    四周围静悄悄的，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到。秋天快要到来了吧？苏色桃略略侧过头，眼睛望向窗外，看到窗外远处的树叶开始零落，一阵风吹过，落叶便纷纷起舞，一小堆一小堆的小跑了起来。


    苏色桃的心，也像了那堆落叶，纷乱芜杂。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脱下了手指上的戒指，把了戒子递给薛亦轩，苏色桃说：“对不起，薛亦轩，对不起。”


    苏色桃希望，此时此刻，薛亦轩能掴她一巴掌，抑或，狠狠揍她一顿，这样她的心会好受些，不会这么的愧疚和难过。但薛亦轩并不给苏色桃这个机会，他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戒子也没有接苏色桃的，再也不愿意看苏色桃一眼，忽然就转过身子，蹒跚地走出了苏家大门。


    很快，便没了踪影。


    苏色桃苍白着脸，呆呆地在客厅里站着。


    在爱情和道德边缘，苏色桃难以决舍，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从。


    内心深处，有两队人在激烈地拔河，拉来扯去。一队在说：“苏色桃，你怎么能够这样呢？薛亦轩待你那么好，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你怎么能够这样无情，负了他呢？”另一队在说：“苏色桃，走吧，跟邓天宇走吧，你忘不了他，他又忘不了你，哪怕你和他在一起，前面的路还是未知数，但为什么不为自己而活？”




鱼与熊掌不可两兼（三）

是呀，苏色桃想：我要为我自己而活。


    苏色桃又想：人生匆匆几十年，一闪而过。此时此刻，她的青春，她的美丽，她的激情，越来越离她远去，甚至远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任她怎么拽也拽不住的尾巴。苏色桃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的做一只断了引子的爆竹，不甘心做一撮废纸，无声无息地给岁月蒙上灰尘，只等腐烂。苏色桃不甘心，真的真的不甘心让时光湮没了一个多么美好而灿烂的爱情梦。


    苏色桃的爱情梦，除却巫山不是云。


    除了邓天宇，没人可以给她。


    苏色桃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拿了一只旅行包，胡乱的把她几件衣服塞进去。苏色桃很想她能走得坚决些，不要回头。可她是那样的恋恋不舍，欲走还留。仿佛一只蝴蝶，翩翩起舞，却回旋不前。


    如果可以，苏色桃愿意把她的身子分两半，一半给邓天宇，一半给薛亦轩。但做人，不能这么贪婪和自私，这对谁，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苏色桃哭了，地上砸下了一串串的眼泪，像掷地有声的石子。


    鱼与熊掌，不过两兼。


    苏色桃知道她不是人，她连猪狗都不是，她的心是那么的狠，那么的冷。后来李小娟打电话来，告诉苏色桃，她把薛亦轩害惨了，自从苏色桃离开后，薛亦轩整天整天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言也不语，整天整天发着呆，房间里到处弥漫着酒的气味，醉了的薛亦轩便不停地狂叫：“桃桃，为什么你这么忍心？这么忍心抛下我？”原本那么一个神色动人，气宇轩昂的男子，现在全落了形，那么的灰头灰脸，蓬头垢面，那么的颓废，那么的邋遢，仿佛一个没有了生命的木乃伊。


    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会觉得都心酸。


    苏色桃握着电话，静静地听，也不说话。


    苏色桃只是听，继母说的话，苏色桃一字一句都听到心里去。


    其实，这个时候大家都明白，拉开了的弓，已没了回头的箭。




鱼与熊掌不可两兼（四）

苏色桃不会回去了。


    苏色桃也回不去了。


    邓天宇走到哪儿，苏色桃跟到哪儿，哪怕是到天涯海角。


    苏色桃的父亲倒也没有说些什么，从始到终，苏爸爸对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都不评论一句半句，也没有说一句半句“是”，或“不是”。大概，苏爸爸觉得，他不能以他的目光，他的思想，他的角度，来要求女儿按照他希望做。而且，女儿做什么，也自有女儿的理由，只要她认为值得，便行。


    苏色桃想，她和邓天宇，属不属于私奔？


    二十一世纪的私奔。


    苏色桃想起了卓文君的《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卓文君，是汉代临邛（今之邛崃）大富豪卓王孙的掌上明珠，是一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汉代著名才女。当年，卓文君为了爱情，抛弃了荣华富贵，和贫寒交加的风流才子司马相如私奔。


    司马相如功成名就之后，便移情别恋，想纳妾，可以爱情为生命的卓文君当然不能接受，悲愤填膺之余，便留下了这一首著名的《白头吟》。历史上说，司马相如看到这首诗，无此自容，后来悔改了，然后，他们继续过着幸福的生活。


    苏色桃想，所有的爱情，是不是都有时间性的？保质期一过，爱情就不新鲜了，而爱过的那个人，便成了上一段爱情留下的残渣？而成功的男人，是不是得从上面踏过去，开辟自己的新世界？


    邓天宇拥抱了苏色桃，信誓旦旦地发誓：“桃桃，无论我是否成功，你永远是我的最爱，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


    苏色桃信了。


    邓天宇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因为，邓天宇是她最爱的人，她怎么会不相信他的话？




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一）

苏色桃和邓天宇到了北京后，住在一间古老的四合院里，旧的巷子，很老的胡同，里面住着四户人家，全是外地人，北漂一族，来京城寻梦来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住在最靠近南边的那一家，地方简陋，什么也没有，没有电视机，没有冰箱，没有空调，甚至床，是几块木板搭成的，整个屋子，就像难民营一样。刚开始来的时候，苏色桃睡不惯，总是失眠，身子酸累，难受。


    院子里的茅房是公共的，不分男女，有时候内急了还得排队。


    想当年，贵为香港乐坛的王菲，为了爱情，也跑到北京的胡同里，为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天天早上穿着睡衣，拖着拖鞋，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出来倒尿盂。有人拍过王菲这样的镜头。那是她和窦唯最相爱的时候，她甘愿收了双翅栖息于红尘，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倒尿盂。


    苏色桃也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天天拿了尿盂出来倒。


    她心甘情愿。


    苏色桃和邓天宇，又和了以前一样，又过起了柴米油盐的夫妻生活。


    邓天宇耕田，苏色桃织布。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为了配合邓天宇的作息时间，苏色桃又做回了夜猫子，白天睡觉，晚上写文。这个时候的苏色桃，已不满足在杂志里写，也尝试着写长篇。原本也没计划写多长，十来万字。不想小说在网上发表了，点击奇高，好评如潮，刚发表了两万多字，就有文学网络的编辑找她签约。


    苏色桃看了合约，吓了一大跳，老天，一部长篇最少也要写三十万字。


    三十万字哪，如何写？抄字典也凑不够数。


    邓天宇拥抱了她，给她鼓励：“有什么是难倒我桃桃的？我的桃桃这么聪明，这么能干，别人能写三十万字，我桃桃也可以写三十万字。”


    是啊，别人能写，为什么她不能写？


    为了凑够这三十万字，为了完成这部处女长篇小说，每天晚上华灯初上，邓天宇出门去酒吧唱歌的时候，苏色桃便坐了在电脑前，苦思冥想，为着她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安排着一个又一个浪漫的风花雪月。


    写着写着，苏色桃渐渐的进入了佳境，灵感不断。




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二）

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男女主角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两人分开了。没有了爱情的女主角，感情生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漫无边际的飘荡着，茫然，无奈，不知所措，她经历了一段段似是而非的爱情，自一个男人身边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醉生梦死。后来，女主角又再和男主角相遇了，又开始了那一场爱欲窒息，刻骨铭心的爱情……


    邓天宇说：“咦？怎么有点像我和你的故事？”


    苏色桃嘻嘻笑：“小说来源于生活。”


    邓天宇说：“一定要写大团圆结局哦，一定要写花好月圆哦。”


    苏色桃说：“好。”


    邓天宇又说：“就像我和你，大团圆，花好月圆。”


    苏色桃说：“好好好。”


    因为时间黑白颠倒，苏色桃在电脑里码字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点上一支薄荷ESSE，一边在烟雾弥漫中寻找灵感，这样她下笔才如有神。


    薛亦轩和邓天宇不同。


    薛亦轩喜欢青春玉女，冰清玉洁，不吃人间烟火一样的女子。薛亦轩曾经说过，他讨厌抽烟的女子，说抽烟的女子很风尘；邓天宇则不同，刚开始的时候苏色桃还背着邓天宇，偷偷地抽，后来有一次无意之中给邓天宇看到了，邓天宇竟然很惊艳，还一个劲地夸了苏色桃，说苏色桃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又媚又妖，有一种迷人的野性和自由散漫气质。


    邓天宇说：“好哇，苏色桃，越来越有作家的架势了。”


    苏色桃失笑。


    好像不抽烟，便成不了作家一样。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三十万的处女长篇小说，《爱欲窒息》，还真的给苏色桃完成了。而且，小说在那个文学网站，受到很多读者的喜爱，有好长一段时候，点击率居高不下，还成了那个月的点击冠军。


    为了奖励苏色桃，邓天宇兴致勃勃主动提出来，要带苏色桃到他唱歌的酒吧，欣赏他唱歌的万人迷风采。


    那酒吧，在很出名的三里屯酒吧一条街。


    京城酒吧文化的鼻祖，便是三里屯酒吧一条街。到了晚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苏色桃并不是很喜欢那样的气氛。


    苏色桃对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忽然就很厌烦。


    感觉上，苏色桃还是喜欢丽江古城酒吧街多点，没有大都市的媚俗，朴素而又随意，那些全木结构的古朴房子，依山而建，傍水而开，让人觉得瑞云缭绕，祥风笼罩，仿佛置身在人间仙境。而北京三里屯酒吧街，比较世俗，张扬，喧嚣，据说是流行的前沿，时尚的战线，很多自我标榜为新新人类的天堂。


    但邓天宇说：“丽江古城酒吧街，仿佛是远古的，很人一种遥远而不真实的感觉。而北京三里屯酒吧街，则是现代的，热烈的，激情的，充满了诱惑。”




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三）

邓天宇在其中一间酒吧里做主唱。


    大概邓天宇天生是吃这口饭的，他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在家乡的省城。刚刚上台来，便有粉丝的疯狂大叫。邓天宇的外号，还是叫“小谢霆锋”，谁叫他长得像了谢霆锋？谁叫他也和谢霆锋一样，一副酷酷的样子？


    邓天宇也不介意。


    人家谢霆锋，家喻户晓，红极一时，又是唱歌，又是开演唱会，又是出唱片，又是拍电影，有无数的粉丝，在整个华人地区，拥有极强的号召力和知名度。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谢霆锋结婚了，早早成了张柏芝的丈夫，而且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但并不影响他的粉丝对他的追捧。


    邓天宇作梦也梦到他能成为第二个谢霆锋。


    邓天宇说：“爱情与事业，都排了在我人生的第一位，缺一不可。”


    苏色桃问：“如果爱情与事业，只能选择一样呢？”


    邓天宇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选，两样我都得要。”


    苏色桃不停不歇地追问：“不能两样都要，只能选择一样。”


    邓天宇不愿意选：“我就是两样都要！就像左手和右手，没得选。”


    苏色桃在心里，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她并不是邓天宇的全部。


    那晚，邓天宇再一次地唱了任贤齐的《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再一次的拿了麦克风，再一次对了所有的观众说：“这首歌，《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送给我心爱的女子，我希望这辈子，我爱的路上永远只有我和她，她爱的路上也永远只有她和我。”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邓天宇对着苏色桃，情款深深地唱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里


    每个夜里都会来这里看你


    你长的这么美丽叫我不能不看你


    看不到你我就迷矢了自己


    好想牵你的手走过风风雨雨


    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直到天长地久直到天荒地老


    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


    苏色桃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喝咖啡，一边听着邓天宇送给她的歌，幸福地笑着，一头一脸的快乐，泻得周围都是。


    爱情，就像了一个万花筒，只要那些彩色的碎片还留在那儿，任何一种组合，都缤纷，璀璨，迷离。




集体澡堂（一）

冬天来的时候，苏色桃去了集体澡堂洗澡。


    苏色桃生长在南方，一个没有冬天的城市，从小习惯了每天洗澡，隔天洗头的习惯。到了北京，住了那旧式的四合院房子，没有单独的洗澡间，苏色桃不喜欢用那公用的，没有水咙头直接喷洒不算，还男女不分轮着用。


    每次洗澡，苏色桃总是提心悬胆，害怕时时刻刻的有人会闯了进来，尽管住在院子里的人都不爱洗澡，常常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也不洗一次。


    苏色桃又开始留了长发，因为邓天宇不喜欢女孩子短发啊，说像了假小子，一点也没有女人味。


    苏色桃的头发浓而密，有点偏油，洗湿了不容易干，怕发质受损，又不愿意用吹风筒吹，因此洗了头，便喜欢跑到了院子里吹风。


    那个来自河南的大姐不解地问：“妹子，用得着天天洗澡么？”


    苏色桃说：“不天天洗澡不舒服啊。”


    大姐说：“天天洗澡皮肤会干燥的啊。”


    苏色桃说：“我才不管。”


    大姐又再说：“三头两天的洗头，洗多了，以后上了年龄，会头痛的。”


    苏色桃伸伸舌头：“也不管，老了再说。”


    后来，邓天宇在厨房里用了屏风围了小小的一个空间，专供苏色桃洗澡用。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热水器，用了电热壶烧了水，然后用了盆子装水，一点点的浇到身上去，不到两分钟，盆子里的水便没了，身子还没有热透呢，那感觉，意犹未尽，比望梅止渴好不了多少。


    苏色桃常常嚷：“滴水贵如油呀，我怎么感觉是在沙漠里？”


    邓天宇说：“北京缺水呀，苏色桃，你做做好心事，省点给别人用行不？”


    苏色桃翻翻白眼，野蛮地说：“不行。”


    于是，邓天宇便安慰苏色桃：“待哪一天有钱了，我们就住大套间，里面不但有单独的卫生间，而且有一个很大的浴缸，老婆你可以天天泡在里面，泡个天长地久。”


    苏色桃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样。




集体澡堂（二）

苏色桃问：“邓天宇，你哪一天有钱？”


    邓天宇很自信地说：“快了快了，就快了。”


    苏色桃又再“扑哧”一声笑。


    苏色桃想起史书上说，中国末代皇帝溥仪登基做皇帝的时候，才三岁，年幼无知的他，不停的哭闹，太监在旁边哄他，好了好了就快完了。结果，他的大清江山，还真的承那太监的贵言，很快就完了。


    下雪的时候，实在是太冷，苏色桃便拿了盆子和衣服，到了大澡堂里洗澡。


    刚刚进大澡堂，苏色桃便愣住，匪夷所思的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原来，集体澡堂是这个样子的，就这么一个大堂，没有小小的隔间，一大群女人挤在里面，高矮肥瘦老少，每个人都脱得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就这样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这中，若无其事的各洗各的澡。


    苏色桃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要掉下来，好久好久才懂得反应。


    天，怎么会这样？


    苏色桃以为像了以前她在学校，那里的洗澡间是一间间的，关了门口，没有人可以看到自己的私隐。


    苏色桃忙不迭的逃窜了出来。


    北京的冬天很冷，常常是零下十几度，尽管开了暖气，可在家中那个厨房的小小洗澡间里，还是冷得不行，衣服只脱得一半，就不停的打哆嗦。尽管后来买了热水器，可热水器开到了最高档，流出来的水，还是感觉到还是冰冷冰冷的。无奈之中，苏色桃只好跑去了集体澡堂。


    集体澡堂里温暖如夏日，躲在里面，一下子就忘记了此刻是冰天雪地的季节。


    女澡堂里很多人，很拥挤，熙熙攘攘的人群比赶集还要热闹，大人和孩子都赤裸着身体，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有些人还在吆喝着，在弥弥漫漫的雾气中，带了自己的孩子，自那边走过来，又自这边走了过去。


    苏色桃犹豫了很久，才脸红耳赤的把衣服脱了，赤身裸体的站在众人面前洗澡。刚开始的时候，苏色桃极不自然，感觉到很别扭，仿佛旁边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她看一样，令她手足无措，慌里慌张。


    后来，苏色桃去的次数多了，便习以为常，也像了众人一样，若无其事，当周围的人与物是透明，自己洗自己的澡。


    原来，什么事情都可以习惯的，习了惯便成自然。




蝴蝶纹身（一）

苏色桃在澡堂里，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在她那丰满白皙的胸部，纹了两朵鲜艳夺目的玫瑰花，苏色桃无意中看到了，顿感惊艳，目光就落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胸部，久久不愿挪开。


    大概盯的时间太长，女孩子注意到了，也没生气，问了苏色桃：“漂亮不？”


    苏色桃一个劲地点头：“漂亮。”


    女孩子说：“你也去纹呀。”


    这个女孩子，算不得漂亮，个子娇小玲珑的，但她有饱满如苹果一样的胸部，高高地耸起，像个美丽而性感的女神。苏色桃忍不住低头，望了望自己小小的胸部，涨红了脸，很自惭形秽。


    看来人比人，还真的是气死人。


    对于自己小小的不肯发育的胸部，苏色桃也和邓天宇讨论过。


    苏色桃说：“要不，我去隆胸？由34A变为34F，成为波涛汹涌一族。”


    结果邓天宇跳了起来，有多高跳多高，他嚷嚷：“隆什么胸？别乱来，小心我休了你！苏色桃，我告诉你，我喜欢原装正版的，不喜欢渗假。”


    苏色桃嘻嘻笑。


    但平平的胸，还是成了苏色桃一大憾事。


    那天晚上，邓天宇休息，没有去酒吧唱歌，于是两人兴致勃勃，出去吃了一顿韩国料理。


    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一间纹身店，苏色桃瞅了瞅，忽然说：“我们去看看。”不由分说，便径直推了门进去。


    邓天宇只得跟了进去。


    纹身，又称文身，刺青，是用带有颜色的针刺入皮肤底层而在皮肤上制造一些图案或字眼出来。即指刺破皮肤而在创口敷用颜料使身上带有永久性花纹。


    邓天宇没有料到，苏色桃不单单只是“路过走过”，而是“千成不要错过”，她看了挂在纹身店里一张张美轮美奂的纹身图案，不禁怦然心动，忽然便决定下来，她也要在她身上，留下一个美丽的印记。


    因为喜欢梁山泊与祝英台，苏色桃便选了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苏色桃，还真的成了蝴蝶迷了。


    邓天宇对纹身并不反对，还饶有兴趣，但他却不同意把蝴蝶纹在身上，迷信得很：“人家梁山泊与祝英台是爱情悲剧，纹蝴蝶不吉利，还是换别的图案，比如要大鹰，能展翅高飞。”




蝴蝶纹身（二）

苏色桃坚持：“不，我就喜欢蝴蝶。”


    纹身师是一个皮肤白净样子很斯文的一个男孩子，他说：“梁山泊与祝英台生前是爱情悲剧，但死后却是爱情喜剧，可以化是蝴蝶，比翼双飞。”


    苏色桃对邓天宇飞了一个眼睛，得意：“听到没有？蝴蝶是爱情喜剧，可以比翼双飞。”


    苏色桃决定把两只小小的蝴蝶纹了在腰间。


    苏色桃还高瞻远瞩地计划着，夏天到了，找短装衫和低腰裤穿，蹲下来或弯腰的时候便可以秀出来，让眼尖的旁人免费饱一下眼福。苏色桃可不敢学了那个女孩子，纹在锁骨下面，她的胸部一马平川，纹了在锁骨下面，别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胸部，岂不是自暴其短？


    这点自知知明，苏色桃还是有的。


    苏色桃的腰细，没有赘肉，纹在那个地方最好不过。


    纹身师在苏色桃腰间下手施酷刑，没有下麻药，纹身师说用麻药的话会影响图案的颜色和质量。也许并不是很痛，不过是有些麻麻的酥酥的疼痛，但苏色桃听着那纹身机在她身上操作的时候，“嗡嗡”的声音，就觉特恐怖。


    苏色桃不禁滴下泪来，因为觉得太痛了，她就忍不住的要滴泪，她对在旁边观看着的邓天宇嚷嚷：“给我拿纸来啊，我要哭了。”


    邓天宇倒很关心：“真的很痛？”


    苏色桃说：“嗯，就像给你拿刀捅了一样痛。”


    邓天宇啼笑皆非：“靠，我什么时候拿刀捅你？胡说八道。”


    苏色桃一边擦眼泪，一边嬉皮笑脸：“想像啊，你不懂得我想像力丰富么？”


    邓天宇给她翻白眼：“当然知道你的想像力丰富，要不你拿什么来幌骗你的读者？”


    苏色桃嘻嘻笑，笑中带泪。


    苏色桃身边的“嗡嗡”声音突然消失了，纹身师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他带着口罩，遮住了他大半边脸，看不到他表情，但眼睛里满是惊诧，不可置信：“咦？咦？咦？”他连续“咦”了三声，才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是写文章的？”




蝴蝶纹身（三）

苏色桃说：“嗯。”


    纹身师又问：“你的笔名是宇桃？”


    苏色桃还没有反应过来，邓天宇比纹身师更惊诧，也是睁大了一双眼睛：“怎么？你认识她？”


    纹身师兴奋：“你真的是宇桃？呵呵，我有看过你的相片，在网络文学网站里，你长得像年轻时候的林青霞，还有，你的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我喜欢你的小说，让我感觉到是在我周围发生的故事，有一种很亲切感，我常常在杂志里，网络里追看你的文章。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脸好熟，不过不敢相信。”


    纹身师索性放下手中的活儿，脱下胶手套，把了一本有苏色桃文章的杂志拿了出来，他像了一个忠实的粉丝：“一会儿帮我签名，好吗？”


    苏色桃说：“好好好。”


    纹身师喜不自禁：“真哦。”


    苏色桃说：“好。”


    有粉丝追着，自然是好事，苏色桃也觉得蛮有成就感的，别说是一个签名，一百个也没问题。


    两只黑色的蝴蝶终于纹了出来，很漂亮，略大那只是梁山泊，娇小玲珑那只是祝英台，看着看着，闪在眼前的，就是在“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


    邓天宇本来要纹大鹰或龙的，比较猛，但看到苏色桃的蝴蝶好看，也为了哄苏色桃开心，于是也跟着纹了两只和苏色桃一样的蝴蝶，不过邓天宇是男人，身体面积要比苏色桃大，蝴蝶自然也要比苏色桃的大。苏色桃纹了在腰部的右侧，邓天宇纹了在腰部的左侧，男左女右嘛。


    纹身师说：“情侣嘛，肯定纹一模一样的了。”


    邓天宇嘿嘿笑，声明：“我们是老夫老妻哦。”


    大概，因为那纹身师是苏色桃粉丝的缘故吧，邓天宇也跟着自豪。


    纹身师是苏色桃如假包换的粉丝，苏色桃在杂志上龙飞凤舞签了“宇桃”两个字后，年轻的纹身师一高兴，便忘乎所以，给他们打了五折。




蝴蝶纹身（四）

刚刚出了纹身店的门口，邓天宇就笑：“老婆，不错哦，两个字就省了几百块。”


    苏色桃嘻嘻笑：“那一天我成名了，那两个字就不止几百块了。”


    邓天宇天真地问：“成名了，还记得我不？”


    苏色桃一本正经：“不记得了。”


    邓天宇瞪眼，凶巴巴：“喂。”


    苏色桃也瞪他：“喂什么喂？”


    邓天宇说：“喂你富贵了，忘掉难友。”


    苏色桃说：“现在我还没有富贵呢，等我富贵了再考虑，应不应该忘掉你。”


    邓天宇说：“切。”


    苏色桃哈哈大笑。


    如果可能选择，两样只选择一，苏色桃宁可选择不成名，也要选择和邓天宇在一起。真的，只要能够和邓天宇在一起，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苏色桃和邓天宇没有打车回去，两人慢慢的走路，当散步，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大街上有很多行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因为还有一个星期便是圣诞节，很多的店铺门前，有着绿色的圣诞树，上面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礼物和纸花，还点燃着圣诞蜡烛。店铺的营业员带着圣诞帽，更有着年轻的男孩子装扮着圣诞老大，向路人发着广告传单。


    邓天宇忽然说：“桃桃，想要什么礼物？我送给你。”


    苏色桃看到别人带的圣诞帽有趣，童心大起，大嚷：“我也要那样的帽子。”


    结果邓天宇跑去买了两顶圣诞帽，十块钱一顶，要了两顶，二十元钱。两人也不怕别人笑话，当场便嘻嘻哈哈戴了起来。白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紧身裤，白色的靴子，头上再配红白相搭的圣诞帽，光如白昼的灯光下，苏色桃竟然的格外动人。


    邓天宇的心，不由得跳了一下。


    走到一个行人稀少的角落处，邓天宇忽然就把苏色桃拽到怀里，弯下了腰，在她的脸颊上，“叭”的便用力亲了一口。


    苏色桃心中喜悦，也踮起了脚尖，也狠狠的用力，“叭”的回亲了一下。


    邓天宇哈哈笑。


    苏色桃也笑。




“风花”与“雪月”（一）

一个阳光温暖的午日，苏色桃忽然心血来潮，跑去花鸟市场，买了一只小小的玻璃缸，还有两尾小小的金鱼。


    卖金鱼的阿姨说，这种金鱼，叫鹤顶红，是闻名的金鱼品种之一，挑选呢，一定要挑头顶上的红色肉瘤方正且厚实的，而且只长在头顶，并不伸向双颊，眼睛四周有红圈，身躯要宽短，呈银白色，而且没有红色斑块，有宽大的尾鳍，与身子是同长，这样的鹤顶红，虽然价钱是贵了些，却是纯正的。


    苏色桃少有的耐心听阿姨唠叨，一边按照她的指点，挑了两尾。


    苏色桃看上鹤顶红，并不是因为名贵，而是因为她觉得，鹤顶红很漂亮，白中带红，拖着长长宽宽的尾鳍，游动时似仙鹤起舞，非常雅致。


    苏色桃从不否认，她好色。


    苏色桃如获至宝的把金鱼买了回来，放在书桌上面，一时三刻的舍不得离开，她兴奋莫名的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还给了两尾鹤顶红金鱼取了名字，大的那尾叫“风花”，小的那尾叫“雪月”。


    风花雪月。


    多浪漫。


    邓天宇在看电视，他的偶像谢霆锋在唱歌，无意之中眼睛往了苏色桃所在的方向一飘，刚好看到苏色桃跪了在一张椅子上面，半个身子趴在书桌里，兴趣勃勃的拿了一根长草，正在挑逗着两尾小金鱼玩。两尾小小金鱼在苏色桃的拨弄下，惊恐万状的在小小的金鱼缸里窜来窜去，自这边游到了那边，又自那边游到了这边，周而复始。


    苏色桃扬起声，“咯咯”地笑。


    邓天宇凑了过来看，刚好听到苏色桃在嚷嚷：“雪月快跑呀，别慢吞吞的，风花快要追上来了。”


    雪月？风花？


    邓天宇不禁哄然大笑，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两尾金鱼居然叫“风花”，“雪月”，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邓天宇说：“天哪，还风花雪月呢，干脆叫彻底点，叫男欢女爱好了。”


    苏色桃白了他一眼：“流氓呀你，你除了懂得男欢女爱，你还懂得什么？”


    邓天宇嬉皮笑脸：“我还懂得女爱男欢。”


    邓天宇一边说着，一边作了个饿虎扑食的样子，向了苏色桃扑了过来。一把的，就捉住了苏色桃，令苏色桃动弹不得，然后再顺势的，把苏色桃紧紧揽入怀里，给了苏色桃一个很煽情的吻。


    邓天宇一脸坏笑地说：“亲爱的，我们要不要向‘风花’和‘雪月’表演一下，什么是男欢女爱。”


    结果，苏色桃又再笑骂：“流氓。”




“风花”与“雪月”（二）

那两尾金鱼，“风花”和“雪月”，还没养得一个月，就变得无精打采，鳃盖和鳍上还出现了许多小白点，仿佛针眼一样。苏色桃急了，跑去了花鸟市场卖金鱼处找到了卖金鱼给她的阿姨，问了那阿姨是什么回事。


    阿姨慢悠悠说，那是金鱼常见的白点病，是由小瓜虫寄生引起的，这种病，多在初冬，春末和梅雨季节发生，尤其在缺乏光照，低温，缺乏活饵的情况下容易流行。


    苏色桃焦急地问：“怎么医治呀？”


    阿姨说：“小瓜虫不耐高温，提高水温再配药物治疗，通常治愈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于是，苏色桃在卖金鱼的阿姨处，买了一瓶硝酸亚汞溶液，按照了她的说法，倒了五分之一的药水进金鱼缸里去，阿姨还吩咐，水温要在15度C以上，要浸洗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半小时。


    苏色桃不懂得15度C的水温到底是多热，一边用手在测量，一边感觉到水温还不够，不停的加热，再加热。结果，五分钟还不够，那对“风花”和“雪月”，便翻了白肚，死翘翘了。


    苏色桃懊恼万分。


    老天，这“风花”和“雪月”未免太经不过考验了吧？


    邓天宇跑了过来，他经验老到的把手指头伸到金鱼缸里，刚刚碰到了水，连忙的缩回了手。他说水太烫，别说是15度C，就是30度C也有了。


    苏色桃眨着眼睛。


    邓天宇没好气：“晕，苏色桃，你这个庸医，你到底是给金鱼治病，还是煮金鱼呀？这么残忍。”


    苏色桃气短，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金鱼会这么娇气呀？一点点风浪也经受不起。”


    邓天宇又好气又好笑：“这么烫的水温，别说煮金鱼了，就是煮你，也半熟了。”


    苏色桃吐吐舌头。


    邓天宇骂：“糊涂虫，天生的糊涂虫！”


    又骂：“苏色桃，小时候你聪明得很，怎么长大了，是大白痴一个？”


    苏色桃理直气壮，贫嘴：“因为爱上你嘛！人家说，热恋中的男女智商等于零。而我，是因为太爱你的缘故，所以不得不变成大白痴一个。”


    邓天宇老大一个白眼，投将了过来。


    他说：“强词夺理。”


    苏色桃做了个鬼脸。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一）

苏色桃想不到，邓天宇还真的红了。


    有伯乐听到了邓天宇唱歌，看上了邓天宇这匹千里马，于是签了他。在一个美丽又多情的夏天里，邓天宇意想不到的红了。先是红了整个北京城，后来又红遍了大江南北。红了的邓天宇，到处去演出，走到大街小巷里，到处都飘来他的歌。


    邓天宇不再翻唱谢霆锋的歌，有知名或不知名的人士作曲作词给他，但因为声线接近，五官相似，且都是酷酷的样子，别人还是叫他“小谢霆锋”。他也不在乎。邓天宇对苏色桃说，如果他有谢霆锋一半那么红，他也心满意足了。


    邓天宇走红后不久，他们就离开了四合院，搬到了一个风景秀丽，环境不错的地段。站在阳台里，可以看到不远处一条小河流，有着清澈的河水，小河流中间架着一座桥，桥的旁边，风景优美，绿叶成荫，还可以看到大草坪，足球场，游泳池，桥的对面，是一幢幢耸立着高楼大厦，


    那套房子，八十多平方米，二房二厅，有宽阔明亮的厨房，有单独的卫生间。卫生间里，还有一只很大很大的浴缸，是苏色桃喜欢的纯白色，简单，明了。


    人总是有贪念的，吃了猪肝想猪心，拿了白银想黄金。邓天宇还不满足，又再想入非非，他信誓旦旦地对苏色桃说：“老婆，待以后我更有钱了，我买一幢别墅给你住，里面是有游泳池的，你可以整天整天的在里面游，真的哦。”


    邓天宇不知道，其实苏色桃并不是喜欢很大的房子，太大的房子空荡荡，一个人自言自语都有回音，无论屋子里的东西再多，摆得再满，给人的感觉，还是空的，苏色桃害怕那种寂寞孤独的感觉。邓天宇又常常忙，不在家的日子多。


    邓天宇理直气壮地说：“男子汉大丈夫，事业第一。”


    他不再说爱情和事业并列第一。


    大概，爱情在邓天宇的心目中，始终比不上事业。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二）

在一个阳光安好的午日，邓天宇抽出了时间，和苏色桃去了家俱店里，挑选了一系列的浅蓝色家俱。浅蓝色，是邓天宇和苏色桃都喜欢的颜色。那床，是双人床，很硕大，是超级大的那种，邓天宇趁了别人不注意，把嘴巴放到苏色桃的耳朵旁，偷偷地说，他和她，都是高挑的个子，如果不要一张硕大的床，活动空间如何够？


    结果，苏色桃当场红了脸。


    那硕大的床，摆放在卧室里，居然占了大半个空间，让人看到了，不禁脸红耳赤，遐想无限。


    并不是苏色桃色，事实上，也如此。


    那搬家俱的工人刚刚离开，恐怕还没有到楼下，邓天宇便迫不及待关了门，拥抱了苏色桃，然后两人翻滚到了床上。崭新的大床，还有着油漆的气味，在那股一阵又一阵强烈的辣眼刺鼻的气味中，邓天宇和苏色桃不顾一切的，便纠缠了在一起。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激情，肢体语言在那一刻，颠覆一切。


    苏色桃，总是能很轻易的点燃邓天宇的欲望，让邓天宇的身体，在快感里焚烧着，那种骚动的原始本能，从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里散发出来，并且扩大，邓天宇自投罗网，心甘情愿的，就这样迷失在情欲的世界里。


    邓天宇喃喃说：“桃桃，你为什么这样美？美得让我心痛？”


    苏色桃说：“我并不觉得我很美啊，你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已。”


    邓天宇坚持：“不，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美丽最动人的一个。”


    苏色桃心中喜悦：“真的？”


    邓天宇说：“真的。”


    苏色桃笑了，也紧紧的拥抱了邓天宇。


    爱，其实是一场不归路，这条路不知道始于哪一天，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苏色桃只是知道，她和邓天宇在爱的路上，盛开这朵爱情之花，很美丽，也很娇娆。花开的时候，在幸福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也让苏色桃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感到窒息。爱欲的窒息。


    有时候，爱情终究不是传奇。


    香港作家亦舒说：“爱情不过是一场流行感冒。”


    真是这样？ 


    苏色桃和邓天宇的爱情，是不是也是一场流行感冒？


    不得而知。


    苏色桃觉得，她想得太多了，变成了林黛玉，多愁善感，杞人忧天。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三）

搬了新家后，苏色桃喜欢整天整天的泡在那白色的大浴缸里面，热水器里开着暖和的水，一边细细的流着，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流到地面，那潺潺的水流声，仿佛美妙动听的音乐，盘旋在空气中，进入苏色桃的耳朵里。


    苏色桃泡了在水中，还差点在浴缸里睡着了。


    苏色桃对邓天宇说：“泡在浴缸真舒服啊，胜似活神仙。”


    泡浸在浴缸里面的苏色桃，身体有一种柔和透彻的光芒，她的皮肤白净，细腻，如煮熟了的刚刚去了壳的鸡蛋，锁骨略略的突现，有一种极为性感的妖娆，胸膛不大，却饱满，乳晕是粉红色的，乳头小小巧巧，因为水的浮力，两只乳房就像两座小小的山峰，坚挺，饱和，而她的腰枝则纤细，小腹平坦，光滑，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赘肉，最令人羡慕的是她的四肢，极修长，有着很好的黄金比例。


    邓天宇到底按捺不住，也脱了衣服，跑到浴缸里。


    他们泡在水里，洗着鸳鸯浴。


    水温有点微热，不停地散发着淡淡的雾气，四周弥弥漫漫的，让小小的卫生间，仿佛就有了神话洞穴的样子。邓天宇看着苏色桃，他们赤裸的身体紧紧贴着，几乎毫无缝隙，邓天宇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忽然，邓天宇就翻过身子，把苏色桃压在下面，他很流氓地说：“有一样还胜似活神仙的，要不要来？”


    苏色桃涨红了脸，拍打他：“才不要。”


    邓天宇吻着苏色桃，一边呲牙咧嘴，霸道地说：“不要也得要。”


    苏色桃骂：“色狼！”


    邓天宇说：“我是色狼我怕谁？”


    苏色桃的脸更红了，她感觉到了邓天宇身体发生了变化。他们互相对望着的眼神，越来越暧昧，邓天宇对苏色桃的亲吻，渐渐的变成了急促的掠夺。苏色桃情不自禁的抱着邓天宇，也回吻着他。当邓天宇的手指掠过苏色桃敏感的地方时，即使隔着水，也能让苏色桃呼吸困难，身体颤抖不已。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四）

在水中，邓天宇就这样的进入了苏色桃的身体。


    邓天宇是兴奋的，热切地要着苏色桃。


    邓天宇用了那样大的力气，暴虐的，强横的，带着狂热和征服的气息，苏色桃在邓天宇的撞击下，快感一层层地飞起来。


    苏色桃和邓天宇，就像两株痴缠在水里的藤，无休无止地纠缠。


    搬进新房的那一天，邓天宇和苏色桃出去吃了一顿饭，以示庆贺。


    那个时候，邓天宇虽然走红，但因为是新人，还没有红到当街有人围着他，要他签名的地步，那个时候邓天宇的歌多数出现在网上，被无数人下载，别人称之为“网络歌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邓天宇的收入，比以前明显好了许多，他去演唱回来，故意的不把钱存入银行里，而是一把一把钞票的拿给苏色桃看，一兜子的，哗啦哗啦倒在床上，邓天宇意气风发地说：“老婆，你想吃什么尽管吃，你想买什么尽管买，现们我们不再缺钱花，还准备成了‘先富起来一群人’其中之一。”


    苏色桃忍不住的笑。


    还真的像了暴发户。


    邓天宇盘算着，计划以后有了很多很多的钱后，买个别墅，出入车子，要么是宝马，要么是奔驰，什么本田丰田之类的日本车，通通靠边站。邓天宇豪气万丈地说：“桃桃，待我成名后，挣了大钱，你就安心在家做阔太太，什么也不用做，连小说也不用写了，每天就遛遛狗，打打牌，美美容，要怎么奢侈就怎样奢侈，怎样腐败就怎样腐败，我甘心情愿为你，捱苦捱累，做牛做马。”


    苏色桃嘻嘻笑，问：“你成名后，会不会抛下我，在外面找个美貌年轻的情人？”


    邓天宇说：“不会，就是我当了皇帝，我也会学唐明皇，眼里只有杨贵妃一个人。”


    苏色桃忍俊不禁。


    邓天宇学生时代，不专心上课，对于历史，一向是糊里糊涂，一知半解。邓天宇不知道，虽然唐明皇眼里只有杨贵妃一个人，但最后，在杨贵妃三十八岁那年，唐明皇还是赐死了杨贵妃，虽然是被迫，虽然是无奈，虽然是不情不愿，但他还是忍心的赐死了她，——说到底，他爱他自己，还是胜过爱她。


    男人，都是自私的动物。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五）

因为成了公众人物，所以得注意形象，如今邓天宇出入都穿着一身名牌，以前穿的那些冒牌货，还有杂牌子衣服，通通扔到了垃圾堆。


    不过也别说，经过一番改造后，西装革履的邓天宇，倒有些人模狗样，脸容姿整，玉树临风，优雅，魅惑，一举手一投足，都自然地充满了魅力，散发出了令女人窒息的阳光健康的气质。


    什么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便是了。


    邓天宇说：“老婆，你去买宝姿露范思哲穿呀，也把自己好好打扮一下。”


    苏色桃嘻嘻笑：“才不要。”


    苏色桃仍然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仍然是牛仔裤，球鞋。因为舒服，也因为习惯了，不想改变。


    他们在北京城，吃真正的“北京涮羊肉火锅”。店名和在家乡的小城一样，食物也一样，但味道，却不一样。大概，是心情不一样的缘故。人心情好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是津津有味。


    邓天宇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满天飞，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对苏色桃说，在这三两年这内，他一定要争取成为国内一线的歌手，要出很多张的唱片，开很多场的演唱会。


    苏色桃问：“然后呢？”


    邓天宇说：“然后拍电影电视，像谢霆锋那样，成为歌影视三栖明星。”


    苏色桃恨得有点牙痒痒的，很不甘心又再问：“再然后呢？”


    邓天宇终于明白了苏色桃的意思，伸手搂了搂她的腰，笑说：“然后我们便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苏色桃喜悦：“真的？”


    邓天宇重重地点头：“那当然。”


    苏色桃眉开眼笑，就那么花枝招展地笑着，一边甩着头，刚刚平肩长的头发，四散飞舞。


    能嫁给邓天宇，做邓天宇名正言顺的妻，是苏色桃毕生的愿意。


    吃完了饭，华灯初上，虽然是在初冬的夜里，可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是手挽着手，坐了地铁，兴致勃勃去天安门城楼看夜景。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六）

安门城楼的夜景很漂亮，光彩夺目，仿佛灿烂的明珠；金水桥护栏内，外两侧以均匀的白色光照亮，显现出金水桥在夜晚晶莹剔透的景象；长安街及其延长线上的多幢高大建筑，在璀璨的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这是苏色桃跟随了邓天宇来北京这么久，第一次这么有心情有时间闲逛王府井夜市了。苏色桃和邓天宇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星光灿烂的北京城内，手挽手，亲密无间的在一起逛。


    后来他们到了王府井的步行街，路过金铺的时候，邓天宇忽然间的，便兴致勃勃地把苏色桃拽了进去。


    邓天宇带了苏色桃看戒子，还叫了营业员取了出来，让他们试戴。


    邓天宇问：“桃桃，喜欢什么样的戒子？”


    苏色桃脱口而出：“钻石。”


    邓天宇呵呵笑：“你还真的会挑。”


    年轻的营业员说：“钻石代表永恒啊，一颗永流传。”


    钻石，还是最浪漫的爱情结晶。


    希腊人相信钻石内敛的火焰代表永恒的爱火，长久以来，因钻石具有至坚至硬，璀璨生辉的特质，而成为永恒的爱情象征。戒指，则是浪漫的等待，等待生命中一个人，等待一段用一生去实践的诺言。


    邓天宇学了电视广告里的用语，情款深深地说：“璀璨的钻戒，是心动，是永恒，是约定，是相爱之人携伴一生的见证。”


    正说着，忽然走进来了一位身材火辣的女子，圆圆的屁股努力地向后翘，高高的胸部极力地向前挺。尽管是在夜里，但那女子还是戴了一幅浅咖啡色的特大墨镜，把她的大半边脸给遮蔽了起来。但她的雪白的肌肤，猩红而饱满的嘴唇，已足够让人惊艳。


    她也不怕冷，北京初冬的夜里，已寒风刺骨，那女子，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长外套，一条同颜色的短裙子，长长的黑色高跟靴子，中间露出了一截只穿肉色袜裤的腿，红色的羽绒服长外套是敞开着，没有扣上纽扣，里面是黑色低领的紧身衣服，隐隐约约露出了乳沟，乳沟很深，极诱人，让人想入非非。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七）

相比之下，苏色桃穿得像了只大狗熊，又是保暖衣，又是厚厚的毛线衣，又是羽绒服，还穿了棉裤，棉鞋，万一遇到恐怖分子，拿了机关枪横扫过来，只要不扫到脸孔，估计子弹也进不了苏色桃的身体，因为有外面厚厚的衣服挡着。


    苏色桃怕冷呀，血气不足。到了北京后，每逢冬天，苏色桃的手脚，甚至耳朵，都生了冻疮，红通通的，肿得像了红罗卜那样。


    邓天宇取笑过：“瘦人就如此了，因为热量低。”


    邓天宇也不胖，还有点偏瘦。


    但邓天宇理直气壮：“我是男人，能量够。”


    那个美艳的女子，是来看项链的，已走近了摆放项链的柜台，看了一会儿，不大满意，正要离开，无意之中一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邓天宇。女子一愣，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朝了邓天宇和苏色桃走了过来。


    她兴奋：“邓天宇，你也在这儿？”


    邓天宇抬头看她，疑惑：“你是——”


    女子脱下墨镜，嫣然一笑：“邓天宇，你还真的是贵人多健忘。我们见过面，上个月还在一起演出过。”


    邓天宇盯着她，终于把她认了出来，眼睛透出了惊喜，还没来得说话，旁边已有几个眼尖的顾客往了他们张望，驻足：


    “看，是叶眉。”


    “好好漂亮哦，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好看。”


    “听说，她最近拍了一部电影，好卖座，你看了没有？”


    “没看呢。她不唱歌了么？”


    “听报纸上说，她要把重心放到拍电影上。”


    ……


    啊，原来是大明星叶眉。


    邓天宇说：“叶眉姐，怎么这么巧？”


    叶眉轻轻的拍了一下邓天宇的肩头，嗔怪：“什么叶眉姐不叶眉姐的？好像我七老八十的样子。叫我叶眉就OK啦，我们年龄又没相差多少。”


    邓天宇连忙陪着笑：“是是是，叫你叶眉。”


    叶眉眯起了眼睛，笑，一边很妩媚地说：“这才对了嘛。”


    苏色桃只是看着，也没有说话。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八）

这个叶眉，苏色桃有在报纸上看过有关于她的报道。据说，她是歌手出身，参加一个什么什么的唱歌选秀出来，唱了好多年，一直半红不黑。前一段时间，拍了一辑很出格的写真，秀出了34F的胸，热辣，豪放，在一本很有影响的刊物登了出来，引起了娱乐圈内外一场前所未有的口水大战，有人说拍得唯美，有人说拍得下流，各人坚持各人己见。在一片争论声中，叶眉如愿以偿地窜红了。


    演艺界便是这样，想出人头地，想家喻户晓，就要想尽千方百计，不择手段，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


    叶眉也在打量苏色桃，眼睛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惊诧。


    她问邓天宇：“这位美女是你的女朋友？”


    邓天宇倒没有否认；“是。”


    叶眉称赞：“很清纯嘛，像个干净的芭比娃娃。”


    邓天宇似乎很赞同这个形容，笑逐颜开：“谢谢。”


    叶眉笑：“小心记者哦，给记者拍到，明天你带女朋友买结婚戒子的消息准上头条娱乐新闻。邓天宇，我告诉你，别以为每个艺人都像谢霆锋，有了老婆孩子后还能走红。人家成龙，够有名气了吧，林凤娇还得在他背后做了几十年的沉默女人。还有刘德华，至今还不肯公开他的另一半。为什么？还不是害怕别人知道了自己的恋情，没有粉丝追捧？”


    邓天宇一愣，这个他倒没有想到。


    叶眉走后，邓天宇对看戒子，忽然兴致索然。


    是啊，并不是每个艺人都像谢霆锋，有了老婆孩子后还能走红，说不定他的粉丝知道他有了女朋友后，便不再喜欢他了呢。这个很难说，还是小心为妙。


    为了不扫苏色桃的兴，邓天宇还是给了苏色桃买了一条项链。因为，项链没有戒子那样敏感，让人联想翩翩。那条白金项链，细细巧巧的，小朵小朵的玫瑰花灿烂绽放着，一朵接一朵紧紧地连接起来，坠是小小的心型，里面镶着闪闪发光的钻石，坠的背面，刻着小小的字：天长地久。


    啊，天长地久。


    苏色桃想要那么的天长地久。




争执（一）

最初的兴奋和激动过去后，苏色桃就不大见到邓天宇了。


    邓天宇很忙，不在家的日子居多，永远在演出，永远在接受采访，走到哪儿都有吹捧他的人。偶尔，邓天宇回来了，总是嚷嚷累！累！累！很累很累！然后便倒了在床上，“呼呼”入睡。


    就是成功的代价吧？


    得到一些的同时，总是失去一些什么。


    苏色桃很心疼邓天宇，常常煲了汤给他喝。


    苏色桃说：“得补补身子。”


    刚开始的时候，邓天宇总是很听话，喝了一大碗又一大碗，他还甜言蜜语地说：“我老婆是世上最好的人，也是最疼我的人。”


    但苏色桃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和最疼他的人，到最后还是留不住他的心。


    报纸上开始登了有关邓天宇的报道，还有邓天宇的相片。后来，甚至有人还拍到苏色桃出入邓天宇的家门。于是，邓天宇便向媒体解释，那是他的表妹，自家乡来的，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苏色桃拿了报纸，愤愤地问了他：“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表妹啦？”


    邓天宇皱了皱着眉头，说：“我刚刚走红，经纪人对我说，不要向外公开我的恋情，要不会失去很多女粉丝的。”


    邓天宇一直认为，男人如果没有事业，还枉为男人。


    渐渐的，苏色桃变得偏执，疑心，固执，贪婪起来。苏色桃认为，她抛下一切，背井离乡到了北京，此刻她除了邓天宇，她一无所有，她不能失去他。苏色桃常常要邓天宇发誓：不许他对她不好，不许他对她变心。


    邓天宇很不耐烦。


    邓天宇越不耐烦，苏色桃就越不放心他。


    邓天宇每次演出回来，苏色桃的脾气总是莫明其妙的爆燥，非得和邓天宇吵上一场不可。仿佛吵架了，才证实她的存在。


    苏色桃质问了邓天宇：“是你的粉丝重要还是我重要？”


    邓天宇说：“当然是老婆你最重要了。”


    苏色桃又问：“那为什么不敢对外公开我？”




争执（二）

邓天宇烦不胜烦：“不是我不想公开你，你也得为我想想，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难道我让我放弃么？”


    苏色桃无话可说，


    苏色桃知道邓天宇说的也是事实，也知道邓天宇事业大过天，比生命还要看重。可苏色桃还是忍不住的火冒三丈，血一下子的涌到了头顶，有一种无法释怀的恨恨。


    苏色桃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


    这个时候，苏色桃手机响，是前天晚上，刚加了苏色桃为QQ好友的网友打过来的。苏色桃因为太寂寞，又写不出文章来，于是在QQ游戏室里玩升级。


    苏色桃的对家，叫“寂寞的夜”，刚好也是在北京。


    后来，他加她为QQ好友。


    苏色桃的网名，叫“爱情如衣服”。


    她在个人说明里写着：爱情与地老天荒无关。仿佛，一件衣服，因为它漂亮，时尚，新


    颖，与众不同，所以喜欢。但，穿久了，渐渐的染上了俗气，落伍了，过时了，旧的，于是，这衣服便被弃在衣柜的一角，随后扔到垃圾堆。——爱情，也如衣服。


    很暧昧，常常给别人错觉，认为她的爱情，也真的如衣服。


    其实，这只不过是苏色桃写的一部小说，题目是《爱情，是否也如衣服》，她简称：爱情如衣服。


    后来不玩升级了，苏色桃便和“寂寞的夜”聊天。


    “寂寞的夜”说，苏色桃的爱情观点是错误的，爱情，并不是如衣服。“寂寞的夜”还说，爱情是纯洁的，高尚的，如果两个人真心的相处在一起，要坦诚相对，特别是结婚后，两个人便是连在一起不可分割的整体，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像左手和右手，心连心，血脉相通，不应该分彼此。


    结果，说到苏色桃心坎去了。


    快下线的时候，苏色桃到了他空间一会，看了他的相片，惊得下巴几乎要掉了下来。


    天，他的五官，竟然和邓天宇有点相似。


    因为一时兴起，苏色桃便给他留下了电话号码。




争执（三）

没想到，“寂寞的夜”居然打来了，他问她：“爱情如衣服，你在干嘛？”


    苏色桃说：“无聊中。”


    “寂寞的夜”说：“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抑或，喝咖啡。”


    邓天宇把上衣脱了，刚要到卫生间洗澡，不想路过苏色桃身边，耳朵尖，给听到了，突然火冒三丈，伸手就夺过苏色桃的手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家破口大骂：“奶奶的，你小子算是哪根葱？为什么叫我老婆出去喝酒？我问你，是不是对我老婆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苏色桃尴尬得不得了，又急又气。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乱冤枉别人。


    苏色桃连忙要夺过手机，不让邓天宇再大放阙词下去。邓天宇犹不解气，还在怒发冲冠中，不肯把手机还给苏色桃，不让苏色桃向“寂寞的夜”解释的机会，用手把手机高高举起来，苏色桃勾不着。


    苏色桃抢取了好几次，都无法把手机抢取到手。


    气急败坏之中，苏色桃忽然一张嘴，便狠狠的朝了邓天宇那裸着的胸膛咬了下去。


    大概太用劲，邓天宇的胸膛，顿时出现了两排深深的牙齿痕，有血丝慢慢的透了出来。邓天宇吃痛，顿时跳了起来，“哇哇”的大叫，一边低下头来看究竟，那抓着手机的手不禁就放低了下来。


    苏色桃抓紧机会，赶紧扑了上前，要把手机抢过来。


    邓天宇反应快，紧紧的抓住手机，不让苏色桃抢到。两人在拉扯中，手机便掉了在地下，一下子的便落地开花，四分五裂——后盖开了，电池掉了，机身又摔过了一边。


    苏色桃更加生气，瞪着邓天宇。


    邓天宇也瞪着她，同样的怒气冲动。


    苏色桃如火上浇油，不禁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


    她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冲了过去把手机拾起来，高高抬起，把手机狠狠的再摔一次。手机又再次的滚落到了地上。这次手机真正的是四分五裂，屏幕坏了，碎片落了一地。苏色桃看着，还不解恨，又再上前，狠狠的踩了两脚。


    然后，在邓天宇目瞪口呆中，苏色桃摔门而去。




争执（四）

苏色桃像了孤魂野鬼，独自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苏色桃心情不好，便喜欢了一个人独自的在街上闲逛。


    是周末，街上的人很多，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潮汹涌而挤拥，人流把苏色桃自这边撞到那一边，又自那一边撞到这一边。苏色桃头脑只是一片空白，木然地走着，仿佛没了思想，没了灵魂，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苏色桃走了很久很久，直逛到筋疲力尽，双脚发软，这才打道回府。


    肚子里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了。


    仿佛一场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踪无影，仿佛不曾有过似的。


    苏色桃和邓天宇的吵吵闹闹，也终化成一场急雨。


    真的可以化成一场急雨么？


    才没有化成急雨。


    回到了家，邓天宇已不在了，不知道跑了到哪儿快活去。


    人去楼空，鬼影都没。


    大概，邓天宇也生气了。也许，邓天宇觉得，像了苏色桃这样不可理喻的女子，满街都是，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就是闭上眼睛，走到大街上，随便一抓，只要是雌的动物，都要比苏色桃强。


    苏色桃算得了什么？


    苏色桃呆呆的，在客厅里站立了好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是因为邓天宇的无理取闹，无缘无故的骂人家？抑或，是因为邓天宇不肯公开承认她，承认她是他的同居女友？这是否可以说明，她在他心目中，比不上他的事业？也是否可以说明，她在他的世界里，属于见不得光的黑暗面？


    不得而知。


    这个时候，苏色桃的肚子“咕咕”直叫，因为饿，所以抗议着。苏色桃叹了一口气，算了，什么也不要想，先解决温饱问题再说。


    苏色桃跑到厨房里泡方便面。


    吃完后，碗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只抹抹了嘴巴，便倒到床上要睡觉。


    仿佛只有睡觉了，醒来后便万事都好解决。苏色桃自认，她很浅薄，是做不了大事的小人物。她有的是小聪明，小阴谋，遇上大事，往往就一筹莫展，以为睡一觉便好办事——天塌下来，不得已，就当被盖。




争执（五）

苏色桃也居然睡得着，还居然做了梦。


    梦里，苏色桃独自一个人走到大街上，然后她便撞到了邓天宇。


    邓天宇身边，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身材高挑，丰满，皮肤如象牙般光润，浓眉，大眼，牙齿又细又白，目光炙炙，美目流盼，如蔷薇初绽。她和邓天宇搂着腰，挽着手，两人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有行人回头，赞叹：“那不是邓天宇吗？他身边的女子，是他忠实的粉丝吧？哇，邓天宇和他的粉丝好相配，两人走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阳光“哗哗”地扑进苏色桃的眼睛里，刺疼。


    苏色桃的眼睛灼热而又模糊。


    邓天宇回头，无意之中看到她。


    邓天宇搀着那个女孩子的手，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老婆。”他叫她。


    他还是叫她“老婆”，但怀里，已拥着另外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是邓天宇的粉丝。


    难怪，邓天宇不肯公开承认苏色桃，不肯承认苏色桃是她的女友。


    苏色桃的心，一滴一滴地碎坠下去，像掷地有声的石子。但她的脸上，却伪装着坚强，她冷冷地看着邓天宇，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你叫错了人，我不是你的老婆！你的粉丝，才是你的老婆！”


    然后，苏色桃便挥手叫来了一部的士，上了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背后，传来那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洋洋得意的笑声，还有不屑的声音：“苏色桃，你有什么资格爱上邓天宇？你凭什么做邓天宇的老婆？我劝你，还是撒泡尿来照照自己，别白日做梦了。”


    苏色桃紧紧咬着嘴唇，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心里，却像抽空了一样，生生地疼痛。


    “桃桃，你醒醒！醒醒！”


    “桃桃，你是不是做噩梦啦？桃桃，醒醒啊。”


    耳朵里，突然传来了邓天宇的声音。接着，有人用力地摇她，还拍打着她的脸。


    “桃桃，醒来，快醒来啊。”又是邓天宇的声音。




争执（六）

苏色桃冷不防的给邓天宇连推带打，还不停地嚷嚷，顿时便给惊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闪入眼内的，是邓天宇的眼睛，邓天宇的鼻子，邓天宇的嘴巴，再然后是邓天宇一张关切的脸。


    邓天宇蹲了在床口，伸了手，轻轻地擦去苏色桃额头上的汗水。


    邓天宇关切地问：“桃桃，是不是作恶梦了？我看到你咬牙切齿的，还挣扎着，梦见到了什么啦？”


    苏色桃没有回答要，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邓天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我去买了一台新手机，你那台旧的不能用了。”


    邓天宇把新手机拿了给苏色桃看：“我给你买了诺基亚。诺基亚手机质量很好，只要你不用脚踩，摔多少次都没关系。”


    苏色桃微微地扬起了嘴角，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邓天宇抱了苏色桃，伸手，刮着她的鼻子：“老婆！你的脾气真的是臭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浓烈的时候像火，仿佛一匹野马。”


    苏色桃问：“那温柔的时候呢？”


    邓天宇说：“温柔的时候像水，可以把我淹没。”


    苏色桃又问：“那你喜欢不？”


    邓天宇说：“不喜欢也得喜欢！谁叫上帝把我们两个安排在一起？我们这生这世，谁也别想离开谁，这是命运的安排。”


    苏色桃又再想起了刚才那个梦，还有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苏色桃问：“如果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呢？你会不会离开我？”


    邓天宇说：“天下的女子，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苏色桃固执：“我说如果，如果有比我更好的人，你会不会离开我？”


    邓天宇坚定地说：“不会！永远也不会！”


    苏色桃笑了，把自己埋进了邓天宇的怀抱里。在寂静的夜里，苏色桃听到了邓天宇心脏有力地跳动，还嗅到了邓天宇身上那淡淡的汗水味道，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像了潮水般向苏色桃涌来。


    苏色桃喃喃地说：“邓天宇，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邓天宇也说：“桃桃，我也爱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遇到雷安娜（一）

苏色桃在北京城内遇到雷安娜，纯属一个意想不到。


    苏色桃到邮电局里给一个文学网站寄出了一部长篇小说的签约合同，出来的时候忽然想起，家里的方便面没有了。上次要一大箱，吃不了多久。因为邓天宇老是忙，老是有不完的演出，天南地北到处跑，一个月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也不够三天，苏色桃也没心情做饭做菜，便天天泡方便面。


    她去了一间超市。


    苏色桃想不到，她居然在超市里遇到雷安娜。


    是雷安娜先看到她的。


    抱了一个一岁多点的小男孩子，风风火火的冲了到她跟前，高分贝地嚷嚷：“苏色桃，真有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苏色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是谁？


    她认得她？


    眼前的女人，又高又肥，身型是苏色桃的两倍，像了一座肉腾腾的大山似的站在苏色桃的面前。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还染了棕色，又干又枯，仿佛一块抹布，变了颜色，黑的不黑，黄的不黄，倒像一堆乱蓬蓬的稻草。她整个人，又老又黑，穿着深紫色的裙子，上衣太紧，勒出了一圈又一圈往外绷的肉，一双粗跟白色凉鞋，颤抖抖地支撑着庞大的身体，那胖得有点变了形的脸孔，五官挤成一团，脸上还有着生动的褐色斑点。


    苏色桃问：“你是谁？”


    那女人说：“我是雷安娜呀。”


    苏色桃吓了一大跳，仔细看，还真的是雷安娜，那双大眼睛还有，不过不再妩媚，也不再动人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雷安娜呵呵笑：“我结婚了，有了孩子，便像了发酵的馒头，一直瘦不下来。不过老公没嫌弃，他说胖女人健康，他喜欢，所以就没有减肥。”


    在超市对面的长椅子里，苏色桃和雷安娜坐了在那儿。雷安娜的儿子一岁零二个月，姓宋，名晓明，宋晓明。




遇到雷安娜（二）

雷安娜教他：“明明，叫阿姨好。”


    宋晓明倒也不认生，看了苏色桃，口舌不清地说：“姨——姨——好。”


    宋晓明长得不像雷安娜，大概像了他父亲，宽额头，单眼皮，眼睛长长，鼻子有点塌，但他很可爱，白白胖胖的，粉嫩粉嫩的一团肉，笑起来还有两只小小的酒窝。他自个儿玩了一会儿，也许是累，便倒了在雷安娜的怀抱里睡着了。


    雷安娜很未卜先知地说：“苏色桃，我早就知道，你会和邓天宇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的，不会玩完的。”


    苏色桃没有作声。


    心里，却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苏色桃对她和邓天宇的未来，越来越感到茫然。苏色桃甚至不敢想，她和邓天宇，还能在一起多久。


    苏色桃对自己没有信心。


    对邓天宇，更没有信心。


    苏色桃转换了话题，问了雷安娜：“怎么结婚了？”


    雷安娜笑：“想结便结了。”


    苏色桃问：“幸福吧？”


    雷安娜点点头：“他对我很好。”


    幸福与不幸福，那要看个人心态，知足与不知足。


    现在的雷安娜认为，只要他对她好，什么都无所谓了。爱情，是很玄的东西。相信爱情的人，爱情便存在，不相信爱情的人，爱情永远是镜花水月。因为，饿的时候，爱情不能当饭吃；冷的时候，爱情不能当被盖。什么有情饮水饱？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才有资格说的话。


    雷安娜告诉苏色桃，她认识她的丈夫，极有戏剧性。


    雷安娜到了北京后，在一间房地产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


    那天是周末，因为刚发了工资，雷安娜便骑了自行车到附近的大商城，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的时候，不想在一个转弯角，雷安娜的自行车给了一辆摩托车的车尾冷不防地碰撞了一下，雷安娜站立不稳，便给重重地摔倒了在地上，本来是人骑车，如今变成了车骑人。




遇到雷安娜（三）

那碰撞雷安娜的摩托车，早已扬长而去，没了踪影。


    也许，摩托车的主人不注意，大街上人来车往的，他后脑又没长眼睛，怎么会看得到？也许，摩托车的主人是感觉到了，但他装作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逃之夭夭就尽量溜之大吉。


    由于是冬天，穿的衣服多，地又滑，本来行动就迟钝，雷安娜趴在地上，面朝马路背朝天，两手两脚犹如四根铁桩钉在地上，虽然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但因为自行车压在身上，一时三刻，雷安娜还是没能挣扎爬起来。


    真要命！雷安娜感觉她像了动物园里的猴子，抑或舞台上的小丑，她从来没有试过如此狼狈出丑过。雷安娜继续趴在地上，继续颜面尽失。正在手足无措，无计可施，无能为力间，忽然有人伸出了友谊之手，助人为快乐之本，先把她的自行车立了起来，继而又再把她拉了起来。


    雷安娜脸红耳赤，低着头，尴尬得连看对方一眼也顾及不了，连忙说：“谢谢！”


    那个好心人问：“你没事吧？”


    是一个男子，有着好听的嗓音，磁性，干净而醇厚。


    雷安娜说：“没事，谢谢。”


    男子关心：“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雷安娜说：“不用了，谢谢你。”


    男子说：“不用客气。”


    雷安娜把她身上的灰尘胡乱地拍了一番，装腔作势了一下，以掩饰着自己那复杂的心情，有点慌乱，有点羞惭，有点不安。拍了三两下，也不管衣服干净了没，雷安娜便骑了她的自行车，逃亡一样，赶快离开那个倒霉之地。


    走了好一会儿，雷安娜感觉到后面有人跟踪，也不知道是谁。雷安娜没有回头看，反正光天化日之下，见不得有人打劫，她的样子很狼狈，脸上还有伤痕，再说，她又没财，骑的不过是自行车，好运大包小包的东西，不过是商家大处理大打折的跳楼价商品，又值不了多少钱。




遇到雷安娜（四）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下了自行车，雷安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好奇地回头张望了一下。


    原来，刚才那个好心肠的男子不放心她，怕她有什么意外，便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开了他的车子，一路上慢慢地跟了过来。看到雷安娜平安到达目的地，他便把头伸出了车窗外，远远的便对了雷安娜点点头，才转头而去。


    那个男子，不年轻了，四十岁左右的年龄，有着略略单薄的身型，脸孔有点苍白，单眼皮，眼睛长长，鼻子有点塌，笑起来露出了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给人很斯文很清爽的感觉。他的头发，浓而略卷，络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雷安娜回到了家，跑去照镜子，发觉她右边面颊伤了，有着一个小小的伤口，破了点皮，少许的血丝渗了出来，大概是刚才脸着地的时候，给了什么东西划伤的，也没感觉到如何痛。雷安娜也没有在意，拿了毛巾浸了一下热水，再在脸上捂了一下，当清洁加消毒。


    雷安娜以为脸上的伤不打紧，不过是破了一点点的皮，而且离心脏的距离这么远，连轻伤也勾不着边，估计五六天之内便会痊愈，疤痕也不会留，当下也没理会。


    谁知，不是这样的。


    半夜里，雷安娜感觉到右边脸孔热辣辣地轰痛，如给人狠狠地掴了一记，又像受到清朝奸官下令所施的酷刑，痛得大汗淋漓。


    她连忙跑到镜子前看究竟。


    这一看，差点把雷安娜吓得出了心脏病。


    老天，这是她的脸吗？半边脸肿得老高，像了发酵馒头。因为只肿右边，左边平安无事，所以雷安娜的整张脸看上去，像了阴阳人，或科学怪人，或毕加索笔下的抽象画，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雷安娜怔怔地照着镜子，发了很久时间的呆。


    变成科学怪人还是事小，当务之急要解决的问题是痛，别说喝水吃东西，就是咽口水也难咽，略略张大嘴巴，右脸便痛楚难当，直叫雷安娜眼泪直流。




遇到雷安娜（五）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雷安娜连忙换上衣服，戴上帽子，再找了一条大围巾把半边脸遮掩，硬生生的把自己弄成一个地下工作者模样。还好是冬天，如果是夏天就麻烦了，无法伪装，得用科学怪脸去面对大众。


    雷安娜去附近的诊所，看医生去。


    医生说，雷安娜脸上的伤，可能是有杂物在里面，感染了，得清洗。


    那医生不算年轻了，四十岁左右的年龄，有着一双白净的手，好听的嗓音，略略单薄的身型。雷安娜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脸给白口罩遮着，只露出了单眼皮，细长的眼睛。


    雷安娜觉得医生的眼睛很熟悉，不过雷安娜记不起来从哪儿看到过了。


    医生的胸前，挂了一张牌子，有他的相片，他的姓名。他叫宋守宁。


    雷安娜也觉得他的相片熟悉，像在哪儿见过，但雷安娜回忆不起来。


    来到北京后，雷安娜的记忆便出现了问题。大概，是北京的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竞争强，所以不知不觉便形成了神经长期的紧张，很多的人与事，明明刚看到，刚发生，她就不大记得了。雷安娜想，她大概是患了健忘症，未老先衰的缘故。


    医生说，清洗后便没事了。


    清洗很痛，又不给打麻醉，雷安娜只好拼命地忍着，修炼忍者神龟的功夫。


    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医生温和地说：“行啦行啦，别哭了。”


    雷安娜脸上的伤口，原来有一小截的牙签塞进去了，所以被感染了。


    医生说，还好雷安娜来得及时，如果再迟两天来，被感染的面积更大，得动小手术了，那个时候，就得破相了。


    雷安娜愁眉苦脸，哭丧着脸说：“这可关系到我后半生的幸福，如果破相了，到时候去哪儿找男人娶我呀？嫁不出去，那我宁可不要活了，我上火星做外星人去好了。”


    那医生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除下了口罩。




遇到雷安娜（六）

雷安娜瞪他。咦？怎么会这么巧？这医生，原来是昨天在她骑了自行车摔倒的时候，扶了她起来而且还送她回家的那个人。


    人生，还真的是无处不相逢。


    雷安娜说：“谢谢你啦，宋医生。”


    那个叫宋守宁的医生说：“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后来雷安娜又去换了几次药，渐渐的便和宋守宁熟了。


    这诊所，是宋守宁开的。宋守宁原来在北京市一所大医院里，做主治医师，后来辞了职。


    雷安娜随口问：“你的妻子呢？是不是也是医生？”


    宋守宁说：“她是英语老师。我们离婚了，五年前，她带了女儿去了美国，嫁了一个美国人，入了那边的国籍。”


    后来雷安娜才知道，宋守宁注意到她，继而又热烈地追求她，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了他的前妻，特别是她的眼睛，那种迷茫，和他的前妻是一模一样。


    尽管宋守宁比雷安娜大了十五年，尽管雷安娜做了他前妻的影子，但有什么关系呢？宋守宁有北京户口，有房子，有车子，有自己的事业，对她好，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娶她，愿意做她的夫，还愿意把她的母亲自重庆接过来，一起过日子。


    雷安娜想要一个家。


    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因为，她厌倦了漂泊。


    更厌倦，从一个男人身边再到另外一个男人身边。


    雷安娜说：“宋守宁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男人。一个男人能给一个女人温暖的感觉，是很难得的，虽然这与爱不同。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爱情，有时候其实是多么具体的东西，感觉到再刻骨铭心，却敌不过关怀。那些具体熨帖的关怀，远比一分影影绰绰的感觉实在。”


    雷安娜和苏色桃分手的时候，雷安娜没有留下联系电话。也许，她是忘记了；又也许，她是故意的。有些人，或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让岁月磨砺，让灰尘飞扬，发酵，沉淀，不必刻意记起，也不必要刻意的怀念。


    忘记昨天，过好今天。




红歌星的女友（一）

邓天宇常常去演出，十天八天，甚至一个月不在家，也是家常便饭。邓天宇不在家的日子，苏色桃无聊，有时候又码不出字来，看到电脑里“寂寞的夜”QQ人头像亮着，苏色桃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着聊着，突然间的，“寂寞的夜”便问了苏色桃：“爱情如衣服，你有QQ群不？”


    苏色桃说：“没有。”


    ——其实，也不是没有。那些群，全是某个杂志的编辑，或某个网络文学的编辑，所组织成的写手群，苏色桃只是长年累月的挂着，也没有在群里说话。


    电脑那边，“寂寞的夜”说：“我是一个QQ群的管理员，要不要进去溜达溜达？很好玩的。”


    苏色桃无所事事，自然求之不得，听说好玩，连忙睁大眼睛，坐直身子，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好啊好啊。”


    那个QQ群，叫“北京城内皆朋友”。


    刚刚进Q群来，苏色桃便受到了在线的和潜水的热情群友们热烈欢迎，先是有人鼓掌欢迎，再到乐队盛装演奏，接着是送玫瑰花，还有别的人，可能是自西方留学归来，用了西方的表达方式，拥抱，甚至亲吻。


    苏色桃有点飘飘然。恍惚间，哇，还误以为自己是凯旋归来的大英雄；抑或，是国家元首之类的出国访问。


    “礼”毕了，便开始“兵”。


    有把苏色桃从天堂拉回到了地狱的感觉。


    有好色的GG倚老卖老，十年媳妇熬成婆，新人变旧人，终于轮到他们作威作福：


    “新人，发PP上来。”


    “报三围。”


    “pp翘不翘？”


    “银行密码是多少？”


    “速速报上来，不得隐瞒，不得有误。”


    苏色桃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诚惶诚恐。进QQ群还要验明正身哪，而且貌似财产还要实行共产主义。苏色桃觉得，她还真的是乡下婆子，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下子的，便给那些饿虎扑食的SL们，唬得一惊一乍，完完全全懵了。




红歌星的女友（二）

“寂寞的夜”英雄救美：“不要欺负爱情如衣服啊。”


    有人起哄：“爱情如衣服是你什么人？”


    又有人说：“快点从实招来。”


    再有人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鸡一嘴，鸭一嘴，还真的热闹非凡。


    苏色桃插不上嘴，又不认得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怕说多错多，只得装了淑女状，来了个闷嘴葫芦，沉默是金。私底下，却偷偷摸摸的，和了“寂寞的夜”私聊。


    苏色桃问：“你们都认识？”


    “寂寞的夜”说：“大多数认识，群里经常搞活动。爱情如衣服，有空你也出来，认识一下。”


    苏色桃说：“好。”


    为什么不呢？她寂寞，如果天天呆在家里一个人，不变成疯子也个变成半个白痴。


    想宋朝的著名女词人李清照，当年的心境，大概也和现在的苏色桃，是一模一样的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咋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暂时相识。”


    苏色桃很阿Q的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她的条件比李清照好得多，至少，她有电脑，可以上网，可以与那些不认识的人成为朋友，可以聊聊天，说说话。李清照那个时代，连电视都没得看，天黑了只能点蜡烛，空对明月空对圆，独自清梦独自言。


    苏色桃觉得，她真的，真的，无聊得要生出个鸟来。


    刚进“北京城内皆朋友”QQ群的第二天晚上，群里就举行周末举行聚会，苏色桃去了。先是十几二十个网友聚在酒楼里见面，吃饭。饭后意犹未尽，又浩浩荡荡地涌向附近酒吧，K歌，喝酒，跳舞。


    苏色桃见到了“寂寞的夜”。


    “寂寞的夜”算不得年轻了，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咋眼一看，五官还真的有几分和邓天宇相似，不过“寂寞的夜”个子比较矮，人比较胖，模样儿比较憨厚老实，少了邓天宇那种意气风发。




红歌星的女友（三）

看到别人叫他“帅哥”，“寂寞的夜”很是得意，他说：“以前我们公司的人都叫我谢霆锋，现在都改叫邓天宇了。”


    有女网友说：“我超喜欢邓天宇。哇，他好高，好帅，好迷人。”


    有另外的网友也加了一句：“邓天帅唱歌也动听。”


    有一个短发的女孩子也迫不及待插嘴，很花痴地说：“邓天宇酷酷的样子，真是帅呆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能见上一面，和他合个影，叫我少活十年，我也愿意了。”


    苏色桃低头，也没有说话。


    她没有想到，邓天宇会这么受欢迎。有着这么多的女粉丝追捧他。苏色桃不知道，她应该是开心，还是应该是惆怅？邓天宇越来越红，苏色桃就感觉到，他离她就越来越远。此时的邓天宇，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邓天宇，而是大家的邓天宇。


    苏色桃轻轻的，便叹了一口气。


    他们，再回不到从前了。


    “寂寞的夜”一直注意着苏色桃，他问了她：“爱情如衣服，你想些什么？”


    苏色桃回过神来，答：“没想些什么。”


    “寂寞的夜”说：“你一整晚都郁郁寡欢，像了林黛玉。”


    苏色桃勉强地一笑：“没啦。”


    “寂寞的夜”开玩笑：“是不是害怕男朋友追上门来，劈头盖脸的臭骂？”


    苏色桃尴尬，略略红了脸：“他出差去了，已有半个月的时间。”


    “寂寞的夜”半真半假：“那我就放心了。”


    “寂寞的夜”是公务员，给人的感觉，像了白开水，简简单单，平平常常，清澈见底，不会给人太多的想象，更没有人用它浪漫举杯。但，白开水最实在，最了解人的需要，在口干的时候，白开水是最解渴的饮料。


    他喜欢苏色桃，从他看苏色桃的目光中可以感觉得出来。


    当然，漂亮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特别是苏色桃，一张清秀而素净的脸孔，高桃的个子，清清瘦瘦，柔柔弱弱，文文静静，有点懒散，笑的时候，有沉鱼落雁的味。这种女子，是给人宠的，是男人捧在掌心里疼爱着的那种。




红歌星的女友（四）

因为苏色桃刚进QQ群，不认识其他网友，又不爱说话，“寂寞的夜”怕苏色桃无聊，一直乐此不疲地陪伴在她身边。他们在一家酒吧的包厢里面，K歌，喝酒。酒吧包厢里面的气味，暧昧，带点混沌的意味，把人重重地包围。


    苏色桃看了别人玩了一会儿的骰子，很快便学会了，她也加入了点阵。


    是一种“大话骰”的游戏。参与者四个人，每人一个骰盅五个骰子。“大话骰”属于技巧性大于运气性的游戏，对游戏参与者综合素质如观察，计算，分析，判断，反应，承受，伪装能力的要求均极高。


    苏色桃性子比较直，一根肠子通到底，喜怒哀乐挂了在脸上，如果遇到一个城府深的对家，苏色桃只有投降的份。


    正玩得兴致勃勃间，苏色桃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强烈地震动了起来，因为包厢里太过喧闹，苏色桃跑到了外面去接电话。


    是邓天宇，他演出回来了，到家后，看不到苏色桃，便打了电话来找。


    邓天宇问：“老婆，你在哪儿？”


    苏色桃答：“酒吧。”


    邓天宇追根究底：“和谁在一起？”


    苏色桃又答“朋友。”


    邓天宇又问：“不是男性朋友吧？”


    苏色桃给他翻白眼，尽量他看不到，一边回答：“男性朋友也有，女性朋友也有，十几二十多人呢。”


    邓天宇再问：“你怎么认识他们？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的朋友？”


    苏色桃说：“是一个QQ群的网友，也是第一次见面。”


    邓天宇又问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哦，在哪儿酒吧？”


    苏色桃说：“不夜天。”


    邓天宇说：“哦。”


    不到一个小时，苏色桃的手机又再次震动起来，又是邓天宇的电话。


    邓天宇问：“老婆，你说，你在哪儿啦？”


    苏色桃说：“不夜天。”


    邓天宇又问：“多少号包厢？”


    苏色桃反问：“干嘛？”


    邓天宇说：“没干嘛，问问而已。”


    苏色桃说：“6969。”


    邓天宇说：“哦。”




红歌星的女友（五）

挂了电话，苏色桃回到包厢坐下，倒了一杯啤酒，还没来得及喝，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很异常，除了音箱的音乐在响之外，一切吵闹声都静止了，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张口结舌朝了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苏色桃莫名其妙，也朝了门口看过去。


    原来邓天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仿佛自天而降。他站了在门口，神色动人，气宇轩昂，英俊的脸孔，高大的身型，好气质，有点不羁，气度雍容，和了旁边的人相比，就像鹤立鸡群。


    一阵沉默后，突然就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邓天宇！”


    “啊，是邓天宇！”


    “真的是邓天宇！”


    邓天宇的到来，惊艳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女网友们，她们眼睛泛出蓝绿色的精光，像了前世没见过男子的样子，也像了那些妖精遇到了唐僧，酥着骨头，仿佛钓钱上的鱼，一路水滑地饿虎扑食般的围了近来。


    她们兴奋莫名，七嘴八舌地说：


    “邓天宇，你好帅！”


    “邓天宇，你好酷！”


    “邓天宇，我超喜欢你！”


    邓天宇镇定自若，仿佛司空见惯，他只是礼貌地朝了她们点点头，然后径直地走到发着愣的苏色桃跟前，他低头看她，温柔地说：“桃桃，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还在外面玩，所以开了车子来要接你回去。”


    苏色桃也看他，抿着嘴。


    但笑意，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挡也挡不住。


    原来，邓天宇还是关心她的；原来，邓天宇还像了以前一样，是在意她的。邓天宇不放心，虽然刚从外面演出回来，刚刚下了飞机，累，但还是亲自跑来看，仿佛苏色桃是三岁的小孩子，怕苏色桃交友不慎。


    其实苏色桃，除了情商是弱智之外，其它的商，比如智商之类，还是正常的。不过，就因为情商的弱智，大大的影响了其它商的运行，特别是情商和其它商PK的时候，败下阵的总是其它商。这也难怪，给了邓天宇的错觉。




红歌星的女友（六）

旁边的“寂寞的夜”目瞪口呆地看着，惊得连下巴都几乎要掉下来。他在电话里被邓天宇骂过，他记得他的声音。半天，“寂寞的夜”才反应过来，失声：“爱情如衣服，邓天宇便是你的男朋友？”


    邓天宇笑：“怎么？配不起她么？”


    “寂寞的夜”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你们两个是天设地造的一对，也只有你才能配爱情如衣服。只是，我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


    因为当红大歌星邓天宇的到来，包厢里的气氛一直高涨着，那些邓天宇的粉丝们，更是乐不可支，不舍不弃地围绕着。邓天宇心情奇好，大概是因为苏色桃，所以邓天宇也给足了他们面子，一直笑容可掬，神态可亲。


    后来，那些不怀好意的女粉丝想灌邓天宇的酒。


    她们起哄着，带着色情的成分开着玩笑说，邓天宇没醉，她们便没机会向自己的偶像献身了。邓天宇也鬼灵精，说：“行啊，我们来划拳，谁输了谁喝酒。”


    一个叫“爱莲”的网友拍手，欢叫：“好呀好呀，我们划拳。”


    “爱莲”还自告奋勇，一马当先。


    邓天宇划拳倒也有两下子，大概是经常练习的缘故，经验丰富，身经百战，和“爱莲”这个巾帼英雄，你来我往的乱喊了一阵，什么“哥俩好”，“三桃园”，“四季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九连环”，“满堂红”的，没几个来回，“爱莲”已经连续输了好几次。


    邓天宇没玩多久，便借口说有事，和苏色桃提前走了。


    粉丝们有点遗憾，不舍，但亲眼见到邓天宇，还和他说了话，得了亲笔签名，已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邓天宇和苏色桃坐了电梯下去。


    在封闭的电梯内，只得邓天宇和苏色桃两个人。


    邓天宇望向苏色桃，忽然笑嘻嘻地抬手，扭转电梯内顶上的监视器方向，然后伸手，一用力，猛地把身边的苏色桃拉入怀内，很热烈地拥抱苏色桃，邓天宇那炽热的气息，温热的体温，透过苏色桃的身体，火辣辣的，潮涌而来。


    苏色桃轻轻地笑着，她的手使劲地扣着邓天宇的手。


    两人彼此彼此地亲密无间着。




邓天宇的背叛（一）

人怕出名，猪怕壮。


    出了名的邓天宇绯闻很多，今天报纸登了邓天宇和这个歌星在一起吃饭；明天又登了邓天宇和那个电影明星在一起牵手。今天是张美媚，后天是李小姐。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令人目不暇接。


    邓天宇对苏色桃说：“娱乐圈总是这样的啦，总是无事生非的，哪里信得这么多？”


    没来的炒作，又怎来的暴光率？


    没有暴光率，又如何的走红？


    邓天宇说：“老婆，放心啦，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苏色桃相信了。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苏色桃在电脑上码字，写着写着，突然间的，就心浮气躁起来，头脑一片空白，写不下去。近来，不知为什么，苏色桃常常心情不好，平白无故的，便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彷徨无助的失落涌上心头，这种感觉，浅浅地落到了苏色桃的心里，却锦长悠远。


    邓天宇很久没有回家了。


    苏色桃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邓天宇总是忙，很忙很忙，忙到自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演出，不停在做宣传，马不停蹄。苏色桃在电话里叫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邓天宇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啦，还年轻，年轻就是本钱。


    其实，邓天宇也算不得年轻了，快二十七岁了，他对外宣称，他二十四岁。在电视里看到邓天宇，倒也唇红齿白，唱着劲歌，跳着热舞，很是青春活力，魅力四射。


    可回到家里，邓天宇的一张脸便拉了下来，有多长便拉多长。


    他嚷：“累，很累！很累！也很辛苦！”


    累得都抬不起眼皮来望苏色桃一眼，累得连和苏色桃说话的精力都没有。苏色桃觉得，她和邓天宇变得陌生了起来，比外面的陌生人还要陌生，他们不再眉目传情，不再打情骂俏，不再亲吻，不再男欢女爱。


    邓天宇许久都不碰苏色桃的身体了，而苏色桃为了他，故意在暧昧的灯光下，化了淡妆，抹上了口红，穿了诱人性感的睡衣，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但邓天宇，视若无睹，连看她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邓天宇的背叛（二）

苏色桃感到很难过，她敏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的从他们身边消失了。苏色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是哪儿出了差错。


    也许，是爱情。


    又也许，是激情。


    苏色桃说不出是什么。


    日子，并不是苏色桃想过的那样，离她原来所希望的，走了相反的路线。


    苏色桃只感得很压抑。


    但她，感到无能为力。


    邓天宇不在家的时候，偶尔苏色桃心情烦闷了，被一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所笼罩着，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苏色桃唯一解困的途径，便是一个人独自的在街上闲逛。


    北京城很大，大到无边无际，大到苏色桃走远了，便分不清东南西北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但苏色桃不在乎，就算是迷路了，她也一往无前走下去。直到走累了，走不能再走了，她便会停了下来，然后打了的，回去。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四周皎白一片。


    苏色桃找了件衣服披上，也不管夜有多深，便出门去了。


    苏色桃毫无目的，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午夜的北京街头，很安静，很干净，空荡荡的，有一种空灵妖娆的味道，恍惚之中，像上了梦中的天堂。路边两旁的街灯，遥遥的亮着，把苏色桃孤独的影子，映了在地上，街道上的人越来越稀少，在路灯不及之外，苏色桃甚至还听到有人对她吹了口哨。


    然后，苏色桃便在一家五星级的宾馆对面，意想不到的看到了邓天宇。


    尽管邓天宇伪装得极好，带了帽子，还有一副超大的墨镜，把他的一张脸盖得密不透风，但苏色桃还是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邓天宇的身旁，是一位身材喷火，且又高挑的女子，一张很美艳的脸孔，化妆得红是红，白是白，也是一副超大的墨镜，也把她的一张脸孔盖得密不透风。苏色桃知道她是谁，苏色桃见过她，她是叶眉，那个绯闻女星。


    邓天宇和她相拥着，亲密无间的进了宾馆。


    苏色桃呆呆的，如五雷轰顶，一瞬那，便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




邓天宇的背叛（三）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了手机，拨打了邓天宇的电话。电话只“嘟嘟”的响了两下，邓天宇便接了，他甜甜的叫：“老婆，这么晚了还没有睡？是不是想我了？”


    苏色桃尽量的把声音放平静，可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你在哪儿？”


    邓天宇说：“我在深圳呀，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在深圳演出呢。”


    邓天宇，真的是在深圳演出？


    苏色桃希望她眼花了，她希望她是看错了，她希望邓天宇此时此刻真的是在深圳演出。可是，苏色桃骗不了她自己，苏色桃知道她没有看错，刚才那个人真真切切的是邓天宇，邓天宇身上那套阿玛尼西服，还是苏色桃亲手去挑选给他的。


    邓天宇就是化成了灰，苏色桃也能把他认出来。


    苏色桃拿起手机，再一次的拨打了邓天宇的手机号码，可已经关机了。


    他不再接苏色桃的电话。


    苏色桃站在路边，哆嗦了好久，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想点上，却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着。


    苏色桃的心，一片片地撕痛着，一片片地裂干着，苏色桃甚至还听得见那种破碎而又绝望的声音，仿佛如撞击在玻璃杯里的冰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


    此时，是深秋了吧？刮了很多大的风，北京的风很凛冽，像刀子般掠过脸庞，刺耳的风声，鬼号一样。苏色桃就这样呆呆地站着，觉得冷，籁簌地发着抖，冷意一直从脚底升起，一直冷到心里。


    苏色桃在宾馆的门口，整整守了一个晚上。


    她要再一次的证实，她才会死心。


    死心了，她才会走得义无反顾。


    苏色桃站了很久很久，全身都麻木不仁了。


    天刚蒙蒙亮，邓天宇和叶眉终于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装作了莫不相干的样子，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也许，激情后的他们，意识清醒了，所以要顾忌一点，怕被记者看到，会上当天的娱乐头条；又也许，他们不过是一时之兴，一时偷欢而已，天亮之后，便各奔前程。




邓天宇的背叛（四）

就像了现在很多大都市人的情感生活，空虚，茫然，物质条件遂渐丰裕起来，精神世界却仍然贫穷的现代人。


    戏子也是人。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邓天宇！”


    苏色桃忽然冲了上前叫他。


    邓天宇看到一脸灰败，绝望而憔悴的苏色桃，吓了一大跳。


    他如着雷顿地盯着她，失声：“桃桃？”


    苏色桃的眼泪早已流干了，一滴滴再也挤不出来了。她定定地看着邓天宇，就那么的看着，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这个令她念念不忘的男人，这个令她肝肠寸断的男人，为了他，她甘愿高放弃一切，甘愿背井离乡，甘愿丧失自我，甘愿一无所有。


    但，他辜负了她。


    邓天宇邅抖着声音问：“桃桃，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色桃很平静地说：“我在这儿站了一个晚上了。”


    叶眉走了过来，她亲热的挽了邓天宇的手臂，一边歪过了头，当了苏色桃不存在似的，娇滴滴地说：“亲爱的，一会儿你还有个记者会呢。要拍电影了，有什么喜悦要和你的粉丝们分享呢？”


    是，苏色桃没有听错，她叫邓天宇：亲爱的。


    曾经，苏色桃也是邓天宇亲爱的。


    曾经。


    一种万念俱灰的悲凉，虚弱地从苏色桃的后跟窜到脑后。苏色桃的脸孔，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锺，五孔流血，金星直冒。终于，苏色桃到底按捺不住，冲了上前去，用尽了全身力气，“啪”的一声，就朝了邓天宇的脸上狠狠的掴了一记，直打得邓天宇乾坤逆转，日月无光。


    苏色桃的神态，有一种凄厉的绝望，在掌掴邓天宇的同时，她的心无法抑止地疼，柔肠寸断，那张小小而苍白的脸上，有着无限的凄凉。然后，苏色桃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子，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色桃的背后，听到邓天宇在叫：“桃桃！”


    苏色桃没有回头。


    她绝对，绝对，不肯再回头了。




邓天宇的背叛（五）

苏色桃的头发，苏色桃的衣服，苏色桃的身体，全给雾水打湿了，但苏色桃不在理会，她只是狂奔着，旁若无人，仿若红佛女出走，走那像永远走不完的路，一步，二步，三步……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苏色桃回到那个再也不属于她的家，风卷残云的收拾她的东西。


    临走前，苏色桃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像电视机，像金鱼缸，像音响，所有能撕的东西全撕了，像她和邓天宇的合影，像她给邓天宇买的衣服。最后，苏色桃还不忘记扯下脖子上那条邓天宇买给她的项链，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她不会再原谅邓天宇了。


    不会再原谅了。


    苏色桃去了机场，在那儿徘徊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苏色桃已回不去了，她没有面目再回到家里，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父亲，还有关心她的继母。苏色桃仿佛，一艘正在大海里漂泊的小般，找不到靠岸的港湾，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茫然，那么的孤苦伶仃。


    后来，苏色桃去了上海，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巿，这个让人迷离的城巿。


    还有，上海让苏色桃想起了张爱玲。


    在上海的酒店里，苏色桃呆了整整的三天三夜。


    不睡觉，不吃东西，只是呆呆的躺了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苏色桃再一次的，想到了死。苏色桃想，也许死后，便不会这样痛苦吧？便会一了百了吧？


    死？


    或不死？


    后来服务员进来清洁卫生，看到了像死人般的躺了在床上，面如死灰，一动也不动的苏色桃，吓得哇哇大叫：“小姐，你没事哪？”


    苏色桃挣扎着，虚弱地说：“没事，麻烦你，帮我叫来一碗粥。”


    苏色桃突然间的，就想起了日渐苍老的父亲，他那忧伤而悲痛的样子，不停地在苏色桃跟前飘呀飘的，父亲很遥远的声音在苏色桃的耳朵里响了起来：“女儿，你不能死啊，你要好好地活着啊！”


    好死不如歹活。


    为邓天宇死，多不值得。


    苏色桃哭了，泪如雨下。




没有爱情的女人（一）

休息一天，在略略有了精神后，苏色桃便拖着弱不禁风的身体，坐了人字电梯，去看了张爱玲的故居。


    张爱玲住过的公寓，是在常德路95号。


    苏色桃徘徊在那儿，留连在旧信箱前，仰着头，想着三四十年代旧上海的扑朔迷离，想着那些比想像中还要凄美，比真实中还要虚幻的爱情故事，张爱玲便是在这里，写下了很多风花雪月，还有她和胡兰成，曾经的倾城之恋。


    后来的后来，爱渐渐成了过去，张爱玲不再爱胡兰成了，张爱玲看透了胡兰成，终于心如止水。


    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苏色桃想，她到底是邓天宇的“蚊子血”；抑或，是邓天宇的“饭粘子”？邓天宇不曾娶了她。苏色桃不知道，在某年某月某一天，她会不会成为邓天宇的“床前明月光”，或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不知道了。


    苏色桃真的是不知道。


    苏色桃只知道，邓天宇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她不能够把它拔出来，只能够把它永远留在那儿，一辈子的疼痛。


    苏色桃无法学了张爱玲。


    苏色桃这一辈子，无法做到对邓天宇心如止水。


    这在苏色桃站在张爱玲住过的公寓门前，陷入深深深思的时候，忽然的，就接到了她姨妈的电话。她姨妈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空？如果有空，就回来一趟，奶奶病重了，躺了在床上，生命已在倒计时。医生说，这大概，便是这几天的事了。姨妈说，奶奶念念不忘苏色桃，想在临终前，见上苏色桃一面。


    于是，苏色桃就回去了。


    苏色桃回到家乡，到小乡镇的时候，是一个雨天，天空正下着雨，雨中带着一股寒冷，肃杀之意是那么的凛冽。苏色桃的心情，也和这个雨天差不多吧？那从高空大滴大滴落下来的雨，还有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捶进心埂，沉重得让苏色桃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有爱情的女人（二）

奶奶已病入膏肓，看到苏色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奶奶说：“桃桃，我以为看不到你了。”


    奶奶是回光返照，所以特别的有精神。


    奶奶伸出她那瘦小而干枯的手，从了腕上褪下了一直带着的玉镯。这只玉镯，翡翠青，清透如水，晶莹润泽。大概是戴久了的缘故，光滑细腻，如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据说，玉镯是奶奶的外婆给她母亲的嫁妆，然后她母亲又给了她做嫁妆。


    奶奶说，这玉镯，是传女不传男。但奶奶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奶奶说，她和苏色桃最有缘分的，所以她就把这玉镯送给苏色桃，以后她在天堂里，会保佑苏色桃的，愿苏色桃永远幸福，快乐。


    苏色桃一向对首饰不感兴趣，什么玉呀金呀之类的东西，不过是身外物，是累赘，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特别是玉，古色生香的，总让人想起了三寸金莲，水甩袖，唐装衫，小姐相公丫环，老爷太夫人，看着看着，有朝代兴亡的悲凉与无奈。而且，玉很娇贵，不堪一击，容易破碎，就像人的一颗心，破了，碎了，无论如何修复，还是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旁边的姨妈说：“桃桃，既然奶奶把玉镯给了你，你就戴上吧，这是奶奶一番心意。”


    于是，苏色桃便把玉镯戴上了。


    奶奶这一生，只能在悲伤里，回味，品尝，纠缠。奶奶过得很无奈，很孤苦，很寂寞，没有爱情的女人，往往只是行尸走肉，一具空壳而已。


    谁说，岁月像一杯忘情水？谁说喝了它，便会忘掉前世旧事？


    没有。


    至少，奶奶没有忘记。


    奶奶临终前，已没有意识，她的嘴角边，浮着一个梦幻的笑容。隔着时间的海洋，隔着岁月的蹉跎，隔着世事的变迁，也许奶奶，在最后一刻，便看到了她曾经喜欢的，曾经迷恋的那个男子。


    奶奶留在世上最后一句话是：“马宝生！马宝生！我找你来了。”


    所有的一切，没有完结。


    今生今世过去后，还有来生来世。




错的只是命运（一）

苏色桃回家看了她的父亲和继母。


    父亲苍老了许多，见到苏色桃，一如既往的也没有惊奇，更没有追问些什么，像是昨天刚刚见到她，或是她出门去旅游了一圈回来一样，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也许，他和李小娟是商量好了的，怕问多了，苏色桃会不耐烦，会再次吓跑了她。


    但苏色桃还是看到他父亲背了她，黯然神伤。


    苏色桃虽然不说，强颜欢笑，装了若无其事的样，但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邓天宇的绯闻，他又如何不知？


    苏色桃装作没有看到，逗了弟弟玩：“苏小程，你读几年级啦？”


    苏小程说：“一年级了。”


    苏色桃又问：“学习成绩好吗？”


    苏小程腼腆：“是小组组长。”


    “切！”苏色桃说：“姐姐以前，都是班长，你才是小组组长。”


    苏色桃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有老师对她说过：“苏色桃，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如果再这样努力下去，考上清华或北大，也不是没有可能！记住，不要私心杂念太多，要不会毁了你的。”


    结果，苏色桃还是私心杂念太多。


    结果，苏色桃还是给毁。


    苏色桃叹了一口气。


    想起前尘往事，恍惚得如在梦里。


    苏色桃觉得，她最对不起的二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她过得不好，不幸福，是她父亲的痛；另一个，是薛亦轩，她负了他，她辜负了他对她的好。


    苏色桃没有在家里呆多久，很快又要远行了。


    离开了邓天宇后，苏色桃的心，本来就是寂寞的，寂寞到骨子里去。


    在熟悉的人群中，熟悉的环境里，那远去的往事，封尘已久的回忆，伤了她的人，或她伤了的人，在静静的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晚上，会重重又叠叠在一起，不停地在跟前跳跃着，飞舞着，令苏色桃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下坠感，无法把握的悲伤，一再地一再地在蔓延开，无处告别。


    苏色桃只有离开，在陌生的环境，她的痛苦才能一层层地被剥离。




错的只是命运（二）

他父亲对于她的决定，还是不置一词。


    没有说“好”，或说“不好”。


    只要女儿开心，只要女儿愿意，为什么不呢？


    但他拿了苏色桃的身份证，给苏色桃开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十万。


    苏俊杰说：‘桃桃，有一件事，一直想和你商量，可开不了口。”


    苏色桃看她父亲。


    苏俊杰犹豫了一下，才说：“桃桃，当初，我是和你妈离了婚的，离婚后这房子归了你妈，而你是你妈的唯一继承人，也就是说，你是这房子的真正主人。我也想过，要搬出去的，但找不到满意的房子，而且在这儿住久了，也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桃桃，如果你不反对，我想，我想……”


    苏色桃说：“爸，别这样说，你们也不要搬走，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苏俊杰说：“桃桃，这三十万，是我对你的补尝，你收下吧。”


    苏色桃连忙说：“爸，我不要。我不缺钱花。”


    苏色桃是打落牙齿和泪吞。其实，此时的苏色桃已没剩下什么钱了，她离开邓天宇，一个子儿也没拿邓天宇的，她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钱——平日里她写稿得来的稿费。


    苏色桃也明白，她父亲是害怕她三餐不济，穷困潦倒在大街头。


    李小娟也在旁边，她说：“桃桃，这钱你拿吧，这样我们才住得心安理得。如果你不要，那我们只好出去另外找房子住了。”


    苏色桃不禁热泪盈眶。


    她的继母，也为她着想。


    苏色桃跑了上前，紧紧地拥抱了李小娟：“我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吗？妈妈，谢谢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无条件的爱我，无条件的包容我，让我有了母爱，谢谢你。”


    李小娟也百感交集。


    她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苏色桃这一声“妈妈”，她已心满意足。


    李小娟说：“桃桃，以后你无论去到哪儿，走得多远，别忘记给我们报一个平安，让我们知道，你过得好或不好。”


    苏色桃说：“知道了。”




错的只是命运（三）

苏色桃离开小城的前一天，意想不到的见到了薛亦轩。


    在百货大楼门口。


    薛亦轩的长头发不见了，剪了一个平头，他明显地胖了，脸圆圆的，小肚子都出来了，胖了的薛亦轩没了以前的清秀，也没有了以前的冷漠，倒有一种住家男人的平庸与惬意，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大着肚子快要临盆的女子，两人大包小包的，提着婴儿用品，远远的迎面而来。


    苏色桃曾听李小娟说过，薛亦轩结婚了，妻子是一位音乐老师。


    那女子，大概便是薛亦轩的妻子吧？苏色桃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那女子的唠叨声，抱怨薛亦轩的粗心，抱怨薛亦轩的懒惰，抱怨薛亦轩不够关心她。薛亦轩好脾气地听着，也不分辨，只是唯唯诺诺。


    突然，薛亦轩便看到了苏色桃。


    苏色桃的头发还是那么的短，五官还是那么的秀丽，眼神还是那么的清冷，一身黑色的衣服，让她还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迷人。


    薛亦轩的心，在一瞬间，有惊喜，有茫然，有忧伤，有悲痛。他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她在他心里，会风过无痕，他以为他忘掉了她。却没有想到，在这一刻，他还是惦记她的，他和她曾经的那一场相遇，曾经在一起的岁月，突然就像了盐水，一点点地浸过伤口，很痛，却又刻骨铭心。


    可惜，他与她，终是有缘无分。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到今生的擦肩而过。


    薛亦轩想：积累了五百次的回眸是多么漫长的日子，而这么漫长的日子换到的只是一瞬间的擦肩而过，那他曾经和苏色桃的一句交谈，一个拥抱，一段缘分，又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换来的？


    佛还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薛亦轩又想，是不是他和苏色桃的修行，还没有够呢？


    苏色桃只是低头走路，一边无聊地踢着石子，仿佛没有看到薛亦轩一样，微微的，侧了侧头，就要与他擦身而过。


    薛亦轩还是忍不住，叫了她：“苏色桃。”


    苏色桃只得抬起了头，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轻轻地说：“你好。”


    薛亦轩说：“你好。”




错的只是命运（四）

苏色桃说：“好久不见。”


    薛亦轩也说：“好久不见。”


    两人对望着，语气客气而生疏。


    但眼睛里，却掩饰不住对彼此的牵挂。


    爱情没了，但友情还在。


    薛亦轩的妻，望了望他们，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寻常。但她是个豁达大度的女子，当下便微微一笑，对了薛亦轩说：“哎，我忘记了，刚才在百货大楼，还有一样东西没有买。亦轩，你和你的朋友聊一会儿，我再到百货大楼里面转转。”


    她知道，大概是因为她在跟前，所以他们说话才不方便。有些事情，不当面说清楚，解释明白，便有一个心结，这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她没有吃醋。


    因为，不必要。


    如果自己的丈夫和眼前的女子有缘分，早就在一起了，哪里用等到今时今日？


    妻子走后，薛亦轩便问了苏色桃：“你过得还好吗？”


    苏色桃说：“不好。”


    薛亦轩点点头：“你脸上的落寞，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用看报纸，看有关他的报道，谁都可以猜得出，你过得不好。”


    苏色桃没有说话，望了对面的人来车往，忽然间的，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薛亦轩问：“后悔吗？反悔当初执意地要离开我。”


    苏色桃认真地想了想，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我没有后悔离开了你。如果当初嫁给了你，我才会后悔。我的心里，一直装着他，再也溶不下别人，如果嫁给你了，我更会对你不起。”


    薛亦轩说：“知道吗？那一段时间我极恨你，恨你的冷漠，恨你的无情无义。后来平静了，便想，正因为是你有情有义了，所以你才无法忘掉他，才不能背叛自己的心，才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苏色桃低头：“对不起。”


    薛亦轩说：“不用说对不起，爱没有对错，错的只是月老，是命运。”


    苏色桃说：“谢谢你。”


    薛亦轩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曾经让我爱过一场。”


    苏色桃又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爱过，恨过，曾经因为遇到某个人而繁华，曾经享受过一场爱的豪宴，大概已是生命里的奢侈，不能奢求太多。也许，薛亦轩说得对，爱没有对错，错的只是月老，是命运。




苏色桃的艳遇（一）

邓天宇越来越红了，红得发紫，电视里，报纸上，网络中，全是他的消息，覆天盖地的涌来。


    他不但唱歌，出唱片，还拍电影，从扮演配角到主角。邓天宇饰演的角色，外表总是冷冷的，带着寒气，眼神颓败而迷离，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凛然的气息，令人可望而不可近。但在角色中，邓天宇一旦面对着自己的心爱女子，便判若两人，眼中柔情如水，神态里充满了温柔。


    邓天宇喜欢情款深深地对影片中的女主角说：“傻瓜！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傻瓜！”


    语气温馨，场面感人，令在场的观众动情不已。


    现实生活中，邓天宇身边的女友，走马观花似的，不停地更换，日新月异。报纸上登出邓天宇那些女友们的照片，都是高挑的个子，长发，大眼睛，模样儿不是长得有点像了年轻时候的林青霞，就是笑容长得有点像了年轻的时候的林青霞。


    因为桃色绯闻多多，外界送给了邓天宇一个称号：“风流小生”。


    邓天宇也不辩解，有媒体采访他，他嘻嘻而笑，玩世不恭地说，只要你们高兴，你们如何写就如何写啰。有人拍到邓天宇裸着上身，露出了两只小小蝴蝶纹身的照片，有记者追问，这两只蝴蝶，代表什么，忠贞的爱情？邓天宇眯起了一双眼睛，说，代表死了的梁山泊和祝英台。又有记者问，你是不是也是有过这样的爱情？结果邓天宇眼睛一斜，大发雷霆，关你什么事？


    因此，邓天宇又有了一个“性格小生”的称号，很多人都迷他这个毫不在乎的调调，他们说，这叫有性格，这叫洒脱，这叫做酷。


    但邓天宇的一切，已与苏色桃无关了。


    苏色桃不再关心。


    仿佛从头到尾，她都不曾认识过邓天宇一样。


    苏色桃在“山水甲天下”的桂林住了一段时间，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她便收拾行囊，去了离北京很远的海南。


    苏色桃喜欢天涯海角——三亚。


    三亚是中国最南的地方，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巿，四季不分明，一年之中只有夏天和春天。白天的时候，苏色桃习惯了窝在屋里睡觉，晚上起来爬格子。偶尔，也出去游游泳，晒晒太阳，听听海风，看看蓝天白云。


    日子过得意想不到的惬意。




苏色桃的艳遇（二）

苏色桃剪了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染了火红的颜色，额前还挑染了几丝金黄，穿了性感的三点式泳衣，赤着双脚，十只小巧玲珑的脚趾涂了大红色的指甲油，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然后，她在空旷美丽的大海边，踩在沙滩上，放纵地大喊大叫。


    有飞溅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海岸，海风轻轻地掠过面颊，苏色桃仰起头，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在风中纠缠，飞舞，飘远。


    有高大帅气的金发老外走过来，用了蹩脚的中文和她打招呼：“嗨，美女。”


    苏色桃笑嘻嘻地说：“嗨，帅哥。”


    老外问：“一个人？”


    苏色桃说：“还有一个在家做饭给我吃。”


    老外失望：“啊，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苏色桃说：“我这么漂亮，如果名花没有主，那就可惜了。”


    老外笑：“美女，你好可爱。”


    苏色桃也笑：“谢谢。”


    苏色桃对老外没有兴趣，一直觉得他们是异类，爱好，兴趣，语言，生活习惯各异，苏色桃不想委曲自己，溶合到他们的世界里去，苏色桃没有这个精力，她懒。


    有时候，苏色桃也去酒吧。她喜欢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手拿了酒杯，一手夹了根香烟，然后静静地坐着，看着红灯酒绿里被欲望充斥的男人和女人。苏色桃深深沉迷于被这样热烈暧昧的气氛包裹着。


    深夜的城市很寂寞。 


    深夜城市里的人，同样寂寞。


    也有人拿了酒杯，走了过来和苏色桃搭讪：“还好吗？美女。”


    苏色桃回答：“好，好得很。”


    也有人问她：“寂寞吗？美女？”


    苏色桃说“我喜欢寂寞，也享受寂寞。”


    又有人不甘心地问：“需要我陪伴吗？”


    苏色桃答：“谢谢！我不需要。”


    来泡酒吧的成年人，特别是孤身一人的，都是因为寂寞太久了，需要寻找慰藉和开心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卸下面具，抛开虚伪，无所顾忌地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这里，人的欲望是正常的，几杯酒下肚，就很轻易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色桃的艳遇（三）

但，苏色桃不需要男人，更不需要那些男人的怀抱来温暖她。


    她可以自己温暖自己，可以为自己驱寒。


    苏色桃觉得，有时候孤独与寂寞，也是一种享受。


    她喜欢。


    苏色桃的父亲和继母，在电脑视频里见到苏色桃，他们说：“咦，桃桃，你胖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些，比以前有精神了。”


    苏色桃呵呵地笑：“当然，我过得很自在，也过得开心和快乐。”


    谁都没有提到邓天宇。


    父亲和继母没有提起。


    苏色桃也没有说。


    邓天宇，仿佛从苏色桃的世界里消失了。


    苏色桃也遇到令她动心的男子。


    比如印小东。


    是在网络里认识的，印小东是山东人，大学毕业后便到了海南，在海口市一间房地产公司上班。印小东是个迷人的男孩子，有着羞涩干净的颜容，尽管皮肤偏黑，然而五官却如工笔细琢，每一处都完美精致，眼睛神态里透露出一股朝气蓬勃与神采飞扬。


    在视频中，印小东喜欢抬眼望苏色桃，黑漆漆的眼睛，像深潭般，看着苏色桃对他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还有嬉皮笑脸，挑逗，然后，他喜欢的轻轻的把字打上：“可爱的女人！”仿佛，隔壁的邻家大哥哥。


    而事实上，印小东年龄比苏色桃还要小，小了整整一年零四个月又八天。


    苏色桃喜欢高大帅气的男子，在网上聊天也不例外。


    秀色可餐嘛。


    苏色桃问了他：“喂，你身高到底有多高？”


    印小东：“一米八0。”


    苏色桃瞪大了眼睛，伸伸舌头，一边的夸张地做了一个惊讶外加色迷迷的表情，然后极不服气极愤慨地追问他：“为什么造物主这样偏爱你？为什么造物主把你的外型造得这样十全十美？”


    印小东忍俊不禁，笑了个前仰后合：“可爱的女人！”


    他说她：“你也长得不赖呀，造物主也偏爱你呀，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美丽动人，整个明星的架势。”




苏色桃的艳遇（四）

那一天晚上，七点多钟了，吃过晚饭，苏色桃无所事事，她把MP3的耳机放到耳朵里，在小小的房间内走来走去，当散步，顺便减减肥，——当然，苏色桃并不胖，她离标准体重，还远得很。但女人么，越瘦越好，最好人人能像林黛玉，风吹就倒，然后，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小鸟依人。


    手机忽然一闪一闪地亮，有人打电话给苏色桃。


    是印小东，他轻轻地说：“来海口市看我？”


    苏色桃吓了一大跳：“现在？”


    印小东说：“对呀，我此刻失恋了，心情郁闷得很，想见见你。”


    神差鬼使的，苏色桃说：“好！”


    为什么不呢？如此美丽的晚上。


    好不容易找来了一辆的士，那个中年的士司机，瞪了眼睛，打量了苏色桃大半天，终于相信苏色桃不是坏人，不会和人合伙半路算计他，点头同意下来。


    从三亚到海口有300多公里，走高速公路最快也要三个多小时到达。其实，苏色桃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别的，只是想去看看印小东，这个神色动人的男孩子。苏色桃的一颗心，不停地跳跃着，车窗玻璃内，隐隐约约的闪过苏色桃的脸孔，竟也满脸的喜悦与憧憬。


    苏色桃想，呵呵，少女情怀呢。


    苏色桃不禁仰起头，笑将起来。


    到海口市的时候，已是夜阑珊，月色转移。印小东在进城收费处等她，立在风中，微暗的灯光映着他那修长单薄的身子，便让苏色桃想到了电影里那浪漫的画面，还有，玉树临风这句成语。


    印小东开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来接苏色桃。


    夜色，越来越清凉，越来越深渊，那漆黑的颜色，一寸寸地延伸着，仿佛望不到头，看不到边，无穷无尽的样子。


    印小东耍宝一样，把摩托车开得极快，飞奔在行人稀少的午夜海口市大街头。苏色桃仰起了头，张开了手臂，学了《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经典动作，于是便有了一种险如临渊的心荡神驰。仿佛，天上人间的感觉。飘渺，窒息，癫狂，紧张，惊险，刺激，走钢丝绳一样的险象环生。




苏色桃的艳遇（五）

印小东忽然放高声贝，问了身后的苏色桃：“速度这么快，你害怕吗？”


    苏色桃放高声贝回答：“不害怕。”


    印小东惊诧：“咦，这么勇敢，视死如归？”


    苏色桃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印小东问：“你信命？”


    苏色桃嘻嘻笑：“不大信！但没有办法改变的事，便通通怪罪于命运头上，然后心安理得。”


    印小东哈哈大笑：“经典！这话我超喜欢！”


    印小东那豪迈爽朗的笑声，一下一下的，在风中飘浮了起来，也一下一下的，飘进了苏色桃的耳朵，跌落到苏色桃的心里。突然间的，一种致命的引诱，便在苏色桃的心里，一点点的漫延开来。


    不真不切。


    不尽不实。


    仿佛，是南柯一梦。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印小东耍杂技一样，便来了个急刹车。


    苏色桃那可怜的，小小的，像“煎过了的鸡蛋”一样胸膛，毫不迟疑地一下子的，狠狠的，身不由己的，紧紧地贴了在印小东背上。苏色桃和印小东都穿了薄薄的衣衫，两个人的体温顿时互相融合在一起，瞬那间，分不清彼此。


    忽然间，印小东便停下了摩托车，走了下来。


    然后，印小东粗暴的，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过了还来不及反应，弄不清楚是什么回事的苏色桃。苏色桃冷不防的给强拉下了车，身子不平衡，站立不稳，不禁一个踉跄，便前赴后继落到了印小东的怀抱里。


    印小东一把的就捉住了苏色桃，把苏色桃紧紧地拥到了怀抱里，苏色桃的骨骼在印小东的胸前，生生地作痛。印小东低头，俯下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将嘴唇压了下来，不由分说吻了苏色桃。


    印小东的身体，温柔如微火。


    苏色桃站了在那儿，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任由印小东吻着她。后来，苏色桃也情不自禁地回吻着他，唇齿纠缠，带着近乎疯狂的索取。他们两个人，彼此陌生，却天衣无缝，细细密密得吻成缠绵的状态。


    在如此风清月高的晚上。




苏色桃的艳遇（六）

随后，苏色桃跟了印小东到一间豪华的宾馆里开了房。大家都是成年人，生理正常的男女，彼此都心照不宣。因为寂寞，因为无聊，因为需要寻找慰藉，因为需要激情，即然你情我愿，为什么不可以？


    苏色桃的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T恤，白色的长裤，裤子飘得厉害，显得很风情。风情，使苏色桃勇敢；风情，使苏色桃无所顾忌，不顾一切。


    印小东先去卫生间洗澡，清洁个人卫生。


    出来后，轮到苏色桃。


    苏色桃进去了好久。


    苏色桃在卫生间里，没有马上洗澡。她只是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色桃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却想不到，镜中的她，落寞一目了然，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彷徨与无助，神态中，竟然带着万念俱灰的悲凉。


    苏色桃怔怔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仿佛潮水一样笼罩了过来，狠狠地袭击了她。


    苏色桃想，今晚，她真的要把她的身体，交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


    镜子里的苏色桃，忽然间，就变了了邓天宇的样子。苏色桃恍惚之中，看到邓天宇一张帅气的脸孔，不停地在跟前晃来荡去，原本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突然就变得杀气腾腾起来，双唇和眼角被血烧得通红。


    无处，传来了邓天宇的声音：“苏色桃，你不能这样做！苏色桃，你是我的！你永永远远，是我一个人的！”


    苏色桃蹲了下来，哭了，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苏色桃还是忘不了邓天宇。


    她的身体，还是给不了邓天宇以外的男人。


    苏色桃感到很绝望。


    苏色桃卫生间里，呆了很久很久，呆到她双脚都站得麻木了。出来的时候，印小东已经走了，他留下了一张纸条：“如果不愿意，不要勉强自己。我回家了，晚安。”


    苏色桃怔忡了一会儿。


    她叹了一口气。


    苏色桃给印小东发短信：“对不起。”


    印小东很快回了短信：“没关系，我喜欢这样纯洁的你！你是个少有的好女孩子。”


    苏色桃说：“谢谢。”




邓天宇，你不能死（一）

夏天到来的时候，苏色桃又去了中国最北的城巿，齐齐哈尔。齐齐哈尔，为达斡尔语，是“边疆”，或“天然牧场”之意，是著名的鹤的故乡。


    苏色桃在那儿，跟了一个本地的女孩子，学了一口正宗的东北骂人话：“这个虎超的欠儿登，刺摸忽没擦净跑那嘎的去撩臊去了？是那嘎的刺挠了？好好卖会儿呆儿多好，不知道整个浪的球迷贼邪呼，不怕他们积眼削你啊，一脚踹的你舶了盖儿卡秃鲁皮，弄碎你嘎拉哈，打的你满脑瓜子粘咕抓得，还手就得蹲笆篱子，还得流着哈喇子说道谦，得瑟！蒙圈了吧?”


    苏色桃觉得有趣，打了电话给了李小娟，鹦鹉学舌地说了一番，电话那边的李小娟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的给蒙圈了，一迭声地问：“桃桃，你说些什么？是不是说中国话？怎么我听不懂的？”


    苏色桃哈哈大笑。


    苏色桃喜欢上了这种流浪的感觉。


    那种孤独的意景，那种伤感的气氛，那种无助的彷徨，那种像落叶一样的漂泊，让苏色桃欲罢不能。


    三毛的歌在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广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


    在流浪的同时，苏色桃也勤奋写作，不停地写，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感受，化成一段段的文学，天女散花的散向各个杂志社，还结集发表在网络文学网站。写着写着，苏色桃便拥有不少的忠实读者，出版社编辑看上了，经过商洽，还出了两本书。渐渐的，苏色桃开始小有名气，由于擅长写游记，喜爱她的读者便送了一个“内地三毛”的称号给她。




邓天宇，你不能死（二）

苏色桃的笔名，仍然叫“宇桃”。


    不过，这个“宇桃”，已不是邓天宇的“桃”。


    有文学网站的记者采访苏色桃，问了她，为什么想起要“宇桃”这个笔名？苏色桃答，因为喜欢宇宙的神秘，喜欢宇宙的无穷无尽，而自己的名字叫“桃”，所以就叫“宇桃”了。是宇宙的桃。


    曾经的前尘往事，仿佛已随风而去。


    什么是因？


    什么是果？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还活着，没有被枯死。


    而且，比想像中过得还要好。


    苏色桃写稿得来的钱，足够一日三餐，衣食无忧。钱挣得少的时候，苏色桃就窝在出租屋里，不停地写文章，钱挣得多的时候，苏色桃就祖国南北四处走。父亲给的三十万，苏色桃还没有动，还原封不动地存放到银行里。


    邓天宇衣锦还乡，回家乡小城开演唱会的时候，苏色桃在西藏。


    为了去西藏，苏色桃作了半年的时间准备，尽量吃多点，增加营养，有空了还去游泳，练瑜珈。在体重增加了五公斤，身体各方面感觉良好后，苏色桃便收拾包裹，独自一个人去了西藏。


    很幸运，苏色桃这次不像前几年在云南的玉龙雪山，有着严重的高原反应。


    看来，薛亦轩说得对，生命在于运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运动能使人精神旺盛，心情舒畅，能调节人的情绪和心境，增强抵抗力，有益于身心健康。


    啊，薛亦轩。


    每次想到薛亦轩，苏色桃总是觉得愧疚。


    她欠了他的。


    苏色桃刚刚到西藏的时候，只是略略感觉有点头晕，呼吸有些短促，休息了一会儿便没事了，一切都正常。


    西藏是个美丽的地方，美丽得都不像真实的，感觉是不在现实里。西藏的天空，很低，很低，看上去仿佛一颗透明的眼泪，悬在半空中，很蓝，很透明，很明净，很纯粹。晚上的时候，苏色桃坐了在草地上，看月亮，看星星，仿佛就随手可拾。




邓天宇，你不能死（三）

到了西藏，肯定要去布达拉宫，那是传说中的高原圣殿。


    布达拉宫是世界上海拔最高，最雄伟的宫殿，有一种有横空出世，气贯苍穹之势。坚实墩厚的花岗石墙体，松茸平展的白玛草墙领，金碧辉煌的金顶，具有强烈装饰效果的巨大鎏金宝瓶，幢和经幡，交相映辉。


    苏色桃站了在殿堂四周和内院回廊里，看着栩栩如生色彩绚烂的壁画，赞叹不已，其中还有五世达赖喇嘛进京觐见清顺治皇帝的壁画。


    顺治帝福临是苏色桃喜欢的一个皇帝。


    因为顺治帝虽然九五之尊，贵为一代皇帝，但他懂得爱情，是一个爱情专一的男子，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至死不渝。


    苏色桃想，董鄂妃是幸福的吧？虽然她才活到二十二岁，但她去世后，顺治帝终日郁郁寡欢，不再留恋尘世，一年后，便追随了她而去。


    男人的痴情，难能可贵，何况，是皇帝痴情至斯？


    苏色桃轻轻的，便叹了一口气。


    尽管苏色桃的爱情千疮百孔，但苏色桃还是相信爱情的。


    相信爱情的天长地久，相信爱情的地老天荒。


    只是，苏色桃缺乏运气而已。


    自布达拉宫下来，已是下午四点多。


    苏色桃独自行走在人头汹涌的拉萨市大街头，然后，要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在等车的当儿，苏色桃无意之中，便看到报纸的娱乐头条，登了邓天宇的照片，还有关于邓天宇的新闻。


    邓天宇出了车祸，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在A城，演唱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主办单位办了庆功宴。邓天宇破天荒的喝了很多的酒，然后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开了快车，在邮电大厦的一个电话亭旁边，车子撞到了水泥柱上。


    报纸里登，车子的车头被严重损毁，邓天宇被压在里面，左腿被卡着，血肉横飞，而当时邓天宇的手里，紧紧的握住了一条白金项链，项链是一小朵接一小朵的玫瑰紧紧地连接起来，坠是小小的心型，里面镶着钻石，坠的背面，刻着小小的字：天长地久。




邓天宇，你不能死（四）

报纸里还说，邓天宇在A城开了三场演唱会。


    开到最后一场谢幕，邓天宇哽咽着说，曾经，他把任贤齐的《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送给了他心爱的女子，那个时候他说，他希望他爱的路上只有他和她，她爱的路上也只有她和他。但最终，他负了她，是他不好，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伤得遍体鳞伤，所以她离开了他。现在，他希望她能听到，希望她在现场，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真心实意的对她说，他爱她，他希望他爱的路上只有他和她，她爱的路上也只有她和他。


    那首《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邓天宇当时是边流泪边唱的。


    记者在猜测，邓天宇嘴里所说的那个女子，是不是项链的主人？


    苏色桃盯着报纸，耳朵“嗡嗡”作响，手脚渐渐地冰冷。


    一瞬那，人声鼎沸，暄器纷坛，一切都淡出了。


    苏色桃从三岁的时候便认识了的男人，苏色桃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男人，苏色桃曾经念念不忘的男人，苏色桃曾经想和他地老天荒的男人，苏色桃曾经恨过的男人，他发生了车祸，还没有醒来，生死未卜。


    车祸的现场，是在邮电大厦的电话亭旁边。


    那个地方，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苏色桃蹲了在那儿，曾经哭泣的地方。也就是在那天晚上，苏色桃把了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邓天宇。


    邓天宇发生车祸的时候，手里紧紧的握住了一条白金项链，坠的背面，刻着小小的字：天长地久。


    邓天宇曾经说，这辈子，他要和苏色桃永永远远在一起，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在阳光很灿烂，空气很明净的夏日里，在各色建筑物星罗棋布，互为参错，连连绵绵的美丽拉萨市大街头，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苏色桃就这样呆呆地站立着，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目光呆滞，神魂晃荡。


    她打了电话给继母，刚一声“喂”。


    苏色桃想问，邓天宇，到底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没有生命危险？？


    因为继母在家乡小城，她得到的消息，总比小报的花边新闻准确得多。




邓天宇，你不能死（五）

苏色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慌乱很迫切的想知道，邓天宇，他有没有生命危险？他会不会死？


    哪怕，邓天宇不再爱她，哪怕，邓天宇再伤害她，但苏色桃还是希望邓天宇活得好好的，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可以活到一百岁，直到子孙满堂。


    不料，继母李小娟在电话那边哭得死去活来，一边说：“是我不好！邓天宇来找我打探你的消息时，我轰他走，还骂了他，我说，你害桃桃还害得不够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你还是人么？你简直是禽兽不如！桃桃不会原谅你了，她死也不愿意见到你！我没有想到，邓天宇还是爱着你，他这么的爱着你。”


    苏色桃当晚，便乘坐了飞机到了省城。


    三个小时的飞机，苏色桃觉得好漫长，漫长得就仿佛电影上的慢镜头，一分一秒，都过得无比的缓慢。苏色桃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她不停地问空中小姐：“飞机怎么这么慢啊？快到了没？快到了没？”


    到了省城后，已是深夜，苏色桃找了一辆的士，出了很高的价钱，连夜赶回了A城。但到了A城，医院里的医生说，邓天宇当晚就转院了，去了省城的大医院。


    结果，苏色桃又再次打的，马不停蹄地又折回到了省城。


    一路上，苏色桃感觉到自己快要疯掉了，脑海里只闪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快见到邓天宇！然后，她告诉他，她不恨他，一点也不恨了，她对他，只有爱，永永远远的爱，她要他快快地醒来，这生这世，她要和他，没完没了的纠缠。


    邓天宇，他不能够死去。


    如果邓天宇死了，苏色桃想，那她跟着他一起去死。


    苏色桃要和邓天宇，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同年同月同日死去。


    为什么不呢？


    她这么爱他。


    除了他，她不能够再爱上别人。


    在这之前，苏色桃一直在自欺欺人，以为她能够忘掉了邓天宇，以为她可以像搬家那样，彻彻底底地把邓天宇自她心里搬出去。却未曾料到，邓天宇，他在很早很早以前，已铬了在她的心里，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如影随形。




邓天宇，你不能死（六）

苏色桃想，这辈子，她都无法和邓天宇分开，无论身，或心。


    苏色桃生是邓天宇的人，死是邓天宇的鬼。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夜未合眼的苏色桃，终于到了邓天宇所在的那间医院门口。但苏色桃进不去，邓天宇在特殊的病房里，那儿有大批保安人员守着，闲杂人员不准靠近。医院的大门外，围着大批娱乐记者，还有很多邓天宇的粉丝。


    粉丝们在互相打探着：


    “邓天宇苏醒了没有？”


    “醒了，是昨天下午醒过来的。”


    “啊，上帝保佑，终于没事了。”


    “听说，邓天宇的左腿断了，夹在车上拉不出来，后来被截肢，成了残废。以后，不能跳舞了。”


    “不能跳舞就不能跳舞，醒了过来就好，我们照样支持他。”


    “对呀，人家郑智化，还不上拄着拐杖？他一样能唱歌，为什么邓天宇不能？”


    ……


    邓天宇，他醒了过来了么？


    邓天宇，他真的被截肢，成了残废？


    苏色桃血红着眼睛，忽然“噔噔噔”的，便冲到了那两个女孩子跟前，大着嗓门急切地问她们：“你们说的是真的？”


    其中一个女孩子说：“当然是真的，医院里的医生说的。”


    另外一个女孩子说：“报纸都登出来了。”


    苏色桃怔怔地站着。心里，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悲伤？庆幸的是，邓天宇终于苏醒过来了，生命没大碍；悲伤的是，邓天宇失去了一条腿，从此，他的演艺事业，便完了。心高气傲的邓天宇，事业大过天的邓天宇，是否能接受现实？


    苏色桃在医院门口，徘徊了许久。她也试过，要冲到医院里，但邓天宇病房的附近，全是医院的保安，冲了好几次，都给赶了出来。尽管苏色桃口干舌燥地解释，她是苏色桃，是邓天宇想见到的那个人。但保安不相信她，保安说，那些记者，还有那些所谓的粉丝，也是这样说。




邓天宇，你不能死（七）

苏色桃好想好想见邓天宇一面。


    好想好想见见他。


    她怎么可以，见不着他？


    苏色桃忽然间的，觉得格外彷徨，格外不知所措。她现在，就距离邓天宇咫尺，可仿佛，相隔了天涯。苏色桃感到，很委曲很委曲，她不知道她还要在这儿站多久，她才能见到邓天宇，见到这个她一直爱着的男人。


    苏色桃急得不得了，却又无计可施。终于，苏色桃忍不住，在医院的门口蹲了下来，很无助地哭了，眼泪“哗啦啦”的像了断线珠子一样，一串串地滑落了下来。苏色桃正哭得稀里哗啦间，突然听到了有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冲到了她跟前。


    来人叫她：“桃桃？是桃桃吗？”


    苏色桃眼泪婆娑地抬头。


    是一脸憔悴而焦急的邓妈妈。


    邓妈妈惊喜交集，把蹲在地上的苏色桃拉了起来，紧紧地握着苏色桃的手：“桃桃，真的是你？你真的来看天宇了？”


    苏色桃点点头，还没有说话，旁边有敏感的记者，朝了她们的方向张望了过来，有人认出了是邓妈妈，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你是邓天宇的母亲吗？”


    “邓天宇苏醒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邓天宇对只剩下一条腿，有什么反应？”


    邓妈妈大概司空见惯，也不理会那些记者的提问，拉了苏色桃，连忙走进了医院里，仿佛躲瘟神一样。医院门口有保安，记者进不去。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忽然惊叫了一声：“糟糕，怎么这样大意？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女子，说不定就是项链的女主人。”


    但反应过来已经迟了，邓妈妈和苏色桃已不见了人影。


    邓妈妈和苏色桃上了电梯。


    邓妈妈告诉苏色桃，她心中有个预感，知道苏色桃肯定会来看邓天宇，所以她常常站了在窗口，张望着医院的大门口，等着苏色桃出现。


    苏色桃问：“邓天宇好吗？”




邓天宇，你不能死（八）

邓妈妈叹了一口气：“不好，虽然是苏醒过来了，但情绪低落，一直不言不语，只是对着那条项链发呆。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哭着，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桃桃，我知道天宇是对不住你，现在他也得到了上天的惩罚，没了一条腿，成了残废人。桃桃，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够和天宇重新开始。桃桃，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恨天宇，好不好？”


    邓妈妈知道，苏色桃是邓天宇一个打不开的心结。


    邓妈妈也知道，只有苏色桃，才能使邓天宇振作起来。


    苏色桃哽咽着，小声地说：“我早已不恨他了，真的，不恨了。”


    邓妈妈点点头：“因为不恨了，所以，你才愿意来看他。”


    走出电梯，苏色桃心急如焚，脚步加急，像飞奔一样。好不容易到了病房门口，苏色桃推了门进去。映入苏色桃眼内的，是邓天宇侧卧着，背对着她，面对着窗口，一动也不动，像了一座雕像。


    原来的邓天宇，那么高大健硕，现要消瘦得不像了样子，身子单薄得像了纸折一样，虽然盖一张薄薄的被子，但还是看得出来，他的左腿，齐小腿的那个地方，空荡荡的。


    苏色桃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心痛无比，她再一次的，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邓天宇。”她叫他。


    床上的邓天宇，身子剧烈地一震。


    他回过头来。


    很急速地回过头来。


    邓天宇的目光，顿时与苏色桃的目光相撞了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


    就这样地看着。


    两人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此时此刻，便给静止了。苏色桃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邓天宇那张帅气而又熟悉的脸孔，这些年来，却一直不曾从她梦中走出去过，那些曾经的记忆，依然鲜活得令人颤抖。


    邓天宇和苏色桃的目光，就这样的在空中，互相缠绕交织在一起。然后，一点点地蔓延过来，像一场无力抵抗的水灾，将彼此层层淹没。仿佛，前生今世，万古洪荒，都在这一瞬间，定了格，成了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邓天宇，你不能死（九）

时间，就像过了一世纪，又像过了一瞬那。


    终于，两人异口同声：“你瘦多了！怎么可以这样瘦？”


    站在门口的邓妈妈含着泪，笑了，一边把门口关上。邓妈妈蹒跚着，走到了对面的长椅子里坐下。她仰起了头，轻轻的，就舒出了一口气。


    苏色桃不知道，就是邓天宇苏醒过来，开口愿意说的第一句话。


    邓天宇开口说的第二句话便是：“桃桃，我以为，这辈子，你不肯再原谅我了。”


    苏色桃说：“傻瓜。”


    语气温馨，充满了怜爱，就像以前，邓天宇常常对她说的那样。


    一切，都回来了。


    在邓天宇还没有遇到车祸之前，苏色桃想过无数次，她和邓天宇相遇的情：一，她会装作不认识他，与他冷冷的擦身而过；二，她狠狠的瞪着他，给他一巴掌，咬牙切齿：“我恨你！”她真的还恨他吗？有人说，女人可以为爱，放弃自尊，放弃骄傲，放弃一切，但她们不能被辜负，否则仇恨会在尘埃里开出花来，会无休无止。真的如此吗？


    可苏色桃此刻，她一点也恨不起来。


    她对邓天宇，只有刻骨铭心的爱，没有恨。


    “桃桃，你真的肯原谅我？”


    “嗯。”


    “桃桃，我残废了，没了一条腿。”


    “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活着便是好。”


    “你不嫌弃？”


    “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不会嫌弃。”


    “桃桃。”


    “嗯。”


    “我爱你！自从你离开后，我没有一天过上开心的日子，我常常想你，常常后悔得不得了。在梦里，我也忘不了你，常常梦到你哭泣，梦到你对我说：邓天宇，我恨你！邓天宇，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苏色桃禁不住地泪流满面，紧紧拥抱着邓天宇：“我不恨你了！真的，我不恨你了！无论我如何恨你，但爱你，还是很多，很多。”


    邓天宇哭了。


    苏色桃也哭了。


    两人抱在一齐，哭着哭着，泪水互相溶合了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大结局（一）

二年后，苏色桃和邓天宇结婚了，并在家乡A城定居了下来。苏色桃如愿以偿的，开了一间“宇桃咖啡店”。


    邓天宇的左脚，断在关节下面的那个小腿地方，安上了假肢，平日里慢慢的走路，外人不大看得出来，但跑快了，难免一瘸一拐。但邓天宇不在乎，半条脚，终于换回了深爱着的女人，值得。


    邓天宇不再唱歌了，退出了娱乐圈。


    邓天宇说，曾经灿烂过，已足够。


    尽管，邓天宇做咖啡技术一流，甚至做得比苏色桃还要手脚麻利，调配出来的味道还要美味，但邓天宇依然不爱喝咖啡，仍然坚持地认为，咖啡是一种脏脏的，粘糊糊的饮料，味道怪怪的，焦糊的，像药一样，而且太苦，太涩。


    每天，在慵懒的午后，邓天宇习惯在咖啡店里泡一壶碧螺春，或铁观音，在没有顾客的时候，便坐了临近窗口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还有人来车往，一边惬意地品尝着。


    茶是绿色的，溢着茶香的杯子，细碎的绿色枝叶在清水中安静地飘。


    一切，温暖如初。


    苏色桃坐了在邓天宇的对面，喝着焦糖玛奇朵。


    焦糖玛奇朵的气味，浓香无穷。苏色桃喜欢焦糖玛奇朵，是因为“焦糖”，代表“甜蜜的印记”；“玛奇朵”则是意大利文，是相亲相爱的意思。


    苏色桃的手腕里，一直戴着奶奶送给她的玉镯。


    奶奶说过的，她会在天堂里，保佑苏色桃的，让苏色桃永远幸福，快乐。


    苏色桃真的很幸福，也真的很快乐。


    邓天宇喝着茶，一边对了苏色桃苦口婆心地劝：“老婆，不要喝这么多咖啡啊，要不黑色素沉淀，以后皮肤会像了咖啡一样的黑，小心喝着喝着，就会不漂亮了，变成了真正的非洲黑人。”


    苏色桃白了他一眼：“邓天宇，你除了会胡说八道，你还会些什么？”


    邓天宇嘻嘻笑：“老婆，我听你的话，你要我会什么，我便会什么。”


    苏色桃“扑哧”一声笑：“嘴巴真甜。”


    邓天宇说：“当然，刚刚抹了蜜糖。老婆，要不要吻一下看看？”


    苏色桃说：“才不。”


    话音刚落，苏色桃突如其来的，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恶心反胃，想呕吐。苏色桃连忙捂住了嘴巴，飞一样地朝了后面的卫生间冲了过去。邓天宇莫明其妙，很是担心，也跟着苏色桃走了过去。




大结局（二）

苏色桃蹲在卫生间内，苍白着脸，使劲地呕吐着。吐了个没完没了，隔夜饭吐了出来不算，还把黄胆水都吐出来了，弄得眼泪鼻涕口水齐齐飞，辛苦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不呕吐了，苏色桃手忙脚乱找来了餐巾纸，胡乱地抹了一通。


    邓天宇关心地问：“桃桃，你怎么啦？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应该吃的食物？”


    苏色桃摇头：“不是。”


    邓天宇又问：“要不要看医生？”


    苏色桃说：“看了，早上刚看回来。”


    邓天宇焦急：“医生怎么说？是不是胃肠有问题？”


    苏色桃抬头望他，似笑似笑：“医生说不是。”


    邓天宇还是在焦急，一脸的忧心忡忡：“那是怎么回事？近来你老是恶心，老是想呕吐。不行，小城医院里的医生医术不过关，得去省城的大医院检查，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得及早医治。”


    苏色桃瞪他一眼，骂他：“邓天宇，你是个傻瓜！超级的大傻瓜！”


    傻瓜？


    邓天宇不明白。


    苏色桃的脸，忽然红了一下，神色忸忸怩怩起来。


    欲言又止。


    邓天宇看着她，到底还没有笨到家，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他欣喜若狂，不禁高声嚷嚷：“桃桃，你，你，你怀孕啦？是不是，真的，真的怀孕啦？”


    苏色桃的脸，更红了，直红到脖子上去，她又再骂他：“邓天宇，叫这么大声干嘛？想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呀？”


    邓天宇神气活现：“我就是想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要做爸爸了，那又怎么样？”


    苏色桃失笑。


    苏色桃告诉他：“做了B超，医生说，怀的是双胞胎，一切正常。”


    邓天宇听了，更兴奋不已，傻笑了好一会儿。他想了想，想了想，终于忍不住，把嘴巴凑近苏色桃的耳朵，小声地，偷偷摸摸地，鬼鬼祟祟地说：“老婆，我说得对吧？我厉害吧？一炮双响，来个成双结对。”


    结果，苏色桃的脸，红得更像了关公。


    她追了邓天宇打：“邓天宇，你还真的是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


    盛夏的阳光，灿烂而美好。




小男人和小女人

苏色桃认识邓天宇的时候，很小，才三岁多一点，刚刚上幼儿园。


    那个幼儿园，是市政府幼儿园，那儿的地方宽敞，绿叶成荫，鲜花芬芳，环境优美。而且，老师以师质高，有爱心，有责任心而著称。


    苏色桃一直记得，她第一次离开了父母，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位个子不高，单皮眼，小眼睛，皮肤黝黑，长得像《白雪公主》里面的恶毒后母一样的，被称为“老师”的女人，不管苏色桃愿意不愿意，就粗鲁地把了苏色桃自她父亲手中抢夺了过来。


    那叫做“老师”的女人，弯了腰，耐心地哄她，尽量地把声音放轻，放温柔：“苏色桃乖，苏色桃不哭，爸爸下了班会过来接你回家，不哭哦。”


    父亲也说：“桃桃乖，不要哭哦，听话哦。”


    父亲都这么说了，小小的苏色桃也明白，她就是哭，就是闹，也会无济于事，她父亲还是会把她扔在这儿。因此，苏色桃只好紧紧地咬住嘴唇，拚命地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晶莹的泪水，在苏色桃的眼眶里转了又转，转了又转，还是忍不住，一大颗一大颗掉了下来。


    苏色桃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父亲，会这样的铁石心肠，把她交给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完全没有安全感的陌生地方，陌生人手中。甚至，父亲走的时候，竟然没回头，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转过身子，扬长而去。


    苏色桃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第一次，苏色桃是那么的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个和苏色桃一样大的小小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比较有反抗意识，使尽了吃奶力气，拚命的挣扎着，大哭大叫着，不停不歇地嚷嚷：“爸爸！妈妈！救救我呀！救救我呀！你们不能不要我呀！救救我呀！”哭得撕心裂肺。


    老师说：“邓天宇，你看苏色桃多乖呀，多勇敢呀，她都不哭，你还哭。邓天宇，你还是个小小的男子汉呢，羞不羞啊？”


    听到老师这么一夸，虚荣心极强的苏色桃，顿时便坚强了起来，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悲痛，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瞅着眼前这个叫邓天宇的男孩子，一边的，苏色桃把没牵着老师的那只手，划了在面颊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她狐假虎威：“羞羞羞！”


    哭得震天动地的邓天宇，望了望苏色桃，只好停止了哭泣。


    邓天宇，没敢再将窝囊废进行下去。


    多丢脸呀。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邓天宇是狗熊，名副其实的狗熊。狗熊也和英雄一样，是难过美人关。


    苏色桃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孔，大大的眼睛，像扇子一样的眼睫毛，穿了粉红色的裙子，小小的粉红色的皮凉鞋，头上有粉红色的蝴蝶结。她的眼睛里，同样也转着泪水，但她没有哭，紧紧地咬着嘴唇，很坚强的样子。


    苏色桃也瞪了邓天宇。


    这个虎头虎的男孩子，哭得一张脸都花了，脏脏的，像了只大花猫，但他那双红肿的眼睛，却很明亮，扑闪着，像了呆瓜一样地瞧着她。


    苏色桃咧开嘴，笑了。


    苏色桃笑的时候更好看了，左眼角上，有一粒小小浅褐色的痣，大大的眼睛眯成了像天上的那半个月亮，嘴角弯弯，灿烂得像了邓天宇家中阳台上那朵盛开的玫瑰花。


    邓天宇看着看着，只觉得那笑容很温暖。


    邓天宇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的时候，面颊上还带着两行亮晶晶的泪珠儿。邓天宇主动的，伸出了友谊之手，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计前嫌地拉了苏色桃那小小而白皙的手。苏色桃的手，软而温暖。


    邓天宇想：他不能男人不如女人，给那个叫做苏色桃的女孩子笑话了去。


    老师夸他：“邓天宇，这才乖呢，这才是小小的男子汉呢！男子汉要学会坚强，勇敢，流血不流泪。”


    什么是男人？


    什么又是女人？


    三岁的苏色桃，并不是很清楚。


    尽管，妈妈常常教苏色桃：爸爸是男的，妈妈是女的，因为爸爸是短头发，妈妈是长头发。可幼儿园的张老师，也是短头发，好像她的头发比爸爸的还要短。


    但邓天宇却煞有介事，很认真地告诉苏色桃：“张老师是女人，不是男人。”


    苏色桃也是女人，三岁的小女人。


    邓天宇则是男人，三岁的小男人。


    后来，苏色桃才弄明白，短头发不一定全是男人，长头发也不一定全是女人。但没有小鸡鸡，蹲着撒尿的肯定是女人；有小鸡鸡，站着撒尿的肯定是男人。


    那个时候，邓天宇认为，有鸡鸡是一件令人很自豪的事情。


    虽然那个时候，苏色桃很乖，很听话，因为长得很漂亮，像了洋娃娃似的，幼儿园里的老师都喜欢苏色桃。苏色桃也争气，会写自己的名字，知道一加一等于二，能画那些邓天宇不会画的五颜六色花儿，还有一幢幢美丽的房子，房子旁边站着长得像丑八怪一样的王子和公主。


    邓天宇很不以为然。


    趁了下课，趁了老师不在教室，邓天宇跑到了苏色桃的跟前，突然的，就脱掉了他的裤子，然后光着屁股，很骄傲，很得意地告诉苏色桃：“好孩子乖孩子没啥了不起，你又没有小鸡鸡。”


    苏色桃恨恨的，用手遮住了眼睛，一张脸儿涨了通红。


    苏色桃骂他：“有小鸡鸡又有什么了不起？有小鸡鸡的小朋友们，全是不听老师话的坏孩子。”


    苏色桃觉得，那个邓天宇，便是那些有小鸡鸡的小朋友们当中，最坏的一个，坏得就像了老师讲的故事，《西游记》里面的那个不肯借芭蕉扇给孙悟空，还和孙悟空打架的牛魔王，真真的坏蛋透顶了。


    邓天宇就是那个牛魔王，最坏蛋的人。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尽管邓天宇坏，可苏色桃还是喜欢和邓天宇在一起，两人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他们一起上课，一起玩游戏，一起吃饭。


    甚至午睡，也要睡在一起。有时候睡不着，躺在小小的床上翻来覆去，趁了老师不在，趁了其他小朋友不注意，或睡熟得像了死猪一样，苏色桃和邓天宇还学了大人，偷偷摸摸的搂在一起。


    他们最爱玩的游戏是亲脸蛋。


    邓天宇亲苏色桃。


    苏色桃亲邓天宇。


    有一次，苏色桃还耍了新花样，很勇敢地亲了邓天宇的嘴唇。邓天宇的嘴唇很柔软，带着一点点甜的味道，有糖果气味的芬芳。亲完邓天宇的嘴唇后，邓天宇抹了抹嘴巴，擦掉了苏色桃留在上面的口水，这才笑嘻嘻地告诉苏色桃，他刚刚吃了一颗糖，嘴巴还甜着呢。


    邓天宇很喜欢吃糖，他爸爸妈妈不给吃，他就偷着吃。大概是糖吃多了，邓天宇牙齿给吃坏了，短了好几颗，张开嘴，成了瘪嘴老虎。


    苏色桃觉得，亲邓天宇的嘴唇，很有趣。


    在幼儿园，邓天宇因为调皮捣蛋，经常给老师点名批评，甚至还被拉到讲台上罚站。邓天宇不但脸不会红，还趁了老师不注意，对了下面的苏色桃作鬼脸，惹来本来坐得端端正正，眼观鼻，鼻观心，特恭，特敬，特诚恳地听老师讲故事的苏色桃忍不住，掩了嘴，偷偷地笑个不停。


    上幼儿园没多久，苏色桃就听老师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那样大声嚷嚷着：“哎，真巧，邓天宇和苏色桃是同年同月同日出世的耶。”


    后来，苏色桃爸爸妈妈和邓天宇爸爸妈妈交流，才知道，原来苏色桃和邓天宇，还真的是同年同月同日出世，只不过邓天宇比苏色桃大了五分钟。


    五分钟到底有多长时间？


    妈妈说：“五分钟，是三百秒。”


    苏色桃又问：“那三百秒，到底又是多长时间？”


    妈妈想了想，便打了个比喻：“你吃一顿饭，需要十个三百秒；上厕所大便，需要一个三百秒。”


    哦，原来三百秒，是苏色桃上厕所一次大便时间。饭不要说了，饭那么难吃，咽来咽去都咽不下，就像吃药一样，十个三百秒也是应该的。苏色桃想：那她就赶去厕所的速度，她大便快点，不要磨蹭这么久，三百秒就没有这么长啦。


    但邓天宇这个坏蛋说：“苏色桃，你就是跑到厕所，把裤子脱下来，屎没拉就擦屁股拉上裤子，我还是比你大，你还是要叫我哥哥。”


    苏色桃生气了，骂他：“我才不要你做我哥哥！”


    邓天宇得意洋洋和她吵：“你不要我做，我偏要做！叫呀，苏色桃，叫我哥哥呀。”


    结果，苏色桃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也不管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便冲了上前，扬起了手，使尽全身力气，像了武侠电视连续剧里变了态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梅超风，一招“九阴白骨爪”过去，“啪”的一声，邓天宇的脸上就给了苏色桃一个巴掌。


    邓天宇小小的脸孔，顿时闪着五只浅浅的细细的清晰的红色手指印。


    苏色桃倔强地说：“我不叫你哥哥！偏不叫！”


    邓天宇没有想到，苏色桃竟然会这么野蛮，竟然会打他。更没有想到，苏色桃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把他的头打得歪过了一边。邓天宇吓了一大跳，还没有明白是什么回事，就感觉到被打的那边脸，热辣辣地轰痛。


    真的很痛！


    很痛！


    过了好一会儿，邓天宇才反应过来，他被打了。


    被苏色桃打了。


    邓天宇恼羞成怒，瞪圆了一双眼睛，大声地嚷嚷：“苏色桃，以为老师喜欢你了，我怕你呀？不给点颜色给你瞧瞧，我便不是男人！”


    邓天宇一边说，一边摆了一个从电视里学来的，一个很漂亮的“大雁展翅”招式，再准备一个“黑虎掏心”过去，大概计划着，要把苏色桃打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外加哭爹喊娘的。


    谁料到那精湛强悍的少林武功还来不及施展出来，有老师远远的看到了，连忙跑了过来。


    老师一把的拉开了苏色桃和邓天宇，一边大声说：“你们干嘛？你们干嘛？邓天宇，不要打架呀！邓天宇，你怎么可以打人？”


    邓天宇气结。


    邓天宇觉得，这老师有严重的偏私，而且心理有点问题，人家是重男轻女，她是重女轻男。


    就是因为邓天宇不是女孩子，就是因为邓天宇不如苏色桃乖巧漂亮，就是因为邓天宇不屑学苏色桃里外不一，做披着羊皮的狼，所以老师冤枉邓天宇，说邓天宇打架。邓天宇没有打架！准确来说，邓天宇还没有开始打架。


    邓天宇还只是摩拳擦掌，才从“君子动口不动手”起步，二万五千里长征，刚刚迈出暴力倾向念头的第一步，还没有走到落实武力行动“以暴治暴”阶段。


    真正罪魁祸首的是苏色桃。


    苏色桃是小人，动口又动手。


    邓天宇觉得委曲，加上脸又痛，他的眼内，早已含满了两眶眼泪，但他拼命地忍着，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旁边的苏色桃，得意洋洋地看了他。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邓天宇生气了，不肯再和苏色桃一起玩耍。


    苏色桃脾气也犟强。


    哼，不和她玩就不和她玩，她还不稀罕和邓天宇玩呢。


    邓天宇都不是个好孩子，老是欺负比他小的同学，扯女孩子的小辫子，抢苏色桃的糖吃。还有，老师讲故事的时候他不认真听，老是在下面讲话，还给老师起外号。人家许老师这么漂亮，穿了条白裙子，仿佛像电视里的仙女一样，但邓天宇，就追了许老师屁股后面喊：“白骨精！白骨精！”


    这样的坏孩子，苏色桃才不和他玩。


    但第二天，两人又不计前嫌，和好如初了，还是一起上课，一起做游戏，一起玩耍，形影相随。


    幼儿园的老师觉得有趣，又因为他们两个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出世的，老师便欺负他们年幼无知，拿了他们来开玩笑。


    老师问：“邓天宇，你喜不喜欢苏色桃？”


    邓天宇清脆响亮地回答：“喜欢。”


    她们又问苏色桃：“苏色桃，你喜不喜欢邓天宇？”


    苏色桃也清脆明亮地回答：“喜欢。”


    老师又再问：“邓天宇，你长大后，愿不愿意娶苏色桃做老婆？”


    邓天宇说：“愿意！”


    苏色桃不等老师问她，抢着回答：“我长大后，我也愿意娶邓天宇做老婆。”


    结果老师们笑成了一团：“苏色桃，你不是娶邓天宇做老婆啦，你是嫁给邓天宇做老婆！懂不懂？”


    苏色桃扑闪着一双大眼睛。


    小小的苏色桃不明白，“娶邓天宇做老婆”和“嫁给邓天宇做老婆”有什么不同。但，什么是“老婆”，什么是“老公”，苏色桃是知道的，因为爸爸常常叫妈妈“老婆”，妈妈常常叫爸爸“老公”，老婆和老公是一家人。


    苏色桃也希望，她和邓天宇是一家人，她天天可以看到他，天天可以和他在一起。


    小小的苏色桃，和小小的邓天宇，两人站了在幼儿园的葡萄架下面，互相勾着手指头，发着誓：


    “我长大后要娶苏色桃做老婆！”


    “我长大后要嫁给邓天宇做老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偷偷地爱着

很快，就到了上学的年龄。


    小学和初中，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是在同一间学校，同一个班级。


    虽然天天见面，但渐渐长大了的苏色桃和邓天宇，开始知道男女有别，不再形影相随，不再在一起玩耍了。


    互相把对方当作了透明。


    他们再也不说，“我长大后要娶苏色桃做老婆”，或“我长大后要嫁给邓天宇做老婆”，如此之类的“脑进水”和二百五的混帐话了，更不愿意提起在幼儿园的光荣历史，怕给同学取笑，口水亦会淹死人的。


    苏色桃的学习成绩很好，是班里的班干，副班长兼学习委员，父母钟爱，老师喜欢，万千宠爱集一身。邓天宇是男孩子，理所当然的比较调皮捣蛋，也比较贪玩，运动细胞很活跃，喜欢打篮球，喜欢踢足球，还喜欢打架闹事，纪律散漫，学习成绩平平。


    因此苏色桃每次从邓天宇身边经过，她看他的目光，常常是趾高气扬，不屑一切。


    功课好的同学，总是看不起功课差的同学。


    苏色桃也不例外。


    邓天宇也不在乎。


    偶尔，邓天宇无所事事，望了苏色桃的背影，便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邓天宇总是不禁想起他幼时那句名言：“好孩子乖孩子没啥了不起，你又没有小鸡鸡。”每当这个时候，邓天宇就忍不住偷偷窃笑了起来。


    是呀，苏色桃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她又没有小鸡鸡。


    也没什么了不起。


    想着想着，邓天宇再一次的，自顾自的爆笑了起来。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到底年轻，刚自学校毕业没两三年，涵养是有限公司，看到邓天宇在课堂上无缘无故的发笑，她很没好气，狠狠瞪了邓天宇一眼。


    邓天宇在课桌下面，小声地咕滴：“老师，你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很好看，真酷！他妈的酷毙了！像蜡笔小新他妈，那个闻名天下的三八婆。”


    苏色桃坐在邓天宇的前排，耳朵尖，听到了，回过头来，老大一个白眼看他。倒是苏色桃的同桌，那个和邓天宇一样调皮捣蛋的男生，乐不可支地轰笑起来。


    趁语文老师没听清，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邓天宇聪明，智商高，反应快，连忙毕恭毕敬一本正经坐好。


    还装了目不斜视的样子。


    上了初二的第一个学期，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成了同桌。


    他们的桌子，仍然跟了潮流风，划着清晰的“三八”界线。


    不过，这条“三八”界线形同虚设。邓天宇个子长得高，比一般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手长脚长的，写作业时手肋常常无意之中便侵犯“国界”；苏色桃做事则丢三拉四，东西乱放，不是文具盒，就是书，或是笔，常常的去冒犯邓天宇的“地盘”。


    因为幼儿园打下来的友好基础，两人心照不宣的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互不计较。


    有一次写作业，苏色桃不知道为什么，文具盒不见了，不知道是放在家里忘记了拿来，还是扔了在别的地方，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大半天，也不见踪影。正在不知所措中，邓天宇看到了，不动声色地自他的文具盒里偷偷的拿出了一支笔，趁了别的同学不注意，偷偷摸摸的递了过去，来了个一方有难四方支援，雪中送炭。


    苏色桃接受救济。


    苏色桃接过笔的时候，由于太过慌张，手指就无意中接触到了邓天宇那修长而温暖的手指，互相碰撞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两秒，也虽然随后便似闪电般的分开了，但苏色桃还是不由自主地呆了一下，一种异常的，从来没有过的，触电般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苏色桃不由得怔怔地看着邓天宇。


    邓天宇也怔怔望着苏色桃。


    四目相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色桃首先觉醒了过来，脸上一阵滚烫，连忙低下头。


    邓天宇也脸红了，急忙地把目光避开了去。


    他们仍然互相不说话。众怒难犯啊。苏色桃和邓天宇都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做乱世英雄——说了话，同学会咬定他们有私情，是“两口子”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也许是因为在幼儿园时的亲密无间，苏色桃对邓天宇，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日俱增，邓天宇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感到亲切和熟悉，仿佛，是她生活里不可缺少的极其亲近的人。


    苏色桃天生是学习的料，成绩总是在班上名列前茅。


    而邓天宇，功课只是一般般，不好也不坏。


    老师说，邓天宇不是天生的笨人，而是他的聪明劲，用了在歪门上了。邓天宇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足球场上奔跑，就是活跃在篮球场上。后来因为踢足球多了，鞋子容易坏，三头两天换新的，单单是买鞋子的钱，已是一笔不少的开支，给老爸老妈骂个狗血喷头，于是邓天宇便不踢足球了，专门打篮球，篮球只用打投篮，不必要用脚踢。


    有一段时间，邓天宇还很迷金庸和古龙，天天跑到学校对面，租了武侠小说回来看。


    看得津津有味。


    在金庸所有的小说中，邓天宇最喜欢韦小宝。韦小宝出生于市井，不学无术，但他机智，聪明，狡猾，胆大妄为，而且他运气够好，不但官运亨通，深得康熙宠爱，还有很多漂亮的女人喜欢，最后娶了七个老婆，快活似神仙。


    啊，七个老婆。


    邓天宇利用了自习课，和旁边的男生，也是金庸迷的一分子，交流着看武侠小说的心得，当说到韦小宝有七个老婆的时候，邓天宇那一张脸孔，顿时变得神采飞扬，双眼发光起来。仿佛，韦小宝那七个美貌如花的老婆，他也有份沾光一样，——就是没份沾光，至少，韦小宝满足了他这份臆想。


    苏色桃低头，做着作业，一边自鼻孔里哼了声，小声地嘀咕：“要这么多老婆干嘛？花花公子一个！”


    爱情，并不是这样的。


    爱情，在苏色桃心目中，应该是高尚的，是专一的，是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容不下别人。


    苏色桃对武侠小说也感兴趣。


    她喜欢赵敏。


    金庸笔下的女子众多，美貌的，痴心的，聪明的，《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是那些聪慧美丽的女子其中一个。但赵敏，她是最出采的。


    苏色桃最爱赵敏的那句话：“我偏要勉强！”


    那么的任性，那么的不羁。


    赵敏是个刚烈倔强的女子。因为倔强，所以不轻易说出心是的委曲；因为倔强，即使痛苦脆弱，亦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流泪。爱便是爱了，哪怕遍体鳞伤，粉骨碎身，也咬牙决不后退半步。


    这个出身高贵，有着蒙古皇族血统的郡主赵敏，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智计百出，冰雪聪明，至情至性。同样的，赵敏也是执着的，情之所衷，至死不悔。她执着地追求爱情，执着地追求理想，执着地追求自由。她执着的可爱，执着的勇敢，执着的近乎偏执。


    苏色桃也希望做赵敏那样的女子。


    她喜欢邓天宇，也像了赵敏喜欢张无忌一样。


    有时候躺了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苏色桃常常想着：她和邓天宇，如果可以回到从前，那耳鬓厮磨，两小无猜的日子，那多好。苏色桃喜欢邓天宇牵着她的手，喜欢邓天宇亲着她的面颊，还喜欢邓天宇吻着她的唇。


    苏色桃还作了梦，梦见她放学回家，在一个深深的小巷里，给突如其来的那些对她美色垂涎三尺的坏小子们堵截了，坏小子们流里流气的，伸了手要调戏她。在这千钧一发时刻，邓天宇像了个英雄，如天降神将出现了在他们面前，然后大显身手，像后来周杰伦耍双节棍那样，“哼哼哈嘿”几声，便把坏小子们一个个的杀了个片甲不留，落荒而逃。


    梦里，苏色桃情款深深地望向邓天宇，眼神跳跃着，爱恋如火，汹涌而出。


    醒来，发觉是南柯一梦。




爱了就是爱了

邓天宇常常在课堂里偷看小说。


    有一次老师发觉了，顿时怒发冲冠，当场叫了邓天宇到广台上罚站，小说理所当然的被没收了。


    那时候的小说不贵，厚厚的一本，才几元钱。不过这几元钱，已是邓天宇一个月零用钱的一半，而租一本书，不过是一毛钱一天。


    邓天宇的家不富裕，父母原本是小城戏剧团的员工。老爸是乐器师，专门拉二胡，老妈是跑龙套的，演小丫环，给小姐倒茶拿扇子做传声筒那种。老妈最重要的角色，是扮演过红娘，那个为张生与崔莺莺做媒的丫环。后来，戏剧团不景气，没观众看了，便给解散了。下了岗的邓爸爸，买了一辆三轮车，放下乐器师的身价，做了现代的骆驼祥子；而邓妈妈，则去了一间五金商场，帮亲戚卖电视机。


    书给老师没收了，邓天宇得自掏腰包，赔钱给店主的。


    邓天宇舍不得那几块钱。


    放学了，邓天宇磨磨蹭蹭，故意的走了在最后。他看准了是苏色桃值日，待同学走光了，他找机会和苏色桃说话。


    “苏色桃。”他叫她，声音小如蚊子叫。


    苏色桃看他：“干嘛？”


    邓天宇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吞吞吐吐说：“你去林老师那儿说说，看看能不能帮我要回那本书。”


    苏色桃学习成绩好，表面上乖得很，只的知根知底的邓天宇，才知道苏色桃是披着羊皮的狼——外柔内刚。从小到大，很多老师都给蒙骗了，对她宠爱有加，把她捧在掌心当了宝，特别是那个教数学的林老师。


    初二刚开学不久，苏色桃和几个功课超级好的同学，代表学校参加全市举办的数学竞赛，结果苏色桃拿了个冠军回来，林老师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苏色桃是她教出来的学生啊，奖杯里也有她一半功劳。


    当下，苏色桃叉了腰，问邓天宇：“给我什么好处先。”


    看看，这个小女子，这么市侩！这点小事，对苏色桃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竟然和他讲条件，要好处。亏他和她，还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还曾经亲密无间，还曾经老友鬼鬼过。妈的，一点助人为乐的精神也没。


    邓天宇想问苏色桃：要不要我以身相许？


    不过，邓天宇不敢问，他是有贼心而没贼胆。


    邓天宇只得低声下气，像了灰孙子一样地讨好说：“我帮你扫地，好不好？”


    苏色桃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问：“还有呢？”


    邓天宇赶紧说：“擦黑板。”


    和苏色桃一起值日的沈小利，平白无故得了这个好处，却不满足，比苏色桃还要贪心，也助纣为虐：“还有呢？”


    邓天宇说：“倒垃圾，做完值日生的一整套服务。”


    苏色桃嘻嘻笑：“这还差不多。”


    邓天宇恨得牙痒痒的，心里骂骂咧咧。


    难怪春秋末期，中国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名丘，字仲尼，人称“孔子”的，那个伟大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看来，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践出真理。


    林老师没有回家，还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林老师五十多岁了，头发半花白，戴着老花眼镜，教龄已有三十多年，据说明年就要退休了，是个认真而负责的老师。她以前一直做班主任，这两年因为上了年龄，慢慢的力不从心，才改做课任老师。


    看到苏色桃跑来帮邓天宇说情，想讨回那本武侠小说，林老师不禁微微一怔。


    她不禁追根究底：“是邓天宇叫你来的么？”


    苏色桃微微红着脸：“是。”


    林老师又问：“你和邓天宇是什么关系？”


    苏色桃老老实实地说：“我们从幼儿园的时候便在一起，一直是同班同学。”


    林老师点点头，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苏色桃，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如果再这样努力下去，考上清华或北大，也不是没有可能！记住，不要私心杂念太多，要不会毁了你的。”


    苏色桃红了脸，一直红到脖子里去。


    老师的意思很明白，她不过想告诉苏色桃，中学生，最忌是早恋，早恋了，会影响学习。


    苏色桃唯唯诺诺。


    心里，却不以为然。


    苏色桃从三岁的时候就喜欢邓天宇了，一直都有私心杂念，也不见得，由此而毁了她，而且，没有人比邓天宇更好了——就是有，苏色桃也不喜欢，全世界的男人，苏色桃单单喜欢邓天宇。


    不过，苏色桃不敢公然反驳，心里却在滴咕：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错？


    梁山泊遇到祝英台，两人不过是十五十六岁的年龄，化蝶的时候不过是十八九岁；罗密欧与朱丽叶更小，还没有未成年，特别是朱丽叶，坠入情网时的年龄，刚满十四岁。但，他们也不是演绎了人间最伟大的爱情？


    爱了就是爱了。


    爱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


    书给取了回来，由于平白无故受了林老师教训一顿，苏色桃心里极不爽。


    苏色桃把书扔给邓天宇，没好脸色，气急败坏地嚷嚷着：“下次不要叫我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把了我的脸皮当了你的屁股用，真受不了！”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苏色桃说如此粗俗的话，还形容得挺贴切，邓天宇想笑，不过转脸过来，看到了苏色桃绷紧着脸，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却又不敢，只好硬生生地忍着，拚命坚持没笑，腮帮子都咬出了血，才挺住。


    有时候，苏色桃也可以幽默加风趣的。


    只要她愿意。


    林老师是个教学经验丰富的教师，她的担忧，无不有道理。




早恋的苦果

林老师和苏色桃说那些话没多久，班级就发生了一件震惊学校的大事。


    是一个叫莫佩佩的女生。


    莫佩佩有一个外号，叫“大块妹”，因为个子长得高，块头也大。在苏色桃眼中，莫佩佩是个挂痞味极浓的女生，就是混不吝的那种，早熟，丰满，身材像了人们喜欢说的“黄蜂腰，苹果臀”——腰小，屁股大。


    刚考上初中的时候，莫佩佩的功课还不错，属于中上，有一次全年级的排名，还能挤进二百名之内。


    据说，莫佩佩父母很早就离了婚，她父亲在外面养有小奶，孩子都生出来了，她母亲才知晓，气不过，便离了。莫佩佩跟了她母亲。她母亲是做生意的，长袖善舞，精明强干，发了些财，有小城市里开了几间蛋糕店。


    苏色桃是在一次的家长会上，见到莫佩佩母亲的。


    苏色桃没有想到，莫佩佩的母亲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快奔四的人了，身材保持得这样好，穿着精致的蕾丝白衬衣，长裙子，肤色白皙，圆润，线条柔和，脸上虽然有了丝丝的岁月痕迹，但还是美得惊心动魄，有一种性感妖娆的气质，令人过目不忘。


    莫佩佩的五官并不像她。


    熟悉她家情况的同学说，莫佩佩把她母亲的优点全没长上，特别像她父亲。


    莫佩佩父亲不是个好人，整天游手好闲，不过奇怪的是，很多女人都喜欢他。那个“鸡妹”，帮他生了个儿子给他传宗接代，他也没把人家娶进家门，而是勾三搭四的，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这个有夫之妇还为他离了婚，带了一个二岁多的油瓶，嫁给了他。不过别人说，那个油瓶，是他暗渡陈仓的亲生骨肉。


    莫佩佩仇恨她父亲。


    偶尔，莫佩佩在大街上碰到了，她父亲叫她，她也不理睬她父亲，把他当了透明。


    莫佩佩的母亲，只忙着做生意，挣钱。


    男人信不过，唯一给她安全感的，便是手里的钱。男人有了钱便是大爷，女人有了钱，则是女皇。这个世界是平等的，无论男女，有了钱，腰杆挺得直，说话声音响亮，理所当然的趾高气扬。


    莫佩佩母亲，没有多余的时间管莫佩佩，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了莫佩佩很多的钱，随莫佩佩怎么花。


    因为家庭破碎，缺乏亲情，莫佩佩的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竖起中指，开口闭口三字经，一不高兴就叉了腰，泼妇骂街那样，尽是问候人家的祖宗十八代，还和男生打架，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不得人心。


    班里没人和她玩，莫佩佩也不在乎，她找别的人和她玩。


    莫佩佩找的那个人，是一个叫陈小健的高中生。


    这个叫陈小健的家伙，在他们的学校很有名，学习一塌糊涂，喜欢抽烟，打架，动刀子，很多男生都怕他，听到他的名字闻风丧胆。陈小健长得高高瘦瘦的，满脸青春痘，一点也不好看，有着狭长的眼睛，邪气的笑容，带着一股很匪气的危险气质。


    不过莫佩佩很迷他。


    莫佩佩说，她喜欢霸气的男人。


    莫佩佩常常开了她母亲那辆红色的摩托车，后面坐了陈小健。或者，由陈小健开车，莫佩佩坐了在后面。他们在小小的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飞，车速快得令人咋舌，横冲直撞，飞车党一样。


    有一次，苏色桃到市中心的新华书店买书，还没到门口，便遇到了他们。


    那天莫佩佩心情奇好，远远看到苏色桃，便大着嗓门儿叫了她：“苏色桃。”


    苏色桃停下脚步，朝着声音张望着。


    莫佩佩把摩托车开到苏色桃身旁，停了下来。


    莫佩佩对了身后的陈小健介绍着：“我们班的尖子生兼班花，苏色桃。”


    然后又指了陈小健介绍：“我的男朋友，陈小健。”


    陈小健眯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哈哈大笑。


    苏色桃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陈小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很流氓地搂住了莫佩佩那纤纤黄蜂腰，把他的嘴巴嘟成猪嘴状，伸到莫佩佩的脸颊上，狠狠的便“叭”一声，很不要脸的就亲了莫佩佩一下。


    莫佩佩不但不生气，还很受用，仰起了头，得意洋洋地笑。


    然后，两人又开了摩托车，呼啸而去。


    苏色桃看得目瞪口呆。


    莫佩佩和陈小健那轻浮的举动，令苏色桃面红耳赤，同时的亦觉得刺激，那么的不堪，那么的下作！可是，却又如此让人难以忘记。


    苏色桃不知道她是应该鄙视莫佩佩，抑或，是应该羡慕她？


    青春，总是无悔的。


    那种不顾一切，无所顾忌，苏色桃莫名其妙的，竟然向往无比。苏色桃甚至还希望，坐在摩托车上的，不是莫佩佩和陈小健，而是她和邓天宇。然后，邓天宇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热地搂她的腰，亲热地亲她的脸颊。


    不过，是不可能的。


    苏色桃不敢。


    估计邓天宇也不敢。


    两人都没有这个胆量。


    苏色桃不喜欢陈小健，觉得他很流氓，像一条狼，多过像一个人。苏色桃还觉得，陈小健和邓天宇比起来，差得远了，像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其实，那个时候，苏色桃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邓天宇还是毛头小子一个，根本没长开来，也是高高瘦瘦，长手长脚的，说话“嗡嗡嗡”，像个老太公。


    过不久，莫佩佩便出事了。


    她怀孕了。


    本来莫佩佩就有点丰满，不但脸蛋圆，连身子也圆圆的，加上平日里在学校，总是穿了那些宽宽的，显不得身材的校服，怀孕的初期，没有人看得出来，都以为莫佩佩发福，胖了。


    后来，有一位女老师看看不对劲，说了句：“怎么莫佩佩好像是大肚子的样子？”


    班主任一听，也注意了起来，觉得可疑。


    终于忍不住，班主任打电话给了莫佩佩母亲，叫她带莫佩佩到医院检查一下。


    这一检查，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莫佩佩，已怀孕四个多月了。


    这事，像了爆炸新闻似的，顿时轰动了全校。


    莫佩佩，才十五岁哪。


    胎儿给引产了出来，莫佩佩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苏色桃听其他同学说，莫佩佩的母亲结束了所有的生意，带着莫佩佩去了三百多公里以外的省城，在那儿找了关系，转到某一间学校里读书。


    苏色桃又听说，初中毕业后，莫佩佩无心向学，离开了学校，跟了她母亲在省城一起做生意，没有再回那座小小的城市。


    有时候，青春只是一步走错，便步步错，再想重头来过，却是不可能了。因为，时间不会倒退。




邓天宇，我们接吻吧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很快，便上了高中。


    上了高中后，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是在同一间学校，不过不同一个班级了。


    中考的时候，苏色桃分数高，不但是他们学校的状元生，还以全市总分第八名的好成绩，挤进了市重点中学尖子班。


    而邓天宇，运气够好，居然发挥超常，分数勉强够上市重点中学。


    上了高中后，学校里有很多的女同学，身体渐渐地发育，她们开始不穿小背心了。


    苏色桃常常自那些女同学的夏天衣服里，若隐若现地看到了里面的内衣，那内衣就像大人衣服里的那种小小内衣，很漂亮，很迷人，还可以让胸前的衣服撑得高高的，像了书上所形容的那样，横看成“岭”侧看成“峰”，有一种诱人的曲线美。


    苏色桃也想横看成“岭”，侧看成“峰”，也想要那样的曲线美。


    这强烈的念头，是因为邓天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邓天宇小时候是小色狼，长大了自然是大色狼一个。


    就是这个身高窜到了一八五公分，五官长得像谢霆锋的大色狼，总是趁了人家不注意，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丰满的女生看，还暗暗的咽了口水。


    邓天宇那色迷迷的样子，是在早上全校学生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苏色桃的目光，穿越过众多的同学，远远瞧到的。当下，苏色桃给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冲了过去，对了邓天宇劈手一个耳光，把邓天宇打得乾坤逆转，日月无光，再然后把邓天宇踢到十八层地狱去，永不能超生。


    谁叫他那么色？


    苏色桃回到家，嚷嚷着，缠着她母亲给她买那样的内衣穿。


    不想她母亲林小如看了看她，笑：“还是过些时候，你长大了些吧。”


    刚刚上高中的苏色桃，身子单薄，只是长个子不长肉，高高瘦瘦的，像一根竹竿子那样，也没有胸，一点点也不发育，像了别人嘴里所说的，飞机场，太平公主。后来，还流行这样称呼：少奶奶。


    苏色桃发育得比较迟，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她的例假才姗姗的来了。


    在这之前，沈小利老是问她：“苏色桃，你的那个还没有来？”


    苏色桃苦恼地摇了摇头。


    沈小利用了同情的目光看着苏色桃。


    沈小利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例假就来了。沈小利说，她是班里例假来得最早的女生，那个时候还没有上生理卫生课呢，例假来的时候沈小利都不明白是什么回事，还以为她得了癌症，准备要死了，因此很绝望，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哭得鬼哭狼嚎的。


    沈小利说：“苏色桃，我是早熟，你是晚熟，如果我们两个加起来，再平均，我们就属于正常发育了。”


    虽然苏色桃长得很漂亮，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四肢，有着乌黑的发丝，透明的肌肤，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别人都说，她长得像了年轻时候的林青霞。但苏色桃的心里，还是感到极度不安，乱七八糟地想，她是不是石女？是不是不正常？


    “石女”两个字，是在生理卫生书上学来的。


    苏色桃问了她母亲：“我是不是有问题？班里所有的女生都来例假了，就我的没来。”


    她母亲也着急了，带了苏色桃去看医生。


    医生说：“这很正常，东方女子初潮的平均年龄是在12到16岁，苏色桃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发育比一般同龄的女孩子略略晚了些而已。”


    苏色桃这才放下心来。


    苏色桃很希望，她能够拥有一副高挑的身材，C杯的胸，这才性感，够女人味。


    结果后来，苏色桃愿望只达到了一半，她的身高窜到了一七二公分，这在南方的城市来说，是很高了，模特儿身材。但苏色桃的胸膛，永远是34A，就是例假来了，胸膛还是不肯好好地发育，永远是名副其实的太平公主。


    这使苏色桃很懊恼。


    苏色桃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出笑话。


    笑话里说，有一个男人，去内衣店里帮妻子买内衣，售货员问了男人，你妻子是穿什么型号的？结果男人想了大半天，也想不出来，他的妻子到底是穿A，或是B，抑或是C。聪明的售货员便作出了比喻，他妻子的胸部，像橘子？苹果？鸡蛋？男子说，像鸡蛋，而且是那种煎过了的鸡蛋。


    苏色桃的胸部，也像鸡蛋，是煎过了的鸡蛋。


    这使苏色桃自惭形秽得很。


    不是说，男人都喜欢丰满的女人吗？丰满的女人性感，有女人味。就像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里面的女人，都是尽量把胸前的两团肉挤出来，嫌尽了世人的眼球，变成了“满城尽带肉团团”。


    邓天宇是男人，他是不是也喜欢丰满的女人？


    为了证明邓天宇，是不是那种俗不可耐的喜欢丰满女人的凡夫俗子，苏色桃想了很久很久，想得头痛欲裂，终于想出了一个胆大妄为的方法，做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实验。


    那天是周末。


    只有周末了，学生才可以回家。


    傍晚放学的时候，苏色桃故意的放慢脚步，在一个邓天宇回家都必须经过的小巷子里等着邓天宇。


    苏色桃打听好了，那天是邓天宇值日，因此邓天宇回家比平常晚些。


    当邓天宇走到小巷子里的时候，黄昏都快要消失了，夕阳在山那边，照得金碧辉煌，有一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绝望美丽。


    苏色桃从天而降似的，突然就出现了在邓天宇跟前。


    她叫他：“邓天宇。”


    邓天宇停下脚步，瞅了瞅她，奇怪地问：“咦，苏色桃，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没有回家么？”


    苏色桃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痴痴地望向他，一动也不动。忽然，苏色桃鼓起勇气，颤抖着声音问：“邓天宇，你喜欢我吗？”


    邓天宇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苏色桃。


    苏色桃问他，他喜欢她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令邓天宇猝不及防。


    苏色桃凶巴巴，逼着他：“说呀，邓天宇，你喜欢我吗？”


    邓天宇“唰”地红了脸。


    苏色桃觉得，邓天宇脸红的样子，更帅气了，比那个香港电影明星，叫谢霆锋的那个，还要帅气得多。


    过了一会儿，邓天宇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喜，喜，喜欢。”


    苏色桃笑了，笑得好开心。苏色桃不知道，她笑的时候很迷人，双眼眯成了一条线那样，像一朵绽开的玫瑰，妖娆而美丽。


    邓天宇看得怦然心动。


    单单“喜欢”这两个字，苏色桃还不满足，她想要更多。因为邓天宇，不单单是苏色桃喜欢的，还是苏色桃爱的。苏色桃第一次发觉，原来，她是那种吃了猪肝想猪心的贪得无厌之人。


    苏色桃说：“邓天宇，那我们接吻吧，好不好？”


    话刚说出口，苏色桃还是吓了一大跳，也跟着脸红耳赤起来，一张脸火辣火辣的，直涨到脖子里去。咦，这话是出自她的嘴巴么？太过无法无天，太过口无遮拦了，像了潘金莲，轻佻，风骚，放荡，不羁，如生活在古代，是被捉去浸猪笼的。


    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了。


    苏色桃也不想收回。


    邓天宇直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说：“好。”


    声音很干脆。


    于是，在人来人往的小巷子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苏色桃和邓天宇便互相拥抱了在一起，战战兢兢的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接吻。这吻，和幼儿园的时候玩亲亲不同，幼儿园里的玩亲亲游戏，如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没有心跳的感觉。


    真的，真的，是不同。


    苏色桃感觉到，此时此刻，她的那颗心，仿佛像了沸腾的岩浆一样灼热，而且跳得厉害，“突突突”的，如果再不抓住它，它就要冲出胸膛似的。


    初春的黄昏，并不暖，风掠过面颊，有着微微的凉意。


    但苏色桃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邓天宇的嘴唇柔软，极炽热，粗重而急促的呼吸，热乎乎地喷到了苏色桃的脸上，那种味道充满了野性，好迷人，有是一种青春洋益的男孩子特有的体香。苏色桃紧紧地拥抱了邓天宇，和种紧张，刺激，麻痒，害羞的感觉，突如其来的袭击了苏色桃。


    这新奇的快感，让苏色桃感到心惊胆战，且又兴奋不已。


    苏色桃紧紧的缠住邓天宇，用手臂，用嘴唇，用舌头。


    苏色桃感觉到，一种春夜里湿润的芬芳蔓延开来，寸寸地，遍地都是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不知道吻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间。


    又仿佛，是一个世纪。


    因为是第一次，因为紧张，因为慌乱，苏色桃也和邓天宇一样，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呼吸急促，牙齿打着哆嗦。最后的最后，苏色桃还把邓天宇的嘴唇咬破了，出了血，以至邓天宇感觉到他的嘴巴，有一种咸咸的，腥腥的味道。


    苏色桃和邓天宇，长了这么大以来，从没试过如此的放肆。


    这是第一次。


    也许，不会是最后一次。




邓天宇和马雪燕的暧昧

人家说，女大十八变，而邓天宇是男大十八变。


    邓天宇这小子，越长越有型，个头窜到一八五公分还不算，五官还是山寨版的谢霆锋，帅气得不得了，有事没事随便跑到校园里逛一圈，估计那回头率，也不比原装正版的谢霆锋少了多少。


    外形好，一副明星架势倒也罢，偏偏邓天宇还能文能武。


    武的是能打很好的篮球，在学校篮球队是主力，占有不可小觑的一席之地，是优秀的中锋；文的是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还能弹得一手好吉他，有一副像了刀朗那样的低沉，磁性，让人迷离的歌喉。


    学校的五十周庆，邓天宇抱了吉他，在舞台上自弹自唱了一曲阿木的《爱江山更爱美人》。


    邓天宇会弹吉他，很小的时候便会了，他很有音乐天赋，大概是受以前在戏剧团的父母影响，遗传基因作怪。邓天宇不大喜欢弹吉他，不过却弹得很好。邓天宇自弹自唱的时候，眼神迷茫，散淡，那头发垂下几缕的样子，给人一种很忧郁的感觉。


    学校里的女生，给了邓天宇取了一个很好听的绰号，叫“忧郁王子。”


    其实那些女生，根本不了解邓天宇，搭七瞎八的乱叫。天知道，邓天宇哪里忧郁啦？从小到大，邓天宇调皮捣蛋得很。但那些女生说，邓天宇很冷，不轻易看到他笑，特别是对女生。


    邓天宇《爱江山更爱美人》只唱得一半，下面已晕倒了一片。


    能不晕吗？邓天宇弹着吉他，那酷酷的样子，比谢霆锋还要谢霆锋，怎一个“帅”字了得？


    但苏色桃喜欢的，还是邓天宇打篮球，穿了一套白色或是蓝色的球服，裸露出了修长而健美的四肢，健步如飞地在球场里跑着。偶尔，因为投篮得分了，便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浅浅地一笑。


    邓天宇笑的时候，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地翘起，玩世不恭又优雅迷人，既干净又充满了魅惑。


    因为邓天宇外形出色，很多女生喜欢跟了在邓天宇屁股后面转。


    特别是那个叫马雪燕的女生。


    马雪燕长得不高，穿了高跟鞋，挺直了胸膛，只勉勉强强够一六0公分，有点婴儿肥。不过，她很漂亮，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孔，肤色细白，眼睛大大，鼻子高高，嘴唇丰厚，略略地嘟隆起，很性感，像了日本的电影明星桃井薰，珠圆玉润的样子。


    苏色桃还真的是井底蛙，第一次发觉，原来女人，胖的也好看。


    难怪白居易的《长恨歌》里这样形容杨贵妃：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温泉水滑洗凝脂。


    这凝脂到底重量是多少？因历年已久，无从考究。


    但杨贵妃“胖女人”的帽子，是脱不了的，杨贵妃“四大美女”的衣裳也紧紧的穿了在身上，几百年了，还光彩夺目。


    这个马雪燕，落到唐代，相信也是杨贵妃第二。


    邓天宇和马雪燕在同一个班，九班。


    而苏色桃则是在尖子班，三班。


    邓天宇和马雪燕他们两个人，大概欺负苏色桃和他们不同班，看不到，于是便在苏色桃的眼皮低下，兴风作浪起来。素不知，苏色桃在九班有耳目，邓天宇的一举一动，逃不过苏色桃的金睛火眼。


    那个耳目，是苏色桃初中时期的同班好友沈小利，她也在九班。


    沈小利告诉苏色桃，马雪燕很喜欢邓天宇，目光总是随着邓天宇转，为邓天宇的喜而喜，为邓天宇的哀而哀，常常很不要脸的借口是问功课，找机会接近邓天宇，和邓天宇说话，那酢着骨头的样子，像三个世纪不见过男人的贱格样。


    喜欢邓天宇的女生很多，只不过马雪燕是比较特别的一个。


    马雪燕长得天香国色，纤腰肥臀的，胸膛发酵得像两只鼓鼓的馒头，而且她懂得主动出击，人家都说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


    苏色桃很紧张地问：“邓天宇喜欢她吗？”


    沈小利说：“不知道了，反正他们常常沾在一起，说说笑笑，挺暧昧的。”


    沈小利说这话没多久，邓天宇和马雪燕便闹出绯闻来了。


    那天是他们九班上休息课，邓天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肚子饿，忽然间的就很想到学校对面那间粉店吃碗牛肉粉。因为校徽扔在教室，懒得跑上三楼去拿，邓天宇便在体操场里嚷嚷：“谁带校徽？借来用一下。”


    马雪燕自告奋勇的，便把她的校徽取了出来，递给了邓天宇。


    邓天宇出去的时候，刚巧门卫弯下腰，低下头找着什么东西，没有注意到他。吃了牛肉粉回来，邓天宇便大摇大摆的要进学校。不想，给门卫拦住了，叫他把校徽拿出来，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本校的学生。


    邓天宇便掏出了马雪燕的校徽，在门卫跟前晃了一下。


    邓天宇那天，纯熟是倒霉蛋催的，碰到了一个责任心超强的门卫，不肯和他打马虎眼，坚持要认真检查他的校徽。


    邓天宇不情不愿，把校徽递了过去。


    看到势头不对，一向聪明伶俐的邓天宇，早已经偷偷地把校徽上马雪燕的相片除了下来，但那名字，却是改不了。


    门卫望了望邓天宇，又看了看校徽，孤疑地问：“你叫马雪燕？”


    邓天宇支吾：“是。”


    门卫又问：“你怎么取了个女孩子的名字？”


    因为做贼心虚，邓天宇得先声夺人：“我取什么名字，你管不着。”


    门卫偏要管，不肯放邓天宇走，要问清楚明白。结果邓天宇急了，正无计可施。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了，是最后一节课，很多学生鱼贯而出。邓天宇想趁乱，溜走，门卫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邓天宇又岂能坐以待毙？便奋力地挣扎。毕竟年轻，动作又敏捷，那个上了年龄，瘦瘦弱弱的门卫大叔自然不是他的对手，邓天宇三下五除二的，很快就逃脱了，来个鞋底抹油，溜之大吉。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校徽，还落在门卫手上呢。


    门卫把校徽拿到政教处，政教的老师一查，先是找到校徽真正的主人马雪燕，继而抓出罪魁祸首邓天宇。


    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并不涉及杀人放火。而且，平日里邓天宇和马雪燕表现也尚可，没什么不良行为，学习成绩不错，全年级十二个班将近八百个同学，排名也挤进前百名，政教处便放他们一马，“第一声批评，第二声警告”，让他们各写一篇检讨便了事。


    因为过意不去，邓天宇便自掏了腰包，拿出钱来，请马雪燕吃一杯奶茶。


    当作陪礼道歉。


    奶茶是马雪燕自己跑去买的，邓天宇给雪燕的钱，够买两杯。于是马雪燕另外给了邓天宇买一杯。马雪燕不知道邓天宇喜欢什么味道的，不懂得买什么，只是随口说了句：“要一杯男孩子喜欢喝的。”


    那卖奶茶店的女孩子，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便给了一杯带有烈酒的，名字叫“夏日之恋”的奶茶给她。


    邓天宇刚喝了一口，便感觉到了有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他不禁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


    马雪燕说：“奶茶呀。”


    邓天宇奇怪：“干嘛奶茶里有酒味的？”


    马雪燕不相信，拿了过来，吸了一口，很不以为然：“不就是有一点点嘛，有什么关系？”


    邓天宇平日里没喝过酒，因为父母不给呀，他也没喝。邓天宇不知道他到底是喝得酒，还是喝不了酒，酒量如何，心里都没有底。但好面子，逞能，既然马雪燕说没关系了，应该是没事。


    邓天宇一口气的，便吸干了那杯奶茶。


    谁料到，这一杯烈酒奶茶咽进肚子里，刹那间，邓天宇觉得他整个胃就热了，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邓天宇的脸，顿时红得像关公，那该死的红晕，还涨到脖子里。上课的时候，邓天宇懵懵懂懂，晕头转向了大半天。


    结果给语文老师抓住了，语文老师问了他，《红楼梦》的作者是谁？


    邓天宇站了起来，愣了大半天，然后说：“是马雪燕。”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笑了个前仰后合，就差点没滚到地上了。后来这话成了他们班的经典，有事没事，一开玩笑就说：《红楼梦》的作者是马雪燕啊。


    结果，又给班主任叫了去，调查了大半天。


    最后，各人又再写了一篇检讨。


    班主任怕他们早恋啊，搞不好，会影响学习，会毁了两个人前程的。


    在老师的眼中，学生一切早恋问题，均属于洪水猛兽，如有这种现象发生，最好扼杀在萌芽状态，赶尽杀绝是唯一方法。




你到底爱不爱我

沈小利把这些事绘声绘色地告诉苏色桃的时候，苏色桃气得七窍生烟，太阳穴不禁“突突”地跳着，血涌到了头顶，每一根神经都被燃烧着，每一块肌肉都在抽动，一阵阵滚烫的气流，充进了胀得再也不能胀的胸膛。


    这还得了？


    再这样下去，这个马雪燕，总有一天会取代她的位置。


    苏色桃想，邓天宇是她的，没有人能够把他抢了去。


    因为愤怒，所以苏色桃浊气上涌，恶向胆边生。


    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在短短的课间十分钟，苏色桃冲进了九班的教室。


    邓天宇正大大咧咧的坐在他的书桌上，双脚不停地晃荡着，一边和了另一个男生高谈阔论，说着些什么，正说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口沫星子满天飞。


    苏色桃越发有气，邓天宇这小子，还高兴哪！


    苏色桃冲上了讲台，想也没想，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嚷嚷：“邓天宇！”


    这个时候，邓天宇才发觉苏色桃，不禁愣了一下，朝了她看。


    咦，她干嘛到他们班的教室来的？还怒气冲天，泼妇般地拍着讲台，仿佛是要防止八国联军攻打圆明园的样子。


    她怎么啦？


    九班的所有同学，目光齐齐地朝了苏色桃看。原本热闹非凡的教室，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很静，很静，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到。


    时间，仿佛在一瞬那，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邓天宇首先反应了过来。他跳下书桌，站直了身子，一边抿了抿嘴唇。因为和苏色桃关系暧昧，所以做贼心虚。邓天宇用了讪讪的目光，贼头贼脑地溜了一下旁边的同学，然后装腔作势地挺了挺胸，咳嗽了一声。


    他一本正经地问：“什么事？”


    苏色桃说：“你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邓天宇问：“什么事？”


    苏色桃斜睨着他，挑衅着说：“邓天宇，我叫你出去，你要不要出去？如果你不出去，那要不要我在这儿说？”


    这个时候，有调皮的男生起哄，他们怪声怪气地叫着：“要啊！要啊！苏色桃，有话在这儿说好了，我们保证不偷听。”


    非常非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谁都知道，她的名字叫苏色桃，谁都知道，她和邓天宇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苏色桃想，马雪燕是什么东东？她凭什么横刀夺爱？


    那边的马雪燕低头，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装了事不关己。


    苏色桃还真的吃了豹子胆，胆大妄为，肆无忌惮，还在不停地嚷嚷：“邓天宇，你要不要出去？”


    邓天宇知道苏色桃的性格。有时候，固执得犯了轴。苏色桃一犯轴，做的聪明事，叫坚持真理；做的傻事，叫愚蠢透顶；干的糊涂事，称昏庸。一句话：有个性。


    典型的天不怕地不怕。


    看到苏色桃杏眼圆瞪，眼球狠狠地突出来，几乎没变成远射轰炸武器，把他炸得粉身碎骨。聪明狡猾的邓天宇，心里估计着，不会是什么好事。怕苏色桃在盛怒之中，当众就上演《六国大封相》，给他没脸，让他出丑。


    当下，邓天宇就打着招呼，乖乖地说：“好好好，我出！我出！”


    在别的同学震耳欲聋的怪叫声，鼓掌声，拍桌子声，口哨声，嘘声之中，邓天宇像了个灰孙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了在苏色桃的屁股后面，冲到楼下，走到榕树底下那个没人的角落里。


    “什么事？”邓天宇还在巴巴地问。


    苏色桃看着他，忽然一脸的严肃：“邓天宇，你喜不喜欢我？”


    邓天宇唬了一大跳，仿佛给火烧尾巴一样，不禁蹦了个三尺高。


    这苏色桃，怎么又问了这句话？


    他不是早就告诉了她，他喜欢她么？干嘛现在又问？问也没关系，但也要看看地方啊。这可是学校哪，可不是那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晕，苏色桃，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说喜欢了，便厚颜无耻地提出要求：“我们接吻吧”，诸如此类，不要脸的话？


    但，说“不喜欢”，那是邓天宇违心的话。


    邓天宇的一双眼睛，连忙骨碌碌的张望了一下四周。他们班的同学，全部跑出了阳台来，一个两个伸长了脖子齐齐望向了他们，恨不得自己是顺风耳，把他们说话的内容窃听了去，好向其他的同学炫耀。


    邓天宇尴尬：“苏色桃，你怎么啦？”


    苏色桃固执，还是逼着他，问了那句话：“邓天宇，你喜不喜欢我？”


    邓天宇往后退了几步，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苏色桃饿虎扑食般过来要强吻他，他得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邓天宇小心翼翼地回答：“喜欢。”


    苏色桃又再问：“那你爱不爱我？”


    邓天宇又再小心翼翼地点头：“爱。”


    苏色桃瞪了他，咄咄逼人地问：“既然你喜欢我，又爱我，那你为什么要和马雪燕在一起？”


    邓天宇到这个时候，终于才搞明白，为什么苏色桃会杀气腾腾的跑到他教室，对了他兴师问罪。


    是吃醋了。


    苏色桃吃醋了。


    邓天宇看着她，忍着忍着，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他轻轻地骂：“傻瓜！”


    苏色桃不明白，还是瞪了邓天宇。


    邓天宇这个时候才敢挪了脚步，走近苏色桃，压低了嗓子说：“傻瓜！谁说我和马雪燕在一起？你以为我像了李隆基那样没品味，喜欢胖妞？亏你还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也不懂。”


    苏色桃不明白，很白痴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回轮到邓天宇杀气腾腾地瞪她，还叉了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周围有人来人往的同学，有些还停下脚步，朝了他们看。


    邓天宇顾不得了，高声大骂：“苏色桃，天下没有人比你更笨的了，猪都要比你聪明！”


    苏色桃一愣。


    她笨？


    她怎么会笨？


    从小到大，苏色桃都是以学习成绩好，智商高，思维活跃，才思敏捷而著称。同学都说了，苏色桃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聪明得很，常常是不专心听老师讲课，上课的时候老是开小差，不是在作业本上乱画画，要不干脆看小说，考试前翻翻课本，就能随随便便拿班里前几名。


    她怎么会笨？


    真是的。


    邓天宇翻了翻白眼，把了双手插进口袋，吊儿郎当地看着苏色桃，一边自言自语，小声地嘀咕：“奶奶的，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天下最笨的女生？还坚持地认为，所有的女生加起来，都不及她一半可爱呢！我靠！还真的瞎了眼我！”


    说完，便不再理苏色桃，邓天宇独自一个人扬长而去。


    笑容，渐渐的涌上了苏色桃脸上，苏色桃禁不住笑出了一脸的阳光，她甩着头，长发在风中，四散飞舞起来。




母亲的自杀

高三开学不久，家里发生了一件对苏色桃来说，是一件晴天霹雳的大事。


    这大事，甚至影响了苏色桃的一生，从此以后，苏色桃的世界变了样。


    是苏色桃的父母。


    在这之前，苏色桃的父母婚姻已出现问题，早是貌合神离。他们两个，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家里给闹得鸡犬不宁，整天像硝烟战场似的，充满了火药的味道。


    苏色桃的母亲林小如，以前在供销合作社工作，后来单位实行承包责任制，她和别人承包了三年。三年结束后，因为单位支不抵债，很多店铺给卖了，于是林小如便下了岗，成为一名无业游民。


    林小如也曾去找工作，帮别人打工。因为年龄大了，没有文凭，只能站站柜台，帮别人卖东西。收入少，时间长，又辛苦。后来苏俊杰说，干脆什么也别做，呆在家里，一日做三餐饭就行了。


    于是，林小如便做了全职太太。


    而苏色桃的父亲苏俊杰，则是在一家效益不错的国有企业上班，是工程部门的副经理。


    林小如也许是在家坐久了，无事生非，又也许是自卑心作怪，又抑或是提前更年期，脾气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整天疑神疑鬼的，老担心四十一枝花，相貌堂堂的苏俊杰在外面有外遇，来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还好，搞不好，旧人换新人，人老珠黄的她，就成为弃妇了。


    因此，林小如有事无事，就喜欢吃那些不知所云的干醋，含沙射影地说话，一字一句，全带刺。


    苏俊杰烦不胜烦。


    本来上班就够累的，工作繁忙，整天忙碌个不停，有时候还要东奔西走跑业务，还要出差。本想回家后可以安静一下，放松放松，却不料更累，林小如像了法官审问犯人一样，十万个为什么，无休无止的盘问，弄得苏俊杰身心疲倦。


    那天，苏俊杰开了公司的车，搭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同事外出去办事，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刚巧给上街的林小如撞到了。


    回到家后，林小如便大动干戈的大吵一场，骂苏俊杰不是好东西，喜新厌旧，嫌弃她人老珠黄，给那个不要脸的长得像了狐狸精的小婊子勾引了去。这倒也罢，偏偏林小如骂得兴起，索性连苏俊杰家里的祖宗十八代也一起骂，来个诛连九族。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苏家生的子孙全是淫虫。


    结果，苏俊杰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了上前，冷不防的就抬起了手，狠狠的就打了林小如一记耳光。


    苏俊杰在盛怒之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把林小如的头狠狠地打得歪过了一边，林小如不禁一个踉跄，往前冲出了好几步，如果不是眼明手快，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估计还得摔倒在地上。


    林小如用力抚着脸上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不可置信地瞪着苏俊杰。心高气傲且又爱面子的林小如，第一次被人打，而且打得那么狠。林小如的嘴唇，抖颤着，她的脸上有一种绝望的颜色，神态开始凄厉，忽然间的，便有一种嗜血的冲动。


    终于，林小如冲进了厨房，取出了一把菜刀，狠狠地朝了苏俊杰头上砍过去。


    苏俊杰反应快，一边推开林小如，一边连忙把头一侧。两人的纠缠中，林小如又举起手上的菜刀，又再朝苏俊杰砍去。苏俊杰这次闪避不及，锋利的菜刀刀口便落到了苏俊杰的肩膀上。苏俊杰一声惨叫，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那天是周期六。


    苏色桃所在的中学，是封闭式的中学，平日里学生规定要在学校住和吃，只有在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学生才能回家，或出街玩，放松一下自己。


    苏色桃放了学，便回了家。


    她刚刚打开家门，映入眼内的，便是她的母亲拿了一把菜刀，呆若木鸡地站着，而她的父亲在旁边，捂住了肩膀，惨叫连连，一身一地的，全是血染的风采。苏色桃给吓坏了，魂飞魄散。


    居听到了苏色桃惊恐的叫喊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跑了过来看研究，有热心肠的邻居，连忙打了120。


    苏俊杰伤势痊愈后，坚持的要和林小如离婚。态度坚决，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苏俊杰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整天吵吵闹闹的，两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受不了！再这样下去，苏俊杰想：他会疯掉的。


    苏俊杰什么也不要，房子给了林小如，存款给了林小如。但无论如何，苏俊杰坚持要女儿。林小如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苏俊杰担心林小如万一有一天不开心了，而女儿脾气也犟，一两句不合，吵起来，林小如会像那天一样，失去理智，会拿了菜刀，砍了女儿。


    林小如一反常态，不哭也不闹，一言不发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她对女儿说：“以后，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记得要照顾自己。”


    林小如又说：“桃桃，妈妈对不住你。”


    苏色桃没有想到，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言。


    离婚后不久，林小如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自杀了，服了过多的安眠药。


    母亲火化后那天晚上，苏色桃一个人呆呆的。


    苏色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睛，全是妈妈的影子。妈妈的脸，不停地在苏色桃周围转来转去，她忧郁地望着苏色桃，眼神空洞而飘渺，不言也不语，就这么的定定地看着。


    苏色桃并不是害怕。


    那个人，是她母亲，生她，养她，她没有害怕的理由。


    苏色桃只是感到窒息，整个人有掉进冰窟的感觉。


    终于受不了，苏色桃溜了出来，独自一个人跑到了大街上。


    入秋了，街头两边的树叶已开始零落，一阵风吹过，黄叶纷纷的飞落，然后一小堆一小堆地小跑了起来，如妖精般舞蹈着。那一阵又一阵迎面而来的风，刮过脸孔，凛冽得像刀子一样。


    苏色桃出门的时候，还懂得顺手拿了一件外套披了在身上，尽管如此，苏色桃还是觉得冷，簌簌地发着抖。


    苏色桃没有哭。


    从头到尾，苏色桃都没有流下一滴半滴泪水，亲戚们都不解地说：“这孩子，心怎么会这么硬？母亲去世了，都没有哭！”他们不知道，苏色桃坚持着，不给自己哭出声来，而是硬生生的，把泪水狠狠地直往咽喉里压下去，压下去，拚命地止住。


    苏色桃不要哭给不相干的人看。


    不要！


    然而苏色桃的心，却柔肠寸断，无限凄怆在辗转。


    第一次，苏色桃有一种彷徨无助的孤独感。


    苏色桃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这么忍心，会抛下她，把她孤单单的扔在这个世界上。难道妈妈不知道么，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苏色桃想，她妈妈，也是爱过她的吧？


    苏色桃记得，她小时候，妈妈总是喜欢搂着她，“心肝”“宝贝”的叫个不停，妈妈最喜欢对她说：“女儿，你是我的心头肉，我们是血肉相连，血浓于水。记得哦，我们这辈子，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妈妈还说：“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受到什么打击，遭遇到什么挫折，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轻贱自己的生命！你的生命不完全是你自己的，如果父母在世，你的生命有一部分属于父母，如果有了孩子，你的生命也有一部分是属于孩子的，做人不要那么自私！”


    但妈妈，她忘记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是她首先做不到，她食言了。


    苏色桃想：妈妈，怎么能够这样自私？




第一次ML

在这个漆黑的夜里，苏色桃仿佛孤魂野鬼似的，在大街上闲逛着。


    苏色桃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小城市的大街小巷，给她走了多少遍。终于，她走累了，在一个电话亭旁边停下了脚步，慢慢的她蹲了下来，抱着她自己，就这么紧紧地抱着。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从了苏色桃身边走过。那男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看苏色桃。旁边的女友见了，赶紧拉了他，不屑地说：“走吧，这样自甘坠落的小飞女，有什么好看？”


    苏色桃没有说话。


    那对情侣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城市里的街道，冷冷清清，空旷而宁静，夜风凉而幽深。已是午夜了吧？四周出奇的黑，深沉而狰狞。


    忽然间的，苏色桃便想邓天宇。


    很想，很想。不可抑止地想。


    苏色桃想：邓天宇，此刻他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她？


    苏色桃在电话亭里，给了邓天宇打电话。


    她只想听到邓天宇的声音。


    学校的学生宿舍内，都装有电话，方便学生和家长联系。学生一般用电话卡，谁打谁买单。因为苏色桃偶尔打电话给邓天宇，和邓天宇煲电话粥，因此苏色桃对邓天宇寝室里的那个电话号码，了然于胸。


    电话刚“嘟嘟”的响了二声，那边的邓天宇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马上接过，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苏色桃，是不是你？”


    听到邓天宇那亲切的声音，在一瞬那，苏色桃强自伪装的坚强，便轰然崩塌，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满腹辛酸，突然就如黄河决堤般，“哗啦哗啦”地掉了下来。终于，苏色桃嚎啕了起来，泪水倾泻而出。


    邓天宇在那边，急得不得了，连连问：“苏色桃，不要哭啊，你在哪儿？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家里？”


    苏色桃一边哭，一边说：“不，我在大街上。”


    邓天宇一听，声音更加焦急了：“你怎么跑到大街上啦？你现在在大街上哪一个方向？”


    苏色桃说：“我在市邮电大厦的电话亭里。”


    邓天宇在电话那头说：“苏色桃，你不要动，你在哪儿等我！听到没有？不要走开啊，我很快就到！”


    苏色桃拿着电话筒，还在哭个不停，那些支离破碎的泪水，硬生生在砸下，大朵大朵地击打在地面。


    邓天宇已挂了电话，电话筒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邓天宇还真的是很快就到了。大概，是没敢叫门卫开门，怕门卫问了十万个为什么。邓天宇是爬了学校的围墙出来的，衣服给弄脏了，上衣还给划破了一个长长的口子。但邓天宇顾不了，远远看到苏色桃，便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邓天宇说：“桃桃，不要哭，有我呢！不要哭啊！”


    这是邓天宇，第一次叫苏色桃的小名：桃桃。


    苏色桃的泪水，再次的汹涌而下。


    邓天宇把苏色桃搂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失去她似的。


    邓天宇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得仿佛冬天里的阳光。


    苏色桃和邓天宇抱了在一起，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苏色桃没有回家，邓天宇也没有回学校，他们去了一间偏僻的小旅馆，掏尽了口袋里所有的钱，开了房。


    怎么形容他们那一夜呢？


    起初，两人都没有私心杂念，还专程要了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邓天宇不过是想陪着苏色桃，度过苏色桃人生以来一个最难熬的晚上；而苏色桃，也不过是想呆在邓天宇身边，以减轻丧母的悲伤。


    刚刚进房门来，关上了门口，邓天宇便跑进卫生间，找来了一条毛巾，泡了温水，拧干了，便拿了出来帮苏色桃抹脸孔。因为大哭了一场，苏色桃的脸都给哭花了，眼睛肿得像樱桃，鼻涕口水弄了四处都是，邓天宇也不嫌脏，细细地帮苏色桃抹。


    邓天宇温柔地说：“桃桃，不要哭啦，再哭，便不漂亮了。”


    苏色桃点了点头。


    苏色桃左眼角，有粒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仿佛一颗小小的眼泪。相学书上说，那是泪痣。带此相的女子，注定今生多泪，为生命中的爱而生长，哭的是今世的爱，痛的是来生的情。


    有一种浪漫的说法：泪痣是泪水凝结后的样子。是因为前生死的时候，爱人抱着哭泣，泪水滴落在脸上，从而形成的印记，以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有泪痣的人，一旦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们就会一辈子不分开，直到彼此身心逝去。而他也会为对方偿还前生的眼泪！


    邓天宇，是不是苏色桃命是注定的那个人？


    过了一会儿，苏色桃说：“我想洗个澡。”


    苏色桃觉得累，洗个热水澡，便想好好睡一觉。苏色桃想，她这一觉，会不会昏睡百年？会不会睡到天老天荒？也许，她不会再醒起来，不会再看到明天的太阳。谁知道呢？人生难测，今天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的事情。


    邓天宇跑进卫生间，帮苏色桃调好了水温。


    苏色桃进去后，邓天宇便很知趣地走了出来。


    顺手的，帮苏色桃掩上门口。


    苏色桃这澡，洗了很长时间。


    苏色桃就站在喷洒下面，一动也不动，让水淋到她头上，再落到她的脸上，身上。那水，不停地飞溅到苏色桃的眼睛内，流淌到苏色桃鼻吼里，苏色桃站在水中，觉得眼睛刺痛，呼吸急促难受，有种憋不过气快要窒息了的感觉。


    苏色桃洗了很久很久，皮肤都给水冲得发红了，红得几乎要变了紫。


    而苏色桃的身体，已渐渐的给冲到麻木。


    洗澡的时间太长，外面的邓天宇着急了。


    邓天宇在外面高声叫，甚至敲门了好久，苏色桃也没发应。苏色桃怎么会有反应？她耳朵旁，全是“哗啦啦”的水声，估计天塌下来，她也不晓得。邓天宇害怕了，担心苏色桃会一时想不开，在卫生间里面自杀。


    终于，邓天宇打开了卫生间里的门，冲了进来。


    邓天宇看到苏色桃一丝不挂，像了雕塑般站在水中，没知没觉的样子，吓坏了，也顾不了男女应该是授受不亲，连忙关了水，拿过一条大浴巾，包住了的苏色桃，一边的给苏色桃擦了头发，身子。然后，便横腰抱了苏色桃。邓天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苏色桃抱出了外面，放到了床上。


    灯光下苏色桃，有着秀美的五官，迷茫的眼睛，性感的红唇。她的脖颈纤细，四肢修长，胸膛小小巧巧，虽然不是那么的丰满，却饱涨着，似将开未开的蓓蕾。她的肌肤，洁白如雪，细腻，顺滑，散发着淡淡的处女香，令人销魂蚀骨。


    邓天宇怕苏色桃着凉，拉了被子，刚想帮她盖上。目光无意中的，就落了在苏色桃的身体上，忽然就像着魔了似的，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呆呆地看着。渐渐的，邓天宇的眼神，开始迷离，呼吸开始急促。


    苏色桃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邓天宇，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苏色桃那赤裸裸的身子，第一次完全没有保留地暴露了在异性的眼前。


    空气，慢慢的变得暧昧。


    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过了很久很久，邓天宇才咽了咽口水，喃喃地说：“苏色桃，你很美！真的，你很美！”


    苏色桃还是不说话，还是静静地看着邓天宇。内心深处，有一个很遥远的声音，在呐喊着：今晚，我要把我自己，交给邓天宇！今晚，我要成为邓天宇的女人！


    为什么不呢？


    在这如此寂寞难熬的长夜里。


    突然，苏色桃便从床上站了起来，用她那白皙顺滑的身体，像蛇一样柔软的腰，紧紧地缠住了邓天宇。然后，苏色桃把她的脸，一点点地凑了过来，颤抖着，吻邓天宇，一寸寸地吻着，是那样的激烈和狂野。


    在苏色桃滚热的亲吻下，邓天宇全身似燃烧一般的火烫，有一种近似颠狂的饥渴浸透了每一寸肌肤，血液，骨头。邓天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沸腾的热血，瞬间便冲破了理智的堤岸，欲望的潮水，终于汹涌而出，狂泻不止。


    邓天宇抱了苏色桃，两个翻滚到了床上。


    当两个人裸体在一起时，苏色桃不禁闭上了眼睛，有两行的热泪，滚落到了邓天宇的身体上。


    苏色桃喃喃地说：“邓天宇，我爱你！很爱你！”


    邓天宇也喃喃地说：“苏色桃，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小小的空间，激情混沌着，跌宕起伏。


    苏色桃的心里，忽然间的就有一种莫名的悲壮感。


    但，苏色桃并不后悔。


    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自己真心爱着的人，有什么后悔的？仿佛，就像一只小小的飞蛾，明知道会引火自焚，却抵不住火的诱惑，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只是为了渴望着燃烧前的刹那间的温暖和幸福。


    洁白的床单上，盛开着一朵鲜艳欲滴的梅花，那样的光彩夺目。


    那是苏色桃的第一次。


    也是邓天宇的第一次。




东窗事发

苏色桃没有想到，她和邓天宇那一夜的欢爱，因为怀孕，东窗事发。


    例假没有来，苏色桃没放到心上。


    本来么，她的例假向来是不准的，周期有时候是三十天，有时候是四十天，有时候是五十天，她也没理会。例假很麻烦，讨厌得很，没有来才好呢。这次例假一拖，便是两个月没有来了。


    那天是周末，苏色桃在家里。


    早上起床，在嗽口洗脸的时候，苏色桃不禁感到一阵恶心，难受得厉害，连忙冲进卫生间，翻天覆地的呕吐了起来。苏色桃不但把隔夜的饭菜都吐了出来，连黄疸水都呕吐出来了，直吐得眼泪鼻涕口水飞流直下三尺长。


    当时，苏色桃也没有多想。


    这一段时间，也许是心情不好，苏色桃总是觉得胃不舒服，胸口作闷，老是想恶心，吃东西没有胃口，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苏色桃以为她是想感冒了，有时候感冒，也是有这种症状。


    苏色桃跑到了一间私人开的诊所里去看医生。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病，随便找一个医生，开几片药，就OK了。去医院太麻烦，又是挂号又是排队的，手续太麻烦，不必要。


    诊所里给苏色桃看病的那个医生，是女的，很年轻，才二十多岁。她给苏色桃探脉，忽然间的就问：“小妹妹，你的例假有多长时间没有来啦？”


    苏色桃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好像快两个月了。”


    医生说：“你是不是怀孕啦？”


    苏色桃吓得像什么似的，顿时仿佛被雷顿般的瞪大眼睛，嘴巴呈O型那样地大张着，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好半天，才苍白着脸，结结巴巴地问：“怀，怀孕？”


    医生说：“是呀，你是怀孕了。”


    外面的天空，晴空万里，而苏色桃的头顶却响起一声炸雷。苏色桃的眼睛里，渗透了惊恐，牙齿不禁“咯咯”作响。在一瞬那，苏色桃只觉得天旋地转，天整个地塌了下来，天昏地暗的，把她压在下面，世界成了一个坟墓。震惊，害怕，慌乱，无助，像虫蚁吞噬着她的神经。


    为了进一步确实，苏色桃到底是不是怀孕了，医生拿了一张测孕纸，让苏色桃把尿液滴在上面。


    苏色桃哆嗦了很久，控制不住自己，全身簌簌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才能移动着千斤重的脚步，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那测孕纸，检测条上明晃晃地出现了两条红线。是阳性结果，检测条上出现两条红线，表明AFP含量已高于25ng/ml，已经是怀孕了。


    苏色桃，她千真万确的是怀孕了。


    苏色桃不知道她是如何离开那间诊所的。


    她行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头，毫无目的地走着，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苏色桃感到自己的背脊，仿佛淌过一条溪流，溪水来自冰川，寒意一阵接一阵地从脚底袭来，刺骨的寒冷，让苏色桃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前的恐惧。


    医生的话，一下一下地在苏色桃头顶上回旋，仿佛绕梁上的绝唱：“你怀孕了！你怀孕了！”


    苏色桃怀孕了。


    苏色桃用了自己才能听得见的细小声音，喃喃地，绝望地，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是啊，她该怎么办？


    她要不要去找邓天宇，告诉他？


    但告诉了邓天宇，邓天宇会有办法解决么？


    苏色桃想：邓天宇知道了，是不是也像了她，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不不不，还是不要告诉邓天宇，要不会吓着邓天宇的。她和他，还这么小，离法定的结婚年龄，差了远远一大截，就是她现在愿意嫁他，他现在愿意娶她，世俗也不允许。


    苏色桃的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她仰起了头，看到天空上。天空上，有大片大片的云朵，一片片地飞过。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头，苏色桃忽然的便蹲下了身子，咬紧嘴唇。


    本该哭的，苏色桃却没有泪。


    下午，苏色桃又去了那间诊所。


    年轻的医生努力地对苏色桃游说着：“做人工流产不过是小手术，安全，简便，手术时间仅数分钟，也不需麻醉。虽然是有点痛，但挺一挺便没事了。而且做完了也不用住院，休息一下便可以回家了，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


    年轻医生还说：“你可以在我们这儿做，没什么事的，很安全。”


    于是，六神无主的苏色桃，便在了那间诊所，做了人工流产。


    只要能打掉胚胎，什么都无所谓。


    是那位女医生，亲自出马动的手术。


    在诊所里面的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苏色桃赤裸着下身，躺在了手术台上。除了恐惧和不安外，更多的是羞耻和屈辱。自己的私处，那隐蔽的地方，就这样的无遮无掩地展现了在旁人眼内，那么的尴尬，那么的无助，那么的不堪。


    苏色桃觉得，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矜持，已一点点的变得百孔千疮，一点点的变得血肉模糊。那一刻，苏色桃便有一种要哭的感觉。


    当冰冷的器械进入了苏色桃的身体时，苏色桃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真的很痛，很痛。


    那种钻心的痛，漫无边际地蔓延，身体的某处地方，仿佛被冰锥刺穿了，撕扯开，扭作一团，苏色桃感到眼周围，到处是天堂般刺眼的白光，苏色桃一遍遍地掐捏着自己冒着冷汗的手心，却无法判断，自己的灵魂，是不是还在躯体内。


    苏色桃的手脚，渐渐的冰冷，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得特别慢。


    仿佛，有了一个世纪这样的漫长。


    终于，医生的声音传来：“好了，没事了，休息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刚刚手术完，苏色桃觉得腹痛难忍，如刀割样。医生说，那是宫缩后废血排出，腹痛是因为宫缩，没事的。


    苏色桃在小诊所里躺了快一个小时，待腹部没有这么痛了，苏色桃便惨白着脸，硬撑着，去了学校。


    苏色桃没有天大狗胆，自然不敢请假休息。


    做了刮宫术后，苏色桃一直感到身体虚弱，下腹常常痉挛性地疼痛，有时还伴着恶心，眼前发黑的现象，经血断断续续，十几二十多天了，还没有停止，还好像越来越多，一小块一小块的。苏色桃想，大概做人工流产的，总会是这样的吧？


    到底是撑不住了。


    是上体育课，在跑步的时候，苏色桃的下腹，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仿佛海水涨潮一样，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全身。苏色桃给痛得弯下了腰，冷汗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眼前有很多星星在迷乱地飞舞，四周围到处都是天堂般剌眼的白光。


    苏色桃的视线，渐渐模糊，周身寒冷。


    终于忍不住，苏色桃眼前一黑，便软绵绵的倒了在地上。


    旁边的同学看到了，惊叫着，纷纷围了过来，老师也赶紧跑了过来。老师和同学的说话声，吵闹声，一声又一声地落到苏色桃的耳朵内，但苏色桃听起来，却不是那么的真实，飘飘忽忽的不着边际。


    苏色桃给送到了学校的卫生室，然后又给送到了医院。


    然后，便东窗事发了。


    医生的话，令很多人都不可置信，目瞪口呆，包括了接到消息，赶到医院里来的苏色桃父亲。


    医生说，苏色桃做了人工流产，她上一次刮宫的时候，由于未能将胚胎组织清除干净，使子宫与胎盘的连接骤然中断，宫内出血未清除，因此促使相当数量的前列腺素由机体释放到血循环中所引起，必需经过重复吸宫。


    苏色桃又再一次的，做了吸宫术。


    苏色桃的未婚先孕，像一颗炸弹一样，轰动了整个学校。在封建落后保守的小小城市里，中学生流产，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也是非常耻辱的事。在人们眼里，未婚先孕是绝对的个人作风不好行为。虽然，苏色桃平日里成绩优秀，但为了纠正学风，起到杀鸡敬猴的作用，学校不能置若罔闻，迅速报批，决定开除苏色桃的学籍。


    对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很多人猜测着，纷纷的把目光投向邓天宇。


    苏色桃和邓天宇那么好，关系暧昧，是不是一时冲动，便做出越礼之事？


    但苏色桃什么也没说。


    她守口如瓶。


    有学校的老师来调查了，提起了邓天宇，苏色桃就淡淡说了一句：“与邓天宇无关，不要冤枉了他。”


    她的前途已给毁了，不能毁了邓天宇。


    爱一个人，总会为他着想的吧？


    苏色桃因为身子弱，在医院里，留院观察了三天。


    医生说，还好苏色桃来得及时，子宫体损伤不算得严重，要不，就会影响到今后的生育了。很多女性，就因为人工流产做不好，又得不到好好休息，导致继发性不孕，丧失了做母亲的机会，变成了一生的恨事。


    邓天宇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没有做缩头乌龟。


    苏色桃住院的第一个晚上，邓天宇听到消息，便迫不及待赶来了。为了掩人耳目，邓天宇是下了晚自习，夜深了，才偷偷的跑过来的。大概又是翻了学校的围墙，身上的外套脏兮兮不算，脸上还给划了一个浅浅长长的伤口。


    但邓天宇顾不了，他只是想看到苏色桃。


    哪怕，只是一眼。


    邓天宇到医院的时候，刚巧来照顾苏色桃的姨妈去了卫生间。


    苏俊杰是男人，虽然苏色桃是他的亲生女儿，毕竟男女有别，由他来照顾苏色桃不大方便。想到苏色桃一向和她的姨妈亲近，于是便打了电话，把居住在离县城五十多公里以外的姨妈叫来，麻烦她，照顾苏色桃几天。


    对于女儿的行为，苏俊杰很自责，他觉得，他对不起女儿。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苏俊杰想，如果，当初他不是一时冲动，打了妻子；如果，他不是坚持要离婚，坚持要带走女儿。也许，妻子不会自杀的吧？妻子不自杀，女儿也不会那么孤苦，会自暴自弃。


    苏俊杰认为，千错万错，全是他的错。


    苏俊杰没有责骂苏色桃，一句半句也不说。


    邓天宇不知道苏色桃住在哪一间病房，也不敢问，怕别人追问十万个为什么，最难堪的是那一句“你为什么要来看她？”他不懂得如何回答。因此邓天宇，在了四楼的妇产科留医部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伸了头进去寻找。终于，邓天宇在四一二房，看到了苏色桃。


    苏色桃躺在病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那单薄瘦弱的身子，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彷徨，那么的无助。苏色桃就这样的可怜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张小小的脸苍白如纸，神色憔悴，形容枯木。


    邓天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疼得厉害。


    是他害了她。


    是他害了她。


    都是他不好。


    邓天宇走了过去，蹲了在床口，他叫她：“桃桃。”


    听到邓天宇的声音，苏色桃身子一震。


    她定眼看他。


    她认真而又仔细地看他。


    邓天宇来了！邓天宇看她来了！


    过了很久很久，一大滴，一大滴的眼泪，终于从了苏色桃的面颊上落了下来。


    苏色桃哽咽着，轻轻地说：“邓天宇，你回去吧，你来看我，我已很开心。以后不要来看我了，至少在考取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前，不要来看我，这对你不好，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希望你以后有成就，懂不懂？”


    邓天宇自然听懂了苏色桃的意思。


    如果给学校知道了，被开除的不单单是苏色桃，还有邓天宇。


    邓天宇觉得他不是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没有勇气站出来，没有勇气承担？为什么单单要苏色桃一个人扛？苏色桃的肩膀够单薄的了，这么重的重量，她又如何受得起？


    但苏色桃说：“邓天宇，如果你心里有我，如果真的是爱我，那你就得按照我的话去做！在你考上大学之前，我们不要见面了。”


    邓天宇点点头。


    邓天宇走的时候，一走三回头，恋恋不舍。


    地下，砸下了眼泪，邓天宇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


    邓天宇，是伤心了。




世外桃源

苏色桃出院后，姨妈又陪了苏色桃好几天。


    姨妈不放心苏色桃。苏俊杰工作忙，在家时间不多，且父女间始终有隔阂，有很多事情不好说，沟通不了。家里的房子这么大，空荡荡的，把苏色桃一个人孤单单的扔在这儿，于心不忍。但姨妈也不能陪苏色桃太久，她是个有家的人，而且在小乡镇里的银行上班，还没有到退休年龄。


    姨妈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了苏色桃说：“桃桃，到姨妈那儿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姨妈居住的小乡镇，离市区，不过六十多公里。


    苏色桃低头，想了想。


    为什么不呢？在这个家，她有窒息的感觉，冷冷清清，没一个说话的人，不给憋死，也给憋个神经不正常。


    苏色桃说：“好。”


    苏俊杰求之不得。


    女儿换个环境，会对她有好处，无论身或心。


    姨妈居住的那个小乡镇，很偏僻，给青山绿水环抱着，形成了一个半岛状。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但在小乡镇里，仿佛一个世外桃源，空气清新，风景秀丽，河的对面，有起伏而安静的墨绿色山脉，山脚底下，是一片片的梯田，青翠碧绿，一望无际。


    姨妈家里的人口不多，除了姨父姨妈，还有奶奶，唯一的表哥在外省读大学。奶奶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硬朗，眼睛也好使，耳朵也不聋。见到苏色桃，很是喜欢她，拉了她的手，细细地打量。


    奶奶说：“唷，家里来了个林妹妹。”


    又说：“可惜，宝哥哥不在家了，读大学去了。”


    苏色桃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奶奶也笑，疼爱地说：“这样才对嘛，女孩子应该多笑笑，才可爱。你看，你笑的时候多漂亮，倾国倾城。”


    奶奶的生活，多姿多彩。


    早上起床，便到镇政府后面的小广场，有时候是散步，有时候是做健身操，偶尔兴趣来了，也来一段老人迪斯科。回来后便到菜市场买菜。因为儿子儿媳要上班嘛，朝九晚五，体谅他们一下也是应该的。


    如果心情爽歪歪，兴致来了，便自己亲自下厨，做一两味自己喜欢吃的菜。心情不佳，让儿子儿媳下班回家后自己动手，少者多劳。


    下午去街委，那是老人俱乐部。活动多多，有麻将，有桥牌。不过奶奶没有兴趣，她喜欢文艺，和那些文艺老发烧友在一起，或画画，或练书法，或唱歌，或弹琴。


    苏色桃到来后，奶奶便带了她，去了那些老人堆里转。


    奶奶说：“千万不要一个人躲在家里发呆呀，要不，天才也会变白痴。”


    苏色桃在小乡镇里，住了长长的几个月时间。


    苏色桃在这几个月时间里，跟奶奶学会了很多东西。首先学会做饭做菜。原本苏色桃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顶多会泡个方便面什么的，因为是独生女嘛，未免娇贵些。奶奶的厨艺不错，她精于吃，对吃很讲究，无论蔬菜或肉类，都要新鲜，什么配菜配什么肉类，什么的肉类该怎样做味道才好，说得头头是道。


    有一次心血来潮，奶奶竟然拿了《红楼梦》，对苏色桃神秘地说：“今天我搞一个天下第一美食给你尝尝。”


    那个“天下第一美食”叫“美味茄鲞”。


    《红楼梦》里描绘着，王熙凤向刘姥姥讲解说：“把才摘下来的茄子把皮去了，只要净肉，切成碎丁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丁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


    刘姥姥吃了不可置信地说：“别哄我了，茄子跑出这个味儿来了，我们也不用种粮食，只种茄子了。”


    苏色桃不知道《红楼梦》里的“美味茄鲞”是如何，因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不过奶奶照葫画瓢的那个“美味茄鲞”，倒也色味香俱全，虽然说“天下第一美食”是夸张了点，却是苏色桃有生以来，吃过所有的菜中，最美味可口的一道。


    苏色桃把平日里的少女矜持扔到了珠穆朗玛峰，吃得狼吞虎咽，还多加了一碗米饭。


    奶奶品位高雅，她除了会吃，还懂得品戏。


    奶奶最爱看的戏，是《梁山泊与祝英台》。


    奶奶喜欢那个凄美的传说。


    奶奶说：“生前不能相依相守，死后可以双双化蝶起舞，也是一种福份。”


    苏色桃近墨者黑，戏曲听多了，居然听出韵味来。那动人的旋律，妙不可言的优美唱腔，落到耳朵内，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又仿佛流水潺潺，清风扑面，行云流水，苏色桃没有想到，她竟然喜欢上了。


    不过苏色桃唱戏曲不好听，她的嗓音不好，有点低沉，且中气不足，高音上不去，哼出来的调子，强差人意。


    奶奶幽默地形容：“像杀猪嚎叫般的那样动听。”


    苏色桃嘻嘻笑。


    苏色桃最喜欢看的，是《鸳鸯泪洒莫愁湖》。


    那是一个像了《梁山泊和祝英台》那样的凄美爱情故事：明朝永乐年初，忠臣少卿被奸臣所害，并株连其女被官卖到王府为奴，取名莫愁。莫愁才貌超群，与王府的公子徐澄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徐澄的祖母老太君为了门当户对，巴结权贵，强逼徐澄与奸臣邱丞相之女彩云成亲。故事的最后，被挖掉了双眼的莫愁含恨投湖自尽；徐澄与莫愁生死相恋，亦愤然投水，以死殉情。


    来生来世，再做夫妻。


    那一瞬间，惊心动魄。


    苏色桃给感动得不行，吸溜着鼻涕哭得稀里叭啦的，看看人家爱得多么坚贞，非生即死的爱恋，最后终于以生命和爱情作了终结，魂魄相随。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苏色桃最开心的，是在老人俱乐部里，她跟了一个姓覃的，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师学拉二胡。


    苏色桃喜欢二胡，总是觉得二胡有一种深沉，缠绵，委婉，凄凉，哀怨，且又气势壮观的意景。


    覃老师常常拉了《汉宫秋月》，或《二泉映月》。


    苏色桃极有悟性，学得很快，没多久，她便能够单独演奏了。


    苏色桃很喜欢《汉宫秋月》，乐曲柔美，细腻，旋律如泣如诉，于凄婉中见悲愤，于优美中见风骨。


    奶奶会电子琴，却不懂得二胡。


    对于二胡，奶奶很不屑，哼了一声说：“二胡那玩儿，不入流，上不了大雅之堂。”


    覃老师不服气，他与奶奶争辩：“什么上不了大雅之堂？二胡是国粹，懂不懂？早在唐朝，岑参就有诗云：‘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芜笛’。那胡琴，便是二胡。那首诗便证明，二胡早在唐朝便已经流行了。”


    如果不是邓天宇来找，苏色桃还不懂得她会在小乡镇里呆多久呢。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小乡镇，还真的是个世外桃源。


    邓天宇到小乡镇的时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


    邓天宇，考上了三百多公里以外的省城一所高校。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邓天宇心情复杂，又喜又悲，呆呆地怔忡了大半天。喜的是，他终于心想事成，如愿以偿上了大学；悲的是，苏色桃，她失去了这个机会。


    想到苏色桃，邓天宇抑止而久的思念，忽然就像了春天的潮水，奔腾荡漾。


    苏色桃说过，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接到之前，他们不要见面。


    为了苏色桃那句话，邓天宇几乎变了一个人，一改过去贪玩，吊儿郎当的坏毛病，向了他以前不屑的书呆子看齐：天天捧了课本，废寝忘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邓天宇就差没用勾践的卧薪尝胆招式了。


    接到录取通知书，邓天宇便迫不及待去找苏爸爸，问苏色桃的下落：她到底在哪儿？


    这半年时间来，邓天宇不曾见过苏色桃，不曾和苏色桃通过信，亦不曾说过电话，音讯全无。邓天宇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已是苦不堪言。


    还好，阳光总在风雨后。


    一切，都过去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之间的事，虽然苏色桃不说，但苏俊杰也猜得到，心知肚明。苏俊杰也是个讲道理的人，知道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责任也不能完全责怪邓天宇。既然事情发生了，现在又事过境迁，多说也无益。


    苏俊杰只是轻轻地说一句：“好好待桃桃。”


    邓天宇认真地说：“叔叔，我会的，我会好好对待桃桃的。”


    邓天宇的意外到来，令苏色桃惊喜交集。


    苏色桃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呆了好一会儿才跑了上前去。


    她呆呆地看着邓天宇。半年不见，苏色桃无时无刻的不想他。邓天宇，越来越帅气了，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球鞋，一张犹如大理石般雕刻的面庞，褐色的皮肤，他站在哪里，神色动人，气宇轩昂，像了中世纪的一个美男子。


    他叫她：“桃桃。”


    她回答：“哎。”


    他又再叫：“桃桃。”


    她又再回答：“哎。”


    然后，两人齐齐地笑了起来。朗朗的笑声，像了屋外那灿烂的阳光，满街满街的流窜了起来。


    奶奶听到了声音，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邓天宇，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然后，奶奶说：“唷，天上掉下个大帅哥！”转头，问了苏色桃：“是你的白马王子吗？”


    苏色桃羞涩地点点头。


    奶奶呵呵地笑：“好一对金童玉女！也只有他，才得配得上我们家的桃桃。”


    为了欢迎邓天宇这个“金童”，奶奶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回来，招待招待，爱屋及乌嘛。


    鸡买了回来，苏色桃去杀鸡。苏色桃手法熟练老到的一手抓住了鸡的双爪，继而又把鸡头提起来，露出了长长的鸡脖子，在鸡脖子上拨了一截毛，然后拿了刀，割断了鸡喉咙。那只可怜的鸡，血流尽后，挣扎了一下，便一命归西了。


    邓天宇看得目瞪口呆。


    半年不见，以前看到小虫子都吓得大惊失色，“哇哇”大叫的苏色桃，如今变得杀鸡不眨眼了。


    令邓天宇更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苏色桃问了奶奶：“白切还是炒？”


    奶奶说：“这鸡比较嫩，还没有下过蛋，拿来炸比较好吃。”


    苏色桃说：“好，那就拿来炸。”


    苏色桃边说边围了围裙，拿了盐啊，酒家，姜啊之类的，往了鸡肚子里面倒，又拿了些盐，抹鸡身子。搞了好一会，便开火，把油倒到锅里。油热后，把鸡放进锅里炸，直把整只鸡炸得金黄金黄，香喷喷的，才捞了起来。


    苏色桃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邓天宇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色桃整个人，简直是脱胎换骨了。


    奶奶站了在旁边，气定神闲地笑。


    黄昏的时候，苏色桃跟了邓天宇，坐了班车回到了小城。


    一路上，邓天宇握住了苏色桃的手。苏色桃的手，有点冰冷，单薄，纤细，软若无骨，这样的手在算命先生的眼里，代表着薄爱，但在邓天宇的心里，代表着疼爱，他对苏色桃的疼爱。


    苏色桃的手就这样的给邓天宇握着，紧紧地握着。


    苏色桃希望，她的手，就这样的与邓天宇，握个天长地久。


    地老天荒。


    海枯石烂。




热恋的感觉

开学了，邓天宇再依依不舍，还是得和苏色桃暂时做了牛郎织女，到了三百多公里以外的省城读大学。


    苏色桃在家无聊，去了一间“云裳时装店”帮别人卖衣服。


    挣来的钱不用养家糊口，那挣来卖花戴，也是好的。


    “云裳时装店”的“云裳”两个字，是出于李白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云裳时装店”的老板，别人都叫她做丽姐。四十岁出头了，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读大学。不过丽姐保养得极好，身材不高也不矮，不肥也不瘦，皮肤细腻，白净，有光润，秀丽的脸上看不到皱纹。


    她是那种毒药型的女人。


    书上说，毒药型的女人，就仿佛是一颗已经完全熟透了的葡萄，丰盈，饱满，润泽，剔透，闪烁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光芒，却是可望不可及。


    这个毒药型的女人，喜欢别人赞她年轻。


    常常有人问她：“丽姐，你够三十岁没有？”


    每当这个时候，丽姐总是得意洋洋，笑得花枝招展，她也不隐瞒自己的年龄：“我的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读大学了，你说，我够三十岁没有？”


    然后，丽姐便从别人的惊叹声中，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丽姐的时装店，做的全是女装。丽姐没有做牌子，因为本钱贵，格调太高，利润没有保障。在小小的城市里，大多数顾客消费不起，消费得起的顾客呢，又喜欢跑到了省城买。省城的选择比较多，琳琅满目，路程又近，一天往返就OK。而且，在省城买的衣服，回到小城市穿了，撞衫的机率不大，不会因为漂亮，满街的人都跟了风走。


    丽姐选的货，属中下，质地很差，缝工粗糙，有时候衣服还没有卖出去，就出现掉纽扣，或线部咧开的现象，因此店子的一个角落里，常年累月摆放着一部缝纫机，随时随地的用到。但那些衣服，多数是跑到广州进的货，颜色和款式都是最新的，最流行的，往往那些女孩子，一试上身，总是难舍得不买，因为看上去，实在是太精神，太漂亮了。


    “云裳时装店”除了苏色桃，丽姐还请了两个女孩子。


    丽姐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挑选的女孩子，都要青春漂亮身材好的，丽姐常常要了她们做店里的时装模特，每天装着不同样品衣服，有时候还一天N套，做活广告。


    苏色桃是三个女孩子之中，外形最出色的一个。


    常常有顾客过来，问了苏色桃：“你身上的衣服很漂亮，还有没有卖？我穿起来好不好看？”


    苏色桃五官清秀，皮肤白净，身材高挑，四肢修长，且柔软，身型又瘦削，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唯一不足的是，苏色桃的胸部，还是小小巧巧的，不够饱满，离“横看成岭侧看成峰”，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不过，也没关系啦，先天不足后天补。


    想要胸部像发酵馒头还不容易？


    苏色桃很阿Q地安慰自己：在胸罩里面加多几块海棉进去就OK，想要B就B，想要C就C，想要D也可以随心所欲。而那些胸部是D的人家，可不能七十二变，想要C，或B，或A，想都不来呢，还只好眼巴巴地望胸兴叹。


    丽姐对管理很有一套，她的管理方式，是多劳多得。底薪是三百元，卖出的每一件衣服，有提成。因为经营的不是牌子，价钱有活动空间，顾客可以随便砍价。每一件衣服，如果在规定的最低价格卖出去，提成是五元；如果卖得价钱高，那在规定的最低价格与卖出去的价格之间差额，可以和老板六四分成，老板六，自己四。


    苏色桃卖出的衣服多，且价钱又叫得高，收入极可观。


    刚刚领到工资，苏色桃便给邓天宇买了一台手机，诺基亚的牌子。


    邓天宇父母收入低，且又有长年卧病在床的奶奶，生活拮据，邓天宇除了伙食费，没有多少零用钱。那个时候，手机价格高，没有现在使用那样普遍，手机对邓天宇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


    没有手机，肯定不方便。


    特别是天各一方，热恋中的男女。


    偶尔，苏色桃想邓天宇了，找他，电话得打到他们学校的宿舍里，有时候邓天宇不在，由他们寝室的同学传话找他，有时候传了大半天也不见人影，麻烦得很。更令人气馁的是，他们小小的寝室里，住了八个男生，公众场所，想说句亲热的话，如“我爱你”，“我想你”，如此之类的，也得把声音压低，还得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旁人窃听了去，仿佛做间谍一样。


    手机买了回来，趁了周末，邓天宇跑回到小城市里“探亲”，苏色桃便把手机给了他。


    邓天宇很感动，同时又兴奋不已。


    邓天宇抱了苏色桃，不停地亲她，不停地说：“谢谢老婆！谢谢老婆！老婆，你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没人的时候，邓天宇便开始肉麻地叫苏色桃为“老婆”，一声声的，叫得亲热无比。


    苏色桃听到耳朵内，觉得很受用，一颗心，顿时像吃了蜜糖一样甜蜜她是他的老婆。


    他是她的老公。


    就像一对恩爱的老夫老妻。


    第二个月工资发下来，苏色桃专程跑到省城，给了邓天宇买了一双球鞋。很贵，是牌子，几乎去了苏色桃一半的工资。上了大学的邓天宇，仍然喜欢运动，少打一天篮球也脚痒痒的。几十块钱的一双球鞋，质量是有限公司，跑来跳去没多久，很快就咧了口子，变成了废品。


    邓天宇的母亲埋怨：“儿子，干脆到钢铁厂那儿，去订一双铁鞋算数了。”


    品牌鞋子，总比普通的鞋子耐用吧？


    到了第三个月，苏色桃又给了邓天宇买了两套像样的衣服。


    俗话说：马要鞍装，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一个男孩子，长得再帅气，哪怕比潘安还要貌美，没有好的衣服配上，仿佛像了布满一层厚厚尘土的金子，被埋没了起来，发不出光彩。


    丽姐很不以为然。


    丽姐和苏色桃开玩笑：“桃桃，你把邓天宇打扮得这么英俊，小心被他们学校的狂蜂浪蝶追逐，然后变了心，成了现代的陈世美。”


    邓天宇会不会成为现代陈世美？


    苏色桃的心，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


    她问了邓天宇：“你以为后不会抛弃我？”


    邓天宇望向她，失笑：“傻瓜！你的小脑袋就会胡思乱想！这怎么会？”


    苏色桃还是不放心，追问个不休：“我会不会成为现代秦香莲？”


    两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苏色桃的家里，两人躲了在苏色桃的房间内，卿卿我我。结果，邓天宇走了上前，逼近苏色桃，一步一步地把苏色桃逼到床角边。接着，邓天宇一把抱过苏色桃，把苏色桃扔了在床上，然后邓天宇的身子，便重重地压了下来。


    邓天宇把他的脸凑近苏色桃的脸，眼眸瞄准苏色桃的眼眸。


    两人紧紧地盯着，大眼对小眼。


    邓天宇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对着苏色桃说：“我发誓，如果日后我对你有异心，我邓天宇，将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色桃看着他，呆呆地看着。然后，苏色桃便笑了，笑得很明媚，一如七月里最灿烂的阳光。


    丽姐是见过邓天宇的。


    邓天宇只要有空，挤得出时间，便自省城跑回小城“探亲”。邓天宇每次回来，家门都来不及进，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云裳时装店”里来找苏色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半个月不见，如隔多少秋？


    丽姐常常戏谑说，邓天宇是典型的“有了女友忘了爹娘”的主儿。


    邓天宇到了时装店，整天整天的陪了苏色桃在一起，就是不说话，两人对望着，心还是甜蜜的。


    有时候，邓天宇还主动地客串了营业员，帮了苏色桃卖衣服。邓天宇口甜舌滑，尽情地运用美男计，仿佛大观园里走出来的宝哥哥，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妹妹”，竟然把那些来试衣服的女孩子哄得春光明媚，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上了贼船——乖乖地掏钱买了衣服。


    邓天宇嬉皮笑脸地对了丽姐说：“老板娘，你看我多卖力，是不是也应该付一份工资给我？”


    丽姐姜是老的辣。毕竟，她吃过的米比邓天宇的盐多，走过的桥比邓天宇走过的路长，小小的问答，难不倒她。


    丽姐老奸巨滑，笑着回答：“付工资给你，和付工资给桃桃，不是一个样的吗？反正你们是两口子，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不分彼此。”


    邓天宇嘻嘻笑。


    没有否认。


    苏色桃也嘻嘻笑


    也没有否认。


    丽姐很喜欢苏色桃，那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女孩子。


    苏色桃卖衣服不但卖得多，价钱卖得高，能把以往积压的衣服推销出去，最难得的是，苏色桃与生俱来的，极有经营管理才能。有时候丽姐去省城或广州进货，衣服托运了回来，丽姐还在那儿多玩三两天，苏色桃便负责接货，验收货，按照平日里的百分之几十，打出了每件衣服出售的最低价格。每天卖出的衣服是多少，收到的金额是多少，货存是多少，苏色桃还帮丽姐做了明细帐，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后来丽姐，索性的让苏色桃做店长，店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苏色桃管理。


    丽姐常常说：“桃桃，如果你是我的女儿，那该多好。”




你太漂亮，我没安全感

邓天宇放寒假回来，是春节。


    每逢春节，为了热闹，小城里总是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像篮球比赛，便是其中一项。丽姐听说邓天宇喜欢打篮球，而且打得很好，于是丽姐便自掏腰包出了二千元，让邓天宇组织一支篮球队，以了“云裳时装店”的名义去报名参赛。


    一来可以做广告，提高知名度；二来也让邓天宇，英雄有用武之地。


    一举两得。


    何乐不为？


    篮球比赛是在大年初二进行。


    过年后，特别在新年里，一般成衣生意很淡，淡得生出鸟来，跳楼价加大甩卖，也没人问津。要买衣服的顾客，都赶了在年前，谁不想穿新衣服新过年啊，中国的传统习惯，是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从头到尾都要新的。


    丽姐索性关门几天，齐齐去看篮球比赛去。


    苏色桃肯定是要到场的了，少了全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少得了苏色桃？


    邓天宇找来的几个球员，都是打篮球的高手，个个都像了他一样，十几二十岁的青春少年，朝气蓬勃，活动十足。寒风腊月里，天冷地冻的，几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齐齐穿了白色的短裤背心，印着红色的鲜艳夺目字体“云裳时装店”。他们一上场，便引来了场外一片“劈里叭啦”的掌声，还有尖叫声。


    手掌拍得最起劲的，尖叫声叫得高大的，莫过苏色桃。


    这个时候的邓天宇和苏色桃，已不介意的在众人面前公开情侣关系。


    仿佛，在世俗的目光里，只要结束了高中生涯，才算得上是长大成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事儿，才可以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苏色桃和邓天宇走在一起，总是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因为俊男与美女嘛，天设地造的一对。那几个球员，是苏色桃认识的，那些比邓天宇年龄小的，都叫了苏色桃“嫂子”，比邓天宇年龄大的，叫苏色桃为“弟妹”。而苏色桃，则笑逐颜开地，傻了巴唧地，忙不迭地回答人家：“哎。”


    爱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


    那次篮球的比赛结果，邓天宇他们得了第二名，奖金是一万五千元人民币。冠军的奖金是一万八。一万五千元奖金，加上丽姐出的二千，扣除其实开支，如买球衣，买矿泉水，晚上打完球吃宵夜之类，七个球员，每人平均得了二千多一点。


    这是邓天宇有生以来，挣到第一笔钱。


    邓天宇喜气洋洋地问了苏色桃：“老婆，喜欢什么礼物，我送给你。”


    苏色桃嬉皮笑脸回答他：“我只喜欢你，其他的我都不要。”


    邓天宇说：“老婆，现在我这么有钱，你不要礼物，可不要后悔哦，过期无效哦。”


    苏色桃失笑：“切，你这也叫有钱？”


    邓天宇嘿嘿笑。


    忽然间的，邓天宇就冲到苏色桃跟前，眯缝着一双眼睛，叉着腰，歪着头，很流氓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把苏色桃打量了N遍，直把苏色桃看得不自在，浑身发麻。


    苏色桃瞪他：“喂，你干嘛？”


    邓天宇嘻嘻地笑：“苏色桃，你很漂亮。”


    苏色桃白眼看他，知道他话里肯定有话，猜不透他要玩些什么花样，一边的，苏色桃自夸着，很王婆卖瓜地说：“你不用告诉我，我也知道我很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邓天宇还是嘻嘻笑：“苏色桃，你知道你美中不足的是什么吗？”


    苏色桃挑起了一角眉毛：“是什么？”


    邓天宇把嘴角凑了近来，小声地，神秘地，诚恳地说：“你能不能改变一下形象？比如说，换个发型之类的。”


    苏色桃这才知道，邓天宇是嫌她土，不够时尚。苏色桃都不肯好好的打扮一下自己，永远是直头发，马尾松，牛仔裤球鞋一年四季穿，夏天是T恤，冬天加件毛衣和外套。小城的女孩子，当然比不上省城的女孩子。省城的女孩子比较会打扮，比较有气质，比较妩媚，也比较开放，比较超前，比较时尚。邓天宇在省城混的时间长了，渐渐的，眼光也跟着提高了起来。


    邓天宇说：“桃桃，去搞个漂亮一点的发型，开学后，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介绍我寝室里的兄弟给你认识。”


    苏色桃啼笑皆非，同时很不开心，咬牙切齿的说：“我这个样子很难看么？配不上你么？”


    邓天宇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否认：“不不不，希望你在好看的基础上变得加更好看，变成超级好看。”


    说完了，邓天宇溜了苏色桃一眼，赶紧补充：“到时候，连世界小姐看到我的桃桃了，也得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邓天宇就这样的连哄带骗，把苏色桃哄到了小城里最豪华，最有名气的一间发廊里。然后，邓天宇坐了在了廊的长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脚，翻起了一本最新的美发书，指了其中一张图，对了发廊的那个三十岁左右，长头发，把头发染了蓝蓝绿绿的，像了小阿飞的美发师傅说：“做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发型。”


    是一个很流行的发型，把头发烫成细细根的，一缕一缕像了康师傅泡面那样，颜色染了亚麻色，刘海处和耳后侧，另外挑染了几丝酒红色。


    苏色桃不愿意：“老天，这发型，太夸张了吧？那么俗气，人家还以为我是旧上海的歌女。”


    邓天宇不以为然：“什么旧上海的歌女？旧上海的女人有这么时髦么？那是今年流行的最新发型，还是国际流行的，你懂不懂？你看你看，那模特儿，还是老外美女，做了这个发型，多有气质。”


    头发做了好半天，终于做出来了。


    美发师傅手艺不赖，那个发型，做了和书上那个外国妞一模一样的。苏色桃看着镜子里的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她么？


    简直是脱胎换骨了，有一种艳俗的美，美得是那样的惊心动魂。原本清汤挂面，清清纯纯的苏色桃，一下子的就变成了个妖精，像了从蒲松龄笔下走出来的狐狸精，妩媚，性感，妖娆。


    邓天宇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嘴巴O型般张着。


    盯了好半天，突然的，邓天宇就咳嗽了声。


    表情复杂。


    欲言又止。


    终于，邓天宇说话了，声音竟然的很粗鲁，有点气急败坏的味儿：“快把头发搞回原来的样子！难看死了！一点也不好看！”


    美发师傅莫名其妙，望了望苏色桃的发型，不解：“怎么不好看？很漂亮啊，这个发型很合适你的女友，充满了潮流感，也很有现代都市气质。”


    连洗头的小妹也跑过来看，羡慕：“你好美哦，美得就像电影明星那样。”


    有一个来洗头的女顾客也说：“哎，改天我也做这样的发型，不知道我的脸形是不是合适？”


    邓天宇不理他们，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嚷嚷着：“好看个屁，难看死了！这么成熟，七老八十的样子，看上去不止是像我姐，还像我妈了。不行，还是要回原来的直发，这个发型不好看，不合适她。”


    第一次，邓天宇这么的固执己见。


    还真的吃错了药，脑进水了他。


    苏色桃不好和邓天宇吵，你一句我一句的当众吵，成何体统？又不是舞台上的小丑，做戏做不相干的人看。苏色桃也不大喜欢她的新发型，觉得怪怪的。太过洋气了。洋气得都不像了她。


    美发师傅无奈，只得把苏色桃的头发重新拉直，又染回原来的黑色。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收了双倍的价钱，倒也不亏，当给顾客多做了一个头。只是，可惜了那发型，做出来的效果这么好，层次极丰富，又不会让人觉得凌乱，既有动感，又有立体感，配了苏色桃那小小的白皙的脸孔，给了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但顾客不喜欢，美发师傅也无法子。


    苏色桃傻傻的坐了在发廊大半天，让别人把她的头发折腾来折腾去，涂了那些呛鼻的药水，洗了N次头，就差点没把头皮搞掉一块下来了。苏色桃早已不耐烦起来，心中不满，气恨恨的，这个邓天宇，还真的无事找事做。


    浪费了时间不说，还浪费了钱。


    吃饱饭给撑着的，改变什么鸟印象？换个什么鸟发型？


    靠！


    结果，苏色桃生了一肚子的闷气，拉长了脸，任凭邓天宇在了旁边，厚了脸皮左一声“苏色桃”，右一声“苏色桃”，她也不理他。邓天宇理亏，做贼心虚那样，只得讪讪的赔着笑脸。刚好发廊里的那台十四寸的小小电视机，播放着NBA球赛，邓天宇没话找话的，和了另外一位美发师傅聊天。


    邓天宇问：“大哥也喜欢看篮球？”


    那个比较年轻一点的美发师傅说：“喜欢啊，特别迷NBA。”


    邓天宇一拍大腿：“哈，巧了，我也迷NBA。”


    于是，邓天宇眉飞色舞，唾沫满天飞地高谈阔论起来，仿佛如数家珍，从了乔丹的后仰跳投说起，还说到了托马斯的连续胯下换手，欧文的飞天大灌篮，米尼克?威尔金斯的转体低手上篮，艾弗森的快速投篮和乾坤大挪移。说了个不亦乐乎。


    苏色桃坐了在发廊的那一边，黑了脸，七窍几乎要冒出了烟来。


    妈的，邓天宇还高兴哪。


    拿了她当了猴子那样来玩耍。


    从了发廊里出来，天空已被夜色一点一点的漆黑。昏暗的雾霭，缓缓地升起，大街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冬日里的夜，总是来得早，时间还没有到七点，已是万家灯光。街道两旁的树木，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昏暗的街灯下，影子绰绰，面目模糊，又似群魔乱舞。


    由于肚子饿，还没得吃晚饭，加上生气，苏色桃理也不理邓天宇，冲出了发廊，只是快步走。


    苏色桃生气了，极少有河东狮吼的行为，只是摆着一张臭脸，脸孔有多长拉多长，来个沉默是金。


    邓天宇跟着追了上去，刚跑了几步，忽然想起是坐了摩托车来的，连忙又跑回去，拿了钥匙，开了摩托车，追了上前去。到了苏色桃身边，邓天宇便放慢车速，缓缓地跟着，像了只哈巴狗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叫她：“桃桃。”


    苏色桃不言不语，也不看他。


    她只是急步，走她的路。


    苏色桃因为是实在气邓天宇，气得不得了，只当了邓天宇不存在，表面上不闻，不理，不说话，实际上是眼睛里插着一枚钉子。


    那辆红色的女装摩托车，是苏色桃的。为了让苏色桃出入方便，她父亲买了给她。苏色桃一生气，便头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她才是摩托车的主人，也忘记了不应该由邓天宇来坐她走路。


    邓天宇还在低声下气地叫她：“桃桃。”


    看到苏色桃不回答，还是对他视若无睹，把他当了透明。这气，还不知道生到猴年马月。邓天宇急了，一踩油门，开了摩托车冲到了苏色桃跟前，然后横摆着，硬生生地拦住了苏色桃的去路。


    “桃桃。”邓天宇叫。


    苏色桃只得停下了脚步，狠狠地瞪他。


    “桃桃。”邓天宇又叫。


    苏色桃不回答，还是狠狠地瞪邓天宇。


    邓天宇竟然笑了，他说：“老婆，你生起气来还是挺漂亮的嘛。”


    苏色桃气不过，骂：“漂亮你的头！”


    邓天宇嬉皮笑脸：“桃桃，其实那个发型，挺合适你，挺漂亮的，刚刚做出来，我的眼睛就像电灯泡一样嗖地亮了。真的，美得就像从画报里走下来的人，那个林祖贤年轻的时候，都不及你一半漂亮。”


    不说则已，一说苏色桃更加抑眉倒立，气得肺都险些炸开来。


    他还在忽悠她哪。


    苏色桃还没有说话，邓天宇突然就认真地说：“老婆，我不想你这么漂亮，你太漂亮了，别的男人会喜欢你，我没有安全感。”


    苏色桃愣住。


    她眨了眨眼睛。


    咦？


    原来，邓天宇担心的是这个。


    怪不得，他如此的反常。


    邓天宇的脸，微微地红了。他下了摩托车，到了苏色桃的身边，一伸手，便把苏色桃拉了在怀里。然后，他便低下头，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唇覆盖了在她的唇上，舌尖火热地侵略着她的唇齿。苏色桃也回吻着邓天宇，舌尖轻轻浅浅地绕上来，近乎炙热，细细的，湿湿的。


    在熙熙攘攘的小城夜市大街头，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就距他们咫尺，说话的声音，车子路过的响声，还有不远处的音乐，源源不断。


    邓天宇和苏色桃的身体，靠得是那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是在一起。


    一时间，天昏地暗，潮起潮落。




父亲再婚

春节过后不久，苏色桃的父亲苏俊杰再婚了。


    那个女子，叫李小娟，二十九岁，比苏俊杰小了十六个春夏秋冬，比苏色桃多吃了十年的米饭。


    在这之前，苏俊杰首先征求了女儿的意见。


    是在吃晚饭的时候。


    父女平日里，总是各忙各的，他们的交谈，多数是在吃饭的时间。那天苏俊杰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苏色桃，欲言又止。过了好半天，苏俊杰终于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桃桃，我，我，我——”


    那个“我”字，苏俊杰说了好几次，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半响，苏俊杰咽了咽口水，下了决心，很艰难地开腔：“桃桃，过两天，我，我，我带一个阿姨回家吃饭，想让你们两人认识。”


    苏色桃意外，本来想挟菜，结果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弧，停了下来。


    苏色桃直愣愣地瞪了她父亲。


    父亲这句话，意思很明白。那位所谓的“阿姨”，肯定是位不寻常的人物。说白了，她可能会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她父亲未来的妻子。


    那个女人，会不会像了《白雪公主》里面的那个恶毒的后母？会不会有理没理就给她看脸色？会不会对她残酷欺压？会不会想尽千方百计对她赶尽杀绝？然后，一只毒苹果，就要取她的性命。


    但，父亲喜欢她，想把她带进家门来。


    啊，旧人不去，新人不来。


    杜甫都有诗云：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苏色桃想：她的母亲在九泉之下，听到了，是否会哭泣？


    她尸骨未寒哪。


    想到母亲，苏色桃的胸口，忽然强烈地痛，仿佛给了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似的，全身不由自主变得紧张了起来，大脑不能指挥自己。


    苏色桃像了木头般，一动也不动，只是瞪着她的父亲，也不说话，紧紧地抿了抿嘴唇，那凄清而凛冽的眼神，像了一把尖利的刀，“嚓嚓”地刮到了苏俊杰心里去。


    苏俊杰不敢接触女儿的眼光，只好低头，佯装喝汤水。


    忽然的，苏色桃站了起来，用力的，狠狠的，一扔手中的碗筷，然后看也不再看自己父亲一眼，便“噔噔噔”的跑到自己的房间去。


    父亲，怎么可以，爱上别的女子？


    他怎么能够这么快的就忘记了他以前的妻？


    父母以前也是恩爱过的吧？


    苏色桃记得，小小年龄的她，左手牵了父亲，右手牵了母亲，齐齐去逛街，一家三口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是那么幸福快乐的感觉。苏色桃还记得，父亲每次出差回来，总是大包小包的，有她漂亮的裙子，还有母亲的化妆品，一大堆好吃的东西。


    父亲说：“我们家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是我今生今世的至爱！”


    如今，父亲忘记了，他曾经深爱着的那个女子；忘记了，他和那个女子曾经执手相看泪眼的缠绵；忘记了，他们曾经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甜蜜；忘记了，两人两情若是长久时的承诺；更忘记了，他和她，曾经的山盟海誓。


    父亲什么都忘记了。


    原来忘记一个人，是可以做那样的彻底。


    在极静极静的夜里，苏色桃躺了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后来，苏色桃索性不睡了，起了床，跑到阳台里去吹风。


    已经是凌晨了。


    春节后的南方，没有冰天雪地，但刚刚下了一场小雨，风落到脸上，冰冰的，凉凉的，给人一种寒冷透骨的感觉。天空中，黑黑的大幕，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突然远处，升起了一股惆怅的烟火，天空被染得姹紫嫣红，五彩纷呈。很快，那浓烟，在空中渐渐散去，消失，暮色，又开始变得苍茫，漆黑一片。


    人生，也如那烟花吧？


    那么的短暂。


    一转眼，苏色桃来到这个人世间，已有了快二十个年头，而父亲，大了她二十五年，是四十四岁了吧？老祖宗有一句话，“四十不惑”。但在如今社会，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男人四十，正是一枝花的年龄。


    父亲，他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吧？


    自从母亲去世，苏色桃给学校开除后，父亲一下子的就苍老了许多，鬓角隐隐约约看到几丝白发，笑容很少在脸上绽开，整天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如果公司不加班，不喜夜生活，不爱出外玩的父亲，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孤单单地看电视，眼睛空洞而寂寞。


    这样的日子，如何过得一生一世？


    过得三五年，邓天宇大学毕业了，苏色桃嫁给了他，父亲一个人，更是孤苦伶仃，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苏色桃想，她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她怎么可以忍心的扼杀她父亲后半生的幸福？


    苏色桃越想越觉得不安，越想越觉得惭愧。


    终于，苏色桃还是抵捺不住，也不管时间有多晚，一阵风似的冲到了父亲的房门口。父亲还没有睡吧？他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吧？门缝里，透着微弱的灯光，偶尔还传来父亲轻轻的咳嗽声。


    父亲的咳嗽声，带着一种冷清的悲怆感。


    苏色桃的心，更觉得愧疚。


    她敲门口：“爸，爸，你睡了没有？”


    她父亲马上回答她：“还没有呢。”


    很快，苏俊杰披了件厚衣服，蹒跚着，开了房门口。


    苏俊杰看着她，惊诧：“这么晚了，还没睡？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呢，小心睡眠不够，变熊猫眼。”


    苏色桃低头，看着她的脚尖，喃喃：“睡不着。”


    苏俊杰叹息了一声：“桃桃，既然你不愿意，那爸爸就不带阿姨回来吃饭了，以后爸爸也不见她了。”


    苏色桃说：“爸爸，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苏俊杰慈爱地看着她：“干嘛说话这样客气？我们是父女啊，血肉相连。”


    苏色桃还是低头，还是看着她的脚尖，声音很小，却很坚定：“爸爸，我后天休息半天，叫阿姨来吃饭吧，家里太冷清，我也想找个和我说话的人。”


    苏俊杰惊喜交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桃桃，你——”


    苏色桃低声地说：“爸爸，我希望你过得幸福，过得快乐。”


    那个叫李小娟的女子，长得不是很漂亮，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孔，有着庸懒的单眼皮，永远睡不醒的样子，那长长细细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看不透世事的迷惘。


    苏色桃第一眼看到李小娟，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像了只呆瓜般，盯着李小娟看，目光注在了她的脸上。


    李小娟的眉眼，有几分和年轻时的林小如相似。


    苏色桃长得并不像她的母亲。苏色桃的五官，几乎是她父亲的翻版，她父亲高大帅气，年轻的时候也是美男子一个。以前，亲朋好友们常常开玩笑，说苏俊杰和苏色桃两父女，简直是从一个印模子印出来一样，不用验DNA，也知道是亲生骨肉。


    待在闺字中的李小娟，对苏俊杰的一见钟情，也许，就是因为苏俊杰的气宇轩昂，气质不凡吧？


    李小娟之所以年近三十豆腐渣年龄了，还在小姑独处中，不是因为没人娶她，给了别人挑剩下来，也不是因为目光太高，挑过了头，而是因为高中刚毕业便去了广东打工，做了长长十年之久，在那儿兜兜转转，换了很多工种，没时间，没机会，更没有机遇，和异性谈情说爱，错过了恋爱的黄金季节。在广东打工，特别是小乡镇的工厂，除了保安，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女工，想找一个如意郎君，简直要比登天还难。也不是没有遇到异性，可条件好一点的男子，看不上相貌平平的她，条件差的男子，自己又不想嫁。


    年龄渐渐大了，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李小娟只好回到了家乡。


    李小娟的弟弟李小宇，是在小城里工作，刚好是苏俊杰公司的同事，觉得苏俊杰为人不错，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便充当了红娘，牵了红线。


    因为为了结婚而结婚，苏俊杰和李小娟一见面，便对上了眼。


    相识不到两个月，两人便登记结婚了。


    没有宴请亲朋好友，铺张浪费大办宴席，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家人，聚了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庆贺一下。




狗嘴吐不出象牙

自从李小娟进了苏家的门，邓天宇就很少来窜门了，因为不方便。


    邓天宇常常打了电话给苏色桃，央求：“桃桃，到省城来啊，到省城来看看我。”


    苏色桃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去。”


    邓天宇问：“为什么不来？”


    苏色桃向了周星驰看齐，回答得很无厘头：“因为所以。”


    邓天宇没撤了。


    苏色桃都不喜欢出门的，一来懒，二来花钱大。


    不想，过了两天，邓天宇又再打来电话，声音透着哭腔，他说：“桃桃，我破相了。”


    苏色桃唬了一大跳，一颗心冲到嗓子上来了，赶紧问：“怎么啦？”


    邓天宇几乎要哭出声来：“昨晚去打球，冲得太猛，给摔倒了，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奶奶的，居然给划伤了长长的一条口子，流了很多的血。去了医院，就给缝了二十多针，医生说，破相了，如果想恢复回原来的样子，得去韩国整容。55555555555。”


    苏色桃张大嘴巴，吓得不得了，脑子里急转弯着，脸上给缝了二十多针是什么样子，一边焦急地问：“有这么严重？”


    邓天宇说：“有啊，你来看看就知道了，真的很严重，如今连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左眼睁不开了，不知道瞎了没，有没有变成独眼龙。”停了一会儿，邓天宇又再接着说：“桃桃，我灰心得很，我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啊，就这样的给毁了，你说，我该怎样活下去呀？你会不会嫌我是丑八戒，不要我了呀？”


    苏色桃连忙说：“我不会不要你。”


    邓天宇在电话那头埋怨：“我哪里知道你是真还是假呀，我伤得这样严重，你都不来看看我。”


    苏色桃只好说：“好好好，我去！我马上去！”


    苏色桃向了丽姐请假，跑到了车站买了票。


    苏色桃上了车，心中还忐忑不安地想着：邓天宇到底伤得有多严重？是不是真的会破相？


    如果邓天宇真的变成了丑八戒，苏色桃也不会介意和他在一起。爱一个人，其实不管他变什么的模样，苏色桃还是那么的爱他，她对邓天宇的感情，一点也没有受损。


    小城到省城，高速公路是三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省城，因为心急如焚，想早一分一秒看到邓天宇，苏色桃也没有挤公共汽车，而是打的，直接奔去邓天宇的学校。邓天宇说，他会在学校的大门口等她。


    下了的土，苏色桃正东张西望着，邓天宇冷不防的，就出现了在她的面前。


    “桃桃。”邓天宇叫她。


    苏色桃转头，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瞅了邓天宇的脸孔。


    苏色桃睁大了眼睛。


    靠！


    邓天宇好好的，一张脸像了瓷器般光滑，他哪里伤了？


    还真的胡说八道。


    邓天宇嬉皮笑脸：“如果我不这样说，你会舍掉跑来省城看我吗？”


    苏色桃瞪他，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奸诈？


    连她都敢骗。


    学校大门处，来来往往很多大学生，或一个人，或三五成群的，进进出出学校。大学生什么也不多，就是时间多，特别是在周末，便像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因是伸手派，大部分的学生属于经济有限公司，没有能力跑去大商城扫荡，只得在学校周围附近闲荡。有了异性朋友的自然携带异性朋友，出来显摆显摆，没异性朋友的，就孤身上路，寻找可能性。


    有人认识邓天宇，向他打招呼：“邓天宇。”


    又歪了头，打量苏色桃，好奇：“这位美女是谁？”


    邓天宇挺了挺胸膛，自豪地说：“我女朋友。”


    那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生笑：“唷，邓天宇，怪不得你正眼也不看我们，鬼迷心窍一样，三头两天往家里跑，原来你的女朋友，是大美女一个。”


    邓天宇也笑。


    邓天宇向苏色桃介绍：“我的同学雷安娜。”


    苏色桃朝她点点头，有礼貌地说：“你好。”


    雷安娜也向她点头：“你好。”


    这个雷安娜，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美，明目张胆，张扬而放肆。她有着美艳的一张脸，修长而玲珑的曲线，穿着黑色的蕾丝旗袍，婀娜多姿，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充满了浓浓的都市味道。雷安娜似乎很喜欢笑，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眯了在一起，就有着狐狸精那样的妖媚，能够使男人神魂颠倒。


    苏色桃觉得，她站了在雷安娜身边，简直就成了丑小鸭。


    第一次，苏色桃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待雷安娜走远后，邓天宇忽然间的把他的嘴巴放到了苏色桃耳朵旁，小声而肯定地说：“她和你比起来，差远了。在我的心目中，没有人比得上我的桃桃，我的桃桃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子。”


    苏色桃红了脸。


    阳光大片大片的，像棉絮，而苏色桃的心，顿时晒出了很多的笑容。


    邓天宇带了苏色桃到了他的寝室。


    寝室里，住着八个男生，其中两个，瞒着学校，偷偷到了学校附近租房子住。一个因为家中有钱，不习惯住集体宿舍，和了他表哥租了房子；另一个正在行桃花运，超前过婚姻生活，和女友同居着。


    邓天宇也向往着和苏色桃同居。


    他曾经煽情地动员过苏色桃，对了苏色桃说：“桃桃，到省城来找工作做，然后我们租了房子一起住。”


    苏色桃也想和邓天宇在一起，也想天天看到邓天宇。


    一个正当年华，姿色不错的妙龄少女，无论到哪儿找工作，都不难找，只要愿意做，可以到超市做营业员，可以到商场帮人卖东西。问题是，挣来的钱，够不够自己租房子住？够不够维持一日三餐？


    没有文凭，没有一技之长，想过有小资情调的生活，在城市里，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在家乡小城，苏色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苏色桃帮丽姐卖衣服，收入不错，更重要的是，她在家里住着，不用交房租，吃与用父亲三包。苏色桃挣来的钱，除了买衣服，就是补贴给邓天宇零花。


    两情若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色桃说：“过几年再说吧，过几年你大学毕业了，如果不愿意回小城，那我也到省城来，和你在一起。”


    邓天宇自然不愿意回去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向往大都市生活？


    于是，苏色桃便和邓天宇憧憬着，以后邓天宇毕业了，两人便在省城租房子，找工作，然后结婚，生孩子。


    邓天宇问：“桃桃，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苏色桃说：“我喜欢女孩子。”


    邓天宇说：“我喜欢男孩子。”


    苏色桃看他：“怎么办？两人意见不统一。”


    邓天宇扮鬼脸：“傻瓜，那你不会生龙凤胎么？”


    两人又再次的憧憬，设计着，他们未来孩子的相貌，最后得出统一意见：男孩子，是个气宇轩昂的王子，既有邓天宇的英俊，又有苏色桃的灵秀；女孩子，眼睛大大，皮肤白白，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


    邓天宇一脸坏笑地对苏色桃说：“到时候我养精蓄锐，再卖力点，一个晚上全是干活，不要睡觉，我们肯定得龙凤胎。”


    苏色桃一听此言，差点就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这还不算，最倒霉的是她刚刚张口，喝着一口浓香无尽的雀巢咖啡。结果，咖啡给喷了出来，喷不完的呛入气管，苏色桃不禁拚命大咳，直咳得个惊天动地，眼泪鼻涕口水齐齐跑出来献丑。


    什么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便是了。




与狐狸精的PK

晚餐是在学校对面那间酸菜鱼火锅店吃火锅。


    寝室里的几个男生起哄，嚷嚷着说，要为漂亮的类似年轻林青霞版的弟妹接风。邓天宇是他们寝室里年龄最小的那个，所以他们都叫苏色桃为“弟妹”。他们提议着，饭后，便去KTV的，唱唱歌，跳跳舞，疯狂一下。


    反正周末，翌日又不用上课。


    有人说：“晚餐我们去吃火锅。”


    于是，六个男生加了苏色桃，浩浩荡荡便出发了。


    六男一女，阴阳比例严重失调，何况苏色桃，又是名花有主，只归属邓天宇一个人拥有。不知道是谁，酸溜溜地说，邓天宇有美人相伴，他们看在眼中，有点不是滋味，无论如何，也得找几个美女来，男女搭配，才好玩嘛。


    一个叫黄杰的男生，自告奋勇打了电话。


    一会儿，来了三个女生。


    其中一个，便是雷安娜。


    雷安娜的打扮，比白日里加妖娆，更性感。


    南方城市的三月天，白天的太阳意外地晴空万里，落在地面上的阳光，有着些炎热的感觉，夏日的气息，扑面而至。到了傍晚，空气渐渐的转为清凉，风吹到脸上，有着微冷的感觉。不过雷安娜却不怕冷，穿了露脐装，一条牛仔热裤仅仅盖住了臀部，两条修长的白晃晃的大腿裸露了出来，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长靴子，时尚而又热辣。


    雷安娜的脸上，也化了很浓的妆，很深的眼睑上抹着紫色的眼影，饱满丰润的嘴唇，涂得腥红。


    打扮得狐狸也没她妩媚。


    苏色桃发觉到邓天宇的眼睛，惊悚地跳了一下。


    眼睛惊悚地跳一下的，不单单是邓天宇，还有其他的那几个男生，面孔上的表情，齐齐地代替了“无懈可击”这四个字。


    其中一个男生，忍不住色迷迷地说：“哇，雷安那，你好漂亮哦。”


    雷安娜嫣然一笑：“我再漂亮，也跟不上邓天宇的桃桃呀，邓天宇的桃桃才是真正的美女呢，像了小龙女一样，不吃人间烟火。”


    邓天宇嘿嘿笑。


    大概，他是认可这个说法。


    苏色桃不说话。


    小龙女。


    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觉得，雷安娜嘴里的“小龙女”三个字，仿佛是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当然，这个“小龙女”，可不是成龙的私生女“小龙女“，而是金庸的《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古墓派的掌门人。


    什么是古墓派？


    生活在古墓中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


    苏色桃心眼多多地想：雷安娜是不是讥笑她，没见过世面，土里土气？


    这酸菜鱼火锅店，是四川人开的。


    四川人吃辣是出了名，四川姑娘都叫辣妹子。据说，四川最辣的一种山海椒叫作涮涮椒，意思是说不用加到菜里，做菜的时侯只要放进去涮涮就辣得可以了。谣传，四川某地有一个馆子里，只用一个涮海椒就可对付。把海椒用线吊在梁上，菜好了，就拉过来一涮就辣得不行。许多人闻名而去，冬天进馆子穿了棉袄，吃了出来只穿背心就成。吃了饭，相当于捎带着洗了一个桑那浴，所以生意红火异常。


    这传说，不知真是假。


    反正，就是说四川人的辣椒很辣，四川人也很能吃辣椒。


    四川人做的酸菜鱼火锅自然也是辣得不行，苏色桃甚至还怀疑，那传说中的涮涮椒，是不是也放了在里面涮了一下下？


    那火锅，上面漂了一层红油，红泡椒，花椒夹了在其中，还有酸菜，鱼片，金针菇，平菇，嫩冬瓜，虽然苏色桃特找来了一碗白开水，把从火锅里捞起来的食物涮洗一次，但还是吃得眼泪横流，嘴里“呼呼”不已。


    老天，那是人吃的菜吗？


    邓天宇看了苏色桃的狼狈样，笑不可抑，他飞着眼睛，挪喻着苏色桃：“桃桃，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吗？哭得这样伤心。”


    苏色桃涨了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受不了辣椒的辣，还是受不了邓天宇的挪喻，她滴咕：“伤心你的头，我才没有伤心。”


    而邓天宇却吃得津津有味，似乎越辣他越喜欢，他甚至还一边吃一边大赞，和苏色桃唱着反调：“好味道好味道，好爽好爽！”


    真不知道邓天宇什么时候学会吃这么辣的东西。


    以前，邓天宇也吃辣，但苏色桃不知道，邓天宇竟然能吃这么辣。


    雷安娜也很能吃辣，这辣得不得了的酸菜鱼火锅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小菜一碟。后来苏色桃才知道，雷安娜是重庆人。因为地理因素，重庆那边长年潮湿阴冷，冬天阳光少，为了御寒，重庆人有吃麻和辣的习惯。


    怪不得，雷安娜的皮肤那么好，白里透红的。


    重庆的女孩子，皮肤滋润细腻是出了名的。因为吃了辣椒，刺激肠胃，可以排毒。身体里没毒了，当然就养颜了。


    苏色桃曾从一本书里看到，说重庆女孩子，因为跑惯坡路阶梯，她们双腿挺拔，结实；因为重庆女孩子爱撒泼打闹，锻炼了肌肉，胸膛挺拔，丰满了；因为重庆女孩子吃多了辣椒，所以她们的气血总是汹涌沸腾。


    重庆女孩子，是“辣得张扬，辣得痛快，辣得回味无穷！”


    雷安娜，就是典型的重庆女孩子。


    席间，气氛一直是高涨着。


    苏色桃一直认为，邓天宇是个翩翩佳公子，为人有点冷傲，眼神略略的忧郁，除了对她，他不会对别的女孩子嬉皮笑脸，更不会对别的女孩子说太过火的玩笑。苏色桃以为，邓天宇眼中只有她，只对她一个人好。


    但不是这样的。


    原来，邓天宇是个大众情人。


    两杯啤酒下肚后，邓天宇的话特别多，嘴特别的贫，一个笑话一个笑话讲。


    邓天宇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把长得丑的女子，叫恐龙吗？”


    雷安娜首先清脆地回答：“不知道。”


    邓天宇嘻嘻笑：“三国时期，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叫诸葛亮，他号称卧龙先生。卧龙？谁和诸葛亮卧在一起呢？他夫人啊，整个荆洲地区赫赫有名的丑女。所以，龙就是指诸葛亮的夫人黄月英，又因为诸葛亮又叫孔明，所以大家就尊称黄月英为龙。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就管丑女叫孔龙。因为孔和恐同音，恐龙又是很丑的动物，于是孔龙便变为恐龙啦。”


    众人大笑。


    雷安娜也大笑，她的笑声很响亮，满屋子都流窜了起来。


    雷安娜兴致勃勃地问：“那长得丑的男子，又叫什么？”


    邓天宇说：“叫青蛙呀。”


    雷安娜紧接着问：“为什么叫青蛙？”


    邓天宇说：“有个男子长很丑，家人想给他张罗亲事，但是媒人一看见他，就哇的一声吐了，赶快跑了。这样次数多了，男子也习以为常了。但是男子父母还不甘心，每次媒人来了后，男子都提个痰盂过来，说：请哇。——，吐吧，我就知道你要吐，不过请吐到痰盂里面，免得把地脏了。后来，传了出去，就演化成看见某人很丑，就说请哇。意思是联系这个男子的故事，你很丑很差劲，让人要吐了。时间久了，请哇这个词慢慢演化成‘青蛙’了。”


    结果，又笑倒了一大片人。


    笑得最大声，最响亮的，自然是雷安娜。她笑得前仰后合不算，还有意无意的，一只手亲热地搭了在邓天宇肩膀，一只手掩了嘴巴，笑得不可抑制。


    雷安娜边笑边说：“邓天宇，你太可爱了。”


    邓天宇居然和她打情问俏：“你现在才知道我可爱？”


    雷安娜说：“我早知道了，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


    苏色桃不禁皱了皱眉。


    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吃醋了，真的，她吃醋了。


    如果说苏色桃长得像年轻时的林青霞，那雷安娜，则长得像范冰冰。


    林青霞美是美，宛如仙子般，但总给人一种过时了的感觉，毕竟，林青霞已息影多年，属于过去式；而范冰冰，则是当红炸子鸡，出落得如盛开的牡丹，灿烂得如同冉冉的朝霞，那妩媚的眼神，就像了她扮演的散妖步媚倾人国的妲己，美得让男人魂不守舍，美得让女人暗生妒忌。


    苏色桃想，她是妒忌了。


    苏色桃莫名其妙的，就妒忌雷安娜。


    后来，邓天宇和雷安娜两人还划拳。大概两人都喝多了，竟然无视苏色桃的存在，一边“两厢好”，“一心敬你”，“九连环”，嚷嚷着划拳，一边推杯换盏地相互吹捧着。这个雷安娜，豪放得不得了，特别是在喝酒上，一杯一杯的倒着喝，绝对不输给男生。


    邓天宇似乎很欣赏雷安娜，对了雷安娜赞不绝口：“重庆女孩子，就是个性十足！难怪别人称为豹女郎。”


    雷安娜礼尚往来，赞邓天宇：“南方男孩子，很少有这么高海拔的，还这么帅，这么动人的。”


    后来，雷安娜还很过分的，趴了在邓天宇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话，结果邓天宇仰起了头，哈哈地大笑。


    苏色桃感觉到自己，愤怒得要疯了。不用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确，雷安娜跟邓天宇靠得那么近，那副贱样子，那么的暧昧，一看就知道是狼狈为奸那种，不用听他们说些什么，一看眉眼就知道。


    苏色桃终于忍无可忍，铁青着脸，突然霍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别人才感觉到了苏色桃的不开心。


    他们齐齐地往了她看。


    雷安娜也往了她看。


    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觉得雷安娜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挑衅。这挑衅，仿佛如一根利刺，深深地插入了苏色桃的心里，深到隐没不见，却痛得绵长悠远。


    雷安娜是故意的，她故意这样做给苏色桃看。


    两人PK，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苏色桃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寒寒的，俏皮毫无觅处。忽然的，苏色桃抬手，狠狠的，要掀翻桌子。桌子上的东西太多，桌台太重，苏色桃在气急之下，只来得及把桌子倾斜了三十度角，旁边的两个男生，眼明手快的连忙把桌子扶了，最边缘的两只碗和一只杯子，“哗啦哗啦”的落到了地上。


    苏色桃眼里，闪烁着无以名之的怒火。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苏色桃顺手的，扫跌了自己面前的茶壶，以及两只茶杯，然后一言不发的，扬长而去。


    邓天宇没有追上来。


    大概，邓天宇觉得，他名誉扫地了，所以也生气了。




我只喜欢你

苏色桃冲出了马路，想也没想，就挥手叫停了一辆的士。苏色桃没有去白天和了邓天宇去开房的那间旅馆，她的行李还放在那间旅馆里。因为计划晚上住，所以没有退房，但苏色桃才不管，顶多那一百元的押金她不要，她的行李她也不要。


    苏色桃上了的士，对了的士司机说：“A城。”


    的士司机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重复：“A城？”


    三百多公里哪，跑高速，也要三个小时，且天已经暗下来了，整个城市，已是灯火通明。


    苏色桃肯定地回答：“是，A城。”


    那个的士司机是女的，三十岁才出头，她回头望了望苏色桃，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她去过A城，以前有顾客包车去过，她知道方向。但，在这么黑的夜里，去这么远且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运气不好，给人算计了，打劫了，她的人身安全也成问题。


    不过，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瘦瘦弱弱的女孩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不像是一个不法分子。


    换了别的顾客，的士司机还真的没有胆量。


    时间也算不得晚，还不够九点钟，走高速公路。


    的士司机想了想，说：“去A城，因为要放空车回来，最少也得要四百元。”


    苏色桃说：“好。”


    四百就四百！多少钱，苏色桃也要回去！就是没车，苏色桃就是走路，也要走回去。她一时一刻的，都不想呆在省城里。


    车刚刚开出了省城不久，苏色桃的手机，突然震天动地响了起来。响了又响，响了又响，在寂静的夜里，给人感觉，是响彻云霄。那电话，是邓天宇打来的，手机里，清清楚楚显示出了邓天宇的号码。


    邓天宇生气归生气，也许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苏色桃。


    苏色桃没有接电话。


    她还在怒火中烧之中。


    后来，手机响久了，苏色桃索性的关了手机。


    苏色桃的手机，也是诺基亚的，和了邓天宇的手机是一个牌子。邓天宇的手机，大一点，苏色桃的手机，小巧一点，两台手机放在一起，就像一对情侣手机，仿佛一对可爱的动物。邓天宇就说过，雄的是他，雌的是苏色桃，他们两个，一生一世也不分开。


    的士司机自镜子里，望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苏色桃，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想说说话解闷儿，她多事地问：“和男朋友吵架了？”


    苏色桃没回答她，来个沉默是金。


    沉默，便是默认。


    的士司机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她说她的，当自言自语：“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一句不合，就吵了个天昏地暗。”


    苏色桃还是不说话。


    的士司机说：“以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因为犟强，不肯回头，结果做了无法回头的蠢事。”


    苏色桃抬眼看她，忍不住的，勾起了好奇心。


    苏色桃问：“为什么？”


    的士司机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很喜欢一个男子，我和他，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一次，为着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吵开了，盛怒之中，他打了我一巴掌。结果我哭得不得了，跑到大桥上要跳下去，有一个小伙子拦住了我，我说，你想我不跳下去可以，但你必须要娶了我。那个时候我想，我死了，或我嫁了人，我喜欢的那个男子，会伤心难过的，他伤心难过，便是我报复了他。”


    的士司机说：“那个小伙子，还真的娶了我，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便结了婚。”


    苏色桃看了她，不禁张大嘴巴。


    的士司机有张细小，略黑的脸，油脂过多，皮肤有点粗糙，但五官还是长得挺秀丽，特别是一双眼睛，黑漆漆如深潭般，薄薄的嘴唇，嘴角露出了无限风情，估计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可人儿。


    的士司机说：“结婚不久，我便后悔了。老公大了自己十年，不是对自己不好，而是和他没有感情。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喜欢的男子，如果不是脾气犟强，如果不是一时冲动，如果不是任性，也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苏色桃问：“那他呢？”


    的士司机唏嘘：“也结婚了，不过也不幸福，我们一直忘不了彼此。但，又怎么样呢？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各自的孩子。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吃，我们没有从新来过的机会。”


    苏色桃听得怔怔的。


    是啊，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一时任性，一时冲动，往往会做出一辈子后悔的事情。


    苏色桃想，搞不好，她这么一走，就会弄假成真，把邓天宇推到了雷安娜身边。不不不！苏色桃又想，她怎么能够没有邓天宇？邓天宇是她的！这生这世，邓天宇是她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夺了去。


    苏色桃弹跳了起来，不禁大声地嚷嚷：“我不回A城了！我不回去了！麻烦你，把车子调回去，我要回去。”


    的士司机似乎就是等着这句话，顿时把车子调了回来，她的脸上，露出了赞许：“小姑娘，你做得对！有些事情，逃避不是办法，不要因为赌气，因小失大，做了后悔莫及的事情。”


    苏色桃说：“谢谢你。”


    苏色桃打开了手机。


    铺天盖地的，全是短信，是邓天宇给她的。苏色桃看了其中一条，邓天宇说：桃桃，你在哪儿？我急疯了，找不到你，你在哪儿？


    苏色桃还没得看完，电话又响了，是邓天宇打来的，一遍又一遍。邓天宇，他真的是急疯了，肯定是一直在打着苏色桃的电话，一直打，一直打，否则，怎么苏色桃一开机，就有他的电话呢？


    苏色桃接过，刚刚的一声：“喂。”


    电话那头，邓天宇气急败坏，连珠发炮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桃桃，你在哪儿？我找了附近的地方，都找不到你，回到旅馆，也没有你的影子？桃桃，你到底在哪儿？告诉我啊，你别吓我！”


    苏色桃的泪水，忽然间“哗”就落了下来。


    苏色桃觉得，她很委曲，那么那么的委曲。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给苏色桃委曲受，就邓天宇不行！是的，邓天宇不行，一点点的委曲，苏色桃也受不了。因为，苏色桃把了她全部的爱给了邓天宇，毫无保留，就像一个赌徒，她手中除了他，已经一无所有。


    苏色桃是一个把了爱情当饭吃的女子。


    爱情，是了苏色桃的全部。


    邓天宇在旅馆门口等苏色桃，远远看到苏色桃走下的士，便迫不及待冲了上前，紧紧地拥抱了苏色桃，怕一放手，苏色桃就会跑得无踪无影的。在人来人往的都市大街头，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么疯狂地拥抱了在一起，疯狂地吻着，比三级片还要三级，非常非常的小朋友不宜。


    苏色桃一边吻着，一边哭得稀里糊涂的。


    苏色桃嚷嚷着：“以后，我不许你和雷安娜在一起，不许看她，不许和她说话！还有，不许不理我，不许对我不好！”


    邓天宇说：“傻瓜！我的桃桃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我怎么会喜欢雷安娜？”


    苏色桃说：“你不喜欢她，那你干嘛和她那么亲热？”


    邓天宇说：“我哪里和她亲热了？她对每一个男生都是这个样子。而且，她的男朋友一大堆，常常喝醉了酒被男生背回宿舍，桃色绯闻满天飞，今天刚刚听说有一个男生为她割腕，明天又会听说哪个男生为她去买玫瑰从二楼跳下来，后天又听说有两个男生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真是的，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人尽可夫的女子？”


    苏色桃还是不相信，还在无休无止地责问：“那刚才，她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趴在你耳朵旁边说话？你还笑得这么的开心！”


    邓天宇说：“她告诉我，她再怎么风骚，还是勾引不了我，还是跟不上我的桃桃，我只喜欢我的桃桃。”


    苏色桃问：“真的？”


    邓天宇说：“如果不是真，我遭受天打雷劈。”


    苏色桃笑了。


    笑了又再哭。


    哭哭笑笑。




英雄救美

第二天一大早，苏色桃要回小城了。她休息两天了，再不上班，准给丽姐骂死。而邓天宇，得回学校去，他明天要上课。


    两人到了旅馆附近小餐馆找东西吃。


    邓天宇要了一碗老友粉，外加两只包子，男孩子嘛，胃口大，总吃得多。


    苏色桃则要了一碗瘦肉皮蛋粥。


    邓天宇这个坏蛋，趁了旁人不注意，突然坏坏地笑，把嘴巴放到了苏色桃耳朵旁，偷偷地说：“昨晚我的运动量过大，得吃多点，补一点精力回来。你的运动量小，只会一动也不动，损耗的热量不如我多，所以你不必要吃这么多。”


    苏色桃红了脸，同时也忍俊不禁，不禁伸手推了邓天宇一下。


    苏色桃小声骂：“流氓啊你。”


    邓天宇哈哈大笑，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得意样子。


    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子，自从他们进来后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先是瞧邓天宇，瞧完了邓天宇，又再瞧苏色桃，看了大半天，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半响，女孩子才反应过来，向了自己的同伴低声咕嘟，一脸的羡慕：“原来世上，真的俊男美女这回事！看他们两个，男的高大帅气，女的高挑漂亮，多么相配。”


    不想邓天宇听到了，也不懂得谦虚，转过头来看那女孩子，居然说：“谢谢！我也觉得我们两个，很相配。”


    苏色桃不禁失笑。


    这邓天宇，脸皮越来越厚了，简直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邓天宇的老友粉和包子先上来，等了一会儿，才到苏色桃的瘦肉皮蛋粥。因为太烫，苏色桃低了头，一边吹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吃。


    这个时候，有人从了苏色桃身边走过。也许是人行道太过窄小，背后坐的那个女子又是熊腰虎背的，块头大得很，身子无论是厚度，还是宽度，都是苏色桃的双倍。而那人，又走得急，似乎赶着要做什么，狠狠的冲过来。


    苏色桃冷不防的给他一撞，吃痛，不禁失声，“唉唷”了一声。


    邓天宇抬起了头，精光闪闪地往了那瘦小身材，外形猥琐的长发年轻男子看过去。


    男子给看得慌里慌张，急急忙忙的离去。


    邓天宇忽然怒容满面，嗖的站了起来，朝了他的背影，暴喝一声：“站住！”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朝了邓天宇看，莫名其妙。


    那年轻男子脸上变了色，不但不站住，反而拔腿仓皇失措而逃。邓天宇怒气冲天，眼里闪烁着无以名之怒火，七窍几乎要冒出烟来，他二话不说，猛地冲了出去，朝了男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色桃手足无措，急得直跺脚，大喊：“喂喂喂！”


    邓天宇不知道是没有听到，竟然不理她的嚷嚷，还在追那男子。


    苏色桃急得不得了，赶紧站了进来，也跟着追出了门口。


    人家不就是无意之中碰撞了她一下么？又不是故意的。故意又怎么样？她又没损失什么。邓天宇干嘛非得要和人家计较？


    邓天宇长得高，腿长脚长，加上平日里又爱运动，跑得快，三下五除二的，很快就追上了年轻男子，一把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伸出了手，像在向那男子索取什么，男子摊摊手，表示没有。


    苏色桃远远的看着，不知道他们争执些什么。


    苏色桃跑了好几步，又再停了下来。她的行李包，还放在店里，心中正犹豫着，是应该跑过去拉了邓天宇，不给他闹事，还是先回去拿了行李包，不让别人顺手牵羊了去？


    苏色桃看到那边的邓天宇，脸色铁青，抓了男子手臂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男子的脖子上去，邓天宇大概是小时候打架多了，学来的经验，很老到的卡住了那男子，接着另外一只手，化掌为拳，风驰电掣般直击到男子鼻梁上。


    男子的身材比邓天宇矮小得多，他的脸，顿时给打到歪到了一边。有血，自男子鼻子上滴了下来，一滴两滴，渐渐染红了嘴巴，下巴。


    邓天宇还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又再举起拳头，一边疾言厉色说些什么。


    因为周围太吵，人来车住的，又有人开始围了上去看热门，苏色桃听不清楚。


    苏色桃急了，索性连行李包也不管了，给人顺手牵羊就顺手牵羊，顶多她不要了。先过去看看，邓天宇到底是什么回事。


    真奇怪，这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值得打人家。


    苏色桃跑了过去。


    这个时候围过来的人愈来愈多，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苏色桃不顾一切挤开围观的人群，拚命地往里面挤进去。


    终于看到了邓天宇。


    邓天宇还在死死抓住那男子不放手。那男子，给邓天宇打得又是求饶，又是作揖，哭爹喊娘的，就差点没跪到地上来。然后，男子哆嗦着，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女装钱包，交到了邓天宇手上。


    邓天宇拿到了钱包，放开了男子。


    男子连忙一溜乎，跑了。


    周围的人，看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便渐渐散去。


    苏色桃睁大眼睛，盯了那钱包看，咦，怎么看得眼熟，好像是她的。


    苏色桃急忙查看她的包包，翻来翻去，她的钱包，已无踪无影。


    这个时候，苏色桃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邓天宇气冲牛斗。原来，那男子是小偷，撞苏色桃的同时，也把苏色桃的钱包偷了去。


    邓天宇来了个英雄救美——救她的钱包！


    邓天宇走了过来，把钱包递了给苏色桃。


    邓天宇责怪：“都不小心一点，做什么事情都是大大咧咧的，还好我发觉，要不你就破财了。”


    苏色桃耸耸肩：“破财就破财，顶多少买几件衣服罗。”


    邓天宇斜眼看她：“嫌钱多是不是？如果嫌钱多，给我花呀。”


    苏色桃智商高，反应快，连忙一把抓过钱包塞进包包里，一边伸舌头一边呲牙咧嘴说：“不多，不多，刚够我花。”


    邓天宇老大一个白眼过来：“小气包。”


    苏色桃嘻嘻笑：“你是大气包，那你给钱给我花。”


    邓天宇信心十足，信誓旦旦地说：“桃桃，你等着看吧，终有一天我会开大公司，成为有钱人的。到时候你不用工作，专职做我邓天宇的太太，想逛时装店就逛时装店，想上美容院就上美容院，想出门旅游就坐飞机去。还有，到时候我买别墅给你住，买宝马给你开，让你风光风光。”


    苏色桃又再嘻嘻笑。


    苏色桃说：“记得哦，记得你说过的话哦。”


    邓天宇肯定地点点头：“我记得。桃桃，相信我，我会做得到。”


    苏色桃温柔地看着他，也肯定地说：“我相信你做得到。”




做你的侯选男朋友

苏色桃这次省城一游，接触到了邓天宇的同学，特别是接触到雷安娜，使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不能安于现状，做一个原地踏步的井底之蛙，要不，总有一天，她会被淘汰的，被社会淘汰，甚至，被邓天宇淘汰。


    苏色桃跑去买了一台二手电脑。


    苏色桃对电脑一无所知，在电脑市场里转了大半天，然后红着脸问了一个比较面善的年轻男子：“有没有比较便宜一点的电脑？”


    那个时候，电脑的价格昂贵，还没有普遍使用，小城里上网还不是拉宽带，而是用了电话线，收费每分钟按了电话费来收，很贵，电脑没有什么市场。那个年轻的男子，做的是五金交电维修，电脑不过是兼着做，也兼着维修。


    年轻男子问：“要来干什么用的？”


    苏色桃老老实实地说：“学学电脑的运用，想了解有关电脑的知识。”


    于是年轻男子便介绍了苏色桃要了一台二手电脑。


    那电脑，还是品牌机，TCL的，原来电脑主人是年轻男子的朋友，嫌容量小，网速不够快，用了不到半年，便换了另外一台新的。


    苏色桃并不是经常上网。因为平日里喜欢看书，常常买了一大堆杂志回来看，兴趣来了，也按照杂志的风格，写一些文章，心情日记，或爱情小说之类的。一次心血来潮，还把其中一篇寄到了一家杂志社，不想，居然被编辑看上了，变成了铅字。


    虽然稿费不多，苏色桃却兴奋不已。


    她以前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的。


    美女作家。


    有一段时间，苏色桃还天天写日记，偶尔看了一部电影，或一本小说，不满意故事的结局，便按照自己的愿望，瞎编结局，让每一对恋人，都花好月圆，有情人成眷属。后来她母亲去世后，她便不写日记了。


    没心情。


    但当作家的梦，一直没有熄灭。


    买了电脑后，苏色桃很快的学会了打字，然后她把她的文章，天女散花似的，自了电脑邮箱里寄出去。


    苏色桃的文章，很多给退了回来，也有一些文章，过了一审，有时候进了二审，过五关斩六将，九死一生的，能进三审和终审的不多，也不是没有。


    苏色桃一直坚持着。


    因为喜欢，因为心中有梦。


    苏色桃的笔名，叫“宇桃”，邓天宇的“宇”，苏色桃的“桃”。


    丽姐问她：“宇桃？宇宙的桃？无穷无尽？”


    苏色桃说：“不，是邓天宇的桃，永永远远。”


    丽姐还没来得及说话，店里其他的两个女孩子，已在旁边做了一个恶心的动作，异口同声说：“好肉麻哦。”


    苏色桃伸伸舌头，笑。


    好肉麻么？苏色桃倒不觉得。


    丽姐也不觉得，丽姐说：“这叫爱情，你们懂不懂？”


    那天是丽姐的生日，“云裳时装店”很早就关了门。丽姐带了苏色桃，还有店里另外的两个女孩子，郑红梅和甘晓兰，到了一间叫“快乐无限”的酒吧里去狂欢，丽姐的朋友早在哪儿，为丽姐庆贺过生日。


    丽姐的生活，很有小资情调。经济不错，孩子又大了，想干嘛就干嘛。她有不少朋友，各行各业的都有，经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丽姐说：“不玩白不玩，将来人老珠黄了，想玩也想不动。”


    又说：“此刻我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苏色桃不禁“扑哧”一声笑。


    丽姐离“夕阳无限好”还远着呢，那么会保养，那么会享受生活，估计到了七十岁，还风韵犹存。


    苏色桃本来是不想去酒吧的，酒吧给苏色桃的感觉，是一个不正经的地方，灯红酒绿，嘈杂混乱。但苏色桃回过头来想想，她再这样保守，不接受新事物，她拿什么和那些对邓天宇虎视眈眈的省城女郎PK？


    得学会与时俱进啊。


    不能做井底蛙呀。


    更重要的是，苏色桃立志要做一名作家，美女作家。既然要做作家，那就得体验生活，要不找什么题材来写？


    丽姐的朋友，多数是像了她那样的年龄，是人到中年那种。


    不过，也有年轻的，像了薛亦轩。


    薛亦轩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年龄，皮肤细白得令很多女孩子自愧不如，身段纤细修长，长发，清秀飘逸，很有艺术家的气质。他的五官，也很俊秀，仿佛从日本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眼睛长长，鼻子极挺，嘴唇薄薄，他的眼神，格外的清凉，那略略侧着的脸，有一种很郁气的美。


    看到苏色桃，薛亦轩那冷漠的眼睛，像了电灯泡一样“嗖”了，眼眸里，突然就有着一股热烈的火花在燃烧。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苏色桃的好感，歪着头，肆无忌惮地对了丽姐说：“不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美女？”


    丽姐呵呵笑：“她是我的得力助手，叫苏色桃。”


    薛亦轩说：“苏色桃？好名字，人如其名，我喜欢。”


    丽姐拍了一下他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薛大公子，我们的苏色桃，可是名花有主，你可别打她的歪主意。”


    薛亦轩一副失望的神色：“她名花有主啦？这么快？”


    丽姐说：“漂亮的女孩子，肯定抢手啦。”


    薛亦轩耸耸肩：“说得也对。”


    一会儿，薛亦轩又问了丽姐：“我和苏色桃做不成情人，做普通朋友总可以吧？”


    丽姐笑：“那你问她啊，看她愿不愿意做你的朋友。”


    薛亦轩还真的走到苏色桃跟前，一本正经地说：“苏色桃，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是普通朋友哦，因为你名花有主，本人不敢祈求做你的男朋友。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做候选也行。”


    苏色桃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红了脸。


    薛亦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眯起了一双眼睛，忽然说：“苏色桃，你很可爱。”


    苏色桃低下头，她的脸更红了。


    薛亦轩笑的时候，那种忧郁与冷漠，便消失得无踪无影。


    不过也别说，薛亦轩的眼神，很像张国荣版的许文强，有一种颓废的美。而薛亦轩，整个人，也有一种颓废的味道。特别是他歪歪地站在哪里，不言不语，倒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给人一种很诱惑的感觉。


    薛亦轩似乎对苏色桃很感兴趣，举起了手中的怀子，与苏色桃碰杯：“美女，我们把酒干了。”


    苏色桃说：“我喝不了酒。”


    薛亦轩倒也是君子，不强迫：“那你喝一点点好了，我干完。”


    亦轩还真的仰起了头，把杯里的啤酒一干而尽。


    干完杯里的酒，薛亦轩并没有走开，而是问了苏色桃：“从古到今，你们苏家最出名的，是苏东坡。而我们薛家，从古到今最出名的，你知道是谁么？”


    苏色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薛大傻子。”


    说完后，苏色桃觉得好玩，也不管薛亦轩是否听得懂，是否会多心了去，就自顾自的嘿嘿笑。


    薛亦轩这个有钱公子哥儿，也不是不学无术，他去大学混了四年的文凭，是乱蒙的么？到底是中文系出身的，他咧嘴一笑，轻轻地说：“原来我们薛家的名人，就得薛大傻子呀？真是惭愧。”


    倒是苏色桃身边的郑红梅不明白：“谁是薛大傻子？”


    苏色桃还来不及解释，薛亦轩已说：“《红楼梦》中人物啊，薛宝钗美媚的兄长，薛姨妈的儿子，姓薛名蟠。”


    这个薛亦轩，他是懂得《红楼梦》的。


    苏色桃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薛亦轩问：“苏色桃，你喜欢《红楼梦》？”


    苏色桃说：“我初二的时候便看了，《红楼梦》一直是我的最爱。”


    薛亦轩考她：“你知道为什么，曹雪芹称呼他笔下的女孩子，不是叫小姐，而是叫姑娘吗？”


    郑红梅也加入到这个话题里来：“因为小姐，是鸡的意思啊。”


    薛亦轩说：“解释详细点。”


    这难不倒苏色桃。


    苏色桃说：“小姐这个称呼，在中国的古代，非美称。清代文史家赵翼《陔余丛考》，称宋时闺阁女称小娘子，而小姐乃贱者之称；宋代钱惟演在《玉堂逢辰录》中，记有掌茶酒宫人韩小姐；南宋洪迈撰的《夷坚志》又记载：傅九者，好使游，常与散乐林小姐绸缪；苏武也有《成伯席上赠妓人杨小姐》诗，此诗是赠给妓女的。”


    薛亦轩赞许地点点头：“苏色桃，不错哦，美貌与学识并全。”


    苏色桃腼腆着笑：“没有啦。”


    薛亦轩看着她，突然很认真地说：“苏色桃，我喜欢你！我做你侯选男朋友，好么？如果哪一天，你男朋友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我等着你。”


    苏色桃的脸，忍不住又红了。


    薛亦轩不禁咧嘴，又轻轻的一笑。


    薛亦轩并不讨厌，据说很有钱——父亲，据说生前是很有名的画家，去世后，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遗产。薛亦轩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小城，因为喜欢跳钢管舞，便和朋友合伙开了一间俱乐部，他兼职的，做了那儿的钢管舞老师。


    苏色桃听到“钢管舞”这三个字，顿时眼睛一亮。


    在小城，那些思想保守的人意识中，“钢管舞”是“艳舞”，“脱衣舞”的同类项，在迪厅，酒吧，歌舞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那些身材惹火，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利用钢管，透过挑逗的眼神，火辣的舞蹈动作向观看者不断进行着性暗示，多带有色情成分，仅供成人观赏。


    但苏色桃，却没有这样认为。


    苏色桃之所以对钢管舞大感兴趣，是因为曾经看过一部叫《偷心》的电影。


    《偷心》，是一部美国大片，关于真话与谎话，爱与欲的纠缠，性，背叛，猜忌和死亡的电影。给苏色桃感觉最深的，是影片里的娜塔丽?波特曼，跳得出神入化的钢管舞，令苏色桃向往不已。


    苏色桃没有想到，薛亦轩竟然会跳钢管舞，而且还是钢管舞的教练。


    过了两天，苏色桃还是忍不住，跑了到薛亦轩的俱乐部。


    她跟了薛亦轩学跳钢管舞。


    对于跳舞，苏色桃仿佛很有天赋，领悟力好，音乐节奏感强，一招一式，很快便学会，跳得挥洒自如。


    薛亦轩说：“苏色桃，你不去做舞蹈家，还真的可惜了。”


    亦轩平日里话不多，喜欢沉默是金——对谁了，他喜欢苏色桃，因此话未免就多了点。


    那天，跳完了钢管舞，不知道为什么，薛亦轩心情大好，请了苏色桃到附近的咖啡店里去喝咖啡。


    那咖啡店，叫“囚爱”。


    囚爱：囚牢的爱情。


    后来苏色桃才知道，那咖啡店是薛亦轩开的。


    苏色桃喜欢喝咖啡，喜欢那种苦苦的，涩涩的，却令人回味无穷，驱之不散的香味。苏色桃还喜欢喝咖啡时候的情调，那样的幽雅，那样的惬意。


    邓天宇是不喜欢喝咖啡的，曾经嚷嚷着说，咖啡是一种脏脏的，粘糊糊的饮料，那味道怪怪的，焦糊的，像药一样难嗅。看到苏色桃一脸的不以为然，邓天宇便恐吓她，说，喝多了咖啡，黑色素沉淀，以后皮肤会像了咖啡一样的黑。


    苏色桃还真的相信了。


    爱美是天性，谁希望自己变丑呀。


    苏色桃给吓得有一段时间不喝咖啡了，改喝茶。


    一日无所事事，苏色桃上了网查看。网上说，喝咖啡有八大好处：一，咖啡含有一定的营养成分；二，咖啡对皮肤有益处；三，咖啡有解酒的功能；四，咖啡可以消除疲劳；五，一日三杯咖啡可预防胆结石；六，常喝咖啡可防止放射线伤害；七，咖啡的保健医疗功能；八，咖啡对情绪的影响力。


    靠，什么喝咖啡多了，黑色素沉淀，皮肤会像了咖啡一样的黑？纯属乱扯蛋。按照邓天宇的说法，那喜欢吃黑豆的人，岂不是变成黑炭子？喜欢吃臭豆腐的人，岂不是一身臭？还真的是骇人听闻。


    天底下，也只有苏色桃这样的白痴，对邓天宇的话深信不疑。


    苏色桃又喝了咖啡，不再喝茶。


    薛亦轩开咖啡店，是因为他喜欢喝咖啡。


    而且，他有钱。


    薛亦轩的咖啡店，环境幽雅，雕着漂亮古代石刻的观门，室内烛火摇曳，薄纱轻垂，软沙发，矮桌子，珠帘隔开了靠里面的一片小空间，店里墙上的几幅仕女图，被淡紫色的轻纱半遮掩着，书架上还有唐诗宋词，给人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苏色桃很喜欢。


    苏色桃憧憬着，将来有一天，她也要开这样的一间咖啡店，过着一种自由自在，惬意的生活。


    苏色桃想：假如没有邓天宇，也许，她会喜欢上薛亦轩的吧？薛亦轩也是一个不错的男子，长得好，会享受生活，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魅力十足，给人一种很诱惑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苏色桃是凡夫俗子，又不是得道高僧。


    苏色桃又想：还好，邓天宇远在省城，要不给他知道，她除了他，还喜欢着另外一个男孩子，她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苏色桃和邓天宇的爱，像了薛亦轩的咖啡店名：囚爱！


    对了彼此，囚牢的爱情。




爱，就是这么简单

苏色桃的钢管舞没学多久，便不去了。


    她抽不出时间来，因为丽姐家里出事了。


    丽姐丈夫赵进单位里有应酬，喝多了酒，午夜时分，他开着他那辆黑色的雅马哈，飞奔在霓虹灯时隐时现的城市夜幕中，速度快得出令人不可置信。终于，雅马哈撞到了一根水泥柱上，赵进的血，顿时染红了半边天。


    丽姐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赵进躺在急救室里，头上包着满是鲜血的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赵进的命，总算救回来了。但因为赵进的大脑皮层功能受到了严重损害，还处于不可逆的深昏迷状态，丧失意识活动。


    丽姐焦急地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说：“也许明天后天，也许明年后年，又也许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丽姐出现在时装店的时候，苏色桃吓了一大跳。这是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丽姐么？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苏色桃差点儿认不出来了。丽姐苍老了很多，整个人都瘦了，憔悴了，落形了，眼睛里，那种悲痛欲绝，令人不敢目睹。


    她拉了苏色桃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桃桃，麻烦你了，帮我看管那时装店，我分身无术，如果那店都没了，我可能今后连吃饭都吃问题了。”


    因为开支大啊，赵进的医药费，单位只报销百分之七十，而且有些项目，是不能报销的；双胞胎儿子读书，又用钱。


    苏色桃想也没想，便回答：“好。”


    丽姐是个聪明人，有着自己的一套方式，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丽姐相信自己的目光。


    既然店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苏色桃了，丽姐自然是信得过苏色桃。钱不但交到苏色桃手中，还让苏色桃跟了同行，去了省城和广州进货。也有人恐天下不乱的，投井下石，看到苏色桃年轻，以为她不懂，教唆她：“你这么辛苦，不拿点回扣么？反正，你拿多少钱，丽姐也不知道。”抑或：“你这么聪明能干，为什么非得要帮丽姐打工？自己开店，自己做老板，得来的钱全是自己的，不更划算？”


    苏色桃只是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


    做人，总得讲良心吧？


    每天卖出的衣服是多少，收到的金额是多少，货存是多少，支出又是多少，苏色桃还是像了以前一样，帮丽姐做了明细帐，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个月发的工资，苏色桃一分也没有多要，赚来的钱，如数交到丽姐手中。


    邓天宇也为苏色桃感到自豪，他骄傲地说：“我老婆，不但相貌美，而且心灵更美。”


    苏色桃说：“人家说我是傻帽，不懂得投机取巧。”


    邓天宇认真：“这个傻帽我喜欢。”


    有时候苏色桃到省城里来进货，邓天宇有空了，也跑出来帮忙。交易场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叫卖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人流摩肩接踵。挑了大半天的衣服，装了重重的几大袋，也弄个腰酸背痛腿抽筋。


    可见，一分钱来之不易。


    邓天宇心疼：“老婆，你这么辛苦，看看，你都瘦了。”


    苏色桃说：“切，我从来没胖过。”


    邓天宇说：“那你吃多点呀，女人有点肉才好看。”


    苏色桃伸伸舌头，神气活现地说：“现在流行骨感美，瘦点才好身材。”


    邓天宇扬起了一角眉毛，鬼鬼祟祟地上下地打量着她，忽然一脸的坏笑：“苏色桃，你是好身材么？”


    苏色桃脸红了，追了邓天宇打。


    苏色桃知道邓天宇是取笑她的胸像飞机场。尽管，苏色桃的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身材高挑，亭亭玉立，整个人一副电影明星的架势。可惜，苏色桃的胸不争气，小小巧巧的，永远像将开未开的花蕊。


    没有胸的女人，身材再好也被打了个折扣。


    把几大袋衣服搬到托运处托运，看看时间还早，邓天宇拉了苏色桃，到了附近一个行人稀少的角落里。


    邓天宇嬉皮笑脸：“老婆，我想你了，怎么办？”


    苏色桃白了他一眼：“想凉拌就凉拌，想热炒就热炒，还能怎么办？”


    邓天宇说：“那我热炒。”


    苏色桃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是“热炒”，邓天宇便把她推到墙角里，紧紧地抱了她，把他的胸紧紧靠着她的胸，然后低头，激情地热吻着她。吻着吻着，邓天宇趁了路边的行人不注意，还闪电似的，很流氓的把手伸到苏色桃的内衣里去。


    邓天宇开玩笑：“桃桃，人家翘臀丰胸才是好身材呢，你像竹竿子似的，胸部平得像洗衣板，只能叫少奶奶。”


    苏色桃顿时沉下了脸孔。


    她勃然大怒，狠狠的把邓天宇推开，狠狠地瞪他，像了一头被触怒了的小猫，尾巴上的毛都给竖起来了。


    靠，哪壶不开揭那壶。


    苏色桃觉得，还真他妈的伤自尊了。


    原来，邓天宇喜欢翘臀丰胸的女人。


    邓天宇是吃饱了饭给撑着的，没事找事做。要知道，这可是苏色桃的痛处，别人怎么取笑苏色桃不在乎，天下的人，就是邓天宇不能这样说。结果，邓天宇低声下气，像了灰孙子般，千声“老婆对不起”，万句“老婆我错了”，还发誓言：“女人胸大无脑，我才不喜欢！我只喜欢像了我的桃桃那样的！”


    好话说尽，苏色桃的脸色，才给哄得阴转晴。


    邓天宇送苏色桃去车站的时候，不禁小声嘀咕：“女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真的是不可理喻！”


    偏偏这话给苏色桃听到了，歪头来看他，很理直气壮地说：“如果女人可理喻了，还叫女人不？女人叫做三八，自有道理。而我，就是那个三八的代表兼代言人。”


    邓天宇连忙说：“老婆，下次我不敢了。”


    苏色桃的脸孔还是板着，但眼睛却出卖了她，满是笑意。


    苏色桃觉得，她和邓天宇，就像一对喜欢冤家。没有见面的时候，想得不得了，见了面，又忍不住的斗嘴，甚至还闹别扭。


    冬天到来没多久，苏色桃的继母李小娟十月怀孕，瓜熟蒂落，生了一个儿子。是剖腹产，孩子虎头虎脑的，有3500克。


    苏俊杰中年得子，再一次做父亲，自然是兴奋不已。


    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和女儿都是传后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封建残余思想在作祟，很多人还是认为，有个儿子保险，在儿子和女儿之间，很多人还是选择生儿子。何况，苏俊杰已有了一个女儿？能凑成一个“好”字，那可真是老天保佑，祖宗积德。


    苏色桃到了医院里，看了她的继母和弟弟。


    因为生疏，因为陌生，对于继母，苏色桃一直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她不过大了苏色桃十年，很年轻，叫她“阿姨”，苏色桃不情不愿，觉得很别扭，有时候逼不得已，苏色桃只叫她一声“喂”，或“哎”。


    李小娟也不介意，有次她说：“你叫我娟姐吧。”


    于是苏色桃便叫李小娟为“娟姐”。


    那个小婴儿，怎么说呢？苏色桃不敢抱，只是在旁边瞅着，这么小小一个人儿，有着乌黑的头发，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大概是肚子饿了，正张大嘴巴，涨红着脸，“哗哗”地大哭。


    李小娟因为刚刚动手术，伤口还在痛，动弹不得，只好让着护士把孩子抱到身边，喂着孩子吃奶。大概是不习惯升级做了母亲，李小娟抱了儿子，痴痴地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有着一种做母亲的自豪感。


    苏色桃没坐多久，便告辞了。


    她要回店里去呢。


    路过医院草坪的时候，苏色桃看到了丽姐，推了赵进出来散步。


    赵进还是无知无觉，半张着嘴巴，木然的眼神，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了一尊雕像，整个人沉缅在不知面的世界里。


    苏色桃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丽姐絮絮叨叨着：“两个儿子来信了呢，他们问你好，我告诉他们，你的身体大好了，不必牵挂，要专心的读书。进哥，你快点好起来啊，我爱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的日子怎么过啊？”


    大概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丽姐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赵进真的醒了过来，他躺在医院里，昏迷了两个多月，终于苏醒了过来。


    很幸运，赵进没有成为植物人。


    赵进的身体，渐渐康复了。出院后，休息了一两个月，便上班去了。丽姐也回到了店里来，恢复了那平和的日子。


    丽姐对了苏色桃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赵进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重要，以前我们总是有事没事的争吵，老是把离婚挂在嘴角，当知道他出事了，我竟然有种不想活了的感觉。一个人，往往拥有的时候，并不懂得珍惜，要失去了，才知道宝贵。”


    原来，爱，就是这么的简单。




只羡鸳鸯不羡仙

邓天宇打来了电话，叫苏色桃到省城去看他。


    邓天宇说，因为他想她啊，他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他和她，隔了N秋。而且，他又没空回小城，最近他有了一份工作，收入不菲，而且轻松。


    邓天宇在电话里，很趾高气扬地说：“我是一匹千里马，哈哈哈，很幸运，遇到了赏识我的伯乐。”


    邓天宇之所以这么得意，是因为这份工作不是自己找的，而是从天掉下来的。


    同学生日，约了一大群同学去了一间“一九八八”的迪吧庆贺。玩得兴起的时候，邓天宇便跑上舞台，拿了话筒，唱了一首《生日快乐》，不想刚好迪吧的老板路过听到了，被邓天宇的高大帅气，青春扬溢，还有那迷人的歌喉吸引。


    过生日的同学，是邓天宇平日里玩得极好的一位哥们，唱完了《生日快乐》后，邓天宇意犹未尽，又很恶作剧的唱了一首《特别的爱送给特别的你》，给了那位男生。


    歌还没有唱完，迪吧的老板便走了过来，问了邓天宇：“年轻人，有没有兴趣到我们的夜总会来唱歌？”


    邓天宇一愣，过了半响才懂得回答：“我还是学生呢，我哪里有这么多时间？”


    老板说：“没关系啊，你可以周末和节假日来。”


    邓天宇没有想到，他在迪吧这样受欢迎，特别是那些女生们，看到了他抱着吉他自弹自唱那酷酷的样子，便疯狂地尖叫。因为邓天宇五官长得像谢霆锋，弹着吉他的时候，又有着谢霆锋青春年少时的那样狂野和不羁，别人都叫邓天宇为“小谢霆锋”。


    邓天宇的收入，也随了他所受到的欢迎程度，一升再升。


    邓天宇在电话里对了苏色桃说：“桃桃，你再不来看守你的老公，小心给别的美媚抢去了哦。”


    苏色桃笑得喷饭：“臭美啊你。”


    邓天宇洋洋得意：“我当然臭美啦，谁叫我是貌赛宋玉，气质不凡，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大帅哥？”


    苏色桃不禁笑翻了天。


    邓天宇，总爱王婆卖瓜。


    邓天宇说：“老婆，你来不来嘛？来看看你老公那迷人的风采。”


    苏色桃说：“好好好。”


    苏色桃没有想到，邓天宇在迪吧这么受欢迎。


    邓天宇刚刚上台，下面就是“劈里叭啦”的掌声，还有疯狂的女生在尖叫，一边大声地喊着：“小谢霆锋，我爱你！小谢霆锋，我爱你！”


    邓天宇在唱歌的时候，甚至有胆大的女生，跑了上台给他送花，还亲他。邓天宇仿佛司空见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邓天宇仿佛天生就属于舞台的，他那高大修长的身子，站了在舞台的中央，样子非常非常的冷酷，是那样的神采飞扬，锋芒逼人。在如此喧嚣的声音中，邓天宇抱了吉他，把吉他弹得要几乎要碎了的样子，他眼神，像了梁朝伟，天生带着令人窒息的忧郁，却是那么的迷人，煽情。


    随着音乐节拍，随着邓天宇那磁性，略略有点低沉，却让人无法抵挡的诱惑歌声响起来，全场顿时沸腾了，气氛推到了极点，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从座位站了起来，挥动着双手，扭动着身子，大声地跟着唱。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兴奋，兴奋，还是兴奋！


    苏色桃在座位里，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立在人群中，也完完全全的投入到了里面，也跟着众粉丝们疯狂的尖叫，拚命的挥着双手。


    苏色桃觉得很骄傲。


    也很自豪。


    台上那个万人迷，是她的，是她苏色桃一个人的，只有她，才完完全全拥有他。


    没有人可以抢了去。


    邓天宇那一晚，唱了几首歌。苏色桃记得，她一直都记得，邓天宇唱的最后一首，是任贤齐的《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在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邓天宇对着麦克风，眼睛望向苏色桃所在的方向，很深情地说：“这首歌，是送给我爱的女子，我希望今生今世，我爱的路上只有我和她，她爱的路上也只有她和我。”


    那个他爱的女子，姓苏，名色桃，苏色桃。


    邓天宇爱的路上，只有苏色桃。


    苏色桃爱的路上，也只有邓天宇。


    那晚，苏色桃很开心，很兴奋，情绪一直高涨着。后来，苏色桃喝了很多很多的酒，然后便跑到了舞池里跳舞。


    迪吧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屋顶上安装着激光灯，整个空间变得光怪陆离，激烈的重金属音乐，刺激着每个人的细胞，让人有跟着节拍一起疯狂的冲动。


    苏色桃的舞姿很狂野，全身柔软得像没有肋骨，如藤萝一般缠绕，长头发落了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邓天宇喜欢苏色桃留着长发，他说，长发的女子，很有女人味。


    女子长发，是飘逸的，是舞动的，丝丝缕缕的。大概是自古就流传下来的基因，中国男子，大多数都喜欢女人长发，俗话都说了：女人长发，十个男人九个爱，剩下那一个还在徘徊。邓天宇也不落俗套，是那九个男人之一。没了三千青丝发，女人还算是女人吗？所以苏色桃，便一直留着长发。为着邓天宇。


    邓天宇唱完了歌，也跑过来和苏色桃跳舞。邓天宇没有想到，苏色桃的舞会跳得这样好，这样妖，腰肢像蛇一样的柔软，身体扭动得象风中颤动的柳枝。邓天宇的舞也跳得很好，在学校里学来的，他和苏色桃一样，跳得很疯狂，面贴面，身体贴着身体，那么暧昧，那么无所顾惮。


    直到后来，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围了小圈子看着他们，给了他们很热烈的掌声。


    自了迪吧出来，已是午夜了。


    冬日城市的午夜，宁静，美丽，高贵，妖娆，光阴似乎在昏睡，霓虹灯间或的睁开眼。天幕上，是出奇地冷静窥照的寒月疏星。


    邓天宇和苏色桃手挽着手，行走在空旷的大街头，街灯把他们的影子，一盏一盏彼此地递交着，有风吹过来，飘落到脸上，冰冰的，凉凉的，却充满柔情蜜意。


    苏色桃紧紧地靠着邓天宇，仿佛小鸟依人般依偎了在他身边。


    苏色桃想，她意愿就这样的，和邓天宇手搀手，亲密无间，一辈子的，就这样走下去，走下去，直走到天的尽头。


    夜，渐渐地深了，呼啸而过的风声透着寒意，冬天的气息，愈来愈浓了。


    “老婆，开心吗？”邓天宇问。


    苏色桃使劲地点点头：“开心。”


    邓天宇呵呵地笑，他问：“老婆，你的舞是从哪儿学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跳得这么好？”


    苏色桃说：“跟一个朋友学的。”


    邓天宇追根究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苏色桃说：“男的。”


    邓天宇又再问：“个子高不高？”


    苏色桃答：“高。”


    邓天宇仿佛十万个为什么，又再问：“帅不帅？”


    苏色桃又再答：“帅。”


    邓天宇斜了眼睛看她，拉长了语调：“有没有看上人家？”


    苏色桃嘻嘻笑：“有一点点，他是个不错的男人。”


    结果，邓天宇急了，忽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像了铜铃，一伸手，很粗野的一把拉过苏色桃。苏色桃冷不防，踉跄了一下，便扑倒在邓天宇身上。


    邓天宇瞪她，声音抬高了八度，有点气急败坏：“苏色桃，真的看上人家？”


    苏色桃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没有，好不好？”


    邓天宇问个无休无止：“真的没有？”


    苏色桃说：“没有。”


    邓天宇笑了，很孩子气：“老婆，不准看上人家，听到没有？全世界的男人，你只准爱上我，听到了没有？”


    苏色桃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听到了！听到了！”


    邓天宇满意了，放开她，一边咧开嘴笑：“这才乖。”


    两人走了一会儿，苏色桃忽然想起了什么，侧侧头，鬼鬼祟祟地瞅了瞅身边的邓天宇，邓天宇那高大的身型立在风中，让苏色桃感觉到有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又因为刚才在迪吧喝了几杯啤酒，苏色桃趁着那酒气，便微微有了些肆意。


    第一次，苏色桃对了邓天宇撒着娇，声音又软又嗲：“邓天宇，背我，好不好？”


    邓天宇看着她，脸上贼贼地笑：“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色桃问：“什么条件？”


    邓天宇说：“你得叫我一声好哥哥。”


    苏色桃不禁“扑哧”。她想起小时候，就因为邓天宇逼她，要她叫他“哥哥”，她不但不叫，还给了他一个巴掌。他不就是比她大了五分钟么，什么哥哥？但此刻，天宇不依，捉了她的手，无论如何，一定要她叫他“好哥哥”，叫了他“好哥哥”，她叫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苏色桃红了脸，终于低低声地叫：“好哥哥。”


    邓天宇瞪她：“听不到。”


    苏色桃只好大了嗓门儿，用力叫：“好哥哥！”


    不想，邓天宇回答得比她还要大声：“哎。”


    这一声“哎”后，邓天宇真的走到苏色桃跟前，真的弯下了腰。苏色桃也真的跳到了邓天宇的背上，紧紧的搂住了邓天宇的脖子。邓天宇的背，宽厚，温暖，结实。苏色桃的心里，忽然就搅起一波又一波温暖和快乐的涟漪。


    苏色桃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唱起歌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邓天宇也张开嗓子，接着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午夜的省城，空旷而平静的大街头，邓天宇就这样的背着苏色桃，苏色桃就这样的在邓天宇的背上，肆无忌惮，两人一边尽情地大声唱，一边笑得花枝乱颤，惹来了偶尔迎面而来的路人一片侧目，但邓天宇和苏色桃不在乎，我行我素。


    快乐的笑声，一串串的，便流窜了满街。




问世间情是何物

因为实在是喜欢薛亦轩那间“囚爱”咖啡店的环境，苏色桃偶尔有空了，总喜欢到那儿去坐一坐，喝上一杯咖啡。特别是在晚上七点半后，时装店关了门，回家睡觉时间还早，苏色桃便到了咖啡店，找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点上一杯伴有肉桂棒，淋上柠檬汁的卡普奇诺，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人来车往，很是惬意。


    薛亦轩有时候在咖啡店，有时候不在。


    有一次苏色桃去了，刚好看到薛亦轩在咖啡店里拉二胡。


    薛亦轩拉的二胡，要比苏色桃有水准得多，很有专业人士的架势，演奏出来的二胡曲，沉静，细腻，生动，娓娓动听，丝丝入扣，有着一种睿智和较深的音乐感。


    看到苏色桃专注地听，薛亦轩奇怪：“你会二胡？”


    苏色桃说：“会一点。”


    苏色桃会拉的乐曲，来来去去不过是几首。对于二胡，她不过是兴趣，当作一种消遣。有时候闷了，呆在家里写不出文章来，又格外的想着邓天宇，于是就躲在房间内，“咿咿哑哑”地拉着二胡，一边想像着，自己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的白四爷，坐在黑沉沉的破阳台上，把胡琴，无聊寂寞地拉过来，又拉过去。


    张爱玲说，胡琴上的故事是应当光艳的伶人来搬演的，长长的两片红胭脂夹住琼瑶鼻，唱了，笑了，袖子挡住了嘴……拉不尽的苍凉故事。


    有时候苏色桃觉得，她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她有什么苍凉故事？


    她的苍凉，不过是不能天天看到邓天宇。


    仅仅如此而已。


    薛亦轩说：“来演奏一曲？”


    苏色桃说：“好。”


    除了《汉宫秋月》，苏色桃还喜欢《梁祝》。苏色桃拉了《化蝶》那段。悠扬，低婉，盈盈入耳的二胡曲，悠悠地响起，盘旋在弥漫在咖啡香气的空间里。恍惚中，看到了裂开的新坟上，飞出了一对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相依相守。


    薛亦轩忽然问：“苏色桃，你可相信爱情？”


    苏色桃说：“相信，我相信爱情。我还相信爱情的地老天荒，天长地久。”


    薛亦轩点点头。


    良久良久，薛亦轩低声地说：“我的母亲，她生前很喜欢梁山泊与祝英台的故事，她说很唯美，很凄婉，有一种欲说还休的绝望与美丽，我母亲还喜欢他们对爱情的追求，执着，坚贞，不挫不挠。”


    薛亦轩的母亲，也相信爱情，相信爱情的地老天荒，天长地久。


    薛亦轩的父亲薛建华，曾是A市一名才华横溢，名气极响的画家，而薛亦轩的母亲凌雪儿，曾是薛建华的学生。凌雪儿怀薛亦轩的时候，是顶着未婚先孕，以第三者插足破坏别人家庭的名声。因为那个时候，薛建华不但有了家室，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人们的观念还比较保守，思想陈旧，这种伤风败俗的风流事，顿时一传十，十传百，被炸开锅了一样，轰动了全城，成了那一年A市大街小巷平民百姓所谈论而不齿的话题。


    有人说，如果生活在古代，那狐狸精一样勾引别人老公的荡妇，是被捉去浸猪笼的。


    有人说，那现代的陈世美，如果是包公再世，肯定会被问斩。


    薛建华和凌雪儿，是别人嘴里的奸夫淫妇，一时之间，成了千夫所指，世人所不容。


    凌雪儿才二十岁，是美术学院大二的学生，自然的给学校开除了。而薛建华，为人师表，作风不正派，道德败坏。虽然是在七十年代末，可知识分子并不吃香，教师受不到尊重，还背着“臭老九”的称号。


    薛建华受到了严厉的处罚，给公安局抓了去，顶了一个“通奸犯”的帽子，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薛建华原配的妻，悲愤填膺，忍受不了丈夫的背叛，别人的指指点点，毅然带了一子一女，离他而去。本来么，她和他，并没有深厚的感情，她嫁给他，不过是因为她出身不好，是“反革命”的后代，在农村下放改造的时候认识的，都是大龄青年，男未娶，女未嫁，经过媒人的撮合，便勉强的走了在一起。


    凌雪儿坚持的把薛亦轩生了下来，在众叛亲离的情境下，艰辛的把薛亦轩抚养长大。


    凌雪儿一直深爱着薛建华，虽然薛建华大了她二十年，虽然他入了狱，判了刑，但她还是爱他，很爱很爱，爱到不可理喻。后来薛建华刑期满了，凌雪儿带了薛亦轩去迎接他，然后义无反顾嫁给了他。


    虽然薛建华在世的时候，画画得很好，造诣极高，在美术界里久负盛名，特别是人物画，古代的仕女画，颇有晚唐画家周昉的风范，人物在个性上刻画得逼真传神，气韵生动，形神兼备，令同行叹为观止。出狱后，因为声名狼藉，工作没着落，又渐渐上了年龄，贫病交迫，但凌雪儿一直对他不离不弃，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与他同甘共苦。


    薛亦轩十四岁那年，薛建华去世了，是肝癌。


    薛建华临死前，紧紧握住了凌雪儿的手，微笑着：“我这一生，曾有你相陪，也无憾了。”


    薛建华去世后，他的画意外地成了抢手货，不断地升值，价钱之高，令人咋舌，成了美术界的一个传奇。


    凌雪儿没有白爱一场，她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如果薛建华泉下有知，他也会感到欣慰。他生前，没能为她做过些什么，反而连累她受苦，受难，如今他可以报答她的恩情了，他的画，可以令她俩母子，一辈子的锦衣玉食，一辈子的生活无虑。


    薛亦轩上大三那年，他的母亲也凌雪儿去世了。


    是心肌梗塞。


    早晨，凌雪儿起床，去了附近的广场跳舞。舞只跳得一半，凌雪儿便莫明其妙的觉得累，突然间的，心绞痛了起来，心跳更速，呼吸困难。


    凌雪儿去了旁边的石板长凳休息一下。不想刚坐下，凌雪儿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晕了过去。


    送到医院的时候，凌雪儿已停止了呼吸，香消玉殒。


    薛亦轩手拿汤匙，轻轻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他对苏色桃说：“我母亲曾说过：人生，轰轰烈烈爱过一场，便足够。我母亲对我父亲的爱，虽然经历了风雨，经历了磨难挫折，但始终如一的执着，痴迷，认真，不悔，至死不渝。”


    啊，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对待流氓呀，下手真狠

苏色桃又跑到了省城，又再一次“探亲。”


    邓天宇因为去了迪吧唱歌，有了不错的经济收入，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单间配套的房子，十来平方米，一个月租金两百五元。邓天宇对了苏色桃说，二百五并不贵，很划算，你每个月到省城来，住三五晚旅馆，也不只这个价钱了。再说，自己的窝，有亲切感，更有家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邓天宇不肯再让苏色桃到迪吧里去。


    邓天宇说：“迪吧是一个鱼目混珠，大染缸一样混杂的地方，女孩子去了不安全，容易学坏。”


    苏色桃不服气：“干嘛你可以去，为什么我不可以去？”


    邓天宇很霸道地说：“因为我是男孩子。”


    邓天宇不敢告诉苏色桃，上一次苏色桃跟他去迪吧，跳舞的时候，给了迪吧的老板看到，游说了邓天宇，出了很高的价钱，想叫苏色桃到迪吧来跳舞。邓天宇想也没想，一口拒绝了。怎么可以？迪吧为了吸引人，跳舞的女孩子都穿了极少的衣服，风骚得很，他的苏色桃，那么清纯，绝对不能出入那些风月场所，与那些不知羞耻的女孩子为伍。


    邓天宇说：“桃桃，听话哦，乖乖哦，在家等我，我唱完歌后便马上回来。”


    苏色桃装聋作哑，没有回答。


    苏色桃心里鬼鬼祟祟地想：邓天宇不让跟了去，苏色桃鬼鬼祟祟地想，难道她自己不会去么？反正脚长了在她身上，谁也管不了她。


    苏色桃到了那间名字叫“一九八八”夜总会的时候，邓天宇刚刚唱完了歌，回到了一张吧台旁刚刚坐下来，倒了一杯酒，凳子还没给坐热，一转头，就看到了苏色桃笑嘻嘻的走近了他身边，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


    邓天宇不禁皱了皱眉头，责问她：“你怎么跑来了？”


    苏色桃嬉皮笑脸：“想来就来了，不可以吗？”


    邓天宇瞪她，一张脸黑黑的，不用化妆，也可以冒充包公。


    苏色桃故意左顾右盼，装作看不到。


    结果邓天宇更气。


    他不理她。


    不理拉倒。


    苏色桃自己点了果汁喝，还有一大袋爆米花。


    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子，也是在这间夜总会唱歌的，她唱午夜的场，苏色桃听到别人叫她：安琪。


    这安琪，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算不得高，有点懒散，穿着极细的高跟鞋，深深长长的眼睛，她的嘴巴有点宽，幸好不厚，化了浓浓的妆，看起来十分的性感，有一种特有的妩媚的味儿。


    她远远看到了邓天宇，便笑逐颜开，一摇一摆扭着腰枝走了过来。安琪不知道是不注意苏色桃，或是真的不知道苏色桃是邓天宇的女朋友，她一屁股的，就坐了在邓天宇旁边。然后，跷起了二郎脚，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不理会众目睽睽，吐出了鬼魂般的烟雾，挑逗似的喷了在邓天宇的脸上，嘴角边夹缠着暧昧的笑。


    旁边的人看到了，有人哄笑了起来。


    邓天宇也笑，还他妈的笑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一张脸，竟然灿烂如花。


    安琪说：“还好么？小帅哥。”


    邓天宇答：“比不上你安琪姐好啦。”


    安琪抛了个媚眼，娇笑着：“小帅哥的嘴巴真甜，难怪是万人迷！我喜欢！”


    邓天宇呵呵笑，油嘴滑舌地说：“安琪姐，我受宠若惊啦。”


    苏色桃喝着果汁，吃着爆米花，一边斜了眼，盯着邓天宇和安琪，她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燃烧了，烧得几乎要燎原。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不要脸的女子，太放肆了！居然当了众人的面，还有她的面，敢这样的明目张胆。苏色桃在猜想，安琪和邓天宇，到底是什么关系？邓天宇，是不是给安琪这个妖精一样的女子迷惑住了？


    难怪邓天宇，不愿意让她到迪吧来。


    原来，有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苏色桃觉得自己在一瞬间，便被愤怒撞击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方向了。


    在气急败坏中，苏色桃突然就站了起来，嗑嗑嗑，就冲到了邓天宇跟前。她瞪他，狠狠地瞪他。然后，一伸手，猛地夺过邓天宇手中的酒杯，一仰脖，就“咕咚咕咚”地把里面的酒喝。，再然后，又拿了旁边的酒瓶，又再倒，又再喝。


    一杯接一杯。


    那是白酒呀。


    辣，热的感觉冲出来，苏色桃差点就要吐了。但苏色桃拼命地忍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刹那间，她的整个胃都热了起来。


    邓天宇这天杀的家伙，只是惊诧，也不阻止。


    旁边喧哗取笑的人注意到了，顿时安静了下来，睁大眼睛，连白痴都看出来了这里面不寻常。


    那个安琪，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好戏，还在后头哪。


    几杯酒下肚后，苏色桃觉得肚子里面顿时滚烫了起来，一股火焰一样的气流从上窜到下，又从下窜到上，冲击着那胀得再也不能胀的胸膛。


    酒精，使苏色桃勇敢。


    酒精，使苏色桃不顾一切，肆无忌惮。


    苏色桃血红着眼睛，气势汹汹地展开了翅膀，像旋风一样的就朝了邓天宇扑了过来，飞到了邓天宇的怀抱里。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苏色桃就低下了头，用了她的嘴唇，凶狠狠地咬住了邓天宇的嘴唇，不依不舍。


    邓天宇是她的。


    别人，休想抢了去。


    时间，仿佛停止了。


    在人声鼎沸，喧嚣纷坛的迪吧里，一刹那，一切都成了背景，除了邓天宇的脸，邓天宇的眼睛，邓天宇的嘴唇，明晃晃地突出在苏色桃的世界里之外，其它的一切，都静止了，都淡出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


    也许，是一瞬间。


    又也许，是一个世纪。


    突然间，苏色桃觉得两眼昏花，金星直冒，一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轰”的一声，就点燃了藏匿在她血液里的酒精，紧接着，苏色桃觉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半夜里，苏色桃醒来。


    她觉得头很痛，几乎要炸开了的样子，但她拼命的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然后，映说眼内的，是雪白的灯光，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邓天宇租来的房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了。然后，便是邓天宇伸过来的一张脸，他聚精会神注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怜。


    他温柔地问她：“桃桃，还好吧？”


    苏色桃茫然地盯他。


    邓天宇咧嘴一笑：“傻瓜！”


    苏色桃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她还在生气，很恼怒地说：“你才是傻瓜！”


    邓天宇轻轻地笑，语气还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充满了爱怜：“你不是傻瓜是什么？又不会喝酒，却喝那么多。”


    苏色桃的眼泪，突然间的，就夺眶而出。


    她觉得委曲。


    那么那么的委曲。


    苏色桃这么一哭，邓天宇就慌了，连忙伸手，忙不迭地为苏色桃擦去泪水，谁知道苏色桃的泪水，越擦越擦多。邓天宇擦着擦着，忽然便一把的把苏色桃拥入怀内：“对不起！桃桃，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低头，要吻苏色桃。


    苏色桃不给他吻，推开了他，挣扎着。


    邓天宇不依，一定要吻她。


    她是他的，她怎么能够不给他吻呢？


    苏色桃偏不给他吻。两人在纠缠间，苏色桃就用力一推，双脚狠狠地一踹，邓天宇冷不防的，就给踹中了，翻滚下了床。也许是苏色桃用的劲太大了，又也许苏色桃踹了不应该踹的地方，邓天宇落到了地上，一时三刻的，竟然站不起来。


    他捂了他的命根子，痛苦地呻吟：“哎哟！哎哟！”


    苏色桃吓得脸上变了色，忘记了生气，连忙跳下了床，把邓天宇拉了起来。


    邓天宇还捂了那个地方，还在惨叫连连：“哎哟！哎哟！”


    苏色桃连忙问：“你没事吧？”


    邓天宇瞪了她一眼，没好气：“怎么会没事？你下手真狠！你以为你对待流氓呀？如果我那个东东断了，不能用了，以后没人叫我爸爸了怎么办？”


    苏色桃唬得脸色惨白：“真的，真的断了？”


    邓天宇痛苦的表情，忽然变成了坏笑，他把嘴巴凑近苏色桃的耳朵，轻声地，很流氓地说：“不知道能不能用。桃桃，要不，我们来实践一下？”


    苏色桃红了脸。


    邓天宇呵呵地笑，又一把的，把了苏色桃拽到怀里。


    他吻她。


    这次，苏色桃没有反抗，乖乖地让他吻。


    “老婆，我们不要做牛郎织女了，好不好？”


    “好。”


    “老婆，我实在无法忍受，我们天隔一方，你到省城来和我住在一起，好不好？”


    “好。”


    “老婆，我说认真的。”


    “我也认真呀。”


    “说话算数哦，老婆！不许反悔哦，老婆！”


    “好。”




黄面婆也不是天生的

为了将爱情进行到底，也为为能够和邓天宇长相依，苏色桃从了“云裳时装店”里辞了职，还真的到了省城，还真的和邓天宇同居了在一起，过起了柴米油盐的日子。


    邓天宇离不开苏色桃。


    苏色桃也离不开邓天宇。


    苏色桃没有出去找工作。她用了“宇桃”的笔名，给杂志社写文章，写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没有想到，写着写着，居然小有名气，约稿不断。这使苏色桃很兴奋，做自由撰稿人，总比朝九晚五做打工族愉快得多，自由自在，不必做时间的奴隶，不必听别人指手画脚，不必看人脸色行事。而且，做自由撰稿人，如果运气好，勤奋点，一日三餐倒也不成问题。最少，能养活自己。


    邓天宇也开心，常常以苏色桃为豪：“呵呵，我的老婆大人，是一名作家。”


    天知道，苏色桃离“作家”两个字，差了十万九千里。


    充其量，她不过是一个写手。


    他们过了一段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那个时候，苏色桃像了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和菜贩子讨价还价，回到家后做饭做菜，等着邓天宇放学回来，然后两人一起吃饭。


    苏色桃最爱煲汤，那是从了奶奶那儿学来的，用慢火，慢慢的炖，汤水的味道，美味又可口，清而不腻。邓天宇吃了，也忍不住的竖起大拇指，夸口赞叹：“咦，这汤水做得很有水平呀，接近大师级别了。”


    苏色桃得意，嘿嘿笑：“其实煲汤很简单啦，淡了加盐，咸了加水。”想了想又再加了一句：“喝多点汤水，营养丰富，对身体有好处。”


    邓天宇问她：“有什么好处？”


    苏色桃回答不出来，只好这样说：“不懂，反正你喝多点就是了。”


    邓天宇眨眨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挪揄：“苏色桃，知道不？你越来越像我老妈了。”


    苏色桃不明白：“什么？”


    邓天宇说：“住家女人呀。”


    苏色桃小心眼：“喂，你是不是说我是黄面婆？”


    邓天宇只管低头喝汤，随口回答：“本来你就是嘛。”


    结果，苏色桃生气了，顿时拉长了脸孔。


    她这么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容易么？


    黄面婆也不是天生的。


    邓天宇这个时候，才发觉他说错话了，连忙回过头来哄苏色桃，嬉皮笑脸说：“我的老婆，是个能干的女人，世上少有的女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属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怎么会是黄面婆呢？如果不是我邓天宇这个无赖霸着，估计大把人抢着呢，排队排了长龙，把门槛挤破了。”


    邓天宇甜言蜜语，好话说尽，苏色桃才消了气，破涕为笑。


    邓天宇总是这样，故意把苏色桃惹恼了，又来哄她，一会儿把她捧了到天上去，一会儿又把她踩到地下。


    邓天宇说：“来，桃桃，笑一个，我喜欢看到你笑的样子。”


    苏色桃呲开了嘴，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邓天宇说：“嗯，不错不错，这笑容，有着牙膏壳里拼命挤出来的韵味，虽然得不到满分，看在熟人份上，勉勉强强给合格啦。”


    苏色桃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这一笑，终于春色满园了。


    邓天宇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自苏色桃背后搂住了苏色桃的腰，一边把脸凑了近来，亲热地吻着她的脸颊。


    邓天宇说：“咦，老婆，你好像瘦了，腰好纤细。”


    邓天宇叫苏色桃，“老婆”，“老婆”，一声一声的叫得亲热，苏色桃喜欢邓天宇这样叫她，叫得她心里好舒服，好踏实。


    但苏色桃嘴里故意找渣：“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


    邓天宇说：“切，我说你的腰好细，我又没说我好细腰。”


    苏色桃说：“那我吃多点，把腰养得粗粗的，积多点脂肪。”


    邓天宇呵呵笑：“然后，生一对龙凤胎，儿子像我，女儿像你。”


    苏色桃又忍不住地笑。


    晚上，邓天宇去迪吧唱歌的时候，苏色桃便在寂静的夜里写作。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缠缠绕绕的奢华风情，蚀骨销魂。这个时候，苏色桃的文思如涌，下笔如有神，写出了一篇又一篇令人拍案叫绝的爱情小说。


    苏色桃喜欢花好月圆的大结局。


    她和邓天宇，也是花好月圆吧？


    周末的时候，邓天宇兴致来了，也会陪苏色桃逛街。


    有时候走着走着，苏色桃突然就不见了人影，害得邓天宇回头，四处张望，一脸的惊诧：“咦，人呢？“


    苏色桃落到邓天宇身后的人群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臭豆腐，一边走路一边若无旁人般大嚼。


    邓天宇啼笑皆非：“靠！”


    邓天宇说：“苏色桃，你还真的像个小孩子，调皮，捣蛋，心无城府。”


    苏色桃嘻嘻地笑。


    苏色桃对穿衣服不大讲究，永远是牛仔裤，T恤衫，球鞋。


    邓天宇问她：“桃桃，你为什么不穿裙子？你身材这么好，穿裙子肯定漂亮。”


    苏色桃说：“因为不喜欢。”


    苏色桃真的是不喜欢穿裙子。有时候天气太热了，苏色桃就穿超短牛仔热裤，让两条长长的白净的光滑的腿，明晃晃地，肆无忌惮地裸露出来。每当这个时候，苏色桃总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但苏色桃是女人，最能体现女人温柔一面的，应该是穿裙子吧？


    苏色桃一脸的憧憬，对了邓天宇嬉皮笑脸说：“我计划我到了六十岁，我便穿裙子，而且穿那种很鲜红很鲜红的超短裙，然后找一个老一点帅一点的高个子男人，手挽手，一起去看日出，日落。”


    邓天宇看着她，忍不住喷笑。


    邓天宇问：“那个老一点帅一点的高个子男人，不会不是我吧？”


    苏色桃说：“难说哦。”


    结果邓天宇扬手，故意绷紧了脸孔，作势要打她：“苏色桃，你想被扁啊？这么见异思迁。”


    苏色桃哈哈笑。


    苏色桃离六十岁，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呢。苏色桃想，到了六十岁，再说吧。也许，说不定，她到了六十岁，不但敢穿上很鲜红很鲜红色的超短裙，还敢穿三点式的比基尼，在沙滩上漫步，或晒太阳呢。


    世间的事，很难说哦。


    邓天宇说，他除了小时候在幼儿园的时候见到苏色桃穿裙子外，就从来没有见过苏色桃穿过了，无论如何，苏色桃总得作一次裙子秀给他欣赏吧？反正，在时装店里试衣服是免费的，穿了，也不一定要买，秀给他看一次，总可以吧？


    邓天宇不由分说的，就把苏色桃拽到百货大楼。


    因为百货大楼的衣服，比较高档啊，要试，就挑高档的来试。


    逛了好半天的百货大楼，邓天宇和苏色桃终于在一个很有名的女装牌子柜台里，看中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那条连衣裙，吊带，窄腰，质地柔和，柔软光滑，苏色桃穿了在身上，竟然有一种气定神闲高贵气质，仿佛像了宋词里走出来的女子，有着一种令人不可企及的典雅，矜持，神秘。


    邓天宇看呆了。


    看呆的还有旁边的顾客。


    “哇，真漂亮。”


    “真的是好看。”


    “咦？她是不是电影明星？”


    “不知道哦，也许是吧？”


    邓天宇听得飘飘然，洋洋得意，心中不禁灿烂如花。他走了过去，喜气洋洋地低声和苏色桃商量：“桃桃，我喜欢你穿裙子的样子，很美，就像仙女下凡。我们把这裙子买下来，好不好？”


    苏色桃一看价格，吓了一跳。


    一千六百八十八元人民币。


    晕，这是人穿的么？


    她把头摇得像了拨浪鼓：“不要。”


    连忙的把裙子换了下来。


    苏色桃也喜欢这裙子，但因为囊中羞涩呀，这一千六百八十八元人民币，苏色桃得熬夜，码很久的字，邓天宇得到迪吧唱一个月的歌。多么的不值得。


    离开的时候，苏色桃还回头，看了那裙子好几次。


    不想一个星期后，邓天宇居然把裙子买回来了。


    原来邓天宇，为了凑够一千六百八十八，在迪吧里加场唱歌不算，还在别人的介绍下，跑到别的迪吧去窜场，最后钱还不够，竟然去卖了血。这卖血的单子，还是苏色桃帮邓天宇洗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苏色桃给感动得一塌糊涂。


    苏色桃骂：“傻瓜！你怎么这样傻？”


    邓天宇说：“因为老婆你喜欢啊，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苏色桃问：“你不是不喜欢我打扮得漂亮么？你说我太漂亮了，你没安全感。”


    邓天宇拥抱她：“你打扮是给我看的，我又没说，你要给别人看。”


    结果那条一千六百八十八元人民币的裙子，苏色桃一次也没有穿过出去，当了睡裙，每晚睡觉的时候都穿上。这么贵，如果只放到衣柜里，还真的是可惜了。




雷安娜

雷安娜在一个周末的午日，上门拜访来了。


    雷安娜最近，喜欢上了一位来自北京的生意人。


    不知道是谁说有名言：如果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所以，当雷安娜听说苏色桃能做一手好菜，便拜师来了。


    苏色桃会做的，不过是家常小菜，还是半路出家——跟了奶奶学来的。但却比雷安娜好了N倍，雷安娜一窍不懂，刚刚做菜的时候，不是盐没放，就是放太多了，还半生不熟，手忙脚乱之中，碗碟打破是家常便饭，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也很正常。最厉害一次是切土豆，居然把左手的食指切了大半角，血流了一地。


    雷安娜自嘲：“我这样的女人，如果放在古代，肯定嫁不出去。”


    苏色桃恐天下不乱，加了句：“就是有人瞎了眼娶了，也会被休的。”


    雷安娜不忿，嚷嚷：“喂。”


    苏色桃嘻嘻笑。


    苏色桃最拿手的是糖醋排骨，因为邓天宇喜欢吃啊，所以苏色桃下了苦功学的。苏色桃做出来的糖醋排骨，味道鲜美，酥而不腻，满口清香。害得雷安娜吃了，不由分说地把整个盘子端到跟前，狼吞虎咽，斯文扫地，风卷残云一样地扫了个精光，一点也不淑女，更不像大家闺秀。


    旁边的邓天宇看到了，忍不住的取笑她：“咦，雷安娜，你是不是刚从非洲难民营里跑出来呀，仿佛饿虎扑食的样子。”


    雷安娜一边抹嘴巴，一边笑：“苏色桃，你怎么做得这样好吃？”


    苏色桃得意：“因为我聪明啊。”


    雷安娜点点头，竟然赞成：“苏色桃，你不但聪明，而且还长得漂亮，个性十足，难怪邓天宇这么死心塌地爱你。”


    苏色桃心中喜悦：“真的？”


    雷安娜点点头，由衷地说：“真的，苏色桃，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你。”


    这回邓天宇不爱听了，瞪她：“如果你是男人，不准你看上她。天底下的男人，就准我爱上苏色桃，其他的不许。”


    雷安娜向他翻白眼：“死相！小气！”


    邓天宇嘿嘿笑：“本来爱情便是小气的。”


    雷安娜说：“邓天宇，遇到苏色桃，还真的是你的福气，就像捡到鸡牙齿一样。”


    鸡本来是没牙齿的，如果真的是捡到了鸡牙齿，还真的是稀世之宝。


    雷安娜最近，也捡到了鸡牙齿。那个“鸡牙齿”来自北京，叫许志凯，是个茶商。雷安娜和他是在酒吧里认识的，三言两语，便对彼此有了意思。后来两人凭了酒气，便一起跳舞，跳着跳着，便跳到宾馆里开了房。


    苏色桃见过许志凯。很晚了，他开了一辆白色的进口丰田，到了楼下来接雷安娜。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说：“你朋友怎么住了这样的地方？”


    邓天宇租的地方，是私人建的住宅楼，上下七层。一楼是开杂货店，二三四五六楼是出租房，顶层是房东一家大小居住。邓天宇和苏色桃住了在三楼。


    许志凯嘟哝：“这是人住的地方么？”


    苏色桃装作听不到。


    这个许志凯，不算年轻了，四十岁左右，高高的个，不肥也不瘦，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介于富商和黑社会之间，脸容姿整，但神情却带着一点儿的狠劲，一看眉目，就知道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苏色桃在猜想，他一定是有了妻子了吧？因为他左手，带了结婚戒子。


    但雷安娜并不在乎。


    她学了广告上的经典语句：“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雷安娜也不否认，她爱许志凯的钱，多过爱许志凯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色桃就欣赏雷安娜那种坦率。


    有时候，两人也去逛街。


    雷安娜是女人，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女人。只要是女人，不管漂亮的，或不漂亮的，因为天性所至，自然不落俗套的心甘情愿做衣服奴隶，喜欢买衣服，逛时装店——当然，也有例外的，就像苏色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雷安娜说：“少壮不努力穿漂亮点，难道到了七老八十，才夕阳无限好开始穿吊带短裤热裙不成？别人不大惊小怪，自己也过意不去，白白的污染环境，影响巿容。”


    因此每一次逛街，雷安娜总是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


    雷安娜最有兴趣的，莫过那些昂贵而漂亮的名牌衣服。


    雷安娜说，名牌的衣服舒服，不容易变形，质量好，高贵，有档次。雷安娜用的，自然是许志凯给她的那张信用卡，要不一个在校的学生，怎么能够花钱如水？


    她对苏色桃说：“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我送给你。”


    苏色桃摇头：“不用了，谢谢。”


    雷安娜吓唬她：“苏色桃，你不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小心会有那么的一天，邓天宇会嫌弃你，把你休了去。”


    苏色桃斩钉截铁地说：“才不会。”


    雷安娜说：“邓天宇是我们学校里女生们公认的校草，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很多女生都迷他，因为他高大帅气啊，又阳光，歌唱得很好，球也打得好。特别是谭小粉。苏色桃，你不知道谭小粉吧？长得很漂亮，不爱说话，是个冷美人。但她一见到邓天宇，那怕是南极的冰，也给融化了下来。”


    苏色桃失笑：“太夸张了吧你。”


    雷安娜认真：“真的。这个谭小粉，还很有来头呢，人家老爸，可是谭某某，这个城市出了名的企业家。”


    苏色桃吓了一跳，真正连下巴都要掉下来：“谭某某？不就是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那个叱咤风云的谭某某？”


    雷安娜说：“对，就是他。”


    苏色桃怔了一会儿，才说：“邓天宇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雷安娜瞪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仔细地把她打量了一遍，然后无不嫉妒地说：“苏色桃，你到底好在哪儿？干嘛邓天宇这么痴迷你？想当初，我的美人计用尽，他也不屑一顾。”


    苏色桃说：“因为我会落盅。”


    雷安娜白眼：“切，我还会下毒呢。”


    苏色桃笑。


    她这个盅，很久很久的以前，便给邓天宇下了，久到那个时候，她和邓天宇才三岁多一点。


    什么是盅？


    蛊是一巫术，或者此巫术使用的道具。如字形，把某种虫子放到器皿里如何如何使用，可以使人丧失自自制力而加以控制，类似催眠




丽江之旅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邓天宇终于攒了一笔钱，突然心血来潮，想到外面玩玩，见识一下外面精彩的世界。


    他问了苏色桃：“最想去哪个地方？”


    苏色桃脱口而出：“丽江。”


    丽江是苏色桃作梦都想去的地方。那是一个美丽的得不像真实的古城，历史悠久，风光秀美，自然环境雄伟，是古代羌人的后裔，纳西族的故乡。


    邓天宇本想去北京的，北京是中国的首都，政治和文化的中心。邓天宇喜欢大都市的繁华，常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是：宁愿在吵闹中死去，也不在寂静中活下。但看到苏色桃一脸的向往，邓天宇只好忍痛割爱。反正，以后去北京，机会多的是。


    邓天宇吊儿郎当，一副很流氓的语气对苏色桃说：“老婆，我们是实习度蜜月的，记得一定要和我夜夜笙歌哦，一定要浪蜂狂蝶闹五更哦。”


    苏色桃闹了个大红脸。


    邓天宇就喜欢看到苏色桃脸红的样子，觉得超级可爱。


    真的，没人有比苏色桃更可爱的了。


    他们是坐火车去的。坐了一天一夜。到丽江的时候，已是傍晚了，邓天宇和苏色桃在古城里，找了一间木阁楼的客栈住下。丽江的古城，真的很美，四周青山环绕，一棵棵垂柳拂屋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巷，溪流之上有石拱桥，小桥临波，曲经通幽。仿佛，人间天堂。


    有句话说，到了丽江古城，晚上不去泡酒吧，等于没到过丽江。


    夜幕下的丽江古城酒吧街，是一道很独特的风景线，游人如织，到处灯红酒绿，远近的歌声高低起伏，这边唱来，那边和。走过一间间的酒吧，有穿着色彩鲜艳，各种种样民族服饰的青年男女，疯狂地舞蹈跳起来了。甚至，还有不少的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友人，站了在门店面前，热情洋溢地对着游人打招呼：“哈啰。”


    苏色宇和邓天宇路过一个高个子，样子极帅的外国小伙子面前。苏色桃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盯着他。那个高个子的外国人很高，一定是超过了一九0公分，邓天宇都一八五公分了，但邓天宇还要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苏色桃站了在他旁边，就像了个侏儒，她偷偷摸摸地比画着，一边做了一个要晕倒的动作。


    那外国小伙子发觉了，回过着来，看了看苏色桃，咧开了嘴，笑了。


    苏色桃略略红了脸，忍不住地对着他做手势，意思说，你长得好高，好帅，像电影明星。


    不料外国小伙子居然看懂了，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谢谢，你也长得很美，你的男朋友也很高，也很帅。”


    苏色桃吓了一大跳：“咦？你会说中国话？”


    外国小伙子幽默地说：“在中国的地盘，不学点中国话行么？”


    旁边的邓天宇，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到外国小伙子友善的份上，邓天宇和苏色桃便进了外国小伙子开的酒吧。那个外国小伙子大概是来自法国的吧？酒吧的名字叫做“小巴黎”，酒吧的布置是古色古香的格调，内饰和古城很好的融为一体，桌椅是深红色的木质，还有欧式的壁炉，给人一种热情洋溢的暖意。


    酒吧的中间，有三个青春扬溢的大男孩，一边跳舞，一边唱着劲歌。


    苏色桃喝着果汁，突然间，便有一瞬那的冲动，想留下来，不想回去了。


    这儿真的是太美了。


    苏色桃爱煞了这儿。


    苏色桃一脸憧憬，对了邓天宇说：“大学毕业后，你到这儿来发展好不好？我也跟了来，做你的煮饭婆，好不好？”


    邓天宇正喝着可口可乐，结果，全给喷了出来。


    苏色桃不满：“喂，干嘛呀你？不喜欢这么吗？”


    邓天宇说：“我不是不喜欢这么，但我不想一辈子，就呆在酒吧里唱歌。”


    苏色桃奇怪：“咦？你不是说，你喜欢唱歌么？”


    邓天宇说：“喜欢啊，我甚至还希望，唱歌可以做我毕生的事业。但，我不想这样，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在酒吧唱辈子，我不甘心。”


    苏色桃问：“为什么不甘心？”


    这次是邓天宇憧憬，一脸的向往：“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红歌星，有无数的粉丝追捧，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我要签名。”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苏色桃把嘴里的饮料给喷了出来。


    苏色桃嘻嘻笑：“邓天宇，如果有这么一天，记得哦，可不要抛弃我哦。”


    邓天宇认真，仿佛真的是有这么一天，他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有这么一天，我发誓，我邓天宇，绝对不会抛弃苏色桃！苏色桃，永远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


    苏色桃窃笑。


    邓天宇有可能成为红歌星么？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如果，邓天宇能成为红歌星，那她苏色桃，也能成为红作家！反正他和她，属于半斤八两。


    嘿嘿。


    不过，以后的事很难说。无论邓天宇，或苏色桃，都不能够未卜先知。


    自酒吧里出来，已是午夜了。


    丽江古城的午夜，很美丽，很妖娆，像了迷人的黑色精灵。空气渐渐的冷清，走过小桥，有水流的呻吟，低头看去，水中有自己暧昧的倒影。四周围，有一种永恒的古色古香，还有恬静幽闲。


    苏色桃心底里，便有了尘世里暖暖的醉。


    “桃桃。”


    “嗯。”


    “想些什么？”


    “我在想，我们这生这世，要永不分离，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当然，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谁也不许离开谁。”


    “我发誓！”


    “我也发誓！”


    苏色桃笑了，紧紧的拥护了邓天宇，一边踮起了脚尖，不由分说就吻住了他。苏色桃的吻，如此的狂热，如此的细腻，热热的呼吸喷到了邓天宇的颈间。寂静的夜里，夜风沁凉，一种强烈的带着震撼的振奋，枝繁叶茂地开了花。


    翌日早上，邓天宇和苏色桃去了玉龙雪山。


    导游是一个年轻的摩梭男孩子，戴着仿佛礼帽一样的咖啡色帽子，穿着他们摩梭族特色的衣服，黑黑瘦瘦的，有着浓郁的少数民族的那种气息和纯朴，也许是他的黑和瘦，和别的同龄人相比，有一点世故和老成，看不出才十九岁半。


    导游坦率地说，别看他年轻，他已是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的父亲。


    泸沽湖畔摩梭人，是母系社会，他们世世代代是走婚，男的不娶，女的不嫁，如果喜欢上了，男的便会在天黑的时候到女家，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便要离开，如果不爱了，男的便不来，或者女的，不肯让男的来。两个人生下来的孩子，是留在女家，跟着母亲的姓，跟着母亲生活。摩梭男人对着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有扶养义务，但对自己姐妹的孩子，便要承担起做家长的职责。


    苏色桃忽然举起了手，站起来调皮地问：“请问导游同志，那我晚上可不可以跟你去摩梭？”


    导游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可以，女的要待在家里，只有男人才可以去女家摩梭，天黑的时候去，天亮的时候走。”


    苏色桃说：“我反串男人，行不行？反正夜里这么黑，没人知道我是女人。”


    导游摇头，憨厚地说：“女的便是女的，男的便是男的，怎么可能乱反串？”


    一车子的男女老少，顿时笑翻了天，气氛热火朝天起来。


    有人说：“你不可以去摩梭啦，你的那位帅哥，就可以去。”


    另外有人接着说：“你只能坐在家里，等你的帅哥去摩梭你。”


    又是一阵轰天动地的笑声。


    年轻的导游说“对哦，就男人可以去摩梭，女人不可以。”


    苏色桃伸了伸舌头，连忙推了推邓天宇：“听到没有？你是男人，可以去摩梭，那你晚上可以跟了导游去了哦。”


    邓天宇看了她一眼，啼笑皆非，突然的就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小声而肯定地说：“桃桃，你在我眼中，是最漂亮最美丽的，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你，还摩梭什么？我有你就够了。”


    谁知邓天宇这话，还是给耳朵灵光的导游听到了，导游打量着苏色桃，一本正经地说：“她在我们摩梭人眼中，是最不漂亮最不美丽的，没有男孩子追的，因为她的皮肤太白，人太瘦，我们摩梭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皮肤越黑越好，人越胖越美丽。”


    一车子的人，拍起了手掌，再次的哄笑了起来。


    导游善意地劝苏色桃：“回去后，要吃多点饭，多吃点菜，晒多点太阳，又黑又胖才健康漂亮。”


    苏色桃笑了，认认真真地点头：“好，我回家后，我一定要吃多点饭，多吃点菜，晒多点太阳，把自己养得又胖又黑。”


    前面一个来自深圳的小伙子转过头来，开玩笑：“你又胖又黑了，你身边的那位帅哥，便不要你了，便叫你Getout（滚蛋）的啦。”


    邓天宇站了起来，举起双手连忙分辨：“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是我的最爱，我才不会不要她，才不会叫她Getout（滚蛋）。”


    导游望望邓天宇，又看看苏色桃，感动了：“哇，你们两个人，好恩爱，好幸福哦。”


    苏色桃依偎在邓天宇身边，很快乐地笑。


    是，她也觉得幸福。


    是谁说的？女人，不过是男人的一根肋骨，男人若是不能找到由自己肋骨化成的女人，便会疼痛一生。


    苏色桃，便是邓天宇的那根肋骨。


    玉龙雪山下，空气格外的清冷，干净；阳光，却甚好，温暖，灿烂。


    邓天宇和苏色桃租来了羽绒服，买了氧气瓶，邓天宇对苏色桃千叮万嘱：“桃桃，一会儿上了山，觉得胸闷难受了，记得要吸氧气，如果高原反应真的是很激烈，便不要勉强自己，赶紧下山来，知道了没有？”


    苏色桃点头：“好。”


    到了玉龙雪山，下了电缆车，海拔越来越高，四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到了海拔4000米的时候，苏色桃终于忍受不了，先是耳鸣，接着胸闷，头晕，想吐。但，来一趟不容易呀，还真的不甘心，做半路逃兵。但，苏色桃已是力不从心，大概是平日里不爱运动身体弱的缘故，高原反应很强烈，一双脚渐渐软了下来，呼吸急促，眼前发暗。


    邓天宇急急的拥着苏色桃，把氧气瓶放到苏色桃的鼻子上：“用力吸，用力吸。”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的一颗心才渐渐回归到胸膛。


    “我们下山吧，不要上去了。”邓天宇说。


    “不。”苏色桃倔强地摇摇头：“既然到了这儿，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看。”


    就是走二步，歇一步，苏色桃也要上去。


    来一趟不容易，怎么可以放弃这美丽神奇的自然风景？


    邓天宇骂：“苏色桃，你犟得像一头牛！”


    苏色桃嘻嘻笑：“我知道。”


    邓天宇又骂：“如果把小命掉在这儿，怎么办？”


    苏色桃说：“把小命掉在这儿，有你相伴，也心甘情愿。”


    邓天宇啼笑皆非。


    到底，还是上了山顶。


    哇，白龙雪山，真的很美，很壮观，特别是雨雪新晴之后，雪格外的白，松格外的绿，掩映生态，移步换形，很像是白雪和绿松在捉迷藏。


    旁边有几个大男孩，兴高采烈脱掉上衣，光着膀子，作了个胜利姿态。


    苏色桃的鼻子离不开氧气瓶，胸口闷得难受，双脚软绵绵的，有种垂死挣扎的感觉，但也忍不住咧开了嘴，兴奋莫名。


    邓天宇突然也来了兴趣：“我也脱。”


    在雪山顶峰，邓天宇真的把衣服脱了，还要比那几个大男孩勇敢，只穿了一条裤衩——苏色桃说，要么不脱，要脱就脱得彻底点。结果，邓天宇还真的脱得很彻底，只剩下一条短裤衩，他问了苏色桃，要不要再继续脱下去？吓得苏色桃连忙说，行了行了，别脱了，别脱了。


    真的，怎么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


    成何体统？


    邓天宇站了在白龙雪山上，那个闻名于世的地方，四野白濛濛的一片，除了冰天，便是白雪，邓天宇双手高高举起来，做了胜利手势！


    胜利！胜利！


    苏色桃用了手机，给他拍了不少的勇者相片。


    下来的时候，走了一半路，苏色桃终于走不动了，是邓天宇背着下来的。苏色桃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到了山下，好不容易看到椅子，便不由分说的一屁股坐下。


    邓天宇十分焦急，找来了温开水，喂了苏色桃几口，不停地问：“好点了没有？好点了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苏色桃才渐渐的回过神来。


    邓天宇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导游看得羡慕，赞不绝口：“你们夫妻俩，还真的是恩爱。”


    这个导游很可爱，而且又年轻，天真，纯朴。


    邓天宇问他：“你做导游多久啦？”


    导游说：“快两年了。”


    邓天宇又问：“开心吗？”


    导游说：“当然开心了，我一个月可以挣三千多呢，给了八百元给家里，剩下的我攒起来，以后在丽江买房子，买车，把孩子和我的胖金妹接出来。”


    邓天宇和苏色桃都不明白，齐齐地问：“胖金妹？”


    导游解释：“我们这儿的风俗习惯，男的称呼为胖金哥，女的称呼为胖金妹。我们摩梭人，虽然是走婚，不像你们一样到政府部门去登记，领结婚证，但我们是不能乱来的，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的，专一的，而且，我很爱她，她也爱我，很爱很爱。”


    苏色桃问：“她漂亮不？”


    导游说：“她当然漂亮，胖，黑，又温柔，勤劳，善良。我把我要接她和孩子出来一起过日子的想法对我奶奶说了，我的奶奶不同意，奶奶说，我们摩梭人风俗习惯便是这样，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过，你不能乱来。嘿，到时候我有了钱，买了房子，车子，我才不管我们摩梭人风俗习惯是如何，我一定要把她和儿子接过来，我不但晚上想和她在一起，白天也要和她在一起，我们一辈子永不分离。”


    十九岁半的摩梭人导游，他的眉眼，他的神态，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青春的黝黑的脸孔，略略透着坚定与犟强，薄薄的嘴唇边上有黑绒绒的胡子，稍显着男子汉的强悍和不可侵犯。


    苏色桃看着他，真诚地说：“祝你早日实现愿望。”


    导游说：“谢谢，我也祝你和你的胖金哥白头到老。”


    邓天宇咧嘴笑：“胖金妹，听到了没有？你要和你的胖金哥，也就是我，要白头到老哦。”


    苏色桃也不怕肉麻，又清脆又响亮地回答：“对，我们一定要白头到老。”




邓天宇的歌星梦

从丽江回来后，邓天宇便忙碌了起来。


    要毕业了，很多同学都忙着找工作，联系单位。邓天宇也不例外。邓天宇去应聘了不少公司，不是招聘公司的人没看上他，就是他嫌人家公司的薪水低。上一个月的班，挣的钱还不够在迪吧唱一个星期的歌呢。


    但，如今的大学生，满街都是，又不是特别的人材，只有你求人，没有人求你。没有工作经验，且专业不对口——邓天宇学的是财务，但又愿意做帐房先生，讨厌整天和那些无聊的数字打交道。


    对于找工作，邓天宇并不是很焦急，反正天生我材必有用。


    邓天宇决定还是先在迪吧唱歌。一来他喜欢，特别是看到那些粉丝的尖叫和追捧，让他有一种成就感；二来收入可观。以前，邓天宇是周末和节假日才去窜场，如今每晚都去，还给升为了主唱，收入自然是芝麻开花，节节上升。


    他们搬了家。搬到了一个生活环境比较好的小区，由原来的单间配套升级为一房一厅。苏色桃尤其喜欢那阳台，宽敞，光线足，还可以看到远处的树木，绿荫一片，偶尔有突然腾空的顽皮小鸟，和“知了知了”不停地制造燥音的蝉。


    苏色桃常常坐了在阳台上的藤椅上，有时候拉二胡，有时候喝咖啡。


    邓天宇不喜欢二胡，他只对吉他有兴趣。


    有一次邓天宇说：“我们来个吉他二胡二重奏怎么样？”


    结果演奏出来的音乐，一点也不协调，就像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道关，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顾各自逃命一样，要多难听便有多难听。惹得楼下有人跑到阳台，伸长了脖子往上张望，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楼上的，求求你们了，快停止这杀猪般的音乐，真受不了。”


    因为想喝原汁原味的咖啡，苏色桃买了一整套做咖啡的工具回来，每天不厌其烦的现磨现煮。还真的别说，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咖啡，味道就是纯正，香浓，醇厚，美味，可口，比在超市买的现冲那种好喝了N倍。


    邓天宇不喜欢喝咖啡。


    邓天宇泡了一壶碧螺春，和了苏色桃一起坐了在阳台的藤椅里，惬意地享受着午后那灿烂的阳光。


    他们也谈理想和未来。


    苏色桃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间像薛亦轩那样的咖啡店，店名苏色桃都想好了，叫“宇桃咖啡店”，像了她笔名那样，邓天宇的“宇”，苏色桃的“桃”，苏色桃永永远远都是邓天宇的桃。


    邓天宇的理想则要比苏色桃宏伟得多，邓天宇则希望他能成名，做一名红歌星，最好像了他的偶像谢霆锋那样，可以出唱片，开演唱会，可以拍电影，有很多粉丝追捧，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要签名，风风光光的活一把。


    苏色桃怔怔地看他。


    在云南丽江的时候，邓天宇也说过他希望能成为红歌星之类的话，那个时候，苏色桃以为他喝多了，才信口开河。没想到，邓天宇还真的是有这个梦。


    苏色桃犹豫了一下，才说：“邓天宇，我不想你成为红歌星，我希望我们能过上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无风无浪的日子。你每天朝九晚五，天天准时上班，下班，周末我们去逛逛公园，看电影，节假期回家看父母。”


    邓天宇很不以为然：“所以都说了，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样平淡如白开水的日子有什么好？今天重复着昨天的日子，过一世等于一天，人生有什么意义？不不不，我希望我这一生，能过得多姿多彩，风光无限。”


    苏色桃喝她的咖啡。


    她懒得与他争论下去。


    反正理想与现实，总是隔了很多的一段距离。


    邓天宇和苏色桃唯一臭味相投的地方，都是夜猫子。邓天宇每晚在迪吧唱歌，都唱到很晚了才回家。苏色桃写文章，喜欢在夜里写，这样才有灵感，下笔才如有神。有时候邓天宇唱完歌，买了宵夜打包回来，有时候苏色桃在家里做，等邓天宇回来，然后两人一起吃。


    第二天醒来，往往是太阳高空照，


    早餐是错过了，早餐和中餐并着吃，省时又省力。如果懒，泡了方便面便是一餐，邓天宇吃两包半，苏色桃吃一包半。如果心情好，两人便手挽手，到了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一段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邓天宇说这话没多久，便遇到了一件令他喜出望外的事：市电台举办一个新秀歌唱大赛，前三名可以和市电台签约，成为他们属下的歌手。


    邓天宇喜不自禁。


    哈哈，机会终于来了。


    他的歌星梦，又再近了一步。


    邓天宇报了名去参赛，凭了自己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自初赛，复赛，一直杀到总决赛。邓天宇有所在的参赛者中，夺冠军的希望最高，他除了高大的身型，俊秀的五官，还有一副好的歌喉，挥洒自如的台风。


    很多观众都看好邓天宇，惊呼：“哇，这个帅哥，天生的一副明星相。”


    又说：“简直是谢霆锋第二嘛。”


    邓天宇变成了个大忙人，又是练歌，又是练舞，又是练体型，整天忙个不停。他对这次歌唱大赛，信心十足，踌躇满志。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到了总决赛的时候，却出了意外。也许是求胜心切，又也许是太紧张了，邓天宇居然忘了歌词，唱跑了调。


    结果，邓天宇三甲不入，与市电台签约歌手失之交臂。


    有句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邓天宇懊恼没多久，他的机会来了，虽然名落孙山，但因为在电视台里露了面，有了小小的知名度，省城很多的夜总会，迪吧，甚至歌舞团，纷纷的邀请他，希望邓天宇到他们哪儿唱歌。


    一时间，邓天宇春风得意。


    邓天宇高兴没多久，发生了一个意外。


    苏色桃意外的怀孕了。


    这是苏色桃第二次怀孕。邓天宇其中的一个精子，经过千辛万苦，长途跋涉，终于成功跑去和苏色桃的卵子会合，孕育成了胚胎。


    对于要与不要孩子，邓天宇和苏色桃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执。


    苏色桃说：“反正我们结婚是早晚的事情。现在你大学也毕业了，也够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既然孩子来了，不如我们去领红本本，把孩子生下来吧。”


    邓天宇却不同意，他说：“我们才二十二岁，这么年轻，还没有房子，还没有车子，还有事业要打拚，怎么能够早早结婚，早早做父母了呢？”


    苏色桃不满，质问：“二十二岁结婚也是结婚，三十岁结婚也是结婚，有什么不同？”


    邓天宇很直截了当地说：“当然不同。二十二岁，正是事业起步的时候，应该把全副精力放在事业上，为了自己的人生无悔，奋斗，拚搏。三十岁，是水到渠成了，结婚，生子是理所当然。”


    苏色桃野蛮：“但你说过，大学毕业后要娶我为妻的。”


    邓天宇说：“我没有说不娶你为妻，只不过不是这个时候。”


    苏色桃嚷嚷：“邓天宇，你到底爱不爱我？”


    邓天宇说：“爱，当然爱你。”


    苏色桃逼近他的脸，咄咄逼人：“那你爱我，为什么你不肯娶我？”


    邓天宇不胜其烦：“谁说我不肯娶你？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苏色桃又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邓天宇说：“三五年后。”


    苏色桃生气了，三五年后她已是老太婆一个，她才不要等这么久，苏色桃说：“孩子你不要，我要！我自己生下来，我自己抚养！行了吧？”


    邓天宇眼睛冒着火，也生气：“苏色桃，你怎么这样不讲理？”


    苏色桃的声音高八度：“到底是谁不讲理？”


    邓天宇的声音也跟着高：“总之，这个孩子不能要。”


    苏色桃犟脾气上来了，倔强地说：“我偏要。”


    邓天宇着急：“苏色桃，这个孩子不能要。”


    各执一词。


    谁也说服不了谁。




孩子没了

苏色桃看着邓天宇，只觉得伤心无比。


    这个男人，还口口声声说爱她呢，说了一千次，一万次，到头来，连娶她也不肯，亏她还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亏她为他付出了那么，亏她是这样的爱他，至死不渝。他，他把她当成什么啦？生活上的伴侣过渡？床上的性用品？


    这，算什么？


    怨气，渐渐的在苏色桃心头滋长，积压在心里的愤怒，也愈来愈强烈。


    终于，苏色桃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老羞成怒地冲了上前，气急败坏的，一下子便把饭桌掀翻了。那刚刚做好的一桌子饭菜，“哗啦啦”的落到了地上，落满了一地，狼藉一片。未了，苏色桃还不解恨，拿起了旁边的椅子，高高抬起来，狠狠地用力往地下摔，摔了个五马分尸。


    邓天宇也气了，脸色铁青，急怒功心，七窍几乎要冒出烟来。他一肚子的气，找不到出口，无法发泄。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做事往往是不经头脑。邓天宇在愤怒当中，想也没想，就冲到苏色桃跟前，抬起了手，狠狠的便朝了苏色桃的脸上甩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色桃愣住，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邓天宇。


    邓天宇也瞪着她，眼睛通红，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空气冻结了，苏色桃整个人，顷刻之间，爆裂成碎片，脑子一片空白。她就这样木然地站着，一遍一遍地掐捏自己冰冷的手心，一时三刻，无法判断刚刚邓天宇朝她脸上那一掌，究竟是噩梦，还是她的幻想。


    右边的脸，热辣辣地轰痛。


    苏色桃伸出了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悸痛突然如黄河决堤，倾泻而出。终于，苏色桃听到自己的心底，发出了“啪啪”的声响，像皮肉撕裂一般，尖锐的痛楚，排山倒海一样划过心脏，绝望地，旋转地，颤抖地，痛不欲生的感觉。


    邓天宇，居然，动手打她。


    居然！


    不知过了多久，苏色桃回过神来，她像发了疯一样，血红着眼睛，嘴唇抖颤，神态凄厉，突然的，就“蓦”地朝了邓天宇冲了上前。


    她又岂能坐以待毙，白白的给他打？


    苏色桃对着邓天宇，手脚并用，乱打一通。


    年轻气盛的邓天宇，不肯束手就擒。


    他又怎能示弱？


    邓天宇还手，一把就揪住了苏色桃的衣领，又一个巴掌朝了苏色桃的脸上打去。苏色桃急忙一闪，邓天宇的巴掌落到了她伸手隔开的手臂上。不料，苏色桃身子不平衡，用的力度太大，一个踉跄，便向前冲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苏色桃爬了起来，泪水和汗，顿时在她那张已变了形的脸上，溶成了一种绝望的颜色。苏色桃又冲了上前，对着邓天宇，用尽了全身力气，又是踢，又是抓，又是咬，出手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狠。


    在苏色桃打邓天宇的同时，苏色桃的心，也跟着发疯的抽搐，无法抑止地痛。那边的邓天宇，一边闪过，一边用一个狠狠的兜心脚，不由分说地飞过去。刹那间，猝不及防地，就踢中了苏色桃的腹部。


    苏色桃又再一次的，被狠狠的踢翻在地。


    苏色桃挣扎着，又要站起来，不想，她的腹部，突然间激烈地剧痛，直痛得她眼前金星乱冒，眼前的景物模糊。接着，一股腥腥的，热热的液体，从苏色桃体内流了出来。


    苏色桃眼前发黑，一阵阵的恐惧涌上心头。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流了出来？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没了？


    苏色桃挣扎着，努力着，要站起来看究竟，可是没有力气，想叫，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景物，一阵又一阵扭曲，变了形，接着，邓天宇惊慌失措的脸孔，凑了过来，时远时近，那么的不真实，飘飘忽忽不着边际。


    苏色桃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脸因抽搐而痛苦和难堪。


    她说：“邓天宇，我不会原谅你！我恨你！我恨你！”


    随后，苏色桃便晕了过去。


    醒来，苏色桃发觉她躺在医院里。


    孩子，真的，没了。


    邓天宇，终于亲手扼杀了他的骨肉。医生说，以后苏色桃，因为子宫受创，怀孕的机率不大，只有百分之五的希望，能不能再做母亲，那要看运气了。


    苏色桃躺在病床上，瞪着空洞的眼睛，身子木然的蜷缩成一团。苏色桃就这样的躺在那里，脸如白纸，不言不语，一动也不动。那一瞬那，让人感觉到了苏色桃就像一个木偶，没了生命，没了灵魂，空洞而苍凉。


    雷安娜闻讯来看她，给吓坏了，一个劲地叫：“苏色桃！苏色桃！”


    苏色桃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苏色桃的目光，焕散，茫然；苏色桃的神，渺渺远远的。


    “苏色桃！苏色桃！”雷安娜哭了。


    过了很久很久，一串串的眼泪，终于自苏色桃的面颊上落了下来。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氤氲的雨，丝丝缕缕，重重叠叠，在风中纠缠，飞舞，郁郁寡欢，透过窗口，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经历幻灭的人，一夜之间便尝遍了沧桑一样。


    苏色桃此时此刻，已万念俱灰。


    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所有的一切，都转眼成了云烟。


    爱情，亦如此！


    曾经以为地老天荒的爱情，曾经以为情比金坚的爱情，并没有守在原地不动，有时候它如一只爆竹，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淋湿了，再也点燃不起来，美好而美丽的烟花梦，便成了泡影，一场空欢喜。


    往往，爱情失去的时候，只是一瞬间。


    出了院，苏色桃没有回到曾经属于她和邓天宇的家。


    她不肯原谅他。


    也不肯见到他，哪怕是一眼，也不愿意看到。


    有着怎样凛冽的爱，就有着怎样凛冽的恨。


    是雷安娜把苏色桃接回家的。


    那个叫许志凯的北京人，由于某种原因，结束了所有的生意，回北京去了。雷安娜写了毕业论文，领取了毕业证书，也要到北京发展，做北漂一族去。因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谁不想去繁华的大都市？


    因为雷安娜不放心苏色桃，留了下来，陪伴了一段时间。


    雷安娜住的房子，是许志凯原本租下来的，还有二个月才到期，二房一厅，十二楼。


    出院了的苏色桃，不言也不语，整天整天发着呆。白天，她拉上所有的窗帘，拖着虚弱的身体，蓬头垢面，素面朝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夜晚，她打开所有的灯，也不睡觉，只是坐在房间一个角落里，呆呆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一颗一颗地数着星星。


    周而复始。


    没了灵魂，只徒得驱壳。




她和他，成了陌路人

那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苏色桃忽然间的便跑到阳台的栏杆上坐。清晨的风，很冷，很大，凛冽得像刀子般掠过脸孔。苏色桃穿了单薄的睡衣，迎着寒风，就这样呆呆地坐了在阳台里。


    哥哥张国荣说，他是一只没有腿的鸟。


    苏色桃想，她呢，是不是也像哥哥张国荣一样，是一只没有腿的鸟？


    楼下，是人来车往，蚂蚁一样的人群，有人无意中抬头，张望，顿时大惊失色地往了苏色桃指：“上面有个女人，要跳楼。”


    苏色桃面对着蓝天，双脚在阳台外，一动也不动，如一尊石像。


    她还在想：跳下去？或，不跳下去？


    渐渐的，楼下便围了一大堆人群，齐唰唰的向上张望。


    有人嚷嚷：“快打110。”


    雷安娜正在厨房里给苏色桃煮早餐。


    苏色桃平日里喜欢吃瘦肉皮蛋粥，因此雷安娜一大早便起了床，到附近的菜市买新鲜猪肉。苏色桃整天整天不吃东西，瘦得不能再瘦了。雷安娜想，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让苏色桃吃一碗或半碗，再这样下次，如何捱得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急促的敲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声急于一声，仿佛天崩地裂一样。


    “大清早的，是谁呀？”雷安娜嘀咕着，跑出去开门。


    原来，是邓天宇。邓天宇气喘吁吁的立在门外，一张脸孔惨白没有血色，双眼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惊恐和凄惶。他哆嗦着，伸手，指了指阳台，双脚发软，一时三刻，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雷安娜瞪他：“你来干嘛？我都说了，你不要天天来，苏色桃不想见到你呢。”


    邓天宇也不分辨，猛地推开了雷安娜，脚步蹒跚冲到了阳台。


    “桃桃。”他叫。


    苏色桃背对着他，仿佛听不到，还是一动也不动。


    她还在想：跳下去？或，不跳下去？


    邓天宇哽咽着说：“桃桃，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什么回事的雷安娜也跟着走了过来。骤地看到苏色桃坐了在阳台上，身子轻飘飘的，这么的危险，有什么的风吹草动，有什么的一个闪失，随时随地都有跌下去，粉身碎骨的可能，雷安娜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邓天宇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桃桃，你不要跳下去！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真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跳下去啊！不要！”


    雷安娜也跟着语无伦次：“苏色桃，你不要吓我！不能这样，如果你真的跌下去了，怎么办？是我把你带到这儿来的，到时候你的家人找我来要人，我怎么办？”


    苏色桃忽然开口，说了话，但声音很清冷：“如果他不走，我就跳下去！我不想再见到他！永远也不想见到！还有，安娜，麻烦你告诉他，从今天起，如果他不在我眼前消失，还天天的找上门来，或徘徊在楼下，那我就会死给他看，自这里跳下去。”


    苏色桃很犟，说得到，便做得到。


    从小到大，苏色桃决定了的事，没人可以改变她。


    邓天宇低头，眼内尽是悲怆的神色。


    他失去她了，彻彻底底地失去了。


    是他不好，他伤害了她。


    因此，她恨他。连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肯给他。


    邓天宇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天真无邪的他，和天真无邪的苏色桃，两人站了在幼儿园的葡萄架下面，互相勾着手指头，发着誓：


    “我长大后要娶苏色桃做老婆！”


    “我长大后要嫁给邓天宇做老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但到底，还是反悔了。


    他没能娶她为他的老婆。


    她没能嫁给他为他的老婆。


    他和她，成了陌路人。


    邓天宇哭了，泪水汹涌而下。此时此刻，邓天宇对于苏色桃的怨，苏色桃的恨，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吃；如果，时间可以重来。那么，邓天宇肯定会答应苏色桃，他现在就娶她为妻，那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他的生活里，怎么能够没有苏色桃呢？他愿意为苏色桃，付出一切，包括梦想，事业，还有他的歌星梦。


    可惜，没有如果。


    苏色桃不肯原谅他。


    苏色桃只是绝望，她不停地想：这样死去算了！这样死去算了！


    爱情没了，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在梦里，苏色桃看到了她母亲，青森森的眼眸看过来，狂野又荒凉的笑，母亲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苏色桃在梦里哭：“妈妈，我不想活了！我也跟你去，好不好？”


    哭着哭着，苏色桃便醒了起来。


    是雷安娜摇醒她的。


    对于苏色桃的消极，雷安娜急了。为了让苏色桃振作起来，雷安娜把了苏色桃拉到镜子前，指了镜中那个面如土色，蓬头垢面，颓废而邋遢，仿佛木乃伊的她，对了她说：“苏色桃，你不能这样的下去，你一定要活着！活得光鲜亮丽，一定要邓天宇后悔，后悔没有娶你，后悔错过了你，就错过了一生的爱情。”


    苏色桃还是不言不语。


    她只是哭。


    不停地哭。


    雷安娜忽然说：“苏色桃，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听完我的故事，你再决定，你应该死还是不应该死。”


    原来，雷安娜是一个命运曲折的人，在她三岁的时候，父母便离异了，父亲跟了一个来自澳大利亚的华裔女子出了国，自此便杳无音信。雷安娜是母亲辛辛苦苦拉扯她长大的。雷安娜初中三年级的那年，一个晚自习，回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给一个男人强奸了。


    雷安娜一生都记得那个晚上。


    月色，朦胧且暗淡，天空上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露出小小的脸，风轻轻跑着，飞扬跋扈地穿过无尽的黑暗。


    那条偏僻的小巷，并不是唯一回家的路径，因那天晚上，为了做完那道数学难题，雷安娜比平常晚回家了十几分钟，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抄了近路。


    不料在那条深而长的小巷中，雷安娜忽然给背后冲过来的男人捉住，捂了嘴巴。在夜深人静的夜里，雷安娜吓得魂飞魄散，拚命的反抗，挣扎，甚至在男人的手臂上，咬下了深深的牙齿印，雷安娜的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那个男人，个子不高，瘦小，却力大无穷，他低吼着，把惊恐万状的雷安娜压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撕扯她的衣服，然后，坚硬的下体，不由分说就冲进了雷安娜的身体。


    撕心裂肺的痛，铺天盖地向雷安娜涌来。


    有冷风，呼呼地穿过身体，雷安娜整个人，仿佛一尊灵魂被撕碎的雕像。那一刻，世界一片黑暗，羞辱，恐惧，不堪，窒息，无助，在雷安娜的心里，身体内，漫无边际地蔓延，眼前有一团团的阴影，绝望的小星星，痛苦而无奈地旋转。


    那感觉，生不如死。


    事后，雷安娜回到家中，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豆大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了下来，仿若三月里春天的倾盆大雨，无法抑止。


    雷安娜伤心绝望地想：完了，我的一切的一切，都完了，我的快乐，我的幸福，我的梦想，我的未来，一点一点离我远去了，从此，我再也没有明天了。


    一时之间，雷安娜万念俱灰。


    恍惚中，她甚至想到了死。


    趁了母亲睡熟了，雷安娜跑到阳台上，爬了上去，但她狠不下心跳下去，眼前总是闪过母亲的一张脸，神色憔悴，形容枯木的样子，还有疼爱她，把她捧在手掌心的外公外婆，他们那白发苍苍，痛不欲生的表情。


    那一年，雷安娜才十五岁，她不甘心，也没有勇气，就这样的死去。


    雷安娜站了在窗口前，为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


    那细长的摩尔，在雷安娜的嘴角边，手指间。寂寞的烟头，一闪一灭，仿佛一段段不可言说的往事。雷安娜就这样站着，吸着烟，抬头看着窗外。窗外尉蓝的天空，有一朵朵的白云飘荡。


    这是雷安娜，第一次向人诉说，她埋藏在心底里多年的不堪往事。


    雷安娜说：“我男朋友一个一个地换，随时随地和男人调情，随时随地和他们上床，不过是为了麻木我自己。”


    苏色桃怔怔地听着。


    良久。


    良久。


    轻轻的，她就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她最不幸的了，没有想到，雷安娜比她更不幸。


    也许，雷安娜说得对，她不能这样的下去，她一定要活着！而且，活得光鲜亮丽，一定要邓天宇后悔，后悔没有娶她，后悔错过了她，后悔错过了一生的爱情。也许，在某年，某月，某一天，最刻骨铭心的往事，最痛彻心痱的伤痛，最咬牙切齿的仇恨，会像了一颗细小的尘埃般，轻轻的落下，无声，无息，无影。


    因为，生命还得继续下去。


    苏色桃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番，然后涂脂抹粉，打扮得漂漂亮亮，走到阳台里呼吸新鲜的空气。


    盛夏的光线，总是格外的耀眼，阳光穿过大楼的空隙，妖娆地落了在身上，那么的任性，那么的霸道，仿佛无穷无尽的样子，


    苏色桃想：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对，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学会放弃

苏色桃回小城之前，去了一趟小乡镇，她去看了奶奶。


    奶奶病了。


    奶奶有高血压。半夜里醒来，奶奶忽然想去厕所，于是摸黑起床，双脚落到地上，探索着寻找鞋子，然后穿上，却不料站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头一晕，眼一暗，便“卟嗵”的一声摔跌到地上。


    姨父姨妈发现后，把奶奶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如果再迟来医院一步，便没命了。


    是高血压引起的脑中风。


    出院后的奶奶，肢体活动不灵，甚至偏瘫。一个月后，奶奶渐渐的用人扶终于起得了床，再慢慢的，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奶奶走几步，歇一下，又再走几步，又再歇一下。十几米深的老屋子，奶奶仿佛行二万五千里长征，辛苦而又艰辛，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但奶奶看到苏色桃，很是兴奋。


    奶奶问苏色桃：“桃桃，你怎么这么瘦了？”


    苏色桃努力地挤出了笑容，不想让奶奶看到她的悲伤，故作调皮地说：“流行啊。现在流行骨感美，所以我就减肥啦。”


    奶奶慈爱地看着她：“傻孩子，女人太瘦了，就没男人喜欢啦。”


    苏色桃说：“我不要男人喜欢，我也不要喜欢男人。”


    奶奶呵呵笑：“无论喜欢和不喜欢男人，女人总得要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才完美。”


    苏色桃问：“不结婚不行么？”


    奶奶说：“不结婚别人会当你是怪物。”


    苏色桃闷闷地说：“怪物便怪物吧，我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


    奶奶忍俊不禁：“我们的桃桃这么漂亮，仙女下凡似的，怎么会是怪物？”


    奶奶没有提邓天宇，她仿佛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苏色桃也没有提起。


    苏色桃搀扶了奶奶，到屋外去晒太阳。初秋的小乡镇，天空很蓝，阳光很温暖，空气很干净，有着太阳芬芳的味道。奶奶就这样子的坐在屋外，眯着双眼，由苏色桃蹲在地上，用梳子给她梳头。


    后来，苏色桃还捧来热水，学着发厩里的洗头妹，在太阳底下，小心翼翼的给奶奶洗起头来。


    奶奶的头发又干又脆，洗着洗着，便掉了满地都是。


    有陌生的路人经过，啧啧地羡慕：“婆婆，你的孙女真孝顺。”


    奶奶说：“是啊，我的桃桃，最乖，最孝顺啦。”


    苏色桃低头，绽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苏色桃不知道，她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傍晚时刻，吃了饭，苏色桃推了奶奶去散步，到了小河堤边吹风。小河堤的对边，就像明信片里的风景画，是一座又一座的山，脚下是一片片的梯田，青翠碧绿，一望无际，仿佛与天的那边连接起来，美不胜美。


    苏色桃看着看着，暂时便记过了她的忧伤。


    苏色桃觉得，这小乡镇，还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疗伤的好地方，如有可能，她愿意在这儿呆上一辈子，远离尘世。


    奶奶忽然问了苏色桃：“桃桃，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奶奶说：“真正的爱情，是相互交融，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在可以去爱的时候，应该要懂得珍惜，要好好地去爱。如果，在无法爱的时候，那应该懂得放弃，懂得忘记。因为，放弃了，忘记了，才有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原来，奶奶什么都知道。


    苏色桃的悲伤，落寞，痛苦，奶奶全看在眼里。


    苏色桃握着奶奶骨瘦如柴的手，忽然间，便哭了。


    苏色桃以为，她可以和她深受着的男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苏色桃以为，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与相亲相爱的男人牵着手，或逛街，或买菜，或在公园的长椅子上偎着聊天；苏色桃还以为，她可以和他，结婚，怀孕，生子，变老，变丑，然后两人在白头苍苍的时候，手挽手，一起去看日出，日落。


    香港著名女作家李碧华曾经说过：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像之是美丽。——这便是爱情。


    苏色桃的爱情，大概就是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


    她成不了蝶。


    她没有成蝶的机会。


    苏色桃离开小乡镇，回到小城的那一天，接到了雷安娜的电话。雷安娜说，她要去北京做北漂一族了，也许，她以后不会再回到这个她呆了四年的城市，如果，她和她有缘的话，还会再见面的。最后，雷安娜告诉苏色桃，邓天宇离开了省城，也去了北京。


    苏色桃在电话里，怔了一怔。


    邓天宇，他去了北京？


    原来，邓天宇早有预谋的。难怪，邓天宇不愿意和她结婚；难怪，邓天宇不愿意要那个孩子。原来，她和孩子，都是邓天宇做红歌星的绊脚石。邓天宇一直希望，他可以飞得更高，更远。也许，邓天宇就像了奶奶说的那样，放弃了才有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所以，邓天宇就放弃了苏色桃。


    邓天宇，他怎么能够这样？


    苏色桃这样的想着，就有了一种掉到了陷井的感觉，恨意突然冒涌，仿佛头发一样密丛丛。苏色桃紧紧地咬着嘴唇，狠狠地咬着，镜子里的她，眼中燃着最猛烈的仇恨，呶牙脉齿的样子，神态极狰狞。


    苏色桃的嘴唇，不知不觉，便给她咬得溢出了血，那腥甜的味道，便让苏色桃有了一种嗜血的冲动。


    她恨邓天宇！


    很恨！


    很恨！


    苏色桃相信，此时此刻，假如邓天宇在她跟前，她会毫不犹豫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真的！唯有这样，苏色桃方解心头之恨。


    但邓天宇消失了，他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苏色桃没有这个机会。


    苏色桃天天呆在家里，也没出门。她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坐了在电脑前，废寝忘食地写着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故事。以前苏色桃写的小说，都是花好月圆的结局，如今变成了有情人不成眷属。


    多么多么的令人惆怅。


    苏色桃写的其中一部小说，叫《亲爱的，我只要你的心》。


    ——他背叛了她，坚持要分手。骄傲的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很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分手前的一晚，她要和他在一起，来一个最后的激情，以怀念他们曾经恩爱过，曾经刻骨铭心的一段情。


    他同意了。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们像了第一次见面那样，吃了烛光晚餐，喝了红酒，相拥在一起跳了舞。然后，在夜深人静的夜里，两人便倒了在床上，疯狂地交融在一起，不停地纠缠，镶嵌，合二为一，无休无止，直到筋疲力尽。


    后来他累极，终于沉沉地睡去。


    她没有睡，站了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的远处，点着一支烟，喷出的烟雾，不规则的像一个个问句，在空气中寂寞的飘散。


    一支烟燃尽，她熄了火，走了过去，蹲在床前。


    床上的他，睡得很香，还微微地扯着鼻鼾，两片薄薄的嘴唇大概是喝多了红酒的缘故，十分鲜红，仿佛涂上了口红一样，鲜艳欲滴。也许，他正在作梦吧，作一个美丽的梦，那张帅气的脸孔略略露出了笑意。但她知道，他的梦里，不会再有她。


    终于，她把他杀了。


    她拿刀，剖开他的胸膛，取出了他的心。


    她喃喃地说：“亲爱的，我只要你的心。”


    她把他那颗血淋淋的心，切成了一片片，放到嘴里慢慢地嚼，全部吃进了肚子里去。


    天亮之前，她把自己打扮好，穿上了他买给她的裙子。那条黑色的长裙，吊带，窄腰，她穿了在身上，有一种气定神闲高贵气质。然后，她走到窗口，从十八楼挤身跳了下去。


    风声呼呼的自耳边响起，她的身体像在飞，在要落地的瞬间，她忽然就笑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她想：他的心，终于永远留在了她的身体里，永不分离。


    苏色桃这篇小说，没有通过审稿。


    杂志编辑问：“怎么这样血腥？她真的有这么恨他么？”


    苏色桃说：“不，她没有恨他！一点也不恨！她只是爱他。因为太过爱他，所以，她把他的心带走了。”


    她真的只是爱他，真的不恨他么？


    苏色桃不知道。


    苏色桃想，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她能把她曾经爱过的男子的心带走，也希望像了她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把他的心装进她肚子里去，永不分离。


    对于苏色桃的突然回家，父亲和继母虽然惊诧，但却像约好了似的，齐齐封口，没问为什么。他们清楚苏色桃的性格与脾气，凭着历年来的经验教训，知道不能硬碰硬，如果真的硬碰硬了，苏色桃会更加的反叛，更加的变本加厉。既然苏色桃不愿意说，他们问了也是白问，——其实，只要不是白痴，猜也能猜出来。


    肯定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如果不是，苏色桃又怎么会这样消瘦？又怎么会黯然神伤，落落寡欢？


    父亲和继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也无计可施。


    倒是丽姐，因为苏色桃的继母李小娟去了她店里买衣服，所以知道苏色桃回来了，打了电话来，很兴奋的找她。


    丽姐说：“桃桃，好久不见，出来喝咖啡呀，我请客。”


    苏色桃不想出去。


    无论张三和李四，苏色桃都不想见。


    她受不了别人的好奇心，问她十万个为什么。


    她不想解释。


    也没有对不相干的人解释的必要。


    苏色桃淡淡地说：“我没空呢，也不想出去。”


    丽姐倒也不介意苏色桃的冷漠，她也像了苏色桃的父亲和继母一样，什么也没问，只当了邓天宇不存在，她从来不认识邓天宇一样。丽姐在电话里热心地说：“我的时装店要转让出去了，桃桃，有没有兴趣做？”


    苏色桃一愣，还是忍不住问：“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时装店转让出去？”


    丽姐说：“两个儿子大学毕业了，都在省城里工作。而赵进因为身体原因，计划要内退了。然后，我们搬到省城去，一家四口人团圆，共享天伦之乐。”


    苏色桃说：“哦。”


    丽姐说：“桃桃，有没有兴趣自己做老板？反正做这一行你也熟悉，而且利润可观，可以够你丰衣足食，还有多余的钱去旅游。”


    苏色桃房间里的讯号不好，她拿了手机，跑到阳台里。


    她的继母李小娟，这个时候刚好走了过来要收衣服，无意中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大为兴奋。她连忙拉了拉苏色桃，不住地用力比划着，意思说：快答应下来啊！


    于是，苏色桃对丽姐说：“让我考虑一下。”


    放了电话，李小娟马上对她说：“桃桃，我们一起做啊。如今你的弟弟大了，进了幼儿园，我无所事事，正想找份工作呢。”


    苏色桃犹豫了一下，才说：“但，我没有资金。”


    她写稿得来的钱，不过是够一日三餐，还有平日里的衣服鞋袜。


    清贫得很。


    但苏色桃却不在乎，她一直不是个贪心的人，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有吃有住有穿就OK，并不奢求更多。这是以前邓天宇最不满意她的地方，常常骂她，说她太安于现状。邓天宇说，做人应该有点欲望，如若没有欲望，那又何来的压力，何来的动力？


    啊，邓天宇！


    不是说，邓天宇与她无关了么？


    她干嘛又想他？


    苏色桃甩一甩头，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李小娟说：“桃桃，本钱我出，我们两个合伙做，好不好？”


    李小娟性子意想不到的急，雷厉风行，说做便做。


    很快的，便把事情确定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云裳时装店”便换了老板，由原来的梁云丽，变成了李小娟和苏色桃。因为“云裳时装店”生意不错，很多人听说要转让了，出了很高的价，要接手下来。但丽姐二话不说，就转让给苏色桃，还自动的把原本定的转让费减了一半。丽姐说，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这是为了报答苏色桃当年对她的好。


    可见，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苏色桃再一次的站了在“云裳时装店”里，看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来在店里打工的郑红梅和甘晓兰，早已不做了，都嫁了人。


    是女子的，总得嫁人。


    无论嫁给的那个男人，自己是爱，或不爱。


    苏色桃到时装店的第一天，便跑去发廊，把留了很久的一头长发给剪了。苏色桃对了美发师说：“剪短，有多短就剪多短。”


    因为邓天宇说，他喜欢苏色桃留长发。苏色桃长头发的样子，很温柔，很古典，盈盈动人的神情，如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所以，苏色桃便把她的长发剪了。


    割掉三千烦恼青丝，但愿一切的前尘往事，也随了青丝而去。




薛亦轩曾经的诺言

丽姐和赵进是半年后才去省城的，他们在省城里买了房子，决定在那儿定居下来。到省城的前一天晚上，请了亲朋好友，到了一间大酒楼里，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苏色桃没有想到，她遇到了薛亦轩。


    薛亦轩也来了。


    薛亦轩的身上，永远是有一种孤清的气质，眼神总是似有似无，看到苏色桃，大感意外，不禁咧开了嘴，上下把了苏色桃瞧了一遍，才说：“苏色桃，好久没见。奇怪了，苏色桃，你干嘛这么瘦？那张脸孔，貌似小了一号。”


    苏色桃说：“我本来就不肥。”


    薛亦轩说：“当然，你是天生瘦子难自弃。”


    苏色桃勉强的，绽开一个礼貌性的笑容。


    薛亦轩问：“苏色桃，怎么回来啦？”


    苏色桃答：“因为，所以，就回来啦。”


    薛亦轩看着她，微微一笑。


    席间，薛亦轩一直注意着苏色桃。苏色桃不知道为什么，把一头长发剪了，短得不能再短。大概是因为头发短了，苏色桃看起来更瘦，更单薄，更楚楚动人，她一身黑色的衣服，把她的肌肤衬得雪白，迷人。


    但苏色桃，看起来并不开心。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苏色桃在酒宴间，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的酒。本来，她是想一醉方休的，却没想到，酒入愁肠愁更愁。终于，苏色桃喝多了，有点醉意，她站了起来，步伐蹒跚的向门外走去。


    苏色桃的身影，寂寞，冷清，孤单。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色桃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幸好旁边的服务生眼明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四脚朝天出洋相。


    苏色桃甩着头，咧开了嘴：“谢谢。”


    苏色桃的笑容，如一朵疯狂的罂粟花，美丽而灿烂，那张本来清冷的脸儿，忽然间变得柔美了起来，唇边漾着浓郁的缒倦气息。


    薛亦轩远远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就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痛。


    薛亦轩终于忍不住，跟随着苏色桃，也跑出门去。


    苏色桃走到附近的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把身子倚靠着墙，低着头，发着呆，想着无处诉说的心事。街灯苍白，昏暗，矇眬的月色，冷静如水的空气，使一切暧昧而又模糊。苏色桃就这样子的半低着头，张合着丰腴的唇，非常销骨的落寞。


    薛亦轩走了近去，他温柔的问她：“苏色桃，你怎么啦？”


    苏色桃抬起了头。


    一张脸，忽明，忽暗。


    薛亦轩眼眸里，映着苏色桃的影子，灰暗，颓败，如一朵给风吹雨打过的鲜花，凋零得没有了生命力。


    薛亦轩问：“苏色桃，你想些什么？”


    苏色桃说：“我什么也不想。”


    薛亦轩问：“他呢？”


    苏色桃一时三刻的反应不过来：“谁？”


    薛亦轩说：“他。”


    苏色桃想了想，好一会才明白他是指邓天宇，惨然一笑：“消失了，没了，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过去。”


    薛亦轩说：“哦。”


    苏色桃仰起了头，不禁哭了，眼泪一颗颗地扑簌下来，在空中划出了弧线，飞坠到了地上，溅出了奇特诡丽的花朵。


    本来说过，不要哭的，要学会坚强的；本来也说过，离开了邓天宇，她不会枯死，她会活得更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苏色桃忽然就情绪低落，有一种孤单，无助，郁闷，失落，快窒息的感觉，这感觉像了一块铁坠，重重地压了在心口。


    薛亦轩爱怜地看着苏色桃，将手轻轻地放在苏色桃薄薄的肩上。


    开始薛亦轩的手没动，后来就来来回回地抚着，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了过去，用手指触摸着苏色桃的脸，为苏色桃擦去上面的眼泪。


    苏色桃怔怔地望着薛亦轩。


    在如此孤单寂寞的日子里，无论对方是谁，俊或丑，高或矮，胖或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需要有一个男人在身边，陪她，和她说话，给她关爱。这样，她才暂时忘记了孤单和痛苦，暂时忘记切肤之痛的失落。


    苏色桃忽然问：“薛亦轩，你有没有开车子来？”


    薛亦轩答：“我坐了摩托车来。”


    苏色桃恳求：“可不可以带我去兜风？”


    “行！”薛亦轩回答得理所当然，半点儿也没有犹豫。


    苏色桃坐在薛亦轩摩托车后面，双手环绕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薛亦轩的腰。摩托车飞驰在空旷而宁静的街道，地下两个人的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织了在一起，苏色桃没有戴安全帽，她短短的头发在风中，吹得竖了起来，张牙舞爪。


    薛亦轩把摩托车开得飞快，横冲直撞，飞车党一样，如港台片里给人追杀的通缉犯兼亡命之徒。一股清爽凉快的风吹过，不停不遏地落到了脸上，仿若刀子轻轻的刮过一样，苏色桃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苏色桃便觉得，有一种宛如飞翔的感觉。


    啊，烦恼，忧愁，痛苦，失落，不开心，让他妈的通通见鬼去吧。


    天晚上，苏色桃坐了在薛亦轩的摩托车后面，游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午夜时分，薛亦轩送了苏色桃回家。


    薛亦轩不放心苏色桃，送了苏色桃回家。


    下了车，苏色桃说：“谢谢。”


    就在苏色桃转身要离开的瞬间，薛亦轩终于还是忍不住，下了摩托车，冲了上前去，他叫她：“苏色桃！”


    苏色桃惊诧，看他。


    薛亦轩站了在苏色桃跟前，望向她，他的眼睛里，柔情似水。过了一会儿，薛亦轩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突然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苏色桃，你还没有忘记，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诺言吧？”


    诺言？


    什么诺言？


    苏色桃还真的忘记了。


    苏色桃问：“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诺言？”


    薛亦轩说：“我曾经说过，苏色桃，我喜欢你！我做你侯选情人。我还说，如果有哪一天，你男朋友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我等着你。”


    啊，是！


    薛亦轩是说过这样的话。


    苏色桃低头，不作声。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苏色桃说：“一个可能没有做母亲机会的女子，你愿意和她在一起么？”


    薛亦轩一愣，一时三刻，说不出话来。


    苏色桃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便转身离去。


    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好，以免害人又害己。


    过了一天，薛亦轩给苏色桃打电话。


    薛亦轩问：“还好吗？苏色桃。”


    苏色桃说：“好。谢谢。”


    薛亦轩在电话那头说：“苏色桃，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苏色桃问他：“你不介意么？”


    薛亦轩反问：“介意什么？”


    苏色桃沉默，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薛亦轩说：“我到时装店接你，好吗？”


    苏色桃说：“好。”


    薛亦轩的时间很准时，他说六点正到苏色桃的时装店里来接苏色桃，结果他五点五十九分便到了。这次，薛亦轩没有开摩托车，而是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


    他带了苏色桃去了小城最出名的一间西餐店。


    薛亦轩大概是西餐店的常客，他很懂得吃。刚刚坐下，薛亦轩便熟练的点了两份法式西餐，有蜗牛片，鹅肝排，牛肉清汤，外加两杯CabernetSauvignon葡萄酒。薛亦轩十分在行地说，要吃西餐，首先要品尝法式西餐，因为法国人一向以善于吃并精于吃而闻名，法式大餐至今仍名列世界西菜之首。


    苏色桃第一次吃西餐，刀叉也不会用，虽然电视电影里都有看过，事到临头，还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哪一只手应该拿刀，哪一只手应该拿叉。不过，这西餐也真的是美味，苏色桃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得几乎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葡萄酒也纯正，鲜红的酒液中略带深紫色泽，酒体饱满，清脆爽口，带有黑色水果的芬芳。


    薛亦轩看着苏色桃吃，只是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薛亦轩第一眼看到苏色桃，就喜欢上了她。


    薛亦轩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幼稚的一见钟情的故事，竟然会出现在他身上。


    苏色桃是一个令人心动的女子。薛亦轩也说不上，苏色桃是哪里迷人，哪里与众不同，但她让他，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就算她不能做母亲，那又如何？他还是喜欢他，对她无法忘怀。


    薛亦轩第一次，对一个人，一件事，这么的认真，这么的迫不及待。


    这，便是爱情吧？


    他们在西餐店里吃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霏霏小雨来，滴滴答答，漫漫无尽。此时，正是梅雨季节，昏暗的街灯下，隐隐约约看到满街散着淡淡的雾气，满眼的烟雨迷离，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潮湿的花草芬芳。


    薛亦轩知道苏色桃怕冷，连忙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到了苏色桃身上。


    苏色桃抬起头，接触到了薛亦轩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


    薛亦轩眼神，温暖得如徐徐春风。


    铁石心肠的人，在那一刻，也会被溶化的吧？


    薛亦轩开了车子，搭了苏色桃去兜风。车厢内，空气如水，静静地流窜着。薛亦轩嫌闷，开了音乐，歌声顿时充斥着小小的车厢：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不该嗅到她的美


    檫掉一切陪你睡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你赐给的自卑


    你要的爱太完美


    我永远都学不会


    ……”


    薛亦轩无话找话说：“人家说，这首《香水有毒》是怨妇歌，也是贱女人的歌。”


    苏色桃想了想，有点伤感，又有点感慨：“歌词里唱：也是这个被我深爱的男人，把我变成世上最笨的女人，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爱一个人，总是这样的了，要不怎么会说恋爱中的人智商等于零？爱着的人，不能说像搬家那样，什么时候想从心里搬出来就搬出来。”


    薛亦轩问：“感触？”


    苏色桃也没否认：“是。”


    薛亦轩点点头。


    谁没有过去？没有过去的是刚刚出世的婴儿。


    薛亦轩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薛亦轩一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忽然间的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苏色桃的手，一股热力从他的掌心迅速地传递了过来。苏色桃小小的，冰凉的，柔软的手，被猝不及防地点燃，然后一寸寸的溢到了全身，无比地燥热。


    这燥热，是来自心底，一个苏色桃摸不着看不到的地方。


    苏色桃只是寂寞。


    在如此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落感觉，如涨潮的海水般将她包围，瞬间便吞噬了她的灵魂。


    薛亦轩把车子停到路旁，望向苏色桃。


    忽然间的，薛亦轩就把手伸了过来，温暖的手復盖到苏色桃小小的冰冷的手上。


    薛亦轩说：“相信我，苏色桃，我会带给你幸福。”


    幸福，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有吃，有穿，有住，有换不完的漂亮衣服，花不完的钱？不不不，好像不是这样的。幸福，应该是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在一起，相亲，相爱，一起同甘共苦，同荣华富贵，一起去看日落，日出，一起慢慢的到白头，走到老。


    亦舒笔下的喜宝说：“在生活中最希望得到的，第一是爱，被爱与爱人，很多爱；第二希望得到的是钱，很多很多的钱；第三希望得到的是身体健康，如果没有爱和钱，至少，还有身体健康。”


    可见，爱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没有爱，得到钱，也是好的吧？


    但钱，要这么多干嘛呢？自己有吃，有穿，有住，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却可以自足自给，丰衣足食。苏色桃自认，她也不是个贪心的人，更不是购物狂，现在除了爱，她什么也不缺。


    爱！


    苏色桃想，我还有爱吗？


    那一晚，薛亦轩把苏色桃送回了家。薛亦轩回去后，苏色桃就立在窗前，吸着一支又一支的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色桃喜欢上了摩尔烟，迷上了那种薄荷的清凉。苏色桃就这样地站着，听着那“淅淅沥沥”而下的细雨声，呆了一个晚上。细雨霏霏的夜里，苏色桃把头靠在窗前，不言不语，一张脸静定如葬。


    不开灯的房间内，夜深如海，香烟尽处的火花明明灭灭，仿佛一段段甜蜜亦碎心的往事，若隐若现。


    苏色桃决定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忘掉邓天宇。


    奶奶都说了，如果在无法爱的时候，那应该懂得放弃，懂得忘记。因为，放弃了，忘记了，才有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苏色桃想，既然嫁人，女人一生之中非得嫁一次不可，为什么不找一个爱着自己的，又知道自己底细的人来嫁呢？薛亦轩也是一个打灯笼也难找到的男子。


    生活，总是这样的吧？机会不断地降临，又不断地在错过，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并不像小时候的梦想那样简单：长大后要娶唐僧做老公，想宠幸就宠幸，不想玩了就把他吃掉。其实，很多的人和事，由不得自己选择。


    生活如此。


    爱情也如此。




抹不去的心魔

苏色桃和薛亦轩，有着很多的共同爱好，喜欢文学，对戏曲有兴趣，爱喝咖啡，懂得拉二胡。


    薛亦轩都说了：“苏色桃，我们是臭味相投哦。”


    薛亦轩还喜欢体育运动，比如游泳，比如打排球，比如打羽毛球，比如打乒乓球。薛亦轩说，生命在于运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运动能使人精神旺盛，心情舒畅，能调节人的情绪和心境，增强抵抗力，有益于身心健康。


    不运动，何来的好身体？


    苏色桃对运动没兴趣，一来懒；二来怕辛苦；三来怕累。有时间，苏色桃宁可上上网，写写文章，或呆在黑夜里发呆。偶尔，苏色桃也会到薛亦轩的“囚爱”咖啡店里去坐，喝一杯咖啡，拉一会儿二胡。


    咖啡店里的两个女孩子都喜欢苏色桃，叫了苏色桃“桃姐”。


    她们问：“桃姐，你什么时候成为我们的老板娘？”


    苏色桃低头，喝着咖啡，装作听不到。


    晚饭过后，薛亦轩开了车，和苏色桃去体育馆打羽毛球。


    苏色桃是不会打球的，甚至笨到连抓球拍也不会。于是，薛亦轩耐心的手把手教她，如何发球，如何接球，还有高，吊，杀技术的基础打法。苏色桃学得很快，两晚过去，很快上了手，而且打得有模有样。


    有球友过来，要和他们一起双打羽毛球。


    薛亦轩和苏色桃自然是一对儿。因为那球友，是薛亦轩一位要好的哥们，所然薛亦轩开了玩笑：“我要和我的那位一伙，要不赢了她，我今晚回去后得跪洗衣板的。”


    苏色桃红了脸：“乱说，谁是你的那位？”


    薛亦轩说：“就是你呀，苏色桃。”


    结果，薛亦轩的哥们在旁边不耐烦，嚷嚷着说：“快点啊，你们俩口子，别光顾着打情骂俏，浪费时间。”


    结果，苏色桃的脸又红了，直红到了脖子上。


    薛亦轩说：“苏色桃，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苏色桃低头，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轻轻的便坠了一下，细细地痛。


    苏色桃记得，有一个人，也曾经这样说过：“桃桃，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苏色桃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甩一甩头。


    不是说，邓天宇与她无关了吗？


    她干嘛又想起他？


    每次想到邓天宇，苏色桃的一颗心，总有被撕扯开了感觉。


    很绝望。


    真的，很绝望！


    苏色桃穿的球鞋是刚刚买的，因为喜欢这款式，没有合适码数的，她便买小了一号。不料这小一号的球鞋穿在脚上，跑来跳去久了，一双脚便不舒服，极累，又勒得脚踝生痛。苏色桃打羽毛球正打得大汗淋漓，舍不得半途而废，便索性的脱了球鞋，赤着双脚上场。


    薛亦轩喜欢苏色桃赤着双脚满场飞的样子，那么的原始，那么的狂野，虽然不大会打球，却也豪迈，奔放，有一种迷人而不羁的气质。


    苏色桃那赤着有脚踝也极美，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细腻，白净，一双脚板单薄，细长，小小巧巧的十只脚趾，按照大小顺序紧紧的排列着，脚甲是那种健康的粉红色的色彩，很光滑，有韧性。


    对面那个高大的男孩子不禁也看呆了，说：“哎，薛亦轩，你还真的很有目光，会挑女朋友，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很有个性。”


    薛亦轩说：“那当然。”


    打完了羽毛球，是晚上十点钟。


    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一起去喝啤酒？”


    同是年轻人，又好玩又好玩，结果一呼百应，一大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去了附近的啤酒城。苏色桃对于喝啤酒，说不上是喜欢，又说不上是不喜欢，但她寂寞，无聊，多余的时间总得要打发。


    于是，苏色桃便跟随薛亦轩去了。


    几杯啤酒下肚，薛亦轩便和别人猜拳了起来，输了，被罚喝啤酒。薛亦轩运气不好，连续输了几次，每次都是满满的一大杯，终于薛亦轩举了白旗投降：“我不能再喝了，再喝，便要醉啦。醉了便不能开车回家了。”


    有人说：“你不能喝，叫你女朋友帮喝呀。”


    薛亦轩大概是喝了酒，酒精让他勇敢，酒精让他放肆，突然间的，他就伸手，搂了旁边的苏色桃，冷不防的低下头，众目睽睽之下，就很大胆地亲了一下苏色桃的面颊。


    这是薛亦轩第一次亲苏色桃，还在众目睽睽之下。


    以往薛亦轩和了苏色桃在一起，无论是光天化日，抑或是在月朗风清之中，或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薛亦轩对苏色桃总是“男女授受不亲”，“君子止乎于礼”，最出格的，不过是握了苏色桃的手。


    苏色桃也由了他亲。


    薛亦轩说：“我女朋友是不能喝酒的，我宁可我喝死了，我也不让我女朋友喝。”


    苏色桃只是微笑，也没有说话。


    以前，沉默表示坏脾气。现在，无论如何，苏色桃的嘴角，总是隐隐约约透露着微笑的意思，她心里想些什么，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全不露出来，只是不相干地浮面微笑着。苏色桃做得这样好，一点破绽也没有，连眼睛都没有出卖她。


    只是苏色桃捧着的茶杯，微微的有点抖动，她垂头喝了一口，细细密密的，茶杯上就有了浅浅的潮湿。


    渐渐的，在薛亦轩的朋友圈子里，大家都知道薛亦轩的女朋友叫苏色桃，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写文章很厉害，才高八斗。有时候，薛亦轩兴致来了，还买了杂志，里面刊登了苏色桃文章的，然后介绍给别人看。


    其实这个时候，苏色桃的文章已不多，一来懒，不想动笔；二来因为她和她继母的时装店生意不错，每个月的利润，继母都和她对半分，在丰衣足食不缺少钱花的情况下，便没了创作动力，写文章渐渐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兴趣和爱好。


    以前苏色桃在创作高峰期的时候，天女散花的把文章散到各个杂志社，一个月可以上五六篇稿子。如今偶尔灵感来了，或心血来潮了，才写几篇文章，如果不是编辑催稿，一个月不过写几千字，有时候几千字也不到，有时候甚至不写。


    因为日日在一起，苏色桃和她继母李小娟渐渐的便有了感情，彼此都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两人相处得甚为溶合。苏色桃对李小娟说：“老了，人便越来越懒，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享受。”


    李小娟白了她一眼，说：“才二十多岁，正当年华，老什么老？我年龄比你还要大，我都不说老，你老什么？”


    苏色桃叹了一口气：“我是未老先衰。”


    李小娟说：“那你赶紧嫁人呀。”


    苏色桃默不作声。


    嫁人，谈何容易？


    李小娟说：“那个薛亦轩，很不错，对你很好，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苏色桃闷闷地说：“我知道。”


    李小娟不解：“那你犹豫什么？”


    是呀，犹豫什么？


    苏色桃想，薛亦轩年轻，有钱，相貌很好，懂得享受生活，还有自己的事业，喜欢她。她还犹豫什么？


    在很静很静的夜里，苏色桃常常在想，和薛亦轩在一起，是对，还是错？她并不爱他，她只爱着邓天宇，再也容不下别人。但，她是个女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她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拥抱她，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需要一个人来爱她疼她。


    薛亦轩，是适当的时候遇到适当的人。


    仅仅如此而已。


    晚上，苏色桃又作了恶梦。


    这个恶梦，自从离开邓天宇后，苏色桃常常会梦到，而且梦境都是千篇一律。苏色桃梦到她，被关在一个玻璃盒子中，呼吸困难。盒子外面的沙发上，一个高挑的女子正在和邓天宇调情，动作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暧昧。


    苏色桃在玻璃里面，开始泪流满面，撕咬挣扎，可她怎么冲，也冲不破这透明的牢笼，她张开喉咙，拚命地叫：“邓天宇，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也无济于事，外面听不到。


    这个时候，邓天宇突然转过头来看她，一脸嘲笑，且又得意的笑容……


    苏色桃哭了。


    哭着哭着，便给惊醒了起来。


    邓天宇，是苏色桃一直抹不去的心魔。




那一刻，要留到新婚之夜

苏色桃和继母李小娟开的时装店，如果是去省城进货的，常常是李小娟去，可以当日来回。而去广州，则是苏色桃去，一来广州衣服种类繁多，苏色桃目光比较独到，会挑选；二来广州路程太远，来回得二三天，李小娟走不开，儿子太小，晚上睡觉离不开她。


    听说苏色桃要到广州进货，薛亦轩大为兴奋，说：“刚巧，我也要去广州一趟。”


    苏色桃不明白，看了他。


    薛亦轩解释：“我在广州读了四年大学，同学聚会，想回去看看。”


    苏色桃说：“哦。”


    薛亦轩自己开车子去。早上出发，晚上可到达。薛亦轩说：“我正愁一个人闷，刚好，现在有了伴。”


    到达广州的时候，已近深夜了。


    在闹市区，薛亦轩带了苏色桃进了一间宾馆。


    服务生问他们：“一间双人房？”


    薛亦轩抬眼望向苏色桃，征求苏色桃的意见。苏色桃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尖。既然决定了和薛亦轩在一起，既然愿意单独的跟了薛亦轩来广州，苏色桃想，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吧？


    薛亦轩看不清楚苏色桃脸上的表情。


    因为，苏色桃把头低得太低了。


    宾馆的服务生有点不耐烦，抬高了声音：“请问，是不是要一间双人房？”


    薛亦轩犹豫了一下，终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是。”


    薛亦轩想，如果，如果苏色桃心中有他，如果苏色桃爱他那么一点点，那么苏色桃便不会拒绝他吧？


    苏色桃没有拒绝薛亦轩。


    她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但薛亦轩还是谨慎的，他做事不喜欢冲动。宾馆房间内有二张小床，薛亦轩睡了一张，苏色桃睡了另外一张。放下行李后，苏色桃便跑去洗澡，薛亦轩没有随着苏色桃进去，来一个浪漫的鸳鸯浴，而是耐心的等待着，直到苏色桃洗完澡后出来后，薛亦轩才拿了衣服进去洗。


    薛亦轩很君子。


    大概是因为夜已深，又因为累，苏色桃很快的就模模糊糊睡了，她甚至不知道薛亦轩什么时候洗完澡，什么时候从卫生间里出来。


    薛亦轩却睡不着，一整夜的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也是正常的男子，也有着正常人的欲念，何况在自己喜欢的女子跟前？但薛亦轩不愿意去侵犯苏色桃，男欢女爱是你情我愿的，是两心相悦的，他又怎能一意孤行？亵渎了苏色桃？


    薛亦轩真的真的睡不着，他一点也不困，一点睡意也没有。


    后来，薛亦轩索性起了床，站在窗子旁边，静静地望向窗外。


    广州的夜晚，有很温馨的一种从容静谧和安宁，光阴在静静地昏睡，夜露在窗根上轻轻地呻吟，缠缠绕绕中随窗流消。


    翌日，薛亦轩把苏色桃送到服装批发市场，然后才开了车子去和同学参加聚会。


    苏色桃在服装批发市场转了大半天，挑选了好几大袋新颖时尚的女装衣服，然后叫了车子，拉到托运处，把了几大袋的衣服托运了回去。


    待一切做完毕后，都下午四点多钟了，苏色桃便回了宾馆。


    苏色桃觉得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翻来覆去了一阵，于是苏色桃便索性起了床，无所事事的站了在窗前往外看。广州是个没有冬天的城市，四周围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放眼望去，四处都是行走的人群。


    在宾馆的对面，有两个年轻的大男孩，在马路边，堆着乐器，一边自我陶醉地演奏着小提琴和羽管健琴，有时候是二重奏，有时候是单独演奏，一副很专业的架势。街上人来人往，人们事不关己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有三两个人停下脚步，站在男孩子跟前，听了好一会，又散去，又有人停下来，又在听。


    苏色桃突然来了兴趣，跑了下去，凑了近去听。


    这两个男孩子长得并不帅，个子也不高，皮肤黑黑的，单薄，瘦弱，有一个还一脸的青春痘，另一个清秀点的留了长头发，梳了马尾巴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留长发的男孩子，就让苏色桃想到了邓天宇。大概，是他孤傲的气质，和邓天宇相似吧？


    想到邓天宇，苏色桃的心，总是忍不住地痛。


    很痛！很痛！


    苏色桃就这样的站了在广州市的大街头，看着那两个男孩子演奏音乐。


    听了又听。


    听了又听。


    古典的情怀，动情的乐曲，充斥着小小的繁华地域，回旋在空气中，一串串的音符，丝丝缕缕地漫过心底，虚无缥缈，扣人心弦。


    也许，是神情太多专注，又也许，是站的时间太久。路上的人们来来往往的，行色匆匆，或驻足一会，或许擦肩而过。就苏色桃特别，站了个天长天久，很专心致志地听。两个男孩子，终于注意到了苏色桃。其中，那个长头发的男孩子，还朝了苏色桃点点头。


    苏色桃报以他微微笑。


    后来长发男孩大概是累了，停了下来，在旁边的包包里找出一瓶矿泉水来喝，一边喝一边问了苏色桃：“会玩器乐吗？”


    苏色桃说：“只会拉二胡。”


    长头男孩惊诧：“你会拉二胡？”


    苏色桃点点头。


    长发男孩说：“现代人，特别年轻人，都不喜欢二胡，认为登不了大雅之堂。”


    苏色桃笑：“但我很喜欢。”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短发男孩说：“我这儿有一把胡琴，要不要来演奏一下？”


    鬼使神差的，苏色桃居然说：“好。”


    虽然是班门弄斧，虽然是小巫见大巫，但苏色桃一时兴起，忍不住的手痒，还真的想表演。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呢，在陌生的城市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头。苏色桃想，不管了，哪怕是幼儿园的水平，那又何妨？反正演奏不好，又不必要坐牢或罚钱，怕什么？大不了是别人的喝倒彩。


    苏色桃拉了一曲《汉宫秋月》。


    苏色桃最熟悉的，就是这曲子，最喜欢的，也是这曲子。那种哀怨，沉郁，幽婉，悲愁的情绪，还有一种无可奈何，寂寥清冷的生命意境，配上二胡的优美，柔和，圆润，厚实，温婉，细腻，缠绵的抒情效果音色，让苏色桃沉醉不已。


    有行人走近，听了，居然鼓起掌来。


    短发男孩子惊诧：“不错哦，拉得还挺不错。”


    苏色桃嘻嘻笑，心中很是喜悦。


    高帽子谁不爱戴？苏色桃自认也是吃五谷杂食长大，也是凡夫俗子一个。因为有了短发男孩子的认可，苏色桃就大着胆子起来，又接着演奏了《二泉映月》，《良宵》，《江河水》。当演奏到《江河水》的时候，薛亦轩便回来了。


    薛亦轩是回来带苏色桃出去吃饭的。


    薛亦轩回到宾馆里，不见了苏色桃，不知道她跑到了哪儿。薛亦轩很是担心，便给苏色桃打电话，谁知苏色桃忘记了带手机，手机在宾馆房间轰天动地响了起来。


    薛亦轩更担心，跑到窗口前张望。


    那不过是一个毫无意识的惯性动作。薛亦轩想不到，他这一张望，还真的看到了苏色桃。苏色桃在对面，夹了在两个大男孩中间，兴致勃勃地拉着二胡。有路人走过，听了一会儿，扔下一两张钞票，走了。


    薛亦轩啼笑皆非。


    这苏色桃，有时候还像了一个小孩子。


    大概，这便是苏色桃迷人的地方吧？


    晚饭是和薛亦轩的同学一起吃的。


    薛亦轩的同学都以为苏色桃是薛亦轩的妻，亲热地称呼苏色桃，“大嫂”，或“弟妹”。苏色桃也不分辩，只是嘻嘻地笑，随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叫。反正叫什么，也是一个代号了，用不着较真。


    ——以前，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的朋友，也是这样的叫她。但到最后，她与他，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到苏色桃不反对，薛亦轩也乐得他们叫。


    有一位女同学，盯着苏色桃看了好半天，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她：“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喝了酒的苏色桃微微有了肆意，对那位女同学着着她的肆无顾忌的目光回答说：“我是无业游民。”


    女同学不可置信：“不会吧？”


    苏色桃耸耸肩，说：“会呀。”


    女同学撇撇嘴，看她的目光不觉有了几分轻视。


    一个人生活得再好，再有钱，但不能自食其力，充其量，也不过是寄生虫一个。


    在一旁的薛亦轩听到了，怕委曲了苏色桃，赶紧帮忙着解释：“她和她的阿姨开一间时装店，平常里很爱写文章，而且文章写得很好，常常在杂志上发表作品。”


    旁边有人插嘴：“哇！不错哦，可以发表作品！真不简单！”


    有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同学自嘲地说：“我们这伙人，都是学中文的，正宗科班出身，但都没有谁，能坚持自己的理想。”


    在座的同学，无论是事业有成，有房子有车子，或生活不如意，仅仅过了温饱线，无论甲，或乙，或丙，或丁，谁都没有成为大文豪。想当年，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都有着伟大的理想和抱负的，而大学毕业后，溶进了社会，渐渐便给生活上的一日三餐给冲淡了，青春年少时的梦，已不知不觉地远去，慢慢的，走不到了踪影。


    那个女同学是那种知错马上改的人，立即对苏色桃改变狗眼看人低的态度，但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的有一点点的失落：“我都说呢，我们班当年的班草，这么的优秀，这么的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怎么会看上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庸女子？原来，嫂子是真人不露相呀。”


    什么真人不露相？


    苏色桃不禁失笑。


    这个女子，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略略有点发福，但也遮盖不住年轻时候的清秀。苏色桃想，她大学时代，可能一直暗恋着薛亦轩吧？要不，怎么会浑身上下，充满了浓浓的醋意，酸味十足？


    爱情，有时候便是这样，你越想得到它，你就越得不到。爱一个人，并不是由自己决定，很多的缘分，只是擦肩而过。


    席间，薛亦轩喝了不少的酒。薛亦轩也颇能喝，有着“千杯不倒”的美称——当然，得看那酒杯是多大了，有些一口可以干完，有些杯子可以装半斤酒。但也说明，薛亦轩的酒量极好。


    薛亦轩喝了几杯酒下肚，开始讲冷笑话：“知道圣诞老人为什么叫圣诞老人吗？传说在远古时代北方寒冷的夜晚，一个西方老头出门小解，不慎被冻掉了JJ，在他死去以后，后人为了缅怀这位可怜的老人家，尊称其为剩蛋老人了。”


    笑得前仰后合之际，有人走过来，要与苏色桃碰杯：“嫂子，我们把酒干了。”


    苏色桃喝酒倒也豪迈，嘻嘻笑地拿起酒杯，一仰头，便把杯里的啤酒一干到底。


    有人不愿意了，嚷嚷：“嫂子，不要厚此薄彼，和他干杯不和我干杯。”


    苏色桃又倒了满满的一杯啤酒，站了起来，要和说话的那个人碰杯。不就是啤酒么，又不是毒药，干杯就干杯，反正，又喝不死。


    薛亦轩看到了，连忙护着苏色桃：“她喝不了酒，会醉的啦。”


    众人哄笑：“心痛嫂子呀？”


    有调皮的同学开玩笑：“要嫂子不和我们干杯也行，你得当了我们的面，亲嫂子一口。”


    薛亦轩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可以？


    换了别人，也许薛亦轩会毫不犹豫，但面对着苏色桃，他怎敢亵渎了她？不想，苏色桃笑逐颜开，便在众人目光中，自动的对薛亦轩投怀送抱，紧紧地抱了他，便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薛亦轩惊喜莫名。


    是她亲了他，她主动的亲了他。


    苏色桃嬉笑地问了大家：“要不要再亲一下？好事成双？”


    众人拍手：“要要要。”


    结果，苏色桃又再在薛亦轩脸上，再次的“叭”了一下。


    苏色桃想，只要愿意，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


    只要愿意！


    吃了晚饭，从了酒楼出来，薛亦轩兴致勃勃的提出要逛广州的夜巿。


    苏色桃本不想去，忙了一整天，又喝了不少的酒，很累，很困，只想快点回宾馆，洗澡，然后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但薛亦轩坚持，语气少有的执着。若换平日，苏色桃早已拉下脸孔，拂袖而去，哪管薛亦轩的央求？


    但想到薛亦轩对她的好，苏色桃便心软下来。


    苏色桃想，无论如何，她总不能这么的不知好歹，给了根针就当棒槌吧？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培养的，像跳探戈，少了一个人，便无法跳下去。她总不能这样自私，只懂得索取而不付出，这样对薛亦轩并不公平。


    苏色桃没有想到，薛亦轩居然带了她去金铺，买戒子。


    是定情戒子。


    薛亦轩挑了两枚一模一样一大一小的镶钻白金戒子，小小的心型，大的那枚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小的那枚带在苏色桃左手的无名指上。


    薛亦轩说：“回去后，我们便结婚，好不好？”


    苏色桃怔了好久，才问：“你真的确定要娶我为妻？”


    薛亦轩坚定地点点头：“那当然。”


    过了一会儿，苏色桃又问：“你不介意？”


    薛亦轩问：“我介意什么？”


    苏色桃说：“介意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介意我可能不能做母亲了！医生说，我怀孕的机率不大。”


    薛亦轩认真地说：“我什么也不介意，我唯一介意的是，你爱不爱我。”


    苏色桃哽咽地说：“我会努力的爱你。”


    薛亦轩眼睛里充满了温柔和怜爱，他轻轻地说：“我知道，刚才我的同学叫你嫂子，你没有反对，后来你还主动吻了我，我便知道，你要忘记过去，你会努力的会好好地爱我，我知道。”


    苏色桃哭了，哭得一塌糊涂。


    后来，苏色桃不顾是否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众目睽睽的目光，她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扑向薛亦轩，紧紧地拥抱他。然后，苏色桃不顾一切地吻薛亦轩，一寸一寸地亲吻着他的嘴唇，近乎疯狂地索性，非常非常的煽情，非常非常的儿童不宜。


    旁边有人路过，看到了，停下脚步，热烈地为他们噼哩叭啦的鼓起了掌来。


    那晚，薛亦轩和苏色桃两人相拥而睡。


    薛亦轩没有要苏色桃。因为薛亦轩要脱掉苏色桃身上衣服的时候，苏色桃在他的怀里，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一缩身子。


    于是，薛亦轩便说，他要把那刻，留到新婚之夜。




西安这座古城

从广州回来后，薛亦轩和苏色桃没有马上结婚。


    因为苏色桃去了一趟西安，参加某一个杂志社举办的作者笔会。


    苏色桃喜欢西安这座古城。


    刚刚踏进西安这座城市，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古风迎面而来。这个十三朝故都，沉淀着太多的故事，见证过汉唐盛世的辉煌，也目睹过国破城芜的悲凉；曾有过商贾云集，宫阙万幢的盛况，也有过荆棘成林，户不满百的衰颓。


    残破也好，热闹也罢，西安总是中国历史的中心和焦点，沉积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凄美故事。


    在为期三天的笔会里，苏色桃和所有的作者在杂志编辑的带领下，游览了整个西安城。给苏色桃印象极深的有几样东西，秦始皇，回民街，大慈恩寺，斑驳的拱门，大块大块的城砖，还有烤得流油的羊肉串，脆脆的烤羊排。


    苏色桃流连忘返，喜不自禁。


    苏色桃忍不住打电话给李小娟：“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在这儿。哇，这儿太美了。”


    李小娟在电话那头说：“西安这座破烂城巿有什么好？也值得你这样痴迷？”


    李小娟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一个母亲了。虽然李小娟只比苏色桃大了十年，感觉上，苏色桃要比她小了许多，李小娟总是情不自禁的，宠爱苏色桃，关心苏色桃，有一种浓浓的亲情。


    苏色桃还在陶醉：“西安虽然没落了，可骨子里是贵族的，我在这个城巿里，有前生今世的感觉，我超喜欢。”


    李小娟打断苏色桃的话：“桃桃，我告诉你，家里还有一个超喜欢超爱你的人等着你呢，他才是你的前世今生，快点回来，别胡思乱想。”


    苏色桃悻悻地扔下电话。


    第二天，薛亦轩也打了电话来，问苏色桃：“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色桃说：“过几天吧，我想好好看一看这个城巿。”


    薛亦轩说：“不要玩得太久，一个人在外，一切要小心。”


    苏色桃说：“好。”


    薛亦轩又说：“看完了西安，快点回来哦，不要到处乱跑。”


    苏色桃又说：“好。”


    笔会结束后，苏色桃独自一个人跑去看了秦始皇兵马俑。


    秦始皇兵马俑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它的发掘被誉为“二十世纪考古史上伟大的发现之一”。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西方人说“不看金字塔．不算真正到过埃及；不看秦俑，不算真正到过中国”。


    苏色桃在上初一的时候，看过一本关于秦始皇的书，因年代已久，她早就忘记了书名，但小说里面的秦始皇，聪明，机智，刚毅，果断，霸气，盛气凌人，使她记忆犹新。青春年少的苏色桃，曾有一度，极迷恋着他，觉得他是男人中的男人，那么的顶天立地，那么的专横跋扈。


    长大后，苏色桃才知道，这种霸道且男权主义严重的男人，并不容易相处。


    自古以来，秦始皇一直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有人说他功大于过，有人说他过大于功，他既有统一天下的雄才大略，同时也是一个生性多疑，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双面人物。


    自秦始皇兵马俑出来，苏色桃又兴致勃勃的去了乾陵，黄帝陵，半坡村遗址，华清池，骊山等风景区。


    在回西安城的车上，苏色桃认识了一个叫宋家明的男孩子，很年轻，才十八岁。


    苏色桃第一眼看到他，就呆住了，瞬间便恍惚了起来。他的五官，像极了一个人，骤眼一看，还以为真的是回到了从前，光阴不曾离去，时光不曾消逝，那个时候，花正香，月正浓，她和邓天宇还风花雪月中。


    苏色桃低下头，心，一揪一揪地疼。


    宋家明的座位就在苏色桃旁边，他一屁股坐下，就笑眯眯的歪头冲了苏色桃叫：“嗨，美女姐姐好。”


    宋家明咧开嘴笑的时候，便不那么像邓天宇了，他的目光清凉，牙齿浩白，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嘴角微微扬起，像一束灿烂的阳光，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清爽干净无邪的健康气质，充满了热情洋溢和青春活力。


    宋家明笑容满面对苏色桃说：““美女姐姐，你长得好像我的梦中情人林青霞哦。”


    苏色桃不禁失笑。


    苏色桃哪里敢像林青霞？


    人家林青霞曾经被誉为东南亚第一美女，丽质天成，堪称绝色，带着仙气象女神。但这个如仙一般女子，爱情之路却没有那么顺利，她和秦汉的爱情，一如他们所演的琼瑶戏，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秦汉为林青霞抛妻弃子，林青霞为秦汉放弃名利，共同走过了十八年的风风雨雨。


    十八年，人生能有几个？


    林青霞说：“我不追求轰烈的爱情。这年头找一个很爱自己的人是太困难了，一生有一次已经很足够。虽然，人生不断改变，但只要我认定了，便一生都会关心对方，就算爱情有变化，也不受影响。”


    到最后，林表霞和秦汉还是分开了，缠近20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这是不是命运？抑或，相爱容易相处难？


    不得而知。


    “姐姐，我叫宋家明，你呢，叫什么名字？”


    “苏色桃。”


    “哦，苏色桃姐姐，你的名字很好听哦，色彩鲜艳的桃花，还真的人如其名。”


    宋家明嘴巴很甜，甜得发腻，仿佛抹了了油。


    宋家明来自冰城哈尔滨，在西安读大学，周末一个人无所事事，便跑出来游玩。宋家明说：“爸爸妈妈离婚了，现在又结了婚，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他们就像踢皮球一样把我踢来踢去。嘿嘿，想想也是，我这么一个牛高马大的错误结晶，在眼前晃来晃去，不愉快的往事就老浮在眼前，挥之不去。所以，我还是做做好事，孝顺一点，有多远避多远，干脆千里迢迢到西安来读书。”


    还好，宋家明父母有钱，开着大公司，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儿子，在钱方面，倒也不吝啬，想要多少便给多少。


    宋家明说：“放假了，我也不想回家去，计划去欧洲十国游，玩个够，呵呵，不玩白不玩。”


    苏色桃笑了。


    真的不容易，那样环境生长的大男孩，竟然那么活泼开朗。


    后来，宋家明还是抵挡不住阵阵困意，渐渐把头歪在座位的一边，睡着了。


    苏色桃侧过头来仔细地看着他。


    睡着了的宋家明，五官真的真的很像邓天宇，眉毛浓浓的，鼻子极挺，嘴唇很薄，他睡着的样子，很香，很甜，脸上的细毛清晰可见，胳膊细而长，甚至上面的毛细血管都清清楚楚，微微泛着蓝色的光。


    苏色桃闭上了眼睛，泪水缓缓地渗进了嘴角。


    苏色桃以为，这么长时间了，她可以忘掉邓天宇。但苏色桃没有想到，在这一刻，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忘掉他，她和他的过往，曾经的牵手，曾经的甜蜜，曾经有恩爱，一切的一切，就像盐水慢慢浸过她的伤口，很痛，却又刻骨铭心。


    原来，她爱他，比恨他还要多。


    多了许多，许多。




北京

当晚，苏色桃去了北京。


    因为遇到宋家明，因为宋家明的五官，长得像邓天宇。苏色桃突然间的，就很想念很想念邓天宇。


    苏色桃仍然忘不掉邓天宇。


    邓天宇仍然像一条蛇，深深的盘踞在苏色桃的心里。


    两年，两年时间过去了，苏色桃原本以为她可以忘掉了邓天宇。可自己真的以为能够忘掉邓天宇的时候，邓天宇的影子便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脑海里，那一幕又一幕有关于邓天宇的往事，很不甘心地在她周围跳来舞去，以各种方式来提醒她旧事不忘，让她无处可逃。


    那一刻，有一种异常的思绪在苏色桃心中翻涌，令苏色桃坐卧不安，苏色桃对邓天宇的思念，终于达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


    于是，苏色桃去了北京，乘坐了当晚西安到北京的飞机。


    苏色桃不知道邓天宇在北京的那一个地方。自从那次分手后，邓天宇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他的消息在她世界里，消失得无踪无影。苏色桃也不敢奢求，能在北京城里遇到邓天宇。北京这么大，茫茫人海，哪能像了电影电视里的情节，给导演安排得一个又一个天衣无缝的巧合？


    苏色桃到北京，不过是想在北京呆上一呆，呼吸一下邓天宇所在的城市里的空气，感受一下邓天宇存在的气息。


    仅仅如此而已。


    苏色桃想，此时此刻，她已经疯狂了，疯狂得让她无暇顾及后果。


    丽姐曾经说过：“桃桃，你是一个感觉主义者。”


    是，苏色桃没有否认，她常常给了感觉牵着鼻子走。


    飞机到达北京的时候，已是凌晨。


    北京的天空里下着雨，细密的雨丝纷纷抖落，在昏暗的灯光中，无数闪烁的小雨点明晃晃的流窜着，仿佛一场无所遁形的大逃亡。八月的天，竟少有的清冷，外面宽阔的街道，给雨淋得湿漉一片，一丝丝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点点的渗入到骨髓里。


    苏色桃觉得冷，禁不住哆嗦起来。


    这一哆嗦，更觉茫然和凄凉。


    机场的出口处，有人纷纷的举起了牌子，很多牌子上面打着广告：北京XX宾馆欢迎你入住，北京XX旅馆欢迎你入住，北京XX招待所欢迎你入住。


    五花八门，多不胜数。


    苏色桃伸长了脖子，眯起了眼睛，在认真细看，考虑着，该住哪儿？旁边，忽然冒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精明强干的样子，他热情洋溢地给苏色桃发名片，一边殷勤地问了她：“小姐，一个人？有地方住了没有？”


    苏色桃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中年男子更加热情如火，眼睛里简直会泛出蓝绿色精光，他跟了在苏色桃屁股后面，长舌乱卷，口若悬河，勤恳地游说：“那你到我们旅馆住好了，我给你打五折优惠，又够便宜，地方又够干净，环境又好，包管你满意。”


    苏色桃问：“旅馆近不近天安门？”


    苏色桃一根大肠通到底，一点防人之心也没，大概是平日里不大欺骗人，所以也不大提防别人欺骗她。苏色桃只是想，如果旅馆靠近天安门，如果她醒得早，她还可以去看升国旗，听国歌。


    中年男子例开嘴笑：“我们的旅馆当然近天安门了，距离不过几百米。”


    苏色桃又问：“旅馆的房间里有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中年男子说：“我们旅馆里面的房间有单独卫生间啊，而且配了热水器，可以随时随地洗澡。”


    苏色桃没有怀疑其他，便相信了他的话。


    她跟了这个陌生的男子走。


    在停车场的那辆白色的面包车里，早已坐了几个等得不耐烦的人，他们也是刚刚下飞机的乘客，半夜三更，人生地不熟，也是因为要寻找住的地方，也是听信了那中年男子的甜言蜜语，上了面包车。中年男子说，车会送他们到旅馆去。


    有人半信半疑，问：“会不会是骗我们的呀？”


    另外有人很阿Q的自我安慰：“不会吧？”


    司机是一个中年短发的女子，一口纯正的北京口音，字正腔圆：“我们不会骗你们的，你们放心好啦。这是什么地方啊，是我们中国的首都北京呢，我们就是天大狗胆，也不敢在天子的脚下行骗啊。”


    有人嘟哝：“难说哦，如今的世道。”


    有人心情好，居然开起玩笑：“卖了我们又值多少钱？”


    有人心情比他还要好的，自以为幽默的说：“值啊，我们一个个都是肥头大耳的，做人肉叉烧包，一个人可以做很多笼。”


    旁边的一位大姐，歪头朝了刚上车的苏色桃看：“就这位妹子瘦，没多少两肉，不过长得水灵灵的，最值钱，不用做人肉叉烧包，做卖包子的公关小姐。”


    众人笑将了起来。


    苏色桃也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来之，则安之吧。


    管它呢。


    面包车刚刚开出，由于累，也困，不一会儿，苏色桃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梦中，苏色桃看到了邓天宇。是三月的天，桃花盛开的季节，满山满岭的桃花开，苏色桃独自一个人跑去看了桃花。在一朵朵娇美艳丽的桃花中，苏色桃突然的就看到了邓天宇的一张脸，立在花丛里。


    人面桃花相映红。


    苏色桃惊喜交集，忽然间的，就热泪盈眶。


    她不再恨他了。


    真的，她不再恨他了。


    梦中的苏色桃和邓天宇，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的站在原地，就这样的遥遥对望着。那粘稠的目光，在空中互相缠绕，然后，快乐便一点点的蔓延过来，像一场无力抵抗的水灾，渐渐的将苏色桃儿淹没。仿佛，前世今生，万古洪荒，都在这一瞬间，定了格，成了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样的对望着，几乎没结成情茧，千言万语，都来不及出口。


    突然，一个急刹车，便把苏色桃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苏色桃怔了很久。


    啊，梦里不知身是客。


    苏色桃心中惆怅。


    原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此时，雨已停，车窗外的北京城，有一种堕落的美丽，夜风凉而幽深，给人一种宁静而空旷的感觉。


    司机说：“到啦！”


    车一停，车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涌下了车。


    这是一幢古典式的木阁楼，上下共五层。一楼是服务台，外加餐厅，发廊，按摩店，二楼到五楼才是客房。地板和墙壁是木的，地面和台阶铺着大红地毡，地毡上绘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有一种俗气的喜庆，踏上台阶的时候，甚至还听到木板“格吱”“格吱”地响。


    那个中年男子倒也没有骗人，虽然房间比苏色桃想像中要窄小，也太简陋，就一床一台一凳，不过有电视机，有空调，也有单独卫生间，还真的靠近天安门，站在窗口往外看，可以看到天安门城楼，价钱也不高，打了五折，地方也干净，环境过得去。


    苏色桃觉得她运气奇好。


    别人说什么，苏色桃信什么，更没有怀疑背后另有意思，案中有案，居然没有上当受骗。


    她是傻人自有傻福。


    苏色桃在北京停留了两天。


    苏色桃除了下楼找吃的外，哪儿也不去，更没有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听国歌。而是整天整天的呆在旅馆里。苏色桃什么也没有做，就呆呆的立在窗前，很寂寞地看着天空上的蓝天，还有一朵朵的白云，飘呀飘的，然后，蓝天白云渐渐消失，变成漆黑一片，半个月亮连滚带爬出来了，星星也闪烁着，时隐时现。


    此时此刻，寂寞如影子，紧紧地与苏色桃相随。


    夜深人静，寂寞便涌上了苏色桃心头，如同涨潮的海水般，将苏色桃一层又一层地包围，吞噬着苏色桃的灵魂。


    苏色桃想：有些寂寞，原来是这样刻骨铭心的。




重逢

无巧不成书。


    苏色桃没有想到，她真的遇到了邓天宇。


    是在北京飞机场里。本来苏色桃是想乘坐火车回去的，她觉得老是坐飞机，飞来飞去的，太奢侈，一张飞机票，她不知道要爬多少格子，写多少字，熬多少个晚上才换取来的。《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说，字字得来都带血。


    但在这个时候，薛亦轩刚好打电话给她：“桃桃，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心血来潮又跑到另外一个城市？”


    苏色桃做贼心虚，连忙否认：“没有啊，我明天就到家了。”


    薛亦轩说：“那快点回来啊，我等着你呢，你回来后，我们便结婚。”


    苏色桃说：“好。”


    登记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是在一个月后。在苏色桃还没到西安之前，父亲和继母选的日子，算命的说，薛亦轩和苏色桃的八字有点相冲，如果错过了这一期的黄道吉日，那最少还要等大半年。算命的那个老头子还说，如果结婚的日子选不好，会影响夫妻之间的关系，甚至引起婚姻的破裂。


    薛亦轩和苏色桃是不迷信的，新人新思想新作风，但父亲和继母坚持，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薛亦轩问了苏色桃：“怎么样？”


    苏色桃无所谓，反正早结婚与迟结婚都是一个样，她只说：“好。”


    于是日子便定了下来。


    苏色桃认为婚礼越简单越好，最好结婚那天，去婚姻登记处领了红本本后，便回家杀一只鸡，然后一家几口人吃一顿饭便完事。但苏爸爸不同意，他说他就一个女儿，怎么能够这样简单了事？


    最后薛亦轩说，在酒家办十几台酒宴吧，请一些亲戚朋友来，桃桃喜欢旅游，酒宴过后，我们便去新马泰，或去欧洲十国游，算是度蜜月。


    新房也是现成的。薛亦轩住的房子是别墅式的，一百八十多平方，楼中楼，地段是小城里有名的风景区，不但闹中取静，而且据说还是风水宝地，略略装修一下，买些家俱，一切便OK了。


    薛亦轩在电话里说：“桃桃，你回来后，我们便去试婚纱，还有拍结婚照。”


    苏色桃说：“好。”


    薛亦轩又说：“桃桃，那你快点回来啊，不要玩这么久。”


    苏色桃又再回答：“好。”


    为了不让薛亦轩怀疑，也为了尽快回到家，苏色桃只好忍痛破费，花了比火车票高几倍的价钱，再奢侈一回，再次乘坐飞机了。


    苏色桃没有想到，在飞机场的侯机室里，她就遇到了邓天宇。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一个人遇到一个人，总是定数。


    长长的两年时间不见，邓天宇瘦了，但还像当年那样的挺拔，看上去还是那样的英气逼人，而且岁月让那个青涩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魅力十足的男子。邓天宇的神态中，微微有了浑浊和沧桑感，大概是在北京混久了的缘故，举手投足间，带了浓浓的大都市气息。


    是苏色桃先看到邓天宇的。


    邓天宇比苏色桃先到，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低着头，侧着半边脸，眉间微微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色桃拿了行李，走进了侯机室，神差鬼使的，就朝了邓天宇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眼，苏色桃便如五雷轰顶般呆住，瞬那间，人声鼎沸，暄器纷纭，一切都淡出了。苏色桃听到了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频临死亡般的跳动。而苏色桃的手心里，冒出了汗，她忽然的，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


    真的是邓天宇。


    真的是邓天宇。


    邓天宇，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


    苏色桃感觉到，此时此刻，她没魂了，她的心，一扯一抽，已奄奄一息了。就在热闹非凡的侯机室里，在这人来人往的人流中，一刹那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背景，除了邓天宇那高大的身形，俊秀的五官，突出在苏色桃的世界里，然后一个珍珠定格，什么都静止了。


    过了好久好久，苏色桃才反应了过来。


    忽然，苏色桃像了失心疯似的，不顾一切用力地拨开了来往的人群，径直的冲了到邓天宇的跟前，直愣愣地瞪了邓天宇。苏色桃就这么的看着邓天宇，痴痴地看着，呆呆地看着，不言不语。


    在椅子里低着头想着心事的邓天宇，大概感觉到异常，他猛地抬起了头。


    他睁大眼睛，也呆住。


    邓天宇想不到，他会在北京的侯机室里，遇到苏色桃，这个令他一生的痴，一生的痛，一生都魂牵梦萦的女子。


    仿佛在梦里，一切都不真不切，不尽不实。


    邓天宇心跳得很快，只觉得热血上涌，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了苏色桃。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样的四目交加，目光纠缠。苏色桃肆无忌惮地纵容着自己，进入了邓天宇的瞳孔，打开尘卦已久的爱欲，让这爱欲，吃掉她，湮灭她，因为，她愿意。


    苏色桃的灵魂，也在这一瞬那，灰飞烟灭。


    时间，有五秒钟的窒息。


    空气，渐渐变成了粉红色。


    忽然的，苏色桃未语，泪就先流。


    苏色桃有一种很委曲，很委曲，想倾诉的感觉。


    别人说，爱情是人的一双鞋，有时穿着感觉正常，放到一边也感觉正常，可是一旦失去，才真正明白赤脚走路的滋味。


    苏色桃对邓天宇，也如此。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曾经伤害过苏色桃，曾经的对不住苏色桃，但他，一直是苏色桃心头上的痣，一直像了一条蛇，紧紧地盘踞在苏色桃的心里，苏色桃一直没法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删除。


    泪水婆娑中，苏色桃突然像旋风一样，不顾一切扑到了邓天宇的怀抱里，狠命的抱邓天宇。苏色桃忘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有约，忘记了答应那个男人，回去后便做他的妻。苏色桃像着了魔似的，无法控制她自己。


    像了很久很久以前一样，苏色桃把自己揉进了邓天宇的怀里，紧紧地抱住邓天宇，一边踮起脚尖，勾住了邓天宇的脖子，用了她的唇，狠狠地绞住了邓天宇的唇，贪婪地吻着邓天宇，热烈而又疯狂。


    邓天宇也抱着苏色桃，吻着苏色桃，吻着苏色桃脸上的泪，吻着苏色桃颤抖的唇，邓天宇的舌头，还是像了从前一样，潮湿，坚硬，温柔，执拗。


    燃烧，澎湃，狂热，激情……


    一切的一切，又回来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就这样的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烈而疯狂互吻着，这么惊天动地。苏色桃的大脑，一片空白。苏色桃甚至没有记得，这个吻，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苏色桃只想在那一秒死去，地老天荒，无尽无休。抑或，世界刹那间崩溃。只要能和邓天宇在一起，苏色桃什么都无所谓。


    苏色桃一边吻着，一边哭，她说：“我一直忘不了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邓天宇也说：“桃桃，我也是忘不了你，无法忘了你。”


    邓天宇和苏色桃，就这样的在北京侯机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人来人往中，旁若无人的吻个天昏地暗，吻个死去活来。他们纠缠在一起，很久，很久，直到后来，到了时间上飞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邓天宇和苏色桃共乘坐一架飞机，座位却不是在一起，相隔了两排的座位。


    后来，苏色桃趁着飞机还没有起飞，厚了脸皮跑了过来，诞着脸叫邓天宇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换位置。苏色桃不愿意放过，每分第秒和邓天宇相处的时间，这时间，是多么多么的宝贵，仿佛过了，便没了。


    小姑娘看到苏色桃和邓天宇在侯机室里的那一幕，倒也爽快，她一边站起来，一边问：“你们是久别重逢的情人吧？你们真让我感动。”


    苏色桃红着脸，尴尬地笑着，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不知就里的小姑娘说：“我祝你们幸福，白头到老。”


    邓天宇说：“谢谢。”


    苏色桃也说：“谢谢。”


    女孩子走后，苏色桃和邓天宇便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


    过了好半天，邓天宇才问：“桃桃，你怎么来北京啦？”


    苏色桃说：“我想你，很想很想，所以就来了。”


    邓天宇握着苏色桃的手，疼爱地说：“傻瓜。”


    傻瓜！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到了苏色桃耳朵里，仿若隔世。一丝柔软的气息，突然的就从了苏色桃心底蔓延开来，那么的温馨，那么的动人，那么让人着迷，让苏色桃有一瞬那的恍惚。


    邓天宇短短的发梢，轻轻地拂过苏色桃的脸上，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苏色桃的手掌，十指紧扣，似乎要将苏色桃挤进他的血液里。邓天宇的脸，晃动在苏色桃上方，神情沉醉迷恋，仿佛是苏色桃身体的一部分，一直都真真切切的在苏色桃生命里存在过，一直都没有分开过。


    他是她的。


    她也是他的。


    这生这世，永永远远都是。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才想起来问了邓天宇：“干嘛忽然间回去了？”


    邓天宇的眼睛，顿时充满了忧伤，脸上的笑，像一下一下按下去的积木，一转眼的瞬间，就碎落无声。邓天宇低声地说：“我爸病重了，是肺癌的晚期，我妈打电话来，叫我速回。”


    邓天宇是孝子，接到电话后，便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心急如焚的赶到机场里来了。


    邓天宇告诉苏色桃，他刚来北京的时候，很苦，找不到工作，住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最艰难的时候，一餐只敢吃半包方便面，肚子饿了，拼命的灌自来水。


    但邓天宇没有气馁。


    为了曾经的理想，为了心中的梦，邓天宇便紧紧咬紧牙关，死皮赖脸的挺了过来。


    邓天宇换了很多工种，做过搬运工人，餐厅服务生，电影制片厂的临时演员，终于能在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夜总会里唱歌，唱着唱着，便渐渐的小有名气。


    苏色桃问：“后悔吗？”


    邓天宇说：“我不后悔我来北京，但我后悔我曾经那样的待你，更后悔我那么的轻易离开了你。”


    苏色桃低头，一颗心一揪一揪地痛。


    邓天宇问：“桃桃，你过得还好吗？”


    苏色桃说：“不好。”


    邓天宇愧疚：“桃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色桃哽咽：“不要说对不起。”


    邓天宇说：“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样待你。刚刚离开你的那段时间，我几乎要疯掉了，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梦到你，梦到你微颤的唇，哭泣的眼睛。醒后，都让我碎心，还有彻骨的痛楚。”


    而苏色桃，她何况不是？


    他和她，都以为，一些错过，一生都不会有。


    三个小时的飞机，就这样的给苏色桃哭来哭去，哭到了家。


    下飞机的时候，邓天宇给了苏色桃电话号码，苏色桃也把她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邓天宇。邓天宇因为有事，便匆匆忙忙的走了。他要赶回去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如果不见到，他将会后悔终身。


    苏色桃想，她和邓天宇，能后会有期么？




一夜疯狂缠绵

薛亦轩开了车子来接苏色桃。


    苏色桃的心神恍惚。


    苏色桃的脑海里，不停地闪过邓天宇的身影，邓天宇的眼睛，邓天宇的笑，邓天宇的忧郁，还有，她曾经和邓天宇的甜蜜往事。苏色桃仿佛着了魔一样，不停地想邓天宇，疯狂地想邓天宇。


    薛亦轩对她说了些什么话，做了些什么动作，苏色桃都懵头懵脑，仿佛听不到，看不见。


    邓天宇是苏色桃的魔。


    心魔。


    薛亦轩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关心地问：“怎么啦桃桃？”


    苏色桃惊醒了过来，忙定了定神，说：“没什么。”


    薛亦轩问：“是不是累了？”


    苏色桃找了台阶下，趁势说：“是，很累。”


    薛亦轩相信了，看到苏色桃无精打采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没疑其它，也认为苏色桃真的是累了。薛亦轩疼爱地说：“能不累么，人是肉身做成的，可经不住奔波劳累，连贾宝玉都说了，女子是水做的。”


    薛亦轩待苏色桃，从头到尾总是好，好得让苏色桃无地自容，苏色桃知道她不是人，她狼心狗肺，她辜负了他。


    薛亦轩把苏色桃送到了家，上了楼，他说：“桃桃，好好休息，睡一觉，养足精神。”


    看着薛亦轩，苏色桃忽然间的很难过很难过，一丝尖锐的痛楚就划过了心脏，莫名的悲伤如野草般，不停的疯狂地长。


    苏色桃对自己说，她对不起薛亦轩，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她无意伤薛亦轩的心，她只是身不由己。


    苏色桃知道薛亦轩爱她，很爱，很爱，一心一意地爱。邓天宇也爱苏色桃，也很爱，很爱。但邓天宇对苏色桃的爱，并不是邓天宇的全部，邓天宇爱他的事业，爱他的前程，远远超过爱苏色桃。


    但在爱与被爱之间，苏色桃还是选择了爱。


    为了爱情，就是粉身碎骨，苏色桃也愿意。


    薛亦轩问：“桃桃，想些什么呢？”


    苏色桃支吾：“什么也没想。”


    薛亦轩说：“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色桃说：“没有啊。”


    薛亦轩说：“没有就好。“


    苏色桃的泪水，又要落了下来。不知为什么，苏色桃老是想哭，面对着邓天宇是这样，面对着薛亦轩也如此。


    苏色桃哽咽地说：“薛亦轩，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薛亦轩说：“你是我爱的人，我当然对你好。”


    苏色桃终于忍不住，在薛亦轩转身要离去的瞬那，苏色桃冲了上去，从薛亦轩背后紧紧抱住了薛亦轩，薛亦轩的背，是那样的灼热，那样的温暖，像他的心。


    薛亦轩转身，反抱了苏色桃。薛亦轩的手臂，温柔而有力。阳光安好，四周静悄悄的夏日下午，苏色桃在薛亦轩的怀抱中，听到了薛亦轩心脏有力地跳动，薛亦轩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紧紧地包围着苏色桃。然后，薛亦轩的吻落了下来，极浅极轻地落到了苏色桃发梢上，却有了固执不肯散去的痕。


    苏色桃心里，更如刀割。


    窗外的阳光，浮着细微的尘埃，透过窗口的空隙，斜射进屋内，空调轻微的嗓音，仿佛腻在耳朵里，但苏色桃的心，比那声音还要嘈杂。


    薛亦轩说：“桃桃，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就试婚纱，拍结婚照。家俱我选好了，你去看看，如果不满意，再换别的。”


    苏色桃说：“嗯。”


    薛亦轩离开后，苏色桃便站了在窗口，点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喷了一屋子。


    因为薛亦轩不喜欢，所以苏色桃从不在薛亦轩面前吸烟。苏色桃对烟的兴趣也不是很浓，只有在无助，郁闷的时候，才吸上那么几支。


    苏色桃想，她想的要嫁给薛亦轩吗？她真的要成为薛亦轩的妻吗？


    苏色桃又想，邓天宇，邓天宇还会再找她吗？


    邓天宇，是不是像了以前一样，为了他的理想，他的梦，再一次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毕竟，鱼与熊掌，不可两兼。苏色桃记得，邓天宇曾经说过，他希望他能成名，做一名红歌星，可以出唱片，开演唱会，可以拍电影，有很多粉丝追捧，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要签名，风风光光的活一把。


    如今，他还没有成红歌星，还没有风光，他又怎么甘心？


    邓天宇是一个星期后打电话给苏色桃的。


    邓天宇的声音很低沉，从来没有过的疲倦：“桃桃，我想你，很想很想。”


    如果，苏色桃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理智的话，苏色桃是不应该出去见邓天宇。苏色桃已接受了薛亦轩的戒子，已答应嫁给她，也约定好了，明天去试婚纱，拍结婚照，结婚请柬也写好了，他父亲说，这两天就要发给亲朋好友。一切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等着黄道吉日的到来，然后去结婚登记处领红本本，从此以后，她生是薛亦轩的人，死是薛亦轩的鬼。


    她，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但苏色桃控制不了她自己，无法控制不去见邓天宇，邓天宇是她一道死穴，她跨不过这道坎。苏色桃没法想像，她再次失去邓天宇的日子，没了邓天宇，她就像了一朵干枯了的花朵，再也发不出芬芳来。


    苏色桃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能没有邓天宇，她需要邓天宇的陪伴，需要天天看到邓天宇，只有邓天宇在身边，她的日子才不会过得平淡和寂寞，她对生活才有了憧憬，对未来才有渴望，她活得才不像行尸走肉。


    他们去了一间“北京涮羊肉火锅”店。


    邓天宇不知道，苏色桃自省城回小城后，偶尔会到这间火锅店里来吃火锅，独自一个人来。因为“北京涮羊肉火锅”店，有“北京”这两个字眼，“北京”，让苏色桃想到生活在那儿的邓天宇。苏色桃常常吃着吃着，脑子便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鲜活的记忆，她和邓天宇曾经恩爱的日子。


    然后，苏色桃便泪流满面。


    火锅店里的食物是自助餐式的，交了钱，吃多少可以要多少，一大碟满满的涮羊肉看似很多，因羊肉刚自冰箱里拿出来，是冻的，带着冰块，切了薄薄的一片片，卷了起来，扔到沸水里，熟后捞起来，便变成一点点了。


    邓天宇情绪很低落，只动了一动筷子，便吃不下去。


    邓天宇告诉苏色桃，他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父亲便去世了，他刚好赶上见到父亲最后一面。邓天宇很伤感，他父亲去的时候很遗憾，他没有看到唯一的儿子成家立业，也没有看到他事业有成。


    邓天宇痛苦无助的样子，很令苏色桃心痛。


    两人在“北京涮羊肉火锅”店坐了很久，从夕阳西下一直吃到月沉西落。邓天宇和苏色桃也没吃什么东西下肚，只是说话，不停地说，说着过去，现在，将来，重重复复不厌其烦地说，说了一遍又一遍，直说到口干舌燥，也不愿意停下来。


    苏色桃和薛亦轩说一年的话，也不如她和邓天宇说一天的多。


    后来，夜深了，邓天宇和苏色桃才结了帐，买了单。


    邓天宇和苏色桃都喝多了，两人走路都有些蹒跚。小城的街道，倒还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路边的树木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叶子闪着金亮的色彩，在地下投下了斑驳的树影，风一吹，便幽幽摇摇，是是非非，迟迟疑疑。


    苏色桃真的是喝多了，走路头轻脚重的，步伐蹒跚。在过马路的时候，苏色桃站立不稳，差点给一辆飞驰而来的出租车撞倒，邓天宇眼疾手快，连忙一把伸手拉住了苏色桃，苏色桃就这样的落到了邓天宇的怀抱里。


    邓天宇也喝得微醉，他一边搂着苏色桃，一边皱了皱眉，坏脾气地大骂出租车司机：“靠，开车不带眼睛？想撞死我们呀。”


    苏色桃眯起了眼睛，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嘻嘻笑：“撞死也好，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现在同年同月同日死。”


    邓天宇望向苏色桃。


    苏色桃也抬起了头，仰起了脸，眼睛也直勾勾的望向邓天宇。


    苏色桃看见邓天宇的眼睛里，有热烈的火焰在燃烧。两人就这样呆呆地站着，呆呆地对望着，目光紧紧的纠缠，迷离，暧昧，别有意味。苏色桃肆无忌惮地纵容着自己，进入了邓天宇的瞳孔里。


    邓天宇的目光，忽明忽暗，心潮澎湃，忽然间，便沦陷得一塌糊涂。


    电光火石间，邓天宇突然就用力的，不顾一切地把苏色桃推到了旁边的一根电线杆旁，紧紧地拥抱着苏色桃。然后，邓天宇低了头，毛烘烘的脸逼了过来，嘴唇一点点地压了过来，带着狂热和渴望，疯狂地热烈地吻着苏色桃。


    仿佛，回到以前，花正香，月正圆，他和她，还是恩爱缠绵时。


    苏色桃任由邓天宇抱着，任由邓天宇那温热的唇，紧紧的绞住了她的唇。苏色桃觉得，邓天宇的唇像了一块巨大的吸石，把她的灵魂都要勾了去，她有一种被灼伤了的感觉，她死命地缠磨着，欲在灼伤里挣脱，却挣脱不了。


    因为，不舍。


    苏色桃没有回家，而是和邓天宇去了宾馆。


    苏色桃关了手机，她不想让别人找到她。


    刚刚进了宾馆的门口，邓天宇就迫不及待地把苏色桃搂到怀里。旅馆房间的床很香艳，白色的层层叠叠的蕾丝，又柔软，又奢靡，迷离着淡淡的阳光香氛。邓天宇一边用嘴堵住了苏色桃的嘴，一边解开了苏色桃身上衣服的扣子，接着又脱下他的衣服，两人很快的便赤身裸体地纠缠了在一起。


    邓天宇用炽热澎湃的激情，珍爱着苏色桃，用一往无前的骁勇，征服着苏色桃。邓天宇猛烈的深入，不断地做，竭力地透支，只想把眼前这个他深受着的女子，镶嵌在自己的身体里，融进他的血液，永不分离。


    在一波比一波更剧烈的撞击里，他们在床上滚落了下来，掉在地毡上，但依然紧紧地相拥着，依然不舍得放开。


    世界上本没有性经验，只是做得人多了，便也就有了——苏色桃和邓天宇做多了，也是有了经验。在邓天宇勇猛地向她进发的时候，苏色桃忽然间的推开了他，坐了起来，反身的把邓天宇压在身下，激烈而狂野地用了自己的身体，纠缠了邓天宇的身体，让邓天宇那一瞬的心，落入地狱天堂。


    邓天宇的眼睛里，闪过惊喜，不由得微闭着双眼，发生了一阵阵短促的喘息声。


    空气被热浪包裹着，身体陷了进去，心也陷了进去。


    激情过后，苏色桃温软的身体，猫一样地偎在邓天宇的怀里，温柔地抚摸着，邓天宇雄健有胸肌，她觉得，她心里好踏实，好踏实。


    邓天宇低头看着她，突然说：“桃桃，我们重新开始，永远不要分离，好不好？”


    苏色桃不假思索地回答：“好。”


    邓天宇又说：“桃桃，和我一起去北京，好不好？”


    苏色桃又回答：“好。”


    为什么不呢？苏色桃想，她爱他，他又爱她。


    苏色桃觉得，她和邓天宇在一起，她才能开心快乐，才能找到自我。只有和邓天宇在一起，苏色桃那根深蒂固的，却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的轻狂，任性，放任，狂热，疯狂，才能淋漓尽致的释放。




鱼与熊掌不可两兼

翌日清晨，苏色桃回到了家里。


    薛亦轩竟然在她家里等着她。


    薛亦轩在客厅里来回渡着，一夜未睡的样子，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一脸的憔悴。看到了苏色桃，薛亦轩焦急地迎了上来，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桃桃，昨晚你去了哪儿？我有点事，找了你一个晚上，你的手机又关机了。桃桃，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就要疯掉了，以为你发生不测，几乎就翻遍了整个城市。”


    看到薛亦轩忧心如焚，苏色桃这才想了起来，今天，是他们去试婚纱，拍结婚照的日子。


    苏色桃的心，仿佛就被扯了一下，一种深深的愧疚溢满了全身。


    她辜负了薛亦轩。


    她做了薛亦轩的负心人。


    薛亦轩，亦是个优秀的男人，甚至比邓天宇还要优秀。然，苏色桃和薛亦轩，终是有缘无分，她和他，不过是在爱情的坎坷路上，撞了一下腰。


    如此而已。


    苏色桃想，既然错了，不如一错到底，如果再回头，岂不是一错再错？


    作家陀斯妥那夫斯基说，这是个荒诞的世界。


    而苏色桃，便是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的荒诞的人。


    苏色桃低下头，不敢接触薛亦轩的眼睛，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薛亦轩双手落到了苏色桃的肩上，低下头看着苏色桃，声音尽量地放平静：“桃桃，告诉我，昨晚你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夜不归？”


    苏色桃虽然愧疚，虽然过意不去，虽然心如刀割，但苏色桃并不想隐瞒薛亦轩。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事情总归要有个了结。何况，时间不等人，苏色桃已经答应了邓天宇，和他一起去北京，下午四点半的火车。


    苏色桃勇敢地说：“薛亦轩，我们取消婚礼吧。”


    薛亦轩如着雷击，呆立在原地，他怀疑是他听错了，抑或，是苏色桃说错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颤着声音问：“什么？桃桃，你说什么？”


    苏色桃小声而坚定地说：“我们取消婚礼吧。”


    薛亦轩极度震惊，根本没有准备，像身陷泥沼中，他问：“为什么？”


    苏色桃的声音很小，如蚊子嗡嗡叫：“我爱他，我离不开他，真的真的无法离开他。”


    薛亦轩一脸不可置信，沉默了会，缓缓地问：“他？邓天宇？”


    苏色桃说：“是。”


    薛亦轩的脸，一忽明，一忽暗，过了大半天，他沙着老牛一样的嗓子问：“昨晚一整晚，你便是和他在一起？”


    苏色桃的声音低不可闻：“是。”


    薛亦轩的心，无限地伤痛，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青筋毕露，眼睛血红，目光紧紧地盯着苏色桃，愤怒的眼神如一头兀鹰，又像受伤的雄狮。但薛亦轩的眼里，那股冰冷的火，燃烧不着他人，只燃烧着自己。


    薛亦轩就这么的看着苏色桃，脸色灰暗阴森，如深冬的天空。


    空气在一瞬那，变得窒息起来。


    四周围静悄悄的，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到。秋天快要到来了吧？苏色桃略略侧过头，眼睛望向窗外，看到窗外远处的树叶开始零落，一阵风吹过，落叶便纷纷起舞，一小堆一小堆的小跑了起来。


    苏色桃的心，也像了那堆落叶，纷乱芜杂。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脱下了手指上的戒指，把了戒子递给薛亦轩，苏色桃说：“对不起，薛亦轩，对不起。”


    苏色桃希望，此时此刻，薛亦轩能掴她一巴掌，抑或，狠狠揍她一顿，这样她的心会好受些，不会这么的愧疚和难过。但薛亦轩并不给苏色桃这个机会，他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戒子也没有接苏色桃的，再也不愿意看苏色桃一眼，忽然就转过身子，蹒跚地走出了苏家大门。


    很快，便没了踪影。


    苏色桃苍白着脸，呆呆地在客厅里站着。


    在爱情和道德边缘，苏色桃难以决舍，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从。


    内心深处，有两队人在激烈地拔河，拉来扯去。一队在说：“苏色桃，你怎么能够这样呢？薛亦轩待你那么好，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你怎么能够这样无情，负了他呢？”另一队在说：“苏色桃，走吧，跟邓天宇走吧，你忘不了他，他又忘不了你，哪怕你和他在一起，前面的路还是未知数，但为什么不为自己而活？”


    是呀，苏色桃想：我要为我自己而活。


    苏色桃的爱情，除却巫山不是云。


    除了邓天宇，没人可以给她。


    苏色桃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拿了一只旅行包，胡乱的把她几件衣服塞进去。苏色桃很想她能走得坚决些，不要回头。可她是那样的恋恋不舍，欲走还留。仿佛一只蝴蝶，翩翩起舞，却回旋不前。如果可以，苏色桃愿意把她的身子分两半，一半给邓天宇，一半给薛亦轩。但做人，不能这么贪婪和自私，这对谁，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苏色桃哭了，地上砸下了一串串的眼泪，像掷地有声的石子。


    鱼与熊掌，不过两兼。


    苏色桃知道她不是人，她连猪狗都不是，她的心是那么的狠，那么的冷。后来李小娟打电话来，告诉苏色桃，她把薛亦轩害惨了，自从苏色桃离开后，薛亦轩整天整天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言也不语，整天整天发着呆，房间里到处弥漫着酒的气味，醉了的薛亦轩便不停地狂叫：“桃桃，为什么你这么忍心？这么忍心抛下我？”原本那么一个神色动人，气宇轩昂的男子，现在全落了形，那么的灰头灰脸，蓬头垢面，那么的颓废，那么的邋遢，仿佛一个没有了生命的木乃伊。


    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会觉得都心酸。


    苏色桃握着电话，静静地听，也不说话。


    苏色桃只是听，继母说的话，苏色桃一字一句都听到心里去。


    其实，这个时候大家都明白，拉开了的弓，已没了回头的箭。


    苏色桃不会回去了。


    苏色桃也回不去了。


    邓天宇走到哪儿，苏色桃跟到哪儿，哪怕是到天涯海角。


    苏色桃的父亲倒也没有说些什么，从始到终，苏爸爸对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都不评论一句半句，也没有说一句半句“是”，或“不是”。大概，苏爸爸觉得，他不能以他的目光，他的思想，他的角度，来要求女儿按照他希望做。而且，女儿做什么，也自有女儿的理由，只要她认为值得，便行。




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苏色桃和邓天宇到了北京后，住在一间古老的四合院里，旧的巷子，很老的胡同，里面住着四户人家，全是外地人，北漂一族，来京城寻梦来了。


    苏色桃和邓天宇住在最靠近南边的那一家，地方简陋，什么也没有，没有电视机，没有冰箱，没有空调，甚至床，是几块木板搭成的，整个屋子，就像难民营一样。刚开始来的时候，苏色桃睡不惯，总是失眠，身子酸累，难受。


    院子里的茅房是公共的，不分男女，有时候内急了还得排队。


    想当年，贵为香港乐坛的王菲，为了爱情，也跑到北京的胡同里，为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天天早上穿着睡衣，拖着拖鞋，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出来倒尿盂。有人拍过王菲这样的镜头。那是她和窦唯最相爱的时候，她甘愿收了双翅栖息于红尘，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倒尿盂。


    苏色桃也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天天拿了尿盂出来倒。


    她心甘情愿。


    苏色桃和邓天宇，又和了以前一样，又过起了柴米油盐的夫妻生活。


    邓天宇耕田，苏色桃织布。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为了配合邓天宇的作息时间，苏色桃又做回了夜猫子，白天睡觉，晚上写文。这个时候的苏色桃，已不满足在杂志里写，也尝试着写长篇。原本也没计划写多长，十来万字。不想小说在网上发表了，点击奇高，好评如潮，刚发表了两万多字，就有文学网络的编辑找她签约。


    苏色桃看了合约，吓了一大跳，老天，一部长篇最少也要写三十万字。


    三十万字哪，如何写？抄字典也凑不够数。


    邓天宇拥抱了她，给她鼓励：“有什么是难倒我桃桃的？我的桃桃这么聪明，这么能干，别人能写三十万字，我桃桃也可以写三十万字。”


    是啊，别人能写，为什么她不能写？


    为了凑够这三十万字，为了完成这部处女长篇小说，每天晚上华灯初上，邓天宇出门去酒吧唱歌的时候，苏色桃便坐了在电脑前，苦思冥想，为着她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安排着一个又一个浪漫的风花雪月。


    写着写着，苏色桃渐渐的进入了佳境，灵感不断。


    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男女主角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两人分开了。没有了爱情的女主角，感情生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漫无边际的飘荡着，茫然，无奈，不知所措，她经历了一段段似是而非的爱情，自一个男人身边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醉生梦死。后来，女主角又再和男主角相遇了，又开始了那一场爱欲窒息，刻骨铭心的爱情……


    邓天宇说：“咦？怎么有点像我和你的故事？”


    苏色桃嘻嘻笑：“小说来源于生活。”


    邓天宇说：“一定要写大团圆结局哦，一定要写花好月圆哦。”


    苏色桃说：“好。”


    邓天宇又说：“就像我和你，大团圆，花好月圆。”


    苏色桃说：“好好好。”


    因为时间黑白颠倒，苏色桃在电脑里码字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点上一支薄荷ESSE，一边在烟雾弥漫中寻找灵感，这样她下笔才如有神。


    薛亦轩和邓天宇不同。


    薛亦轩喜欢青春玉女，冰清玉洁，不吃人间烟火一样的女子。薛亦轩曾经说过，他讨厌抽烟的女子，说抽烟的女子很风尘；邓天宇则不同，刚开始的时候苏色桃还背着邓天宇，偷偷地抽，后来有一次无意之中给邓天宇看到了，邓天宇竟然很惊艳，还一个劲地夸了苏色桃，说苏色桃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又媚又妖，有一种迷人的野性和自由散漫气质。


    邓天宇说：“好哇，苏色桃，越来越有作家的架势了。”


    苏色桃失笑。


    好像不抽烟，便成不了作家一样。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三十万的处女长篇小说，《爱欲窒息》，还真的给苏色桃完成了。而且，小说在那个文学网站，受到很多读者的喜爱，有好长一段时候，点击率居高不下，还成了那个月的点击冠军。


    为了奖励苏色桃，邓天宇兴致勃勃主动提出来，要带苏色桃到他唱歌的酒吧，欣赏他唱歌的万人迷风采。


    那酒吧，在很出名的三里屯酒吧一条街。


    京城酒吧文化的鼻祖，便是三里屯酒吧一条街。到了晚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苏色桃并不是很喜欢那样的气氛。


    苏色桃对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忽然就很厌烦。


    感觉上，苏色桃还是喜欢丽江古城酒吧街多点，没有大都市的媚俗，朴素而又随意，那些全木结构的古朴房子，依山而建，傍水而开，让人觉得瑞云缭绕，祥风笼罩，仿佛置身在人间仙境。而北京三里屯酒吧街，比较世俗，张扬，喧嚣，据说是流行的前沿，时尚的战线，很多自我标榜为新新人类的天堂。


    但邓天宇说：“丽江古城酒吧街，仿佛是远古的，很人一种遥远而不真实的感觉。而北京三里屯酒吧街，则是现代的，热烈的，激情的，充满了诱惑。”


    邓天宇在其中一间酒吧里做主唱。


    大概邓天宇天生是吃这口饭的，他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在家乡的省城。刚刚上台来，便有粉丝的疯狂大叫。邓天宇的外号，还是叫“小谢霆锋”，谁叫他长得像了谢霆锋？谁叫他也和谢霆锋一样，一副酷酷的样子？


    邓天宇也不介意。


    人家谢霆锋，家喻户晓，红极一时，又是唱歌，又是开演唱会，又是出唱片，又是拍电影，有无数的粉丝，在整个华人地区，拥有极强的号召力和知名度。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谢霆锋结婚了，早早成了张柏芝的大夫，而且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但并不影响他的粉丝对他的追捧。


    邓天宇作梦也梦到他能成为第二个谢霆锋。


    邓天宇说：“爱情与事业，都排了在我人生的第一位，缺一不可。”


    苏色桃问：“如果爱情与事业，只能选择一样呢？”


    邓天宇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选，两样我都得要。”


    苏色桃不停不歇地追问：“不能两样都要，只能选择一样。”


    邓天宇不愿意选：“我就是两样都要！就像左手和右手，没得选。”


    苏色桃在心里，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她并不是邓天宇的全部。


    那晚，邓天宇再一次地唱了任贤齐的《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再一次的拿了麦克风，再一次对了所有的观众说：“这首歌，《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送给我心爱的女子，我希望这辈子，我爱的路上永远只有我和她，她爱的路上也永远只有她和我。”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邓天宇对着苏色桃，情款深深地唱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里


    每个夜里都会来这里看你


    你长的这么美丽叫我不能不看你


    看不到你我就迷矢了自己


    好想牵你的手走过风风雨雨


    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直到天长地久直到天荒地老


    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


    ……”


    苏色桃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喝咖啡，一边听着邓天宇送给她的歌，幸福地笑着，一头一脸的快乐，泻得周围都是。




情侣蝴蝶纹身

冬天来的时候，苏色桃去了集体澡堂洗澡。


    苏色桃生长在南方，一个没有冬天的城市，从小习惯了每天洗澡，隔天洗头的习惯。到了北京，住了那旧式的四合院房子，没有单独的洗澡间，苏色桃不喜欢用那公用的，没有水咙头直接喷洒不算，还男女不分轮着用。


    每次洗澡，苏色桃总是提心悬胆，害怕时时刻刻的有人会闯了进来，尽管住在院子里的人都不爱洗澡，常常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也不洗一次。


    苏色桃又开始留了长发，因为邓天宇不喜欢女孩子短发啊，说像了假小子，一点也没有女人味。


    苏色桃的头发浓而密，有点偏油，洗湿了不容易干，怕发质受损，又不愿意用吹风筒吹，因此洗了头，便喜欢跑到了院子里吹风。


    那个来自河南的大姐不解地问：“妹子，用得着天天洗澡么？”


    苏色桃说：“不天天洗澡不舒服啊。”


    大姐说：“天天洗澡皮肤会干燥的啊。”


    苏色桃说：“我才不管。”


    大姐又再说：“三头两天的洗头，洗多了，以后上了年龄，会头痛的。”


    苏色桃伸伸舌头：“也不管，老了再说。”


    后来，邓天宇在厨房里用了屏风围了小小的一个空间，专供苏色桃洗澡用。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热水器，用了电热壶烧了水，然后用了盆子装水，一点点的浇到身上去，不到两分钟，盆子里的水便没了，身子还没有热透呢，那感觉，意犹未尽，比望梅止渴好不了多少。


    苏色桃常常嚷：“滴水贵如油呀，我怎么感觉是在沙漠里？”


    邓天宇说：“北京缺水呀，苏色桃，你做做好心事，省点给别人用行不？”


    苏色桃翻翻白眼，野蛮地说：“不行。”


    于是，邓天宇便安慰苏色桃：“待哪一天有钱了，我们就住大套间，里面不但有单独的卫生间，而且有一个很大的浴缸，老婆你可以天天泡在里面，泡个天长地久。”


    苏色桃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样。


    苏色桃问：“邓天宇，你哪一天有钱？”


    邓天宇很自信地说：“快了快了，就快了。”


    苏色桃又再“扑哧”一声笑。


    苏色桃想起史书上说，中国末代皇帝溥仪登基做皇帝的时候，才三岁，年幼无知的他，不停的哭闹，太监在旁边哄他，好了好了就快完了。结果，他的大清江山，还真的承那太监的贵言，很快就完了。


    下雪的时候，实在是太冷，苏色桃便拿了盆子和衣服，到了大澡堂里洗澡。


    刚刚进大澡堂，苏色桃便愣住，匪夷所思的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原来，集体澡堂是这个样子的，就这么一个大堂，没有小小的隔间，一大群女人挤在里面，高矮肥瘦老少，每个人都脱得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就这样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这中，若无其事的各洗各的澡。


    苏色桃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要掉下来，好久好久才懂得反应。


    天，怎么会这样？


    苏色桃以为像了以前她在学校，那里的洗澡间是一间间的，关了门口，没有人可以看到自己的私隐。


    苏色桃忙不迭的逃窜了出来。


    北京的冬天很冷，常常是零下十几度，尽管开了暖气，可在家中那个厨房的小小洗澡间里，还是冷得不行，衣服只脱得一半，就不停的打哆嗦。尽管后来买了热水器，可热水器开到了最高档，流出来的水，还是感觉到还是冰冷冰冷的。无奈之中，苏色桃只好跑去了集体澡堂。


    集体澡堂里温暖如夏日，躲在里面，一下子就忘记了此刻是冰天雪地的季节。


    女澡堂里很多人，很拥挤，熙熙攘攘的人群比赶集还要热闹，大人和孩子都赤裸着身体，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有些人还在吆喝着，在弥弥漫漫的雾气中，带了自己的孩子，自那边走过来，又自这边走了过去。


    苏色桃犹豫了很久，才脸红耳赤的把衣服脱了，赤身裸体的站在众人面前洗澡。刚开始的时候，苏色桃极不自然，感觉到很别扭，仿佛旁边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她看一样，令她手足无措，慌里慌张。


    后来，苏色桃去的次数多了，便习以为常，也像了众人一样，若无其事，当周围的人与物是透明，自己洗自己的澡。


    原来，什么事情都可以习惯的，习了惯便成自然。


    苏色桃在澡堂里，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在她那丰满白皙的胸部，纹了两朵鲜艳夺目的玫瑰花，苏色桃无意中看到了，顿感惊艳，目光就落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胸部，久久不愿挪开。


    大概盯的时间太长，女孩子注意到了，也没生气，问了苏色桃：“漂亮不？”


    苏色桃一个劲地点头：“漂亮。”


    女孩子说：“你也去纹呀。”


    这个女孩子，算不得漂亮，个子娇小玲珑的，但她有饱满如苹果一样的胸部，高高地耸起，像个美丽而性感的女神。苏色桃忍不住低头，望了望自己小小的胸部，涨红了脸，很自惭形秽。


    看来人比人，还真的是气死人。


    对于自己小小的不肯发育的胸部，苏色桃也和邓天宇讨论过。


    苏色桃说：“要不，我去隆胸？由34A变为34F，成为波涛汹涌一族。”


    结果邓天宇跳了起来，有多高跳多高，他嚷嚷：“隆什么胸？别乱来，小心我休了你！苏色桃，我告诉你，我喜欢原装正版的，不喜欢渗假。”


    苏色桃嘻嘻笑。


    但平平的胸，还是成了苏色桃一大憾事。


    那天晚上，邓天宇休息，没有去酒吧唱歌，于是两人兴致勃勃，出去吃了一顿韩国料理。


    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一间纹身店，苏色桃瞅了瞅，忽然说：“我们去看看。”不由分说，便径直推了门进去。


    邓天宇只得跟了进去。


    纹身，又称文身，刺青，是用带有颜色的针刺入皮肤底层而在皮肤上制造一些图案或字眼出来。即指刺破皮肤而在创口敷用颜料使身上带有永久性花纹。


    邓天宇没有料到，苏色桃不单单只是“路过走过”，而是“千成不要错过”，她看了挂在纹身店里一张张美轮美奂的纹身图案，不禁怦然心动，忽然便决定下来，她也要在她身上，留下一个美丽的印记。


    因为喜欢梁山泊与祝英台，苏色桃便选了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苏色桃，还真的成了蝴蝶迷了。


    邓天宇对纹身并不反对，还饶有兴趣，但他却不同意把蝴蝶纹在身上，迷信得很：“人家梁山泊与祝英台是爱情悲剧，纹蝴蝶不吉利，还是换别的图案，比如要大鹰，能展翅高飞。”


    苏色桃坚持：“不，我就喜欢蝴蝶。”


    纹身师是一个皮肤白净样子很斯文的一个男孩子，他说：“梁山泊与祝英台生前是爱情悲剧，但死后却是爱情喜剧，可以化是蝴蝶，比翼双飞。”


    苏色桃对邓天宇飞了一个眼睛，得意：“听到没有？蝴蝶是爱情喜剧，可以比翼双飞。”


    苏色桃决定把两只小小的蝴蝶纹了在腰间。


    苏色桃还高瞻远瞩地计划着，夏天到了，找短装衫和低腰裤穿，蹲下来或弯腰的时候便可以秀出来，让眼尖的旁人免费饱一下眼福。苏色桃可不敢学了那个女孩子，纹在锁骨下面，她的胸部一马平川，纹了在锁骨下面，别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胸部，岂不是自暴其短？


    这点自知知明，苏色桃还是有的。


    苏色桃的腰细，没有赘肉，纹在那个地方最好不过。


    纹身师在苏色桃腰间下手施酷刑，没有下麻药，纹身师说用麻药的话会影响图案的颜色和质量。也许并不是很痛，不过是有些麻麻的酥酥的疼痛，但苏色桃听着那纹身机在她身上操作的时候，“嗡嗡”的声音，就觉特恐怖。


    苏色桃不禁滴下泪来，因为觉得太痛了，她就忍不住的要滴泪，她对在旁边观看着的邓天宇嚷嚷：“给我拿纸来啊，我要哭了。”


    邓天宇倒很关心：“真的很痛？”


    苏色桃说：“嗯，就像给你拿刀捅了一样痛。”


    邓天宇啼笑皆非：“靠，我什么时候拿刀捅你？胡说八道。”


    苏色桃一边擦眼泪，一边嬉皮笑脸：“想像啊，你不懂得我想像力丰富么？”


    邓天宇给她翻白眼：“当然知道你的想像力丰富，要不你拿什么来幌骗你的读者？”


    苏色桃嘻嘻笑，笑中带泪。


    两只黑色的蝴蝶终于纹了出来，很漂亮，略大那只是梁山泊，娇小玲珑那只是祝英台，看着看着，闪在眼前的，就是在“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


    邓天宇本来要纹大鹰或龙的，比较猛，但看到苏色桃的蝴蝶好看，也为了哄苏色桃开心，于是也跟着纹了两只和苏色桃一样的蝴蝶，不过邓天宇是男人，身体面积要比苏色桃大，蝴蝶自然也要比苏色桃的大。苏色桃纹了在腰部的右侧，邓天宇纹了在腰部的左侧，男左女右嘛。


    纹身师说：“情侣嘛，肯定纹一模一样的了。”


    邓天宇嘿嘿笑，声明：“我们是老夫老妻哦。”


    过了一会儿，邓天宇像想起了什么，问了苏色桃：“桃桃，你知不知道，梁山泊与祝英台化成蝴蝶后，结局是怎么样？”苏色桃还没有回答，邓天宇一这大笑着，一边说：“有四个可能：一：他们变成蝴蝶后，飞啊飞啊飞，最后，撞蜘蛛网上，挂了；二：因为他们化的蝴蝶太美丽了，飞到别人家的花园里追逐嬉戏，被那家还没出阁的小姐用香扇扑了下来，终于，耐不住人家小姐轻轻的玩弄，便一命归西啦；三：两人变成蝴蝶后，生了一大堆小毛毛虫，然后在冬季来临之前，去见上帝他老人家；四：给一个蝴蝶爱好者捕捉下来，然后送到博物馆做标本去了。”


    苏色桃朴哧一声笑：“邓天宇，你永远是狗嘴长不出象牙来。”


    邓天宇一本正经：“如果狗嘴长得出象牙来，那就不叫狗狗了，叫大象啦。”


    苏色桃又忍不住地笑。




邓天宇成了红歌星

苏色桃想不到，邓天宇还真的红了。


    有伯乐听到了邓天宇唱歌，看上了邓天宇这匹千里马，于是签了他。在一个美丽又多情的夏天里，邓天宇意想不到的红了。先是红了整个北京城，后来又红遍了大江南北。红了的邓天宇，到处去演出，走到大街小巷里，到处都飘来他的歌。


    邓天宇不再翻唱谢霆锋的歌，有知名或不知名的人士作曲作词给他，但因为声线接近，五官相似，且都是酷酷的样子，别人还是叫他“小谢霆锋”。他也不在乎。邓天宇对苏色桃说，如果他有谢霆锋一半那么红，他也心满意足了。


    邓天宇走红后不久，他们就离开了四合院，搬到了一个风景秀丽，环境不错的地段。站在阳台里，可以看到不远处一条小河流，有着清澈的河水，小河流中间架着一座桥，桥的旁边，风景优美，绿叶成荫，还可以看到大草坪，足球场，游泳池，桥的对面，是一幢幢耸立着高楼大厦，


    那套房子，八十多平方米，二房二厅，有宽阔明亮的厨房，有单独的卫生间。卫生间里，还有一只很大很大的浴缸，是苏色桃喜欢的纯白色，简单，明了。


    人总是有贪念的，吃了猪肝想猪心，拿了白银想黄金。邓天宇还不满足，又再想入非非，他信誓旦旦地对苏色桃说：“老婆，待以后我更有钱了，我买一幢别墅给你住，里面是有游泳池的，你可以整天整天的在里面游，真的哦。”


    邓天宇不知道，其实苏色桃并不是喜欢很大的房子，太大的房子空荡荡，一个人自言自语都有回音，无论屋子里的东西再多，摆得再满，给人的感觉，还是空的，苏色桃害怕那种寂寞孤独的感觉。邓天宇又常常忙，不在家的日子多。


    邓天宇理直气壮地说：“男子汉大丈夫，事业第一。”


    他不再说爱情和事业并列第一。


    大概，爱情在邓天宇的心目中，始终比不上事业。


    搬了新家后，苏色桃喜欢整天整天的泡在那白色的大浴缸里面，热水器里开着暖和的水，一边细细的流着，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流到地面，那潺潺的水流声，仿佛美妙动听的音乐，盘旋在空气中，进入苏色桃的耳朵里。


    苏色桃泡了在水中，还差点在浴缸里睡着了。


    苏色桃对邓天宇说：“泡在浴缸真舒服啊，胜似活神仙。”


    泡浸在浴缸里面的苏色桃，身体有一种柔和透彻的光芒，她的皮肤白净，细腻，如煮熟了的刚刚去了壳的鸡蛋，锁骨略略的突现，有一种极为性感的妖娆，胸膛不大，却饱满，乳晕是粉红色的，乳头小小巧巧，因为水的浮力，两只乳房就像两座小小的山峰，坚挺，饱和，而她的腰枝则纤细，小腹平坦，光滑，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赘肉，最令人羡慕的是她的四肢，极修长，有着很好的黄金比例。


    邓天宇到底按捺不住，也脱了衣服，跑到浴缸里。


    他们泡在水里，洗着鸳鸯浴。


    水温有点微热，不停地散发着淡淡的雾气，四周弥弥漫漫的，让小小的卫生间，仿佛就有了神话洞穴的样子。邓天宇看着苏色桃，他们赤裸的身体紧紧贴着，几乎毫无缝隙，邓天宇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忽然，邓天宇就翻过身子，把苏色桃压在下面，他很流氓地说：“有一样还胜似活神仙的，要不要来？”


    苏色桃涨红了脸，拍打他：“才不要。”


    邓天宇吻着苏色桃，一边呲牙咧嘴，霸道地说：“不要也得要。”


    苏色桃骂：“色狼！”


    邓天宇说：“我是色狼我怕谁？”


    苏色桃的脸更红了，她感觉到了邓天宇身体发生了变化。他们互相对望着的眼神，越来越暧昧，邓天宇对苏色桃的亲吻，渐渐的变成了急促的掠夺。苏色桃情不自禁的抱着邓天宇，也回吻着他。当邓天宇的手指掠过苏色桃敏感的地方时，即使隔着水，也能让苏色桃呼吸困难，身体颤抖不已。


    在水中，邓天宇就这样的进入了苏色桃的身体。


    邓天宇是兴奋的，热切地要着苏色桃。


    苏色桃和邓天宇，就像两株痴缠在水里的藤，无休无止地纠缠。


    搬进新房的那一天，邓天宇和苏色桃出去吃了一顿饭，以示庆贺。


    那个时候，邓天宇虽然走红，但因为是新人，还没有红到当街有人围着他，要他签名的地步，那个时候邓天宇的歌多数出现在网上，被无数人下载，别人称之为“网络歌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邓天宇的收入，比以前明显好了许多，他去演唱回来，故意的不把钱存入银行里，而是一把一把钞票的拿给苏色桃看，一兜子的，哗啦哗啦倒在床上，邓天宇意气风发地说：“老婆，你想吃什么尽管吃，你想买什么尽管买，现们我们不再缺钱花，还准备成了‘先富起来一群人’其中之一。”


    苏色桃忍不住的笑。


    还真的像了暴发户。


    邓天宇盘算着，计划以后有了很多很多的钱后，买个别墅，出入车子，要么是宝马，要么是奔驰，什么本田丰田之类的日本车，通通靠边站。邓天宇豪气万丈地说：“桃桃，待我成名后，挣了大钱，你就安心在家做阔太太，什么也不用做，连小说也不用写了，每天就遛遛狗，打打牌，美美容，要怎么奢侈就怎样奢侈，怎样腐败就怎样腐败，我甘心情愿为你，捱苦捱累，做牛做马。”


    苏色桃嘻嘻笑，问：“你成名后，会不会抛下我，在外面找个美貌年轻的情人？”


    邓天宇说：“不会，就是我当了皇帝，我也会学唐明皇，眼里只有杨贵妃一个人。”


    苏色桃忍俊不禁。


    邓天宇学生时代，不专心上课，对于历史，一向是糊里糊涂，一知半解。邓天宇不知道，虽然唐明皇眼里只有杨贵妃一个人，但最后，在杨贵妃三十八岁那年，唐明皇还是赐死了杨贵妃，虽然是被迫，虽然是无奈，虽然是不情不愿，但他还是忍心的赐死了她，——说到底，他爱他自己，还是胜过爱她。


    男人，都是自私的动物。


    因为成了公众人物，所以得注意形象，如今邓天宇出入都穿着一身名牌，以前穿的那些冒牌货，还有杂牌子衣服，通通扔到了垃圾堆。


    不过也别说，经过一番改造后，西装革履的邓天宇，倒有些人模狗样，脸容姿整，玉树临风，优雅，魅惑，一举手一投足，都自然地充满了魅力，散发出了令女人窒息的阳光健康的气质。


    什么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便是了。


    邓天宇说：“老婆，你去买宝姿露范思哲穿呀，也把自己好好打扮一下。”


    苏色桃嘻嘻笑：“才不要。”


    苏色桃仍然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仍然是牛仔裤，球鞋。因为舒服，也因为习惯了，不想改变。




白金项链

苏色桃和邓天宇在北京城，吃真正的“北京涮羊肉火锅”。店名和在家乡的小城一样，食物也一样，但味道，却不一样。大概，是心情不一样的缘故。人心情好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是津津有味。


    邓天宇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满天飞，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对苏色桃说，在这三两年这内，他一定要争取成为国内一线的歌手，要出很多张的唱片，开很多场的演唱会。


    苏色桃问：“然后呢？”


    邓天宇说：“然后拍电影电视，像谢霆锋那样，成为歌影视三栖明星。”


    苏色桃恨得有点牙痒痒的，很不甘心又再问：“再然后呢？”


    邓天宇终于明白了苏色桃的意思，伸手搂了搂她的腰，笑说：“然后我们便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苏色桃喜悦：“真的？”


    邓天宇重重地点头：“那当然。”


    苏色桃眉开眼笑，就那么花枝招展地笑着，一边甩着头，刚刚平肩长的头发，四散飞舞。


    能嫁给邓天宇，做邓天宇名正言顺的妻，是苏色桃毕生的愿意。


    吃完了饭，华灯初上，虽然是在初冬的夜里，可苏色桃和邓天宇还是手挽着手，坐了地铁，兴致勃勃去天安门城楼看夜景。


    后来他们到了王府井的步行街，路过金铺的时候，邓天宇忽然间的，便兴致勃勃地把苏色桃拽了进去。


    邓天宇带了苏色桃看戒子，还叫了营业员取了出来，让他们试戴。


    邓天宇问：“桃桃，喜欢什么样的戒子？”


    苏色桃脱口而出：“钻石。”


    邓天宇呵呵笑：“你还真的会挑。”


    年轻的营业员说：“钻石代表永恒啊，一颗永流传。”


    钻石，还是最浪漫的爱情结晶。


    希腊人相信钻石内敛的火焰代表永恒的爱火，长久以来，因钻石具有至坚至硬，璀璨生辉的特质，而成为永恒的爱情象征。戒指，则是浪漫的等待，等待生命中一个人，等待一段用一生去实践的诺言。


    邓天宇学了电视广告里的用语，情款深深地说：“璀璨的钻戒，是心动，是永恒，是约定，是相爱之人携伴一生的见证。”


    正说着，忽然走进来了一位身材火辣的女子，圆圆的屁股努力地向后翘，高高的胸部极力地向前挺。尽管是在夜里，但那女子还是戴了一幅浅咖啡色的特大墨镜，把她的大半边脸给遮蔽了起来。但她的雪白的肌肤，猩红而饱满的嘴唇，已足够让人惊艳。


    她也不怕冷，北京初冬的夜里，已寒风刺骨，那女子，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长外套，一条同颜色的短裙子，长长的黑色高跟靴子，中间露出了一截只穿肉色袜裤的腿，红色的羽绒服长外套是敞开着，没有扣上纽扣，里面是黑色低领的紧身衣服，隐隐约约露出了乳沟，乳沟很深，极诱人，让人想入非非。


    相比之下，苏色桃穿得像了只大狗熊，又是保暖衣，又是厚厚的毛线衣，又是羽绒服，还穿了棉裤，棉鞋，万一遇到恐怖分子，拿了机关枪横扫过来，只要不扫到脸孔，估计子弹也进不了苏色桃的身体，因为有外面厚厚的衣服挡着。


    苏色桃怕冷呀，血气不足。到了北京后，每逢冬天，苏色桃的手脚，甚至耳朵，都生了冻疮，红通通的，肿得像了红罗卜那样。


    邓天宇取笑过：“瘦人就如此了，因为热量低。”


    邓天宇也不胖，还有点偏瘦。


    但邓天宇理直气壮：“我是男人，能量够。”


    那个美艳的女子，是来看项链的，已走近了摆放项链的柜台，看了一会儿，不大满意，正要离开，无意之中一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邓天宇。女子一愣，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朝了邓天宇和苏色桃走了过来。


    她兴奋：“邓天宇，你也在这儿？”


    邓天宇抬头看她，疑惑：“你是——”


    女子脱下墨镜，嫣然一笑：“邓天宇，你还真的是贵人多健忘。我们见过面，上个月还在一起演出过。”


    邓天宇盯着她，终于把她认了出来，眼睛透出了惊喜，还没来得说话，旁边已有几个眼尖的顾客往了他们张望，驻足：


    “看，是叶眉。”


    “好好漂亮哦，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好看。”


    “听说，她最近拍了一部电影，好卖座，你看了没有？”


    “没看呢。她不唱歌了么？”


    “听报纸上说，她要把重心放到拍电影上。”


    ……


    啊，原来是大明星叶眉。


    邓天宇说：“叶眉姐，怎么这么巧？”


    叶眉轻轻的拍了一下邓天宇的肩头，嗔怪：“什么叶眉姐不叶眉姐的？好像我七老八十的样子。叫我叶眉就OK啦，我们年龄又没相差多少。”


    邓天宇连忙陪着笑：“是是是，叫你叶眉。”


    叶眉眯起了眼睛，笑，一边很妩媚地说：“这才对了嘛。”


    苏色桃只是看着，也没有说话。


    这个叶眉，苏色桃有在报纸上看过有关于她的报道。据说，她是歌手出身，参加一个什么什么的唱歌选秀出来，唱了好多年，一直半红不黑。前一段时间，拍了一辑很出格的写真，秀出了34F的胸，热辣，豪放，在一本很有影响的刊物登了出来，引起了娱乐圈内外一场前所未有的口水大战，有人说拍得唯美，有人说拍得下流，各人坚持各人己见。在一片争论声中，叶眉如愿以偿地窜红了。


    演艺界便是这样，想出人头地，想家喻户晓，就要想尽千方百计，不择手段，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


    叶眉也在打量苏色桃，眼睛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惊诧。


    她问邓天宇：“这位美女是你的女朋友？”


    邓天宇倒没有否认；“是。”


    叶眉称赞：“很清纯嘛，像个干净的芭比娃娃。”


    邓天宇似乎很赞同这个形容，笑逐颜开：“谢谢。”


    叶眉笑：“小心记者哦，给记者拍到，明天你带女朋友买结婚戒子的消息准上头条娱乐新闻。邓天宇，我告诉你，别以为每个艺人都像谢霆锋，有了老婆孩子后还能走红。人家成龙，够有名气了吧，林凤娇还得在他背后做了几十年的沉默女人。还有刘德华，至今还不肯公开他的另一半。为什么？还不是害怕别人知道了自己的恋情，没有粉丝追捧？”


    邓天宇一愣，这个他倒没有想到。


    叶眉走后，邓天宇对看戒子，忽然兴致索然。


    是啊，并不是每个艺人都像谢霆锋，有了老婆孩子后还能走红，说不定他的粉丝知道他有了女朋友后，便不再喜欢他了呢。这个很难说，还是小心为妙。


    为了不扫苏色桃的兴，邓天宇还是给了苏色桃买了一条项链。因为，项链没有戒子那样敏感，让人联想翩翩。那条白金项链，细细巧巧的，小朵小朵的玫瑰花灿烂绽放着，一朵接一朵紧紧地连接起来，坠是小小的心型，里面镶着闪闪发光的钻石，坠的背面，刻着小小的字：天长地久。


    啊，天长地久。


    苏色桃想要那么的天长地久。




争执

最初的兴奋和激动过去后，苏色桃就不大见到邓天宇了。


    邓天宇很忙，不在家的日子居多，永远在演出，永远在接受采访，走到哪儿都有吹捧他的人。偶尔，邓天宇回来了，总是嚷嚷累！累！累！很累很累！然后便倒了在床上，“呼呼”入睡。


    就是成功的代价吧？


    得到一些的同时，总是失去一些什么。


    苏色桃很心疼邓天宇，常常煲了汤给他喝。


    苏色桃说：“得补补身子。”


    刚开始的时候，邓天宇总是很听话，喝了一大碗又一大碗，他还甜言蜜语地说：“我老婆是世上最好的人，也是最疼我的人。”


    但苏色桃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和最疼他的人，到最后还是留不住他的心。


    报纸上开始登了有关邓天宇的报道，还有邓天宇的相片。后来，甚至有人还拍到苏色桃出入邓天宇的家门。于是，邓天宇便向媒体解释，那是他的表妹，自家乡来的，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苏色桃拿了报纸，愤愤地问了他：“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表妹啦？”


    邓天宇皱了皱着眉头，说：“我刚刚走红，经纪人对我说，不要向外公开我的恋情，要不会失去很多女粉丝的。”


    邓天宇一直认为，男人如果没有事业，还枉为男人。


    渐渐的，苏色桃变得偏执，疑心，固执，贪婪起来。苏色桃认为，她抛下一切，背井离乡到了北京，此刻她除了邓天宇，她一无所有，她不能失去他。苏色桃常常要邓天宇发誓：不许他对她不好，不许他对她变心。


    邓天宇很不耐烦。


    邓天宇越不耐烦，苏色桃就越不放心他。


    邓天宇每次演出回来，苏色桃的脾气总是莫明其妙的爆燥，非得和邓天宇吵上一场不可。仿佛吵架了，才证实她的存在。


    苏色桃质问了邓天宇：“是你的粉丝重要还是我重要？”


    邓天宇说：“当然是老婆你最重要了。”


    苏色桃又问：“那为什么不敢对外公开我？”


    邓天宇烦不胜烦：“不是我不想公开你，你也得为我想想，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难道我让我放弃么？”


    苏色桃无话可说，


    苏色桃知道邓天宇说的也是事实，也知道邓天宇事业大过天，比生命还要看重。可苏色桃还是忍不住的火冒三丈，血一下子的涌到了头顶，有一种无法释怀的恨恨。


    苏色桃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


    这个时候，苏色桃手机响，是前天晚上，刚加了苏色桃为QQ好友的网友打过来的。苏色桃因为太寂寞，又写不出文章来，于是在QQ游戏室里玩升级。


    苏色桃的对家，叫“寂寞的夜”，刚好也是在北京。


    后来，他加她为QQ好友。


    苏色桃的网名，叫“爱情如衣服”。


    她在个人说明里写着：爱情与地老天荒无关。仿佛，一件衣服，因为它漂亮，时尚，新颖，与众不同，所以喜欢。但，穿久了，渐渐的染上了俗气，落伍了，过时了，旧的，于是，这衣服便被弃在衣柜的一角，随后扔到垃圾堆。——爱情，也如衣服。


    很暧昧，常常给别人错觉，认为她的爱情，也真的如衣服。


    其实，这只不过是苏色桃写的一部小说，题目是《爱情，是否也如衣服》，她简称：爱情如衣服。


    后来不玩升级了，苏色桃便和“寂寞的夜”聊天。


    “寂寞的夜”说，苏色桃的爱情观点是错误的，爱情，并不是如衣服。“寂寞的夜”还说，爱情是纯洁的，高尚的，如果两个人真心的相处在一起，要坦诚相对，特别是结婚后，两个人便是连在一起不可分割的整体，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像左手和右手，心连心，血脉相通，不应该分彼此。


    结果，说到苏色桃心坎去了。


    快下线的时候，苏色桃到了他空间一会，看了他的相片，惊得下巴几乎要掉了下来。


    天，他的五官，竟然和邓天宇有点相似。


    因为一时兴起，苏色桃便给他留下了电话号码。


    没想到，“寂寞的夜”居然打来了，他问她：“爱情如衣服，你在干嘛？”


    苏色桃说：“无聊中。”


    “寂寞的夜”说：“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抑或，喝咖啡。”


    邓天宇把上衣脱了，刚要到卫生间洗澡，不想路过苏色桃身边，耳朵尖，给听到了，突然火冒三丈，伸手就夺过苏色桃的手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家破口大骂：“奶奶的，你小子算是哪根葱？为什么叫我老婆出去喝酒？我问你，是不是对我老婆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苏色桃尴尬得不得了，又急又气。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乱冤枉别人。


    苏色桃连忙要夺过手机，不让邓天宇再大放阙词下去。邓天宇犹不解气，还在怒发冲冠中，不肯把手机还给苏色桃，不让苏色桃向“寂寞的夜”解释的机会，用手把手机高高举起来，苏色桃勾不着。


    苏色桃抢取了好几次，都无法把手机抢取到手。


    气急败坏之中，苏色桃忽然一张嘴，便狠狠的朝了邓天宇那裸着的胸膛咬了下去。


    大概太用劲，邓天宇的胸膛，顿时出现了两排深深的牙齿痕，有血丝慢慢的透了出来。邓天宇吃痛，顿时跳了起来，“哇哇”的大叫，一边低下头来看究竟，那抓着手机的手不禁就放低了下来。


    苏色桃抓紧机会，赶紧扑了上前，要把手机抢过来。


    邓天宇反应快，紧紧的抓住手机，不让苏色桃抢到。两人在拉扯中，手机便掉了在地下，一下子的便落地开花，四分五裂——后盖开了，电池掉了，机身又摔过了一边。


    苏色桃更加生气，瞪着邓天宇。


    邓天宇也瞪着她，同样的怒气冲动。


    苏色桃如火上浇油，不禁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


    她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冲了过去把手机拾起来，高高抬起，把手机狠狠的再摔一次。手机又再次的滚落到了地上。这次手机真正的是四分五裂，屏幕坏了，碎片落了一地。苏色桃看着，还不解恨，又再上前，狠狠的踩了两脚。


    然后，在邓天宇目瞪口呆中，苏色桃摔门而去。


    苏色桃像了孤魂野鬼，独自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苏色桃心情不好，便喜欢了一个人独自的在街上闲逛。


    是周末，街上的人很多，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潮汹涌而挤拥，人流把苏色桃自这边撞到那一边，又自那一边撞到这一边。苏色桃头脑只是一片空白，木然地走着，仿佛没了思想，没了灵魂，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苏色桃走了很久很久，直逛到筋疲力尽，双脚发软，这才打道回府。


    肚子里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了。


    仿佛一场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踪无影，仿佛不曾有过似的。


    苏色桃和邓天宇的吵吵闹闹，也终化成一场急雨。


    真的可以化成一场急雨么？


    才没有化成急雨。


    回到了家，邓天宇已不在了，不知道跑了到哪儿快活去。


    人去楼空，鬼影都没。


    大概，邓天宇也生气了。也许，邓天宇觉得，像了苏色桃这样不可理喻的女子，满街都是，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就是闭上眼睛，走到大街上，随便一抓，只要是雌的动物，都要比苏色桃强。


    苏色桃算得了什么？


    苏色桃呆呆的，在客厅里站立了好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是因为邓天宇的无理取闹，无缘无故的骂人家？抑或，是因为邓天宇不肯公开承认她，承认她是他的同居女友？这是否可以说明，她在他心目中，比不上他的事业？也是否可以说明，她在他的世界里，属于见不得光的黑暗面？


    不得而知。


    这个时候，苏色桃的肚子“咕咕”直叫，因为饿，所以抗议着。苏色桃叹了一口气，算了，什么也不要想，先解决温饱问题再说。


    苏色桃跑到厨房里泡方便面。


    吃完后，碗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只抹抹了嘴巴，便倒到床上要睡觉。


    仿佛只有睡觉了，醒来后便万事都好解决。苏色桃自认，她很浅薄，是做不了大事的小人物。她有的是小聪明，小阴谋，遇上大事，往往就一筹莫展，以为睡一觉便好办事——天塌下来，不得已，就当被盖。


    苏色桃也居然睡得着，还居然做了梦。


    梦里，苏色桃独自一个人走到大街上，然后她便撞到了邓天宇。


    邓天宇身边，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身材高挑，丰满，皮肤如象牙般光润，浓眉，大眼，牙齿又细又白，目光炙炙，美目流盼，如蔷薇初绽。她和邓天宇搂着腰，挽着手，两人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有行人回头，赞叹：“那不是邓天宇吗？他身边的女子，是他忠实的粉丝吧？哇，邓天宇和他的粉丝好相配，两人走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阳光“哗哗”地扑进苏色桃的眼睛里，刺疼。


    苏色桃的眼睛灼热而又模糊。


    邓天宇回头，无意之中看到她。


    邓天宇搀着那个女孩子的手，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老婆。”他叫她。


    他还是叫她“老婆”，但怀里，已拥着另外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是邓天宇的粉丝。


    难怪，邓天宇不肯公开承认苏色桃，不肯承认苏色桃是她的女友。


    苏色桃的心，一滴一滴地碎坠下去，像掷地有声的石子。但她的脸上，却伪装着坚强，她冷冷地看着邓天宇，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你叫错了人，我不是你的老婆！你的粉丝，才是你的老婆！”


    然后，苏色桃便挥手叫来了一部的士，上了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背后，传来那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洋洋得意的笑声，还有不屑的声音：“苏色桃，你有什么资格爱上邓天宇？你凭什么做邓天宇的老婆？我劝你，还是撒泡尿来照照自己，别白日做梦了。”


    苏色桃紧紧咬着嘴唇，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心里，却像抽空了一样，生生地疼痛。


    “桃桃，你醒醒！醒醒！”


    “桃桃，你是不是做噩梦啦？桃桃，醒醒啊。”


    耳朵里，突然传来了邓天宇的声音。接着，有人用力地摇她，还拍打着她的脸。


    “桃桃，醒来，快醒来啊。”又是邓天宇的声音。


    苏色桃冷不防的给邓天宇连推带打，还不停地嚷嚷，顿时便给惊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闪入眼内的，是邓天宇的眼睛，邓天宇的鼻子，邓天宇的嘴巴，再然后是邓天宇一张关切的脸。


    邓天宇蹲了在床口，伸了手，轻轻地擦去苏色桃额头上的汗水。


    邓天宇关切地问：“桃桃，是不是作恶梦了？我看到你咬牙切齿的，还挣扎着，梦见到了什么啦？”


    苏色桃没有回答要，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邓天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我去买了一台新手机，你那台旧的不能用了。”


    邓天宇把新手机拿了给苏色桃看：“我给你买了诺基亚。诺基亚手机质量很好，只要你不用脚踩，摔多少次都没关系。”


    苏色桃微微地扬起了嘴角，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邓天宇抱了苏色桃，伸手，刮着她的鼻子：“老婆！你的脾气真的是臭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浓烈的时候像火，仿佛一匹野马。”


    苏色桃问：“那温柔的时候呢？”


    邓天宇说：“温柔的时候像水，可以把我淹没。”


    苏色桃又问：“那你喜欢不？”


    邓天宇说：“不喜欢也得喜欢！谁叫上帝把我们两个安排在一起？我们这生这世，谁也别想离开谁，这是命运的安排。”


    苏色桃又再想起了刚才那个梦，还有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苏色桃问：“如果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呢？你会不会离开我？”


    邓天宇说：“天下的女子，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苏色桃固执：“我说如果，如果有比我更好的人，你会不会离开我？”


    邓天宇坚定地说：“不会！永远也不会！”


    苏色桃笑了，把自己埋进了邓天宇的怀抱里。在寂静的夜里，苏色桃听到了邓天宇心脏有力地跳动，还嗅到了邓天宇身上那淡淡的汗水味道，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像了潮水般向苏色桃涌来。


    苏色桃喃喃地说：“邓天宇，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邓天宇也说：“桃桃，我也爱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邓天宇的背叛

人怕出名，猪怕壮。


    出了名的邓天宇绯闻很多，今天报纸登了邓天宇和这个歌星在一起吃饭；明天又登了邓天宇和那个电影明星在一起牵手。今天是张美媚，后天是李小姐。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令人目不暇接。


    邓天宇对苏色桃说：“娱乐圈总是这样的啦，总是无事生非的，哪里信得这么多？”


    没来的炒作，又怎来的暴光率？


    没有暴光率，又如何的走红？


    邓天宇说：“老婆，放心啦，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苏色桃相信了。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苏色桃在电脑上码字，写着写着，突然间的，就心浮气躁起来，头脑一片空白，写不下去。近来，不知为什么，苏色桃常常心情不好，平白无故的，便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彷徨无助的失落涌上心头，这种感觉，浅浅地落到了苏色桃的心里，却锦长悠远。


    邓天宇很久没有回家了。


    苏色桃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邓天宇总是忙，很忙很忙，忙到自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演出，不停在做宣传，马不停蹄。苏色桃在电话里叫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邓天宇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啦，还年轻，年轻就是本钱。


    其实，邓天宇也算不得年轻了，快二十七岁了，他对外宣称，他二十四岁。在电视里看到邓天宇，倒也唇红齿白，唱着劲歌，跳着热舞，很是青春活力，魅力四射。


    可回到家里，邓天宇的一张脸便拉了下来，有多长便拉多长。


    他嚷：“累，很累！很累！也很辛苦！”


    累得都抬不起眼皮来望苏色桃一眼，累得连和苏色桃说话的精力都没有。苏色桃觉得，她和邓天宇变得陌生了起来，比外面的陌生人还要陌生，他们不再眉目传情，不再打情骂俏，不再亲吻，不再男欢女爱。


    邓天宇许久都不碰苏色桃的身体了，而苏色桃为了他，故意在暧昧的灯光下，化了淡妆，抹上了口红，穿了诱人性感的睡衣，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但邓天宇，视若无睹，连看她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苏色桃感到很难过，她敏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的从他们身边消失了。苏色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是哪儿出了差错。


    也许，是爱情。


    又也许，是激情。


    苏色桃说不出是什么。


    日子，并不是苏色桃想过的那样，离她原来所希望的，走了相反的路线。


    苏色桃只感得很压抑。


    但她，感到无能为力。


    邓天宇不在家的时候，偶尔苏色桃心情烦闷了，被一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所笼罩着，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苏色桃唯一解困的途径，便是一个人独自的在街上闲逛。


    北京城很大，大到无边无际，大到苏色桃走远了，便分不清东南西北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但苏色桃不在乎，就算是迷路了，她也一往无前走下去。直到走累了，走不能再走了，她便会停了下来，然后打了的，回去。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四周皎白一片。


    苏色桃找了件衣服披上，也不管夜有多深，便出门去了。


    苏色桃毫无目的，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午夜的北京街头，很安静，很干净，空荡荡的，有一种空灵妖娆的味道，恍惚之中，像上了梦中的天堂。路边两旁的街灯，遥遥的亮着，把苏色桃孤独的影子，映了在地上，街道上的人越来越稀少，在路灯不及之外，苏色桃甚至还听到有人对她吹了口哨。


    然后，苏色桃便在一家五星级的宾馆对面，意想不到的看到了邓天宇。


    尽管邓天宇伪装得极好，带了帽子，还有一副超大的墨镜，把他的一张脸盖得密不透风，但苏色桃还是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邓天宇的身旁，是一位身材喷火，且又高挑的女子，一张很美艳的脸孔，化妆得红是红，白是白，也是一副超大的墨镜，也把她的一张脸孔盖得密不透风。苏色桃知道她是谁，苏色桃见过她，她是叶眉，那个绯闻女星。


    邓天宇和她相拥着，亲密无间的进了宾馆。


    苏色桃呆呆的，如五雷轰顶，一瞬那，便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苏色桃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了手机，拨打了邓天宇的电话。电话只“嘟嘟”的响了两下，邓天宇便接了，他甜甜的叫：“老婆，这么晚了还没有睡？是不是想我了？”


    苏色桃尽量的把声音放平静，可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你在哪儿？”


    邓天宇说：“我在深圳呀，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在深圳演出呢。”


    邓天宇，真的是在深圳演出？


    苏色桃希望她眼花了，她希望她是看错了，她希望邓天宇此时此刻真的是在深圳演出。可是，苏色桃骗不了她自己，苏色桃知道她没有看错，刚才那个人真真切切的是邓天宇，邓天宇身上那套阿玛尼西服，还是苏色桃亲手去挑选给他的。


    邓天宇就是化成了灰，苏色桃也能把他认出来。


    苏色桃拿起手机，再一次的拨打了邓天宇的手机号码，可已经关机了。


    他不再接苏色桃的电话。


    苏色桃站在路边，哆嗦了好久，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想点上，却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着。


    苏色桃的心，一片片地撕痛着，一片片地裂干着，苏色桃甚至还听得见那种破碎而又绝望的声音，仿佛如撞击在玻璃杯里的冰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


    此时，是深秋了吧？刮了很多大的风，北京的风很凛冽，像刀子般掠过脸庞，刺耳的风声，鬼号一样。苏色桃就这样呆呆地站着，觉得冷，籁簌地发着抖，那寒气一直从脚底升起，一直冷到心里。


    苏色桃在宾馆的门口，整整守了一个晚上。


    她要再一次的证实，她才会死心。


    死心了，她才会走得义无反顾。


    苏色桃站了很久很久，全身都麻木不仁了。


    天刚蒙蒙亮，邓天宇和叶眉终于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装作了莫不相干的样子，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也许，激情后的他们，意识清醒了，所以要顾忌一点，怕被记者看到，会上当天的娱乐头条；又也许，他们不过是一时之兴，一时偷欢而已，天亮之后，便各奔前程。


    就像了现在很多大都市人的情感生活，空虚，茫然，物质条件遂渐丰裕起来，精神世界却仍然贫穷的现代人。


    戏子也是人。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邓天宇！”


    苏色桃忽然冲了上前叫他。


    邓天宇看到一脸灰败，绝望而憔悴的苏色桃，吓了一大跳。


    他如着雷顿地盯着她，失声：“桃桃？”


    苏色桃的眼泪早已流干了，一滴滴再也挤不出来了。她定定地看着邓天宇，就那么的看着，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这个令她念念不忘的男人，这个令她肝肠寸断的男人，为了他，她甘愿高放弃一切，甘愿背井离乡，甘愿丧失自我，甘愿一无所有。


    但，他辜负了她。


    邓天宇邅抖着声音问：“桃桃，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色桃很平静地说：“我在这儿站了一个晚上了。”


    叶眉走了过来，她亲热的挽了邓天宇的手臂，一边歪过了头，当了苏色桃不存在似的，娇滴滴地说：“亲爱的，一会儿你还有个记者会呢。要拍电影了，有什么喜悦要和你的粉丝们分享呢？”


    是，苏色桃没有听错，她叫邓天宇：亲爱的。


    曾经，苏色桃也是邓天宇亲爱的。


    曾经。


    一种万念俱灰的悲凉，虚弱地从苏色桃的后跟窜到脑后。苏色桃的脸孔，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锺，五孔流血，金星直冒。终于，苏色桃到底按捺不住，冲了上前去，用尽了全身力气，“啪”的一声，就朝了邓天宇的脸上狠狠的掴了一记，直打得邓天宇乾坤逆转，日月无光。


    苏色桃的神态，有一种凄厉的绝望，在掌掴邓天宇的同时，她的心无法抑止地疼，柔肠寸断，那张小小而苍白的脸上，有着无限的凄凉。然后，苏色桃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子，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色桃的背后，听到邓天宇在绝望地叫：“桃桃！”


    苏色桃没有回头。


    她绝对，绝对，不肯再回头了。




没有爱情的女人

苏色桃的头发，苏色桃的衣服，苏色桃的身体，全给雾水打湿了，但苏色桃不在理会，她只是狂奔着，旁若无人，仿若红佛女出走，走那像永远走不完的路，一步，二步，三步……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苏色桃回到那个再也不属于她的家，风卷残云的收拾她的东西。


    临走前，苏色桃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像电视机，像金鱼缸，像音响，所有能撕的东西全撕了，像她和邓天宇的合影，像她给邓天宇买的衣服。最后，苏色桃还不忘记扯下脖子上那条邓天宇买给她的项链，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她不会再原谅邓天宇了。


    不会再原谅了。


    苏色桃去了机场，在那儿徘徊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苏色桃已回不去了，她没有面目再回到家里，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父亲，还有关心她的继母。苏色桃仿佛，一艘正在大海里漂泊的小般，找不到靠岸的港湾，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茫然，那么的孤苦伶仃。


    后来，苏色桃去了上海，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巿，这个让人迷离的城巿。


    还有，上海让苏色桃想起了张爱玲。


    在上海的酒店里，苏色桃呆了整整的三天三夜。


    不睡觉，不吃东西，只是呆呆的躺了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苏色桃再一次的，想到了死。苏色桃想，也许死后，便不会这样痛苦吧？便会一了百了吧？


    死？


    或不死？


    后来服务员进来清洁卫生，看到了像死人般的躺了在床上，面如死灰，一动也不动的苏色桃，吓得哇哇大叫：“小姐，你没事哪？”


    苏色桃挣扎着，虚弱地说：“没事，麻烦你，帮我叫来一碗粥。”


    苏色桃突然间的，就想起了日渐苍老的父亲，他那忧伤而悲痛的样子，不停地在苏色桃跟前飘呀飘的，父亲很遥远的声音在苏色桃的耳朵里响了起来：“女儿，你不能死啊，你要好好地活着啊！”


    好死不如歹活。


    为邓天宇死，多不值得。


    苏色桃哭了，泪如雨下。


    休息一天，在略略有了精神后，苏色桃便拖着比林黛玉还要弱不禁风的身体，坐了人字电梯，去看了张爱玲的故居。


    张爱玲住过的公寓，是在常德路95号。


    苏色桃徘徊在那儿，留连在旧信箱前，仰着头，想着三四十年代旧上海的扑朔迷离，想着那些比想像中还要凄美，比真实中还要虚幻的爱情故事，张爱玲便是在这里，写下了很多风花雪月，还有她和胡兰成，曾经的倾城之恋。


    后来的后来，爱渐渐成了过去，张爱玲不再爱胡兰成了，张爱玲看透了胡兰成，终于心如止水。


    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苏色桃想，她到底是邓天宇的“蚊子血”；抑或，是邓天宇的“饭粘子”？邓天宇不曾娶了她。苏色桃不知道，在某年某月某一天，她会不会成为邓天宇的“床前明月光”，或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不知道了。


    苏色桃真的是不知道。


    苏色桃只知道，邓天宇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她不能够把它拔出来，只能够把它永远留在那儿，一辈子的疼痛。


    苏色桃无法学了张爱玲。


    苏色桃这一辈子，无法做到对邓天宇心如止水。


    这在苏色桃站在张爱玲住过的公寓门前，陷入深深深思的时候，忽然的，就接到了她姨妈的电话。她姨妈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空？如果有空，就回来一趟，奶奶病重了，躺了在床上，生命已在倒计时。医生说，这大概，便是这几天的事了。姨妈说，奶奶念念不忘苏色桃，想在临终前，见上苏色桃一面。


    于是，苏色桃就回去了。


    苏色桃回到家乡，到小乡镇的时候，是一个雨天，天空正下着雨，雨中带着一股寒冷，肃杀之意是那么的凛冽。苏色桃的心情，也和这个雨天差不多吧？那从高空大滴大滴落下来的雨，还有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捶进心埂，沉重得让苏色桃几乎喘不过气来。


    奶奶已病入膏肓，看到苏色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奶奶说：“桃桃，我以为看不到你了。”


    奶奶是回光返照，所以特别的有精神。


    奶奶伸出她那瘦小而干枯的手，从了腕上褪下了一直带着的玉镯。这只玉镯，翡翠青，清透如水，晶莹润泽。大概是戴久了的缘故，光滑细腻，如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据说，玉镯是奶奶的外婆给她母亲的嫁妆，然后她母亲又给了她做嫁妆。


    奶奶说，这玉镯，是传女不传男。但奶奶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奶奶说，她和苏色桃最有缘分的，所以她就把这玉镯送给苏色桃，以后她在天堂里，会保佑苏色桃的，愿苏色桃永远幸福，快乐。


    苏色桃一向对首饰不感兴趣，什么玉呀金呀之类的东西，不过是身外物，是累赘，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特别是玉，古色生香的，总让人想起了三寸金莲，水甩袖，唐装衫，小姐相公丫环，老爷太夫人，看着看着，有朝代兴亡的悲凉与无奈。而且，玉很娇贵，不堪一击，容易破碎，就像人的一颗心，破了，碎了，无论如何修复，还是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旁边的姨妈说：“桃桃，既然奶奶把玉镯给了你，你就戴上吧，这是奶奶一番心意。”


    于是，苏色桃便把玉镯戴上了。


    奶奶临终前，已没有意识，她的嘴角边，浮着一个梦幻的笑容。隔着时间的海洋，隔着岁月的蹉跎，隔着世事的变迁，也许奶奶，在最后一刻，便看到了她曾经喜欢的，曾经迷恋的那个男子。


    奶奶留在世上最后一句话是：“马宝生！马宝生！我找你来了。”


    马宝生，是奶奶去世多年的丈夫。


    今生今世过去后，还有来生来世。




错的只是命运

苏色桃回家看了她的父亲和继母。


    父亲苍老了许多，见到苏色桃，一如既往的也没有惊奇，更没有追问些什么，像是昨天刚刚见到她，或是她出门去旅游了一圈回来一样，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也许，他和李小娟是商量好了的，怕问多了，苏色桃会不耐烦，会再次吓跑了她。


    但苏色桃还是看到他父亲背了她，黯然神伤。


    苏色桃虽然不说，强颜欢笑，装了若无其事的样，但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邓天宇的绯闻，他又如何不知？


    苏色桃装作没有看到，逗了弟弟玩：“苏小程，你读几年级啦？”


    苏小程说：“一年级了。”


    苏色桃又问：“学习成绩好吗？”


    苏小程腼腆：“是小组组长。”


    “切！”苏色桃说：“姐姐以前，都是班长，你才是小组组长。”


    苏色桃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有老师对她说过：“苏色桃，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如果再这样努力下去，考上清华或北大，也不是没有可能！记住，不要私心杂念太多，要不会毁了你的。”


    结果，苏色桃还是私心杂念太多。


    结果，苏色桃还是给毁。


    苏色桃叹了一口气。


    想起前尘往事，恍惚得如在梦里。


    苏色桃觉得，她最对不起的二个人，一个是她的父亲，她过得不好，不幸福，是她父亲的痛；另一个，是薛亦轩，她负了他，她辜负了他对她的好。


    苏色桃没有在家里呆多久，很快又要远行了。


    离开了邓天宇后，苏色桃的心，本来就是寂寞的，寂寞到骨子里去。


    在熟悉的人群中，熟悉的环境里，那远去的往事，封尘已久的回忆，伤了她的人，或她伤了的人，在静静的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晚上，会重重又叠叠在一起，不停地在跟前跳跃着，飞舞着，令苏色桃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下坠感，无法把握的悲伤，一再地一再地在蔓延开，无处告别。


    苏色桃只有离开，在陌生的环境，她的痛苦才能一层层地被剥离。


    他父亲对于她的决定，还是不置一词。


    没有说“好”，或说“不好”。


    只要女儿开心，只要女儿愿意，为什么不呢？


    但他拿了苏色桃的身份证，给苏色桃开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十万。


    苏俊杰说：‘桃桃，有一件事，一直想和你商量，可开不了口。”


    苏色桃看她父亲。


    苏俊杰犹豫了一下，才说：“桃桃，当初，我是和你妈离了婚的，离婚后这房子归了你妈，而你是你妈的唯一继承人，也就是说，你是这房子的真正主人。我也想过，要搬出去的，但找不到满意的房子，而且在这儿住久了，也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桃桃，如果你不反对，我想，我想……”


    苏色桃说：“爸，别这样说，你们也不要搬走，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苏俊杰说：“桃桃，这三十万，是我对你的补尝，你收下吧。”


    苏色桃连忙说：“爸，我不要。我不缺钱花。”


    苏色桃是打落牙齿和泪吞。其实，此时的苏色桃已没剩下什么钱了，她离开邓天宇，一个子儿也没拿邓天宇的，她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钱——平日里她写稿得来的稿费。


    苏色桃也明白，她父亲是害怕她三餐不济，穷困潦倒在大街头。


    李小娟也在旁边，她说：“桃桃，这钱你拿吧，这样我们才住得心安理得。如果你不要，那我们只好出去另外找房子住了。”


    苏色桃不禁热泪盈眶。


    她的继母，也为她着想。


    苏色桃跑了上前，紧紧地拥抱了李小娟：“我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吗？妈妈，谢谢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无条件的爱我，无条件的包容我，让我有了母爱，谢谢你。”


    李小娟也百感交集。


    她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苏色桃这一声“妈妈”，她已心满意足。


    李小娟说：“桃桃，以后你无论去到哪儿，走得多远，别忘记给我们报一个平安，让我们知道，你过得好或不好。”


    苏色桃说：“知道了。”


    苏色桃离开小城的前一天，意想不到的见到了薛亦轩。


    在百货大楼门口。


    薛亦轩的长头发不见了，剪了一个平头，他明显地胖了，脸圆圆的，小肚子都出来了，胖了的薛亦轩没了以前的清秀，也没有了以前的冷漠，倒有一种住家男人的平庸与惬意，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大着肚子快要临盆的女子，两人大包小包的，提着婴儿用品，远远的迎面而来。


    苏色桃曾听李小娟说过，薛亦轩结婚了，妻子是一位音乐老师。


    那女子，大概便是薛亦轩的妻子吧？苏色桃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那女子的唠叨声，抱怨薛亦轩的粗心，抱怨薛亦轩的懒惰，抱怨薛亦轩不够关心她。薛亦轩好脾气地听着，也不分辨，只是唯唯诺诺。


    突然，薛亦轩便看到了苏色桃。


    苏色桃的头发还是那么的短，五官还是那么的秀丽，眼神还是那么的清冷，一身黑色的衣服，让她还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迷人。


    薛亦轩的心，在一瞬间，有惊喜，有茫然，有忧伤，有悲痛。他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她在他心里，会风过无痕，他以为他忘掉了她。却没有想到，在这一刻，他还是惦记她的，他和她曾经的那一场相遇，曾经在一起的岁月，突然就像了盐水，一点点地浸过伤口，很痛，却又刻骨铭心。


    可惜，他与她，终是有缘无分。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到今生的擦肩而过。


    薛亦轩想：积累了五百次的回眸是多么漫长的日子，而这么漫长的日子换到的只是一瞬间的擦肩而过，那他曾经和苏色桃的一句交谈，一个拥抱，一段缘分，又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换来的？


    佛还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薛亦轩又想，是不是他和苏色桃的修行，还没有够呢？


    苏色桃只是低头走路，一边无聊地踢着石子，仿佛没有看到薛亦轩一样，微微的，侧了侧头，就要与他擦身而过。


    薛亦轩还是忍不住，叫了她：“苏色桃。”


    苏色桃只得抬起了头，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轻轻地说：“你好。”


    薛亦轩说：“你好。”


    苏色桃说：“好久不见。”


    薛亦轩也说：“好久不见。”


    两人对望着，语气客气而生疏。


    但眼睛里，却掩饰不住对彼此的牵挂。


    爱情没了，但友情还在。


    薛亦轩的妻，望了望他们，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寻常。但她是个豁达大度的女子，当下便微微一笑，对了薛亦轩说：“哎，我忘记了，刚才在百货大楼，还有一样东西没有买。亦轩，你和你的朋友聊一会儿，我再到百货大楼里面转转。”


    她知道，大概是因为她在跟前，所以他们说话才不方便。有些事情，不当面说清楚，解释明白，便有一个心结，这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她没有吃醋。


    因为，不必要。


    如果自己的丈夫和眼前的女子有缘分，早就在一起了，哪里用等到今时今日？


    妻子走后，薛亦轩便问了苏色桃：“你过得还好吗？”


    苏色桃说：“不好。”


    薛亦轩点点头：“你脸上的落寞，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用看报纸，看有关他的报道，谁都可以猜得出，你过得不好。”


    苏色桃没有说话，望了对面的人来车往，忽然间的，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薛亦轩问：“后悔吗？反悔当初执意地要离开我。”


    苏色桃认真地想了想，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我没有后悔离开了你。如果当初嫁给了你，我才会后悔。我的心里，一直装着他，再也溶不下别人，如果嫁给你了，我更会对你不起。”


    薛亦轩说：“知道吗？那一段时间我极恨你，恨你的冷漠，恨你的无情无义。后来平静了，便想，正因为是你有情有义了，所以你才无法忘掉他，才不能背叛自己的心，才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苏色桃低头：“对不起。”


    薛亦轩说：“不用说对不起，爱没有对错，错的只是月老，是命运。”


    苏色桃说：“谢谢你。”


    薛亦轩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曾经让我爱过一场。”


    苏色桃又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爱过，恨过，曾经因为遇到某个人而繁华，曾经享受过一场爱的豪宴，大概已是生命里的奢侈，不能奢求太多。也许，薛亦轩说得对，爱没有对错，错的只是月老，是命运。




流浪

邓天宇越来越红了，红得发紫，电视里，报纸上，网络中，全是他的消息，覆天盖地的涌来。


    他不但唱歌，出唱片，还拍电影，从扮演配角到主角。邓天宇饰演的角色，外表总是冷冷的，带着寒气，眼神颓败而迷离，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凛然的气息，令人可望而不可近。但在角色中，邓天宇一旦面对着自己的心爱女子，便判若两人，眼中柔情如水，神态里充满了温柔。


    邓天宇喜欢情款深深地对影片中的女主角说：“傻瓜！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傻瓜！”


    语气温馨，场面感人，令在场的观众动情不已。


    现实生活中，邓天宇身边的女友，走马观花似的，不停地更换，日新月异。报纸上登出邓天宇那些女友们的照片，都是高挑的个子，长发，大眼睛，模样儿不是长得有点像了年轻时候的林青霞，就是笑容长得有点像了年轻的时候的林青霞。


    因为桃色绯闻多多，外界送给了邓天宇一个称号：“风流小生”。


    邓天宇也不辩解，有媒体采访他，他嘻嘻而笑，玩世不恭地说，只要你们高兴，你们如何写就如何写啰。有人拍到邓天宇裸着上身，露出了两只小小蝴蝶纹身的照片，有记者追问，这两只蝴蝶，代表什么，忠贞的爱情？邓天宇眯起了一双眼睛，说，代表死了的梁山泊和祝英台。又有记者问，你是不是也是有过这样的爱情？结果邓天宇眼睛一斜，大发雷霆，关你什么事？


    因此，邓天宇又有了一个“性格小生”的称号，很多人都迷他这个毫不在乎的调调，他们说，这叫洒脱，这叫做酷。


    但邓天宇的一切，已与苏色桃无关了。


    苏色桃不再关心。


    仿佛从头到尾，她都不曾认识过邓天宇一样。


    苏色桃在“山水甲天下”的桂林住了一段时间，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她便收拾行囊，去了离北京很远的海南。


    苏色桃喜欢天涯海角——三亚。三亚是中国最南的地方，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巿，四季不分明，一年之中只有夏天和春天。白天的时候，苏色桃习惯了窝在屋里睡觉，晚上起来爬格子。偶尔，也出去游游泳，晒晒太阳，听听海风，看看蓝天白云。


    日子过得意想不到的惬意。


    苏色桃剪了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染了火红的颜色，额前还挑染了几丝金黄，穿了性感的三点式泳衣，戴着奶奶给的玉镯，赤着双脚，十只小巧玲珑的脚趾涂了大红色的指甲油，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然后，她在空旷美丽的大海边，踩在沙滩上，放纵地大喊大叫。


    飞溅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海岸，海风轻轻地掠过面颊，苏色桃仰起头，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在风中纠缠，飞舞，飘远。


    有高大帅气的金发老外走过来，用了蹩脚的中文和她打招呼：“嗨，美女。”


    苏色桃笑嘻嘻地说：“嗨，帅哥。”


    老外问：“一个人？”


    苏色桃说：“还有一个在家做饭给我吃。”


    老外失望：“啊，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苏色桃说：“我这么漂亮，如果名花没有主，那就可惜了。”


    老外笑：“美女，你好可爱。”


    苏色桃也笑：“谢谢。”


    苏色桃对老外没有兴趣，一直觉得他们是异类，爱好，兴趣，语言，生活习惯各异，苏色桃不想委曲自己，溶合到他们的世界里去，苏色桃没有这个精力，她懒。


    有时候，苏色桃也去酒吧。她喜欢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手拿了酒杯，一手夹了根香烟，然后静静地坐着，看着红灯酒绿里被欲望充斥的男人和女人。苏色桃深深沉迷于被这样热烈暧昧的气氛包裹着。


    深夜的城市很寂寞。 


    深夜城市里的人，同样寂寞。


    也有人拿了酒杯，走了过来和苏色桃搭讪：“还好吗？美女。”


    苏色桃回答：“好，好得很。”


    也有人问她：“寂寞吗？美女？”


    苏色桃说“我喜欢寂寞，也享受寂寞。”


    又有人不甘心地问：“需要我陪伴吗？”


    苏色桃答：“谢谢！我不需要。”


    来泡酒吧的成年人，特别是孤身一人的，都是因为寂寞太久了，需要寻找慰藉和开心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卸下面具，抛开虚伪，无所顾忌地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这里，人的欲望是正常的，几杯酒下肚，就很轻易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但，苏色桃不需要男人，更不需要那些男人的怀抱来温暖她。


    她可以自己温暖自己，可以为自己驱寒。


    苏色桃觉得，有时候孤独与寂寞，也是一种享受。


    她喜欢。


    苏色桃的父亲和继母，在电脑视频里见到苏色桃，他们说：“咦，桃桃，你胖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些，比以前有精神了。”


    苏色桃呵呵地笑：“当然，我过得很自在，也过得开心和快乐。”


    谁都没有提到邓天宇。


    父亲和继母没有提起。


    苏色桃也没有说。


    邓天宇，仿佛从苏色桃的世界里消失了。


    苏色桃也遇到令她动心的男子。


    比如印小东。


    是在网络里认识的，印小东是山东人，大学毕业后便到了海南，在海口市一间房地产公司上班。印小东是个迷人的男孩子，有着羞涩干净的颜容，尽管皮肤偏黑，然而五官却如工笔细琢，每一处都完美精致，眼睛神态里透露出一股朝气蓬勃与神采飞扬。


    在视频中，印小东喜欢抬眼望苏色桃，黑漆漆的眼睛，像深潭般，看着苏色桃对他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还有嬉皮笑脸，挑逗，然后，他喜欢的轻轻的把字打上：“可爱的女人！”仿佛，隔壁的邻家大哥哥。


    而事实上，印小东年龄比苏色桃还要小，小了整整一年零四个月又八天。


    苏色桃喜欢高大帅气的男子，在网上聊天也不例外。


    秀色可餐嘛。


    苏色桃问了他：“喂，你身高到底有多高？”


    印小东：“一米八0。”


    苏色桃瞪大了眼睛，伸伸舌头，一边的夸张地做了一个惊讶外加色迷迷的表情，然后极不服气极愤慨地追问他：“为什么造物主这样偏爱你？为什么造物主把你的外型造得这样十全十美？”


    印小东忍俊不禁，笑了个前仰后合：“可爱的女人！”


    他说她：“你也长得不赖呀，造物主也偏爱你呀，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美丽动人，整个明星的架势。”




艳遇

那一天晚上，七点多钟了，吃过晚饭，苏色桃无所事事，她把MP3的耳机放到耳朵里，在小小的房间内走来走去，当散步，顺便减减肥，——当然，苏色桃并不胖，她离标准体重，还远得很。但女人么，越瘦越好，最好人人能像林黛玉，风吹就倒，然后，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小鸟依人。


    手机忽然一闪一闪地亮，有人打电话给苏色桃。


    是印小东，他轻轻地说：“来海口市看我？”


    苏色桃吓了一大跳：“现在？”


    印小东说：“对呀，我此刻失恋了，心情郁闷得很，想见见你。”


    神差鬼使的，苏色桃说：“好！”


    为什么不呢？如此美丽的晚上。


    好不容易找来了一辆的士，那个中年的士司机，瞪了眼睛，打量了苏色桃大半天，点头同意下来。


    从三亚到海口有300多公里，走高速公路最快也要三个多小时到达。其实，苏色桃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别的，只是想去看看印小东，这个神色动人的男孩子。苏色桃的一颗心，不停地跳跃着，车窗玻璃内，隐隐约约的闪过苏色桃的脸孔，竟也满脸的喜悦与憧憬。


    苏色桃想，呵呵，少女情怀呢。


    苏色桃不禁仰起头，笑将起来。


    苏色桃到海口市的时候，已是夜阑珊，月色转移。


    印小东在进城收费处等她，立在风中，微暗的灯光映着他那修长单薄的身子，便让苏色桃想到了电影里那浪漫的画面，还有，玉树临风这句成语。


    印小东开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来接苏色桃。


    夜色，越来越清凉，越来越深渊，那漆黑的颜色，一寸寸地延伸着，仿佛望不到头，看不到边，无穷无尽的样子。


    印小东耍宝一样，把摩托车开得极快，飞奔在行人稀少的午夜海口市大街头。苏色桃仰起了头，张开了手臂，学了《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经典动作，于是便有了一种险如临渊的心荡神驰。仿佛，天上人间的感觉。飘渺，窒息，癫狂，紧张，惊险，刺激，走钢丝绳一样的险象环生。


    印小东忽然放高声贝，问了身后的苏色桃：“速度这么快，你害怕吗？”


    苏色桃放高声贝回答：“不害怕。”


    印小东惊诧：“咦，这么勇敢，视死如归？”


    苏色桃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印小东问：“你信命？”


    苏色桃嘻嘻笑：“不大信！但没有办法改变的事，便通通怪罪于命运头上，然后心安理得。”


    印小东哈哈大笑：“经典！这话我超喜欢！”


    印小东那豪迈爽朗的笑声，一下一下的，在风中飘浮了起来，也一下一下的，飘进了苏色桃的耳朵，跌落到苏色桃的心里。突然间的，一种致命的引诱，便在苏色桃的心里，一点点的漫延开来。


    不真不切。


    不尽不实。


    仿佛，是南柯一梦。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印小东耍杂技一样，便来了个急刹车。


    苏色桃那可怜的，小小的，像“煎过了的鸡蛋”一样胸膛，毫不迟疑地一下子的，狠狠的，身不由己的，紧紧地贴了在印小东背上。苏色桃和印小东都穿了薄薄的衣衫，两个人的体温顿时互相融合在一起，瞬那间，分不清彼此。


    忽然间，印小东便停下了摩托车，走了下来。


    然后，印小东粗暴的，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过了还来不及反应，弄不清楚是什么回事的苏色桃。苏色桃冷不防的给强拉下了车，身子不平衡，站立不稳，不禁一个踉跄，便前赴后继落到了印小东的怀抱里。


    印小东一把的就捉住了苏色桃，把苏色桃紧紧地拥到了怀抱里，苏色桃的骨骼在印小东的胸前，生生地作痛。印小东低头，俯下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将嘴唇压了下来，不由分说吻了苏色桃。


    印小东的身体，温柔如微火。


    苏色桃站了在那儿，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任由印小东吻着她。后来，苏色桃也情不自禁地回吻着他，唇齿纠缠，带着近乎疯狂的索取。他们两个人，彼此陌生，却天衣无缝，细细密密得吻成缠绵的状态。


    在如此风清月高的晚上。


    随后，苏色桃跟了印小东到一间豪华的宾馆里开了房。大家都是成年人，生理正常的男女，彼此都心照不宣。因为寂寞，因为无聊，因为需要寻找慰藉，因为需要激情，即然你情我愿，为什么不可以？


    苏色桃的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T恤，白色的长裤，裤子飘得厉害，显得很风情。风情，使苏色桃勇敢；风情，使苏色桃无所顾忌，不顾一切。


    印小东先去卫生间洗澡，清洁个人卫生。


    出来后，轮到苏色桃。


    苏色桃进去了好久。


    苏色桃在卫生间里，没有马上洗澡。她只是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色桃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却想不到，镜中的她，落寞一目了然，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彷徨与无助，神态中，竟然带着万念俱灰的悲凉。


    苏色桃怔怔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仿佛潮水一样笼罩了过来，狠狠地袭击了她。


    苏色桃想，今晚，她真的要把她的身体，交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


    镜子里的苏色桃，忽然间，就变了了邓天宇的样子。苏色桃恍惚之中，看到邓天宇一张帅气的脸孔，不停地在跟前晃来荡去，原本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突然就变得杀气腾腾起来，双唇和眼角被血烧得通红。


    无处，传来了邓天宇的声音：“苏色桃，你不能这样做！苏色桃，你是我的！你永永远远，是我一个人的！”


    苏色桃蹲了下来，哭了，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苏色桃还是忘不了邓天宇。


    她的身体，还是给不了邓天宇以外的男人。


    苏色桃感到很绝望。


    苏色桃卫生间里，呆了很久很久，呆到她双脚都站得麻木了。出来的时候，印小东已经走了，他留下了一张纸条：“如果不愿意，不要勉强自己。我回家了，晚安。”


    苏色桃怔忡了一会儿。


    她叹了一口气。


    苏色桃给印小东发短信：“对不起。”


    印小东很快回了短信：“没关系，我喜欢这样纯洁的你！你是个少有的好女孩子。”


    苏色桃说：“谢谢。”




邓天宇死了

夏天到来的时候，苏色桃又去了中国最北的城巿，齐齐哈尔。齐齐哈尔，为达斡尔语，是“边疆”，或“天然牧场”之意，是著名的鹤的故乡。


    苏色桃在那儿，跟了一个本地的女孩子，学了一口正宗的东北骂人话：“这个虎超的欠儿登，刺摸忽没擦净跑那嘎的去撩臊去了？是那嘎的刺挠了？好好卖会儿呆儿多好，不知道整个浪的球迷贼邪呼，不怕他们积眼削你啊，一脚踹的你舶了盖儿卡秃鲁皮，弄碎你嘎拉哈，打的你满脑瓜子粘咕抓得，还手就得蹲笆篱子，还得流着哈喇子说道谦，得瑟！蒙圈了吧?”


    苏色桃觉得有趣，打了电话给了李小娟，鹦鹉学舌地说了一番，电话那边的李小娟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的给蒙圈了，一迭声地问：“桃桃，你说些什么？是不是说中国话？怎么我听不懂的？”


    苏色桃哈哈大笑。


    苏色桃喜欢上了这种流浪的感觉。


    那种孤独的意景，那种伤感的气氛，那种无助的彷徨，那种像落叶一样的漂泊，让苏色桃欲罢不能。


    三毛的歌在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广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


    在流浪的同时，苏色桃也勤奋写作，不停地写，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感受，化成一段段的文学，天女散花的散向各个杂志社，还结集发表在网络文学网站。写着写着，苏色桃便拥有不少的忠实读者，出版社编辑看上了，经过商洽，还出了两本书。渐渐的，苏色桃开始小有名气，由于擅长写游记，喜爱她的读者便送了一个“内地三毛”的称号给她。


    苏色桃的笔名，仍然叫“宇桃”。


    不过，这个“宇桃”，已不是邓天宇的“桃”。


    有文学网站的记者采访苏色桃，问了她，为什么想起要“宇桃”这个笔名？苏色桃答，因为喜欢宇宙的神秘，喜欢宇宙的无穷无尽，而自己的名字叫“桃”，所以就叫“宇桃”了。是宇宙的桃。


    曾经的前尘往事，仿佛已随风而去。


    什么是因？


    什么是果？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还活着，没有被枯死。


    而且，比想像中过得还要好。


    苏色桃写稿得来的钱，足够一日三餐，衣食无忧。钱挣得少的时候，苏色桃就窝在出租屋里，不停地写文章，钱挣得多的时候，苏色桃就祖国南北四处走。父亲给的三十万，苏色桃还没有动，还原封不动地存放到银行里。


    邓天宇衣锦还乡，回家乡小城开演唱会的时候，苏色桃在西藏。


    为了去西藏，苏色桃作了半年的时间准备，尽量吃多点，增加营养，有空了还去游泳，练瑜珈。在体重增加了五公斤，身体各方面感觉良好后，苏色桃便收拾包裹，独自一个人去了西藏。


    很幸运，苏色桃这次不像前几年在云南的玉龙雪山，有着严重的高原反应。


    看来，薛亦轩说得对，生命在于运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运动能使人精神旺盛，心情舒畅，能调节人的情绪和心境，增强抵抗力，有益于身心健康。


    啊，薛亦轩。


    每次想到薛亦轩，苏色桃总是觉得愧疚。


    她欠了他的。


    苏色桃刚刚到西藏的时候，只是略略感觉有点头晕，呼吸有些短促，休息了一会儿便没事了，一切都正常。


    西藏是个美丽的地方，美丽得都不像真实的，感觉是不在现实里。西藏的天空，很低，很低，看上去仿佛一颗透明的眼泪，悬在半空中，很蓝，很透明，很明净，很纯粹。晚上的时候，苏色桃坐了在草地上，看月亮，看星星，仿佛就随手可拾。


    到了西藏，肯定要去布达拉宫，那是传说中的高原圣殿。


    布达拉宫是世界上海拔最高，最雄伟的宫殿，有一种有横空出世，气贯苍穹之势。坚实墩厚的花岗石墙体，松茸平展的白玛草墙领，金碧辉煌的金顶，具有强烈装饰效果的巨大鎏金宝瓶，幢和经幡，交相映辉。


    苏色桃站了在殿堂四周和内院回廊里，看着栩栩如生色彩绚烂的壁画，赞叹不已，其中还有五世达赖喇嘛进京觐见清顺治皇帝的壁画。


    顺治帝福临是苏色桃喜欢的一个皇帝。


    因为顺治帝虽然九五之尊，贵为一代皇帝，但他懂得爱情，是一个爱情专一的男子，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至死不渝。


    苏色桃想，董鄂妃是幸福的吧？虽然她才活到二十二岁，但她去世后，顺治帝终日郁郁寡欢，不再留恋尘世，一年后，便追随了她而去。


    男人的痴情，难能可贵，何况，是皇帝痴情至斯？


    苏色桃轻轻的，便叹了一口气。


    尽管苏色桃的爱情千疮百孔，但苏色桃还是相信爱情的。


    只是，苏色桃缺乏运气而已。


    自布达拉宫下来，已是下午四点多。


    苏色桃独自行走在人头汹涌的拉萨市大街头，然后，要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在等车的当儿，苏色桃无意之中，便看到报纸的娱乐头条，登了邓天宇的照片，还有关于邓天宇的新闻。


    邓天宇死了。


    邓天宇衣锦还乡，回A城举办演唱会。演唱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主办单位办了庆功宴。邓天宇破天荒的喝了很多的酒，然后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开了快车，车子撞到了水泥柱上。车祸的现场，是在A市邮电大厦的电话亭旁边。苏色桃记得，那是她曾经蹲在那儿哭泣过的地方，也是在那个晚上，苏色桃把她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邓天宇。


    报纸里登，邓天宇是送到医院里才断气的，临终前，手里紧紧的握住了一条白金项链，项链是一小朵接一小朵的玫瑰紧紧地连接起来，坠是小小的心型，里面镶着钻石，坠的背面，刻着小小的字：天长地久。


    报纸里还说，邓天宇在A城开了三场演唱会。开到最后一场谢幕，邓天宇哽咽着说，曾经，他把任贤齐的《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送给了他心爱的女子，那个时候他说，他希望他爱的路上只有他和她，她爱的路上也只有她和他。但最终，他负了她，是他不好，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伤得遍体鳞伤，所以她离开了他。现在，他希望她能听到，希望她在现场，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真心实意的对她说，他爱她，他希望他爱的路上只有他和她，她爱的路上也只有她和他。


    那首《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邓天宇当时是边流泪边唱的。


    记者在猜测，邓天宇嘴里所说的那个女子，是不是项链的主人？


    苏色桃盯着报纸，耳朵“嗡嗡”作响，手脚渐渐地冰冷。


    一瞬那，人声鼎沸，暄器纷坛，一切都淡出了。


    在阳光很灿烂，空气很明净的夏日里，在各色建筑物星罗棋布，互为参错，连连绵绵的美丽拉萨市大街头，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苏色桃就这样呆呆地站立着，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目光呆滞，神魂晃荡。


    邓天宇死了。


    他发生车祸，死了。


    苏色桃曾经爱过的男人，苏色桃曾经想和他地老天荒的男人，苏色桃曾经恨过的男人，他死了，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自此，她和他阴阳相隔，永远没有了相见的机会。




尾声：没能天长地久

苏色桃回到了A城。


    她去了邓天宇的墓，给邓天宇上香。


    邓天宇的墓碑上，有一张他黑白的相片，相片里的他嘴角弯弯，双眼眯成了一条线那样的笑，干净而又魅惑。


    苏色桃一直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邓天宇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邓天宇哭得撕心裂肺：“爸爸！妈妈！救救我呀！救救我呀！你们不能不要我呀！救救我呀！”


    而她，对邓天宇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羞羞羞！”


    长大后，邓天宇对她说：“老婆，不准看上人家，听到没有？全世界的男人，你只准爱上我，听到了没有？”他还说：“谁叫上帝把我们两个安排在一起？我们这生这世，谁也别想离开谁，这是命运的安排。”


    往事，沥沥在目，仿佛是昨天才发生一样。


    苏色桃在邓天宇的墓前，站了很久很久。黄昏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一串串地抖落，像天堂里的泪。


    苏色桃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她默默地为她撑雨伞。


    是一脸憔悴的邓妈妈。


    邓妈妈说：“回去吧，给雨淋了，会感冒的。”


    苏色桃点点头。


    邓妈妈说：“我知道你会来看天宇的，我一直在等着你。”过了一会儿，邓妈妈又说：“天宇临终前，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他说他对不起你，他一直爱着你，尽管身体背叛了你，可他的灵魂始终与你纠缠，天宇说，如果有来生来世，他一定要选择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苏色桃以为她不会哭了，不会再为邓天宇流眼泪，但此时此刻，苏色桃的泪水突然就很没骨气的“哗啦哗啦”地流下来，仿佛黄河决堤般，倾泻而下。


    内心，真是柔肠寸断。


    邓妈妈和苏色桃分手的时候，把了一条白金项链给了苏色桃，那是邓天宇临终前一直握着的项链，那年苏色桃和他在北京王府井买的，细细巧巧，小朵小朵的玫瑰花灿烂绽放着，一朵接一朵紧紧地连接起来，坠是小小的心型，里面镶着闪闪发光的钻石，坠的背面，刻着小小的字：天长地久。


    邓天宇和苏色桃，终没能天长地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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