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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逃深宫
　　作者：晏菲


　　作品相关

　　与作品无关

　　很多著作都喜欢冠以“慢热”的标记，就是说刚开始写很平淡，要写个一段时间才会有感觉，是那种慢慢进入状态的小说。我想我的小说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吧？只不过我总怕慢啊慢的就此沉寂下去，热不起来了。
　　人们关注故事的结局远胜于故事的内容，在他站首发的时候，才写到三十几章就有人问我结局，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这不是那些以“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为结局的小说，这不是童话，也不是确定两人相爱就可以的，相爱之后还是会有矛盾。正如，爱情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淡一样，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何况是帝王的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我老了，那些看不惯的小说经常很火，昨天还和一些作者朋友们讨论，人们在现实生活力太压抑，所以要在小说和电视剧里寻求安慰。所以大家都喜欢看肥皂剧，看滥俗文。有个作者甚至说她写了十五万字了，还没“床戏”，有些人一开头就用床戏来吸引眼球。呵呵，我只能笑，说还有人八岁就被破处呢！写这样小说的基本上是年轻的女孩子，看的也大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那么这部作品，到底在传递什么信息呢？
　　有朋友问我，我写的是什么，我说宫斗。他说，哦。教坏了很多女孩子。我汗，不完全是宫斗，还有权谋和感情，我不会写宫斗，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不温不火的，所以喜欢看的人不多。
　　这不算是一本好小说，但却是我用心写的，昨天已经在别处发了一通牢骚，今天又说了这么多废话，我想我还是不要这么怨妇的好，不然就会变成祥林嫂。

　　流年诗

　　其实这部作品原名《流年累》，后来改成《流年累之难逃深宫》，因为有三部，而《难逃深宫》是第一部，现在已经写到了第三卷第一零七章，可是感觉后面还是有较多内容，今日将所有章节都放在定时上传里，因为马上要上班了，唉，原本想成为一代大神，谁知大神没成，却成了大婶……下面是一首长诗，既是《流年累》的写照。
　　骄阳艳里立清水，凝脂小荷琵琶音。
　　韵中黄昏云有泪，回首雁落夕菡君。
　　最常来是百花洲，百花颜色上小楼。
　　楼间细细绕箫吟，萧郎能知琵琶愁。
　　泪落冰弦冷清辉，梦尽芳华似水流。
　　马蹄急急如春雨，道是黄门是宫门。
　　天子诏书几百字，女儿疑在梦魂中。
　　望月凝眸嗔姮娥，菡萏怎比百花同？
　　那堪错运月老笔，一池莲花变飘蓬！
　　流年风雨凄复切，宫中谁写同心字？
　　可怜芙蓉金玉质，零落蒿莱在末室！
　　忆君非是眼中人，眼中人随西风去。
　　若将人泪比落花，风不忍看月无寐。
　　君王凝睇久无语，轻薄红尘人应愧。
　　纵有佳丽三千人，谁人得似梅花女？
　　春水宫商花解月，窗外空余雨澌澌。
　　忽然惊破富贵曲，将军沙场马前死。
　　哭断黄沙三千里，侯门父老命如纸！
　　人如草，夕阳血，最是亲人不得兼。
　　一入禁闱三十载，不知墙外春将晓。
　　未央常听流年曲，望断天涯也白头！
　　复抱琵琶抹轻弦，拨尽烦恼曲中忧。
　　夜雨闻铃可知音？悱恻徘徊不称意。
　　奇谋良策空缥缈，琴心剑胆更旖旎。
　　寒窗冷烛花落去，天家也有伤心句。
　　谁忍听？终是皇家御冢，冷如故！


　　第一卷 费尽心机 夺得帝位

　　楔子

　　夕菡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果然貌若天仙，倾国倾城。
　　一个人的力量是如此微弱，怎么能与天相抗，与命相违呢？
　　她最终，还是逃离不了这里，册封皇后的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宫人们忙而不乱的打理着，凤冠，朝服。只是她已觉得厌倦至极，疲劳乏力。
　　“听说，昨日叶皇后在冷宫里自尽了。太后一定会迁怒于我吧？”她轻启朱唇。
　　萧豫站在她背后微笑着看她：“不会……就算会，又怎样。”
　　皇帝毕竟是皇帝，还是那样的霸道。当初费劲心思夺得帝位，又怎能容掣肘之力在耶？
　　怪就怪叶家的势力太大了。
　　利用沈相除掉叶家，将来，是否也会利用别人除掉沈家呢？皇后，朝臣，向来都是帝王的棋子而已。
　　萧豫好像知道夕菡心中在想什么，轻柔的说：“夕菡，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父亲。”
　　夕菡轻轻的向他笑，心中却想：萧大哥，你真的害我不浅，在皇宫里谈情说爱，难怪那么多人要置我于死地。原来爱是那么的自私，贵为皇后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只是自由而已。

　　第一章 初生

　　大齐国，并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国度，但足够强盛富裕。除了边境偶有战乱外，百姓的日子还算平和安定。
　　顺德十一年，已经入秋了，但是当朝宰相府中的荷花池里，竟然又开了一朵荷花。这朵荷花开的如此娇艳，粉嫩的花瓣儿，透出一阵清香，如翩翩起舞的少女羞红了脸蛋。
　　宰相沈瑞昱，只有一位夫人，他的夫人为他生了两双儿女，最小的儿子也六岁了。但就在他夫人四十岁这年，又怀上了。
　　仆人惊异的发现了这朵晚开的荷花，正准备去告诉夫人，却听见夫人连连喊疼，想是孩子就要出生了。
　　夫人的腹痛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了傍晚，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接生婆也暗自奇怪，夫人已经筋疲力尽了，若是这孩子再不出来，岂不是要难产吗？
　　沈相从朝中回来，见他的夫人还没生，微微的皱皱眉，路过池塘的时候，也看到了这朵荷花，他脸上的皱纹又加深了几许。
　　这花开的太过娇艳了。
　　天边渐渐暗了下来，沈夫人又大叫起来：“不行，不行了，真的要生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水盆碰撞声。
　　直到天边仅有的一丝光线隐没，才从夫人房中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沈相仍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池塘里的那朵花儿，却忽然发现池塘上空出现了异样的云彩，那朵荷花竟然瞬间衰败。
　　“老爷老爷，生了，生了……”仆人气喘吁吁的跑来，“生了，老爷……”
　　“慌什么！”沈相斥了一声，“慢慢说。”
　　“是，老爷，”仆人脸上还是难掩高兴，“咱们家又多了一位千金呐！据说长的可漂亮了，比大小姐二小姐都漂亮呢！”
　　“胡说，哪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看得出美丑的？你进去看了？”沈相心中孤疑。
　　“没有没有，小的怎么能进去呢，是接生的王婆说的，说和一般孩子不一样，生出来就见长的美。”
　　“哼，她的话你也信？待老夫亲自去看看。”
　　“好嘞，老爷您请，咦？那荷花怎么没了，刚才我还看见了呢！”
　　“哪里来的荷花，休要胡言，快走吧！”沈相又斥道。
　　仆人连忙跟着走了，心中仍是疑虑重重，明明有株花在，可不止他一人瞧见了，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难道，三小姐是荷花仙子投胎不成？
　　沈相接过新生儿一看，果然不一样，到不是多了鼻子嘴，只是一般孩子刚出生时，脸上总是皱巴巴的跟猴子一样，但这孩子的脸却极为干净，不仅眉清目秀，肤色也是白里透红，如……真如那朵娇艳的荷花一样。
　　“我人到中年，又得一女，好。”沈相说道，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老爷，起个名儿吧。”沈夫人虚弱的说。
　　“这孩子……就叫夕菡吧？”不知怎的，他未及细想，就冲口而出了。
　　“夕菡？好，咱们的小女儿，就叫沈夕菡了。”沈夫人到是一脸的高兴。
　　接生婆在房门右侧挂了一方罗帕，以显示新生儿是女子。众人都欢欢喜喜的迎接这孩子的到来，两位小姐都未出阁，凑在母亲身边逗弄着孩子。大少爷沈凡帮着父亲往各家送去果品红蛋，朝中各人都知道沈相又得一女，纷纷祝贺。
　　婴儿出生后的第三天，由视为命运极好的妇人，给她第一次沐浴。
　　沈相请来一品诰命夫人，诰命夫人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惊叹道：“真真从没见到如此美丽的婴孩儿了，沈夫人好福气呀！”
　　沈夫人笑着答谢，爱怜的看着怀中酣睡的女儿。
　　沐浴结束后，众人都在前厅用餐，忽然有仆人来报，说是外面来了一个瞎子，疯疯癫癫的要进来和老爷说话。
　　沈相因得了爱女，这几天的心情俱佳，听了便笑着说：“请他进来吧，打赏他几两银子，到厨下用顿便饭就是。”
　　仆人答应了下去，可不一会儿又来说：“那瞎子非要见老爷不可。”
　　沈相一笑，对众人说：“想是嫌弃打赏的银子不够，呵呵，好吧，就请他进来。”
　　瞎子一进来，便朝着沈相作揖，说道：“恭喜相爷喜获明珠，在下有句话想对相爷说。”
　　沈相笑道：“但说无妨。”
　　“您的这位千金，命中注定，贵不可言！但过了满月便开始疾病缠身，到处求医不成，性命堪忧，幸得命中有贵人相助。既有贵人，也有欲害之人……”
　　“胡言乱语！”沈相听了前面还好，听到后面便大为光火，“什么疯癫之人，打发了出去！”
　　瞎子说道：“相爷不愿听也罢，命理一说，有则有，无既无。告辞。”说罢，又一作揖，才拄着拐走了。
　　沈相虽然心中疑惑，但详作不信，只对旁人说：“此事万万不要告知夫人，以免担心。”
　　众人都说道：“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不必尽信。”
　　“正是。”
　　其实，众人都不知道，这个瞎子，就是日后江湖上顶顶有名的神算子！
　　过了几天，宫中忽然传来消息：皇上看上了沈相的大女儿夕月，要召入宫中为妃。
　　皇帝的意思，就是圣旨，圣旨是违抗不得的，否则就要满门抄斩。
　　沈夫人垂泪道：“我刚刚得到一个女儿，却要失去一个女儿。”
　　沈相却不以为意：“是女儿总要出嫁的，嫁给谁不都一样？何况是嫁给皇帝，这是我们沈家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知足才是。”
　　他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内阁中用事者，得皇上器重的一个是他，还有一个是叶相。虽然他敬重叶相，但是有时候行事诸多都要受到叶相的牵制。叶相的女儿是宫中的贤妃娘娘，正因为宫中有人帮衬，叶相的权利才会有所巩固。
　　自己的女儿比贤妃更加的年轻貌美，必定会得到圣上的宠爱，到时候，自己就免了宫中之忧，可以安心的发展朝堂之外的势力了。
　　夕月不知是否了解父亲的用心，但那是皇帝的旨意，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只能奉旨进宫。她拜别了父母，又看了一眼才出生十几天的妹妹，泣道：“母亲日后一定要好生教养妹妹，等她大了找户好人家，千万别送她去那见不得光的地方……”
　　夕菡仿佛也知道离别在即，放声啼哭起来，奶娘连忙将她抱走。夕月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府门，上了宫辇。
　　夕月刚进宫时，果然荣宠有加，先后有了两位公主，一位皇子。但皇帝又有新宠之后却备受冷落，且一子夭折。
　　顺德十一年十月，夕菡满月，隔日重病。
　　沈相到处求医不成，又请宫中御医诊治，虽有所好转，但仍不能痊愈。
　　如次反复几年，夕菡的病症反而愈发严重。
　　顺德十五年，腊月，沈相带着刚满五岁的小女儿外出求医不成，准备回家，途中遇一奇人，声称能治好小姐的病。沈相如遇贵人，请进府中。果然，自此以后夕菡的病慢慢减轻。

　　第二章 成长

　　顺德十六年，皇帝立新后慕容珏，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慕容珏在后宫独断专行，害死众多妃嫔皇子，内阁首辅沈瑞昱率众上奏，请求废后，帝不准。
　　次日，慕容珏宣神算子进宫，为其卜算命运。神算子送上箴言：“沈家有弱女，可取而代之。”慕容珏不明，神算子笑道：“此女的命运，关乎着皇后娘娘的荣辱。”这已是神算子说的最明了的一句话了，慕容珏也隐约有些懂了。
　　此时良儿进来，笑嘻嘻的说：“娘娘，刚才奴婢看到惠妃的小妹妹了，才五六岁，却生的如雪团儿一般，可美了呢！”
　　慕容珏心下一惊，问道：“你是说沈惠妃的妹妹吗？”
　　良儿奇道：“是啊，咱们宫里难道还有别的惠妃不成？您是没看到，要是这孩子长大了，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可惜……就是身子弱，常年吃药也不见好，时常进宫让太医诊治，太医只说能活几年也未可知。”
　　慕容珏心中顿时雪亮，霍然起身道：“那孩子在哪里？带本宫去见她！”
　　良儿吓了一跳，忙道：“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惠仪宫，惠妃哪里见到皇后这样的排场前来，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忙出来迎接。慕容珏却只盯着站在角落里，与六公主手拉手看着她的沈夕菡。
　　她缓缓走过去，那孩子向后退去，眼神略有些惊恐，但随即镇定下来，直直的盯着她。慕容珏不仅心中一冷，这孩子的目光竟是那样凌厉！难道她就是神算子口中那个可以取代我的人吗？我的荣华，我的地位都要被这个黄口小儿所取代？这怎么可能！我一定不会让这孩子长大成人！
　　她笑着对惠妃说道：“这孩子怪面生的，以前到没见过。”
　　惠妃恭敬的答道：“是臣妾的妹妹，因长年病着，所以带她到宫中请太医诊治。”
　　“哦？病情怎么样了？”
　　“唉，太医也束手无策。”惠妃隐去府中已请到名医之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名医，但那人称自己一定会医好小姐，并且夕菡的病情确实已得到控制了。
　　“那可如何是好呢？”慕容珏面上焦虑，心中大喜。
　　惠妃沉默不语，慕容珏看着夕菡的眼睛，只觉得越看心中越是慌神，便急急的回宫了。惠妃虽然奇怪今日皇后的到来，却也不敢怠慢。此后便收到皇上的旨意：除有圣谕，不准后宫嫔妃的家人再随意进宫。这哪里是皇上的圣旨，分明是那妖后从中作梗。
　　夕菡虽不能进宫，但沈府中那位高人却有妙招，那高人姓何，名寒衣，沈府众人都尊称其为何先生，夕菡亦如此。何寒衣医术高超，进府半年来，夕菡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所以虽有时思念大姐，但于身体上，反而好了许多。
　　时值夏末，沈府后门外的小巷子里，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玩着“跳格子”的游戏，那些孩子玩的很高兴。站在门口的夕菡羡慕的看着他们，她的身子很弱，不能跑跑跳跳，只能慢慢的走，纵然是这样，走几步还要咳嗽许久。她倚在门框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时而捂住胸口拼命的咳嗽。
　　“沈夕菡，你也过来玩儿吧。”有个男孩子冲她喊道。
　　她的眼里蹦出一丝火花，小脚往前挪了一步，但随即缩了回来，眼睛里的光彩也黯淡了许多。她低下头盯着脚尖，不说话。
　　“不要喊她来，她什么都不会，”一个小女孩大声说，“你没看到她那个样子吗？病怏怏的风一吹就倒了。”其余几个孩子都笑了起来。
　　另一个小孩子笑着唱道：“亲贵街上都在传，沈家三小姐，空有倾国倾城貌，却添多愁多病身，唉，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哟！”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夕菡抬头怒视着他们，小脸憋的红红的，才瞪了一会儿，又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那些孩子笑的更放肆了。
　　“你们好大胆子，趁我不在就欺负我妹妹，看棒！”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忽然从门后冲了出来，手里还提了根棒子，那些孩子一看，吓得四处逃窜，男孩也不去追，跑回夕菡身边，轻轻的帮她拍拍背。“妹妹不要生气，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夕菡抬头，勉强一笑：“你又把他们吓跑了，以后谁还敢到这里来玩？”
　　沈俊笑道：“不来才好呢！你看着他们玩，自己又不能玩，岂不是心里难受？咱们快进去吧，回头让爹爹看到了，以为我又……啊，爹……”沈俊的笑容凝固了。
　　夕菡一回头，见沈瑞昱站在那里，便甜甜的叫了一声：“爹爹，你回来啦。”
　　沈瑞昱抱起夕菡，爱怜的说：“菡儿也想和他们一起玩吗？可是菡儿的身子太弱，不能玩。以后等菡儿的身子好了，爹爹陪你一起玩，好吗？”
　　夕菡开心的笑起来：“好啊……咦？好香！”
　　“呵呵，小馋猫，闻到荷叶糕的味道了？俊儿，你去买几个来吧。”
　　“好嘞。”沈俊立刻撒腿就跑，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些白色的东西，他递一块给夕菡，自己也吃了一块。
　　只是那么一小块荷叶糕，夕菡也只能慢慢咀嚼半块，还有半块让沈俊吃了。沈俊边吃边说：“妹妹身体不好，二哥哥先帮你吃了，以后等妹妹身体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去买。”
　　夕菡微笑着看他，说道：“以后二哥哥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对我好了。”
　　沈俊咽下最后一口，说道：“怎么会？我到这世上来，就是为了保护妹妹，对妹妹好。爹爹不是常说，一个男人一生只要守护一个女人吗？那我今生守护的人就是妹妹你呀！”
　　沈瑞昱听了好笑，看着眼前的这一双儿女，一个十一岁，一个六岁。自己能在下朝之后，听到稚嫩的童声细语，看到儿女都快乐安全，也算是安慰了。那些朝堂上的事，也不算什么了，皇后不是想把她的姐姐许配给凡儿吗？这婚事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只是以后，万不能再生出废后的事端来了。皇上现在对慕容珏是言听计从，既然慕容珏说出疏不间亲这四个字，那也只好沉默不语了。
　　沈府便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大少爷的婚事来，这是沈府里第一次给少爷办婚事，更何况对方还是当今皇后的姐姐，所以操办的格外热闹。尤其是沈俊和夕菡这两个孩子，虽然他们不懂得什么是成亲，但因是喜事，所以也十分高兴喜庆。
　　慕容珏的姐姐慕容瑜，行事完全和皇后判若两人，不仅待人宽厚，处世温和，而且心地善良，真正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的孩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夕菡尤为喜爱这位大嫂，所以也常去叨扰她，她也十分疼爱这位多病美貌的妹妹。慕容瑜在沈家上下备受赞扬，沈凡对她也是呵护备至，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腊月底，夕菡裹的似个棉花球，何先生背着她到后门巷子里，看府里的人运送年货。却见一堆人围在巷子口，两人挤进去一看，见是两个冻的快死的小女孩，比夕菡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夕菡心中一动，便命人将她们抬进屋去。等她们醒来后，给她们些吃的。
　　“谢谢小姐的救命之恩。”两人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你们不要这样，我受不起，咳咳……”夕菡咳了两声，“你们家住哪儿？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大点的丫头哭道：“我们的家早没了，我和妹妹流落至此，差点冻死……”
　　夕菡缓了口气：“这么说你们也没什么家人了？要不这样吧，我这里也少两个丫鬟，你们可愿意留下来和我做伴？”
　　两人哪有不肯之理，又跪下磕头，夕菡扶她们起来，让人带下去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又因两人都无名字，遂赐名：汀兰，汀芷。

　　第三章 瑜逝

　　顺德二十四年，三月廿四，亥时。
　　大齐国京城，沈府后院树林。
　　依稀传来兵器之声，又有女子叱咤之音。
　　林中两人，正比划的难分难解。那女子不过十四五岁，与她比试者是一中年男子，剑招奇妙。
　　但那女子并不弱，招招凌厉轻巧，剑风逼人。又拆了数十招，那女子剑走偏锋，一剑指向中年男子咽喉处，相隔二三寸，男子瞬间不得动弹。
　　女子娇笑道：“呵呵，先生，这招就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中年男子并不言语，只是微微一笑。女子的笑容忽然僵住，低头一看，男子的剑早已抵住了自己的腰侧。
　　“这招叫做‘姜还是老的辣’。”中年男子爽朗的笑道。
　　女子放下手中的剑，嘟着嘴说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比的上先生呢？”
　　“夕菡，你天赋极高，跟随我习武才八年，轻功上的造诣已和为师不分伯仲了，假以时日，你的剑法必定能超越我。”中年男子正色道。
　　夕菡这才笑道：“果然如此吗？我想先生不会骗我的。说实话，这世上也只有先生你的武功和修为能称作天下第一。想想那武当的什么恒道长，比不过我就自断经脉而死，还说什么有愧。真是可叹。殊不知这练武是为了防身却不是比试，我从十岁起与他们比试，输了何止百次，若我也去死……”
　　先生摆手道：“此事不必再提了，你与别人也休要提起此事，那些人原是寻仇无门呢。”
　　夕菡浅笑道：“是，先生教训的是，弟子记住了。”
　　先生满意的点点头，正预说话，忽听得有喧哗之声。他立刻掠上树梢，却见沈府内人影灯笼走动，像是出了什么事。他落地与夕菡说道：“府中不知出了何事，大家都忙乱起来。”
　　夕菡诧异道：“先生看清楚是哪个院落了吗？”
　　先生沉吟道：“像是东苑里的。”
　　夕菡心下一惊：“东苑？莫非是大嫂……”
　　两人立时施展轻功，赶回夕菡所住小楼。
　　夕菡刚从阁楼进入自己的闺房，就有两名丫鬟迎上来说道：“小姐，何先生，府里出事了呢。”
　　夕菡深知不妙，问道：“是不是大嫂她……”
　　丫鬟泣道：“不错，大少奶奶她……殁了。”
　　夕菡顿觉站立不稳，向后倒去。何先生连忙扶住，丫鬟也扶住夕菡，说道：“小姐千万别急，大少奶奶已经殁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三人扶夕菡到床边坐下，她缓缓说道：“这个毒妇，果真连自己的姐姐都不放过吗？”丫鬟忙掩住夕菡之口，悄声说道：“小姐到了外面万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咱们这院里保不好就有皇后娘娘的眼睛在呢！”
　　“这个妖妇……”夕菡眼中含泪。但她随即擦了擦眼睛，“汀兰汀芷，更衣，我们这就前往东苑哭大嫂去！”四人走出院落，立刻有两名随从跟上。
　　行至东苑，府中各人均已俱在。众人都在低低饮泣，不敢放声大哭。沈夫人强忍悲伤指挥下人准备发丧等事宜，
　　夕菡在人群中未找到大哥，便往房中寻找，果然见大少爷沈凡于大嫂床前痛哭。夕菡哽咽着上前劝道：“哥哥快别这样，小心身体呀！”
　　“慕容珏这妖妇！终于如愿逼死了瑜儿！这贱人，杀我爱妻，我必定要报此仇！”沈凡边说边取下床头宝剑，挥剑斩断帘幔。
　　夕菡按捺不住，握着沈凡拿剑的手暗自垂泪。此时沈相进来说道：“咱们沈家不能再出岔子了，凡儿，你需忍得一时之气呀！夕菡，你身体不好，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你母亲在，这些事你就不必管了。”
　　夕菡屈膝道：“是，父母大人都要受累了，女儿不能分担，实为抱歉。”说着用丝帕捂着胸口轻咳了两下，汀芷汀兰左右搀扶着小姐。
　　此时沈夫人进来看到夕菡，便说道：“菡儿怎么在这里？这屋子不是你待着的。汀兰汀芷，快扶小姐回房。”
　　汀兰汀芷领命一起扶着夕菡回去。
　　刚走到院中，夕菡一口鲜血喷出，人即倒了下去。汀兰汀芷惊呼道：“小姐！”忙扶着不让夕菡的身子瘫倒在地，众人都是一惊，何先生连忙上前把脉，随即说道：“不碍的，只是急火攻心。”然后抱起夕菡就往小楼里去，众人都缓过神来，想三小姐吐血并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小就病着，于是都不理会，各自忙碌起来。
　　何先生将夕菡放在床上，让汀兰汀芷到外屋去，自己在床边守着。过了一会儿，夕菡睁眼说道：“我这样病着果然很好，否则皇后早早派人杀了我。”
　　“那些眼线看到你这样，皇后自然知道你时日无多了。”
　　“就怕她等不及了。”
　　“放心吧夕菡，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那妖妇得逞！天快亮了，你先睡一会儿。”何先生帮她掖了掖被子，等她呼吸均匀了才悄然离开。
　　何先生独自站在小楼屋顶，他看着夜空的明月，一声长叹。
　　两名随从像幽灵一般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并不回头，只是说道：“一定要保护好小姐，现在时机未熟，我们只能等！”“是！”二人点头，何先生挥了挥手，二人退下。
　　中宫，皇后于内室嘤嘤哭泣。
　　众侍女跪于一地，有心腹者上前抚慰：“皇后娘娘快别伤心了，哭坏了凤体可如何是好呀？”
　　皇帝摆驾而来，于中宫外走廊疾走。边走边呼：“皇后，皇后，朕来了！”
　　皇后忙起身接驾，盈盈一拜，如弱柳扶风。皇帝慌忙伸手搀扶，疼爱有加。皇后顺势倒在皇帝怀中，哭将起来：“君上……”这一片梨花带雨，皇帝是五内具化，怜悯更甚。
　　“朕已经追封你姐姐为二品诰命秦国夫人了。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毕竟有此殊荣，皇后就不要如此伤心了，朕看着实在是心疼。”
　　皇后连忙擦拭眼角，低声说道：“让皇上为难，是臣妾的罪过。只不过……沈凡不过才是从四品，就封姐姐是二品，于礼不合……”
　　“朕是皇帝，凡事朕说了算。你是皇后，皇后的姐姐封个二品哪里错了？”
　　“那臣妾真是多谢君上了。”皇后又一拜，皇帝扶她起来。皇后哀叹道：“当初皇上将姐姐嫁入沈家，臣妾多番嘱咐沈家人一定要善待姐姐，可如今……竟然……”说着又哭泣了起来。
　　皇帝连忙劝慰：“朕已经下旨革了沈瑞昱的宰相一职！将他逐出内阁了！”
　　皇后心中一阵窃喜，皇帝悄声问道：“皇后这下满意了吗？”皇后连忙下阶而跪：“君上此言让臣妾惶恐之至，朝中大事臣妾从不过问，更何况姐姐之死与沈相无关，皇上若是因为臣妾不高兴，臣妾此时只请皇上收回成命。”
　　“好了，好了。朕已经下旨了，不过皇后这样于心不忍，朕就再下旨给他个别的官做，但万不能在内阁用事。”皇帝拉皇后在一旁坐下。皇后嘴角一丝浅笑，不易察觉。
　　皇上走后，皇后屏退所有侍女太监，只留一人：良儿。
　　良儿是皇后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信任的心腹。
　　“皇后娘娘可是走了一步险棋呀。”良儿说道，“万一秦国夫人没有听从指示，而是临阵倒戈，娘娘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你以为慕容瑜没有倒戈吗？”皇后轻抚指甲，“从她嫁入沈家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不可信任，不过话说回来，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
　　良儿一顿，说道：“幸好她最后还是听从了指示自尽了。”
　　“哈哈……”皇后忽然笑了起来，“良儿，你真以为她是自尽的？”
　　“娘娘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好了良儿，我很想见见那丫头，不知道她如今的病怎么样了，那些安插在沈府里的家伙都说她快死了，可是死到现在还是没死成！”

　　第四章 诊视

　　过了几日，沈瑞昱仍往宫中上朝，沈府众人忙完了小奴的丧事，都想好好休息。夕菡闲适，在房中看书。
　　此时前院传话来，说是宫中的夏太监忽然要传三小姐进宫，众人着实诧异，又觉不安，三小姐并无品级，原先大小姐在宫中时，除有圣谕，凡事不得进宫，如今却这般样子。
　　沈夫人匆匆忙忙的来到夕菡所住的小楼，夕菡起身迎接，问道：“母亲，我才听到说要我进宫，是姐姐的意思吗？”
　　沈夫人屏退左右，焦虑道：“哪里是你姐姐，就算你姐姐想见你，也要得到圣谕才是，那夏太监说……说是皇后要见你。”
　　夕菡一惊：“皇后？皇后要见我做什么？她不是恨死了我，从不允许我进宫，即使姐姐召见，也被她压制吗？”
　　“就是这话呢，孩子，我就是担心，她一心要除掉你，莫非此次进宫，就是要……”沈夫人脸色煞白。
　　“母亲切莫惊慌，这样明目张胆，皇后如此聪明的人，必定不会选择在宫中下手。”夕菡连忙宽慰。
　　“那她是为何？你父亲已被踢出阁部，咱们家对她毫无威胁。”沈夫人眼中含泪。
　　“我进宫绝不会有危险，母亲大可放心。”夕菡扶着沈夫人说道。
　　沈夫人长叹一声，说道：“好吧，这也是不得不去的，汀兰汀芷，进来帮小姐更衣。”她走到梳妆台旁，拿起梳子要给夕菡梳头。
　　到了皇宫，太监宫女们领夕菡进了皇后寝宫，夕菡按原先太监教的礼仪行礼，皇后笑容可掬的亲自扶她起来。待她缓缓起身，皇后心中一惊：“果真是绝色天资，外面的传言不假，比本宫当年尤胜。”因此，心中又加深了除之后快的念头。但面上却未表现，仍是亲密有加。
　　“哎呀，本宫记得，上一次咱们见面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儿呢！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别这么拘谨呢，抬起头来让本宫仔细瞧瞧。”皇后笑道。
　　夕菡便抬起头来，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谬赞了，民女蒲柳之姿，实难登大雅之堂。倒是皇后，倾国倾城，容颜未见有所改变。”这些却是夕菡的真心话，皇后今年才二十六岁，而当今皇上已经年逾知天命。
　　“哪里，本宫老了，呵呵……来，坐吧。”皇后自己坐在凤塌上，指着旁边的椅子说。
　　“民女不敢和皇后娘娘平起平坐，民女还是站着好了，咳咳……”夕菡控制不住，轻咳起来，身子也摇摇欲坠。
　　“瞧你这身子，还能站吗？坐吧，本宫恕你无罪。”
　　“谢娘娘。”夕菡这才勉强坐了下去。
　　“这就对了，良儿，奉茶。”皇后观察着夕菡的面色，说道：“本宫和你姐姐惠妃素来交好，常听她说起你的身体，实在堪忧。所以这次本宫让你来，就是想请宫里的御医好好的帮你瞧瞧，若是瞧好了，也了了惠妃姐姐的一番心。”
　　夕菡连忙跪拜道：“民女怎敢有如此福分，烦劳太医……”
　　“这有什么，是本宫的意思，咱们算起来，也是沾着亲呢！”皇后笑道。此时有人来报，说陆太医求见，皇后连忙让人请进来。
　　太医进来后，立刻开始给夕菡诊脉，然后说道：“观姑娘面色，浮白无光，像是气血不足之症。再看姑娘脉象，无充实之感，小小年纪便有此病，恕老夫直言，恐怕……”陆太医的话自然人人都明白。
　　“你说这些干嘛？你只管说有没有救命的方子。”皇后愠道。
　　“皇后息怒，恕老夫直言，这位姑娘的病，就算有方子，也只可续命一两年，以姑娘的体质，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了。”
　　“你这老匹夫，既然不能救命，本宫留你何用？来人，拉出去！”
　　“皇后饶命……”太医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皇后息怒，万万不可因民女而让太医失去性命，民女的病本无药可医，生死由命，与他人无关。求皇后开恩……”夕菡也拜倒在地。
　　“罢了，既然沈姑娘为你求饶，本宫就放了你，下去吧。”皇后挥手道。
　　“谢娘娘。”太医两忙退了出去，腿似筛糠。
　　外面又有人来传话，良儿听了立刻到皇后耳边低语，皇后一惊，对夕菡说道：“沈姑娘，本宫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留你了，这就送你出宫去。”
　　良儿立即带领夕菡并一干人等从后门出去了，夕菡也不多问，自是跟着悄悄出去了。良儿送走她们回来后，皇上果然在此，等皇上走后，她便问皇后道：“娘娘，皇上今天下朝怎么这么早呢？”
　　皇后也奇怪道：“我也不知道，平时都要过些时候，不过幸亏没让他见到那丫头，否则……”
　　“那丫头也活不了多久，不会和娘娘过不去的，婢子有个更好的办法，可以解了娘娘的后顾之忧。”
　　“快说！”
　　“那丫头明年就是及笄之年，娘娘大可为她指婚，只要她不嫁入皇家，娘娘就可高枕无忧了。”
　　“办法虽好，但谁肯要一个快死的人？”
　　“试问娘娘的意思，有谁敢违抗？若是娘娘不放心，大可现在就下旨，就说为沈姑娘冲喜，提前几年大婚，也无不可。”
　　皇后想了想，笑容越来越深，她拔下头上的金钗递给良儿，说道：“好孩子，你越来越会替本宫分忧了，就这么办吧。”

　　第五章 江南行

　　夕菡回府后，果然平安无事，沈夫人见她无恙，连忙烧香拜佛，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沈瑞昱不多时也回了府，夫人见他回来的这么早，正奇怪呢。沈老爷问道：“宫中来传夕菡了吗？”沈夫人说是，沈老爷抚须道：“难怪皇上今日下朝这么早。”
　　“这就奇怪了，老爷，皇上下朝早和夕菡进宫一事有何关系？难道皇上知道菡儿进宫的事？”沈夫人问道。
　　“皇上自然不知道菡儿进宫，但是夕月已经知道，她怕皇后对菡儿不利，使人告诉早朝的皇帝，说皇后娘娘抱恙在身，皇上便提早下朝回去探望皇后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皇上对那……妇人倒是体贴的很。”
　　“哼，红颜祸水。”沈老爷瞪着眼睛说道。过了一会儿又说：“等瑜儿过了六七，菡儿该往江南去了，这阵子幸苦你了，到时候你略微打点一下就好，不必过于繁琐。”
　　“老爷说哪里的话，份内的事而已，何况菡儿出行，比什么都重要，人手方面要比以往增加吗？”
　　“不必了，每次派去的人总会受伤，不能因为保护咱们的孩子，就让别人的孩子去冒险。”沈老爷皱眉道。
　　“可是老爷……”沈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是沈老爷摆摆手，不让她说下去，自己去了书房。
　　夕菡每年大暑都在江南度过，因其二姐夕颜嫁与江南首富赵家，所以也算方便。
　　夕菡与何先生在湖中小筑里焚香抚琴，夕菡撒了一把香灰在炉中。盖上盖子，立刻香气四溢。何寒衣轻抚瑶琴，婉转动听。
　　“先生所料不差，慕容珏果然是怀疑我的病情，现在她可以放心了，我只有一年的寿命，威胁不到她了。”夕菡微笑着说。
　　“那可未必，你没有死在她面前，她是不会放下心来的，这些年对她来说，可真是煎熬呀。”何寒衣也微笑着说。
　　“那……先生不是说你研制出一种假死之药吗？不如现在就让我服下，免了她的后患。”
　　“这怎么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这一招的，你现在就想离家过逍遥的日子了吗？”
　　“是啊，只要能和先生在一起，不管是离是去，是生是死，我都愿意。”
　　“小孩子话。”何寒衣一脸笑意，琴声转而高亢。
　　顺德二十四年五月初六，慕容瑜六七。
　　刚过了大嫂的六七，夕菡就准备远行了，这次他们索性连以往跟着保护她的人也不带了，丫鬟只带了汀兰汀芷，随从也只有莫白莫羽跟着，另外一个车夫。就这样，夕菡和先生便一起上路，赶往江南避暑。
　　莫白莫羽一前一后骑着马，何寒衣骑马在马车旁边，夕菡和汀兰汀芷坐在马车里，不急不缓的走着，只要一到江宁府，便有赵家的人来接。
　　赶了几天的路程，路上虽不太平，但总算有惊无险。不过，夕菡此时才知道，自己的命在皇后的眼中，好歹也值个十万两黄金。可惜这赏金是送不出去了，她不知道何寒衣不仅医术高超，剑法上的修为更是了得，还有莫白莫羽，更兼夕菡自己也练了一身好武艺。
　　将近中午时，夕菡等人总算到了江宁府，早有赵家的人前来迎接了。中午在一家酒楼用过饭后，又走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才到赵府。夕颜早在门口张望，看到为首的何先生，这才舒了口气。
　　“姐姐……”夕菡和夕颜抱在一起，分隔数月，再见之时，免不得热泪盈眶。
　　“这次路上还算平安吗？怎么就你们几个来了？府里没派人护送吗？爹娘怎么放心的下？你的身子怎样？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了。”夕颜一下就问了这么多问题，夕菡哭笑不得的一一回答了。
　　“你看我，也不请你进去，来，妹妹，咱门快进屋吧。你姐夫已经命人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他这会儿有事在外面，待会儿晚上回来，咱们为你接风。”夕颜连忙引着夕菡进屋。
　　“姐姐，我每次来你们都要这么客气，可别再劳师动众的了，不然我明年哪儿敢来？我不过是来避暑，你们到弄的像我来避难的。”夕菡开玩笑道。
　　“我看也不差，可不就是来避难的吗？来，先洗把脸，房间好几天前就整理好了，你的一应事物也都预备好了的。客气话咱们姐妹也就不说了，哦对了，这里都是你常吃的药，看我这妹子，一年下来药不离身的，何先生也没说你什么时候好？”夕颜看着菡儿，满脸的爱意疼惜。
　　“怕是好不了的，只不过是熬日子。”夕菡一笑，淡淡说道。
　　“你又胡说，”夕颜拉着她的手，“往年何先生不在的时候，那些大夫都说你只能活到五六岁，可是何先生一来，又活到现在十四岁了，我看你还要活到六十四，七十四岁呢。”
　　“呵呵……姐姐才是胡说呢，要活那么久做什么？到时候若你们都在，我就活着，你们要是不在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是要活的，大姐也是，还有大哥，二哥，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大家都疼你，爱你。”夕颜眼中又沁出泪花来。
　　夕菡微笑着点点头，眼中晶莹。
　　“妹妹来啦？恕我琐事缠身，没有迎接妹妹，身子还好吧？”这时进来一位体态健壮的男人，三十多岁，他不像那些富商那样过分臃肿，自有一股富庶之态。
　　“是姐夫回来了，多谢挂念，我的身体还好，”夕菡微笑着欠身。
　　“回来的正好，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夕颜站起来准备唤人来。
　　“我已经吩咐过了，你就在这里陪着妹妹说说话，我去整理一下帐簿。”
　　“好，”夕颜答应了，仍坐下和夕菡说话。
　　晚饭自然是十分丰富的，夕菡看着姐姐姐夫如此恩爱，心里也十分高兴。她的这位姐夫非比常人，不仅家财万贯，智谋过人，而且十分专情。和夕颜成亲至今，虽然夕颜仍无所出，但是并没有另结新欢，反而更加体贴。
　　晚饭过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厨房熬好了药端来，夕菡吃了便被夕颜催促着回房，已经预备好了热水，夕菡准备舒舒服服的洗一个澡之后睡觉。
　　汀兰汀芷在外屋睡，夕菡一人在里面洗澡。她轻轻的拍打着水面，自己的胸脯又长大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觉得练剑比以前束缚多了，她想用布条绑住，但是几次都被发现了，汀兰汀芷劝她，沈夫人开导她，最后被何先生训了之后她才不敢再绑住。
　　她自幼病着，家人都对她很是宠爱，她虽有时行事乖张，但本性不坏。有时十分任性起来，家人劝她是毫无用处的，更兼父母哥哥都依着她，所以便更加的倔强，只有何寒衣能令她心服口服。沈府中人对何先生也非常敬佩，所以一直留他在府中给夕菡治病，也教夕菡琴棋书画，但夕菡旁的似乎不太通，在剑法上到很有天赋。

　　第六章 初遇

　　在赵府中修养了几日，夕菡的病情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夕颜每日都来探望，赵府里有的是名贵药材，但又怕菡儿虚不受补，每天便熬些燕窝粥来。菡儿的身体渐渐也有了起色，夕颜笑道：“难怪说江南的水土养人呢，你看你每次来精神总比在京城好很多。”
　　“是啊，姐姐，我原想如果能像你一样，也嫁到江南来，身体说不定就一天一天的好了呢。”菡儿笑着说。
　　“那敢情好啊，我们家祖上原本就是江南人，这里还有咱们的祖产田地呢。你要是也在这里，咱们正好做个伴儿。或是等父亲告老归田的时候，咱们一家人又可团聚了。”夕颜也笑着说。
　　“二小姐，要不您就在这里帮小姐选个好人家，把小姐的事儿定下来得了。”汀芷插嘴道。
　　“呵呵……好啊！我说的媒必定让妹妹满意，等你们小姐出阁了，我也帮你们俩找个好人家。”夕颜指着汀兰汀芷说道。
　　“这是说小姐呢，怎么扯到我们身上来了。”汀芷红了脸说道。
　　“姐姐用不着为她们操心，现成的就有在这里呢。”菡儿眼睛瞧着窗外站着的莫白莫羽。
　　夕颜抚掌笑道：“可不是嘛，我是糊涂了，现成的在这里，我还要去找什么？呵呵。”
　　大家有说有笑的，每天这样夕菡到也不觉得病中烦闷，心情好了，病就更加好的快，没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刚开始夕颜不放心，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散步，后来她自己按捺不住，说要到外面去玩，夕颜便和她一起到街上逛逛。
　　“姐姐，街上可真热闹，我在京城时总不能出门，都快忘了京城集市的样子了，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夕菡左右张望着。
　　“常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不过人太多了到显得拥挤。等你身体养好了，咱们到灵岩寺去上香去，要不现在就去？好祈求你的身体早日康复。顺便也为你求支姻缘签，呵呵。”
　　“瞧姐姐你，别开玩笑了，我才多大，你就操这份心了。”
　　“你不是说要嫁到这里来吗？我当然巴望着你早日出阁了，好来陪陪我。唉，不是我说大话，沈家的权势，赵家的钱财，不知多少人要踏破门槛高攀妹妹呢！”夕颜得意的笑道。
　　夕菡只是笑笑，也不理她。夕颜让人回府里说今日不在家用午饭了，直接带了夕菡等人去了灵岩寺。
　　山中古寺，果然寂静悠远，时而有进香的人群穿插而过，神色庄重，默默不语。夕颜夕菡二人手中各持一炷香，点好了一起跪在佛前，心中各有所思。拜过之后两人起身，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内。
　　“妹妹要去求支签吗？”
　　“不了。”夕菡淡淡一笑。
　　方丈从里面走出来，夕颜夕菡向他行礼，他还礼之后道：“请赵夫人与沈三小姐去用斋菜吧。”便有小沙弥前来带领她们到后面去用饭。
　　饭后，夕菡独自一人在庭中闲走。从走廊里忽然走出个人来，此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一身蓝衫，手中握剑。那人缓缓与夕菡擦肩而过，夕菡心中叹道：“好厉害的轻功，来回之间竟然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她走了几步，那人忽然回头叫住她：“小姑娘，你练功吗？”
　　夕菡转身看着他，一笑：“没有，不过我自幼身体虚弱，曾经跟随先生学过一些吐纳之法。请问公子有何见教？”
　　那人笑道：“没有，只是觉得姑娘小小年纪，似乎功力过人。”
　　“公子太夸张了，我不懂武功的。”
　　那人走到夕菡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其实会武功的人和不会武功的人有很大的不同，比如……脚步，呼吸。”
　　夕菡仍是笑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姑娘听的懂，在下自认武功不弱，但从姑娘身边走过，竟然听不到姑娘的呼吸声，这不是很奇怪吗？你明明会武功，为何要隐瞒呢？”
　　夕菡皱眉道：“你这人好无理，快走开，否则我就要喊人来。”那人一笑，说道：“姑娘不必如此惊慌，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好奇而已，不知姑娘出师何处？想必姑娘的师傅必定是位绝顶高手，不然也教不出姑娘这样的高手来。”
　　夕菡哭笑不得：“你这人真是……都说了我不会武功了，你再啰嗦……唉，罢了，你不肯走，我走便是。”说着扭头就走。
　　回到赵府过后，夕菡便将此事告诉了何寒衣，何寒衣也不知那人的来历，只提醒夕菡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为妙。只怕往年那些手下败将会认出夕菡，前来报复。菡儿并不放在心上，却问：“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到山里去啊？”
　　“你还想去？这些年，在剑术上有所修为的人你都已经挑战过了，难道你还想树立更多的敌人吗？你年纪尚轻，千万不能有如此急功好利的性情。”
　　“先生误会了，我根本不是想和那些人比剑，只不过若是进山，便能和先生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多好啊。”夕菡笑着说。
　　何寒衣看着夕菡天真无邪的面容，叹道：“你这张脸，不知蒙骗了多少人，以后，不知又有多少人因这张脸而受苦了。”
　　“那不知先生受苦了没有？”夕菡笑嘻嘻的问道。
　　何寒衣故意瞪她一眼，板着脸不说话，汀兰汀芷进来伺候她洗澡睡觉，何寒衣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天，夕菡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后，和汀兰汀芷穿过赵府的小花园，花园的旁边有个池塘，池塘里满满的荷叶。她们几个站在池塘旁边向里看，透过宽大荷叶的缝隙，偶尔会看到来回游着的锦鲤。荷花还没有开，再过几天，就应该都开了，到时候必定美丽非凡。
　　三人笑闹着，汀兰笑道：“荷花被誉为花中美人，但不知是花美，还是小姐更美？”汀芷笑：“那当然是小姐了。”夕菡浅笑着说：“你们别拿我打趣了，咦？那边那人是谁？”顺着夕菡所指，看到赵飞扬正带着一个年轻人边走边说，夕菡眼尖，看到那年轻人就是昨天在庙里见到的那位。
　　夕菡暗暗一笑，走了过去，“姐夫，今天你怎么到在家呢？”她笑着和赵飞扬打招呼，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哦，是菡儿啊，你的身体好了吗？今天有位朋友来访，我就没有出去，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内子的妹妹，夕菡，这位是武当恒道长的关门弟子柳云阳。”夕菡心中一惊：原来他是恒道长的弟子，既然是关门弟子，想必剑法不错。
　　“原来是沈三小姐呀，失敬失敬，昨天多有得罪，还望沈三小姐不要见怪才是。”柳云阳作揖道。
　　“柳公子言重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你们慢慢聊。”夕菡还礼，然后立刻脱身走人。
　　赵飞扬看着夕菡的背影，好奇的说：“柳兄昨日见过菡儿吗？”
　　“哦，昨天在庙中偶遇，也只是匆匆一瞥。”柳云阳回答道。
　　“呵呵，柳兄休得瞒我，既然是匆匆一瞥，又何来冲撞之说呢？”
　　柳云阳并不解释，只是莞尔一笑，赵飞扬自觉其中有门道，也不点破，只是大笑起来。

　　第七章 比剑

　　夕菡对那柳云阳，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想快点把事情告诉何寒衣，可是她四处寻找，都没找到何寒衣，她心中略略不安，但直至晚饭十分，仍不见何寒衣归来。就寝之前，何寒衣才从外面回来。
　　“先生，您今天都到哪里去了？”夕菡焦急的问。
　　何寒衣并不回答，只是问：“你今天可曾遇见过什么人？”
　　夕菡想了想，说：“有，昨天在庙里的那个人，今天到了府上，据说他是恒道长的传人，叫柳云阳，先生，他是不是来寻仇的？”
　　何寒衣笑道：“你是不是怕了？”
　　“我哪里有怕？只不过不想让他送死而已。”夕菡不屑道。
　　何寒衣略一思索，便将今天的事都说了出来。原来他去见了柳云阳，自从恒道长死后，柳云阳便一直在寻找和他师傅比剑的人，他知道此人一定是一个轻功极高，剑法极妙的人，追查了大半年，终于查出此人已经到了江南，且就在赵家庄附近。
　　昨天在庙中偶遇夕菡之后，他便悄悄跟着夕菡，原来她是赵夫人的妹妹，他和赵飞扬素来交好，便进了赵府，见到了何寒衣。两人约在城郊的旷野见面。
　　“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个很有名的剑客，他挑战了中原无数剑派，无一不胜，其剑法奇妙，剑招凌厉，剑风飘逸。可是就在他名动天下之际，却忽然销声匿迹，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柳云阳说道。
　　“不知道柳公子到底想说什么呢？”何寒衣微笑道。
　　“如今，那位剑客似乎又出现了，却在暗中挑战了不少门派，但并不是每场都胜，他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直到将他的对手打败。可是……”柳云阳不说了。
　　“可是什么？”
　　“可是这并不是那位剑客的行径，他的剑法已经无人可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比剑的人是他的弟子，就是那个小姑娘，我说的对吗？何寒衣。”柳云阳盯着他。
　　“对，对极了，不过如果你想找菡儿报仇的话，我是不会让你拔剑的。”何寒衣冷冷的说。
　　“我没有想报仇，但是我想和她比一次。”
　　“哈哈……你的师傅恒道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你竟然想和她比？”何寒衣大笑道。
　　“也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柳云阳并不介意何寒衣的放肆。
　　“好，你的意思我会转达，但是比不比，要看菡儿的意思了。”
　　夕菡听完后说道：“我不和他比，我可不想就这么让他死了，我可舍不得，呵呵。”
　　何寒衣看着她的笑脸，摇头说道：“我并没有让你取他的性命，你大可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他知道我是沈家的人，知道我会武功，更知道我杀了人，若不是他长相有那么一点英俊，我早杀了他了。”夕菡的脸上仍带着笑意。
　　“好了，菡儿，不要再玩笑了，柳云阳的邀请，你接受吗？”何寒衣正色道。
　　“接受，当然接受了，”夕菡也严肃起来，“先生当年退隐江湖是因为寂寞吗？”见何寒衣不说话，夕菡继续说：“因为没有对手了，所以很寂寞，高处不胜寒啊！”
　　“并不完全是因为寂寞，还有一个原因，是逃避一个人，不想和她比剑，但是她却一直追着我。”何寒衣一脸苦笑，“她的剑法胜不了我，但是我却不想赢她，可是她又那么……那么争强好胜。”
　　夕菡一笑，说道：“如果我遇到那个人，一定会杀了她。”
　　“为什么？”何寒衣惊讶的问。
　　“因为如果我不杀她，她就会杀了我。不过，我又不想杀她，她在先生的心中有那么重要的位置，如果死了，先生就永远也忘不了她了。先生，你说是她死了好，还是我死了好呢？”夕菡直直的盯着何寒衣。
　　“你……”何寒衣倒吸一口凉气，“不早了，你快点睡吧，明天我就给柳云阳答覆。”说完立刻转身走了，夕菡看着他走，嘴角一丝苦笑，心中隐隐作痛。
　　过了几天，夕菡找了个借口单独和何寒衣两个人出门去，两人来到城郊的旷野之中，柳云阳已经在那里恭候了。
　　夕菡冲他一笑，他也微笑着点点头，何寒衣站在一旁。柳云阳拔出手中的剑，指着夕菡：“你的剑呢？”
　　夕菡笑道：“在我出手之前，大概从没人看到过我的剑。有些人更不幸，到死都没有看到过，就这么倒下去了。”她摆弄着发梢，似乎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柳云阳也笑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些人的确很不幸。不过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大概我有幸能看到你的剑吧？”
　　夕菡仍笑道：“那可不一定，有些人生来好运气，不过这运气不一定一直都随着，到了关键时刻，反而没了运气……”夕菡说着说着，却不笑了，她不但不笑了，而且已经出招了。
　　柳云阳早就防着她呢，所以当她的剑向自己刺来时，他很从容的接招。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剑招竟然如此凌厉，如果她在剑法上的造诣已如此之高，那么她的师傅想必更加厉害。他不加细想，全神贯注的应付。
　　而夕菡也暗自惊叹：想不到这个柳云阳确有他师傅的遗风，不出两年，他的剑法必定在恒道长的剑法之上。可是，不知道自己再练两年，是否也能赶上何先生。
　　柳云阳几次差点命丧夕菡剑下，都以变换的身形躲了过去，但衣袖和衣襟都已被剑划破，他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个小姑娘。但奇怪的是，明明她有几次都可取他性命，为何却手下留情，甚至谦让半分呢？只见夕菡诡异的冲他一笑，他不明所以，却见夕菡一剑刺来，他不敢怠慢，还剑而击。可是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夕菡并不去挡这一剑，而是露出左肩空门，那一剑直直的刺入她的身体。
　　“啊……”夕菡吃痛，丢下手中的剑捂住左肩，单膝跪了下来。柳云阳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菡儿！”何寒衣冲了过来抱起她，脸上的表情又是疼惜又是愤怒，“你……你怎么这么任性呢！”
　　“如果……我死了，先生……会永远想着我吧？”夕菡皱着眉笑道。
　　何寒衣不说话，迅速的封住她伤口周围的穴道，回头对柳云阳说道：“此事回到赵府不要向别人提起。”
　　“可是她的伤……”柳云阳犹豫道。
　　“这个我自有说辞，我们现在先回去给她治伤，她……太任性了！”何寒衣又看着夕菡，表情复杂。
　　回到赵府，何寒衣只说是路上遇到有人袭击，幸亏柳云阳赶来救了他们。柳云阳听他这么一说，更觉得自己对不住夕菡，虽然他无心伤她，可她毕竟伤在自己手中。他看着夕菡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担心。
　　夕颜看到夕菡的伤口，急的掉下眼泪：“我说什么来着，早知道就该多让几个人跟着，现在弄成这样，叫我心里怎么……那些人必定是那妖妇派来的，我知道她总不死心。飞扬，这几天府里可得加紧戒备呀！”
　　赵飞扬忙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守卫，尤其是夕菡住的院落。一时间赵府里人人走动，丫鬟更是捧着脸盆进进出出，等到忙好一切后，何寒衣将众人都劝退出去，只留自己一人照看着夕菡。
　　夕菡缓缓睁开眼睛，深呼出一口气，轻声问道：“会留下伤疤吗？”
　　何寒衣柔声道：“不会的，我这里有一种药膏，涂个两三次，疤痕就会自动消失了，你好好休息吧。”
　　于是，夕菡又闭上眼睛，面朝里睡去。

　　第八章 回府

　　“何先生的药膏果然有用，涂了两三次，这疤痕就没了，以后妹妹照样可以穿漂亮衣服了。”夕颜抚摸着夕菡左肩受伤的地方，幸好没有伤及要害，经过几天的细心调养，不仅伤势好了，连疤痕也没留下。
　　“听说京城来信了？”夕菡穿好衣服问，她虽然在养伤，但外面的事情也知道。
　　“恩。爹娘来信让你回去呢。”夕颜一愣，回答道。
　　“这次怎么到催起我来，以往巴不得我在姐姐这里多留些日子的。”夕菡自言自语道。
　　“这我也不知道，信中也没说，只是催促你快速回京。”夕颜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系，“我已命人将你的行李物品收拾好了，只等你身体好了再告诉你，谁知你到先知道了。”
　　夕菡笑了笑：“早晚要回去的，现在我的伤势也好了，身体也好了大半，姐姐尽管放心就是。”
　　夕颜略略点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我好让人护送你。”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也不必有人护送，就我们来的人好了，何必麻烦。”
　　“这怎么行呢？你瞧这一不留神就让他们钻了空子，害的你受伤，我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万一回去的路上再有什么……你让我怎么和爹娘交代？”
　　“这……那就有劳姐姐了。”
　　“咱们姐妹客气什么？我这就叫人去打点，因是爹娘催的紧，我也不留你，凡事都要小心，到了京城记得捎信来，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咱们姐妹三人，未出阁的只有你，大姐在宫里，自然是见不了天日，即便我是嫁出来的，也别当我就不是沈家的人了……”说到此处，夕颜又止不住落下泪来。
　　“姐姐说哪里话呢？”夕菡也忍不住哽咽了，“有什么事我肯定和姐姐说的，你忘了我从小就是这样，就喜欢赖着你们，什么都是你和大姐担着，现如今也是这样子，咱们家总有出头之日，到时候就能一家团聚了。”
　　姐妹俩说了一天的话还不够，晚上又共宿一起，又是说了一夜的话，到了次日天微亮，才睡了一个时辰。起床后吃过饭，夕菡便准备上路，分别在即，夕颜泪眼婆娑的交代了一些话，姊妹俩免不得又是一阵哭泣，好半天夕菡才依依不舍的上车走了，夕颜在后面看着知道马车不见踪影了为止。
　　这一路上到也算平静，不知是皇后放弃了追杀的念头，还是赵家派的人起到了作用，总之回去的路程很是安静，一行人平平安安的回到京城，回到了沈府。
　　夕菡到家后见过父母哥哥，将赵府之事略拣一二说之，为免父母担忧，受伤等事一概不提。沈瑞昱及夫人见女儿的气色远比从前好些，只是旅途劳顿，略显疲惫，便不再追问。沈瑞昱轻咳一声，说道：“原本，到也想让你在你姐姐家多待些日子，只不过，最近宫里不太平。我琢磨着，皇后不知又要使什么招数，你大姐也带出消息来，让我多往叶家走动，其实就算我不走动，叶家也不会见死不救。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府中，哪里都不要去了，万事都有我们担着。你二哥从太傅府回来了，你们在一处玩着便是。”
　　夕菡一一答应了，又听她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才退了出来。她二哥沈俊也跟了出来，沈俊一直在太傅府受学，他的老师曾是太子太傅，后来太子被害后教受其他皇子的学业。众皇子都长大了，他也想告老归田，却偶然发现沈俊于军事上的天赋极高，便主动请缨教他行军打仗。但是此事并不宜被外人所知，所以就让沈俊拜在他门下做了一名门客，实际上是范太傅的得意门生。
　　“二哥哥，你比原先越发英俊了。”夕菡仍不忘调侃沈俊。
　　“二姐还好吗？”沈俊并不理会，只是笑问道。
　　“二姐自然是好的，你也不问问我好不好？”
　　“我看你的精神不错的样子，还能拿二哥开玩笑，也不差吧？”沈俊仍是笑着。
　　夕菡低头一笑，握住沈俊的手，沈俊也就势抓住她的手，摩挲着说：“这么热的天，手还是冰凉的，怎么还出冷汗呢？”他抬起夕菡的手细细的瞧着，这只柔嫩的小手，还是和以前一样，细白嫩滑。他掏出身边的手绢，轻轻的擦拭着小手上的汗，夕菡忽而闻到一股幽香，她拈起那手绢一看，上面果然绣了一个范字，她看着沈俊笑道：“好清香的手绢，哥哥怎么舍得给妹妹擦汗呢？应该好好保存着才是。”
　　沈俊笑道：“哦，这是太傅的女儿范芸芳那天见我练枪练的太幸苦，给我擦汗用的，忘了还给她了……这本来就是擦汗的东西，你我兄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原来就是那位范才女呀，她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大才女呢，可惜我无缘相见，听说她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就是长得不怎么……”夕菡原本想说长的丑，但怕拂了哥哥的面子，就没有说下去。
　　“那不过是京城的讹传，范小姐虽然没有妹妹的国色天香，但也不是那种庸脂俗粉，她举止端庄，大方得体，又满腹经纶……”
　　“好了好了，真难为能听到二哥哥这么称赞一个女子的，好酸。”夕菡做了个鬼脸。
　　“你这个小丫头，想些什么呢？我对她不过是同门之宜。若是这个手帕让你多心，我现在就差人送还过去。”沈俊佯装发怒。
　　“别别别，好哥哥，是我说错话了，你可别生气，不过是一条手绢而已，你拿去吧，别让人家多心才是。”夕菡将手帕递过去。
　　沈俊却不接，说道：“我也不要了，你喜欢就拿着，不喜欢就礽了便是。”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汀兰，你拿去放好了吧。”夕菡交给身边的汀兰，“就当我给你保管了，什么时候那位小姐要拿回去，你再来和我取。”
　　沈俊摇摇头，拉着夕菡的手继续走，两人有话没话的聊着，不再提范芸芳之事。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中秋了，按往年的规矩，各位亲王是要回朝过节的，顺便向皇上汇报各自管辖的地方民生如何。自从太子死后，皇上并没有要再立太子的意思。皇后无嗣，却将无母的十二皇子过继为自己的孩子。二王南平王爷三十三岁，沉迷酒色，难登帝位，三王北安王爷三十二岁，生母地位低下，无缘帝位。四王权王爷三十岁，如今居功至伟，口碑极好，虽然生母已逝，但是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就是他，五王早夭，六王浩清王爷二十八岁，是叶相的外孙，贤妃的儿子，论身份地位当是他的胜算最大，但是有权王挡在身前，似乎很难进取。
　　七王八王的生母地位都极其低下，九皇子十四岁，身体羸弱，一向在他母妃身边，还未封王。十皇子早夭，十一皇子是沈惠妃的儿子，可惜到了六岁的时候竟然溺水而亡。十二皇子九岁，原是容昭仪的儿子，获罪后被打入冷宫，疯癫致死。其余的皇子年纪都还小，如今只有权王和浩清王能胜任皇位，但是十二皇子已过继到皇后名下，朝中传言，太子之位有可能就是他的。
　　夕菡并不是不知道宫中的情形，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她的大姐沈夕月就被送入宫中，深得皇上宠幸。后来她也经常被传召入宫，让太医们帮诊治病情。再后来，慕容珏蒙宠，陷害前皇后，杀害太子，更害死了很多妃子皇子。夕月便不再受宠，夕菡也不再被允许进宫，更可怕的是，还招来慕容珏的迫害。幸亏她命不该绝，又多活了这些年。

　　第九章 中秋

　　顺德二十四年八月，中秋将至。
　　京城里越来越热闹了，各地的王爷都回到了京城，和皇上皇后一起，共度中秋佳节。
　　沈府也开始准备中秋晚上的赏月仪式，夕菡在厨房帮忙，竟也学着做了两样小点心。沈府上下正其乐融融的准备过节，却见宫里的夏太监来了，说是让大家不必忙碌，皇上有旨，宣沈瑞昱及夫人进宫与惠妃团聚，与皇上共度佳节。
　　众人都是一惊，历来皇室的传统，像中秋除夕这样的日子，大臣都是在家自己过的，只有举国联欢，或者有外族来贺时，大臣们才出席宴会。沈瑞昱悄悄的将夏太监拉到一边，问道：“皇上是单请了我们一家，还是？”
　　夏太监笑道：“沈大人不必多心，皇上还请了贤妃的父亲，叶相一起进宫过节呢。这是天大的荣幸，大人只管放心去吧，不碍事的。”
　　沈瑞昱便将沉着的心放下，对他夫人说道：“皇上并不是只请了咱们一家，想是惠妃和贤妃久在宫中，皇上体恤，邀咱们一起进宫过节呢。你去准备一下，既然今晚咱们不在家里，让孩子们自己热闹去吧。”
　　沈夫人听了，对身边的沈凡说道：“你都听到了，我和你父亲要进宫去，你在家好好照看着俊儿和菡儿，别让他们喝多了，尤其是菡儿，她身子弱，最好别让她喝酒。”沈凡应了。
　　沈夫人又把自己房里的婆子叫到身边，说道：“今晚你们大家都好好的过节，可不许赌钱胡闹，照看好少爷小姐，还有那些底下人，你们都给看仔细了，可别出岔子。”那婆子忙维诺的应了。
　　稍微准备了一下，沈瑞昱便和夫人随了夏太监进宫。夕菡看着父母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到了宫中，皇上和皇后还没到，皇子们自然也没有到。沈瑞昱看见叶相果然也在，便走过去和叶相问好，两人客气的说了几句家常话，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外公，”原来是浩清王来了。
　　“老臣参见六王爷。”叶相和沈瑞昱忙跪下请安。
　　“外公请起，沈大人也请起，这是家宴，两位无需如此客气。”浩清王扶起两人笑道。
　　“六弟真是又孝顺又勤勉呀，这么早来，原来是来看望外公的。”南平王打着哈欠过来了，他母妃何淑妃素来和皇后交好，他也有点恃宠而骄。
　　“二哥来的也不晚。”浩清王正准备说话，身后却传来冷冷的声音，原来是权王来了，南平王看到权王，竟然有些畏惧。
　　“四哥。”
　　“六弟。”两个兄弟的手握在了一起。
　　“四哥，刚才忙着和父皇交代事务，也没和四哥好好说话。”
　　“是啊，六弟，你这次进京，又得到父皇的赞许了，四哥为你高兴。”
　　“哪里，我还有许多地方要向四哥你学习呢。”两个好兄弟谈笑风生。
　　“二哥，四弟六弟，你们都来啦，我真是来晚了。”北安王来了，因为生母的地位低下，他自己也是生性懦弱之人，所以对人对事都是局促退缩。
　　“三哥。”四王和六王和他打招呼。只有南平王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多时，皇上便带领着皇后并后宫妃**人来了，众人都跪下参拜。皇上抬了抬手，众人谢恩后，等皇上皇后落座后，方才坐下。
　　“今日中秋佳节，朕在宫内小宴，大家可不必拘礼，该畅饮才是。”皇上笑容可掬的向众人说道。毕竟是已过知天命之年，皇上的精神比以往差了，声音也没有以往洪亮了，头上也现出不少花白来。而皇后年方二十六，正是女人的黄金年龄，尤其她天生丽质，更显得容貌倾国倾城。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皇后笑盈盈的端起酒杯，皇上也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皇上笑对众人说：“大家同饮，不必拘礼。”众人立刻都站起身，举杯道：“谢皇上。”然后都饮尽了杯中的酒。旁边太监挥了挥手，便有歌舞戏曲等节目开始表演，众人都看起了表演，但各自心中若有所思。
　　沈府内却没有往日的热闹，更不如皇宫中的排场。沈凡沈俊并夕菡三人，坐在桌旁对着一桌子的菜，食之无味。夕菡用筷子调戏着碗里的米粒，懒懒的说道：“今年的中秋比往年更落寞了些，咱们家似乎总冷冷清清的。”
　　沈凡心中也是百般惆怅，但见妹妹如此不悦，连忙笑道：“今日只是皇恩浩荡，父母被请进宫去，咱们家人口并不稀薄，他日你二哥哥娶了媳妇回来，咱们家又会热闹起来的。你……你若是嫌今日不够热闹，咱们不如叫何先生一块儿来坐？”沈凡素知夕菡从小得宠最多，无人能降的住这位妹妹，只有何先生能耐她一二，也是夕菡敬重之人。
　　“此刻，想必何先生早就在城外的酒馆里逍遥开了，你听外面热闹的，在这深府大宅里都能听得见。唉……我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也能出去见见世面。”夕菡叹道。
　　“你又胡说，就是平常人家的女子，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出去？”沈俊浅酌了一口说道。
　　“怎么不能出去？就许你们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就不让女人到外面走走吗？”夕菡嘟着嘴说。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沈俊好笑道。
　　“也不光是扯到你身上，妹妹说的是我们男人，可见天下的男人都是花天酒地的。”沈凡也笑道。
　　夕菡一笑，仍赶不走心中的疑虑。她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说：“哥哥们慢用，我就先回房了，爹娘若是回来，知会一声。”
　　沈凡沈俊点点头，汀兰扶了小姐回房，汀芷在后面跟着。不在话下。
　　且说宫中等人酒过半巡，皇上因高兴多饮了几杯，又因年纪上身，所以微有些醉意。皇后见时机差不多，便悄悄向皇上耳语：“君上，臣妾和您说的事……”皇上仿佛梦醒一般，说道：“看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他清了清嗓子，向沈瑞昱说道：“沈卿家，朕听说你还有一个小女儿未出阁呢？”
　　沈瑞昱慌忙出席，跪于地上，回话道：“回皇上，臣的小女儿年方二七，尚未及笄。”
　　“哦？还未成年？”他看了一眼皇后，“不过，听说你的这个小女儿从小身体就不好，请了很多大夫也瞧不好病。宫里的御医也没有方子可寻，依朕的意思，民间不是有冲喜一说吗？不如……”
　　“皇上，冲喜一说，不过是民间传闻，小女的病最近已有起色，若是再养些日子，必定能痊愈的。”沈瑞昱连忙辩解。
　　皇后缓缓走下台阶含笑道：“哦？若是果真如沈大人所说，令嫒的病好了，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再配上这门……我和皇上一起保的媒，天作之合的婚姻，就是双喜临门了。”
　　“娘娘，娘娘开恩，”沈夫人慌张的跪下，“娘娘怜悯，妾身身边只剩了这么个女儿，妾身实在舍不得这么早就让她离我远去……”
　　“沈夫人！这是皇上和本宫的意思，难道你想抗旨不成？”皇后面上带笑，心中愠怒。
　　“家母爱女心切，望皇上和皇后不要怪罪。”惠妃也出席跪了下来，“皇上和皇后为舍妹做媒，臣妾自然是感恩不尽，不过皇上，臣妾早已为妹妹选中佳婿，只求皇上恩准。”
　　皇后一惊，看向惠妃，又看向贤妃，果然见贤妃面上微有笑意。
　　皇上一向喜爱惠妃的才德，笑道：“哦？那是好事啊？你到说说选了哪家的公子，看看合不合朕的心意。”
　　惠妃正欲说话，贤妃却站起来说道：“皇上，前儿臣妾已和皇上说过的，皇上怎么到忘了？”
　　皇上一愣，说道：“贤妃是说要为老六再选一位侧妃的事吗？难道你们说的竟是沈爱卿的小女儿？呵呵……这到不错。”
　　皇后急道：“可是皇上……”
　　皇上摆手说道：“哎？皇后，朕也觉得你为沈家小女儿定的工部侍郎的儿子，不大般配，怎么说沈家也是皇亲，再者老六现在只有一位正妃，两房侍妾，应该再多一位佳人相伴才是。老六，说了半天，你的意思呢？”
　　浩清王半天没有说话，显然已经被贤妃叮嘱过，此时皇上问起，他自然说答应，却见皇后眼内的一道寒光逼来，他连忙回避开。
　　皇上又问了沈瑞昱的意思，沈瑞昱哪有不从之理，皇上便更加高兴，马上让人拟旨，就这么定了。众人除皇后外，都高兴的恭喜浩清王和沈瑞昱。

　　第十章 赐婚

　　“哼！”皇后狠狠一掌击在桌面上，微微觉得有些疼痛，颤抖的握紧双拳，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这一切都烧灭。良儿连忙支开所有宫人，关紧宫门。
　　“娘娘消消气，凤体要紧呀！”良儿心疼的看着皇后战栗的身躯，愤怒的脸色。
　　“良儿，去查！一定要查出是怎么走漏的风声！咱们宫里是出内鬼了，不是惠妃就是贤妃的人……本来一切安排的好好的，就等着皇上在席间宣旨了，可是，可是……还有浩清王，他竟然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皇后连拍了几下桌子，竟然不觉得疼痛，有点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娘娘不要怪罪浩清王爷了，他是贤妃的儿子，哪有儿子不向着母亲的？”良儿连忙上前握住皇后的手。
　　“儿子？是啊，可惜我生不出孩子来……也许是我害了太多人，老天爷在罚我，良儿……”她忽然呜咽起来，握着良儿的手，眼泪滴落，冰凉。
　　“娘娘快别哭了，娘娘一哭，婢子的心都要碎了。”良儿轻拍着皇后的脊背，柔声说道。
　　“良儿，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只相信你一个人。”皇后擦了擦眼睛，止住哭泣，“你一定要帮我查处咱们宫里的内鬼，查出来，我要揭他的皮！”
　　“放心吧，娘娘，咦？这不是十二皇子吗？您怎么来了？”良儿正准备出去，却见十二皇子闯了进来。
　　“我听说母后不开心，所以来看望母后。”十二皇子跑到皇后面前，看到皇后脸上的泪痕，“母后怎么哭了，是谁惹母后不开心了？您告诉孩儿，孩儿给您出气。”
　　皇后抱住十二皇子，勉强笑道：“没有人欺负母后，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廉儿，你一定要听母后的话，以后也向着母后，好吗？”
　　“母后，廉儿一向都听您的话，都向着您，将来也是。”十二皇子也抱着皇后，皇后这才觉得心中安慰。良儿让人送了洗脸水进来，给皇后净面。
　　而此时，惠妃正在贤妃的宫中，两人密切私语。
　　“妹妹是没看到皇后的表情，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呀！”贤妃笑道。
　　“我怎么没看到，我差点就忍不住拍手而笑了。”惠妃也笑道，“这次多亏了姐姐帮忙，是我们沈家欠你的。”
　　“妹妹说哪里话？咱们叶沈两家素来交好，咱们又情同姐妹，我又怎么忍心见沈家受此迫害，朝堂上的事我们做不了主，难道咱们妹妹的婚事还不让咱们最一回主？哎哟，瞧我这记性，这辈分可是乱了套了，你妹妹都快成我媳妇儿了，不过，这侧妃毕竟不是正室，只怕委屈了她。”
　　“姐姐别多心，能保住她这性命，不误她的终身幸福，我也满足了，想必我们家上下此时都感谢姐姐呢。”惠妃诚恳的说道，“我母亲到了近四十岁时才有了这个女儿，我们全家都把她当个宝贝似的，可能就是承宠太盛，身体一直就弱，她刚出生不久，我便进了宫，对她的照顾也少。”
　　“唉，也不知皇后为什么一定要除掉她，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子，纵然与沈家有隙，也不该迁怒与孩子身上呀！”
　　惠妃自然摇头说不知，贤妃也并不追问。此时浩清王爷进来向贤妃辞行，贤妃顿觉心中不畅，说道：“好孩子，你的婚事刚定下来，何必急着这么快就走呢？陪陪母亲才是啊！”
　　“母妃，中秋已过，儿臣还有许多要事处理，大婚一事，京城里的琐事就有劳母妃和惠妃娘娘了，等到婚期一定，我自会让素婉打点。”
　　贤妃显然不太高兴的样子，说道：“哪有那么多的军国大事呢？对了，素婉可还好吗？这次进京你也不带她一道来。”
　　“我总共在京不过呆了两天，来来回回的到麻烦，母妃不必感伤，以后必定有机会长聚的。”浩清王说完便要走，说是向皇上辞行去，贤妃不便挽留，放他去了。
　　惠妃笑道：“浩清王爷果然志向远大，姐姐有个好儿子。”
　　贤妃低头思量，却不作答。
　　且说夕菡中秋之夜见府中凄凉，不愿多呆，自是跑到城郊酒馆中与何寒衣一起把酒言欢，更有诸多文人墨客在此流连，所以玩的很是尽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沈府，没过多久，沈老爷和夫人回来了。沈老爷一脸深沉，而沈夫人却满面哀伤。
　　他们见夕菡早已睡下，便没有打扰，沈夫人知夕菡睡的一向苏醒，稍有异动便会醒来，所以也不去她房中，只在自己房中垂泪到天亮。
　　第二日，夕菡晚起，沈夫人和沈凡沈俊商议赐婚一事，沈凡默默不语，沈俊和夕菡感情较深，他忍不住说道：“妹妹还未及笄，皇上怎么到有兴致为她赐婚？这也不合规矩呀！更何况，大姐在宫中，已是少有团聚，二姐又远嫁，若是连妹妹也走了，我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说了这些，真感觉心要被掏空一般。
　　沈夫人垂泪道：“这又何尝不是呢？要怪就怪那妖妇！若不是你大姐和贤妃帮忙，菡儿被赐婚的对象就是工部侍郎的公子了，谁不知道那是个眠花宿柳的主？”
　　“如今，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沈凡问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盼望皇上体恤夕菡年纪尚轻，把大婚的日子延后些才是。可是若是延后，又怕夜长梦多，皇后又从中作梗！”
　　“这倒是两难了。”沈俊叹道。
　　“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母亲，倘若妹妹离开了京城，就等于远离了是非之地，也许皇后就不会想着谋害她了。”沈凡宽慰道。
　　“这……可是菡儿毕竟还小，你叫我怎么舍得？”还未等到她说完，只听外面传来尖细的嗓音，原来宫里来人宣旨了。
　　“闻沈氏有女，年方二七，虽未及笄，但其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容貌端庄，特赐予浩清王为侧妃，于十月初六，黄道吉日，完婚，钦此——”太监长长的拖完最后一个音节，收了圣旨，将其交给沈夫人，笑道：“沈夫人，恭喜了，沈家又多了一位王妃啦！”
　　沈夫人勉强笑道：“有劳公公了，公公请里面用茶吧？”
　　“不了，小的还得回宫复命去呢，先走了。”太监笑着欲走，沈凡连忙上前塞了一锭银子给他，他笑着收了。
　　夕菡仍是坠于迷雾之中，纳闷道：“这是给谁赐婚呢？娘就三个女儿，两位姐姐都出阁了，难道是……给我？”她看着沈夫人红肿的眼睛，沈凡沈俊欲语还休的样子，顿时明白了：“皇帝老儿怎么这么糊涂呀！我还未及笄，就忙着给我赐婚？他有那么多儿子女儿，怎么不给他们忙活去！”说完气呼呼的回房去，也不顾沈夫人在后面喊她。
　　她关紧房门，独自跑到阁楼里生闷气，何寒衣走了过来，笑道：“到很难得看到你生气的样子，我都知道了，此事必定不是皇上的主意，你骂的也太不讲理了。”
　　“正是皇后的主意，所以才该骂，他真是个大大的昏君！独宠皇后，搞的朝堂后宫都乌烟瘴气。哼，天下将亡，必有妖孽！”夕菡又骂道。
　　“天下亡不亡，不是你我说了算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准备你的婚事……”
　　“先生也希望我嫁过去吗？”夕菡眼中含泪，看着何寒衣。
　　何寒衣柔声道：“我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你可知道你这婚事你姐姐和贤妃费了多少心吗？就是为了保你性命，也为了不毁你的终身幸福。你先听我说完，你嫁给了六王，就离开了京城，对于皇后来说，你的威胁就小了，她也不会想着要除掉你。我知道你舍不得你母亲哥哥……也舍不得我，但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你不常说，想和我一起浪迹江湖吗？你先离开京城，以后自然有机会离开王府。”
　　“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夕菡不哭了。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何寒衣笑了笑。
　　“有啊，先生骗过我，小时候骗我吃药，说药不苦，结果苦的要命。”夕菡破涕为笑了。
　　“呵呵……你呀！”何寒衣也笑道。
　　汀兰汀芷听到里面的笑声，知道小姐想开了，连忙去告诉夫人少爷，好让他们放心。

　　第十一章 远嫁

　　忙活了一个多月，总算准备的差不多了，沈家就剩这么个女儿，自然要隆重些，先是沈夫人拿出梯己来，后又有惠妃及皇上的赏赐，连江南赵家都送来金银器皿，贵重物品。沈夫人忙碌，连夜挑灯，为夕菡做了件嫁衣，另汀兰汀芷二人也是要陪嫁过去的。
　　“汀兰汀芷是要跟着的，莫白莫羽我也要带走。”夕菡试着嫁衣说道。
　　“又说小孩子话，只有陪嫁丫头的，哪里有陪嫁的护院？”沈夫人帮她穿衣裳，看看合不合身，“看上去不错，也不枉为娘的这几日操劳。”
　　“怎么就没有，我一定要带的，不然谁保护我？我恨不得连何先生也一并带着呢。”夕菡转了个圈。
　　“胡说，莫白莫羽你带着就带着吧，何先生还是要留在府里的。这上面的鸳鸯是汀兰绣的，手工不错。”沈夫人拿来盖头。
　　“最好把咱们一家子都带去，娘又要说我胡说了，到时候二哥哥送我吗？汀兰的女红一向很好。”
　　“恩，到了王府，不比在家里，处处都要小心，别让人欺负了去，也别得罪人，别耍小孩子脾气。好了，脱了吧。”
　　“那您可得让何先生跟我一块儿去了，我要是犟起来，除了他，谁能管服我？”夕菡脱了嫁衣。
　　“唉，是娘没有好好管教你，你是娘的心肝肉，你这么一走，娘像是没什么盼头了。”沈夫人拉过夕菡，抱在怀里。
　　“娘，你别难过呀，逮着机会我就回来看你。我肯定会守规矩，听话不做错事，也不会让人欺负的，你一定要放宽心呀。”夕菡依偎在母亲怀里，喃喃说道。
　　“恩……我的好孩子。”沈夫人眼中又沁出眼泪来，紧紧的抱住夕菡。
　　此时，沈俊走了进来，看着这对母女，心中也是无限感伤，但也强笑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马上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哥哥好没良心的，我马上要出嫁了，你还打趣我。”夕菡站起来说道。
　　沈俊一笑，过来拉着夕菡的手说：“听母亲的话，凡事都要保护好自己，王府大院，不是在自己家里。浩清王已经有了正室，是他的表妹，叶相的孙女，并不得宠，另有两房侍妾，一个叫柳如烟，是王爷在征战的时候收的，一个叫紫奴，原是王妃的婢女，后来也跟了浩清王，想是柳如烟太得王爷宠幸，所以王妃要安排一个自己人在他身边。”
　　夕菡诧异道：“哥哥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沈俊叹道道：“我能为妹妹做的，除了能保护妹妹安全远嫁，也就只有这些了。”
　　“哥哥的意思是？”夕菡眼中流光一闪。
　　沈俊微微一点头，夕菡不再追问，又坐到沈夫人身边，沈夫人看着他们兄妹俩，说道：“有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再过几天你就该上路了，这路上也得花个几天时间呢。俊儿，到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你妹妹，千万不能出岔子。”
　　沈俊郑重的点点头：“请母亲放心，我一定完完整整的把妹妹护送到浩清王府。我先出去了，还有些事要处理呢。”
　　“你去忙吧。”沈夫人一抬手，沈俊行礼之后退出房间，夕菡依然靠在母亲的膝头。
　　又过了几天，夕菡该出发了。一应事务都已准备停当，夕菡穿着嫁衣，被簇拥着到了大门口，队伍正等着她呢。她半掀开盖头，满面泪痕，沈夫人早已如泪人一般，沈瑞昱提醒多次，也止不住落泪。
　　汀兰汀芷扶夕菡跪下，夕菡叩头道：“女儿拜别父亲大人，女儿拜别母亲大人，多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女儿日后定当报答。”
　　沈瑞昱和夫人连忙去扶她起来。沈瑞昱说道：“好孩子，你一定要保重啊！”虽然作为父亲，不能当众流泪，但是他的眼中也是泪光闪烁，心中万般不忍，但又怕误了吉时，喜娘催促数声之后，夕菡才依依不舍的进了轿门。
　　随着喜娘的一声尖锐的：“起——轿——”队伍缓缓的移动，鞭炮声，锣鼓声，一时都响了起来。夕菡趴在轿子右侧的小窗户上使劲向后张望，她看着母亲哭的肝肠寸断的脸，父亲望眼欲穿的表情，眼泪如涌泉般止也止不住，直到脖子酸痛，看不到街口了，才缓缓放下盖头，低声哭泣。
　　从京城到浩清王府，大概需要两三天的路程。当初皇上疼爱六皇子，所以把他的封地选在离京城不远的州府。原本权王的封地也在京城附近，但他要带兵打仗，自愿远离京城，皇上却因此更赏识权王了。
　　行了一天，夕菡在轿中快憋坏了，到了驿站时连忙下来透气。沈俊打点好一切，让夕菡回房间休息，又命人打好洗脸水，夕菡净面之后，坐在椅子上休息。汀兰沏了杯茶来给她倒上。她轻轻泯了一口，不仅微微皱眉。汀兰说道：“小姐将就些吧，虽是自家带的茶叶，但这水不是陈年的雨水。”
　　夕菡一笑，说没有关系，却也不再饮茶。
　　汀芷看着夕菡的眼睛红通通的，有些肿，说道：“小姐今晚睡前用热毛巾敷敷眼睛吧，瞧这肿的。”
　　夕菡略一点头，又听汀芷说开了：“唉，枉咱们小姐那么敬重何先生，可是小姐要出嫁了，竟然也不送送，今儿在门口也没见着。”
　　汀兰朝她使个眼色，说道：“何先生是怕小姐更加伤心，所以才不愿相送，小姐您说是吧？”
　　夕菡不说话，只是笑了笑，心中却想着：“你们哪里知道呢？这一路上，他怎么可能不跟着，他怎么放心的下？”
　　此时沈俊进来说道：“我已经四处勘察过了，没有可疑之人，妹妹用好晚饭之后，就好好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大声叫我便是。”
　　夕菡等都放心用饭，然后早早的上床休息，明天仍要赶路。
　　又到半夜时分，夕菡忽然醒来，心中不悦：“我每次出行，晚上必不能安睡，贼人实在可恶。”随即闻到一股香味儿，她立刻警觉，闭住呼吸，继续假寐。便感觉有人潜入房中，悄悄走到床边，举起凶器就要砍下，却听“当”的一声，凶器被暗器击中，掉在地上，那人一惊，连忙破窗而逃，夕菡坐起，见一身影跟在那人身后追去，原来何寒衣果然一直暗中保护。
　　沈俊闻声飞奔入房中，见妹妹无恙，汀兰汀芷却中了迷香昏睡，心中生疑，却不细问。莫白莫羽随后而来，见汀兰汀芷昏睡，莫白拿出一精致小瓶，打开后放在两人鼻下一闻，两人就苏醒过来。
　　“莫白，你今夜就守在小姐房外，一有响动就进去保护小姐。”沈俊吩咐道。
　　“是！”
　　沈俊回房，夕菡继续睡觉，却总也睡不着，恍惚间感觉身上一紧，正欲呼声，口中已被一方巾堵住，身子凌空而起，竟被人从梁上掠了出去，那人轻功极好，抱着她连奔了数里才将她放下。
　　夕菡拿掉口中的方巾，怒道：“你是何人？”
　　“昆仑剑圣！”
　　夕菡一愣，这人不是一直都在关外吗？自己想会会他都难，这次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为什么要劫走我？”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杀你！”昆仑剑圣狞笑道。
　　“原来你是皇后派来的。”夕菡明白了。
　　“我不知道是谁派我来的，我只知道，杀了你有十万两黄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刚才的那人不是你。”
　　“当然不是，那人只不过是为了支开你身边的高手罢了。”昆仑剑圣笑道。
　　“这么说皇后已经知道何先生才是我身边的高手了？”夕菡忽然笑了。
　　昆仑剑圣不解：“你笑什么？”
　　“我笑，她还是不够聪明，只知道我身边有一位高手，却不知道还有一位高手呢！”夕菡越说越开心。
　　“还有一位？谁？”昆仑剑圣警觉起来。
　　“这位高手很早以前就想会一会你了，只不过你总呆在关外，所以一直没机会，这次既然你来了，一定要好好和你切磋切磋。”
　　“你说的到底是谁？”昆仑剑圣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夕菡轻喝一声，然后出招。
　　幸亏昆仑剑圣早有防备，第一剑并没有要他的命。但是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其实他早负盛名，亦颇有家财，若是他知道夕菡出自何寒衣门下，想必会后悔那日接了这笔生意吧。但作为一个剑客，就算不能和何寒衣亲自过招，能和他的徒弟拆上几招，死也瞑目了，只是那十万两黄金……
　　“那位被你引开的高手，叫做何寒衣，你一定听过他的大名吧？我是他的弟子，他唯一的也是最得意的弟子，死在我手上，你不用觉得遗憾。”又是一剑封喉，昆仑剑圣的眼睛，仍是睁着的。

　　第十二章 洞房

　　虽说，夕菡是嫁到王府当侧妃，嫁娶之仪应简约一些，但毕竟是皇上赐婚，且沈家在朝中仍有一些势力，更有惠妃在宫中，与贤妃交好，所以夕菡婚事，一应与正妃无二样。
　　中秋过后，浩清王回府，说起皇上赐婚一事，又带来贤妃予素婉的家书一封，原本素婉心中不悦，看过家书后，便默默不语。
　　侍妾柳如烟却笑道：“皇上赐婚，是爷的福气，我原说咱们府里过于冷清了，只有咱们三个女人伺候爷，现在既然又多来一位妹妹，咱们府里往后就更热闹了。”
　　且说浩清王府中并不与别府一样，正妃不管事，倒是侍妾拿主意。
　　叶素婉虽是叶相的孙女，但从小父母双亡，由祖父和姑姑教养。贤妃进宫后，她也时常进宫陪伴，等她和浩清王都长大了，便成了亲。
　　而这柳如烟何人呢？她原是江湖中人，浩清王行军打仗时相识，对她一见倾心，娶进府中之后不仅宠爱有加，连一应大小事宜，全由她来主持。正妃到担了个虚名。
　　赐婚一事，浩清王到不说什么，只是他的属下，不管是府中的门客，还是军中的副将，都悄悄恭喜起他来，他笑问喜从何来，不过一女子尔？一门客说道：“原朝中皇上信任的两位内阁首辅，一是叶相，王爷的外公，二是沈相，如今虽被罢职，但在朝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如今王爷与沈家联姻，别说朝中多了合力之人，便是宫中，贤妃娘娘也可多有保障。”
　　又一门客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别说咱们朝堂后宫之中有人帮村，即使军中也有了后盾，那沈家二小姐嫁与了江南首富，听说这次赵家赔了不少给三小姐的嫁妆，可见赵家对三小姐也是疼爱有加，另一层意思，也是在支持王爷，若以后军需物资匮乏，大可让赵家帮忙，这中间的好处，可是大大的。”
　　众人皆点头称是，唯有浩清王笑而不语，众人不解，浩清王也不作答，只是接手处理事务，完毕后离去，门客中有人叹道：“王爷之智，非吾等可比，以后万不要在王爷面前提及此事，切记呀！”众人醒悟，唏嘘不已。
　　婚礼当日，夕菡一切按喜娘嘱咐行事，礼节仪式等均与正妃相似，只是要给正妃行跪礼，也要接受两位妾室的跪礼。礼毕，夕菡方才饥肠辘辘的回房休息，安静的等待浩清王。
　　浩清王正与众人把酒言欢，而素婉正和紫奴两人在新房外窃窃私语。只听素婉冷笑道：“只不过是个没长熟的葡萄，王爷未必就爱吃呢。你还怕抢了你的去不成？”
　　紫奴陪笑道：“哪里怕什么，要怕也轮不到婢女呀，听说，还是个病葡萄，风一吹就倒的主儿。”
　　“可不是嘛！宫里的太医都说活不过一年了，把个快死的人送咱们王府里来，也不怕晦气。”素婉大声说道。
　　“那娘娘可得离着远点儿，可别有什么病让咱们沾上就不好了。”紫奴窃笑道。
　　“走吧！”素婉高声叫道。
　　这些话自然被里面的人听见了，她们正是要让夕菡听见，夕菡盖着红盖头，看不出表情，汀芷沉不住气了，嘴巴撅的老高，说道：“原来这王府里尽是些泼妇一般的人，叶相的孙女，竟也是这种人物，真是……哎呀小姐你怎么了？”夕菡有些坐不住，身子摇摇欲坠，双手紧紧的拽住床沿，生怕自己要倒下去。
　　汀兰汀芷连忙过去扶着，汀兰责怪道：“都是你，外面那些人的话，理什么，惹的小姐伤心了。”
　　汀芷也自责道：“小姐，都是我的错，您可别生气呀！”
　　夕菡喘着气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觉得有点累了。不知道哥哥走了没有？”
　　“这会子早走了，小姐还惦记着少爷呢？您是不是又犯病了？”
　　“就是有点饿，有吃的没有？”
　　“有！”汀芷到桌上拿来几块点心递过去，夕菡忙接了往嘴里送。边吃边说：“你们也饿了吧？也吃点吧。”
　　“我们不饿，小姐您先吃着吧。我们好歹早上还吃了的，小姐一天没吃了吧？”汀兰说道。
　　“别胡说了，早上吃的，到现在也饿了，天都黑了吧？快吃，不然我也不吃了。”夕菡有点不高兴了。汀兰汀芷无法，只好象征性的吃了点。
　　良久，夕菡有点昏昏欲睡了，才听房门“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夕菡先是闻到了一股酒气，才听那人踉跄的走了进来。她小时候是见过浩清王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封王，只是六皇子，比她大十四岁。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太久了，记忆很模糊。
　　酒气越来越重，浩清王离自己越来越近，只是，夕菡的心里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她原以为新婚之夜的自己一定是娇羞的另人心疼，心神荡漾的无法入眠。可是现在只想他快走，自己好睡觉。
　　蓦地，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原来红盖头被他掀开了。夕菡无惧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男人的脸，自己的丈夫，要共度一生的人。柳云阳是个美男子，何寒衣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但是浩清王，不同于他们两人的英俊，而是英挺，一种刚毅的感觉，还有那因喝多了而迷离的眼。但是这些，夕菡仍是无动于衷的。
　　浩清王很惊讶于这个小姑娘的胆略，没人会在新婚之夜这么看着自己的丈夫，他也没被人这么看过，但也许在多年以前，他还小的时候，有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女孩，也这么看过他吧？只是眼神完全是不一样的。至于容貌，他早就被外界的传闻所尽知了，美，确实很美，只是这种美，略带青涩，没有使人一口咬下的冲动。但多年以后，他并不知道，这样的美太炫目，差点让自己的眼睛受伤，自己的心受伤，也因此而欲罢不能了。
　　“你的身子不好，早点休息吧。”浩清王很快的转身，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缓缓的走出门外。
　　夕菡在心中长长的圩了以口气，她笑着对汀兰汀芷说：“我要睡觉了。”
　　汀兰汀芷才缓过神来，她们知道小姐心里不愿意，小姐还小，她们也不愿意小姐这么小就经历那些事。所以她们乖乖的服侍小姐安寝，不多说一句。
　　等到夕菡睡着了，汀兰汀芷才在外面的房间睡下，汀芷不住的猜测：“姐，王爷应该是喜欢小姐的吧？你有没有看到王爷的眼神？可是他为什么不宠幸小姐呢？他是不是也觉得小姐太小了呢？对啊！小姐才十四岁，还没有成年呢！姐？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汀兰没好气的说。
　　“姐，睡着了还能说话呢？难道是梦话？”
　　汀兰打了她一下：“赶紧睡吧！明天要早起，要向正妃请安呢！”
　　“哦……”汀芷连忙乖乖的不说话。
　　第二天，夕菡早早的起了，她在家中是起不了早的，但这是王府，为了不落人口舌，她只能早起。
　　叶素婉和紫奴早在前厅等候了，她们早已知道昨天王爷没有留宿在夕菡的房中，所以她们心里是高兴的，面上也是笑着的。
　　“夕菡给娘娘敬茶。”夕菡跪下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素婉忙笑着扶她起来，接过茶放在一边，“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啊，就叫我姐姐，我呢，就叫你妹妹，不必拘礼，知道了吗？”
　　“是。”夕菡站起身，低头答道。
　　素婉一瞥夕菡的容貌，心中一惊：外面的传闻果然不假，即使毫无修饰，也是这般楚楚动人，难怪自负貌美的皇后要除之而后快。
　　紫奴也在心中叹道：果然是个绝世佳人，比那柳如烟还要美上三分，可惜如今不受宠，将来娘娘大可利用她来对付柳如烟了。
　　夕菡落座后，紫奴敬茶，夕菡接了，放在一边。紫奴在素婉旁边站着，素婉笑问道：“妹妹昨日休息的可好？”
　　“好。”夕菡低眉答道。
　　“那王爷他昨日……”素婉别有用心的问道。

　　第十三张 新婚

　　“王爷昨日在我哪儿睡的，你明明知道还要问她？”此时柳如烟款款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素婉冷笑道：“我不过是关心一下，如烟你现在也太不像话了，仗着王爷宠爱，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我有没有规矩用不着你来批评。”柳如烟压根就不买她的帐，只是走到夕菡面前，给她敬茶。
　　夕菡接了，笑看她的容颜，身材旖旎，脸蛋姣好，柳叶眉，丹凤眼，悬胆目，殷桃口。的确是个大美人，难怪王爷会如此宠幸她。柳如烟也在观察夕菡，她不仅“啧啧”赞道：“都说沈家的三位小姐个个芳华绝代，尤其是三小姐貌似天仙，今日一见，果然比天仙还要美，到像……像那出水芙蓉，如此清丽脱俗，呵呵……”
　　夕菡谦虚道：“姐姐过誉了。”对于自己的容貌一说，夕菡早已知道外界的传言，所以再听到也并不扭捏。
　　“如今咱们府里来了这么一位神仙妹妹，刚好给我做伴儿，呵呵……妹妹不会嫌弃吧？”柳如烟根本不去看素婉和紫奴。
　　夕菡浅笑道：“当然不会。”
　　“那……妹妹该不会怪罪我昨日抢了王爷？”柳如烟快人快语。
　　“夕菡绝无此意。”夕菡笑道。
　　“恩，我看妹妹是个真心的人，不像那些藏着掖着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谁要是欺负了你，我自会帮你出头。”
　　夕菡仍是笑道：“多谢姐姐。”
　　叶素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怒道：“紫奴，咱们走。”
　　柳如烟在后面喊道：“姐姐慢些走，仔细摔跤。”
　　夕菡见素婉等走远，哀愁道：“正妃恐怕要与我为敌了，我刚进府，并不想得罪她。”
　　柳如烟爽快的笑道：“妹妹不必害怕，她现在想对付的人是我，无奈王爷宠爱，她还对付不了，哎呀，瞧我说的，妹妹可别多心。妹妹花容月貌，日后宠爱必定比我更胜。”
　　夕菡无奈一笑，心下想到：我并不想得到王爷的宠爱，他的宠爱愿意给谁就给谁，不要来招惹我便是。
　　接连好几天，夕菡都没有见着浩清王的面。她每日早起向正妃请安，三餐都在房中各自用了，晚上早早便睡。素婉并不为难，果真与如烟所说一样，如今夕菡不受宠，素婉到不忙着对付。夕菡甚至觉得，素婉有意拉拢的意思，但自己最厌恶女人之间的战争，费心费力，所以只当不知道。
　　到是汀芷沉不住气，暗地抱怨道：“那个叶素婉，还是叶府的千金小姐呢，竟然也这样小家子气，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哪像咱们小姐呀！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夕菡这几日都觉身体不适，所以总是卧床休息。王府不比在自家府中，不敢擅自下厨煎药。夕菡只得隐忍，却不知病情因此而加重。她躺着听到汀芷的抱怨，忙对她说：“以后万万不要直呼正妃的名讳，若让有心之人听到，不但你要受罚，就是我也要落个管教不利的罪名了。”
　　汀芷吐了吐舌头，说记住了，以后不再犯。
　　汀兰看着夕菡绯红的脸颊，心中暗叫不好，关切问道：“小姐身上又不好了？要不要去请大夫？”
　　夕菡摇头，说并未咳嗽，不必烦劳。可是到了晚上就寝后，却咳嗽不断，汀兰披衣起身问如何是好。夕菡只说：“如今天已晚了，怎么也得熬到明天天亮，我忍忍便是。”说话间已咳嗽了四五次，汀兰无法，只得等到天明。
　　天一亮，汀兰汀芷便起床看望夕菡，一看两人都吓了一跳，夕菡满脸通红，伸手摸时，如火烧般，且不住咳嗽，竟已动弹不得。两人一阵惊慌，夕菡缓缓说道：“汀兰，你去禀告正妃，就说我今日抱恙，不能请安了。”
　　汀芷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小姐还想着这个呢，正经我去寻个大夫来才是。”
　　夕菡摆手道：“礼数不可失。”
　　汀兰忙去了，素婉听了，淡淡说道：“既然病了，就好生养着吧。”也不提请大夫一事。汀兰心寒，回房后不敢告诉小姐，只想暗中去寻医。
　　恰好此时，莫白莫羽进来，莫白递了张纸给汀芷说道：“这是药方和抓好的药，药方留着，药快拿去煎了吧。记住了，你要亲自煎药，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汀芷喜道：“这可是及时雨呀！你放心，在府里怎么煎药，在这里我自会更加小心。”说完蹦跳着跑厨房去了。
　　汀兰接过药方，见是何寒衣的字迹，心中疑惑。莫白说道：“先生一直暗中关注小姐，前天就说小姐要大病，所以写了方子给我们，我们才去抓了药来。”
　　汀兰心中宽慰，夕菡吩咐道：“此事不必声张，只说是以往的方子，也是老毛病了，调理几天就好的。”
　　莫白莫羽应了退下，汀兰给小姐擦拭着脸上的虚汗。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竟然病成了这样？”柳如烟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夕菡强撑着要起来，柳如烟忙按她躺下：“快别起了，怎么说病就病呢？请了大夫吗？”
　　夕菡缓缓道：“不过是陈年的旧疾，有方子在，就不用请大夫了，汀芷已经去煎药了。”
　　柳如烟秀眉一挑，说道：“是叶素婉不让请大夫吗？我找她去！”说时便要去了。
　　汀兰忙拦住，欠身道：“柳夫人，正妃娘娘是好意，让小姐安心静养，小姐也只是旧疾罢了，何必又劳师动众呢？夫人与小姐交好，婢子和小姐万分感激，但更不能因此而让夫人与正妃为难，婢子斗胆了。”
　　柳如烟看了她半晌，回头对夕菡说道：“有你这样的小姐，怪道能**出这么个水灵的丫头呢？呵呵……既然如此，我也不拂了你的意，就不去找她算账了，夕菡，你只管安心静养吧，缺什么就和我说，别客气。”
　　夕菡一笑：“多谢姐姐了。”
　　“恩，你先歇着吧，生病的人最忌打扰了，我今天就是来看看，改天再来陪你说话。”
　　柳如烟走后，汀兰关上房门，到夕菡身边说道：“小姐，她为什么对你这么殷勤呢？难道，她也想拉拢你？”
　　夕菡笑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她的眉眼，和一个人很像？”
　　“这……我倒是没看出来。”汀兰想了想说。
　　夕菡只是笑，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汀芷煎好药后，端来给夕菡喝下，她喝了一口，皱眉道：“好苦。”但还是一气喝了下去，又吃了两口蜜饯，才安心睡下。到了晚上，身上有些发汗，热退了，咳嗽也好些了。恍惚间，感觉有人轻抚自己的面庞，她轻轻问道：“是你吗？”那人回答说道：“是我。”便再没了声音，也没了动作。夕菡又睡了过去，直到早上才醒来。
　　汀兰汀芷一夜守护，第二天见小姐的病有所好转，都高兴了些。夕菡躺在床上，汀兰喂她喝粥。
　　夕菡说道：“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何先生来看我了。”
　　汀芷边叠衣服边说：“小姐是太想念何先生了。”
　　“我也不知道那是梦诗真，感觉很真实呢。”
　　“怎么会？昨晚我们一直守着，可没人进来呀。”
　　夕菡笑了笑，吃了几口，就摇头不吃了。汀兰知道小姐口中无味，也不勉强。帮她掖了掖被子，把碗拿去厨房。汀芷拿了换洗的衣服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夕菡一人。
　　夕菡闭着眼睛，又感觉有人轻抚自己的脸庞，她抓住那只手，问道：“是你吗？”那人不动，也不回答。夕菡睁开眼，竟然是浩清王。
　　浩清王看着夕菡眼中的惊诧，瞬间明白了：“原来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他抽出手，转身离开了。
　　夕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笑道：“你当然不是了，而且永远都不会是。”嘴角一丝浅笑，却被浩清王从梳妆镜中看到，更添了心中的不悦。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以后，以后的以后，都是被曾经，曾经的曾经所注定的。

　　第十四章 老友

　　夕菡在王府一切暂且不提，只说何寒衣，夕菡远嫁之前，他就发现有各色人等集聚京城。似乎便是冲着夕菡而来，又似乎冲着自己而来。
　　他悄悄率领莫白莫羽暗中观察这些人，原来这些江湖之士是为了夕菡而来，但也有人看出夕菡的剑法是出自何寒衣之手，众人不仅要来找夕菡，更大的目的就是找出十年前一剑称霸武林的何寒衣。
　　何寒衣心中所想：决不能让这些人破坏夕菡的婚礼，但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否则只会给夕菡给沈家带来更大的威胁。他看着这些人，有的是被夕菡打败过的敌手，有的只是些旁门左道，所谓的名门正派当然不会明目张胆的过来寻仇，但是既然所谓之，可见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辈。也有易容乔装过来的，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地位，更不敢堂而皇之的公告出自何门何派。
　　何寒衣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么多的人，他不能全部杀光。但是如果他们一直留在京城，势必会引起更大的麻烦，如果让菡儿知道，以她的脾气，必定会一个不留的全部灭掉。
　　这些江湖之人似乎约好了似的，都集中在京城的宣武街，那里是很热闹的一条街，离亲贵街不远，亲贵街原本不叫亲贵街，但因这条街上住的都是朝中大员，比如沈府，叶府。一个在东街，一个在西街。
　　何寒衣从宣武街回去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跟着他。虽然他易容过，但他不确定会不会被人认出来。他和莫白莫羽使个眼色，二人会意，立刻分散开。但那人似乎只对何寒衣感兴趣，一直跟着他。他绕过亲贵街，绕到一块很偏僻的地方，那人还是跟着。他纵身跃上房顶，施展轻功离去。
　　他缓缓降落在一片空地上，转身看着那人，忽然大笑道：“这世上轻功比的过我的，一个是菡儿，一个便是我的老友，‘陌上花开，可缓缓而归’！莫——上——桑。”
　　莫上桑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朗声笑道：“凭轻功就知道我是谁，何寒衣不愧是何寒衣呀！你那脸上是什么死人面具，还不赶快除下！”
　　何寒衣也撕掉脸上的面具，苦笑道：“呵呵，早知是你，我就不会易容了，这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吗。”他又向莫上桑身后喊道：“莫白莫羽，还不快出来拜见你们的父亲。”
　　只见凌空有两人跃下，跪倒在莫上桑面前，低头行礼：“拜见父亲。”
　　“好。好。”他抬手要扶他们起来，可是莫白莫羽立刻感动有一股压力袭来，两人立刻运力相抵。莫上桑嘴上说好，其实只是想试一试他们的武功，但见自己掌力之下，两人竟然能纹丝不动，虽然自己只用了三成力，但他二人的功力可见长进了不少。在当今世上，年轻一辈中，也算的上高手了。
　　“怎么样老莫？帮你**的儿子，还满意吗？”
　　“不满意！”莫上桑摇手道。
　　“这还不满意，他们俩的武功修为，已经大有长进了，我也不是他们的正式师傅，能成这样，真是不错了。”
　　“什么不错，那个小女娃儿呢？就是你徒弟，现在的剑法和你差不多了吧？轻功已经能赶上你了。哼！京城来寻仇的人可不少。这女娃儿下手够狠的，是你教的吗？”
　　“我……”何寒衣这下没话说了。他的这位老友，年轻时就放荡不羁，一心钻研“旁门左道”，是位易容高手，也是个用毒高手。就算是在有了孩子之后，就把两个孩子丢给了孩子他娘。孩子他娘死后，他更是不管了，干脆交给了何寒衣。这几年一直四处游荡，这次回到中原，不知是做什么来的。
　　“哈哈，你没话说了吧？”莫上桑得意的大笑起来。
　　何寒衣摇头苦笑，连忙扯开话题：“你这次来京城，不会就是来责问我的吧？”
　　“我可没有责问你的意思，莫白莫羽，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你们先生有事情要说。”莫上桑说完就飞奔而去，何寒衣两忙跟上。
　　两人在一家酒楼里坐下，畅饮起来。莫上桑得意的说：“我这几年在回疆一代走动，你知道我研制出一种什么药吗？”
　　“苗疆素以蛊毒出名，你该不会去研究蛊了吧？”
　　“其实也不算是蛊，不过差不多，哈哈，说了你未必就明白，这种药……对了，皇后那个贱人还没放过你的小丫头吗？”
　　“没有，你不要扯开话题，到底是一种什么药？我也研制出一种药来。”
　　“哦？是什么？快说！”
　　“一种假死之药，服药的人吃过之后，就会出现假死状态，三天之后就会复苏。”
　　“不用解药吗？”
　　“不用。”
　　“那到是不错，再说我的药，可以让人忘记过去的某件事情。不过，我还没有在真人身上试验过，而且目前也没有解药。”
　　“只是忘记过去的某件事情吗？具体是什么事情？”
　　“那自然就要看我想让他忘记什么了，”莫上桑可得意了，“这就和蛊毒有些相似了。”
　　“这么说的话，你可以将这药给皇后服下，这样她就不会想着总是要除掉菡儿了。”何寒衣很有兴趣的说。
　　“哼，你怎么不让那丫头服你的药，一死百了。”
　　何寒衣饮了一口酒，莫上桑继续说道：“你也别说我不近人情，这些江湖人士完全可以做我的试药工具。”
　　“如果试了不成功呢？”
　　“那就杀了。”莫上桑做了一个刀切的动作。
　　何寒衣笑着摇了摇头：“呵呵，若是能杀了这么简单，我早就解决了，只是菡儿就快出嫁，我不想让她再为这些烦恼。”
　　“那就交给我吧，我杀人的方式可是很多的，嘿嘿。不像那个笨丫头，每次都是一剑封喉，难怪会被人寻仇呢，还是你这个师傅教的不好，光教她剑法，不教她怎么为人处世。唉……”
　　何寒衣便不再说话，他知道这位老友有时候就是一位老顽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是真的需要那些人为他试药，只是想帮助夕菡。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他之前说的：“这丫头对我胃口，臭书生，恭喜你收到这么个徒弟，天赋极好，性格我也喜欢。”但他又死要面子，一边数落着夕菡的不是，一边却又暗中相助。
　　此后几天，那些江湖人士果然一个个的离开京城。“看来老莫的药派上用场了。”何寒衣微笑着想。
　　夕菡远嫁之后，何寒衣自然都在保护她，只是不方便露面。那天见她面色不对，便知道菡儿病重，只是一直强忍，便悄悄把药方子交给莫白，让他必要的时候拿给夕菡。
　　不过，令何寒衣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王府周围，发现了柳云阳的踪迹。“我妹妹是浩清王的侍妾。”柳云阳笑着说。
　　“哦？这就是你一直逗留在王府附近的原因吗？”何寒衣也笑着说。
　　柳云阳没有说话，何寒衣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你潜入夕菡的房中做什么？”
　　柳云阳一惊，说道：“我没有恶意，那天她病的很重。我只是去……看看她，另外，我已经吩咐过我妹妹，让她好好照顾夕菡。”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不要打她的主意，她现在是浩清王的侧妃。”何寒衣沉着脸说。
　　“哼，你没有权利这么说，”柳云阳微怒，“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可是也许，夕菡只是一相情愿的在编织一个梦，这个梦里的人是你，但是这个梦随时都会醒来，你从没有为她考虑过吗？”
　　“她只是个孩子。”何寒衣沉默了一会，说道。
　　“只是在你眼里而已，你在逃避什么？”柳云阳一脸的漠然，随即动情的说：“从那一剑刺入她的身体开始，我就注定，要被她羁绊了。”
　　何寒衣又沉默了，无言以对。
　　柳云阳笑着离开，在离开之前说：“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她。”

　　第十五章 往事

　　中宫是皇后的寝宫，历来在紫禁城后宫的女人，有哪一个不想成为这里的主人呢？
　　前皇后在位的时候，虽然她一向以贤良淑德著称，后宫之人对她总是敬畏三分，但保不了不会有人想取而代之，比如：慕容珏。
　　可是慕容珏，也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呀！
　　她是慕容将军的次女，慕容将军是大齐国的重臣，皇上赏识他，国家倚重他，可是在一场战役中，他死了。据说身中数剑，死了也没有倒下。就算他再英勇善战，那场仗到底还是败了，他到底还是死了。
　　太后体恤，便将他的一双女儿接进宫来，与众皇子们一起教养。可是，太后如果知道自己会死在这个丫头手上，想必会后悔当初的一念之仁吧！
　　慕容珏闲坐在庭院之中，自从中秋过后，便觉得心神不定。皇上虽来探视过几次，但也决口不提那日采用了贤妃提议之事，既然圣上不提，皇后也不好再说。毕竟自己在宫中用事，杀了多少人，陷害了多少无辜，皇上真的就不知道吗？太后，前皇后，太子，这些都是皇上最亲近的人，皇上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自己吗？
　　“良儿，查到了吗？”慕容珏屏退宫人，独留良儿。
　　“查到了，娘娘。”良儿立刻恭敬的回答。
　　“人呢？”慕容珏的脸色瞬间阴暗下来。
　　“他……咬舌自尽了……”良儿迟疑的回答道。
　　“哼！”她狠狠的拍在自己的座驾上，心中怒道：“叶贤妃，沈惠妃！我早晚要了你们的命！”
　　“娘娘，那个丫头，今日就出嫁了。”良儿说的那个丫头，自然就是夕菡了。
　　“本宫知道，沈安已经派人去了，据说这个人，可是个高手。那丫头身边其实一直隐藏着一个厉害的对手，就是那个何寒衣。我们真是太疏忽了，难怪以前的行刺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这次将那人引开，想必那丫头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了！”慕容珏想到这儿，才觉得心中有些宽慰。
　　“娘娘，恕婢女多嘴问一句，娘娘何必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浩清王的侧妃了，若是未嫁过去就死了，浩清王会不会迁怒……”
　　“你果然多嘴！”还未等她说完，慕容珏就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必须死！浩清王？他不会的，他答应娶那丫头，完全是受了贤妃的嘱托，我知道，他心里其实还一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慕容珏发呆似的怔怔的看着前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父亲战死，母亲殉节，家里就剩下自己和姐姐。遵太后懿旨，姐妹俩被接入宫中，由太后和皇后一起抚养。就是在那一天，她认识了六皇子萧豫，也就是后来的浩清王。
　　六皇子比自己大两岁，长相十分的英俊，也是众皇子中长的最像皇上的一个儿子。因为其母身份尊贵，他也十分得宠，但他并不因为得宠而小瞧了慕容珏，反而百般维护。就算慕容珏受了别的皇子或者娘娘欺负的时候，他也会站出来为她说话，贤妃和太后常开玩笑，说将来让六皇子娶了慕容珏，六皇子当然很高兴了。后来两人渐渐的都长大了，都知道了男女之别，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同出同进了。
　　恰在此时，权王进京，汇报战况。权王那时已经封王，慕容将军死后，就由权王接手了军队，平定了战乱，为慕容将军报了仇。
　　“你的父亲是一名英勇的战将！”只记得权王坚定的眼神，作为一个懵懂的女孩子，那样伟岸的身姿，那样坚毅的脸庞。慕容珏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开了，她的脸红红的，心惶惶的，接连几天都是这样，直到权王离开京城。
　　“珏儿从来都只把你当哥哥看待，六皇子……”只记得这是慕容珏对六皇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了。
　　“你们姐妹都长大了，不知道可有中意的人家吗？”太后坐在暖德殿高高的位置上，笑问这对姐妹。
　　慕容瑜一直心无旁骛，父母去世后，她一直跟着太后长伴青灯。太后常说：“虽然诚心向佛是好事，但你们正值青春年少，也该为自己的婚嫁有所考虑了，难道要一直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吗？”但慕容瑜却没有这个意思，直到慕容珏当上皇后，才将她作为棋子赐给了沈家、
　　贤妃自然要为自己的儿子讨得慕容珏，但是太后却沉默了，半晌才说：“那孩子似乎更喜欢权王，但权王已经有了正妃，她说并不在乎……我不想出现这样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而相争的事情。”
　　太后的难题得以解决了，但那孩子并没有成为自己的孙媳妇，却成了自己的儿媳妇。皇上竟然要了慕容珏！从正五品才人，到正三品婕妤，然后一下就跃居到正一品贵妃。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在这期间，她清除异己，构陷忠良，害死了不知多少人，其中惠妃的儿子，十一皇子就是死在她的手上。而后又污蔑前皇后，逼死太子，太后感到这个妖孽的威胁时，已经于事无补了，因为连她自己也难逃这个妖妇的毒杀。宫里只剩下了投诚的何淑妃，和有强大背景且让她抓不到把柄的叶贤妃和沈惠妃。
　　“我真庆幸你没有嫁给豫儿。”贤妃事后冷冷的说道，但她只是回报以冷笑。
　　可是就算她尊贵如后，母仪天下，心中到底意难平呀！权王，每次进京总是带有敌意的眼神，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曾经倾心于他吧？而浩清王呢？自从慕容珏成了他母后，他便远离皇宫，开始在军中历练，成为了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士，也是一个受到皇上器重的皇子。再见到他时，犹如当年的权王一样，也有一张刚毅的脸，鉴定的眼神。只不过……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那一年，神算子进宫卜卦，皇后问其命数，神算子答道：“沈家有弱女，可取而代之。”慕容珏便派人去查探，果然，沈家的三小姐一出生便身体较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似的，她认定这个女孩儿便是取自己而代之的人。所以她百般想杀了这个孩子，可是计划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派去的杀手一个又一个的失去踪迹。难道神算子的话，就真的没有破解之法吗？难道，一切真的是命吗？沈夕菡最终还是嫁给了皇子，但是，她慕容珏可以改变的！至少，她可以让浩清王得不到帝位！不是有谁说过吗？最后胜利的人，是那个坐在帘幕后面，被当今圣上称为母后的人吗？所以自己将十二皇子过继来是正确的决定，将来一定要扶持这个孩子当上皇帝！
　　“在路上伏击的杀手还是死了吗？”慕容珏缓缓的问道。
　　沈安不敢回答，只是跪着，皇后娘娘未免太平静了。“还说是什么高手呢，唉……江湖中人最喜欢吹捧自己是什么高手，什么剑圣。”皇后泯了一口茶，略带笑意的说，这次的结果她早料到了。
　　“娘娘，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那个何寒衣已经被引开了，昆仑剑圣已经把那丫头劫出来的，可是……可还是莫名其妙的死了。”
　　“罢了，你下去吧！”皇后挥了挥手，“昆仑剑圣？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沈安退了下去，皇后并没有责罚自己，他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也许，皇后已经想到了另外的法子呢？
　　“十二皇子，是我最后的赌注了。”慕容珏心中念道。

　　第十六章 再遇

　　夕菡在王府中休息了几日，每日汤药不断，总算是熬过去了。身体好了起来，但也只能躺在床上，柳如烟每天都来探望，而叶素婉和紫奴，只是象征性的来询问了一下。
　　夕菡手中拿着一本《战国策》，兴致正浓的看着。她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只能用看书来打发。汀兰汀芷在一旁伺候着，柳如烟走了进来，说道：“这天儿是越发的冷了，妹妹在床上就是对了，瞧我这冻的。”边说边往手上呵气。
　　夕菡放下书，笑道：“姐姐来了，天变冷了，姐姐就在屋子里歇着吧，何必又来？我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真不用再麻烦姐姐。”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柳如烟接过汀兰递来的茶杯，泯了一口，“我说呢，只有妹妹这里有好茶，我是特意过来讨茶喝的，哈哈。”
　　夕菡一笑，对汀芷说：“去，取两罐茶来，待会儿给姐姐带回去。”
　　“哟，我这刚一提，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妹妹这是看的什么书呢？”柳如烟上来翻看夕菡看的书，一看书名脸色一变，悄声道：“妹妹快把这书收起来吧！若是让王爷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这是为何？”
　　“王爷常说，如今朝之不朝，国之不国，皆因牝鸡司晨而起。你说这牝鸡司晨指的是谁？必然是那妖后！”如烟压低声音说道，“其实王爷未受封时，曾与慕容珏一起上学，且功课极佳。你想，女子与男子一道上学，有什么好结果？我还听说有一次王爷竟然看到她在看《帝王术》！可见她野心极大，将来这大齐国改性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事，夕菡也曾听说过。但她只是浅笑道：“《战国策》而已，何况王爷一年到头也不会来我房里，到处都是药味儿，怕呛着他。”
　　如烟连忙宽慰：“看你说的，王爷对你还是上心的，否则，也不会体恤你在病中，免了你以后早上的请安呀。”
　　“姐姐当我不知道吗？这恐怕又是姐姐的功劳吧？”
　　“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柳如烟一不留心就说了出来。
　　夕菡对柳如烟的态度，早有所怀疑，自己与她素昧平生，即使再投缘，那也范不着一直维护自己。听她刚才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奇怪：“何人要姐姐照顾我呢？”
　　柳如烟忙掩口道：“我可不能再说了，他让我不能告诉你的。”
　　夕菡也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也许，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呢？”
　　“你知道了？真知道了？”柳如烟惊讶的问。
　　夕菡点点头：“你们的眉眼原就有些像的。”
　　“亲兄妹能不像嘛，哟，瞧我，又漏嘴了！呵呵……”两人一起笑起来。
　　等到天气放晴了，夕菡也能下地走动了，柳如烟非要带她出府逛逛，说是来了这么久只闷在府里，躺在床上，也没机会出去逛街。所以就拉着她出去走动走动，两人都穿的厚厚的，已经是冬月了，天气果然冷的很。往日的夕菡在这样冷的天气是绝对不会出门的，但经不住柳如烟的左磨右泡，只好跟了出去。
　　“这家的赤豆汤圆可好吃了，带你来尝尝。”两顶官轿停在了景泰饭庄的门口，前面的轿子上走下来一位二十出头的妇人，风姿绰约。后面的轿子上下来一个十多岁的少女，稚气可爱。两人手牵手的步入饭庄，早有人上来迎接了。
　　“我们订了包厢，掌柜的。”柳如烟说道。
　　“您跟我来嘞——”掌柜的亲自带她们到了楼上的雅间，把门打开，请两位进去。
　　夕菡进去一看，里面竟已有人了，那人刚开始背对着她们，等她们进来后才转身，原来是柳云阳。
　　“沈三小姐，好久不见了。”柳云阳点头微笑。
　　“柳公子？好久不见了。”夕菡也微笑道。
　　“瞧你们客气的，都坐吧。哥，你还不信我，说我告诉夕菡妹子了，其实都是她猜到是你的，说咱们长的像，你问她。”柳如烟朝夕菡使了个眼色。
　　“沈三小姐好眼力。”柳云阳笑道。
　　夕菡只是低头微笑，小二送上热乎的汤圆来，三人各自端起碗品尝。这汤圆初闻时有一股清香，似乎是桂花香味，入口细腻，香甜顺滑，柳如烟忙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夕菡和柳云阳都点头说好吃，如烟笑道：“我推荐的再没有错的，”三人吃罢汤圆，柳云阳对如烟说：“我有事情想单独和沈三小姐说，你……”
　　“哎哟，我这才吃完了，你就要赶我走？罢罢罢，我去厨房看看，早就想去学了做法来呢。你们聊着。”如烟笑着，朝柳云阳眨眨眼，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了柳云阳和沈夕菡二人，夕菡问道：“不知道柳公子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还要连柳姐姐都瞒着？”
　　“她在自然是不方便，”柳云阳说道，“最近，江湖上有个新起的门派叫做清风阁。是个很严密的杀手组织，不知道小姐听说了没有？”
　　夕菡面色不变，但心中一惊，说道：“清风阁？我确实没有听过，是什么时候创建的？”
　　“也就是最近一两个月，可是他们的势力发展很快，网络了天下数十名绝等剑客，如今势力还在扩散。”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柳某不才，也曾收到邀请，加入清风阁。”
　　“公子怎么没接受呢？”夕菡故意问。
　　“呵呵……我一向闲云野鹤惯了的，但凡这样的组织，必定有一套烦死人的规矩，我可受不了。更何况，杀人的交易……若是让我去杀那该杀之人还可，若是不该杀之人，岂不是要毁我英明？”
　　“这就奇怪了，他们怎么到没给我送请柬？我倒是很适合这差事呢。”夕菡说笑道。
　　柳云阳一愣，他没想到夕菡会这样说，看到她脸上的戏谑表情之后，说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要你的命？除却皇后不说，江湖之中就有不少宵小之辈，要破了你的见血封喉呢！”
　　“我差点忘了，你也属于其中的一个。不过，这世上能杀的了我的人，恐怕他娘还没生他呢！”
　　“好狂妄的语气！”柳云阳拍手称道。
　　“要不然怎么会是何寒衣的徒弟呢？”夕菡得意的笑。
　　“我看就算是何寒衣也没有你这样的狂妄吧？”
　　“哼，先生二十岁的时候开始闯荡江湖，我现在才十四岁，六年之后我的武功修为，必定在他之上。”夕菡自信的说。
　　“好！”柳云阳赞道，“虽说年少轻狂，但在下实在欣赏小姐的狂，不如我们来个约定，六年之后，江湖重见。”
　　“要重见何须等六年，我现在还有好多事要做，等我处理好了，也就两三年的事，到时候再履行这个约定吧！”
　　“那就击掌为盟。”柳云阳伸出手掌，夕菡一笑，两人当下击掌而定。
　　“你打算什么时候铲除清风阁？”柳云阳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铲除他们？”夕菡奇道。
　　“呵呵，我……猜的。”
　　“原来你早知道我容不下这样的组织，所以才告诉我？唉，我竟然上了你的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们再壮大一点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如何？”
　　“好！”柳云阳点头。
　　此时，柳如烟推门进来了，说道：“你们聊完了吗？我可是已经学会了，可废了不少功夫老板才肯传授给我呢。妹子，咱们该回了。今天王爷回府，要是让他久等可就不好了。”
　　夕菡和柳云阳互相点点头，告别离去。
　　回到王府，浩清王果然已经回来了。

　　第十七章 冬至

　　“你们今天去了哪儿，似乎兴致很高的样子。”浩清王问如烟，眼睛却看着夕菡。
　　“我带妹妹去景泰楼了，爷不是说那里的汤圆好吃吗？妹妹自从来到王府之后就没有出去过，这天又冷，趁着今天太阳好，带她出去走走。”
　　浩清王点点头：“出去走走也是好的，老闷在家里，没病也闷出病来。”
　　“正是呢，爷这几天还要去军中吗？”
　　“不去了，回来准备一下，好过冬至。”
　　“哟，可不是快冬至了嘛。妹妹还是头一年在我们这儿过冬至呢。”如烟看向夕菡，果然见夕菡正发呆。
　　汀兰轻轻推了推夕菡，夕菡忙回答道：“啊，是，冬至。”
　　“妹妹是累了吧？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如烟使个眼色。
　　夕菡会意，欠身道：“臣妾身体抱恙……”
　　浩清王挥手：“去吧。”
　　夕菡缓缓退出去，长舒了一口气，回到自己房中，静静的出神。
　　冬至，节气里的日子，算是比较隆重的。这一天朝中照例是放假的，军队也要休息，商户歇业，边塞关闭，通商停止，举家团圆。北方照例是饺子，南方是赤豆饭，沈家原籍江南，虽因父亲做官来到京城，到底还是改不了江南的习惯，所以冬至的时候常预备两种主食，爱吃饺子的就吃饺子，不爱吃的就吃赤豆饭。夕菡素来不喜北方食物，所以常年都是用以江南主食，再备江南小菜。
　　可是自从来到王府之后，就很少再吃到江南小菜了，厨房偶尔有做，但不是经常。如烟知她吃不惯，责令厨房每隔两三天就做一道江南的菜来，夕菡自然感激不尽。
　　“小姐，这是咱们第一次在外面过节呢。”汀芷看着夕菡发愣，说道。
　　“什么叫外面？这也算是小姐的家了，汀芷，你以后说话得小心点儿，虽然柳夫人照顾着，但毕竟她不是正主儿呀。”汀兰提醒道。
　　“你说那个叶素婉啊？要是她来做主，王府岂不是要翻天了？行事一点没有主子样儿，就会在王爷面前伴巧装乖。”汀芷嘟起嘴。
　　“住嘴，”夕菡看她一眼，“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你们以后不要再这样说她了。”
　　“是。”两人都答应了。
　　夕菡又想起那天在走廊里偶然听到的谈话，因她在床上躺的久了，便下床走走，汀兰汀芷又都不在，只好一个人在走廊里坐会儿。恰好听到叶素婉和紫奴的对话。
　　“紫奴，我真的好羡慕柳如烟，为什么表哥那么宠爱她呢？”素婉的声音里满是忧伤。
　　“王妃，她不过是个侍妾，您身份尊贵，怎么能羡慕这样的人呢？她再怎么受宠，不过是个下等之人。”
　　“不，宠爱和身份是没有关系的，如果能得到表哥的爱，就算让我不当这个王妃，我也愿意。”素婉似乎哭了，声音哽咽。“我做那么多事，无非是想得到表哥的注意，哪怕一点点，可是……可是……”
　　“王妃，您别哭呀，您一哭，我……我也想哭了。”紫奴的声音也变了。
　　“其实，当初皇上指婚的时候，我既盼望着沈夕菡的到来，能夺了柳如烟的风头，但又怕王爷因此再被她吸引了去。我……我真是……紫奴，你说，爱一个人就真的这么痛苦吗？”
　　“我……我不知道。”
　　两人渐渐的走远了，夕菡心下百般感慨，爱一个人不辛苦，只要那人也对自己有意，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够了。可是如果对方眼里根本没有自己，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那么，这样的爱真的好辛苦，不如不爱。她这么想着，忽然有点同情叶素婉了，原来她是个被爱折磨的人，亦是个可怜之人呀！可是她不知道，也许如烟，比她更可怜呢？
　　快到冬至了，王府里开始忙碌起来，浩清王闲时在书房对一些账目，如烟来给他送茶。
　　“送往宫中的食物礼品，都已备好了吗？”浩清王停下手中的政务。历来冬至的时候平民百姓要往亲戚家送吃食，王室也不例外。
　　“是，爷放心吧，和往年一样。另外送往叶府和沈府的食物礼品，也都已准备好了的。”
　　浩清王点点头，忽然笑道：“你该不会因与夕菡相厚，便往沈府多送了东西吧？”
　　“瞧爷说的，我是那样不知底里的人么？正妃的自然多些，侧妃自然少些，但也不能太寒碜，这些我都是上了心的。爷要是不信我，大可以不交给我管。”如烟假装赌气。
　　浩清王一把把她搂在怀里，笑道：“哪里不信你，我就是信你，才把这王府交给你管的，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过是一句玩笑，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妾不敢，只有妾一个是孤家寡人，没爹没娘的。”如烟靠在浩清王怀里撒娇。
　　“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要不把他接过来一块儿过节？”
　　“他说他自己是闲云野鹤呢，谁愿意管他，再说也不合规矩。对了，祭祀用的一应物品也都备好了，爷只管放心。”
　　“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浩清王微笑着说。
　　冬至很快就到了，这一天浩清王府的人都到齐了，夕菡第一次看到素婉的儿子萧杰，刚刚六岁，如烟的两个儿子，萧宁八岁，萧荣五岁。紫奴没有子嗣。之所以之前没有见过，因为王室的规矩，但凡妃子妾室生下孩子之后，不得亲自养育，先有乳母养至五岁，再送入学堂，直到十六岁才能回到母亲身边。平时若不是重大节日，母子是不得见面的。素婉和如烟两人都抑制不住兴奋之情，一直把孩子带在身边。
　　萧杰有些木讷，行事也有些畏缩。萧宁是长子，可能因为生母比较受宠，所以并不因身份而显得卑下，但也不过分张扬。萧荣长的十分活泼可爱，眼睛很大，夕菡一看便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祭祀完毕之后，众人准备用膳。主席上坐着浩清王，两边分别是素婉和夕菡，夕菡旁边是如烟，再旁边是紫奴，三个孩子依次坐在素婉旁边。
　　夕菡看着端上来的一盘一盘胖嘟嘟的饺子，实在没什么胃口，但这样的情景，只能勉强吃几口。
　　“侧妃的老家，是江南吧？”浩清王忽然发问了。
　　夕菡吓了一跳，弄清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之后回答：“是。”
　　“江南的习俗，冬至这一天要吃赤豆饭吗？”
　　夕菡迟疑了一下，仍回答：“是。”
　　浩清王便不再说话，夕菡有点不明所以，却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汀兰端来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碗放在夕菡面前，夕菡一惊：“赤豆饭？”她愣了半晌，看向如烟，但如烟也是一脸的惊愣。
　　“给我也来一碗吧。”浩清王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他，夕菡有点不知所措。
　　如烟笑了起来：“这饭红艳艳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也给我来一碗吧，也用这样的青瓷小碗啊！”
　　萧荣也叫了起来：“娘，我也要吃。”另外两个孩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用羡慕的好奇的目光盯着夕菡手里的青瓷碗，赤豆饭。
　　“给孩子们都盛一碗吧，素婉，你要吗？”浩清王看着素婉。
　　素婉有点吃惊，连忙说道：“不，不用了，多谢爷的好意，不过我吃不惯，还是饺子好。”她边说边笑着。
　　厨房一共送来五碗，大家吃着，孩子们都说好吃，又香又糯。夕菡微笑着看着他们，也夹了饺子来吃。
　　这顿饭总算是吃的平平安安，看似其乐融融，却不知众人心中又多了几分心思，夕菡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原本想安安静静的在王府里过日子，却不想，今天的这一顿饭，似乎要改变什么了。

　　第十八章 梅花

　　浩清王是怎么知道的呢？夕菡仍在思考着，她没有告诉如烟，更没有告诉过别人。既然连如烟都不知道，浩清王又是从何得知的呢？难道是汀兰汀芷说漏嘴了？
　　“汀兰汀芷，你们过来。”夕菡唤二人到跟前，“你们有没有和谁说过，冬至我不吃饺子，只吃赤豆饭的事。”
　　二人均摇头，汀兰说：“没有啊，小姐，我们在府中从不与人谈论小姐。”
　　汀芷又说：“小姐，不过是一碗饭，用得着这样冥思苦想吗？王爷是对小姐上心了，所以打听了来，这不是好事儿吗？”
　　夕菡摇头，轻轻道：“我可不要他的上心，我若是上了他的心，我还怎么过自己的日子，难道要我一辈子留在这里吗？”
　　“小姐，您说什么呢？难道您要走？”
　　夕菡一笑：“暂时不会的，就算要走，也一定会带上你们，没有你们，我的衣食住行可怎么办呢？”
　　汀兰汀芷连忙下跪：“小姐，现在万万不是时候，等事情处理好了，小姐想去哪儿我们都跟着，小姐千万要带着我们呀！”
　　夕菡扶她们起来，说道：“我自会带上你们，不会丢下你们的，只管放心吧！”主仆三人眼中都流出泪来，
　　“哟？这是唱的哪出啊？怎么都哭了？”柳如烟来了，看着三人嚷道。
　　“姐姐来了？”夕菡连忙让座，又让汀兰沏茶。
　　“恩，来了。”如烟坐在夕菡旁边。
　　“姐姐……其实……”夕菡欲言又止。
　　如烟一笑，说道：“我懂，你不必放在心上，真的。”她握住夕菡的手，夕菡感激的冲她笑了笑。
　　“对了，今天路过园子，墙角的几株梅花要开了，等过两天全开了，咱们赏梅去。若是下了雪，那就更美了。”如烟说道
　　“好啊姐姐。”
　　天气越来越冷了，夕菡窝在屋里不肯出来，屋子里燃了炭盆，比外面暖和很多。夕菡坐在炭盆旁边烤火，冷不防一阵寒风吹进来，她打了个寒战，门开了，如烟来请她赏梅去。
　　“哎呀，妹妹，你怎么还这么着？汀兰汀芷，赶紧给你们小姐拿衣裳，赏梅去呀！”如烟见她仍是穿着半新的秋香色盘金秀云窄袖短袄，下面是水红装段银狐褶裙，忙催促着换衣服。
　　夕菡见柳如烟身上披着一件挖云鹅黄片金里莲青斗纹昭君套披风，手拿兔毛暖手筒，脚蹬一双鹿皮小靴，
　　汀兰拿来夕菡的衣物，穿上见是一件大红羽纱面大毛里子斗篷，也是兔毛暖手筒，脚蹬掐金挖云羊皮小靴。
　　两人如两朵花儿般来到园子里，有点薄雾，看不清楚。只先是闻到一股幽香，走近些才见墙角果然簇拥着红梅，两人都喜不自胜，站在红梅边上看着，沐浴着这一份芳香、
　　“可惜没下雪，否则白雪红梅，简直人间仙境呀！”如烟的丫头锄药叹道。
　　“可不是嘛，我们小姐虽然怕冷，不过每年下雪总喜欢到雪地里走走。”汀芷也说开了。
　　如烟笑着看她们：“瞧这俩丫头。”
　　夕菡嗔汀芷道：“就你话多。”
　　两人又看了会儿，因没有下雪，正准备回房去。走了两步，远远的见素婉和紫奴也来了，夕菡低着头说：“咱们还是绕过去吧？”
　　“怕什么？她还能吃了你？看你，好好好，就绕着走吧。”如烟摇头。
　　两人绕过她们，素婉和紫奴却已瞧见了。紫奴不解道：“娘娘，她们明明已经看到我们了，怎么到跑开了？”
　　“哼，她们也知道惹不起，躲得起的道理呀，那个沈夕菡是个弱小姐，必定是为冬至那日的事，所以不敢见我。”素婉冷笑道。
　　“说来也奇怪，王爷似乎对她挺上心的，不过又不去她房里……”
　　“闭嘴！”素婉心中一酸，喝道。
　　紫奴连忙不说话了，素婉看着夕菡的背影，心中越酸，眼里越火。
　　浩清王这天早早的处理好事务，便回到了王府，虽然回来的算早，但如烟已在夕菡处用过了晚膳。如烟得知王爷还没有用膳，连忙吩咐厨房做些食物来。王爷却说：“你们吃的什么，还有剩下的给我热热就是了。”
　　“这可使不得，我们不过吃的清粥，另几个小菜，王爷怕是吃不惯。”
　　“没关系，就吃这些吧。”王爷说道。
　　如烟只得这么吩咐下去，又担心他会饿，所以让多做几样点心。热好后端上来，浩清王就着点心喝了两碗粥，就到书房去了，临走时说：“今晚不用等我就寝了，你先睡吧。”
　　如烟一愣，忙说道：“我还是等爷吧？”
　　“不用，我今晚不在这里睡。”
　　“王爷是睡书房吗？”如烟追了出来，浩清王回头轻轻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低下头，等她再抬起头来，浩清王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她怅然若失的在门口依着，被风吹抖了身子，才进屋关上门。
　　浩清王根本没有心思处理这些东西，他看着桌子上的一堆纸张，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一整天，他的心中都挥之不去，那一抹红色的，娇弱的身影。因漏了一份折子在家，所以回来取，没想到却碰到夕菡和如烟赏梅而归，她们没有看见自己，自己却将她们两个看的清清的。红色斗篷的映衬下，那副身躯更显得柔弱，那张脸蛋更显得苍白。他的心一动，不，不仅是一动，是动了好多下。
　　他推开这些无聊的折子，一个人缓缓踱出书房，命令跟着的人退下，悄悄的来到夕菡的房间外。她好像还没有睡，伏在案前在写些什么。汀兰在磨墨，汀芷在铺床。
　　浩清王走了进去，汀兰看见他，正准备叫出声来，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汀芷也看到了，两人都不敢说话。
　　夕菡感到有人进来了，回头一看，竟是浩清王。她一愣，却说：“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真是太没礼数了。
　　王爷似乎并不介意，只是笑道：“我怎么不能来呢？我来看看侧妃，在写些什么。”说着，便拿起夕菡刚才在写的那张纸，只见上面娟秀的小楷，写着：
　　“梅花开，薄雾笼娇蕊，冷透纤枝犹未觉。日升微光花分明，香飘不自情。
　　雾散后，轻吹金缕叶，滴露梅瓣晶莹玉。忆来花样画罗裙，一枝相思凝。“
　　“好一句‘忆来花样画罗裙’，看来侧妃的画工也犹如诗词上的造诣了。”浩清王夸奖道。
　　“不敢，王爷谬赞了。”夕菡谦逊道。
　　“你对谁都是这么一副客气样子吗？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因此惹祸上身？”
　　夕菡低着头，不说话。浩清王又说道：“你的大姐是个谦恭之人，父皇时常夸赞她的才德。沈家教养出来的女子，似乎都很……引人注目。”
　　夕菡仍是不说话，浩清王想握住她的那双小手，但只略微碰到一点，感觉一丝冰冷，那双手立刻缩了回去。
　　“你就这么怕我吗？”浩清王有点失望的看着她，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孩子。”
　　夕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想：“今天是吹了什么妖风，我又没生病，他来做什么？若是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还会说我是个孩子吗？唉……何先生知道，却照样说我是孩子。”她有点恼怒起来，并不是因为浩清王，而是因为何寒衣。
　　浩清王看她皱眉的样子，有些想笑。他坐到床边，对汀芷说：“去打盆水来，今夜本王就在此安寝了。”
　　“什么！”夕菡瞪大了眼睛，汀兰汀芷立时僵在那里。

　　第十九章 侍寝

　　“怎么？本王在这里就寝，侧妃不高兴吗？”浩清王有些玩味的看着夕菡的表情。又说：“本王是你的丈夫，丈夫陪伴妻子，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不是……”夕菡支吾着。
　　“还愣着做什么，汀芷，你是叫汀芷吧？去打盆水来。”
　　汀芷看向夕菡，夕菡不知所措的站着。汀兰见气氛不对，忽然笑说：“妹妹在这里伺候王爷吧，我去打水。”
　　夕菡心想：“若是明说自己不愿意，他会迁怒于我，现在还不是时候与他闹翻，只能忍耐，若是他用强，到时候就点他的昏睡穴！”于是，她轻轻对汀芷说：“更衣吧。”
　　汀芷一愣，然后笑了，心中以为小姐想通了，连忙过来帮她宽衣。浩清王没想到她会回转的这么快，汀兰已经将水打来了，自己盥洗后，也脱衣上了床。
　　汀兰汀芷都退了出去，夕菡僵硬的躺在浩清王身边，除了何寒衣和沈俊，自己还没有和一个男人如此亲近过。等到除掉妖后，恢复父亲职位，必定要杀了此人！
　　与此同时，素婉和如烟都知道了王爷在夕菡处安寝一事，素婉嘴角一丝笑意：“柳如烟，你终于要失宠了！沈夕菡，你也别得意的太早！”而如烟只是愣了半天，恍惚着和衣躺在床上。
　　屋子里一片漆黑，夕菡睡觉有个习惯，若是有一点灯光一点响动都睡不着。这下身边忽然多出来个男人，她更睡不着了。
　　浩清王面向她，握住她的手，仍是冰冷的。夕菡没有挣扎，却更坚定了杀他的决心。
　　“你的手好冷。”浩清王的气息飘到夕菡脸上，很奇怪的感觉。
　　“我一直都这样，心血不足，尤其到了冬天。”
　　浩清王又将她的身子往身边靠了靠：“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的，让你的身子暖和一点而已。”
　　夕菡慢慢放松了下来，但仍是睡不着，她似乎并不抵触浩清王的身体，反而觉得靠在一起有种安全感。
　　就这样躺到快三更的时候，这个时候一直是夕菡起身练武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但今晚是万万不能出去的，她不能冒这个险。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浩清王九察觉到了：“你还没有睡着吗？”
　　“恩。”她小声的回答。
　　“你的手还是冷的，”他把夕菡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希望你的心不至于这样的冷。”他把夕菡的头略微抬起来，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样就能抱的更紧了。“你安心睡吧。”
　　他从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女孩子，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那个女孩十六岁，他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可是她却挣扎开了，她说：“六皇子，我从来都只是把你当作哥哥……”他的心忽然痛了，又是这种心痛，他用力抱紧怀里的人，以此减轻自己的痛苦。
　　“我要被你闷死了。”夕菡开始挣扎了。
　　“对不起。”浩清王回过神，放轻了力度。
　　夕菡在心里说：“我不是她。”但她没有说，她知道说了是什么结果，可她并不在乎浩清王心里的那个她，别人在乎，因为别人爱他，夕菡不爱，不爱就不痛苦。
　　夕菡忽然笑了。“扑哧”一声笑了，她笑着问：“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睡觉？”
　　浩清王想了想，说：“不知道。”
　　夕菡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她又怕浩清王真的说出什么原因来，她“哦”了一声，然后睡觉。
　　第二天，夕菡醒来时，浩清王已经走了。她又恢复到在家的时候，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刚睁开眼就看到汀芷的笑脸：“小姐你可醒啦？王爷走了好一会儿了，他吩咐我们别打扰你，让你多睡会儿。”
　　汀兰走过来，关切的问：“小姐昨天睡的还好吗？”
　　夕菡微一点头，准备穿衣起床了，汀芷去打水，汀兰给她拿衣服。
　　刚盥洗好，准备吃早饭，素婉就派人送来礼物，夕菡奇道：“好端端的，又不是过节，送什么礼呢？”
　　汀芷抢先说：“小姐这都不明白啊？正妃是恭喜小姐得宠呢！”
　　“多嘴。”夕菡看她一眼，“汀兰，你去拿几件首饰来也给正妃送去吧，就当还礼，应该的。”
　　汀兰应了去拿首饰送去，正碰见如烟笑盈盈的往这里来。
　　“我是来给妹妹贺喜的，呵呵……”依旧是那副脾气，先闻声，再见人。
　　“姐姐……”夕菡红了脸，垂下头。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咱们都是女人，都会经历这个的。”如烟拍拍她的手背。她看到桌子上的礼物，冷笑一声，随即说道：“正妃还真是会做样子呢，妹妹可别上她的当。”
　　夕菡摇摇头，如烟看她扭捏的样子，笑说：“怎么样，咱们家王爷，身子骨还是不错的吧？等来年你再添个一男半女的，呵呵。”
　　夕菡的有点惊讶的看着她，说：“王爷昨晚只是抱着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如烟一惊，先走过去看了看床单，没有血迹。她心里已经知道了几分，还是问了夕菡：“难道王爷昨晚没有和你行周公之礼吗？”
　　“姐姐到底说的什么？我……我不知道。”
　　如烟凑近夕菡的耳朵，如此这般。夕菡越听脸越红，霍的一下站起身：“我不听了！”
　　“傻妹子，难道你们没有？”
　　“没有，当然没有了！他若敢，我就……”夕菡满脸通红，憋着怒气。
　　“哎呀，怎么说着说着就动气了呢？我不说还不行吗？”如烟按她坐下，“你必定是不愿意，王爷那个人，若你不愿意，他是不会勉强的。只不过你毕竟是他的侧妃，这是迟早的事儿，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岂不要笑话？”
　　“谁爱笑话谁笑去，我管呢！”夕菡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好好好，你不管，我也不管。”如烟仍是笑着，“不过这事儿啊可不能再告诉别人了，否则，这不是在折王爷的脸吗？好妹妹，你记住了吗？”
　　夕菡点点头：“我又不是那饶舌之人，怎么会说给别人听，只是姐姐知道而已。”
　　如烟连忙岔开话题，说一些好玩的事来给她逗乐，她听了几个笑话之后，果然笑了起来，也不恼了。此番便不提，只说晚上浩清王归来，便不往夕菡住处来了。
　　“昨夜侧妃伺候的好吗？”如烟递过一杯茶。
　　浩清王接了放在一边，说道：“她太冷了，菡……果然只可远观矣！”
　　如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必定是夕菡的冷漠让他望而却步了，夕菡今天说的话，“我就……”就什么呢？她果然是个孩子。如烟心底笑了笑，媚声道：“王爷今晚还走吗？”
　　浩清王看着如烟媚态横生的眼，抱起她走向床边：“不走了。”
　　帘幔纷纷落下，一夜春风无度。

　　第二十章 柳孕

　　“昨晚王爷还是在柳夫人住处就寝的，亏小姐等了这么久。”汀芷一大早就开始抱怨。
　　“汀兰，她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夕菡坐在案前笑问道。
　　“我大概数了一下，半个时辰内，说了十二遍。”汀兰笑着说。
　　“我……我有说那么多遍吗？”汀芷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呵呵……”夕菡和汀兰一起笑开了，夕菡说：“你不要再放心上了。我昨晚不过是看书看的太晚，并不是刻意要等什么人，如烟姐姐原本就和王爷相爱，若老是到我这里来，我到觉得愧疚的很。”
　　汀芷还想说什么，却被夕菡用眼神制止住。
　　“原来妹妹是这样心底的人，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呢。”柳如烟走了进来。
　　“姐姐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到没在意。”夕菡笑道。
　　“刚来一会儿，就听到妹妹说的话了，我原还不敢来见妹妹呢。”如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姐姐这是从何说起，那晚王爷在此过夜，姐姐都没有不高兴，我又怎么敢怪罪于姐姐呢？”夕菡拉着如烟的手，姐妹俩相视一笑。
　　此后几天，浩清王都是在如烟处过夜，别人倒是没有什么，唯独素婉气愤不过，但也别无他法。
　　这天，汀芷抱着一捆东西笑嘻嘻的跑回夕菡的住处，一进门就把东西拿到夕菡面前，“小姐。这是刚刚我去领的，给小姐做新衣服，柳夫人说这可是王爷特意让留给小姐的，小姐你看一下嘛，好漂亮哦！”
　　夕菡抬头一看，见是一匹月牙白羽纱面映红梅花的缎子。她用手抚摸了一下，问道：“别人都分了吗？不是应该还有你们的一份？”
　　汀兰过来看了看料子，也说好看。汀芷说道：“这是先给小姐预备的，柳夫人自己拿了，另外别人的还没领呢，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要等到最后了。”
　　夕菡心中细想：如烟得宠就如此慢待素婉，将来一旦失宠，结果必定比旁人都要惨烈。她虽向着自己，但素婉也一并连自己也恨了，如今两家有个共同的仇人，还算和睦，若是将来叶相不在了，皇后也不在了，两家势必如同水火。我虽要离开此地，但也要保父母周全。
　　这样想着，心中细细琢磨了一番，便对汀兰汀芷说道：“若是有你们的年例，等正妃住处的人先去领了，你们再去，明白了吗？”
　　汀芷刚要发问，被汀兰制止，两人都说明白。夕菡便不再纠缠琐事，只是继续低头看书。
　　转眼就要过年了，按照王室的规矩，受封在外的亲王是要回朝纳贡，除夕元日一直到元宵，都要在宫中度过，这样一来回起码要耽搁将近一个月，但是每位亲王只能带一位妃子进京。浩清王碍着叶相和母妃的面子，每年都是带素婉同去的，但今年因与夕菡新婚，所以他也考虑是否携夕菡前往。
　　“启斌王爷，柳夫人说身体不适，请王爷回去看看。”正思量着，外面有人通报。
　　“我又不是大夫，回去看了有用么？请大夫了没有？”浩清王不悦的说。
　　“已经请了。”
　　“那……还是回去吧。”浩清王整了整衣冠，准备回府。
　　“恭喜王爷！”刚一进如烟的住处，就有丫鬟前来道喜，他有些莫名其妙，进去看时，见如烟躺在床上，大夫站在一旁。
　　“怎么了这是？”
　　“王爷……”如烟娇滴滴的喊他，“大夫说，妾身又有喜了……”
　　“真的？”浩清王喜道。
　　“千真万确，王爷，按脉象来看，是个女婴。”大夫抚须说道。
　　“是吗？这么准确？”浩清王虽然开心，但也有所怀疑。
　　“王爷您忘了，我怀宁儿和荣儿的时候，李大夫都说是男孩儿，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可不都是男孩儿嘛！这次也一定没错，王爷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吗？”如烟依在浩清王身上。
　　“先请李大夫下去领赏，若生下来真是女孩儿，本王还重重有赏！哈哈……”浩清王着实高兴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素婉和夕菡那里，素婉气的眼框子冒火：“又怀上了？哼，这个小骚蹄子到是能生！说什么是女儿？不管是儿子女儿，生下来都一样是个贱种！是贱种！”
　　“我的娘娘哎，您可小声着点儿！”紫奴担心的四处张望，看着没人，才放心。
　　“怕什么？这里是我的地方，她还能听见？就算听见了，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吗？别忘了，我才是正妃！是浩清王府的女主人！登高必跌重，有朝一日，我一定……”下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是那眼神，那握紧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而夕菡听说之后，赶紧让汀兰备礼。汀芷又开始聒噪：“柳夫人可真厉害呀，都生了两个儿子了，现在又怀上了，据说是个女儿，王爷可喜欢女儿了。”
　　“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夕菡无奈的看着汀芷。
　　“这还用特意打听吗？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哎小姐，你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啊？”汀芷将矛头指向夕菡了。
　　“我才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很痛的。”夕菡皱了皱眉头。
　　“小姐您怎么知道啊？”汀芷故意问。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多嘴！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好像都吃过猪肉，就是没见过猪跑，呵呵。”夕菡咯咯的笑起来，等汀兰选好礼品，三人一起给如烟拿去。
　　浩清王已经决定带夕菡一同上京，不光自己这么想，如烟也说因是新婚，应当带夕菡过去，毕竟，夕菡作为浩清王的侧妃，还没有拜见过父皇和母妃。而将这个决定告知素婉时，她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不高兴，却很通情达理似的，笑着答应了，连说应该。浩清王纳闷，素婉却说：“王爷不必怀疑，我并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这是礼数，应该的。哦，这些都是带给姑母和祖父的礼物，表哥路上尽心些。”
　　浩清王好久没有听到素婉叫自己表哥了，微微一愣，说道：“恩，知道了。你在自己府里这么叫就算了，在旁人面前，最好不要这样。”
　　“是。”素婉低下了头，但浩清王今晚还是留在这里过夜了，素婉兴奋的甚至有些不知所以。
　　欢愉过后，两人都没有睡着。素婉的手臂柔若无骨的抚着王爷的胸膛：“表哥，咱们多久没这样了？”
　　浩清王微微喘了一口气，自己的确很长时间没来这里了。因为不爱吗？不，男女之间不一定要因为爱才能在一起，这只是男人最原始的欲望而已，其实女人也一样，有时候，女人的欲望甚至比男人还强烈一些。其实，自己又何尝真的唉如烟呢？
　　“以后，我会常来的。”浩清王缓缓说道。
　　“表哥，我……我也想为你生个女儿。”素婉有些颤抖的说。
　　浩清王猛的翻身将素婉压在身下，素婉娇呼一声，她喜欢这种感觉，王爷每次的索取都很强烈，都很震撼。她正准备再享受一次的时候，外面有人轻轻的却有些急的敲门。
　　“王爷，柳夫人不好了，说肚子疼的厉害！”外面焦急的声音，
　　素婉整个人都僵住了，浩清王立刻披衣起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出去了，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
　　“表哥……”素婉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用尽了全力，也只喊出这么虚弱的声音来。两行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打湿了她的心。

　　第二十一章 雪冷

　　夕菡自从知道浩清王要带自己回京之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几天都忙不迭的和汀兰汀芷一起采办各种礼物，几乎把湖州成的特产都买到了，而且很用心的把礼物分成一份一份的，回去的时候好派发。
　　“父亲母亲的，大哥二哥的，大姐的，二姐的，贤妃的……恩，差不多了。”夕菡一样一样的点过来。
　　“小姐，您是不是忘了个人啊？”汀芷提醒她。
　　“谁啊？哦，你说何先生，哎呀，何先生的怎么会在这里面呢？我当然好好保存起来啦。”夕菡笑眯眯的说。
　　“可见咱们小姐有多喜欢何先生了，连老爷夫人都给比下去了。”汀芷笑嘻嘻的说。
　　“要是没有他，我能活到现在吗？父母是生养我的父母，而何先生……”夕菡顿了一顿。
　　“何先生呀，是小姐的再生父母。”汀芷故作聪明的说。
　　“就你话多！”夕菡和汀兰一起瞪她一眼。
　　汀芷做了个鬼脸：“你们就会一起欺负我，等我回去告诉二少爷！”
　　“我们欺负你，你告诉二少爷有什么用？我又不怕他。”夕菡眯起眼睛，“难道你和我二哥……”
　　“小姐别点错了，你不怕，有人怕呢！”汀芷瞟着汀兰。
　　“死丫头，我不撕烂你的嘴……”汀兰追过去作势要打，汀芷吓得在房中奔跑，夕菡在一旁哈哈大笑。
　　原本预备过两天再出发，谁知京城那边已经开始降雪，若是不提前两天，恐怕就不能提早到达京城了。于是，浩清王立刻让夕菡准备动身，幸好东西都已准备停当，随时都能出发。
　　一行人带着岁贡，浩浩荡荡的向京城而去，前面有人骑马领着，夕菡和浩清王坐在前面的马车里，汀兰汀芷和另一个丫鬟绮雯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莫白莫羽就在马车前后骑马随行，货物等都依次在后面，用马车拉着。
　　夕菡第一次和浩清王一起坐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其实这辆马车还算大，也有炭盆。但是只有两个人在面对面的坐着，夕菡觉得很不舒服。她不想对着这张脸，却无意间瞥到了浩清王的佩剑，之前从未见过。
　　“你的剑……”夕菡有些好奇的指着那把剑问。
　　“是我师傅的，外出的时候我会带着。”浩清王取下剑，拿在手里，“我师傅死之前，这柄剑从未败过，唯一的一次，要了我师傅的命。”
　　夕菡有些动容：“他在临死之前把剑给了你，让你好好保存，看来你师傅很器重你。”
　　浩清王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是的。”
　　“不过，你师傅到底是谁呢？据我所知，王室成员是不会用这种剑的……”
　　“你懂剑吗？”
　　“不……我的意思是，这柄剑太冷……不会在王室成员手中出现。”其实夕菡心里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的确，我的师傅就是一个很冷的人，所以他的剑才冷，不过……后来我发现一个比他更冷的人，不知道这个人的剑会不会还要冷呢？”
　　“说了半天，你师傅到底是谁呀？”夕菡不愿意问那个人是谁。
　　“蒙自在！”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忧伤。
　　“蒙自在？大内第一高手？”夕菡惊叹道。
　　“是的，我和他学剑的时候，才五岁。”
　　那倒是比夕菡早了两年，夕菡也是五岁的时候遇到了何寒衣，花了两年时间调理身体，七岁的时候开始练武。“你知道你师傅是怎么死的吗？”夕菡问。
　　“当然。”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他便不再说话，收起了剑，开始闭目养神。
　　浩清王此时的表情，也好冷啊！就像那柄剑一样，夕菡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知道蒙自在是怎么死的。但是，如果他是蒙自在的徒弟，并且能让蒙自在在临死之前交付这柄剑的人，剑术上的修为一定也很高吧！夕菡从未想过，浩清王竟然会是蒙自在的徒弟，而他的剑法，到底有多深呢？
　　走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下雪了。越往前，雪下的越大，地上的积雪也越深。晚上在馆驿休息，雪仍没有停，夕菡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着黑黑的天空，雪花如流星般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的头晕晕的，但还是这么站着。她闭上眼，张开双手，凉丝丝的，但很舒服。
　　“你在做什么？”是浩清王的声音。
　　“我在听，雪落的声音。”良久，夕菡睁开眼睛，看着浩清王，妩媚的一笑。
　　黑夜中的那双眸子，好亮。浩清王的心跳似乎停止了，他缓缓走到夕菡身边：他看到有一片雪花俏皮的停在夕菡的鼻尖上，他微微一笑，伸手去触摸。夕菡不明所以，去挡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
　　“你的手比雪还要冷。”浩清王直视那一双眸子。
　　夕菡低下头，浩清王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她没有拒绝，很安静的依着他，似乎很贪婪的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
　　浩清王轻抚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孩的发丝，心中轻笑：这个懵懂的丫头，什么都不明白。
　　“我想堆个雪人。”夕菡抬起头，笑着说。
　　“好啊。”
　　两个人就在院子中央，垒起一个大大的雪球，又滚起一个小点的雪球，放在大雪球上面。汀兰汀芷去找了两块小煤块，按上去做它的眼睛，又找来胡萝卜，然后用葱做了个大嘴巴。
　　“哈哈，真丑。”夕菡指着雪人笑。
　　浩清王看着她率真的样子，很宽容的微笑着。
　　“萧豫，我送你一个礼物。”夕菡背着手，站在浩清王面前，很认真的说。她没有叫他王爷，而是直呼他的名字：萧豫。
　　“什么？”萧豫有点不适应，好像还没有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觉得脸上好凉，视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白色的，是雪。然后就听到夕菡放肆的笑声，这笑声越来越远，等他将脸上的雪擦干净，夕菡早已回房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底暖暖的。他轻笑了两声，如果早点遇到她，也许自己会快乐一些。
　　幸好提前了两天出发，路上走的很是艰难，今年的风雪很大，据说已经有很多地方在闹雪灾了。房屋倒塌了很多，也死了很多人，饿死的，冻死的，有些在睡梦中被屋顶压死的。就在这个年关，皇帝已派人去赈灾了，但是真正能有什么作用呢？银子一层一层的刮，到百姓手中的，能有多少？
　　夕菡沿路就看到不少流民，“这儿离京城不远了，竟也有这么多灾民，可见别的地方……莫白莫羽，把这些吃的拿去给他们吧，也只剩下这么多了。”夕菡把自己吃的点心递给莫白。
　　萧豫看了看她，马车上有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把盒子递给夕菡：“也让他们分了吧。”
　　夕菡感激的一笑，拿了盒子出去，灾民们正在争夺莫白手里的点心，夕菡把盒子给莫羽：“你来分一下，各位，浩清王体恤，在此分发银两，大家依次过来领，买点吃的穿的吧。”灾民们又涌了过来，士兵怕他们伤着侧妃，都拦住了。
　　“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份。”夕菡笑着看他们。
　　汀兰汀芷和绮雯也把她们的点心送了出去，莫白分着点心，莫羽分着银两。分好后，灾民们在为首一人的带领下给他们磕头：“谢王爷恩典！”
　　夕菡细看为首那一人，只见他面目清秀，像是读书之人。便问：“你叫什么？读过书吗？”
　　“在下陈光廷，是本乡的秀才，雪灾灾情严重，无奈之下才带乡民出来乞讨……”毕竟是读书人，说这些时，一脸的惭愧。
　　“这也是情势所迫，希望大家都能度过难关，陈秀才，祝愿明年你能金榜题名。”夕菡一笑，准备回马车里。
　　“借小姐吉言，不知……不知小姐芳名？”
　　“我？我是沈家三小姐，名字嘛，就不必说了。”夕菡又冲他一笑，才上了马车。
　　萧豫一脸的沉重：“灾情如此严重，不知道父王是否知晓，就算派了朝廷官员下去赈灾，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如今朝中大多是尸位素餐的蠢货！”
　　马车又开始动了，夕菡看着外面的灾民，看着愈来愈暗的天空，想今晚恐怕又有大雪了。

　　第二十二章 元日

　　且说浩清王一行人到了京城，进宫后自然要去拜见皇上，献上岁贡。夕菡不必前往，只去了贤妃住处。
　　“媳妇见过母妃，”夕菡盈盈一拜。
　　“起吧。”贤妃微笑着一抬手，夕菡起身。“你姐姐知道你在，所以也来了。”
　　“夕菡见过惠妃娘娘。”
　　“免礼。”夕月看着夕菡已是妇人的头饰服饰，心底有些酸酸的。
　　“坐吧，路上都还好吗？”贤妃问。
　　“回母妃，路上还算平安。”
　　“那就好，府里也好吗？听说柳侍妾又怀孕了？”消息传的未免快了些，看来贤妃也不简单，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在紫禁城后宫立足的女人，哪个不是耳目众多呢？
　　“是。”
　　“恩，你们新婚，希望明年能听到你的好消息。”贤妃笑着说。
　　“是。”夕菡红着脸答道。
　　贤妃满意的点点头，对于这个儿媳妇，她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家室显赫之外，性情脾气都是数一数二的。她笑着对夕月说：“这孩子到是很招人疼，嫁给豫儿真是委屈她了。”
　　“怎么会？那是菡儿的福气，菡儿，你说是吗？”夕月笑说。
　　“是，王爷很体贴，嫁给王爷是菡儿的福气。”唉，不要，如果不是慕容珏的威胁，她是绝对不会和王室的人扯上关系的。
　　三人便坐着一起品茶，说着话打发时间，从两位娘娘的闲话中知道，原来最近皇上竟然迷恋上了丹药，长生不老之术。难怪刚一进宫就发现几名道士。这人一老，就容易犯糊涂，尤其是帝王，总想自己万世长存，真的应了那声“万岁”之称。可是别说万岁了，就是百岁，又有谁能活到呢？
　　浩清王到皇上那边的时候，权王已经在了，正在陈述灾情。权王义正言辞，说的是慷慨激昂，但是皇帝只是闭目养神，似乎并没有完全上心。父王果然老了，浩清王心想。权王还想继续说，浩清王悄悄的拉了他一下。他看着浩清王，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了。
　　“完了？”皇上睁开眼。
　　“父皇，如今灾情严重，那些灾民们……”
　　“行了，朕已经派人去了，每年都有这些那些的灾，多大点儿事。老六，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儿臣没有，只是听说父皇龙体欠安，特带来一些滋补药品。”
　　“恩，你去看过你母妃了吗？”
　　“还没有。”
　　“去吧，朕累了。”皇上再次闭上眼。
　　浩清王准备退下，看着权王还是不走，便拉着他，退出宣政殿。
　　“父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先时沉迷于女色，如今竟然迷恋起长生不老之术来。朝中大事，都交给那个女人去管，再这样下去，恐怕……”权王还是忿忿不平的说着，不知道慕容珏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
　　“权王和浩清王这就要走吗？”慕容珏冷冷的看着他们说。
　　两人转身一看，只见慕容珏穿着蹙金绣云百鸟朝凤衣，头戴凤冠，面色冷峻，雍容华贵。浩清王心中一冷，慕容珏越来越不是他认识的慕容珏了。
　　“参见皇后。”两人行礼。
　　慕容珏头也不抬的甩袖进去，看来刚才权王的谈话她是都听见了，听见了也好，心爱之人如此憎恨自己，想必她又要难过一阵了吧？只是现在的她，还在乎所谓的感情吗？权利，已经充实了她的一切。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是王安石的《元日》诗，辞旧岁，迎新年，春节总是热闹快乐的节日。这一天于朝廷，是有很多的活动的，百官虽有假期，但在这一天，还是要向天子朝贺，还要送皇帝皇后及妃子们赠送礼物。亲王公主们也要从封地回来，向皇帝皇后朝贺。朝贺结束后，彼此之间也要“拜年”行礼。
　　除夕的前一天，夕菡见到了大公主，她是皇上和前皇后的女儿，原本前皇后在世，何等的荣宠，封号仁安公主。可是现在母亲走了，哥哥死了，还被夺了封号，一年只能回朝一次。
　　大公主带着小女儿心若回到京城，她的女儿比夕菡小两岁，所以也愿意和夕菡亲近。
　　心若看着夕菡问：“你是正出还是庶出？”
　　这个问题很是唐突无礼，但夕菡还是回答了：“我父亲只有我娘一位夫人。”
　　心若一愣，随即低下头，伤感的说：“我母亲虽贵为公主，但是因她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所以我父亲还是娶了偏房。”
　　夕菡一笑，说道：“我是你六叔的侧妃，也是位偏房。”
　　心若睁大眼睛看着她，惊讶的说：“原来你已经嫁人了？我还以为你是哪位大臣的女儿进宫来朝贺的，对哦，你梳的头发是妇人的发式。”
　　“是不是难看的很？”
　　“恩，不好看，太老了。”
　　“我也觉得，嫁人之后，就老了很多。”两人边走边说话。
　　大公主看着两人的背影，对浩清王说：“六弟，心若似乎和你的侧妃很投缘，我很久没见她说这么多的话了。”
　　“两个都是孩子，孩子之间自然说的话就多，没什么猜忌。”
　　“不要小看孩子，她进宫的时候也是孩子，现在成了我们的皇后。”这个她当然指的是慕容珏，但这些已经长大的王子公主们，从未有人称呼她为母后，不仅是因为年龄，还有心中的不满。
　　除夕的晚上，放了好多烟花，夕菡和心若都很兴奋的看着。这个好看，那个好看的叫着。大公主微笑着看着她们，浩清王无奈的苦笑，这个丫头还挺能闹腾。当然，此时皇上和后宫的佳丽们早已散了，否则夕菡哪敢当着这些长辈的面如此疯癫。原本两人还说要一起守岁，可是才刚安静一会儿，两人都已经睡着了。
　　大公主爱怜的让人抱心若回去睡觉，浩清王抱起夕菡，想不到她这样的轻盈，他看着夕菡睡梦中带笑的脸，一丝浅笑，不知道她的梦里是什么。也许她是太久没有这样放开自己了吧？太久没这么开心了吧？
　　五更天的时候，夕菡又被炮竹声吵醒，她恼怒的睁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浩清王那张俊朗的脸，略带笑意。她猛然坐起来，昨天晚上……
　　“你昨晚做什么梦了，竟然说梦话。”浩清王笑看她。
　　“什么？”夕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说梦话呢？
　　“恩，不仅说梦话，还磨牙，就差没流口水了。”浩清王强烈抑制自己不笑出声来，因为夕菡的脸已经憋的通红了。
　　夕菡正愁自己没法下台阶的时候，丫鬟进来了，见两人都已起床，便打来洗脸水，说道：“请王爷和娘娘盥洗。”夕菡连忙穿好衣服，匆匆洗脸。
　　两人来到上阳宫，皇子和公主到的已经不少了，大公主看到他们，优雅的一笑，两人点点头。南平王，北安王，权王，浩清王，这四位都是已经有封号的王爷都已俱在。七王八王随后就到，九皇子身体欠安，不得来朝，十二皇子最后跟着皇后而来，众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除了皇子之外，大公主夕菡已经见过了，二公主是贤妃的女儿，封号仁霞公主，性格很像她的外公，十分刚毅，但女子太过刚强，未必就好。三公主夭折，四公主是淑妃的女儿，封号仁和公主。五公主生母地位低下，六公主和七公主是惠妃的女儿，都未出阁，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八公主和九公主都还小。
　　最后到场的，就是皇上和皇后，众人一一上前参拜。轮到浩清王时，夕菡有点紧张，拜过之后，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九五之尊。皇上也看着她：“你就是沈夕菡？”没想到，皇上竟然在问她话。
　　“是。”夕菡忽然之间不怕了，她干脆抬起头直视着皇帝。
　　皇后笑着说：“瞧这孩子，就是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老爱这么盯着人！”
　　“恩，”皇上微一点头，“老六，你的福气不浅。”只说了这么一句，夕菡奇怪的盯着他，“退下。”
　　浩清王拉着夕菡的手站在一旁，小声嘀咕：“你胆子够大的！”
　　夕菡不理他，周围有人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她，她才觉得莫名其妙，这皇宫里的人，难道都爱用白眼珠子瞪人吗？

　　第二十三章 密谈

　　午膳过后，有些节目，众人便都陪着皇上观看。但这些节目都与以往无二，皇上有些厌倦的说：“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节目吗？每年都是这些，怪无聊的。”他看着下面那些正襟危坐的皇子公主们，越发觉得无趣，便传旨说不舒服，提早回去了，众人见皇帝一走，也就纷纷离席。
　　皇后走到夕菡身边，笑着问：“不知夕菡最近身体如何？”
　　夕菡笑着回答：“托娘娘洪福，臣妾的身体已无大碍，想必再养个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好了吧。”
　　“那就好。”皇后笑着，慢慢走开了。
　　浩清王携着夕菡来到贤妃宫中，仁霞公主也在此，不一会儿惠妃也带着两位公主来了。正闲话着，大公主也带着心若来了。
　　“我没地方去，怪冷清的，只能来叨扰贤妃娘娘了。”大公主讪笑着说，毫无往日的骄傲之气，想是父皇不宠爱，而在夫家并不受尊重所致吧。
　　“哪里的话，仁安来了就好，我正要让你妹妹去请你呢。”贤妃笑着说。
　　心若见夕菡也在，就过来和她一处玩，六公主七公主该叫夕菡一声姨的，但因大家都年纪相仿，也就不拘礼了。惠妃见状，便说：“菡儿，你带她们去玩吧，在这里听我们说话怪无聊的，仔细别磕着碰着了。”
　　夕菡应了，便和三个小姑娘一起玩去了。
　　贤妃立刻屏退所有宫人，说起皇后的行径，原来内阁中多了一位姓李的宰相，此人专与叶相为敌，想必是慕容珏安排进内阁的，皇上已不大管这些，只安心侍弄那些丹药，说是等着有朝一日能飞升成仙了。凡事进言劝谏者，都被皇上训斥，说不让他益寿延年，有些言官被革职，有些被廷杖，有些便不敢再开口。如此下去，只怕要天下大乱了。真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啊！
　　大公主说道：“趁着如今父皇尚在人世，早早的将太子之位定了吧？凭着叶相在朝中的威望，拥立老六，不是件难事。”
　　惠妃也点头说：“不错，虽然我父亲被罢职，但是朝中仍有故交，若是联名上奏，浩清王的胜算也不小。”
　　贤妃沉思了一会儿，看着浩清王。浩清王说：“有四哥在跟前，我又何必多事？只要太子之位不落在十二弟手上，我倒是诚心希望由四哥来当这个太子。”
　　仁霞终于忍不住说：“即使权王战功显赫，但是后宫之中无人能帮衬一二，虽说父王疼爱权王，但是……”
　　“你们不必再说了，也千万不要提由我来当太子之事，如今父王的身体还算稳健，此时提太子一事，不是和父王过不去了吗？”浩清王一挥手，决定不再谈论此事。
　　众人也都不好开口，仁安原本想辅助浩清王登上皇位，将来也可依附，但是浩清王竟然没有这个意思，这实在另她始料不及。但是，也许浩清王只是表面不愿意，说不定心中已经有所打算了，只是时机未到。不管将来谁做皇帝，只要不是那个黄口小儿，管他权王还是浩清王，自己已经打点好一切，不用再劳心费力了。
　　此时，已经有人偷偷的向皇后密保，说仁安公主等在贤妃住处密谈。皇后冷冷一笑，她们？她们能议论出什么？难道是立储一事？现在才想起来未免太晚了，如果在皇上迷恋丹药之前进言，恐怕还有些效果，如今……谁提立太子的事，不就是说皇上将不久于人世吗？这不是找死么！
　　晚上，夕菡睡在浩清王身边，浩清王抱着她，久久难眠。“你在想什么？”夕菡轻轻的问。
　　“在想……咱们过了初三就回去吧？”
　　“这么早？对了，初三是你生日对吗？我今天才听心若说的，大公主送了你好大一份礼物呢。”
　　“是吗？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呢？”浩清王调侃道。
　　“不知道，我今天才知道后天是你的生日呢，怎么来得及准备？干脆就不送了，明年再说吧。”
　　“你倒是理直气壮的很。”浩清王轻笑着。
　　“呵呵……为什么这么早回去啊？你不想多陪陪你的母妃吗？”
　　“想，但是……我不愿意呆在皇宫里，皇宫，是最肮脏的地方。”
　　夕菡爬到浩清王身上，手肘支着脑袋，轻声问：“你们今天是在商量立储的事儿吗？”
　　“你怎么知道？你大姐告诉你的？”
　　“我大姐怎么会告诉我？她唯恐我避之不及呢！我猜的，猜对了吧？”
　　“猜对了，母妃和大公主，当然还有你姐姐，想要拥立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你没那么笨吧？肯定是给否了，棒打出头鸟，我相信你宁愿再等一段时间。”
　　“你到是了解我。”浩清王苦笑道。
　　“不是了解你，只是了解一个野心家。”夕菡又爬下来，“想必最后的太子之位是权王的吧？唉，幸好皇后不能生孩子，否则……”
　　“你怎么知道她就不能生孩子呢？”浩清王的心又开始痛了，“她原来怀孕四个月，却让人下了猛药，生生的打下一个男婴来。”
　　“难怪……她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夕菡竟然开始同情起慕容珏了，“皇宫真是可怕呀！”
　　浩清王的呼吸开始平顺下来，夜已经很深了、
　　“杀死皇后孩子的人，是前皇后吧？”夕菡又问，但是没有回答。浩清王已经睡着了，一定是前皇后，真是多此一举呀！那时慕容珏只是贵妃，再怎么样也威胁不到皇后的地位，除非皇后做错了事。原来表面端恭持肃的女人，背后也是如此的愚蠢和恶毒。
　　第二天，果然有人上了密折给皇上，但是皇上哪有心思管这些，这份折子自然就落到了皇后的手上。的确是催促皇上立储一事，但是拥立的对象竟然不是浩清王，而是权王！
　　依目前的形势看，权王的确是阻挠十二皇子登上帝位最危险的人物，因为众所周之，谁拥有军队，谁的权利就够大，就因为权王率领着两方军队，所以才被封了个“权”字。难道，皇上当初就有意将皇位传给权王吗？慕容珏探过皇上口风，他根本就无意于十二皇子，只是将目光锁定在权王和浩清王身上，但是似乎更信任权王。不，即使是曾经心爱的人，也不鞥抵挡通往权利最高处的道路！但是……这也许是个全套！
　　慕容珏见到了浩清王，就在他们小时候常玩耍的秋千旁，皇后将折子递给他：“你做的好事！”
　　浩清王看了看折子，皱眉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昨天你母妃没有和你商议立储的事吗？你们果然聪明，想利用我来对付权王，又或者，利用权王来对付我？”慕容珏冷笑着说。
　　“不管你信不信，此事我并不知晓。”浩清王看着那架秋千。
　　慕容珏顺着那架秋千看过去，眼神变的温柔起来：“你还记得？那架秋千……小时候我每次下学之后就来玩，可是公主们也喜欢，她们把我赶下来，是你……”
　　“我从未忘记，一切的一切。”
　　“希望你能念在以往的情分，不要和我做对。”慕容珏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浩清王静静的看着皇后的背影，是的，他没有忘记，过去的一切，还像发生在昨天。一起上学，一起下学，下了学慕容珏就要来玩秋千，公主们将她赶下来，她一个人哭泣。自己去安慰她，重新再做一个秋千，她破涕为笑，新的秋千还是被公主们抢了，她又哭……
　　以往的情分，呵呵，一句以往的情分，就要磨灭我这么多年的雄心壮志吗？好，我答应你！

　　第二十四章 小宴

　　谁都没有想到，那份折子还是出现在了皇上的手中，就在顺德二十五年的大年初三，浩清王的生日这天。
　　“老四，你说！这是你的亲信所陈吗？是你授意的吗？说！”皇上震怒的盯着权王。
　　权王惶恐的跪下：“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心！”
　　“你无此心？无此心你的手下会上这道密折吗？你仗着朕对你的器重，仗着自己战功赫赫，就想觊觎朕的宝座吗？朕告诉你，朕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谁也别想夺得太子之位！”皇上将折子狠狠摔了下去，旁边的太监连连劝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权王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但心中却极其愤怒！
　　“王道长，你来，来来……”此时一旁走来一位仙风道骨之人，皇上让他到案前来，“你告诉他们，朕还能活多少年？”
　　那位王道长微微一笑，说道：“依微臣估计，陛下只要按时服用在下的丹药，再活个几十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皇上大可不必担心太子之位，皇上龙体康健，有的是日子慢慢打算。”
　　“你们都听到了？老四，你听到了没有？”
　　“是，儿臣听到了。”
　　“听到就好，这件事朕可以不予追究，但是，你回去告诉你的幕僚们，让他们别痴心妄想！”
　　“儿臣遵旨。”权王满面俱灰，心中愈冷。
　　“今天是老六的生辰，原本是件高兴的事。王仙人，你来看看朕的这些子女们，面相如何？”皇帝招呼王道长去看相，王道长笑着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夸赞了几位王子公主之后，他站到了夕菡的面前，笑着向浩清王拱手道：“您的这位侧妃，和当今皇后一样，有母仪天下之容呀！”
　　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既然说夕菡能母仪天下，岂不是就说浩清王能荣登大宝吗？
　　夕菡正莫名其妙，浩清王连忙拉着她跪下：“儿臣死罪。”
　　皇上一愣，随即笑道：“六王何罪之有啊？”
　　“儿臣……儿臣……”是啊，他有什么罪，难道就因为这道士的一句话？难道就因为夕菡长的美？
　　“殿下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说您的这位侧妃和皇后一样，都是倾国倾城，美艳动人呀！”王道人笑语。
　　“呵呵，王仙人，你吓着朕的儿子了，老六从小就耿直，像他的外公，经不起你的玩笑。老六，起来吧。”
　　“谢父皇。”浩清王心中长吁了一口气，那王道人真的只是这层意思吗？今天的局面，恐怕有高人在控制，意欲陷自己和权王于不义！他环顾左右，皇后到现在都没有说话，未免太安静了！真是可笑啊自己，那封密折完全有可能是出自慕容珏之手！
　　接下来的小宴，众人各自心照不宣。夕菡悄悄的问浩清王：“那封密折，是你写的吗？”
　　浩清王瞪了她一眼：“回去再说！”
　　夕菡吐了吐舌头，他们靠的这么近，又有音乐之声作掩护，别人怎么可能听见。
　　“六王和侧妃感情真是不错呀，这么亲近，说私房话儿呢？”皇后却在此时看口了，笑看这对夫妻。
　　“臣妾在给六王祝寿呢，祝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夕菡笑容可掬的说，哈哈，每天都这样过，还不让你在水深火热里！
　　皇后温婉的一笑，今天这种局面，以后还是不要出现的好，我原本不想这样，可是谁让我是这么孤立无援呢……密折到底是怎么跑到皇上手里的？萧豫，到底是不是你！
　　而此时的权王，依旧冷面冷霜的坐着饮酒，权王妃一年前病逝之后，他就没有再娶的意思，府中只有两名侍妾，也没有带进宫来。慕容珏，你果然够狠，想一箭双雕，除掉我和六弟，你好坐享其成吗？没那么容易，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南平王优哉游哉的喝着酒，皇后不愧是皇后，果然干净利落，现在皇上已经对老四和老六存了戒心，太子之位他们是别指望了。到时候扶持十二弟登上皇位，我就是摄政王了，哈哈……
　　小宴结束之后，浩清王迫不及待的回到寝宫，狠狠的一掌击在桌面上。夕菡随后跟来，看他这个样子，疑惑道：“那封折子，真不是你陈的？”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害四哥呢！”他怒气冲冲的说道。
　　“不是就不是嘛，发这么大火，到底是怕你的心上人怪罪你还是真的担心权王啊？”夕菡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平时那么小心谨慎，怎么到了皇宫反而放肆起来。
　　果然，浩清王的脸色巨变，冲过来掐着夕菡的脖子：“你胡说什么！你都知道什么！”
　　夕菡动弹不得，只能强忍，但经不住疼痛，眼泪滑落下来，浩清王连忙松手，汀兰上前扶住夕菡，夕菡不停的咳嗽。
　　“对不起，我是气糊涂了。”浩清王惭愧的说。
　　“哼，”夕菡平静下来，冷冷的说，“皇宫里的这点破事，你以为瞒的住谁？六王还是好自为之吧！汀兰，收拾东西，我要回家。”
　　萧豫拉住她的手臂：“你这是在和我怄气？”
　　“不敢，”夕菡仍是冷冷的，“臣妾自打回京城，还未去拜见父母，有违孝道。”
　　“你一个人去吗？等我一起吧。”于是，便命人收拾东西。
　　两人默默不语的坐上马车，准备回沈府。
　　“你不该怀疑我的。”萧豫略带疲惫的说道。
　　“是我不好。”夕菡垂下眼睛。
　　“无论做什么，我都不希望你怀疑我，”
　　“好。”夕菡抬起头微微一笑。
　　萧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刚才真是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还好。”夕菡皱了皱眉，想不到这个男人还有暴力倾向，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只听萧豫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搂的更紧了。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沈府门口，沈瑞昱和夫人等都已在门口迎接了，萧豫先下马车，随后将夕菡抱下来。夕菡满脸通红，沈瑞昱见浩清王如此疼爱自己的女儿，心里总算安慰了些。
　　沈瑞昱及夫人先是给六王行了国礼，六王又和夕菡一起给二老行了家礼，礼毕，众人在前厅坐下。
　　“今天是六王的生辰，臣略备了些薄礼，还请六王笑纳。”沈瑞昱吩咐人抬上来，只见是一对如意玉宝瓶。“望六王以后能诸事顺利，出入平安。”
　　“多谢沈相美意，这寓意极好，小王就收下了。”身旁的人收下宝瓶，六王谦恭的答谢。
　　“皇上今日已在宫中为六王小宴，那么晚膳，就请六王在府里用了吧？”
　　“沈相客气了，这样也好，菡儿可以多陪陪两位。”
　　夕菡见他们没有什么要紧话说，便让汀兰汀芷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一样一样的分了，因不见何寒衣，便往后面找去，果见他躲在自己的阁楼里看书。
　　“好闲情呀，跑这里偷懒来了，看到王妃来，还不下跪行礼？”夕菡调侃着说道。
　　“呵呵……我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呢，原是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就摆起王妃的架子？看来这王妃当的还算过瘾，我也就不必费心救你出苦海了。”
　　“不行！”夕菡不顾礼仪扑到何寒衣身上，“你一定要带我走！”
　　何寒衣抱住她：“这么见长了？到比原先胖了许多。”
　　夕菡嘟着嘴说：“我在那里吃了睡，睡了吃，也没法子练功，能不胖嘛！”
　　她撒娇儿似的抱着何寒衣的脖子，何寒衣爱昵的任由她闹。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今天的局面，便一五一十的将经过都告诉了何寒衣。何寒衣听罢之后，沉吟道：“皇宫就是如此，处处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现在皇上已对权王和浩清王起了戒心，想必太子之位是十二皇子的了，到时候慕容珏就名正言顺的垂帘听政，大权在握了。”
　　“鹿死谁手，这还是未知数，你的相公……浩清王，难道就甘于臣服在女人脚下吗？就算他愿意，他底下那些人能愿意？”
　　“可是，看他对慕容珏的态度，似乎要为美人，舍江山。”
　　何寒衣笑着摇头：“不会，绝对不对。”
　　“先生这么肯定？”
　　“你应该了解你的父亲，他们是一样的，浩清王，他首先是个皇子，是个野心家，其次才是个男人，才是个痴情人。”
　　夕菡微微一笑，扯开话题：“先生要一起用晚膳吗？”
　　“不。”
　　“我就知道你不。”夕菡又一笑，未免他人疑心，她站起身，回到前厅。

　　第二十五章 本性

　　原本定在初三以后就离京的萧豫，经不住夕菡的软磨硬泡，只能再呆几天，为此，他们还小有争论了一番。
　　“难道你想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吗？”浩清王不高兴的问。
　　“我讨厌皇宫，可是我没必要抵触我的家呀！我知道你不愿意去沈府，是不想落人来往过密的口舌，但是那是我家，你不也说我可以多陪陪父母的吗？再说了，你要是不想呆在宫里，我们在宫外玩玩就是了。以前因为害怕皇后……所以都没有好好逛过京城大街。”夕菡委屈的说。
　　“看你说的这么可怜的样子，那就再留几天吧。”
　　夕菡灿烂的一笑，又问他灾情怎么样了，浩清王说据说已经得到控制了，灾银也发放到了百姓的手中。但这些只是官员的一面之词，至于真实情况如何，这些皇宫大院里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浩清王也好久没有逛过京城大街了，两人便装游玩，没有旁人干扰，似乎很是尽兴。夕菡一手拿着一根冰糖葫芦，津津有味的吃着。浩清王看着她笑，时而护着她，不让过往的行人撞到。
　　自从初三就开始出太阳了，晒了两天的地面，虽然还有些积雪，但因走的人多了，除了有些地方滑溜些，官道上走路还是平稳的。可是夕菡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偏要往那小弄堂里钻，说是钻过这个弄堂，有个卖云吞的小摊儿，那云吞做的可好吃了，就连她这个不喜欢吃云吞的人都爱吃。
　　浩清王没想到他的这位侧妃还挺能吃，刚才已经吃了两串糖葫芦，一袋驴耳朵，两个烧饼，现在又要吃云吞，她有多大的肚子能装这些？
　　“萧豫，快过来呢，就是这儿了。”夕菡兴奋的拉着他的手，坐在一个小摊儿前，“老伯，两碗云吞，一碗不要放葱姜蒜，你要吗？另一碗要放的。”
　　浩清王有点哭笑不得的说：“你怎么又叫我名字？”
　　“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不然取名字干嘛？难道大庭广众还让我叫你浩清……那什么吗？”
　　“我是你丈夫，你至少得称呼我一声相公，或者夫君，郎君……”浩清王开始调侃起来。
　　“咦，好恶心哦。”夕菡做了个想吐的动作，“可别污了我的云吞，让我吃不下，要么吃了也吐。”
　　浩清王呵呵一笑，低头吃云吞，果然很好吃。
　　“你要是不乐意我叫你名字，我可以叫你……萧公子，不行，好像太见外了。那就叫你萧大哥吧？怎么样？”
　　“恩，好。”
　　“不过，这个称呼只有我可以叫，要是别人叫了，我可不饶她，你也不许别人这么叫，知道了吗？”夕菡故意板起脸来。
　　萧豫愈发觉得好笑，原来她还很霸道：“为什么别人不能叫呢？”
　　“不为什么，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听话嘛。”
　　什么，竟然让我听话？这丫头，越是和她熟稔了，她就越开始露出本性了。天真，大胆，好吃，霸道。还有什么呢？呵呵……
　　“你笑什么？不许笑，我可告诉你哦，你现在可不是在你王府大院，也不是那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这里呀，就是个犄角旮旯，所以你得听我的话，知道了吗？”夕菡严肃的说。
　　“难道我不听你的话，你还想把我卖了不成？”萧豫难掩脸上的笑意。
　　“那可说不定，凭你的姿色嘛，也能卖个几两银子。”夕菡上下打量他一眼。
　　“什么！就只有几两银子？”
　　“你以为呢？现在世道艰难，你又不是特别英俊。”夕菡不屑的样子。
　　这丫头，现在的样子真是让人有想揍她的冲动。就让你逞一时威风，若是在别人面前，还不把你的狐狸尾巴夹好吗？回到王府，看我怎么收拾你，提前给你行成人礼得了。萧豫的心里有些痒痒的，眼神也荡漾起来。
　　“你这个样子……”夕菡看的有些毛骨悚然，“赶紧吃完了回去吧！”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的太久为好。
　　回去的路上，夕菡难免感慨：“还是在宫外好，真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
　　“你不是要赖在这里吗？让你回王府也不愿意。我到真希望看到你真性情的样子，不要像之前那样。”
　　夕菡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事事小心，处处留意，只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这也是我从小的习惯，生怕一不留神被慕容珏……我一个人倒是没关系，关键是我的家人。恁是这般，我父亲还是被踢出阁部了。”
　　“王府并没有皇后的眼线，你大可放心。”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也没有啊！何况，还有一个叶素婉，对我是鼻子里的冷气，而如烟呢，却是嘴里的热气。这样一冷一热，我怎么消受的起？”
　　萧豫一想，她说的还挺贴切，就笑了起来：“如此说来，你倒是委屈的很。”
　　“委屈不敢说，就是憋闷。”
　　“想不到你一个小女孩子，竟要承担这么许多，之前看你行事作风，原来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夕菡再次苦笑，萧豫轻轻握住她的手。太阳渐渐的隐去光辉，两人的影子越来越昏暗。通过德胜门的时候，听到头顶有鸟儿飞过的声音，寒冬掠影，夕菡将脖子往里缩了缩，萧豫看着她微笑。如此情景，若能相约到老，岂不美哉？
　　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个女子，在萧豫的心中徘徊，驻足。希望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就像一个遥远的梦，似眼前天边的云彩，消散了光辉。没想到此时此刻，又再涌起这样的念头，就在这一刻，只希望紧紧握住她的手。萧豫不觉手上用力些，夕菡感到微微有些痛，但却不言语，心中也是百般思绪。若是旁边之人是那个他，就好了。
　　不知是白天吃了太多的食物，还是着了凉，晚上夕菡便一直呕吐不止，萧豫着急的要请太医，却被夕菡阻止，到了五更天的时候，才慢慢有所好转。
　　贤妃和惠妃得知后，便来探望。惠妃乘人不备，悄悄问夕菡：“妹妹，你是不是有了？”
　　“什么？有什么了？”夕菡不明所以。
　　“有喜了，有孩子了。”贤妃凑过来笑道。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了。”夕菡连忙摆手，红着脸说，“我是因为吃了太多东西，肚子涨，所以才……”
　　贤妃和惠妃都笑了起来。贤妃更说道：“没关系，他们都还年轻呢。”
　　惠妃嗔道：“以后不要再乱吃外面的东西了。”
　　夕菡红着脸点头，萧豫只在一旁微笑。送走了贤妃和惠妃，却不想，皇后竟然也来探望夕菡。
　　萧豫温柔的注视着夕菡，欠身对皇后说：“多谢皇后，夕菡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没事的。”
　　皇后笑道：“那就好，夕菡，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啊。”
　　“是。”夕菡也笑着，我一定会保重好身体，你还没有倒下，我又怎么会不好呢？
　　慕容珏含笑着走了，心里却泱泱的。跨出萧豫的寝宫，她低声说道：“良儿，你注意到六王的眼神了吗？看来侧妃并不像我所知道的，在王府里不受宠啊！”那眼神，他只这么看过我。难道，所谓的取而代之，只是在他心中的地位吗？不！即使我不爱你，我也不会让别的女人住进你的心里！
　　夕菡看着萧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还是问：“她在你心中的地位，没人能取代吧？”
　　萧豫不喜欢这个问题，所以他皱着眉说：“不知道。”
　　宫外有人求见，说是王府的信差，萧豫让那人进来，那人递来一封信。他疑惑的打开，看完后脸色煞白。
　　夕菡担忧的问：“怎么了？”
　　“如烟小产。”只有四个字，却仿佛千斤重。
　　“什么！”夕菡惊的跳起来。

　　第二十六章 子殇

　　据说只是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吃了几粒汤圆，一个时辰后便腹痛不止，下身渐渐流红，最后竟把孩子给流了。
　　那碗汤圆，如烟房里的几个丫头也吃了，没有丝毫问题。也请大夫诊脉过，竟是自然小产。这样一来，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孩子是被人害掉的。但如烟却坚持说有人害她，因此立刻修书一封，送往京城。
　　浩清王一个人先快马加鞭的赶回王府，夕菡因身体原因，只在后面和大队人马，缓缓而行。
　　积雪初化，官道好走，但因有些地方还未修官道，因此路窄泥泞。浩清王马不停蹄的赶了两三天，才到浩清王府。一进府，连忙有人向内通传：“王爷回来啦！”萧豫三步并两步的往如烟房里去，路上正遇素婉，神色慌张：“爷这么快就……”却被浩清王一把推开，真奔如烟处。
　　如烟躺在床上，披散头发，脸色苍白，才几天功夫，竟瘦的不成人形了。她一见浩清王，眼泪立刻簌簌而下，扑在床边哭道：“爷……”浩清王赶紧抱住她，连声安慰。
　　“爷……我们的女儿……女儿没了……”如烟哭的是肝肠寸断，声嘶力竭。浩清王只能紧紧抱住她，心中也是悲痛不已。
　　大概是哭累了，如烟慢慢止住了哭泣。浩清王长叹了一声：“如烟，你这样子，我有多心疼……看你的样子，多久没吃东西了？”
　　如烟又哽咽起来，浩清王轻掩她的嘴唇：“不要哭，不哭了，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天天在此过夜，咱们的女儿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王爷。”如烟沙哑着嗓子问。
　　“当然，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怪吓人的。”浩清王一笑。
　　如烟连忙坐起身，向丫鬟喊道：“快拿镜子来，还是别拿了……去拿点吃的来吧，我要好好补补。”
　　浩清王轻叹一声，站起身欲往外走，如烟叫住他：“王爷是厌恶我这个样子了？”
　　“不是，只是我着急回府，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吧。”他是厌倦了，也许是他的宠爱太过分了，如烟离他心中原来的那个她，越来越远了。
　　素婉在门口站着，冷冷的看着浩清王：“王爷回来的到快。”
　　“本王不想和你说话。”浩清王皱着眉，从旁边走过。
　　“王爷应该是怀疑我吧？”素婉背对着他说，“是我害了你们的女儿，王爷是不是打算把我休了？”
　　浩清王站着不动，也不转身，他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知夕菡还有多久才回来。即使是自己的王府，果然也很压抑。“不是说自然小产吗？王妃何处此言呢！王妃是父皇钦点的正妃，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说完，跨步走了。
　　素婉回过头，呆呆的看着，早已泪流满面：“如果，如果不是皇上和姑母的意思，你一定不会娶我吧？你知不知道我爱的好辛苦，好辛苦……”
　　紫奴连忙扶着她，急道：“娘娘，这可是在柳侍妾的房门外，万一被听到了……”
　　素婉不听她说完，哭着向自己房中跑去。柳如烟，我绝不会放过你！
　　夕菡在路上，虽然心中也倍感焦急，但因路途艰难，所以走的极其缓慢。走了三天的路，才走了一半，她不时的从马车里向外张望，也不知如烟现在到底怎样了。
　　马车忽然陷在一个凹坑里，汀兰汀芷扶夕菡下车，护卫们过来推车，夕菡等在一旁休息。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夕菡悄悄的跟了过去，是柳云阳。
　　柳云阳冲她一笑，示意她到树林中去。夕菡跟着他来到林中，柳云阳问道：“怎么只见你一个人？不见浩清王爷呢？”
　　夕菡心中一沉，原来如烟的事他还没有知道，她微微皱眉说：“他先回去了。”
　　柳云阳见她这样，笑道：“看来浩清王爷似乎眼拙了些，不当眼前的珍宝可贵……”
　　夕菡急道：“你还贫嘴，是如烟出事了。”
　　柳云阳一愣，随即问：“如烟出什么事了？”
　　夕菡叹道：“说是小产了，王爷心疼，先赶回去看望。你不用着急，王府里有很好的大夫，如烟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浩清王不在府里，就发生这样的事！”柳云阳心中揣测。
　　“原来你也有所怀疑，我们刚进宫的时候，贤妃……就是浩清王的母亲，已然知道柳姐姐有孕的事。不过，柳姐姐之前就孕有两子，宁儿和荣儿都平平安安的。”
　　“这你有所不知。”柳云阳沉吟道，“宁儿在叶素婉进府之前就生了，所以这话好过去。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荣儿和别的同龄孩子相比，身形小了些吗？”
　　夕菡一想，惊道：“你是说……荣儿他……是早产儿？”
　　“不错，妹妹七个月的时候就把荣儿生了下来，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总之，她们母子命大，都活了下来。”
　　夕菡沉默着，这就是王室！不，不仅是王室，只要男人娶几个女人回来，争风吃醋的事屡屡发生。要么胎死腹中，要么母子同丧，运气好的能活下来，可是活不了几年又被毒死，溺死。大姐的儿子，不就是如此吗？最是无情帝王家！何止无情帝王家！
　　柳云阳看着她发愣，叹道：“我若是觅得心仪女子，这一生一世，绝不会再娶别的女子，必定全心全意的待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夕菡听了，苦涩的笑笑。
　　汀兰汀芷寻到此处，见是柳云阳。便说：“原来是柳公子啊，柳公子要和我们小姐说话，何必到这里来呢？让我们好找。”
　　夕菡笑道：“马车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赶路吧。柳公子，你和我们一起回王府吗？”
　　柳云阳想了想说：“不必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两人相视着点点头，夕菡回到马车上，急急的赶路。
　　队伍到达浩清王府的时候，柳云阳已经在如烟房里了。如烟一口咬定是叶素婉害了她，但是苦无证据。
　　柳云阳如实说：“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浩清王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是叶相的孙女。我虽然在江湖中，但宫中的形势我也略知一二，浩清王有太多的地方要仰仗叶家了。”
　　柳如烟冷笑道：“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若是哥哥诚心帮我，就一剑杀了那贱人，好为我的女儿报仇！”
　　“你又说气话，杀了她，你怎么过浩清王那关？还是安心养好身体吧！我在这里只待个两天，你没事，我也好放心。”
　　柳如烟仍是冷笑着：“哥哥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别人的？哥哥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她毕竟是王爷的侧妃！”
　　柳云阳不理她，只在心中说道：那又怎样？只要她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带她走，浪迹江湖，自由自在。
　　夕菡匆匆的来到如烟房中，一见柳云阳也在，愣了一下。如烟笑着说：“妹妹回来了？”
　　“夕菡担心姐姐，不知姐姐的身体怎样了。”
　　“你们二位先说着话儿吧，在下就先告辞了。”柳云阳一揖，走了出去。
　　如烟拉夕菡在床边坐下，笑道：“多谢你的关心，我现在没事了。路上还平安吗？”
　　夕菡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但见她脸上淡淡的，就不再久留。刚退出来，就见柳云阳站在院子里，两人相视一笑，却又各自走开了。

　　第二十七章 春暖

　　冬去春又来，
　　柳绿花正开。
　　浓情蜜意时，
　　玉人笑开怀。
　　冬天虽然漫长，但是春天的脚步已悄然临近了，王府经过整个严冬，还是显得风平浪静，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眼前所见的绿色，不是那样的深绿，树叶抽了新芽，都是嫩绿嫩绿的了。那两棵不知名的花开了好久，墙角的开的晚了些，花是浅红色的。旁边的梅花早已谢了，只是长了许多绿叶。迎春花一串一串的黄灿灿的很是好看，还有那粉色的桃花，风一吹，四散飘去。
　　夕菡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身上，手上，她笑眯眯的仰着头，早褪下下了厚重的冬装，穿着鹅黄柳绿的春衫，窄袖束腰，青色的丝带扎了个大大的蝴蝶结在腰间。头发仍是挽着的，一根碧绿的簪子，更衬托出少女的清新可爱。
　　就在这春日倦怠的午后，天有些阴阴的，不多时便下起了雨。汀兰回去拿了把伞，撑在夕菡身后。夕菡笑说：“这是杏花雨，湿衣不湿人的，别打伞了。”
　　汀兰却说：“小姐身子羸弱，还是打着吧，这春天最易生病，万一……”
　　“好好好，打着就打着吧，你再这样啰嗦。”夕菡嗔怪道。
　　汀芷在一旁起哄：“也怪不得姐姐啰嗦，这院子里只能和咱们说话，也出不去府，想是憋坏了。”
　　夕菡叹道：“我也想出去呢，闷了一个冬天了。要不现在咱们就出去？”
　　柳如烟在歇中觉，最近身上又不耐烦，夕菡也不愿意去打扰。三人就这么出了门，也没人阻挡。
　　好久没这么写意了，在京城怕有人对她不利，父母哥哥总不许她出门。现在好了，原本还担心不让她们出来，谁知竟无人阻挡，以后便可放心大胆的出门玩耍了。
　　夕菡在雨中快意的奔跑着，留下一路银铃笑语，汀兰汀芷在后面追着，生怕小姐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三人喘吁吁的跑到小河边，坐在柳树底下，柳条儿随风飘舞，湿漉漉的打在三人身上，有些凉凉的，痒痒的。
　　路人都看向这边，不停赞叹道：“这是谁家的小姐，出落的这么标志，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夕菡回眸一笑，百媚千娇。众人均驻足相望。有胆大的上前问道：“小姐是哪户人家的？是咱们这地方的吗？”
　　汀芷抢白道：“这位大婶，您是三姑六婆不成？问这些做什么。”
　　夕菡笑骂道：“不得无礼，这位大婶，我们是刚来的，哪个府里实在不便说，您有什么事儿吗？”
　　那大娘忙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问问，咱们常在这一带，从来没见过小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夕菡又笑，汀兰汀芷也笑了起来。众人忽然都散开了些，只见一少爷样子的人讪笑着看向三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走近了说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真够美的，不如随我去做了官太太如何？”
　　汀芷轻蔑的说：“那不知你官居几品呢？”
　　那人得意洋洋的笑道：“别看我年轻，我可是本州的中州司马。”
　　夕菡“扑哧”笑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也敢来和我搭腔？汀兰汀芷，我们走。”
　　“不许走！竟敢说我是小官？我可告诉你，我在京城可是有大官儿照着！”
　　夕菡冷笑道：“哦？那我倒是要听听，那位大官高姓大名啊？”
　　“新任的内阁首辅！说了姓名你能知道吗？”中州司马大声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他！难怪你会这么娇纵跋扈了，都是一帮走狗。”夕菡欲走，却又被拦着。“你再不让开，我就杀了你。”
　　“哈哈……笑话，你敢杀我？我借你个胆儿！”正得意时，他忽然不笑了，脖子上凉凉的，低头一看，一把剑架着呢！
　　“莫白莫羽，你们总算来了。”汀芷笑道，“这人不知死活，竟敢调戏我们小姐。”
　　“果然不知死活，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莫白的剑一抖，划破了那人皮肤，顿时有血渗了出来，那人立刻吓得跪下求饶。
　　“莫白，别污了你的剑，走吧。”夕菡轻蔑的看了那人一眼，带着四人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你若受不了今天的羞辱，大可来找我报仇，我住在浩清王府，原是沈家三小姐，现在是浩清王的侧妃。”
　　众人立时议论开来，原来她就是王爷新娶的侧妃呀！那人更是吓得不轻，这里是浩清王管辖的属地，自己得罪了他的侧妃，往后更别想混下去了。不过他的担心完全多余，因为当天晚上他就被发现死在自家床上了，喉头一剑，立时毙命。
　　晚上，浩清王因如烟在经期，便到夕菡房中过夜。他显然听到了这位侧妃下午在河边被观望，又被调戏一事。
　　“往后还是不要经常出去了，若实在闷的慌，让如烟陪着你也行。”萧豫双手搭在夕菡肩上，看她除去头饰，头发散落下来，又黑又顺。
　　“为什么不要经常出去？柳姐姐身上不好，我不想麻烦她。有莫白莫羽在，没人能伤着我的。”夕菡不明白他的意思。
　　萧豫笑了笑，说：“我的侧妃如此美艳，万一被人拐了去可怎么办？”
　　夕菡也笑道：“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心？我又不是那三岁小孩子，拿根糖葫芦就被人拐了？”
　　萧豫扶她到床边坐着，笑道：“人家都在府里休息，你就跑出去了，也在房中养养精神不好吗？”
　　夕菡钻到被窝里：“中午歇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我又不像你们，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到大半夜，你的精神到好。”
　　“什么？”萧豫哑然失笑。
　　夕菡邪邪的一笑，侧着睡了。萧豫也进了被窝，从后面抱着她，吻她的耳垂。夕菡缩着脖子轻声叫：“别闹，怪痒的，我要睡觉呢。”
　　萧豫轻轻一笑，不再逗弄，抱着她睡了，一宿无话。
　　到了这时节，清明谷雨之前，总有吃不完的鲜货。往年在京城时，她二姐总要派人送来才摘的新茶，再选长江里的刀鱼若干，河豚数条，送来于她解馋。今年不在京城里了，夕菡正惦记着那点吃的呢！
　　原以为今年没那口福了，谁知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江南赵家送来许多东西，要侧妃娘娘去看呢。夕菡忙放下手中的书本，和汀兰汀芷到了厨房。
　　厨房里正在卸货，正是些活鱼，其中就有刀鱼和河豚。夕菡大喜，又见赵府的管家赵二亲自送来，忙上前说道：“赵二叔，怎么麻烦你给亲自送来呢，我原想今年是吃不到了，没想到姐姐姐夫还惦记着我呢！”
　　赵二呵呵笑道：“三小姐，咱们少爷夫人哪儿能忘了您？这不派我马不停蹄的送来了吗？这一路上可没敢耽误，全用水养着呢！路上死了几条，全被我们扔了，哪儿能给三小姐吃不好的东西呢！全是上好的，还有今年的新茶，已让人送您房里了，谁知您到这儿来了。”
　　夕菡连忙掏出几锭银子递过去：“二叔辛苦了，这些钱给大伙儿买酒吃吧。”
　　赵二推辞了几下也就收了，又说：“不知这府里可有人会烧这河豚，别回头给小姐吃坏了，我可担当不起呀！”
　　有人听了这话，说道：“瞧你说的，这可是王府，咱们这儿也有江南的厨子，怎么不会烧？”
　　赵二憨笑道：“呵呵，我也是这么一说，既然有人会做，那就不用担心了。不过，可得仔细小心了，这眼镜周围的一块要全挖了，内脏全要清除干净，别残留了毒汁在里面，把人吃坏了可不好。”
　　“您老放心吧！”
　　“那我可就先走了，三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儿，就给府里捎信，少夫人怪想你的。”
　　夕菡点点头：“回去告诉二姐，我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赵二收拾了人马走了，夕菡满心欢喜的等晚上好饱餐一顿。

　　第二十八章 中毒

　　如烟边走边笑着说：“咱们是得了妹妹的益了，有好东西呢。”她款款走来，红色的春衫，头上簪了一朵牡丹花，精神好了许多，人也比往常富态了。
　　“姐姐快来坐，你瞧这一桌子的菜，难为厨房的人了。”夕菡笑嘻嘻的拉她过来。
　　“瞧你说的，心疼那些人做什么？他们原是给我们做饭吃的，你以为他们就没偷嘴？哈哈，这可是河豚么，妹妹到不怕？”
　　“没什么怕的，毒汁去尽了就没事，我每年都要吃两条，如今也没什么事儿，姐姐只放心吃吧，可鲜了呢！”因人没到齐，夕菡只好眼巴巴的看着。
　　如烟笑道：“我也没说不放心，只是头一次吃，人家说冒死吃河豚，我今日为了妹妹，也冒死一下。哈哈，这刀鱼可新鲜了呢，往年吃过，就是刺儿太多，怪麻烦的。”
　　“这是说谁刺儿多呢？”素婉也来了，紫奴永远跟在她左右。
　　夕菡站起来行礼，如烟却只是坐着，也不理她，自顾冷笑不断。素婉正欲发作，便听到浩清王爷爽朗的笑声。三人都出去迎接，唯有夕菡站着不动。
　　“我可是闻着香味儿回来的，你们都等急了吧？来，都坐下一起用膳吧。”浩清王先坐到主位上，素婉等人依次坐了。
　　“让孩子们也一起来吃吧？”如烟提议。
　　“千万别，这可是毒物，万一孩子们吃了身体不适，谁担当的起？”素婉阻止。
　　“是啊，这刀鱼刺儿多，卡着就不好了。”紫奴也说。
　　如烟脸色变了变，但却笑道：“说的也是，咱们吃吧。王爷，您先尝尝吧，这是妹妹的心意。”
　　浩清王冲夕菡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尝了之后说：“果然很鲜美，大家都动筷吧！”
　　素婉不动，夕菡迫不及待的夹了吃，如烟也吃了几筷子，见素婉始终不吃河豚，便笑道：“姐姐怎么不敢吃了？咱们都吃过，这不好好儿的么？”
　　“我不爱吃。”素婉说道。
　　夕菡才不管这些，一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还不痛痛快快的饱餐一顿！
　　睡到半夜，夕菡顿觉腹痛不止，她心中暗惊：不好，中毒了！
　　浩清王被惊醒，点灯一瞧，夕菡满脸汗水，似乎痛的不行，但却一声不吭，只是皱着眉。浩清王大惊，忙向外喊道：“快叫大夫，快！”
　　众人都被惊醒，一阵慌乱，如烟听得丫鬟说夕菡中毒了，忙披衣前来探望。汀兰汀芷焦急的等着大夫诊脉，浩清王站在一旁等候。
　　“怎么样了？”他低沉的声音里，不乏焦虑。
　　“似乎是食物中毒，不知娘娘晚上可吃了什么东西？”李大夫捻须问道。
　　“河豚！”如烟惊道，“可是……可是我们都吃了，没事呀！”
　　素婉此时也来了，说道：“她吃了那么多，难怪会中毒，我就说这毒物吃不得。”
　　如烟怒道：“你还说风凉话？”
　　汀芷喊道：“这怎么可能？小姐往年吃的比今天还多，也没中过毒啊！难道是王府里的厨子根本就没处理好？”
　　浩清王喝道：“去把今晚做菜的厨子叫来！”
　　有人去了，半晌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那厨子……厨子死了！”
　　众人都大惊失色，如烟冷笑道：“可见是有人下毒！现在杀人灭口了！”眼睛怒视着叶素婉。
　　“你说谁下毒？”紫奴瞪着她。
　　“我又没说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今晚谁没吃那道菜呀？”
　　“我没吃，你这是明知顾问！怎么，你还想怀疑我不成？”素婉冷冷的说。
　　“够了！都别吵了，夕菡需要休息，你们都出去吧！汀兰，你跟着大夫去取药，汀芷，你照顾好夕菡。”浩清王一声怒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吩咐好之后，他赶走众人，去了厨房。
　　厨子的确是被毒死的，并且是河豚内脏的毒。
　　浩清王想了一会儿，命人将尸体抬下去，好好安葬。
　　莫白来到夕菡床边，轻声问道：“小姐，没事吧？还痛吗？”
　　夕菡坐了起来，吐出一口气：“没事，我已将毒逼的差不多了，哼，河豚毒？是什么毒都不可能是河豚毒！”
　　“要查吗？”
　　“不，继续查还会死人，不要伸张，此事不必追究了。”
　　莫白点头出去，正遇上汀芷，汀芷忙问：“小姐怎么样了？”
　　“没事，我已帮小姐把毒逼出来了。”
　　汀芷放下心：“那就好了，刚莫羽去厨房看了一下，说那厨子也是中了河豚毒，想是偷嘴，却把自己害了。”
　　莫白低声道：“你真当小姐中了河豚毒吗？”
　　汀芷一惊，莫白继续说：“以后千万要当心小姐的饮食起居，这浩清王府，也未必就干净到哪儿去！”汀芷慌忙点头，心又悬了起来。
　　于是又连着几天，夕菡房中汤药不断。汀芷亲自煎药，从不让别人插手，汀兰喂药之前，总要用银针试毒，试过之后，才敢让夕菡服下。而夕菡，每次的药只喝一半，据她说，有些药是不能乱喝的。
　　她自己每日运功，将体内的毒素均已排尽了。但却不明言，只安心躺着，有时自嘲起来，说我沈夕菡真是背运，到哪里都要提心吊胆，哪里都有要杀我的人。此话正被浩清王听见，在心底暗暗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如烟每日来与她解乏，闲谈说，自从夕菡中毒之后，浩清王将几人用膳的碗筷均换了，全部换成银碗碟，银筷子，想是不让此事再发生了。
　　夕菡心中忽然明朗开：没错，下毒之人必定是下在了器皿上，夕菡用的碗筷，极有可能被下了毒。因为用餐时的座次一向都是那么安排的！浩清王想必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换了碗筷。他知道那人是谁，只是现在还不好道出罢了。
　　萧豫在和夕菡相处之下，愈发了解，熟悉。便愈发觉得她与别的女子不同，她俏皮却不失庄重，温婉却时而古怪；她善解人意，性情和顺。但若倔起来，别人劝是没用的，有那么一股子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儿。萧豫知道，夕菡心中明白有人要毒害她，但她不说，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受牵连。她的心是细密的，足见她的可爱之处，自己也越来越喜欢她的这份沉静，淡定。
　　夕菡并不讨厌萧豫，她时常说：“浩清王很有王者的气质。”现在觉得，他不仅心思缜密，且有城府，聪明但不外露。这些都是一个帝王该具有的品质，还有一点，他很有野心，但常人看不出那份野心。就如她的父亲一样，每次想到这里，夕菡总是苦笑，唉，父亲。
　　外面又在下雨了，下过雨之后的树叶，比原先更添新绿。空气也清新了许多，今天的雨比前几天的大些，但仍是毛毛细雨。地面湿了，泥土的气息更重。夕菡让汀兰把窗户打开，自己披衣起来，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竟似看得出神。
　　“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夕菡念道，又说：“小山的词，总给人一种不期待的隐痛。”
　　“小姐又在伤春了。”汀芷嚷道。
　　“我有什么好伤的？就算伤，你也让我伤会儿啊，你这嗓门，我还有什么心思继续伤？”夕菡白了她一眼。
　　汀芷咯咯的笑起来，汀兰也抿着嘴笑。夕菡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轻轻的笑了笑。却不知萧豫正伫立在门外，悄悄的看着她，看着她羞涩的笑，心中摇曳阵阵涟漪。

　　第二十九章 战事

　　顺德二十五年，四月底。
　　转眼，春天就要过去了，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什么，据如烟说，浩清王这几天一直到很晚才回来，回来之后总是愁眉深锁，似乎有许多心烦的事。问了多次，他才透露，原来邻国进边，要侵犯我大齐国。
　　邻国就是大梁国，王室邢式一族，向来以能征善战驰名。国君邢明，今年才二十五岁，但是他继位已经五年了。
　　他是前梁国国君的幼子，天资聪颖，野心极大。他先是联合了自己的几位叔叔，铲除了太子，也就是他的大哥。继而挑拨几位叔叔之间的矛盾，使其自相残杀，最后杀了幸存的一个叔父，剿灭了叛变的逆臣，当上了皇帝。
　　这些，都是他在二十岁那年所做的事情。但是他急功好利，刚刚当上帝王，就急于向齐国进攻，被权王打的落荒而逃。
　　时隔五年，他又亲帅大军，大举进攻齐国边境，齐国皇帝已经派了战功最显赫的权王出去迎战了。
　　就在权王的军队到达边境的时候，皇后慕容珏却倍感忧心：好不容易让皇上对权王存了戒心，如今他若再立战功，将来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吗？权王这次，一定不能赢！
　　顺德十二年，五月初。
　　权王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远方停滞不前的敌国军队，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报……”探子回来了。
　　“讲！”
　　“梁军约摸20万人在前方十里扎营。”
　　“哼，邢明五年前败在我的手上，现在竟如此猖狂？”他笑道，“敌方二十万，我方也有二十万，他这是想和我一对一呢！传令下去，敌不动，我不动。”
　　“是！”副将领命而去。
　　而当晚，在对方营寨里，邢明秘密的接见了齐国来使。
　　“陛下，这是敝国边境的布防图，以及守军的作战人数，行军将领，战略准备等等。”
　　“好，下去领赏吧！”送走那人之后，邢明连夜参考了这份资料，又悄悄命人再派军队前来增援。
　　第二天，战事便起。
　　权王胸有成竹，不疾不徐做出了战场安排：征梁军主力主攻中路，边军主攻右翼，鹰扬军主攻左翼。龙骑军从后路包抄梁军大营。
　　“杀！”权王暴喝道，猛地挥出了手中的长刀。指向正前方的敌军。
　　长刀所指。兵锋所向！
　　庞大的齐军主力隆隆启动，中间深黑色地是征梁军。左面三里处是大红色的边军骑兵，右侧三里处是天蓝色的鹰扬军。
　　在一面面军旗的指引下，十四万大齐精兵踏着雨点般急骤步伐，浑如一体地前进，铮亮地铠甲与锋利兵刃，反照着灿烂却令人感觉不到温暖的秋日阳光，如一团在大地流动的光澜，又好似一柄开天辟地的盘古巨斧，势入奔涌向着敌阵漫涌过去！劈斩过去！
　　双方的距离近了，梁军前阵的布置便一览无余……无数大盾兵结成铁通般防御，相同数量的长矛兵在其身后探出锋利地长矛，组成攻守兼备地厚实前卫。一排排的弓弩手则隐身于前卫之后，为己方提供远程打击。
　　眨眼之间，双方便发生了猛烈的碰撞，惨烈的战斗立时到来！
　　烽火燃不息，剑戟战刀枪。
　　野战格斗死，亡魂不得殇。
　　士卒涂草莽，乌鸢啄人肠。
　　兵乃凶器也，胜败皆重伤。
　　几十万大军在不到五里的密集战线上拼命厮杀。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次的兵刃交击，迸发出一串串火星。片片破碎的盔甲漫天飞溅，鲜血也随之喷撒而出，染红了双方兵士的衣甲，也染红了铺着黄绿色枯草的大地。
　　兵刃飞舞交错，数不清的头颅被斩落，带着如注的血流，划过恐怖的弧线，滚落到激战中的士兵脚下与马腿之下，然后就象运动场上的蹴鞠似地被踢来踢去，最终踩个粉碎。
　　有些士兵被斩去半边脑袋、流出白花花的脑浆；有些士兵被敌人开膛破肚，肠子都随着鲜血淌了出来，自己却毫无察觉，仍然面色呆滞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直到浑身的力气消失，这才脚下一软，躺倒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上。
　　濒死的兵士与断腿的战马跪卧在地上无助的哀号，转眼就被双方的人马践踏致死……
　　死亡人数急剧攀升，鲜血肆意的流淌，甚至把昨日积成的一个个小水洼流满溢出，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溪，在战场上蛛网般的交错流淌，绘制出一副名为死亡地图画。
　　就在战局陷入焦灼的时候。齐军士兵听到对方身后传来一阵阵低沉有力的战鼓声！鼓声隆隆，穿透了嘈杂地战场，直达每一个大齐将士的心田！是敌军的援军！
　　后方突袭的军队被消灭，敌人的20万援军忽然来到。
　　邢明站在将台上，露出笑容：“兵不厌诈。”
　　权王看着死伤无数的齐国士兵，握紧双拳，脸上青筋爆出：军情有误！且有细作！“传令，收兵！”再战下去，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面对敌军重兵，齐军的队形已经彻底散乱，只能凭着个人勇武与人数众多的敌军对抗，虽然可以造成一定杀伤，但好虎架不住群狼，死伤却远大于对方。
　　听到权王下令撤退的命令和退兵的鸣金，齐军各军立马后退， 对方放弃抵抗，梁军自然喜出望外。正准备全力出击，但是邢明却下了命令：“收兵，围城！”
　　身旁的将军很诧异，问道：“陛下，现在正是歼灭权王兵力的好时机，为何要放弃追杀？这不是……”
　　邢明的嗓音低沉：“穷寇莫追，而且……朕，最讨厌被人利用！”
　　从军十几年，权王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兵败如山倒，不管平日多么英勇、多么顽强的兵士，都是满脸的张皇失措，心里只剩下了一个逃字！为了能跑得更快，他们早就抛掉了手中的兵刃、脱掉了身上地铠甲。已经彻底沦为一群毫无反抗能力的溃兵。
　　“还有多少兵力？”权王虽然心中几乎绝望，但是不能让士兵们看到他失落的表情，打起精神问道。
　　“回禀王爷，死伤大约十四万，退守城池的士兵，只剩下了六万。”权王不说话，那人继续汇报，“梁国的大军已将城池团团围住，粮草有限，恐怕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众人都垂头丧气的坐着，只见其中一人站起来喝道：“王爷，让我带一支队伍冲出去，返回皇城求救吧！”
　　“求救？”又一人冷笑着看着他，“樊将军认为此时皇城里还有人会派援军来救我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不成？”樊将军瞪大眼睛怒道。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出城一战，和他们拼了！”又有人吼道。
　　“别吵了！”权王暴喝一声，“在座的各位都随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我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的！今晚……”他一招手，几人凑近了去，如此这般，外人也听的不甚清楚，说罢，众人便都散了。
　　是夜，邢明在大营中安歇，忽有人来报，说是敌军有几对人马突围出去，往不同方向逃去。
　　他冷笑几声，暗自道：“权王是个聪明人，此番必定知道宫中有人要害他，如今也只有一个去处可派援军。好！既然如此，我就等着，将你们兄弟俩一网打尽！”
　　“传令下去，仔细围城，朕明日回宫。”此时他离去，是根本不把权王的败军放在眼里，不过，也许过几日，他会带更多的军队来。

　　第三十章 觐见

　　从顺德二十五年的四月起，齐国国君就开始闭关了。这是齐国史上唯一一位闭关修道的国君。军国大事，都交给了皇后处理。
　　朝中唯一有权并耿直的叶相，也抱病修养。
　　慕容珏不辞幸苦的批阅着一份又一份的奏折，已经快三更了，她还没有睡意。良儿已提醒了多次，她只是笑笑，仍翻阅着如山的折子。
　　“娘娘……”
　　“什么？”她抬起头，宫外来人了。
　　良儿将密折呈上，慕容珏看罢，低头一笑：“很好，看来明日，浩清王该上折子请求支援败军了。”
　　的确，浩清王是上了这道折子，慕容珏朱批一画：准了。
　　顺德二十五年，五月中旬，权王已经支撑不了几日了，而援军，似乎还没有到来的迹象。
　　梁国的国君邢明，似乎也等的不耐烦了，这个萧豫，难道一点不顾及手足之情吗？对了，他们都是皇子，少一个兄弟自己就多一分希望登上帝位。邢明嘴角一丝冷笑，看来是高估这位浩清王了。
　　下朝之后，他便回到偏殿，坐在宝座上批阅着奏折，旁边只有一名执事太监，两个宫女奉茶。忽然间，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猛然抬起头，面前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名正是萧豫，而另一位，却是莫羽。
　　邢明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二人，其实，他见过浩清王。
　　五年前，萧豫就跟着权王打仗，两人相互照应，手足情深。而邢明没有这样的感情，他的兄弟叔伯都被他杀了。正因为没有，所以才佩服，因此这次，他算准了萧豫会前来相救。可是没想到，萧豫没有带兵前来，却只带了个随从。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闯宫，来人……”太监慌忙叫道，喊了半句，却忽然发不出声音来。
　　“不知浩清王前来，所谓何事呀？”邢明略微惊讶过后，平静的问。
　　“你这是明知故问，我来当然是想让你退兵了。”浩清王不仅身材变样了，连声音都变了。
　　“哈哈，萧豫，你未免太狂妄了。你想让我退我就退吗？”
　　“这么说来，你确实没面子了点。”萧豫故作沉思，又道：“不过呢，用退兵来换取你的性命，还是蛮划算的。”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邢明瞪着他。
　　“不明白吗？现在有两条路让你选，一是退兵，并保证永不进犯我大齐国，二是，我要了你的脑袋。”萧豫笑眯眯的说。
　　“放肆！”邢明怒视着他。
　　“不要这么激动嘛，你还是有选择的余地的。我给你点时间考虑，不过别太久。我的时间很宝贵的。我在天来客定了位子，去晚了人家不认账怎么办？”
　　“天……天来客？”邢明实在受不了他这天马行空的思路。
　　“是啊，你不知道吗？梁国都城最大的酒楼。”
　　“咳咳，”邢明咳嗽了一下，又板起面孔，“你以为，凭你就想要我的命吗？”
　　“当然，这世上还没有我杀不了的人，只有我不想杀的人。”萧豫看了看四周，“我来了这么久你也不让我坐，这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这些人都被你定住了，没人来伺候你。”邢明一挥手。
　　“那到也是，不过你为什么不叫外面的人呢？只要你一出声，那些禁军卫队都会来护驾的。”他很吃力的去搬了张椅子来坐。
　　“没那个必要。”邢明冷冷的说。
　　“也是，我并不想杀太多的人。”萧豫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据说，齐国有一个组织，叫做清风阁？”他忽然改变话题。
　　萧豫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
　　邢明笑道：“因为有人出了十万两黄金，让清风阁的人杀你。凑巧的是，现在这名杀手，就在大殿之上。”
　　“十万两黄金？原来他也不比我贵嘛。”萧豫嘀咕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说杀手，在这里？那多不好意思，在这里杀人，呵呵。”萧豫傻笑着。
　　邢明被气的不轻，堂堂的齐国浩清王，何时变成了这幅德性！他缓缓走下台阶，站在萧豫面前，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你离我这么近，不怕我杀了你？”萧豫问。
　　“哼！你大概还不知道，五年前，我和萧豫交过手，谁也没赢谁！”正说着，他用力撕下萧豫脸上的人皮面具，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美貌绝伦的脸。邢明愣住了，继而一笑：“你的易容术实在太蹩脚了。”
　　夕菡摸了摸脸，问莫羽：“你不是说莫上桑是易容高手吗？”
　　莫羽苦笑道：“小姐，我爹是易容高手，可是我们没有和他学艺啊。”
　　“不早说！”夕菡瞪他一眼，又向邢明笑道：“呵呵，真是不好意思，见笑了。”
　　她正笑着，却见凌空跃下一人，从邢明身后刺出一剑，直向夕菡面门。邢明感到剑风逼来，连忙拔剑一挡，那人退后几步。
　　“她不是萧豫，你杀她何用？”邢明怒视着杀手。
　　禁军卫队全部出现在殿外侯着，只等邢明一声令下，就冲进去捉拿刺客。
　　“我不是萧豫，可是他们要杀之人的名单内，也有我的名字。看来，那十万两黄金，你们还是不死心啊！”夕菡站起来叹道。
　　“所有人都退下！”邢明发令。
　　“陛下……”
　　“想抗旨？”邢明瞪着他们，众人纷纷退下，殿内只剩下杀手，邢明并夕菡莫羽。
　　“陛下何必强出头呢？当初说好我让我杀了萧豫！如今却为一女子……”
　　“住口！”
　　“不用他出头，我现在就杀了你！”夕菡冷冷笑着，“依你刚才的速度，我大概需要两招。”
　　夕菡身形猛的变换，一下冲到杀手面前，伸出两指夹住那人的剑尖，那人立时觉得虎口发麻，竟握不住剑。夕菡将剑尖一挑，已握住剑柄，还未等那人反应过来，剑光一闪。
　　“你现在考虑好没有？退兵，或是，我杀了你。”夕菡指着邢明。
　　“好快的剑。”邢明叹道，那人这才倒了下去。“不过，我的剑也够快！”正说着，他手中长剑一抖，那剑竟然横在了莫羽的脖子上。
　　夕菡气的直跺脚：“你这个……别又说先生没传授你们剑法！”
　　莫羽又苦笑：“先生是传授了我们剑法，可是先生的剑法我们只学了五成，若要对付一般高手还行，可要是遇到了先生的师弟……”
　　“师弟？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位师叔啊？”夕菡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现在知道还不晚，”邢明拿下剑笑道，“原来你是何寒衣的徒弟。”
　　夕菡丢下手中的剑，坐到椅子上：“我不管了，大不了让萧豫把大军开来，再拼个你死我活，血流成何，让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邢明又笑，却听外面有人禀报：“启奏皇上，齐国使臣觐见、”
　　“使臣？这么说萧豫就快来啦？哎呀，我可不想被看到！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夕菡跳起来四处躲藏。
　　邢明指了指宝座后面，夕菡立刻躲了进去，莫羽无奈的跟着她。
　　原来萧豫已经到了，但是他并没有作战的打算，只是谈判。明日辰时，白马坡相见，各带亲信若干人。
　　“你怎么看？”邢明送走来使，问夕菡。
　　“看来你只能解除对权王的围攻了，”夕菡笑了笑。
　　“你这么了解？”
　　“恩，萧豫没有带兵来，说明他有说服你的把握。对了，你真的是我师叔吗？先生从来没有提起过你呀！”夕菡怀疑的看着他。
　　邢明不回答，却问莫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莫羽笑道：“我听先生说过，他的师傅有一柄举世无双的王风剑，传给了最有天赋的小徒弟，既然现在剑在陛下的手中，陛下自然就是先生的师弟了。”
　　“王风剑？据说世上无剑可破？”夕菡惊叹道。
　　“没错，如果何寒衣将他的剑传给了你，那么你的就是无情剑，我的王风，正破你的无情。”邢明看着她。
　　“哼！如果师祖知道有我这样一位徒孙，必定会将王风传给我，哪里轮得到你？”夕菡酸溜溜的说，又看了王风剑一眼，“莫羽，我们走吧。”
　　才刚踏出两步，却感到脖子上一冷。邢明笑道:：“这样就想走了吗？”

　　第三十一章 解围

　　翌日,白马坡。.
　　两千身着紫金明光铠精锐御林军骑兵护卫着一座华盖缓缓出现在白马坡的东方。看着那面巨大的金黄底九龙蟠纹华盖，不用说，正是梁国皇帝刑明的御座。刑明身穿华贵黄金甲，火红色的披风迎着风猎猎作响，座下是一批枣红色的巨马，按住腰间别的长剑，眯着眼，望着前方。
　　与此同时，只看见前方遍起的烟尘，夹杂轰隆隆的声响直朝这里滚滚而来。近了，在奔腾的千军万马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打头的浩清王，只见他一身黑色甲胄，头戴紫金冠，外罩猩红披风，英姿勃发、卓尔不群。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声英雄正当时。
　　齐龙翔军先锋队在白马坡的另一边停下列队，浩清王则带着两名护卫策马到了刑明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两丈。
　　邢明指了指那边的白马亭，萧豫会意，下马独自走到亭中，邢明也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两人虽一个是帝王，一个是王爷，但都征战沙场，所以都是英武不凡。
　　“我们又见面了，萧豫。五年前的一战，至今还记忆犹新。”邢明看着远方，淡淡的说。
　　“你不过是想一雪前耻，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撤兵吧！”萧豫不想和他废话。
　　“呵呵，你们俩还真是很般配，都是一样的快人快语。”邢明笑了起来。
　　“谁？”萧豫疑惑的看着他。
　　邢明向身后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押着被绑的夕菡和莫羽上前来。萧豫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她怎么会在这儿？
　　“呵呵，这么巧啊？”夕菡傻笑着，她偶然听到萧豫和柳如烟的对话，所以原本只想偷偷溜出来把事情解决掉，再偷偷溜回去，谁知竟然会被邢明抓住，这下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连累萧豫。
　　“她是你新娶的侧妃，据说并不得宠。”邢明说道，“但朕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你很在乎她！”
　　“你到底想怎样？”萧豫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咬牙问道。
　　“退兵，或是……她的命！”邢明掐住了夕菡的脖子。
　　“你敢动她……”萧豫拔出手中的剑指着邢明，两军立刻严阵以待。
　　“关心则乱，萧豫，这是作为一个帝王，作为一个野心家的忌讳。不要轻易的去爱，否则……”邢明放松了手上的力度。
　　“他不爱我，”夕菡开口说道，“就像我也不爱他一样。”
　　邢明笑了笑：“你这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是爱么？”其实，他并不想伤着她。
　　萧豫放下了剑，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你的四方军队中有两方用在了围剿权王的军队上，一方在戍守阳平关，一方在镇守龙峡谷。现在京师的卫队，不足十万人。”
　　“不错，我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叔伯可以仰仗，只能靠自己。这些兵力全部在我的统帅之下，阳平关那边就是宋国，为免你们齐国与宋国联合，那一方军队，我是不会撤的。至于龙峡谷，竟然有人叛乱。”邢明皱着眉说。
　　“我不想知道你的那些军队用在了什么地方，我只想告诉你，我的20万虎翼军此时大概已经到了贵国的都城附近。”
　　“这不可能。”邢明笑道。
　　“信不信由你，总之如果你再不下令撤兵的话，我怕我的虎翼就等不及要直捣黄龙了。”
　　邢明紧紧的盯着他，此时，一名执事官匆匆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咕哝了几句，他的脸色瞬间大变，看了看萧豫，又看着执事官，那执事官只是颤抖的低着头，眼皮也不敢抬一下。
　　萧豫看着他的表情，冷冷的问道：“现在相信了吗？”
　　起风了，沙子随着风势飞舞起来，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无云，偶尔有鸟儿飞过，抬眼望去，那片蓝色看起来很是写意。越远的天空，越蓝。远山如黛，延绵不绝，时而传来战鼓的隆隆声和士兵的呐喊声，那边又在攻城了吗？这样惨烈的战争与今日的环境，实在很不相配。初夏的阳光显得有些妩媚，有些忧伤，上苍不愿意看到厮杀，不愿意看到流血。
　　权王手握大刀站在城楼上，虽然满脸疲惫，但目光仍坚定的看着远方。城外的敌军忽然开始骚动起来，只过了一会儿，那些围城的士兵们纷纷离开。探子来报：“敌军现已撤退，大军向着梁国都城退去。”
　　撤退？怎么可能？他们再攻几天，我们就要败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撤退呢？难道这又是他们的计策，让我们疏忽，放下戒心，他们好全力攻城？还是小心为妙！
　　“传令下去，各司其职，加倍戒心！”
　　“是！”
　　梁国的军队退的越来越远，权王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过了一会儿，远处又传来兵马并发的声音，弓弩手立刻在城楼上作好准备。等军队近了一看，竟是浩清王的龙翔军先锋队。
　　“四哥，是我，梁军已退兵，四哥可以打开城门了。”萧豫在下面喊道。
　　“是六弟！”权王此时的心情真是激动万分，“快开城门！”
　　“开——城——门！”随着吱呀一声，萧豫率领着自己的队伍进城与权王回合，经过几天的整顿，两人各率军队，返回京都请罪。
　　顺德二十五年，五月底，这场战事终于结束，齐国大败。
　　“他舍弃了你。”邢明抚摸着夕菡的脖子，看着远方慢慢走远的萧豫，微笑着说。
　　“不，是我赶走了他。”夕菡解开身上的绳子，“你明知道我不会跑，还用绳子绑着我，也不系个死结。真无聊。”
　　邢明仍微笑，帮她把绳子拿开，说：“走吧。”
　　“去哪儿？”
　　“皇城，天来客。”
　　“哦……我在那儿定了位子的，不过要是老板不认账怎么办？”夕菡跟在他后面，一点也不像个人质。
　　“他敢？”邢明跨上马，伸出一只手，“上来吧。”
　　“我不喜欢骑马。”夕菡摇头。
　　“你会喜欢的。”邢明弯腰拉起她的手，用力把她拉到马上，坐在自己前面。
　　国王和人质同乘一匹马，大概史上没有这样的记载，不过因为人质太过美艳，所以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吧？
　　“萧豫真的带虎翼军来了吗？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皇城被围困过的迹象？”夕菡看着周围。
　　“没有。虎翼军是萧豫的战场法宝，怎么可能绕那么远来围攻皇城呢？呵呵，我刚开始也被蒙了，后来才明白，既然我能收买齐国的探子，他又何尝不会收买我国的探子呢？”邢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脸上带着笑。“如果他将来登上皇位，势必是我的一个心腹大患。”
　　夕菡沉默了，萧豫将来必定会是齐国的皇帝，并且一定会是一位有作为的帝王！那么多人在帮着他，父亲，叶相，权王……有了这次的救助，权王怎么会和兄弟争夺那个宝座呢？对了，甚至连何寒衣都称赞萧豫，如果连何寒衣也帮着他，那么多的外因，再加上他的野心，那个皇位注定是他的！
　　邢明好像在和她说什么，她没听清。“啊？你说什么？”夕菡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他的脸就在眼前，那么近。
　　听说，邢明的母亲是他父亲最宠爱的妃子，以妖媚著称。所以，邢明的脸除了在战场上磨练的刚毅之外，还透出一丝妩媚，尤其是那一双眸子。他的嘴角习惯上扬着，脸上似乎永远带着笑一样。
　　邢明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欲望，他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嘴唇，好香，好软……
　　夕菡呆呆的一动不动，眼前这张脸并不令人讨厌，他的嘴唇也不讨厌，舌头……他早上吃了什么？有点甜甜的，蛮好吃。可是，他是敌国的君主！是她的师叔！这是她的初吻！这是在大街上！
　　“不行！”夕菡猛的推开他，“这里是大街！”
　　邢明笑眯眯的看着她，她连忙回头坐好，脸上好烫！她捂住脸，偷偷的看着两旁的百姓。幸好，他们都是跪着的，没人看到……没人看到……

　　第三十二章 思念

　　顺德二十五年，六月初，齐国国君仍在闭关。
　　权王和浩清王返回都城后，要求面见圣上，但是却被拒绝。皇后带来从闭关的皇上那里取来的旨意，上面只有四个字：削封夺爵。
　　削封夺爵！削封夺爵！
　　这就意味着权王不再是王爷，他只是皇帝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兵权自然也被收回。而对于浩清王，也没有任何嘉奖。
　　“这真的是父皇的旨意吗？”权王狠狠盯着慕容珏。
　　“当然！四王这是什么意思？圣上虽然在闭关，但仍然心系天下。”慕容珏威严的说道。
　　“我要见父皇！”权王不相信，这么多年的战功，却因一次的失败而一笔抹杀，他当然不服气！
　　“萧慎！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权倾天下的王爷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慕容珏厉声喝道。
　　权王愣住了，不错，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四哥，我们走吧。”一直默默不语的萧豫低声说道。
　　萧豫拉着权王，一步一步的离开皇宫，他们不能滞留在京城，他们要回封地去。但是权王已经被削封了，既然他不再是权王，那么封地……
　　刚出宫门，就有人快马追了出来，是夏太监。
　　“圣上有旨，敕令四王留在京城，住李相府，以思其过。”
　　“思过？而且还住在李相府？这不是软禁吗？”
　　“四王，请吧！六王，您快回去吧！”夏太监尖细着嗓子催促道。
　　权王愣了半晌，忽然仰天长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向萧豫抱拳：“六弟，保重！”说完立刻大踏步走了，只留浩清王在宫门外落寞的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落得如斯地步的哥哥。
　　萧豫回到府中，只对下人交代说侧妃去了江南赵家避暑，并不说她留在梁国当人质之事。其实那天，他完全可以带走她。
　　在白马坡，邢明微笑着对他说：“我可以撤兵，但是我要她留下。”
　　“我们之间没有条件可讲，要么撤兵，要么我们拼死一战！”萧豫不答应。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想……留她在这里住些日子，你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将齐梁两国的百姓都置身水火吧？”
　　萧豫不说话，夕菡却说：“萧豫，你走吧，我留下，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她看到他的眼神里的关切，不舍以及痛苦。她的心忽然有些软了，毕竟相处了这么几个月，他对她一直都是很好的，甚至有些宠溺，对，是宠溺。
　　他看着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心越来越痛。
　　“好，我答应！”萧豫终于下了决心，他看到邢明得意的笑，夕菡感激宽慰的笑。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顺德二十五年，六月中，皇上立十二皇子为太子，李相辅政。
　　萧豫每天都思念着夕菡，脑子里挥之不去那样稚嫩的脸，娇媚的眼，玲珑的鼻，小巧的嘴，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都如此思念。他时而会后悔，为什么她在府里的时候自己没有多看她两眼，多陪她一会儿？他知道，他爱上她了，这个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的小丫头。
　　可是……原本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了，他原本想用一生的时间去忘记那段感情，忘记什么是爱。但就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的心慢慢的打开，慢慢的融化。也许他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只是人不在眼前了，才有这样心痛的感觉。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呢？邢明，他为什么要留下夕菡？是人质吗？完全没那个必要！
　　他每天都会经过夕菡的房间，总是习惯性的往里看几眼，只是没有那个娇弱的身影。汀兰汀芷在里面或忙碌，或闲置，她们也十分想念夕菡，更多的是疑惑：夕菡去赵家，怎么会不带上她们呢？但她们不敢问，她们也许害怕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还好有莫羽在夕菡的身边，应该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他白天总呆在军营里，到很晚才回府，就算是回到王府，也只是在书房，如烟处已很少去了，更别提素婉紫奴。
　　以前思念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去喝酒，会到那些烟花之地寻欢。后来结识了如烟，他便有了发泄的欲望，他强烈的占有如烟的身体，好像要把他的想念化为洪水猛兽，冲击着如烟身体的最深处。
　　可是现在，他冷静了，愈发的冷静便愈发的思念。他不知道远在敌国的夕菡会不会想他，大概不会吧，因为她不爱他。
　　“你想萧豫吗？”邢明看着身穿宫女装的夕菡，没有人知道她是人质，只是皇帝身边多了一位貌美的宫女罢了。
　　“想起还是想念？”夕菡抬头看看他，他还没有大婚，后宫没有一位妃子，这样的他很自由，没有人束缚。
　　“有什么区别吗？”邢明放下手中的奏折，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当然有区别，我们一天会想起很多人，匆匆飘过，什么人都有，亲人，友人，爱人甚至敌人。但是只会专心的想念一个人，这样的人在你心里停留的时间很长，想他的时候会开心，痛苦，一切的喜怒哀乐都源于那个人。”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对萧豫，大概只是想起，还没有想念吧。”
　　邢明笑了笑，说：“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竟有这样深的见解。”
　　夕菡也笑，说：“这也不是我说的，原是先生说给我听，我觉得十分精妙，就记住了。”
　　“何寒衣……”邢明眯起眼睛，“我们好多年没见了，他誉满江湖的时候，我和你现在一样大，那时候我的剑法根本无法与他抗衡。呵呵，你喜欢练剑吗？这些天你一直半夜起床练剑。”
　　“不是很喜欢，以前练剑，是想超过先生，现在嘛……是想超过你！”
　　“哦？为什么要超过我？”
　　“等我超越你之后，就会回来夺走你的王风剑！”
　　邢明抚了抚手中的王风，郑重的说道：“王风剑，除了有能之人可拥有它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
　　“什么？”
　　“必须是皇族后裔，王室贵胄。”要不然为什么这柄剑会称为王风呢？没有王者风范，怎么配拥有王风剑呢？
　　“先生是能人啊，而且他也是……”夕菡连忙住嘴，不，这个秘密千万不能说！
　　邢明淡淡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那个秘密。不过此事与我梁国无关，你在这里不用过分小心谨慎，没人会怪罪你的。”
　　夕菡冲他一笑，是该上茶的时候了，她正准备出去传令，腰际却被邢明抱住，他顺势一拉，整个人便倒在他身上。她正欲开口说话，舌头却被堵住，又来了……
　　悠长而缠绵的吻，夕菡喘息未定，浑身发烫。邢明仍笑眯眯的望着她，忽然说：“以后，你想念的人必须是朕，知道吗？”
　　“我不喜欢被命令。”夕菡抗议，为什么以后要想念他呢？她想念的只会是何寒衣！
　　“你会喜欢的。”邢明再次将嘴唇覆盖在她的唇上，她很配合的蠕动着她的小舌头，这个丫头，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第三十三章 私访遇同门

　　顺德二十五年，六月底，小暑。
　　一个帝王，如果整天都呆在皇宫里，那么他所知道的世界，只是圣贤书上的世界，他的子民也只是百官口中的良民。所以他必须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了解他的臣民，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圣明君主。
　　当然，他不能以皇帝的名义去视察，否则他所看到的必定是一片虚假的繁荣。所以，他要着便装，私访。
　　梁国的都城和齐国都城一样，到处都是繁花似锦，邢明之所以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出来巡视，因为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他没有子侄，兄弟叔伯都死了，谁来和他抢这个皇位。梁国是君主集中制，权利都在皇帝的手中，没有内阁，贵族也毫无用处。更何况，所有的军权都在他的手中，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而齐国就不同了，齐国是内阁制，皇帝的行事完全要受到内阁的左右，但是近几位君主却将内阁制的权利有所削弱，皇权越来越得到巩固，但也因此露出弊端，比如现今的皇帝削弱内阁，但却不理朝政，只有皇后一人说了算，李相表面辅政，实则与皇后暗中勾结。
　　夕菡才不管这些诊治话题，她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是夏天了，人们都穿着极其单薄的衣衫，女孩子们都露出半截玉臂来，摇动只手中的薄扇。夕菡原本怕热，幸亏莫羽举着伞在她头顶挡着，她手中也有一把扇子，却是邢明的。
　　其实，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没有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出来作奸犯科，那些贪官污吏远在天边，所谓天高皇帝远呀！但是皇帝也不能跑那么大老远去管理那些人，亦所谓鞭长莫及，只能靠手下那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去查办，梁国设立的巡查御史，就是为了个皇帝暗中办差所制。
　　其实齐国也有类似的机构，身份极为保密，直接效忠于皇上，可不通过内阁而上密折。这些人遍布朝堂内外，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被人称为暗使。
　　邢明和夕菡几人来到一家茶楼，坐着品茶。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夕菡刚开始还饶有兴味，但久了便开始无聊起来。她抬头看看邢明，只见邢明正看着她，夕菡说道：“就这么坐着吗？无聊的很。”
　　邢明一笑，说：“在这里看众生百态，不觉有趣吗？”
　　夕菡说道：“我又不是圣明君主，看这些何用。”说着又往下面一瞥，这一瞥竟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却是何寒衣！她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冲下面叫道：“先生！先生！”
　　邢明立刻把她拉到身边，冷笑道：“鬼丫头，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难道你说不想回到萧豫身边都是假的吗？”
　　夕菡笑嘻嘻的说：“我的确不想回到萧豫身边，可是我想回到何寒衣身边呀！”她哧溜一下，就钻出了邢明的怀抱，此时何寒衣从窗外翻入，正落到他们面前，夕菡扑过去抱住他。
　　邢明只带了一个随从，而且这个随从不会武功。如果夕菡与何寒衣联手的话，他必定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何寒衣爱怜的拍拍夕菡的肩膀，向邢明抱拳道：“小师弟，好久不见了，这些天多谢你照顾菡儿。”
　　邢明冷冷的说道：“好说，师兄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何寒衣拍了拍怀中的夕菡，说：“我这个徒弟调皮的很，在这里怕是叨扰师弟了，劳烦这么多天的照顾，我这就带她离开。”
　　邢明听了一笑：“她在我这里好的很，不必急着走，若是师兄舍不得，何不在也这里留些日子？我们也好叙叙旧。”
　　何寒衣正欲说话，夕菡却道：“师叔真是好心，我在这里呆够了，早晚是要离开的，何况先生也不喜欢这里。”
　　她说时看着何寒衣，脸上眼里全是笑意，邢明看得心中甚是不快，于是说道：“你现在还是我大梁国的人质，真以为想走就走么？”
　　夕菡抬头看了看何寒衣，情意无限的说道：“有先生在，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何寒衣微笑着看着夕菡，遂一拱手，便想带着夕菡离开。谁料刚一转身，茶楼里忽然布满了梁军，这些禁卫军仿佛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下子就涌现了出来。
　　邢明笑道：“就算我武功再高，那些大臣怎么可能放心一个帝王独自出宫呢？”他站到何寒衣面前，又说道：“想必师兄对此是深有感触吧？”
　　何寒衣苦笑一下，夕菡叹了口气：“我原本不想杀人……”她这句话一说出口，众人都知道她要出剑了，可是有王风剑在，她的无情剑，又有何用呢？
　　果然，邢明的王风剑打落了她的无情剑，她怒气冲冲的瞪着邢明，邢明捡起无情剑交到何寒衣手中，说：“师兄真该好好管教这个徒弟，果然顽劣了些。”
　　何寒衣笑道：“师弟的剑法又进益了，菡儿，这样无礼，还不向师叔赔罪？”他虽是这样说，眼中仍是含笑，毫无责怪之意。
　　邢明冷笑一声，说道：“请吧！”他率先走出茶楼，后面是一脸无奈的何寒衣等人，禁卫军紧紧跟在四周。
　　此时天空中飞过一群白色的鸽子，雪白雪白的，它们飞的相当轻盈，听不出一丝声响，仿佛是一位轻功极高的高人，若不是同样的高手，恐怕是听不出那样的声响的。莫羽抬头看了看那群鸽子，它们飞的很快，一会儿就失去了踪影，他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跟着众人走了。
　　回到宫中，邢明并不为难他们，反而将他们视如上宾。除了不能进出自由外，一切都是一个贵客所能享受的待遇。何寒衣心中明白，他们是被软禁了。其实如果他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就算是邢明，也未必能阻拦的了。但是菡儿……更何况她还是齐国的人质，唉！
　　晚上，何寒衣看着身着宫女装的夕菡，笑了笑：“到是很合身。”
　　夕菡也低头一笑，摸了摸衣角，抬头对着何寒衣的脸颊，轻轻的把小嘴贴到他的嘴角边。何寒衣只当她顽皮，谁知她却吊住何寒衣的脖子，闭上眼睛，将舌头伸入他口中，他大吃一惊，连忙推开。
　　“菡儿！你……你这是……”
　　“先生怎么了？”夕菡被他推开，心中顿觉委屈，再看他满脸恼怒的样子，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殊不知，这沈夕菡从小体弱多病，家人对她是千依百顺，五岁之前由父母哥姐照料。此后便由何寒衣一手带大，只因她的病需在无人处静养，何寒衣每年带她到那深山里去吸取日月精华，朝露暮雨。只教得她一身武艺，却从不管礼教之防。夕菡从小与他耳鬓厮磨惯了，他只当是孩子玩闹，或是将她当女儿看待，却不知她对自己存了情愫，这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在这儿呢！”邢明来了，他早来了，完全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强忍怒意，站在夕菡身边。“我正想找师兄喝一杯，不知师兄可有此雅兴？”
　　何寒衣半晌没有说话，他看着夕菡无辜的眼神，忽然责怪起自己来，他的确不是个好师傅，不能再误了她！
　　“也许，留下对你来说更好。”只这么一句话，夕菡还没有反应过来，邢明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却已消失在夜幕中。
　　“先生……”夕菡追了过去，却被邢明拉住，“您……您竟然舍弃了我！”

　　第三十四章 七夕归故里

　　恐是仙家好别离，故教迢递作佳期。
　　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
　　清漏渐移相望久，微云未接过来迟。
　　岂能无意酬乌鹊，惟与蜘蛛乞巧丝。
　　唐 李商隐 《辛未七夕》
　　顺德二十五年，七月七乞巧节，又称七夕。
　　萧豫一个人背着手，立在王府的庭院中，昨天收到从江南赵家捎来的信，说夕颜有喜了，请夕菡过去、他悄悄的打发来人走了，只说夕菡身体抱恙，在府中养着，到现在，夕菡被困梁国的事情，除了他自己，王府中甚至是京城里，都没有人知道。
　　晴朗的夏秋之夜少不了的便是蛙鸣，叫了两个月了，还在叫。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大概那莲花池里都是这些活物吧！
　　夕菡走时，这些莲花还没有开。京城里传言，沈家三小姐是荷花仙子投胎，听说当初她出生时，府中还开了一朵娇艳的荷花。可是当她落地时，那花儿却瞬间衰败了。萧豫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偷偷的和自己说过，他落地时胎发如冠……天上祥云普照，贤妃甚至看到了有条金龙盘旋在宫中的柱子上。但此事贤妃从未和任何人说起，也提醒他不要和别人说，他明白，那是他帝王命运的体现，就仿佛神算子说夕菡会取代慕容珏一般，其实，所谓的取代，也许并不是取代慕容珏的权利地位，而是取代她在萧豫心中的位置呢？
　　如烟不知何时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微笑着说：“起风了，爷，回屋吧。”
　　萧豫回头握住她的手，感激的一笑：“夏天的风，吹着到觉得舒坦。”
　　如烟点点头，说：“那我就陪爷站着吧，免得爷一个人寂寞。”
　　萧豫心中一震，寂寞，多久违的词了。因为想念那个人，而变得如此寂寞吗？纵然身边有这些爱着自己的女人，仍觉得寂寞吗？
　　素婉带着紫奴走到庭院的一边，看到两人站在那里，停顿不前。素婉咬咬牙，对紫奴说：“走吧！”她转身欲走，却听见如烟在背后叫她。
　　“姐姐，”如烟跑到她身边，欠身道：“姐姐也是来陪爷的吧？”
　　素婉有些吃惊，以往如烟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怎么今日？哦，对了，王爷在呢！她的面上愈发显出鄙夷来：“早知你在这里，我们就不来了。”
　　如烟笑了笑，说：“姐姐这话说的，到像咱们多么不容似的。咱们都是爷的女人，凡事都该想着爷才是，姐姐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陪着爷吧？”
　　“不了，你陪着吧，我乏了。”素婉的心中好想陪着萧豫，可是，她只想一个人陪着他，但她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她走了。就算能陪着他又有什么用？你能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吗？
　　萧豫不愿意看见她们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他到是想看那个人为自己吃醋。不过，可能吗？他苦笑了一下，对如烟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去书房。”
　　如烟看着他走了，有两个月了吧？萧豫没有碰过她一下，确切的说，萧豫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一下。是因为那个人，那个连女人都不是的小孩子！
　　萧豫默默的坐在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书。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屋子里有人，他猛地抬起头，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赫然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夕菡……”他跳过去，想抱住她，却又怕是做梦，碰了她就会消失。
　　“呵呵，这么巧啊？”夕菡傻傻的笑着，眼里却是泪花。
　　萧豫紧紧拥住她，很用力的抱着，仿佛一松手，她又会跑了，又会让自己魂牵梦绕。
　　两人默默的抱着，谁都没有说话，良久，萧豫才放开夕菡，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却只问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夕菡像是被泼了冷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不冷不热的说：“您要是不想我回来，我马上就走。”
　　萧豫坐到她旁边，笑说：“不是这个意思，好歹报个信，我好去接你。莫羽呢？他怎么没护送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莫羽明日才到，我是骑了邢明的汗血宝马回来的，您可别误会，不是逃回来，而是梁国的国君放我回来的。”夕菡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萧豫孤疑的看着她，说：“他有这么好心，无条件放你回来？”
　　“恩，我在那里天天吵的他睡不着觉，他没办法，只好送我回来了。”夕菡轻描淡写的将那几天的事情一笔带过，萧豫虽然不相信她，但也不会问什么。
　　何寒衣走后的三天里，夕菡每日哭泣，不进食，不安寝。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默默的流泪，她是真的痛了，因为被所爱的人舍弃，不管那是什么样的理由，在她看来，没有比爱一个人更重要。什么师徒之仪，礼教大妨，她才不管！
　　邢明被她哭的心融化成苦水，她是这样的倔强，又是这样的纯真，她就像那朵莲花，不知道这世间的浑浊，她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却不明白这世上容不下这样的感情。大逆不道，有悖常理！因为所有的人都在保护她，所以当这些保护忽然不在的时候，她会有多痛？
　　“你走吧，去找他，然后离开。”邢明用尽所有的力气说服自己放她走，他不愿意她离开，但他更不愿意她痛苦。
　　夕菡眯着泪眼看他，其实就算她走了，也不回去找何寒衣。她心中明了，她走了，她的家人会受到牵连，甚至会引发齐梁二国的再一次交锋。这些她都懂，她只是想释放一下自己，如果这些眼泪不流出来，她会痛死的。
　　“真的肯放我走？”
　　“恩。”
　　于是，夕菡骑着邢明的汗血宝马，拿了邢明的折扇，马不停蹄的返回齐国，直奔浩清王府。
　　萧豫看着夕菡愣愣的发呆，说道：“回来就好了，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也许他以为，邢明对夕菡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他没有问。他就是这样，除非你自己说出来，否则他宁愿将问题烂在肚子里。
　　夕菡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我好累，赶了很久的路才到，一回来就看到您的两位宠妃在争风吃醋，我就没敢上前。”
　　“是不敢还是不想？”萧豫轻轻的揉捏她的腰，她轻笑着跳开。
　　“你还让不让人睡啊？”
　　萧豫把她抱到床榻上，脱了外衣，盖上被子。显见是累了，一会儿就睡熟了，眉梢仍微微的蹙着，萧豫也灭了灯，和衣在她旁边躺下，如此一宿无话。
　　第二天，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侧妃回来的事情。汀兰汀芷高兴的围着夕菡，生怕她少了根头发丝儿。先是如烟前来探望，诉说自己对夕菡的想念，夕菡抱歉说自己走的急没带礼物回来，如烟自然说没关系。
　　素婉也带着紫奴来探望，几个月未见，夕菡愈发的清逸脱俗了。只是脸上仍瘦削，没有光彩的样子。
　　众人一起说了些话，也就散了。汀兰悄悄的问：“小姐真去了赵家，怎么也不带我们？”
　　夕菡抿嘴一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确实并未去赵家。”于是就将在梁国之事说了，却并不提何寒衣，另又叮嘱汀兰万万不能说出去，汀兰心中雪亮，说绝不多言。
　　如此，王府中也无他事，只是萧豫不再独自住在书房，有时往如烟处，有时也到素婉紫奴那儿，时而也来夕菡房中，但却从不过夜。只因夕菡又犯了旧疾，请了大夫来瞧，开方子吃药，身子仍在调理中。

　　第三十五章 成人及笄礼

　　顺德二十五年九月，一阵秋雨一阵凉。
　　夕菡的生日快到了，若是正常人家的女子，十五岁，正是及笄的年龄。但夕菡却先婚嫁，再及笄，虽然有违常理，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自从皇后当政，浩清王无圣谕不能进京，所以夕菡一人带着丫鬟随从回来。而且回京的日子不能超过三天，笄礼之后就必须返回湖州。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及笄礼竟是这样的平淡，她记得二姐夕颜的及笄礼，大姐从宫中回来，作为赞者，协助正宾一品诰命行礼。就连托盘的有司，也是从二品夫人。那时，是沈府最光辉最荣耀的岁月。夕菡看着寥寥无几的宾客，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念头，将来必定让沈家恢复以前的光鲜！
　　这次大姐不在，二姐也不能回来，先生不知去向。正宾就请了叶相的夫人，有司等人夕菡并不认识，心中不免酸楚。
　　笄礼开始，沈相站在东阶迎接宾客们，虽然没什么人，但礼数总要尽的。有司托盘站在西阶下；客人立于场地外等候；夕菡沐浴后换好采衣采履，安坐在东房（更衣间）内等候；音乐演奏开始。
　　众人相互行正规揖礼后入场，主宾落坐于主宾位；客人就座于观礼位；宾客都落坐后主人才就座于主人位。
　　落座后，沈相站起身致辞：“今日，小女夕菡行成人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夕菡成人笄礼正式开始！”
　　赞者先走出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夕菡这才走出来，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赞者为其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叶夫人先站起身，沈相及夫人随后起身相陪。叶夫人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后主宾与主人各自归位就坐。
　　夕菡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叶夫人走到夕菡面前，此为初加，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为夕菡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赞者为夕菡象征性地正笄。夕菡起身，宾客们向夕菡作揖祝贺。夕菡回到东房，赞者从有司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夕菡穿着襦裙出房后，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父母亲，行正规拜礼。此为一拜，叶夫人吟道：“笄者拜家长，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拜完之后，二加发簪。夕菡面向东正坐；叶夫人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发钗，叶夫人接过后走到夕菡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赞着为夕菡去发笄。叶夫人跪下为夕菡簪上发钗，然后起身复位。赞者帮夕菡象征性地正发钗。宾客再次向夕菡作揖。夕菡回到东房，赞者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夕菡换好深衣出来向来宾展示。然后面向正宾，行正规拜礼。这是二拜。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夕菡心中想起何寒衣，忍不住想哭泣，但因众人俱在，尤其这样的日子，所以强忍眼泪，生生的将泪水逼回去，心中却越发酸楚。
　　三加钗冠，和初加二加一样，叶夫人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夕菡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幞头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然后就是三拜，夕菡跪于轩辕炎黄旗前，叶夫人吟道：“笄者拜炎黄，传承华夏文明。”
　　接着便是给夕菡取字，叶夫人起身下来面向东，为夕菡取字，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稚君。”
　　夕菡答道：“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她想起来了，二姐当时的字是沅君，自己以后的字便是稚君了。
　　然后便是聆讯，夕菡跪在父母面前，沈夫人教诲道：“豆蔻已过，笄礼既成，汝当启智承德。内齐长幼，外扶友朋，尽儿女之心与父母，献一己之力于天地。”
　　夕菡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她立于场地中央，行揖礼于众人，受礼者微微点头示意。
　　最后，沈相宣布笄礼成，再次对宾客们表示感谢，众人也有先散了，也有留下的，留下的人都在**用些点心，与沈相闲话。
　　夕菡端坐在正厅中，沈夫人看着她，心中惆怅满怀，眼中含泪，说道：“若是寻常人家女子，也能在父母身边多留些日子……娘知道你心中不快，今日及笄礼竟是如此寒酸，怪只怪咱们沈家落败。”
　　夕菡不忍母亲伤心，上前劝慰道：“女儿今日成人，母亲该高兴才是，富贵荣华皆过眼云烟，女儿今还能与父母团聚，已是万幸。”
　　沈夫人拭干眼泪，轻拍夕菡双手，说：“你有此想法甚好，母亲自觉亏欠你的。”她将手上的镯子褪下，戴到夕菡手上，“这是你外祖母遗物，如今便传于你，还有那八宝玲珑盒，你也一并带去吧。”
　　夕菡垂泪道：“母亲这是何意？”
　　沈夫人又哭道：“孩子，皇后容不下沈家，好歹你嫁入了王府，虽离京城远，但也能保全性命。若是皇上驾崩，只怕我们沈家……或充军，或流放……”
　　“母亲……”夕菡抱住母亲，痛哭起来。
　　此时沈俊进来，见二人抱头痛哭，怪道：“母亲和妹妹这是怎么了？原该欢喜才是，怎么到哭将起来？”
　　二人止了哭泣，沈夫人问：“宾客们都走了吗？”
　　沈俊说：“还没有，朝中几位大人正和父亲商议事情。”
　　沈夫人低语猜测：“这时候还有谁……”
　　沈俊又说：“刚江南赵家送来贺礼，恭贺妹妹成人，二姐因有孕在身，不能前来。不过这礼可是大的很呐！”
　　夕菡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问道：“哦？到是什么大礼？”
　　沈俊看着手中的单子念道：“有南海黑珍珠八颗，千年何首乌六根，瑶池仙鹤一对，广寒玉兔一只……还有，圣池金莲一朵！”
　　“圣池金莲？”夕菡跳了起来，这是解毒圣药，原该在武当才对，怎么到被姐夫拿了去？
　　沈俊点点头，笑道：“没错，我刚开始看了也是一惊，这哪里是给妹妹的贺礼，差不离是该给父母的年礼才对。”
　　夕菡笑道：“你又浑说，给父母的年礼哪有这样少过？不过这圣池金莲……”
　　“哦，我弄混了，这圣池金莲不是姐夫的意思，说是一个姓柳的公子所赠。”沈俊又翻了翻礼单。
　　这就对了，当年恒道长得到圣池金莲，必定交给了最得意的弟子，如今柳云阳竟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夕菡，可见他对夕菡的一片真心，可惜夕菡未必了解。
　　“还有什么没有？”夕菡来了兴致。
　　“有。”沈俊继续说，“有个姓施名舒的人送来一个极品夜明珠，这颗珠子有拳头大小，夜里如月般光辉。”
　　“姓施名舒的人？施舒？施……”夕菡忽然笑起来，“原来是他！”
　　她偶然想起在梁国时，因说自己受不了蜡烛油的味儿，晚上不愿意点灯。想不到邢明竟记住了，还寻来这样的宝物，用了那样的怪名，呵呵。
　　沈俊看着夕菡，笑道：“我也算是交友广阔之人，想不到妹妹的金面比我还大，认识这许多奇人异士，送了许多珍贵东西。”
　　夕菡笑道：“二哥哥是吃醋了不成？好没羞的。”说完又笑。
　　沈夫人也笑道：“你两个一见面就斗嘴，俊儿，你妹妹好容易回来一趟，多陪陪她。我身子乏了，回屋歇着去，你们玩去吧。”
　　二人便送母亲回房，随后去看了那些礼物，又斗一回嘴，此事便不提。

　　第三十六章 清风阁

　　秋天，丰收的季节。
　　秋天的京城，喧嚣之下藏着静谧，仿佛破晓之前的黎明。
　　亲贵街上似乎又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沈府周围也多了许多陌生的小贩，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沈府和叶府门客的进出往来。
　　直到那天早上，沈府门前赫然躺着两具尸体，是御史中丞的两名轿夫，据说中丞大人也受伤了，如今只能在府里安养。
　　沈瑞昱看了尸体一眼，淡淡的说：“好好安葬。”随后便闭门不出，御史中丞太过耿直，这样的时候也不知道暂避锋芒。
　　从那天开始，沈府和叶府门前便不再有人进出，两位大人都安歇在家，偶尔相约一起到茶楼饮茶，并无异动。
　　沈相和叶相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慕容珏的耳中。十二皇子，不，现在应该是太子监国了，每日早朝，她便垂帘听政。这不是齐国史上第一个垂帘的女人，却是齐国史上第一位垂帘的皇后！
　　尚书令曾批驳此举有违祖制时，当即被廷杖致死，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尚书令是何等的官职？除了正一品的宰相外，他是唯一的正二品。
　　退朝之后，慕容珏去探望闭关的皇帝，原来皇帝早已卧病在床，不能言语了。他还能开口说话之前，对慕容珏说：“朕很想念朕的儿子们。”
　　慕容珏递过一碗药，轻轻的说：“君上，把这碗药喝了吧。”
　　皇帝毫无戒心的喝完了那碗药，就不再能说话了。慕容珏笑道：“您永远也别想看到您的儿子们，您好好的在床上躺着吧，臣妾会好好照顾您，好好辅佐太子治理国家的。”
　　慕容珏大笑着走了，皇帝空洞的眼睛终于流下泪来，他的一生在他眼前闪过，太后，前皇后，太子……他曾经最亲的人，被这妖妇害死的人们，他一定是后悔了吧？后悔不该在那个夜晚喝醉了酒，从此便对她怀愧于心，那么的纵容她，不仅害死了那么多人，如今就连江山也要易主了！
　　夜深之后，慕容珏站在自己寝宫的地板上，披散着长发，身上只裹了一件白色长裙，说不出的诡异，她对着墙上的影子，看了许久。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男声：“不知娘娘下定决心没有？”
　　“当然，”她深吸一口气，“他们俩都必须死，这一次，我绝不会心软。”
　　“有您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影子露出笑意，“当年我无缘两大剑客，今日能杀了他们的徒弟，真是我清风阁的大喜！”
　　“阁主此次必定要亲自出马。杀不了他们，那二十万两黄金……”
　　“我是一个剑客，不要用钱来侮辱我。”
　　“我不管你为了什么目的，总之，新帝登基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的人头。”
　　“一定！”
　　墙上的影子不见了，慕容珏转身看着窗外，夜色渐浓，她仍无睡意，只好坐在榻前，翻阅着奏折。这样她反而不觉得累，也许，她天生就该在这宫里生存。斗垮了后宫中的女人，现在她又在朝堂上争斗，和那些男人们，那些大臣，皇子，他们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谁是谁的门生，谁是谁的老师，总有那么多的沾亲带故，她能斗的过吗？
　　她不信命，但有时候却又不得不信，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需要坐上那个宝座，她只要控制住宝座上的人就可以了。所以，她下定了决心，不仅要除掉沈夕菡，还要除掉萧豫！既然她抓不到杀萧豫的把柄，那她只能利用最极端的办法：刺杀！并且请到了清风阁阁主江清风亲自出马。
　　清风阁派出刺杀萧豫和沈夕菡的杀手，都死在了他们的剑下，这并不是清风阁徒有虚名，而是江清风为了查出他们的师从，故意为之。当他知道他们一个是何寒衣的弟子，一个是蒙自在的徒弟时，竟兴奋的说不出话来。当年他没有能和两大剑客比试，实在是一大憾事，如今只要杀了他们的徒弟，那就证明，他的剑法和两大高手不分伯仲了。
　　江清风暗暗地带人潜伏在浩清王府周围，已经三天了，到了第四天，萧豫去往军营的路上，他决定就在此时动手。
　　可是他没有想到，萧豫身后，竟然也隐藏了一位高手。
　　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江清风带来的人缠住了萧豫，他和那女人过了几招才发现，她的剑法很杂，但却招招精妙。不过江清风的剑术也很高明，有那么几招，差点就要了那女人的命，危机时刻，萧豫总能分身前来解围。江清风听到萧豫称呼她：“师娘。”
　　“原来你是蒙自在的老婆。”江清风狞笑着。
　　那女人冷笑道：“不错，死鬼蒙自在的大仇未报，不然我早随他去了。”
　　江清风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萧豫，如果之前刺杀他的人都是被这女人所杀的话，那他就根本看不出萧豫的剑法有多深。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这么冒冒然的就行动了，尤其是，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夕菡。
　　沈夕菡的剑法高超，她的暗器也很厉害，所以江清风一边迎战，一边还要提防暗器。但是夕菡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打，她的眼神似乎只盯着一个人，不是萧豫，也不是江清风，而是那个女人。
　　为什么她看到那个女人会有很不好的感觉，夕菡不明白，只因为她是蒙自在的女人吗？她不知道蒙自在有女人，如果当初知道的话，就不会把她留到现在了。可是，如果那时候知道萧豫是蒙自在的徒弟，是不是也会把萧豫给杀了？
　　蒙自在没有死在她手里，却因她而死。
　　要不是她用杏仁打瞎了他的眼睛，他也不会中那一剑，先生也不会因此而愧疚，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很任性。当初看到过程的人，全被她杀了，她不想有人找她或者何寒衣报仇。
　　可是她的丈夫，也许将来会杀了她。
　　她忽然笑了，她想到一个妙计，可以逃离萧豫身边的妙计。
　　江清风看到夕菡的笑，心里发毛。分心是大忌，他强迫自己专心对付萧豫，可是他不得不去注意沈夕菡。所以，当冷菊一剑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盯着沈夕菡。
　　清风阁的阁主，就这么死了。
　　冷菊轻蔑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其余的人都如鸟兽散了。
　　夕菡走过去，微笑着看着萧豫：“我正好路过。这位是？”
　　萧豫握着她的手，说：“这位是我的师娘。”
　　冷菊盯着夕菡，说不出的感觉：“你师傅呢？”
　　夕菡一愣：“什么？”
　　“我问你何寒衣呢？”
　　“我，我不知道。”夕菡心里没底，她不确定冷菊是否知晓蒙自在死在何寒衣的手中，
　　“哼！”冷菊哼了一声，然后纵身跃上房梁，闪身走了。
　　夕菡的心中长吁了一口气，冷菊应该不知道，否则这么多年怎么不找先生报仇呢？
　　萧豫扶着夕菡，温柔的说：“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我送你回去吧、”
　　夕菡点点头，自从从梁国回来之后，萧豫对自己越来越温和了。虽然不常到她房中过夜，却很是体贴，即使所有人都在，也总是注视着她一个人。
　　回到王府之后，她盘算着清风阁的事情，她原本想亲自除掉江清风，最好她能接管清风阁，为沈相所用。这样即使将来离开了，也能为父亲寻个保障。不过现在是别想了，谁知江清风会先对萧豫下手，真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她琢磨着这些，只觉得头脑昏沉，便不愿意多想，随手拿了本书来看。

　　第三十七章 先帝薨

　　顺德二十五年，腊月廿一，离新年还有九天。
　　京城传来噩耗：先帝驾崩！
　　各路亲王都奉召前去奔丧，南平王的封地离京城最近，所以他最先到达了京城。
　　浩清王连夜赶路，到了京城，但他始终没有看到先帝的遗容。看不到也许更好，如果看到那张形同枯槁的脸，只会更加难过。
　　慕容珏以毒害先帝的罪名处决了王道人一流，那位自认仙风道骨的道士，大概到死才知道什么是兔死狗烹。
　　先帝驾崩之后的第三天，慕容珏迫不及待的宣布新帝登基，南平王为摄政王。因为她害怕，她害怕先帝死前看她的眼神，害怕先帝死前的遗言：“你不会得逞的，齐国最伟大的力量掌握在……”
　　他没有说掌握在谁的手中，但慕容珏知道那所谓最伟大的力量是暗使，直接效忠于皇帝的暗使。所以她必须在那人做好准备之前动手，现在她的儿子是皇帝了，那么暗使就必须效忠于她！
　　如果不是江清风失手的话，她不会那么快就扶持新帝继位。在看到萧豫的那一刹那，她的手心竟然湿透了，是害怕，还是紧张？
　　不过，她是女人，她能利用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冬天的夜晚显得尤其冷肃，太后沐浴之后，披上了厚厚的罗衾，她屏退所有的宫人，自己独自来到浩清王的寝宫外。
　　“是我。”她听到萧豫拔剑的声音。
　　萧豫一愣，还剑如鞘，他过去打开门，冷冷的问：“太后一人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珏妩媚的一笑，萧豫的心一动。他不由自主的让开身子，让慕容珏进去，然后关上门。
　　“我来看看你，”慕容珏温柔的说，“豫哥哥……”
　　萧豫的身子又是一震，这样的称呼，离自己太遥远了，遥远的连听到都觉得陌生。
　　慕容珏走到床边，慢慢褪下身上的衣物，一丝不挂的站在那里。萧豫全身上下的血都在沸腾着，他强压住内心深处的那头猛兽。
　　“过来……”慕容珏伸出一只玉臂，
　　萧豫喘着粗气，走到她身边，她忽然紧紧抱住他，用力的吻上他的唇。
　　她在求自己，利用她的美色。萧豫无数次的想过要拥有她的身体，现在她的身体就在自己怀中扭动，他按捺不住了，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一定要得到她！
　　萧豫近乎疯狂的把她压在身下，他要占有她，占有这个身体！他轻吻着她雪白肌肤的每一寸，她在他身下****，强烈的快感使她想叫出声来，多久没有这样的享受了……
　　夕菡站在寝宫对面的屋顶上，冷冷的看着寝宫内的烛火熄灭。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她回头一看，是何寒衣。
　　她没有太大的惊喜，只是说：“哦，您回来了。”
　　何寒衣微笑道：“你好像不是十分欢迎我。”
　　“这种时候，我实在没有心情来欢迎您。”夕菡仍一动不动的看着对面的房间，“恐怕您要失望了，您心目中最佳的帝王人选，正快活不自知呢。”
　　“你不是不愿意他当皇帝吗？”
　　“不愿意，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你以为六王只要美人，不要江山了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夕菡笑了笑，说道：“那是为何？总不能既要江山又要美人吧？未免太便宜那小子了。”
　　何寒衣也笑道：“有了江山，才会有美人呀。”
　　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慕容珏走出那个房间，她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周围的树木随风而动，她才缓缓的走了。
　　何寒衣忽然说道：“如果六王当上了皇帝，说不定会立你为皇后。”
　　夕菡笑道：“若是先生当了皇帝，说不定我到有兴趣做皇后。”
　　何寒衣又沉默了，良久才说：“那个东西，是你拿的吗？”
　　“是。”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承认了，他急道：“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先生要用那东西，帮助萧豫夺得帝位。”夕菡又恢复冷冷的面孔，“我早知道先生的身份，若先生轻举妄动，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做先生的皇后了。”
　　“你……菡儿，不要再任性了！”
　　“先生是不是很想知道冷菊的下落？”夕菡忽然改变话题，“那个一直想和先生比试的女人，就是她吧？”
　　“你怎么知道？”何寒衣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想起，夕菡曾说过，如果看到冷菊，就会杀了她。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也顺便知道了，当年先生为什么一定要和蒙自在比武。”夕菡的心有点疼，何寒衣还是那么紧张冷菊，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呢？
　　“她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我……也没脸见她。”
　　“她就在附近，”夕菡看了看四周，“这几年她一直在萧豫身边，她，是萧豫的师娘。”
　　何寒衣惊道：“那萧豫就是蒙自在的徒弟？”
　　夕菡苦笑道：“不错。”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先生还想让萧豫继位吗？还想让我留在他的身边吗？”
　　何寒衣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是如此的复杂而微妙，他想理出个头绪来，思路却越来越混乱。
　　夕菡走了，她知道何寒衣在抉择，这就证明了她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她想着想着笑了，政治话题她不关心，她只愿意做一个小女人。
　　腊月廿五，离新年还有五天，却一丝过年的气氛也没有。
　　这次的新年，举国都要在白色的肃穆下度过了。那个身高只到臣子腰部的新帝，正端坐在九龙宝座上接受着众臣的山呼万岁。慕容珏在帘子后面微微的皱着眉，下面跪着的，不仅有她的同盟者，还有她的敌人。连原本最棘手的浩清王，也软化在她的身体下，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担心的是南平王，夏太监的一句话提醒了她，历来有多少摄政王垂涎这孤儿寡母守着的江山？还有那群虎视眈眈的大臣们，真正心服的能有几人？
　　她正思索着，下面传来一声惊呼：“皇上……”接着便是群臣骚动，她掀开帘子，看向新帝。眼前的一幕使她魂飞魄散：新帝七窍流血，倒在御座上！
　　“廉儿！”她撕心裂肺的喊着，冲过去抱起新帝。
　　“快传御医！御医！”萧豫在下面第一个吼道。
　　御医到时，新帝早已气绝身亡。慕容珏没有流泪，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心里那座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大厦，轰隆隆的倒地了。
　　她冷冷的看着下面那群人，看着人群中那张可恶的脸，说：“来人，将摄政王拿下！”
　　两名侍卫上前，摄政王喝道：“为什么拿我！”
　　“为什么？”慕容珏狠狠的盯着他，“今天早上不是你给新帝送的点心吗？”
　　“我……新帝不定是吃了什么呢！凭什么说我送的点心有问题！”
　　“你还狡辩？因那点心做的精致，廉儿吃了许多，没再吃别的！本宫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吗？”慕容珏扶着龙椅，声音已经嘶哑了。
　　摄政王呆立当场，侍卫拉着他下去，他忽然大笑起来：“哈哈……慕容珏，你果然够狠毒，我信错了你……我信错了你……”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消失了。
　　短短几天时间，齐国萧氏皇族的灵位，又多了两个。新帝，转眼就变成了先帝。
　　李相气急败坏的找到慕容珏：“太后怎么这么糊涂啊！您中了人家的离间计了！”
　　慕容珏并不糊涂，此时她当然知道杀害新帝的人并非南平王，新帝一死，南平王被抓，得益最大的，当然就是浩清王：萧豫！

　　第三十八章 宫变

　　慕容珏怒道：“萧豫，你竟敢玩弄我！”随即令李相去牢里将摄政王放出来，又命人带领侍卫，前往萧豫寝宫捉拿他。
　　李相却说：“如今没有证据，怎能轻易抓人？不如到天黑之后，方好行事。”
　　慕容珏点头，只命人悄悄将摄政王放出，自己暗中部署，等待天黑。
　　萧豫也知时机已到，过了今晚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一面联络朝中大臣，一面加紧人马调配，皇宫中到处弥漫着硝烟，仿佛大战在即。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看样子，明天似乎有大雪。宫墙上立着几只乌鸦，叫了好久才离开。
　　夕菡回到沈府，经过父亲书房，二位哥哥都在里面。她轻轻的走过，还是听到父亲的声音：“今晚至关重要……”
　　如果今晚不成功，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其中当然包括自己的家人。
　　她回到自己房间，命汀兰去烧水，准备沐浴。
　　汀芷在屋内生了炉子，说道：“好容易回家来，老爷少爷都忙着，夫人也往那府里去了，真不知有什么天大的事，连小姐也不管了。”
　　夕菡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的黑下来，北风刮的愈紧，似乎马上就要下雪的样子。去年的这个时候，已下了好几天的大雪了。
　　“可不是有天大的事么……”她喃喃自语道。
　　汀芷并未听清，只问：“小姐，怕是两个炉子不够吧？我再去生个来。”
　　夕菡点点头，那丫头便自去了。过了一会儿，汀兰命人取了热水来，屋内燃着三个炉子，顿时暖和起来。
　　两人帮她脱去衣物，她身体的某些部位，又丰满了许多。汀兰试了试水温，感觉差不多了，夕菡才缓缓滑溜进去。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的想些事情。”
　　浴桶四周有屏风挡着，她们拉好屏风，关好门出去。
　　夕菡慢慢的闭上眼睛，今晚，注定了萧豫是赢家。慕容珏低估了萧豫，不仅她，所有人都小看萧豫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耿直的六皇子。而是权力欲望高过一切的浩清王。是什么改变了他，也许是爱情吧？
　　京城各门的守卫，都已被萧豫的人控制，确切的说，是沈相的长子沈凡和叶相的长子叶魁，当初先皇有意将镇守京城布防的重任交给了这两大宰相，想必他对自己的臣子相当的信任，并且此事也没有让慕容珏知道。到时候，四门的守将只会让浩清王的龙翔军和虎翼军进城，其余军队一律不准进，否则格杀。
　　先皇除了在美色面前，其余还算是一个睿智的人。他曾评价权王：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也就是说，权王只适合做一个将领，却不适合当一代皇帝。这个评价他只当着叶，沈两人的面说过，所以在先皇的潜意识中，太子死后，应该会立萧豫为太子，但他还没等到立储的那一天，就一命呜呼了。又或者他立下太子，但那份诏书却没有得见天日。
　　宫门的守卫都是慕容珏和李相的人，所以到时候只要争取到时间，萧豫的军队就会攻入皇城，直取皇宫。时间正悄悄的过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门“吱呀”一声响了，夕菡不用睁开眼睛，也能猜到是谁。
　　“你到底把那东西藏哪儿了！”何寒衣有点气急败坏的问。
　　“先生真的要这么做吗？”
　　“南平王已经被放了出来，他的军队就快到京城了，萧豫的军队也快到了。若两军相遇，必有一番恶战，我真的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惨状！”何寒衣在屏风外焦急的来回走动着。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夕菡淡淡的说。
　　“只要我将那东西交到萧豫手上，他就名正言顺成为帝王，就可以避免杀戮！菡儿，你告诉为师，你藏在哪儿了？”
　　“先生一旦露面，您的身份就会被识破，您真的愿意……”夕菡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算我的身份被识破，我也要这么做！”何寒衣斩钉截铁的说。
　　屏风哐当一声倒地，他惊愣的转过身，夕菡从水中站起身子。他又是一惊，连忙背过去。
　　夕菡冷笑道：“先生这是怎么了？您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菡儿！”何寒衣厉声喝道。
　　夕菡从水中跃起，顺手裹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手中多出一物，说道：“您要的东西在这里，真的想要就过来拿！”她纵身跃出窗去，何寒衣连忙跟在后面。
　　汀兰汀芷闻声进来，两人早已不知去向。
　　而此时，慕容珏已和萧豫面对面僵立许久，雪已下了有一会儿了，鹅毛般的大雪，不久就在路上铺了一层。两人都没有动，慕容珏的身后站着南平王和李相，萧豫的身后站着夏太监和冷菊。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夏太监竟然是萧豫的眼线！
　　南平王冷冷的看着萧豫，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六弟吗？竟毫不顾及兄弟之情，毒杀十二皇弟，嫁祸于他。自己坐收渔利，登上帝位。幸亏被及时发现，否则自己真的就成了代罪羔羊了。
　　不多时，外面的厮杀声或远或近的传到了这里。看来，两军已交战，想必虎翼军和守城军队拖住了南平王的队伍，龙翔军已往皇宫冲了过来，只要攻破其中一门，萧豫就胜利了。
　　萧豫带进宫的人不多，他的卫队快要被杀尽了，而慕容珏的禁军卫队人数却在逐渐增加。慕容珏冷笑道：“萧豫，你的死期到了！”
　　萧豫拔剑抵挡那些从暗处射来的冷箭，又要对付那些增多的卫队，正难分难解时，空中传来声音：“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
　　空中飞来一人，那人将一物跑向萧豫，萧豫顺势一接，细看时大惊，原来那正是失踪了十年的传国玉玺！
　　这玉玺上怎么会有血？这当然不是何寒衣的血，这是夕菡的。她正躺在郊外的雪地里，慢慢的咯血，仿佛就快要死掉了一样。何寒衣的那一掌，虽然没有完全要了她的命，却把她多年的旧伤一下全逼了出来。
　　“你是……”萧豫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的熟悉，好像很多年前见过，却不记得是谁了。
　　“您……您是逸王？”夏太监先是猜测，然后十分肯定而兴奋的说。
　　何寒衣微微的点点头，笑道：“想不到宫中还有人记得我。”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逸王是世皇帝最小的儿子，也就是萧豫的皇叔。当初世皇帝宠爱逸王的母妃，想废长立幼，差点就引起一场宫变。但因逸王对皇位根本毫无兴趣，只喜欢习武，于是乎就离开了皇宫，也平息了那场宫变。
　　所以十年前，皇宫里少了个逸王，江湖上却多了个何寒衣。
　　传国玉玺在他的手里一点也不奇怪，不过现在他将玉玺交到了萧豫手上。禁军卫队放下了武器，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萧豫，将是他们未来的君上，是他们将要效忠的帝王。
　　南平王战战兢兢的跪下：“皇……皇叔……”他认栽了，连逸王都站在萧豫一边，连传国玉玺都到了萧豫的手中！
　　慕容珏也懵了，何寒衣就是逸王？这怎么可能！她有点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让禁军卫队拿起武器杀了他们，可是没人听她的，李相早已瘫软在地。
　　萧豫看着何寒衣坚定的眼神，默默点头，随着一声令下，卫队将慕容珏等人拿下，并送往天牢关押起来。
　　外面的人知道慕容珏等人失败，也不敢再做无谓的争斗，当得知萧豫拿到了传国玉玺，南平王的军队纷纷下马投降。
　　这场宫变也停止了，萧豫果然得到了胜利。接下来，便是选个良辰吉日，登基称帝了。

　　第三十九章 登基

　　顺德二十五年，除夕，明天就是新年了。
　　萧豫就选在明天登基，此时他正在齐国历代帝王的画室里，看着墙上这些齐国的皇帝，他的祖辈们。
　　“当年他们是多么的意气奋发，如今也只变成了墙上的一幅画。”他略带笑意的说，“不过后人都会到这里来瞻仰这些画，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福气的。”
　　“你就是想变成墙上的一幅画，才费尽心机夺得帝位的吗？”夕菡在他身后，虚弱的问。
　　“呵呵，当然不是。菡儿，你过来看。”他指着墙上的一个皇帝，“这是齐国的太祖皇帝，他为了帝位，成了前朝的乱臣贼子。这是太宗皇帝，他为了帝位杀了他的大哥。这是……”
　　“我有事情和你说。”她打断他。
　　“哦？什么事？”他回过头看着她。
　　“你的师傅蒙自在，是我杀的。”
　　萧豫愣了一下，摇头说：“这不可能，你的剑法还没有那样的精妙。”
　　“你又没见过我出剑！”
　　“呵呵，是么？”他继续看着墙上的画。
　　“我……”夕菡还想说什么，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一把剑刺穿了她的腹部，“啊……”
　　是冷菊！
　　“菡儿！”萧豫抱住她，“师娘……你！”
　　“你没听见她说吗？是她杀了你师傅！”冷菊近乎疯狂的吼道。
　　“不是的！四年前菡儿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杀得了师傅！”
　　“萧豫！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用的暗器是什么！她的暗器！”
　　“我知道……是杏仁……”萧豫痛心的说道。
　　“你知道就好！就算那死鬼不是死在她手上，也是因她而死！”冷菊霍的拔出剑，夕菡的身子抖了一下。
　　萧豫连忙封住她伤口周围的穴道，不让血继续流，又掏出一颗丹药放在夕菡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成水，夕菡勉强吃了下去。
　　“你说过……你……讨厌……皇宫……我……也……不……喜欢……”她已说不出话来。
　　“好了菡儿，不要说了，不要说话好吗？”萧豫捂住她的嘴。
　　何寒衣出现了，他大惊失色的看着夕菡苍白的脸。愧疚，自责，心痛！
　　冷菊用还在滴血的剑指着何寒衣：“当年，是你杀了蒙自在！”
　　他没有心情理会冷菊，他的眼里心里全是夕菡，他好后悔，他知道自己错了。他要告诉夕菡，他不是不爱她，他要带她走！
　　冷菊一剑刺出，被他轻轻的捏住，他震开那柄剑，冷冷的说：“你竟下的去手！”冷菊虎口发麻，忍痛握住剑柄，却后退了两步。
　　何寒衣走过去蹲下身子准备抱过夕菡，萧豫阻止，夕菡愈渐衰弱的声音说道：“先生……带……我……走……”说完便昏死过去。
　　何寒衣眼中含泪，低声道：“好，我带你走。”他抱起夕菡大踏步往外走去。
　　萧豫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等一下。”何寒衣站住了，他冷冷的说：“如果你要带她走，我就灭了沈家满门。”
　　“你说什么！”何寒衣转身看他。
　　“皇叔这些年一直待在沈家……那传国玉玺也就在沈家了？”
　　何寒衣连忙说：“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毫不知情！”
　　“他们知不知情，不是皇叔说了算的。”
　　何寒衣愣住了，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萧豫真的很适合做皇帝！
　　“好！”他妥协了，这是他的弱点，他不敢赌，“我不带她走，但是萧豫！你千万别忘了，你的宝座，你的传国玉玺，是用菡儿的血换来的！”
　　“我不会忘，皇叔好走，不过也请皇叔记住，逸王这个人，早在十年前就离开人世了。”萧豫走过去，从他手里抱回夕菡。
　　何寒衣仰天一笑：“哈哈……我果真没有看错呀！放心吧，我不会再回来！”他最后看了夕菡一眼，然后跃上屋顶，走了。
　　“不许走！”冷菊仍不肯放过他，她知道在皇宫里动不了沈夕菡了，因为有萧豫在，她差点要了他爱人的命，即使是他师娘，恐怕他也是容不下的，所以她宁愿去找何寒衣报仇，以后绝不会再回皇宫了。
　　夕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四了。
　　“这是哪儿？”她看了看四周，好陌生的地方，汀兰汀芷都在她的身边，地上好像还站着两个女孩子，都是一样的宫女装，旁边还有一个年级大些的宫女，服饰有所不同，大约是女官。
　　“小姐，这儿是承香阁，以后……就是您的寝宫了。”汀兰轻轻的说道。
　　夕菡的眼里沁出泪来，这是第三次了，何寒衣又舍弃了自己。这也将是最后一次，她不会再为他流一滴眼泪。爱，没有了！
　　“快来给娘娘请安，”那女官带头跪下，两名宫女也跪了下来。
　　娘娘？她讨厌这个词，就好像讨厌这皇宫一样！
　　“小姐，皇上封您为正一品德妃，”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
　　“汀芷，带她们出去，我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听到。”夕菡喘了一口气说。
　　“好的，小姐。”汀芷此时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她默默的带着其他人出去，只留下汀兰。
　　“小姐有什么要问的吗？”
　　“现在什么时候了？”
　　“大年初四，小姐昏迷了三天三夜，皇上……每日都来探望多次。”汀兰看到自己提皇上的时候，夕菡微微皱了皱眉。
　　“有什么事情可说的吗？”
　　“是，慕容珏那一干人都已下了狱，李相等人被处死，摄政王在狱中自杀了……”
　　夕菡冷笑了一下：“自杀？哼！你继续说吧。”
　　“是，摄政王的母妃也自尽了。慕容珏还被关押着，皇上迟迟没有下判决。贤妃娘娘被尊为太后，大小姐尊为惠太妃，叶素婉为皇后，柳如烟为正二品昭仪，紫奴正三品婕妤。还有，莫白莫羽也都被封禁军统领和副统领……”
　　“朝堂上呢？”
　　“老爷和叶相都官复原职，其余也提拔了一些原先被慕容珏罢免的官吏，也有皇上的心腹等。恩……大少爷晋为正三品门下侍郎。”
　　“权王呢？”
　　“他？原本皇上想让权王留在宫中，但是后来有人提议，放权王出宫了。”
　　夕菡心中长叹一声：看来就连权王也保不住性命了。
　　此事原委，需从夏太监说起。新皇派人查抄李相府时，救出被困的权王，他顾念旧情，欲留权王在宫中用事，但夏太监却说：“权王殿下仍有许多忠勇的部下，若让权王留在宫中，恐怕是养虎为患……”
　　萧豫笑道：“若放他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夏太监也笑道：“皇上宅心仁厚，顾及兄弟之情，但这帝王家是不能讲究这些的。您……呵呵，说句大不敬的话，十二皇子和南平王都死了，又何妨一个权王呢？”
　　萧豫不动声色，只说：“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吧，放权王出宫。”
　　夏太监便笑着去宣了旨，却不想回来时，皇上也有一道旨意给他。
　　“夏公公服侍先皇多长时间了？”萧豫漫不经心的问。
　　“回皇上，有三十个年头儿了。”
　　“和先皇的感情自不必说吧？”萧豫顿了顿，说，“先皇一个人在陵墓寂寞的很，朕很想尽儿子的本分，想找个先皇信任的人去陪陪他。”
　　“皇上……”夏太监大惊失色。
　　“传旨，夏公公愿去皇陵陪伴先皇左右，朕感念其忠心，准奏！”萧豫对旁边一个小太监说道，“另，以后朕，就由你王春伺候。”
　　“小的遵旨。”那年轻太监忙跪下谢恩。
　　萧豫大踏步走了，看也不看跪着的夏太监。王春低低的在他耳边说道：“师傅，感谢您这么多年的教养，只是您怎么就忘了一句话，在宫里，说的越多，死的越快呀！”
　　权王果然于一个月后死了，据说是得了一种怪病。

　　第四十章 来贺

　　新皇登基后，改国号为苍佑，寓上苍庇佑之意。
　　苍佑元年，新皇登基的第八天，萧豫以十大罪状，灭慕容氏九族。
　　慕容珏一心想在青史留名，却没想会受到后世的万人唾骂。
　　由于夕菡一直在养伤，至今仍未去拜见太后和皇后，太后却屈尊来过一趟，见夕菡连床也下不了，便没说什么就走了。而闻皇后对此却颇有微词，说沈德妃不将自己这六宫之首放在眼中。夕菡自从以为何寒衣抛下自己时，便觉得心冷意淡，不再理会宫中之事了。
　　夕月闲来无事，到承香阁探望夕菡。提到慕容氏被诛一事，继而想到亲子被害，恨道：“自从十一皇子被害之后，我就发誓要灭她九族，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夕菡并不愿意说这些，只问：“大公主离京了吗？”
　　夕月点头：“恩，几位公主和北安王都离京了，想不到最后只有北安王能苟且偷生。不过皇上也算心善，并未对仁和公主加以追究，只说嫁出去的公主，和皇城毫无关系，这样以后仁和公主就不能再回京了。”她说到此处暗暗叹了一口气，想必是感念自己也只有两个女儿，将来嫁出去之后便不能常伴左右了。
　　夕菡知道姐姐是有兔死狐悲的感伤，笑着说道：“两位小公主年纪尚轻，你这么早就为她们打算了，可看上哪家公子没有？”
　　夕月也笑道：“我哪有这个打算，再看吧！你宫里怎么这样安静，那些宫女偷懒不成？”
　　“是我不愿意看到她们，平时只留汀兰汀芷在身边，其余的人我能退的都退了，只留几个打扫庭院，或收拾屋子。”
　　夕月素知妹妹深恨皇宫，便不多说什么，只说未免太过冷清了些。
　　两人随意说些闲话，又说到萧豫，夕月赞道：“想不到皇帝竟有这样的心思和城府，隐藏的如此之深，就连咱们的父亲也比不得，旁人怎能轻易察觉呢！”她此时想到父亲，但想想父亲终究只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不免黯然。
　　“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皇帝利用大臣夺得江山，大臣利用皇帝巩固权势。他们都是一样的野心家，只是萧豫尤其决绝了。”
　　“听说……”夕月压低嗓音，“皇帝和慕容珏曾共度良宵？”
　　夕菡淡淡一笑：“先皇戴的绿帽子，何止这一顶？”
　　夕月扑哧一声笑了：“我也是听说而已，只不过你怎么直呼皇帝的名讳呢？”
　　夕菡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外面有人来报：“昭仪娘娘求见。”夕菡忙说请进来，便见柳如烟款款的来了。
　　她一见夕月也在，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原来太妃也在，我原以为妹妹病中必觉冷清，所以来看望，既然妹妹的亲姐姐来了，以后我就少来，免得打扰到亲姐妹说话。”
　　夕月笑道：“瞧昭仪的这张嘴，难怪皇帝宠爱。什么亲不亲的，只要对咱妹妹好，哪管什么亲疏呢？”
　　“太妃此话有理，咱们只管对妹妹好就是了。”如烟说完又笑，过来问了夕菡身体如何，可想吃什么东西，又说：“我就不行那样的虚礼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些。”
　　夕菡浅笑道：“如此最好不过。”
　　三人便在一起说话玩笑，此事不再提。
　　齐国新皇登基，昭告天下，意通四海，便有各国使节来贺，就连昔日敌国梁国，也派来时节。
　　萧豫在麟华殿中接见外宾，举行国宴。
　　太后不出席此类宴会，夕菡对外只说病中，遂不能前来，所以后宫中只有皇后带着昭仪和婕妤来参加。
　　萧豫坐在麟华殿最高的位置上，素婉盛装坐在他旁边，王春念着各国使节送来的礼单，一一宣他们觐见。
　　当念到梁国时，萧豫侧耳细听，王春念道：“梁国国君送，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珠宝玉器等十箱，珊瑚树二十棵，美女三十名……”
　　萧豫微微一笑，说：“他倒是够大方，宣吧。”
　　王春宣了，两名使节便进来跪拜，萧豫抬手让他们起身。其中一名使节向四周看了看，萧豫盯着他，问：“不知贵国国君近况如何？”
　　那人并不答话，另一人抢先说道：“敝国国君身体康健，仍勤勉国事。”
　　萧豫笑道：“他的勤勉，朕早就领教过了，请坐吧。”
　　两人都坐下，等人都到齐了萧豫便宣布开宴，众人一起吃喝起来，照例看些表演。
　　宴会结束后，各国使节必须立刻回到驿馆去，然后回国。但那位梁国使节似乎对齐国皇宫很有兴趣，竟然独自一人走到后宫之中。那些太监宫女虽觉奇怪，但看他大模大样的走来，以为是哪个大臣或后宫娘娘的亲眷，并不阻挠。他随便找来一名太监，塞给他一锭银子，问：“沈妃娘娘的寝宫在哪个方向？”
　　那太监得了银子，便道：“沈妃娘娘住在承香阁，从这儿往东，经过那条长廊，有个抱翠亭，过了那亭子，再走过两座小桥，就到了。您找沈妃娘娘做什么？”他正问着，谁知那人一转眼便失去了踪影。
　　夕菡仍在床上躺着，萧豫今天早上又来看过她，说了些话，她只是不理。也许她心里还是怪着他的，但又说不出原因来，难道就因为他想当皇帝吗？这她早就知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先得把伤养好了。
　　她这样想着，便暗暗运功，但奇怪的是，这些天她运功疗伤，总是不见效果，有时候运的猛了反而控制不住真气。萧豫也尝试过舒些真气给她，但两股力量似乎相冲的，这样伤势更重了些。她原本受何寒衣那一掌，已是丢了半条命，再受冷菊那一剑，小命差点呜呼。幸亏萧豫及时止住了血，还给她服了九转还魂丹，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原在猜测你怎么没去宴会，原来竟受了这样重的伤。”好熟悉的声音，夕菡睁开眼，却是一张陌生的脸，等那人将脸上的面具撕下，原来是邢明！
　　“你怎么来了？你把我的丫鬟怎么了？”
　　“我来恭贺萧豫登基呀！还带了不少礼物呢！不过和给你礼物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提。”他过去帮汀兰汀芷解了穴，“我一进来她们就要大叫，我只好把她们定住。”
　　“你们都下去吧，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夕菡半躺下去。
　　“是。”两人应了退下，汀兰又看邢明一眼。
　　邢明走到桌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方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来，放入小碗中，拿水冲了，递给夕菡：“这是治疗内伤的药，世上只有两颗，你运气好，遇上我了。”
　　夕菡接过来一看，像墨汁一样的颜色，她皱皱眉，闭眼一气喝下去，味道却不苦。她缓了口气：“我正愁这伤势不能好呢。”
　　邢明把碗放在一边，自己坐到床上，握住她的手说：“萧豫竟如此怠慢佳人，我真后悔让你回来，只要你说一声，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夕菡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次到不关他的事，至于离开这地方，现在还不能。我并不是单单一个人活在世上，而且我……也不是为我而活。”
　　邢明将她揽在怀中，轻柔的说道：“我了解，你有太多的顾虑，我不会勉强，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满足你。不知道为什么，你离开我之后，我似乎变了。”
　　两人静静相拥，毫不察觉外面那一双眼睛，正紧紧盯住屋内。
　　邢明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留下一本疗伤秘笈。他走出承香阁，正准备戴上人皮面具，却碰到迎面而来的萧豫，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想是刚刚处理完正事，还没有来得及更衣。
　　“我就知道是你，你还在打朕的爱妃的主意吗？”
　　“萧豫，如果菡儿受了半点委屈，我必定会亲帅大军，攻入齐国都城！”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对她好。”
　　“希望如此！”
　　王春看着邢明离去，不解的问：“皇上为何放他走了？”
　　萧豫说：“朕不在乎多一个战场上的敌人，朕只在乎菡儿少一个关心她的人。”

　　番外 慕容珏

　　我是大将军的次女，慕容珏
　　父亲在世的时候，十分疼爱我们姐妹俩。父亲时常夸赞我聪明，因为我识得很多字，比旁的男孩子学的更快。而姐姐总是安静的做着女红，她像极了母亲，长大也会像母亲那样贤惠吧。
　　将军府里的生活，非常的快乐，虽然父亲会被招去打仗，那时母亲就十分虔诚的在佛堂前祈求平安，姐姐也是如此。但我不信这些，我不信那高高在上的神佛，如果他们能洞察人间的疾苦，就不会有战乱，不会有饥荒了。那么我的爹爹，就不会被皇上点将，出兵打仗，让娘亲担惊受怕了。
　　父亲和母亲十分的恩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切形容夫妻恩爱的词语都不为过。最重要的是，母亲虽然只生了我们两个女儿，父亲却没有再要儿子的意思。那时如果没有儿子，就不能继承父亲的官职，但父亲不在乎，他只在乎母亲。
　　我的快乐，终止在八岁那一年，父亲战死，母亲殉节。我记得母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萧氏皇族，悔我……”我始终记得母亲死前的眼神，权利，毁了我的家。
　　过了几天，我就被接到皇宫里，太后很和蔼的接见了我们。从此以后我们就在太后的寿安宫住下。皇上待我们也很好，就像对待女儿们一样，但只是像，却并不真的是。
　　我在宫中的生活很是乏味，我不是姐姐，她能时刻陪伴在太后的身边，做做女工，看看佛书。我很羡慕那些皇子和公主们能到学堂里去念书。于是，我向太后请求，太后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皇上也并不反对。
　　在学堂里，我的功课很好，超过了其他的皇子和公主。毕竟都是孩子，大家的功课竟然在我的带领下，都愈发好起来，只是公主们仍对我有所顾忌，时常欺负我。
　　那天下了学，我照例去玩秋千，但是却被公主们推了下来。她们嘲笑的看着我，而我只是默默的哭泣。不错，她们是公主，与生俱来某种令人敬畏的特质，是血统。
　　就在我嘤嘤哭泣的时候，我看到六皇子与她们争辩，六皇子对我一直都很好，和我也很亲近。公主们笑着说：“她不过是个大臣之女，凭什么来贺我们抢东西玩？”六皇子涨红了脸说：“我不许你们欺负她，不然……我就去告诉父皇。”
　　公主们哄笑着走了，隐约传来：“父皇才不会为了一个孤儿来责罚我们。”
　　我是孤儿，我无父无母。
　　我强忍住内心的悲凉，勉强冲六皇子一笑：“谢谢你。”
　　他仍然红着脸，说：“不用谢，以后不要再这里玩秋千了，我再帮你做一个。”
　　对于六皇子，我很是感激。我们时常在一处玩闹，直到我们都长大成人。但我对他，真的只有兄妹之情。我真真喜欢的人，是四皇子啊！
　　四皇子已经封王了，他的封号很特别：权王！
　　听说他打败了当年杀死我父亲的敌国战将，当他班师回朝的时候，我看到他在人群中那么的显眼，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说：“你的父亲是一名英勇的将士。”我的心突突的跳，我感觉我的脸好红。
　　所以，当太后问及我们可有心上人时，我毫不犹豫的说出权王的名字。
　　太后却犹疑的说：“可是慎儿已经有了正妃，你嫁过去恐怕会委屈你。”
　　我连忙说我不在乎，只要能守在他的身边，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我怕迫不及待的向太后言明，其实还因为那天六皇子对我的表白。我知道六皇子喜欢我，但是我不能接受他，我只想嫁给权王。
　　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我的美貌是一种错误，那么我只想做个资质平庸的人。
　　那时正值盛夏，我穿着极少的衣物到外面纳凉，虽然是夜晚，但还是有些燥热。我悄悄的跑到兴庆殿旁的龙池边，脱下鞋袜，将双脚伸进池水中，果然很清爽呢！
　　我忽然闻到身后有一股很浓的酒气，随即听到男人的声音：“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在此嬉戏呀？”
　　是皇上！
　　我慌忙站起身准备行礼，却被他拦腰抱住。他喝醉了！
　　我挣扎着要喊出声来，口却又被堵住。挣扎中，原本就穿的松垮的衣物忽然被他扯了下来，我惊恐的盯着他，只见他的眼神里，满是欲望。
　　“不要……”我只能虚弱的喊出这样的声音来，但是，毫无用处，我感到身体一点点的疼痛，越来越痛，直痛到心里。
　　后来，皇上就封我做了才人，我无动于衷的看着皇上的赏赐。皇上来看过我几次，只看到我冷漠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就走了。过了几天，又封我为婕妤。我冷笑着，难道他以为我对封号不满意才对他冷淡的吗？
　　我的爱情，那还未开始就已凋谢的爱情，就这么被扼杀了。
　　生无可恋……
　　我一次次的寻死，却被一次次的救活。
　　上天不但不让我死，还赐给我一个孩子。
　　虽然有些难堪，但毕竟要做母亲了，我不再寻死，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好好的抚养。因为这个孩子，我被封为贵妃，悬空已久的贵妃之位，多少妃嫔为它挤破了脑袋？却落在了我的手上。
　　那天，我喝下一碗安胎药之后，睡着了。等我醒来之后，发现我的肚子扁了，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快来人！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没了？”我声嘶力竭的将所有宫人都叫来，她们告诉我一个事实：孩子确实没了。
　　我再度晕厥过去。
　　等我醒来，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六皇子说我变了，没错，也许刚开始玩手段是为了报仇，但后来却是因为权力！
　　我顺利登上了皇后的宝座，册封那天，我看着那些妃子们的脸，真的好想大声笑出来！
　　那些妃嫔还想与我为敌吗？她们不敢了，于是她们搬出了太后。太后又怎样？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能奈我何？
　　太后还没有出手，就已死在我的手中了。
　　后宫里的女人尽数被我摆平，可是朝堂上却又变生不测。内阁首辅沈瑞昱，联合众臣劝说皇上废后。
　　“哼！沈大人不知道什么叫做疏不间亲吗？”我笑了笑，皇上怎么会废我呢？现在是我利用姐姐的时候了，“听说沈相的大公子，至今仍未婚配？”
　　姐姐嫁过去之后，沈家人对我的态度果然有所改变，甚至有些害怕。
　　我以为我始终都可以一赢到底，可是最后却败在了萧豫的手上，我终被他关进了牢狱。
　　那天，他来看我，眼神冷峻的几乎可以杀死我。他在我身旁坐下，过了半晌，他说：“我来看看，是否能下的了手。”
　　“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不过……我答应过惠太妃，要灭你九族。”
　　我倒吸一口凉气，冷冷的说：“沈夕月？她算什么！”
　　“她的确不算什么，只是她是夕菡的姐姐，我只是希望菡儿能高兴一点。当初你那么对菡儿，菡儿想必也恨死了你，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告诉菡儿，我的心里现在只有她。”
　　“呵呵……哈哈……”我大笑起来，“可惜她的心里未必就有你呀！”
　　“我可以等，”他笑了笑，“连皇位我都可以得到，别说我爱妃的心了。”
　　我愣在当场，他当初也是这么对我的，可是如今……
　　“来人，赐毒酒。”他最后看我一眼，笑道：“看在那晚的情分上，留你个全尸吧。”
　　我看着他走了，心仿佛坠进冰窖。太监将毒酒端了过来，我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伸向那杯毒酒。


　　第二卷 初春选秀 宫斗开始

　　第四十一章 选秀

　　苍佑元年，三月初春。
　　选秀不是萧豫的主意，却是太后的意思。
　　“皇帝的身边只有原先王府里的妃子，加上皇后不过才四人，况且夕菡那孩子总是病着。前阵子病刚好，如今却又躺下了。”太后含笑着对萧豫说道，“所以我就想着，该为皇帝选秀了。这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后宫不是佳丽云集的？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萧豫原本就可有可无，既然母亲这么说了，也就答应了。
　　但素婉却埋怨道：“姑妈怎么这么着急的往皇上身边选女人呢？我本就不得宠，再来些年轻貌美的狐媚子……”
　　太后却严厉的训斥道：“你贵为皇后，理当做好后宫表率，怎能拈酸吃醋到如此地步？为皇帝选秀，原是你的分内之事。”她见皇后面有愧色，便放缓了语气，说：“你是皇后，别人再怎么受宠，那也威胁不到你。更何况你儿子都那么大了，来年再立为太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素婉这才笑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妾记住了，臣妾一定会为皇上分忧，为皇上选得品貌皆优的女子。”
　　太后笑道：“这就对了，不过呀，这秀女的品德一定要好，至于相貌，过得去就行。”
　　“是，臣妾谨尊懿旨。”
　　萧豫的旨意一下，大臣们都大力支持，只因他们自己除了沈相和叶相外都三妻四妾，有些人的妾室比皇上的妃子还多。也有大臣之女年龄相仿，所以都想做一做皇亲国戚的美梦。
　　于是，只要是年满十五岁的官宦女子，待字闺中者，都可参加选秀。齐国不注重身份门第，但也必须都是官家的正经女子，不过所谓钱能通神，有些富商也倾力将自己的女儿送往宫中。
　　此次选秀是新皇的第一次选秀，所以规模宏大，初选就有五千名少女。初选入格的五千名少女齐集后进行应选，正二品到从四品京官的女儿或后宫妃嫔的亲眷可不参加初选。
　　选美开始，由太监进行第一次筛选。把少女每百人排成一行，按年龄大小排列，逐个细察淘汰，略高、稍矮、偏肥偏瘦者，首轮便淘汰一千人。
　　次日，仍按上一天那样列队。太监们认真察看她们的眼、口、耳、鼻、头发、皮肤、肩膀、颈、腰、背部位，一项不合格，便除名。随后，则自报姓名、籍贯、年龄，考察其音色、神态，那些口齿不清、嗓音粗浊、反应迟钝的淘汰掉，这样又筛去二千人，只剩下二千人了。
　　第三天，太监们拿着尺子，测量少女们的手和脚。然后让各人走几十步，察看其步态、风度，那些手腕略短，脚稍大者，举止偏轻躁的淘汰去，又减少了一千人，只剩下一千人了。这一千名美女召入宫，让宫人做最后的身体检查。分遣宫娥之老者，引至密室，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经过检查，仅剩下三百人了，这三百人都入选为宫人。
　　这三百名秀女，留在宫中一个月，皇帝派人考察其性情谈吐，评判聪颖还是愚笨，性格刚或柔，筛选后仅五十人成为女官。这五十人便能由皇帝，太后，皇后亲自筛选。其余二百多人则落位宫女。那五十名女子也未必就能被选为妃嫔，若是皇上等看不中的，便都留在宫中，作为女官。
　　如今，留在宫中的三百名秀女，已安置在琉瑛宫中，各秀女都有自己的房间，每六个秀女用一个院落。这一个月内，她们只能呆在院落里，不能随意走动，那些想乘此机会脱颖而出的秀女只能安心的等待机会。
　　汀芷气喘吁吁的跑回承香阁，嚷道：“小姐，小姐。”
　　夕菡的伤势已痊愈，但因春日到来，不免又犯了旧疾。她似乎巴不得这样，落得闲适，此时正在案前写字。她并不停下手中的笔，只说道：“你又慌慌张张的，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皇宫，不是沈府大院。”
　　“哎呀小姐，”汀芷喝了口茶，“我刚听到个消息，您想不想听呢？是关于二少爷的。”
　　夕菡停了笔，汀兰也停止磨墨，看向汀芷。汀芷得意的说：“我就说嘛，一听到二少爷，你们俩都上心的了不得。”
　　“什么消息，还不快说？”
　　“我刚刚听说这次入选的秀女里，有个叫范芸芳的。像是上次小姐说的范太傅的女儿，对少爷有意的那个。”
　　夕菡心下一惊，想此时沈俊不知会如何。毕竟这些秀女不管能不能选为妃嫔，都要留在宫中的，以范芸芳的姿色未必能入选，但以其才华，那是怎么躲都躲不过的。她随即说道：“汀兰，我……”她欲言又止，只因知汀兰对沈俊的心思。
　　汀兰却道：“小姐有什么让汀兰做的，汀兰绝不推辞。”
　　夕菡心下感激，就从梳妆盒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时在家，听沈俊说范芸芳所赠。她将手帕交与汀兰，说道：“把这帕子给二哥哥，不必说什么，他自明白。”
　　汀兰点点头，正要出门去，夕菡又叫住她：“汀兰，若你有什么话要说，但说无妨。我们在这样的地方，只怕要出去是很难了。”
　　汀兰笑了笑说：“汀兰没有什么要和二少爷说的，我只管服侍小姐，其他的婢子不会管。”说着就走了。
　　夕菡只觉心中愧疚，不免眼睛酸涩，苦笑一下，又拿起笔，写几个字就咳嗽几声。
　　其实按照齐国后宫的规矩，后妃若要出宫，必须得到皇后的出宫令牌，但萧豫知夕菡的脾气，所以特旨夕菡的宫人可以不经过皇后首肯便能出宫。但必须由卫队护送，并有皇上赐予沈妃的腰牌方可。
　　汀芷轻轻的拍着夕菡的后背，叹道：“小姐的病总是周而复始的发作几下，何先生又不在身边，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夕菡听到何寒衣的名字，咳嗽的愈发剧烈，断续的说道：“以后，休要再提了。”
　　汀芷不明白小姐不让提的是什么，但见小姐急成这样，忙说：“不提了，不提了，小姐您缓会儿吧。”
　　夕菡靠在椅背上喘着气，汀芷递过茶来，她喝了一口，问道：“秀女中，可有什么脱颖而出的吗？”
　　汀芷这就兴奋起来，说道：“有啊，听说其中有一位长的很像柳昭仪呢！不过……也有人说她长的像……像慕容珏。”
　　夕菡点了点头：“柳姐姐原本就和慕容珏有几分相似，看来那位秀女长相必定很美了，只是必定落选。”
　　“小姐何出此言呢？因那秀女长得像柳昭仪，柳昭仪又那么受宠，宫人们都很巴结她呢！”
　　夕菡叹道：“萧豫已经有了一个替代品，怎么还会再要一个呢？更何况太后和皇后是绝容不下她的。”
　　“哦！”汀芷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夕菡提醒道：“我和你说的话，你千万不要说出去。旁人不像咱们这样，那些人都长了好几个心，好几只耳朵。”
　　汀芷笑道：“放心吧小姐，我只会把外面的消息带进来，绝不会把我们的消息带出去。出了这门呐，我就是个哑巴，只管听，不会说的。”
　　“就你机灵。”
　　“嘻嘻。”
　　傍晚时分，汀兰回到宫中。夕菡焦急的问道：“二哥哥说什么了吗？”
　　汀兰摇头：“二少爷什么都没说，只让我把这帕子带回来，说小姐看了就明白的。”她把帕子照旧递还给夕菡。
　　夕菡心中暗暗细想：我和二哥哥打这哑谜，他该懂的。莫非他的意思是他根本无意于那位小姐么？如若不然他又怎会将帕子又送还回来呢？
　　“二哥哥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只是练枪，有时也看些书。对了，他今天还到外面逛了一圈，买了些小玩意儿呢，小姐你看。”
　　汀兰掏出些东西，夕菡一看，是些草茎编的猫儿狗儿，她笑道：“他还有这兴致。”看来二哥哥果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自己也就放心了。
　　三人便一起挑了些玩意儿，玩了好一会儿才吃晚饭。夕菡从不像别的妃嫔那样，每晚都等皇上翻牌子前来。她吃了饭，看了会儿书，就洗洗睡了。

　　第四十二章 秀女（一）

　　琉瑛宫内，除了花草树木外，到处是女人。时而叽叽喳喳，时而安安静静。三百个女人同住一个宫殿，想来真是可怕，幸亏这宫殿足够大，容得下这三百个女人，也容得下这三百个女人发出的声响。
　　昨日刚下了一场春雨，今日的天气尤为清新，春风和煦，吹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秀女门都沉静在春日美好的时节里，独享春梦。
　　范芸芳一大早就走出房间，到院子里来走动，她在家也出不得门，所以在这里也不觉得拘谨。只是宫中的规矩实在繁琐的很，待会儿教习姑姑又得来烦人了。她们所住的院落里，有一棵玉兰，此时正开了满树白白的花朵，香气清雅怡人，她随即吟道：
　　春容浅淡半掩门，胭脂色带玉销魂。
　　恰似深闺愁千点，又如宫门泪两痕。
　　芳心处处晓风散，倩影迢迢宿雨沉。
　　独倚画栏娇无力，迄今寂寞又黄昏。
　　“芳儿姐姐又在作诗了？”身后传来一声轿语，她知道是正六品中州司马的女儿郑雅岚，进宫这些日子，也就只有她和自己还算相厚。
　　范芸芳回头一笑，说道：“妹妹怎么也起的这么早？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哪算得上什么作诗呢。”
　　郑雅岚笑道：“随口就能拈来这么好的诗，可见姐姐不曾辜负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我睡不着了，出来透透气。”
　　范芸芳知道她是因昨日受了正四品吏部侍郎家的小姐的气，所以今日脸上显得有些憔悴。便道：“我瞧妹妹的气色不太好，想是昨夜的雨声扰了妹妹的清梦了。”
　　郑雅岚笑道：“正是呢，淅淅沥沥的下了大半夜，我也没睡的安稳，早上便觉头晕晕的，起来走走到觉好多了。”
　　范芸芳笑道：“那就好了。”
　　吏部侍郎家的小姐名佟雪嫣，这个院落里她父亲的官职最大，所以气焰也最嚣张。昨日郑雅岚不过踩了她的裙子一脚，她便大发雷霆要郑雅岚向她道歉不够，还将她羞辱了一番，幸得范芸芳出面制止。范太傅虽然已经告老归家，但他曾是皇上的老师，皇上有意请他出山，他虽不愿再回官场，皇上却一直将他家留在京城，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没过多久，秀女都起身了，便有太监宫女传了早饭。用过早饭后，有人来传旨，今日众秀女可到御花园中游玩，不得喧闹。
　　这个消息对这些被困了几天学这学那的少女们来说，是多么值得高兴呀！于是那些女孩子们都欢呼雀跃起来，只有范芸芳依旧淡淡的，郑雅岚也抑制不住高兴的说：“姐姐，咱们能游玩皇宫了。”
　　范芸芳微笑着点点头，并听见有人低声说道：“不知道会不会得见天颜，听说皇上很是英俊……”随即被一阵笑声淹没。
　　郑雅岚和范芸芳一起，随着秀女走出院落，其他院落中的秀女也纷纷往御花园行去。三百个女人一起游玩，这样的场面……
　　“皇上三十岁了身边只有一位皇后，三位妃嫔。听说皇后并不受宠，最受宠的是柳昭仪。”郑雅岚悄悄的和范芸芳说道，“隔壁院落中有位秀女和那位柳昭仪长的十分相像，看来日后必当受宠。”
　　范芸芳只是不语，郑雅岚继续说：“听说还有一位沈妃娘娘，身体一直羸弱不堪，皇上虽时常去看望她，但谁又能长久的对着个病人呢？只因她父亲是内阁首辅……”
　　“内阁首辅？你说的是沈相的女儿吗？”范芸芳这才问道，当初沈俊在府里跟随父亲学习，没少在她面前提到这位妹妹，说她怎样的美丽聪颖，却常年生病，做哥哥的很是担心。自己听他这么说，也十分同情这位妹妹，还暗暗的为她祈福过。
　　“是啊，听说她长得可美了，因此前皇后慕容氏一直想除掉她，不过可惜是个病西子。”郑雅岚的话越说越多。
　　范芸芳便不再说话，心里触及到那伤心的地方，有些痛痛的。又想郑雅岚如此多话，日后在宫中恐怕会有苦吃，又因她长相甜美，此次选秀极有可能会被选中，若选不中还好，选中了不知要受怎样的排挤呢！
　　到了御花园，管事太监尖细着嗓子叫道：“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搔首弄姿！”众人轻轻的笑了几声后都安静下来，她们都明白，有人在暗处观察她们，也许观察她们的人当中，就有皇上在。所以个个都凝神静气，显示出自己最优美的身段，或赏花，或坐在一边下棋，或看水中的鱼儿。
　　而此时的萧豫，正在如烟的细柳宫中小坐，说起选秀的事，皇上苦笑道：“朕原本就觉得女人太多不好，所以在府里时只有你们几个，如今进得宫来，却要面对这么多的女人，也就罢了，还有这些……不男不女的。”
　　如烟听了大笑道：“幸得此时房中无人，否则皇上您的这席话传出去，真要笑掉人的大牙去！这后宫中原本就该女人多才是，也好充实后宫，为皇上增添子嗣。”
　　“朕已有了三个儿子，对于朕来说，儿子太多到不是件好事。”萧豫懒懒的说，他是怕自己的儿子也会出现争储的现象，他现在当上皇帝才明白，若是看到自己孩子自相残杀，是一件多么痛心的事情，幸亏先皇没有看到。
　　“对了，听说叶相要告老归家？”如烟扯开话题。
　　“恩，外公七十岁的人了，身体早就吃不消了，有时朕看他堂下站着摇摆的样子，很是心疼。”萧豫低沉着声音说，“要不是为了朕，外公早就该颐养天年了，所以朕就准他回老家，朕还记得那年他和朕说，很想念家乡的蜜饯。”
　　如烟有些动容的握住萧豫的手，说道：“人老了总是加倍的思乡心切，只是太后的意思呢？”
　　“母后当然也愿意，只是朕不知道是不是母后的心里话。毕竟，外公不在朝堂上，叶家的势力就消散了大半。所以母后想让朕提拔朕的大舅舅和叶家旁的亲属。”
　　“那皇上您……”
　　“朕只能准奏。”萧豫苦笑，想不到当了皇帝还有这么多的掣肘之力，只怪自己刚刚登基，有些事情还是要受到牵制的，不过外公离朝之后，就没那么多的顾及，叶家势力过大总不是件好事。
　　“皇上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如烟用手抚平萧豫眉心的褶皱，“听说今日秀女们游玩御花园，不如咱们也去看看，说不定皇上能看到个中意的。”
　　“你让朕去看三百个女人么？朕宁愿批阅这些如山的奏折。”萧豫装出一副苦相来。
　　“呵呵，皇上……”如烟娇笑着倒在萧豫怀中，萧豫手伸进她衣服中，抚摸着她冰肌雪肤，弄得她咯咯直笑。外面的宫人立刻将宫门关上，守在外面。
　　众秀女们在御花园中等到日上三杆，还不见有人前来，除了那几个宫女太监。等到执事官的一声散了，大家都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去。
　　范芸芳心细，悄悄和郑雅岚说道：“你瞧那个年长的宫女，我猜她必定是太后身边的宫娥，她来考察我们众人的品行，好回去和太后说。”
　　郑雅岚忙道：“那我今天的表现……”
　　范芸芳笑道：“放心，妹妹一定会被选上的。”
　　郑雅岚才舒了口气，感激的冲她笑笑。
　　其实不仅是范芸芳，几个聪慧女子早就看出那妇人的身份，也都中规中矩，谨小慎微。

　　第四十三章 秀女（二）

　　“你看的怎样？”暖德殿中，太后倚在凤塌上，问面前一位上了年纪，但仍风韵犹存的宫娥，正是那名在御花园中的妇人。
　　“依奴婢看，有几个到是不错，先不说相貌，言谈举止都婉转风流。”宫娥谦恭的说道。
　　“哦？那你说说都有谁呀。”
　　“第一个便是范太傅的女儿范芸芳，她自始至终都清雅素淡，和别的女子不同。第二个便是中书令的女儿刘静怡，清丽脱俗。第三个是……”她陆陆续续的说了几家小姐的名字，内侍太监便一一记下这些人名来，说了近十人后，便不再说了。
　　太后略看了一眼，说道：“怪道都是不错的呢，原来都是名门闺秀，这十人就这么定了，其余的再看吧，总要凑足五十人才好。”
　　妇人应了，便和太监告退再去琉瑛宫探视。
　　夕菡这日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她也好好的观察起她的寝宫来。
　　承香阁东南侧有玲珑馆，回廊与承香阁相通，馆前一个庭院，即为银杏园，园中植银杏树，入秋时节，果实累累，形态入画。承香阁之西北，一个月洞门，上书“穿云”二字，进的门中，回头望去，上书“度月”。人在园中，满目苍翠柳丛，柳树围绕着水池，水池对面土山上的抱翠亭。看似近，实则远，水池接连着一道小河，小河辗转蜿蜒，河上两座桥，需过了那桥，才能到达抱翠亭。
　　院落的地面，有的用青石，平铺直叙，有的用砖、卵石等铺出各种巧妙而好看的图案。旁边载满各种花草，都是低低矮矮，以作陪衬。
　　她缓缓走过园子，来到水池边，竟见池边一座秋千架，她默默的看了一眼，说道：“宫中总少不了这样的东西，很是无聊。”她一抬眼，却见萧豫远远的来了，已经过了抱翠亭，她立在原地，等他前来。
　　萧豫见夕菡娇柔身躯，如弱柳扶风，与这柳树到有几分相像。他心中一笑，说道：“今日怎么到有兴致出来了？”
　　夕菡缓缓说道：“我在房中呆的太久，出来看看这园子。”
　　“这园子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夕菡指指那秋千，说道：“只它碍眼。”
　　萧豫便立刻向太监们说：“没听见娘娘的话吗？还不快拆了。”太监们忙应了，三下两下就将那秋千弄没了影儿。
　　萧豫又问道：“可还有什么？”
　　夕菡心中大不自在，却只说：“没什么了。”
　　萧豫过去牵了她的手，她也不反抗，两人肩并肩的走着。萧豫另一只手往后摆了摆，王春会意，命跟着的人都站着不再跟随。
　　两人站在银杏树下，萧豫轻抚夕菡的脸颊，说道：“你这宫里未免太过冷清了，加上粗使宫女太监不过才五六人。”
　　夕菡打断他：“恁是这般，我还觉得生人太多呢！你要再提加人手的事，我连剩下的都给你撤了。”
　　萧豫宽容的一笑：“怎么现今脾气到愈发的倔了？以前你总是慎言慎行，如今进了宫，反而放肆起来。可是在生我的气？”
　　“我能生你什么气？”
　　“气我选了秀女，怕朕冷落你呀。”
　　“呸，亏你好意思说的出口，不过……”夕菡忽而一笑，“那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以后你身边有了新宠，就不用天天来刺我的眼了。”
　　“既然如此，朕就把这三百个女人都封了妃嫔，朕轮着宠幸，这样下来，一年也就来刺你一次眼睛，可好？”
　　“呵呵……”夕菡被他逗的笑起来，“皇上的龙体吃得消吗？”
　　萧豫眼中放光，笑道：“爱妃今晚试试如何？”
　　夕菡顿时红了脸，低声咳嗽了两下，说道：“三百个女人一起，我到想去看看。顺便为皇上挑选个中意的，皇上有兴趣和我一起看看么？”
　　萧豫沉吟道：“好到是好，只是朕这样过去，她们看出身份就不好了。”
　　夕菡“扑哧”一声笑道：“你换上王春的衣服不就行了嘛！”说完又娇笑连连。
　　谁知萧豫竟抚掌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再穿个宫女的衣服如何？”说时向王春喊道：“王春，你过来，让那宫女也过来。”
　　夕菡错愣，自己一句玩笑，他到当真了，也没见这么胡闹的君王。
　　两人竟真的换了衣裳，刚开始王春还死活不肯，谁知萧豫沉下脸来说道：“难得朕和沈妃都这么高兴，你想抗旨不成！”他这才脱了衣裳，但他是大内总管的衣裳，和旁的太监不同，为免怀疑，又换了另一小太监的服饰。
　　夕菡心中明了，萧豫这么做，只是为自己欢心。
　　她其实一心惦记着那位范芸芳，所以早就想去看看她了，可是没想到萧豫也跟着一块儿凑热闹。她原本想着，若是范芸芳落选，顶多做个宫女，虽然辛苦，但满三年也可回家去。只是她这样的身份，又这样的才情，纵自己有心帮她，也未必就能如愿，不过或者这范芸芳有心入宫为妃呢？
　　琉瑛宫中的秀女们，在各自的院落里闲适，夕菡随意挑了个院落进去，萧豫也跟着。此间秀女无甚特别，两人转了一圈就出去了。此时正听到隔壁院落中袅袅传来琴音，两人相视一看，都对那弹琴者起了兴趣，便顺着琴音而去。
　　弹琴者是一黄衫女子，背对着门口，看不见面容，只一头乌发格外引人注意。旁边站着两名着粉色和淡绿色衣裙的少女，笑着看她弹琴。粉衣秀女容貌清秀，眼角流光溢彩，顾盼神飞。淡绿衣秀女容貌端庄，沉稳质朴。一曲终，那黄衫女子回过头来，果然是个绝色，眉不画而弯，唇不点而朱，明眸皓齿，细腰雪肤。
　　那两名女子便上前道：“静怡姐姐弹的好琴。”原来她就是中书令的女儿刘静怡。
　　刘静怡巧笑道：“两位妹妹过奖了，两位妹妹也抚一曲如何？”
　　粉衣女笑道：“哎呀，那不是献丑了嘛，岂能在关公门前卖弄刀法呢？”
　　三人便说着些客气话，萧豫一扯夕菡的衣角，示意她出去。两人出了院落，夕菡问：“那个叫静怡的，我看着不错。”
　　“她是正二品中书令的女儿，少不了她的。”
　　“你这么知道？”
　　“今早在太后寝宫看过，也有老师的女儿，我到想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京城第一才女。”
　　夕菡心下一惊，原来他早对范芸芳上了心，幸亏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二人便来到范芸芳所住院落，远远的就听到里面高声喧哗，也有嘤嘤哭泣之声，原来不知谁又触了霉头被那佟雪嫣抓住了短处，她正不依不挠的抓住那丫头不放呢！
　　“哼！区区一个县丞的女儿，也敢来招惹我？”佟雪嫣怒目瞪着那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子。那女子身量娇小，哭的很是伤心。
　　范芸芳又待上前制止，却被郑雅岚拉住：“姐姐，你已为我出了头，若再和她做对，恐怕……”
　　范芸芳却道：“难道就看怜儿被欺负不成？我本无意于宫中，若是这样，落选了更好！”
　　看佟雪嫣的架势，似乎还未解气，骂的更是难听，连那秀女父亲也一并辱骂了。夕菡听着暗道：“真是个泼妇。”
　　萧豫轻语：“英雄所见略同。”
　　只听范芸芳义正词严的说道：“怜儿只不过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又何必斤斤计较，这样未免太有失身份了。”
　　佟雪嫣冷笑道：“又是你！不小心？谁知她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今儿她踩了我，明儿她撞了我，都是不小心吗？范才女每每和我做对，我看你不要有失身份才是。”
　　范芸芳说道：“身份高贵的人，不是看她的出身门第，而是看她的德行秉性。即便出身再好，没有好的德行，也算不上高贵之人，这样反而会失了身份。”
　　佟雪嫣说道：“你是说我无德行吗？你父亲虽然曾是太傅，但他如今并不在宫中为官，凭你也能这样说我吗？”

　　弟四十四章 秀女（三）

　　“不在宫中为官就没有地位了吗？”众人一惊，却见是一个宫女在说话，正是夕菡，“当今皇上曾在范太傅手下求学，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皇上还尊称范太傅为老师，可见皇上对范太傅有多么的礼遇了。”
　　众人更是吃惊，这宫女不仅容貌出众，且毫无畏惧的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让人觉得寒气逼人。
　　佟雪嫣仍不肯服输，说道：“哪儿来的宫女，竟敢如此放肆！”
　　“放肆这个词，用在这位秀女的身上倒很合适。”夕菡轻笑道，“不知这位秀女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佟雪嫣先是恼怒，但听到她问及自己父亲，立刻神气起来，说道：“家父正是吏部侍郎。”
　　夕菡更是笑的轻蔑至极：“原来不过区区的四品官，也敢这么肆无忌惮。”
　　“你说什么！”佟雪嫣冲到夕菡面前狠狠盯着她。夕菡手快，一指点在她的哑穴上，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教你个乖，以后别这么放肆，尤其……在我的面前。”夕菡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冷冷的转身走了。
　　萧豫在她身后不快的说道：“今早也看到了那泼妇的名字，太后身边的人太不会办事了，难道让朕对着这样一个女人么！”
　　“我看留在宫中到好，可以改改那样脾气！而且她若在你面前，肯定比小绵羊还乖呢！”
　　萧豫不置可否的苦笑一下，刚一转身，却见范芸芳，郑雅岚和那名唤怜儿者，都齐齐的追了上来。范芸芳喊道：“二位请留步。”
　　二人住了脚步，夕菡笑问道：“三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范芸芳心知夕菡绝不简单，见她言笑之间并无寻常宫女的卑下之气，到有十分的贵气，于是便不敢小瞧，道：“刚才多谢这位姑娘正言相助。”
　　怜儿也道：“谢谢这位姐姐，为了我……”说完又哭泣。
　　夕菡忙道：“我只是凑巧看到而已。”
　　郑雅岚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个宫里的，芳名为何？改日也好拜谢。”
　　夕菡心想此女到很有心计，笑道：“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呢。”说完又是一笑，便拉着萧豫走了。
　　三人忖度其意，郑雅岚说：“她莫不是太后宫里的宫女么？”
　　怜儿道：“太后宫里有这样美貌的女子？我看她一点也不像宫女，到像是公主般的人物。”
　　郑雅岚立即惊呼道：“难道真是公主乔装而来？如今宫中如此年纪的公主……也只有惠太妃的女儿六公主了。”
　　范芸芳却说：“不管她是什么人物，既然她说日后咱们有机会见面，那自然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咱们还是快回庭院吧，否则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三人于是急急忙忙的赶回庭院，各有所思。
　　一月期满，三百个秀女中，有五十个当选，其余等人都只能沦为宫女。那场景，可见各有悲喜。唯独范芸芳仍是闷闷的，郑雅岚也当选了，便过来安慰道：“姐姐能够当选，怎么还是不高兴似的？”
　　范芸芳笑道：“没什么，只是十分想念父亲。”
　　郑雅岚也道：“是啊，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便少能见到家人了。”
　　两人暗自哀怨了一会儿，只见怜儿满心欢喜的过来，说道：“两位姐姐，这榜上也有我的名字呢！”
　　两人相视一笑，都道：“那是自然的。”
　　其实单凭怜儿的身份是不能够的，只是前面说了，此次选秀门第并不重要，容貌也尚在其次，只要品行端正即可。但话又说回来，那娇纵跋扈的佟雪嫣也上了榜，只因她在人前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又因她父亲是叶相的门生，和叶家的人也过往甚密，所以太后便也记下她的名字。
　　苍佑元年，四月中，待选的五十名秀女此时正聚在百花阁中，等待着皇上，太后，皇后的选拔。
　　“谁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夕菡折了支残花，“尽是未尽，只是残了。”
　　“小姐怎么不去百花阁看选秀？”汀芷笑嘻嘻的问。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夕菡将手中的残花抛了，“回屋吧，那副字帖我还没临摹好呢。”
　　“小姐……”汀芷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夕菡一笑：“可是你要去看？你自去了，什么时候跑到别处玩问过我的？今日到促狭起来。”
　　汀芷吐了吐舌头，笑道：“那我去看会儿就回来。”
　　她一溜烟的跑了，汀兰摇头叹息道：“什么时候能改改。”夕菡只是浅笑，当下两人回屋写字，并不多提。
　　汀芷跑到百花阁外面，见还未选到的秀女都在外面排着队，她悄悄溜达到门口，守在门口的太监拦住她说：“里面正选着呢，你进来做什么？”
　　殊不知汀芷这丫头，进宫月旬，却已将部分宫人混了个大熟，她笑嘻嘻的说道：“你不是皇上跟前儿的安公公么？怎么到守在门口？也不进去瞧瞧？”
　　安公公笑道：“你眼力劲儿到好，瞧出咱家是谁，我要在这儿报人数呢，你又过来瞧热闹？我跟你说啊，这后面有个石头梯子，悄悄的爬上去，就能见到屋里的情景了。”
　　汀芷忙谢了，跑到后面的梯子上去，果然将屋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只见正排上了刘静怡，王春吟道：“中书令之女，刘静怡，年十七。”
　　刘静怡上前跪拜了，太后眉开眼笑的说道：“不错，不错。皇帝的意思呢？”她偏向萧豫问道。
　　萧豫笑道：“母后说不错，那自然是不错的。”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命旁边的妇人道：“留用。”妇人记下。
　　刘静怡谢恩后退下，王春又唤道：“范太傅之女，范芸芳，年十八。”
　　范芸芳上前跪拜，还未起身，皇后就问道：“你就是那位誉满京都的才女？都读过哪些书呀？”
　　范芸芳想了想，说道：“才女之称，皆是旁人的谬传罢了，妾只跟随父亲上了两年学，识得几个字而已。”
　　太后和皇后都满意的点点头，萧豫笑道：“起来回话吧，不知老师的身体如何？”
　　范芸芳起身，却不敢看萧豫，回说：“家父身体还算康健，谢皇上关心。”
　　范芸芳自然也是留用，接下来又看了几个，萧豫总说不可，太后有些焦急，轻轻说道：“这可不仅是给你选妃，还是充盈我大齐后宫。”
　　萧豫无奈的一笑，此时正报道那佟雪嫣，萧豫的眉头立刻拧在一块儿。太后却笑道：“这孩子到也还可。”说着看了萧豫一眼。萧豫想起那日夕菡的话，便道：“还可。”遂也留用。
　　王春继续报了几个，萧豫渐渐眯起眼睛来，似乎要睡着了，恍惚只听皇后笑道：“瞧着到像柳妹妹。”他睁开眼一看，眼前站着的秀女，果真和如烟有几分相像，也像极了慕容珏。他先是一怔，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太后沉声道：“皇帝看呢？”
　　萧豫摇头道：“不好，弃了吧。”
　　众人都是一惊，太后立刻道：“我看也不好，弃了吧。”
　　那秀女如遭雷打，谢恩后出了去，瘫软在地。两名太监去扶了她离开。
　　王春仍在报着：“武阳县丞之女，楚怜儿，年十五。”
　　萧豫微笑道：“果然楚楚可怜，很好。”
　　太后和皇后又是一愣，但皇帝已经开了口，便也留用。
　　一天之内，五十个秀女皆以选好，到了最后也只留用了十几人。留用的秀女都晋以正八品采女，等到皇帝临幸之后，方可晋为宝林，御女才人等。

　　第四十五章 厚礼

　　晨昏定省向来是宫中的规矩，每日早上皇帝皇后都要到太后的寿安宫暖德殿去请安。其余的妃嫔要等到帝后参拜完了之后，才能进殿问候。
　　夕菡身子一向不好，何况又最厌恶“规矩”一词，萧豫体恤，以她身体抱恙为由，请太后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但是她只要身体一有好转，必定前去，但也只略坐一会儿就回。
　　暖德殿中，皇上先去上朝了，皇后仍在，另惠太妃，如烟，紫奴也都俱在。夕菡晚些才到，走几步路就用手捂住胸口，咳嗽一下。太后忙道：“既然病的这样，又何必来？我知道你孝顺，但也该顾及些自己的身子。”
　　夕菡笑道：“我也就这光景了，多谢太后挂念。”
　　太后赐了坐，又向众人道：“送给采女的礼物，你们都送去了？”
　　皇后道：“都已送了去。”皇后是六宫之主，为表公平，她给各位采女的物品都是一样的。
　　太后自己笑道：“我尤喜欢范采女和佟采女，所以各送了一对镯子去。”
　　惠太妃也笑道：“我也送了些东西给范采女，另也有中书令的女儿，刘采女。”
　　太后向夕菡说道：“菡儿可曾送什么去？”
　　夕菡一愣，窘迫道：“我……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呢。”
　　众人都笑，如烟道：“想是妹妹宫中的宝贝太多，所以一时想不到送什么好了。到不如像我这般，送些首饰也就罢了。”
　　太后却道：“其实送什么到在其次，你是后宫主妃，理应送些东西，不拘什么的。”
　　夕菡忙应了是，悄悄的问如烟：“姐姐送给哪位采女了？”
　　如烟道：“郑雅岚。”
　　夕菡点头：“那不错。”
　　如烟笑道：“我看这女子很好，这次选秀的女子中，到没什么容貌十分出众的，只那刘静怡是个顶尖的美人。”
　　“太后不是说了嘛，要以才德为主，容貌过得去就行。”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些话，如烟又问：“难道就没一个你中意的？呵呵。”
　　“要我中意何用？要皇上中意才行呢！不过呀，我倒是想到一个人了。”
　　“哦？”
　　夕菡并不答话，只是神秘一笑。
　　第二天，夕菡就命人准备了好些贵重礼品。这些礼品不是送给旁人，却是送给了那位娇纵的佟雪嫣。
　　还未侍寝就得如此大礼，况且在众采女中，她并不是最出众的一个。
　　本来众人还在讨论范芸芳，此时这份厚礼一到，遂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她身上，于是她便更加的嚣张跋扈了。
　　太后知道此事之后，以为夕菡有意讨自己欢心，和惠太妃说道：“菡儿这孩子到很是懂事。”
　　此言一出，惠太妃，如烟，紫奴都又加了一份厚礼给佟雪嫣。
　　棒打出头鸟，后宫中争宠之事常有发生，各人都无所不用其极，那些一早就在枝头乱叫，羽翼未丰就想一飞冲天的鸟儿，多半死无葬身之地。
　　夕菡站在水池边，看天边那一抹绯霞，笑了好久。
　　莫白悄无声息的站在她后面：“小姐何故如此？”
　　“我只觉有趣。”
　　莫白不再言语，江湖是男人的战场，后宫才是女人一较高下的地方。
　　佟雪嫣被分在了绛红馆，后妃的赏赐一个接一个的过来，她正兴奋的不知所以，那些趋炎附势的采女以为佟氏十分得宠，纷纷都来探望。而佟氏气焰愈发嚣张。先前因畏惧刘静怡的身份，如今自以为获宠，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等众人散尽后，佟雪嫣悄悄的问教习姑姑：“我可要去拜谢这些娘娘？”
　　教习姑姑说道：“采女还未受宠，受宠之后也得先拜见皇后，然后才能拜见其他妃嫔。”
　　佟雪嫣不太高兴的说：“皇后对我并不上心，到是沈妃的礼物尤其丰厚。听说沈妃容貌倾国倾城，只是身子常常抱恙？”
　　教习姑姑正色道：“采女刚进宫，还是不要讨论后宫妃嫔为好。”
　　佟雪嫣鼻子了冷哼一声，心道：“不过是个教习姑姑，也敢这样说我么？他日我得宠了，必将你赶了出去。”
　　郑雅岚此时在芸芳处小坐，对此事甚为忿忿，说道：“好生奇怪，沈妃如何竟对佟氏如此厚爱？佟氏父亲和叶相交好，太后垂怜也就罢了。”
　　范芸芳忙说：“妹妹休要再说了，后妃之事，我们少谈为妙。”
　　楚怜儿也道：“是啊姐姐，你瞧你们都得了赏赐，唯独我什么都没有呢。”
　　郑雅岚立刻笑道：“原来你自怨自艾了半天，是为了赏赐，我把我的给你得了。”
　　芸芳也笑说要将自己的给她，她忙局促的说不过是玩话，三人便在一起说话，不提。
　　只说萧豫至今仍未宠幸任何一个采女，是夜，他在承香阁就寝。笑问夕菡厚礼之事：“难道朕的爱妃转了性？懂得见风使舵，看太后喜欢佟氏，所以……”
　　夕菡和萧豫相对而卧，笑道：“您说呢？”
　　萧豫一把搂住她的腰，轻轻揉捏道：“鬼灵精，心思着实多，你那日说要留她在宫里，朕才准了，否则早把她弃了，别说女官，连宫女朕也不让她留！”
　　夕菡掰开他的手，笑道：“她又不是什么丑八怪，只是凶了点，若放出宫去，又祸害其他人？到不如留在宫里，有的是人对付她。”
　　萧豫翻身压她在下，点着她的鼻子说：“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看我怎么罚你。”说着便吻上她的唇，她也不反抗，到迎合起来。萧豫心中大噪，两手不规矩的向下抚摸，却被夕菡抓住。
　　“怎么了？”萧豫不满的问道，虽然他时常在此安寝，但二人从未行夫妻之事。
　　“不要。”夕菡弱弱的说。
　　萧豫顿觉无趣，但也不勉强，只默默的翻身下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仍躺下睡了。
　　第二日，萧豫宠幸了新进的采女，似乎意料之中，正是那个佟雪嫣。
　　第三日，佟氏被晋为宝林。
　　拜见了太后皇后，她便急急的带着礼物来到承香阁。其实众采女都对沈妃容貌大有好奇之心，但因未被宠幸，所以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往后宫娘娘身边跑，以此来防止那些想要亲近皇上的人，别有用心。
　　夕菡斜倚在软榻上，笑容古怪的盯着佟氏，佟氏并不敢抬头，只是盈盈一拜：“佟氏宝林，参见沈妃娘娘。”
　　夕菡仍是不说话，她接过汀兰递来的茶，慢慢泯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抬起头来。”
　　佟氏抬头，看清了眼前之人，竟然就是那日羞辱自己的宫女，她大惊失色，慌不择言的说道：“怎么是你？”随即又后悔起来，在沈妃面前这样无礼，是要论罪的。
　　“佟宝林认识我吗？”夕菡假装不知。
　　佟氏面红耳赤的说：“不……妾只是觉得娘娘面熟，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她还算乖觉，连忙叩头认错。
　　夕菡并不言语，只是一味的吃茶，等她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这是何苦呢，起来吧。”
　　佟氏仍不敢起身，夕菡命汀兰去扶了她起来，说：“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礼。我身子有些乏了，宝林带来的礼物我就收下了，你回吧。”
　　佟雪嫣才起身，又忙跪下说道：“妾告辞了。”
　　夕菡摆了摆手，她才站起身，慢慢走了。
　　夕菡瞧了一眼她带来的东西，对汀兰说：“你们拿去分了吧，没的我看着碍眼。”汀兰应了，拿走去与众人分了。
　　莫白又出现在夕菡身旁，问道：“小姐可觉得有趣？”
　　夕菡淡淡的说：“无趣，不如江湖。”

　　第四十六章 芸芳

　　萧豫并不再宠幸佟雪嫣，转而宠幸了刘静怡。封其为才人，住芙蓉斋。
　　过了几天，又宠幸了郑雅岚，封其为御女，住紫竹轩。
　　芸芳和怜儿自然都要去给她道贺，正准备过去，却见郑雅岚来到。芸芳照例要给她行礼，她连忙扶起，说：“姐姐这是做什么？若没有姐姐，岚儿怎么会有今日呢？”
　　怜儿问道：“姐姐，咱们皇上长的什么样子？可十分英俊吗？”
　　郑雅岚红了脸，浅笑道：“皇上的确十分英俊，也……十分温和。”
　　怜儿显出羡慕的姿态来，说：“姐姐真是好福气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得见天颜呢？”
　　郑雅岚安慰道：“妹妹当初选秀时，皇上不是说妹妹楚楚可怜么？想必皇上还是对妹妹上了心的。”
　　怜儿低头道：“希望如此。”
　　芸芳笑道：“瞧怜儿的样子，果真是楚楚可怜呢。”
　　怜儿羞红了脸，郑雅岚边吃茶边笑着。
　　是夜，萧豫在宣政殿批阅奏章，王春奉茶，问道：“今夜不知皇上可要让新进的采女侍寝？”
　　萧豫盖上一本折子，说：“朕有几天没去沈妃宫中了？”
　　王春一愣，想了想说：“自从皇上宠幸佟氏之后，便没再去，怕是有六七天了。”
　　“那菡儿……在宫中都做些什么？”
　　“听福海说，沈妃娘娘闲适，每日晨昏定省，或到惠太妃处，或到柳昭仪处小坐。其他的只在承香阁内，看书写字。”
　　这个丫头，果真一点也不想念朕吗？萧豫这样想着，愈是要和她怄气怄到底，便说：“朕很想见见老师的女儿。”
　　王春会意，立刻说：“小的这就去安排。”
　　头次侍寝的女子，都要沐浴后用丝被裹了送到皇帝的龙床上。等有了新的住处，皇帝方可前往。
　　范芸芳正在看书，她只愿意在这小屋里乐的自在，虽然她的宫人时有抱怨，但她只当没听见。此时，外面来人了，是皇上的贴身内监，王春。
　　“范采女，恭喜了，跟咱家走吧。”王春笑嘻嘻的说道。
　　“公公这是何意？”范芸芳不明白。
　　“哟？不懂了？皇上要招您去侍寝呢！走吧！”
　　范芸芳愣在当场，怎么会这么快？她想抗拒都抗拒不了，自己怎么这么笨？历来不想承宠的女子，都会装病或者别的什么，怎么就没想到呢！现在想到又什么用，晚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公公请前面带路。”
　　她来到甘露殿，早有宫女等在那边，见她来了，都上前为她更衣。她很不适应这场景，忙说自己来，旁边有宫女偷偷的笑了笑。她微微红了脸，任凭她们摆弄。
　　沐浴过后，便有人上前用大红的缎面将她严严实实的裹住，然后就被两个太监抗了起来。一路上，她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既然已经进了宫，既然都被选上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以她的身份皇上不可能忘记她，不过一时的宠爱未必就能持久，但愿日后皇上对自己失了兴趣。
　　太监将她平放在宽大的龙床上，这床一点也不舒服，也许是自己心里不舒服。她看了看四周，都是清一色明黄，龙纹。她继而看到那张脸，那张泛着笑意的脸。她连忙避开了去。
　　“真是委屈了你。”萧豫笑着拉过一条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却并不上床，“朕也很不喜欢这种方式，把人裹的跟粽子似的，还有什么情趣？”
　　她不说话，又悄悄看了他一样。郑雅岚说的没错，皇上确实很英俊。但是那又怎样呢？他的英俊，让自己想起一个人来。那人的聪明才智很得父亲赏识，武功谋略也深得父亲夸赞。他就是沈家二少爷，沈俊。
　　进宫之前，她让丫鬟去送信，希望沈俊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速速向父亲提亲。但他没有，他不懂自己的心，不知现在他是否也一样的想念着她。
　　“你在想什么？”萧豫仍是笑着问。
　　“我……我没想什么。”芸芳惶恐的回答道。
　　“不要企图骗朕，朕不喜欢。”萧豫微微收敛起笑容，“朕尤其不喜欢朕的女人和朕在一起时，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皇上……我……”范芸芳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朕的面前，要称臣妾。”萧豫低低的说道，“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她那样格外优容的。”
　　“臣妾没有想别人，请皇上明察。”范芸芳银牙一咬，说道。
　　萧豫又笑：“朕怎么查？呵呵……”他伸手去解芸芳身上的红绸子，他感觉到这具身体在他手指触摸下，微微的颤抖着，这样的颤抖反而刺激了他的情欲，他不在乎身体下的女人是谁，但范芸芳不同，她是自己十分敬重的老师的女儿。他强压制住自己，问道：“如果你不愿意，其实朕……”
　　“皇上，臣妾……臣妾愿意侍奉陛下。”范芸芳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自己和沈俊没有任何可能了。
　　周围的宫灯灭了，萧豫慢慢的轻柔的占有着她的身体，她的眼角流出一滴泪。
　　“痛吗？”萧豫温柔的问道。
　　“恩，有点。”
　　“那朕轻轻的。”
　　皇上果然更怜爱起她来，仿佛怕压坏了身下的女子。但恍惚间，芸芳似乎听到皇上的一声轻叹，虽然很轻，但还是听到了。
　　第二日，皇上便封芸芳为才人，住玉棠宫。
　　玉棠宫比其他新晋采女的寝宫更大，更豪华，宫人也多了两个。
　　芸芳搬进去之后，见寝宫外面植满了海棠，宫中的布置素雅却奢华。她心中暗叫不好，皇上念在父亲的面上，对自己如此厚爱，只怕会招来嫉妒。
　　她的教习姑姑姓王，是一个和蔼的妇人。她见芸芳忧心忡忡，便道：“才人如今蒙宠，理应拜见皇后才是。”
　　芸芳忙醒悟过来，打点好了自往中宫去。
　　皇后刚从太后寝宫回来，看到芸芳之后，不若先前那样亲近，反而露出些许不满来。芸芳给她行跪礼之后，她说道：“不知才人凭何承宠？”
　　芸芳心中一惊，皇后发难，自己如何应对？凭容貌她不及别的采女，若说凭才华？那日自己明明说只是认识几个字。
　　她在地上磕了响头，说道：“臣妾愚钝，臣妾不敢妄加猜测皇上的心意，请娘娘恕罪。”
　　皇后冷哼一声：“你哪里愚钝？想到用皇上做挡箭牌，哼！”
　　正说时，便见丫鬟香儿走来，轻轻说道：“娘娘，刚承香阁的侍女来，说沈妃请范才人过去。”
　　皇后秀眉一挑：“这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本宫到真是小瞧你了。”又对香儿道：“去告诉沈妃，就说范才人稍后就到。”香儿领命下去了。
　　皇后看芸芳跪了这些时候，缓缓说道：“希望才人做个聪明人。”
　　芸芳忙磕头道：“臣妾谨记娘娘大恩。”
　　“下去！”
　　“臣妾告退。”
　　芸芳退出中宫，就有汀芷上前笑道：“才人请随奴婢前往承香阁。”遂只好跟着去了。
　　承香阁离后宫嫔妃住的地方有些远，离皇上的前殿也有些远。听说皇上已经好几天没来承香阁了，不知沈妃召见到底有何意图呢？
　　到了承香阁，她依礼拜见，忽而听到榻上之人浅笑：“姐姐不必拘礼，快快请起。”这声音好生熟悉，她起身一看，吓了一跳，正是那日帮助怜儿的宫女。
　　“娘娘恕罪……”她惶恐的跪了下来。
　　“哎呀，姐姐何必如此，难不成要让我这个病人亲自下来扶你吗？快起来吧！”夕菡示意汀兰去扶她起来，赐了坐。夕菡又笑道：“我早知今日那叶素婉会找你麻烦，所以让人去请你，姐姐可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一词，从何说起呢？多谢娘娘挂念。”原来她就是沈俊的妹妹，今日看她着宫装的样子，果然貌似天仙，她能猜到皇后刁难，也可见其聪明才智。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娘娘，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妹妹吧。”
　　“妾……不敢僭越。”
　　夕菡皱了眉头说：“什么僭越不僭越，我实在不喜欢，姐姐是想让我不高兴？”
　　芸芳忙说不敢，却又见夕菡紧锁眉头，只好说道：“如此，以后咱们就姐妹相称了。”
　　夕菡这才笑道：“这就对了。”

　　第四十七章 弈棋

　　皇上已有十天没来承香阁了，听说他这几日都宠幸范芸芳，已经接连三天了。宫人们都在议论，说范才人要继柳昭仪之后，只是昭仪以色侍君，才人却是以才侍君。
　　夕菡为免如烟气闷，忙带了解乏的玩意儿到细柳宫去探望她。果见如烟懒懒的躺在软榻上，闷闷的。
　　如烟的贴身丫鬟锄药见沈妃来了，笑道：“娘娘可算来了，奴婢正要去请呢。”夕菡笑问：“姐姐怎么样了？”
　　锄药叹道：“娘娘看了就知道了，今儿早上又没吃东西，没的摔了一回碗。”
　　此时如烟在房中喊道：“是谁在外面呢？”
　　夕菡冲锄药摆了摆手，自己进去笑道：“是我，来看看姐姐怎么这般模样。”
　　如烟见是夕菡，便起身来，握着夕菡的手说：“如今也只有妹妹肯来看我了，唉……”
　　“姐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皇上都五天没来了，听说皇上也好几天没去你那儿了。”
　　“好像是，汀兰，几天来着？”夕菡一脸漠然的问汀兰。
　　如烟笑道：“哎呀，瞧你这糊涂样子！这宫里大概也只有你敢不把咱们那位爷放在心上了。”
　　夕菡笑了笑，说道：“我把姐姐放在心上就好了，瞧我给你带什么好玩的来？”她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的小竹篮，上前给如烟看了，里面竟装了只小玉兔。如烟立刻显出喜爱之情来。夕菡道：“原是去年及笄时姐夫送的礼物，放在沈府里让哥哥养着，谁知竟养死了，哥哥也不敢告诉我，又偷偷命人去寻了一对。我如今把一只送给姐姐，另一只留在我宫里陪我。姐姐若是烦闷了，就逗着它玩儿吧。”
　　如烟接了放在怀里，抚摸着玉兔那一双粉嫩的耳朵、笑道：“好的呀，只是让这一对兔子分开了。”
　　“分开了才好，放在一处尽生兔崽子，没几日我那承香阁正经改名字叫玉兔宫了。”
　　两人大笑起来，如烟笑出了眼泪：“哪里叫玉兔宫，叫广寒宫才是，也只有你配那嫦娥了。”
　　“姐姐又说笑。”如此两人在一处笑了，又一起用了午膳，便不再多提。
　　再说朝堂上之事，那日下朝之后，萧豫独留沈相在宫中。两人行至御花园，萧豫笑道：“朕忽然很想下一盘棋，不知沈相可有此兴致？”
　　沈瑞昱谦恭道：“愿陪皇上。”
　　于是，两人便在石桌旁坐下，摆开阵势，厮杀起来。
　　和皇上下棋，不能一味忍让，输的多了皇上会说你愚笨。也不能赢的太狠，连皇上的棋你也敢赢，岂不是大不敬吗？所以只能时而输，时而赢，但赢的次数又不能太多，而且要赢，只赢个一子半子也就好了。
　　下了半晌，萧豫的脸上微微出了些汗。已经五月了，天气渐渐透出些热来，尤其这时已快晌午。王春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命人拿来扇子，悄悄的在皇上身后扇起来。萧豫顿觉凉爽，但拈着棋子的手，却不知道放在哪里。
　　“皇上，大龙周围都是微臣的棋子，皇上怕是要输了。”沈瑞昱抚须笑道。
　　“那也未必，沈相不知道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萧豫落了一颗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者，可要冒着极大的危险，还要防范后院……”沈相也落了一颗子。
　　萧豫沉思片刻，说道：“沈相光顾着围攻朕的大龙，殊不知沈相的大龙，已被朕架空了吗？”
　　沈瑞昱一愣，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棋盘，果然如此。他忽然笑道：“皇上很会示弱，老臣输了。”随即丢开手中的棋子。
　　“成败未定，沈相这么快就认输了？”萧豫笑道。
　　“皇上深谋远虑，老臣再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早早认输罢了。说不定这样……还能留条老命呀。”
　　“沈相是个聪明人，”萧豫缓缓说道，“却不知那些臣子，可有沈相这般识时务。”他站起身，冲王春一摆手，王春会意，屏退所有宫人。
　　“皇上的意思是……”
　　“朕自从登基以来，大感掣肘之力扰心……虽然外公辞官，朕非但感觉不到叶家势力有所收敛，反而觉得愈发庞大。昨日太后还让朕，在内阁中安置大舅舅。”
　　“皇上……这万万不能啊！叶魁乃一介武夫，老臣实在担心……”
　　“朕也知道，所以朕也没答应。但是太后却说，如今内阁只有沈相一人，怕沈相难以顾全。”什么难以顾全，其实是怕沈家权势盖过叶家。
　　“老臣万死以表忠心啊皇上！”沈瑞昱连忙跪下磕头。
　　“朕自然知道你的忠心。”萧豫扶起他，“所以有件事，朕要你做。”
　　“皇上尽管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萧豫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道：“除掉叶家！”
　　沈瑞昱脸色一变：“可是，可是皇上……太后她……”
　　萧豫皱眉道：“刚才还说万死不辞，现在到怕了？”
　　“老臣不怕，只是老臣不忍见皇上和太后的感情，因为权力而有所僵持。皇上，恕老臣说句心里话，太后她是不能看到叶家被除掉的。”
　　“朕知道！但是，朕是一个皇帝，朕还要做一个明君！若不是大舅舅他们太过分，朕也不会这么快动手！”萧豫气呼呼的说道，“朕自登基以来，接过不下数十份密折，状告叶家作奸犯科科之事！”
　　能上密折的，自然不是朝中之人，那只能是暗使。沈瑞昱明白了，当初先皇早就把暗使交到萧豫手中了，难怪夕颜和飞扬他们……
　　“是，老臣谨遵圣上旨意！”沈瑞昱跪下，诚恳的说道。
　　“请起。”萧豫这才笑道，“听说您的二女儿生了个儿子，真是恭喜了。”
　　“谢皇上挂念，”沈瑞昱忙笑道，“老臣也做外公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呵呵。”
　　萧豫知道他想听到夕菡的好消息，可是那丫头根本不让自己碰她，就算自己想要，又有什么法子。他看着桌上的棋盘，问道：“菡儿的棋艺不知可比得上沈相？”
　　“她？”沈瑞昱笑道，“她是最怕下棋的，小时候因为被何先生逼着下棋，摔碎了好几副棋子呢！”
　　“哦？是么？”萧豫想象的出当时的情景，也笑了起来，“可是她为什么怕下棋？”
　　“她嘛，她说下棋太废脑子了，有时机关算尽，也落的个满盘皆输。”
　　“原来她竟这样输不起？”萧豫笑道。
　　“呵呵，是老臣一家把她宠坏了。”
　　君臣二人谈了一会儿话，便传了午膳，沈相这才回府，萧豫戏谑的带了一副棋子来到承香阁。
　　夕菡正躺着假寐，萧豫来时，从不让人通报。见夕菡云鬓蓬松，香肩半露，他心中一动，上前坐下，探下身子轻轻的吻着夕菡的肩膀。
　　夕菡梦中低语：“怎么有苍蝇……”
　　萧豫听了想笑，强忍住笑意，摇晃她醒来。
　　她睡眼惺忪，看见是萧豫，慌忙坐起身来，说道：“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朕每次来时，何曾通报过？更何况，若是通报怎么能得见爱妃睡相？”
　　夕菡顿时红了脸，低头道：“好没趣的人。”
　　萧豫笑了两声，爱怜的说：“才吃了饭就躺着，回头又要说不舒服了。”
　　“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夕菡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羞涩起来。
　　“这么犯困，陪朕下盘棋如何？”萧豫脸上的笑意愈渐深刻。
　　“什么？下棋！”夕菡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声说道。

　　第四十八章 玉兔

　　“怎么了？爱妃何故有这么大反应？”萧豫假装惊异的说。
　　“我……你有没有搞错啊！半个月不来，这一来就要和我下棋，我不下！”夕菡背过身去。
　　“哦……”萧豫作恍然大悟状。
　　“你哦什么？”夕菡回头看他。
　　“你……在……吃……醋！”
　　“胡说，我吃什么醋！”夕菡气的作势要打他，却被他顺势拉到怀中，亲吻起来。夕菡迷迷糊糊的说道：“不要下棋……”
　　萧豫边吻边笑：“你也有怕的……”
　　两人缠绵悱恻的长吻，嘴唇分开时，都微微的喘着气。萧豫伸手去解她衣服，她立刻惊慌起来：“不要……”
　　萧豫的手停在半空中，僵硬的不知所措，他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接受我呢？不管怎样，朕都会等。”他苦笑一下站起身，说道：“朕去批阅奏章了，你休息吧。”
　　接下来又是半个月，萧豫没再来过承香阁。不过这半个月里，夕菡却认识了新的朋友。
　　夕菡那天无聊，正逗弄着玉兔，寻了些菜叶给它吃，谁知它后腿一蹬，竟跳了出去。夕菡慌忙去追，却哪里能追到？夕菡见左右无人，便施展轻功追了过去，这玉兔七拐八拐，拐到一处偏僻的宫门口，再没了影儿。夕菡站在宫门口，见这里很是冷清，好像也没什么人居住的摸样，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这大概是前朝哪位妃子住的地方，依稀可看到曾经荣华的地方。她心中长叹一口气，就算荣宠一时，将来也会有惨淡的光景。她见此处虽然敝旧，但也算干净，想是那些宫人并未偷懒。她正沉思间，却见眼前站立着一身穿素色衣服的男子，年龄似乎与他差不多大小，正在逗弄玉兔。
　　夕菡轻轻的咳了一声，那人听到回头看她。只见那人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到和夕菡有几分相像。
　　“你是谁？”那病弱男子问道。
　　“我是夕菡，你又是谁？”夕菡奇怪的问道。
　　那人浅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萧翎。”
　　夕菡恍然道：“哦，你是九皇子！”
　　萧翎笑道：“现在不能再叫我九皇子了，如今做皇帝的是我皇兄，你要是不介意，就直呼我的名字好了。”
　　夕菡想萧翎到很是平易近人，于是就笑道：“好啊，我们直接叫彼此的名字。”
　　这时，有位妇人从虚掩的门中出来，看到萧翎，关切的说道：“翎儿，你怎么又出来了？”她看到夕菡在此，好奇的问：“怎么有位小客人在？”
　　夕菡细看她的容貌，虽然不是绝色，但她年轻时也是位貌美的女人。夕菡知道她就是九王的母亲，先皇在世时，曾封她为昭媛，膝下只有一位病着的皇子。一直都不太受宠，只是新帝继位后体恤，将她升为太妃，照顾病中的儿子。
　　“你好，我叫夕菡，我来找我的玉兔。”夕菡笑着说。
　　“原来这玉兔是你的，它跑到这里来，我就和它玩了一会儿。”萧翎看着怀中的玉兔，又看了看夕菡，递过去说，“还给你。”
　　他的病似乎很重，这样的热天里，脸色苍白，冒着冷汗。夕菡走过去，并不接兔子，只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把了把脉。
　　“原来你和我得了一样的病。”夕菡笑了笑，“不过你比我病的更重些。”
　　“我们先进屋再说好吗？”太妃和蔼的说。
　　于是，三人便一起进了屋，屋子里很暗，版设也很陈旧。太妃亲自倒了杯茶来，夕菡象征性的泯了一口。
　　太妃歉意的说：“这里偏僻，没什么好茶。”
　　夕菡笑着摇头道：“不会，娘娘的心意比茶还好。”
　　萧翎和他母亲都笑了，然后萧翎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太妃连忙上前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爱怜之情尤甚。夕菡怔怔的看着，问道：“病的这样重？不吃药的吗？”
　　太妃叹口气：“怎么不吃？从小不知吃了多少，就是不见好。”
　　夕菡想了想说：“太医开的方子是吃不好的，明日我让人把我吃的方子送来，吃了一定会痊愈。”
　　太妃感激的一笑：“那就多谢你了，只是我看你的脸色……”她欲言又止。
　　“我嘛？”夕菡古怪的笑了笑，“我想好的时候就很好，不想好的时候病的就很重。”
　　太妃也不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夕菡起身要走，太妃和九王送她出来。太妃恳求的说道：“以后要是有空，就多来陪陪翎儿好吗？我很久没见他这样开心了。”
　　夕菡笑道：“好，我明天就来，你好好照顾我的兔子。”
　　萧翎微笑道：“你放心。”
　　夕菡又冲他一笑，才蹦蹦跳跳的走了。
　　第二天，夕菡带着汀兰汀芷，和一些好玩的东西来到昭媛殿。远远就看到萧翎在外面等候了，夕菡连忙跑了过去。
　　“你在外面等我吗？”
　　“是啊。”
　　夕菡笑着去拉他的手，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进去了，太妃准备好了点心果子，开了窗户，这样屋内就显得明亮一些了。
　　汀兰汀芷拜见了太妃，便送上带来的东西，太妃感激的道谢。夕菡递上药方说：“这个方子很好的，娘娘让人去煎了，饭后让九王服下，身体就会慢慢恢复了。”
　　太妃又道了谢，命人将方子拿去，到御药房抓药。夕菡见了，忙说：“还是让汀兰去吧，汀兰，你仔细看着，可别配错了。”
　　汀兰应了，拿着药方自去了。
　　夕菡便问玉兔在这里乖不乖，若是乖就把它留下，送给九王了。萧翎笑着说很乖，自己在宫中很寂寞，除了母亲和两个小宫女，没人陪自己说话。
　　夕菡笑道：“那你留下它也没用，它又不会说话的。”
　　萧翎也笑：“留下它，你就会时常来了，这样我就有说话的人了呀。”
　　众人都一起笑了，汀芷插嘴说：“王爷要是闷的慌，可以到我们小姐的寝宫去坐坐，我们小姐也闷的慌呢。”
　　夕菡啐道：“胡说什么，我哪里闷了？”
　　太妃忙道：“这到唐突了，我还不知道小姐是宫中的哪位闺秀呢？”
　　夕菡浅笑道：“我是沈相的小女儿。”
　　太妃悟道：“原来你是瑶君的妹妹。”瑶君就是惠太妃的表字，就如夕菡的字是稚君一样。
　　“正是，”夕菡谦恭的回答。
　　“那你就是皇兄的妃子了，我早该想到的。”萧翎略带笑意的说。
　　“我并不是有心欺瞒。”
　　“无妨。”萧翎宽容的一笑。
　　说着话，已到了正午时分，该传膳了。太妃不安的说道：“想留你们吃饭，但这里的伙食实在粗的很，恐怠慢了你们。”
　　夕菡想这对母子并不得宠，那些下人也对他们不怎么上心，伙食自然就差些。于是说道：“没关系，汀兰，你再跑一趟，和御膳房的人说，今日我们在次用膳，让他们添几个菜。”
　　果然，今日的伙食，比以往要丰盛多了。
　　萧翎忽然说道：“想必皇兄很疼爱你吧？”
　　夕菡一愣，汀芷又插嘴说：“哪有，皇上现在有了新欢，不去承香阁已经很久了。”
　　夕菡瞪她一眼：“你的话越来越多了，看我以后还带你出来玩儿。”
　　汀芷吐了吐舌头，汀兰笑道：“小姐不带她出来，她就出不来吗？成天儿的往外跑，哪里看得见她一刻消停？”
　　众人又笑，如此一起吃饭。往后，夕菡隔两三天便来看望，果然见萧翎的病情有所好转，太妃自然是感激不尽。此事便不提。

　　第四十九章 芸芳晕厥

　　已到了六月，承香阁前面的池塘里，开满了荷花。或白，或粉红。夕菡尤爱这些可人的如少女起舞般美丽的花朵。傍晚时分，夕阳照着池塘里的荷花，说不出的美艳。夕菡站在池塘边看了好久，落日的余晖也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后仿佛披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似乎总也不觉得厌烦。
　　“小姐，”汀芷跑了过来，手里捧着满满的黄灿灿的东西，“小姐，枇杷园里的枇杷结了，我采来给小姐尝尝。”
　　“枇杷？先拿去洗了再吃吧。”微风起了，荷花摇晃起来，水面也荡起层层涟漪，只是被满池的荷叶遮盖住了。随着风起，夕菡渐渐有些咳嗽。
　　“娘娘进屋吧，外面起风了。”夕菡回头看，却是个不认识的宫女。
　　“你是谁？汀兰呢？”
　　“回娘娘话，奴婢叫四儿，汀兰姑娘往昭媛殿送药去了，因汀芷姑娘出去玩儿，所以让奴婢陪着娘娘。”四儿爽朗的回答道。
　　夕菡笑了笑，这丫头看上去虽小，但一点也不扭捏，想必在宫里也待过一段时间，遂问道：“你倒是会说话，原来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回娘娘，奴婢原是惠太妃那边儿的，娘娘进宫之后，太妃就让奴婢过来伺候娘娘了。娘娘平日从不让旁人近您身边，只让汀兰汀芷两位姑娘伺候，自然就没见过了。”
　　“原来如此，”夕菡微一点头，“姐姐的好意，你以后就留在近前吧。”
　　四儿忙拜谢：“谢娘娘。”于是便扶着夕菡回宫去。
　　用过晚膳，汀芷剥了枇杷给夕菡吃，夕菡吃着虽略有些酸，但也还好吃。汀芷吃了一个直嚷酸，汀兰笑骂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去偷果子吃，牙酸倒了才好呢！”
　　汀芷分辨道：“我这哪儿是偷的，我可是正大光明摘来的，再说了，我是为了自己吗？我这不是为了咱小姐吗？”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四儿也跟着笑。汀芷指着她说：“你觉得稀奇不成？”
　　四儿笑道：“却是稀奇，从没见过主仆到想姐妹似的。”
　　汀兰笑了笑，汀芷道：“你跟了我们小姐，是你的福气，你日后便知道，小姐对我们，就如亲姐妹一般呢！”
　　四儿忙道：“那果真是奴婢的福缘了。”
　　夕菡笑了笑，说道：“谁真心待我，我自然也会真心待她，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我最怕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假意，到时候伤了我的心不止，还让我对别人也存了戒心。”
　　四儿跪下磕头道：“奴婢对娘娘，绝对是真心的！”
　　夕菡让汀芷扶她起来，笑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要多心。”
　　“奴婢不敢多心，但奴婢既然认了娘娘是主子，奴婢打心眼儿里真心对待娘娘。”四儿认真的说。
　　众人见她这样较真，都笑她实诚。然后又命人打水进来，夕菡沐浴。
　　夕菡正在浴桶里出神，忽听外面有嘈杂之声，便唤道：“汀兰，出什么事儿了？”
　　汀兰慌慌的走了进来，轻声而急促的说道：“刚听见说，范才人沐浴时晕了过去，险些呛水而死。”
　　夕菡一惊，道：“那现在怎样了？”
　　汀兰摇头：“还不知道。”
　　“快，更衣，我去看看。”
　　汀兰忙拿了毛巾擦身，四儿拿了衣服候着，汀芷叫人准备出去。
　　夕菡等人到达玉棠宫时，宫内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宫外也停了皇上的龙辇。那些妃嫔脸上，或焦急，或悲伤，或幸灾乐祸。众人见沈妃来，都站在两旁让开一跳道路，夕菡径直走进内室，只见萧豫和叶素婉在芸芳床边，另两名太医也在。
　　“怎么样了？”夕菡焦急的问道。
　　萧豫见是她，上前说道：“你怎么来了？回头你再病了。”
　　夕菡顾不得和他说客气话：“我来看看姐姐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太医没说话，皇后却说道：“平日都不怎么见沈妃，倒是看不出来沈妃对范才人很关心呢。”
　　夕菡皱眉，冷冷道：“都是自家姐妹，皇后见外了。太医呢？”
　　太医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萧豫冷漠的说道：“娘娘问你们，你们就如实回答。”
　　“是。”太医惶恐的说着，“才人大概是忧思过度，引致身体疲乏无力，加上热水蒸汽的熏染，导致晕厥，遂……呛水……”
　　“大概？”沈妃冷冷的盯着地上的人，“太医院办事都是这样的吗？不是大概，就是可能？才人怎么会忧思过度？”
　　“这……”没有人回答，范芸芳可谓圣眷正浓，理应春光满面才是，到底从哪里来的忧思呢？
　　皇后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忧思？我看她是承宠太盛，无福消受罢了。”
　　“住口！”萧豫厌恶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温和的对夕菡说，“先不要追究原因了，芸芳现在没有危险，只需要静养就是。”
　　夕菡缓缓看他一眼，说道：“既然如此，这里甚多宫人在此，会打扰姐姐修养，臣妾也不便久留。”她屈膝行礼，并不理会别人的目光，转身走了。
　　萧豫下令所有妃嫔各自回宫，皇后也回了自己的寝宫。玉棠宫只剩下了萧豫和几个宫女太监，他悄悄把王春招到身边，低低的说了两个字：“彻查！”王春领命。
　　萧豫不笨，他当然也知道后宫中争宠之事，自己只顾着心疼夕菡，却不想让别人对芸芳钻了空子，真是大大的不该，但最近都在忙着对付叶家一事，后宫中事，也未加理会。如今只能让王春彻查此事，查出来固然好，若查不出来，也只能如此。
　　这一夜，宫中的人大概都没有安稳的就寝。这是新帝登基以来，后宫第一次出现斗争的端倪，宫斗，也因此而拉开序幕。
　　第二天，下朝之后，沈相来到承香阁。他好久没有见到夕菡了，他甚至还带来夕菡最爱吃的荷叶糕，一直放在袖子里，等待着皇上宣布退潮。
　　他看着冷清的承香阁，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女儿在后宫并不受宠吗？听说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如果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得不到幸福，那么自己在朝堂上为皇家卖力，是为了什么呢？
　　“父亲。”沈妃含笑着迎了出来。
　　“老臣参见……”沈相犹豫着正准备跪下。
　　“父亲不要！”夕菡忍受不了沈相的那一跪，这样她会更痛恨皇宫，她冲过去拦住沈相，“如果父亲今日给女儿下跪了，那么今后女儿都不会再见父亲。”
　　“这……好，”沈相知道女儿的脾气，况且这里也没有外人，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啊，虽然已经成为皇帝的妃子。可是，对一个女儿下跪已经够了，不要再对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也行这样的跪礼。
　　“父亲来看我吗？好香的味道。”夕菡抓起沈相的衣袖，从里面拿出荷叶糕来。“父亲就这样一直藏着吗？那些大臣岂不是暗地流口水？”
　　“呵呵……”沈相爽朗的笑了起来，“那些大臣大概谁也想不到吧？只是我真是愚钝，这宫里什么都有，别提区区的荷叶糕了。”
　　夕菡吃了一口，笑道：“很好吃呢，是在府后面的小巷子买的吗？外面的东西好像都比宫里的可口。”
　　沈相爱怜的看着她，接过汀兰递来的茶，其实哪里是食物的好坏，只是宫墙内外的心境不一样罢了。他缓缓坐下，说道：“听说昨晚宫里出事了？”

　　第五十章 毒药

　　夕菡坐在他对面，边吃边说：“父亲也听说了吗？是范太傅的女儿，这是宫里常见的事情了，萧豫太不小心，接连这么多天都在宠幸，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沈相一愣，略带责怪的说：“你怎么到现在还在直呼皇上名讳呢？若是让旁人听见……其实皇上他近来有很多忧心的事要处理，大概也没想那么多吧。”
　　夕菡笑了笑：“他也忧心吗？那我到该提醒他身边的宫人，别一不小心让他也忧思成疾了。”说完又浅笑许久。
　　沈相压低声音说道：“皇上他……在着手调查叶家的事情，你在宫中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大姐，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一切正常，看来萧豫做的还算隐秘，父亲也要多加小心。太后知道事情真相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恐怕父亲会成为这对母子权利欲望的漩涡中心。”夕菡叹了一口气。
　　“这我知道，”沈相淡定的说，“我们沈家能走到今天这样，也不是什么人都鞥推倒的。”
　　“是。”
　　两人静静坐着不语，夕菡看着父亲，似乎又老了，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好些，她心中发酸，勉强笑道：“大哥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沈相摇头叹息道：“你大哥还没有忘记你大嫂，说媒的踏破了门槛，他只是不答应。”
　　夕菡早知如此，硬下心道：“不管大哥愿不愿意，总要寻个好女子的，他毕竟是长子……沈家的男子，似乎都是痴情。”
　　沈相抚须笑了笑：“大概是世袭了我的缘故。”
　　夕菡一笑：“父亲还说笑？难道父亲不想早早抱孙子吗？该抓紧些才是。”
　　沈相庄重的点点头，如此二人又说些家事，不提。
　　苍佑元年六月底，天气愈发的炎热了，宫人们都穿着极薄的宫装，很少有人还会在这样大的日头下走动。晌午过后，除了那树上没完没了的知了声，后宫显得更加寂静。
　　芸芳已经醒了，在喝着汤药，贴身侍女红儿正照顾着，已经有人去禀告了皇上。萧豫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匆匆忙忙的赶来了。他看着芸芳有些失神的眼，关切的问：“你有没有觉得怎么样？”
　　芸芳不说话，愣愣的看着前面。太医来诊过脉，说才人的神智有些不清，大概是受了惊吓。又是大概，萧豫苦笑一下，不知道是自己无能还是太医院的那帮老匹夫该换人了。他又看了看芸芳，吩咐下人说：“你们一定要用心照顾才人，若有一点闪失，朕就要了你们的命！”下人们惶恐的答应了，然后恭送圣上离开。
　　萧豫离开玉棠宫，直接去了承香阁。
　　夕菡在午睡，他命人不要惊醒她，自己坐在一旁看着她，直到她醒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夕菡醒来看到萧豫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你要么在宣政殿，要么在玉棠宫才是，怎么又来我这里了？”汀兰帮她理好头发，汀芷端了茶给她漱口，只有四儿有些惶恐的站在一旁，想是她没有见过哪个妃子敢这样和皇上说话吧。
　　“朕有点想你了。”
　　夕菡扑哧一笑，但看萧豫却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笑。只轻轻的“哦”了一声，屋子里又恢复了静谧。
　　“怎么这儿连蝉鸣都没有？”萧豫看看外面。
　　“我要睡觉，它们吵的很，就让莫白他们一个个全灭了口。”夕菡略带笑意的说，想了会儿，又问：“听说芸芳姐姐神智有些不清楚？”
　　“恩。”萧豫皱着眉。
　　“查出什么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会查出来的。”
　　夕菡点头：“我待会儿去看看她，你也真是，历来荣宠的妃子，也没有一个劲儿宠幸的，下次注意啊。”
　　萧豫一愣，随即苦笑。
　　王春进来了，脸色极为难看，他行了礼，在萧豫耳边低语几句，萧豫的脸色也变了。
　　“怎么了？”夕菡不安的问。
　　“查到了。”萧豫霍然起身，“走去看看。”
　　“这次的办事效率倒是很快。”夕菡跟在其后，无不调侃的说。
　　果然有人在洗澡水里动了手脚，但是这人也算聪明，没有把毒下在水里，而是下在了花瓣上。
　　后妃为保沐浴时能使身体芳香，都有专人负责采摘新鲜花瓣，洒在水里，以供使用。
　　“这种药是一种慢性毒药，产自西域，平常宫中不可能有这样的药。这种药若长期使用会使人晕厥，痴呆甚至死亡。”王春解释道，“那名小宫女不能近才人之身，只是专门为才人采摘花瓣，所以就乘机将毒药下在花瓣里。”
　　“那名宫女呢？”萧豫铁青着脸。
　　“小的已命人将她关押起来，但是这妮子口风紧的很，丝毫不肯透露是谁指使她这么干的。”
　　“既然不肯说，就让她死！”
　　“是，小的遵旨。”王春向底下人使个眼色，立刻就有人去执行了。
　　“哼！查出来也等于没查！”萧豫用指关节轻叩桌面。
　　“你从小在宫中长大，对这一套还不熟悉吗？”夕菡看他一眼，“死的永远是奴婢，是下人，那些真凶是不可能轻易就让你抓住的。何况这种小事，交给皇后就行了，你又何必亲力亲为？朝堂上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呢。”
　　萧豫舒了一口气，但仍皱着眉：“那这事儿我也不管了，的确有很多重要的事，你进去陪陪芸芳吧。”
　　夕菡点点头，见他走了，也往玉棠宫中的内室走去。
　　芸芳还是那样，呆滞的眼神看着虚无的前方。
　　“姐姐，”夕菡上前握住她的手，“你们都下去，我在这里就好了。”她让所有的人都下去，屋内只剩她们两人。“姐姐，如果你想快点好起来，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想的话……”
　　芸芳仍没有动，夕菡一笑：“看来姐姐真的不愿意好呀，既然当初那么不想承宠，为什么现在才开始病着呢？这样的大病，反而让人心里不痛快，也让贼人得了逞。”
　　“娘娘，”身后传来宫女的叫唤声。
　　“什么事？”
　　“才人该进药了。”
　　“给我吧，你下去，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要进来。”
　　“是。”
　　夕菡把药放在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姐姐现在还不信任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的。就算……不是为了才人，为了二哥哥，我也会帮姐姐。”
　　芸芳的眼珠动了一下，仿佛变得有神了。
　　夕菡笑了笑：“来，姐姐，我喂你吃药。”
　　芸芳一口一口的将药都饮尽了，忽然说道：“我真不该进宫……”两行眼泪慢慢滑落下来。
　　夕菡一愣，随即掏出手帕为她拭泪，自己十分能了解她的痛苦，于是说道：“这都是各人的命……姐姐千万要想开些，你自放心，既然姐姐信我，我一定会为姐姐保守秘密，也一定会为姐姐查出真凶！”
　　芸芳握住她的手，又流出泪来。
　　第二天，皇后忽然传了夕菡过去。夕菡虽预感不妙，但也不知是何事。到了中宫才知道，原来昨夜范才人吃了药后又晕了过去，太医诊脉说中了毒。且是不同于之前的慢性毒药，而是一种烈性毒药。幸亏宫女发现的早，否则才人的性命就堪忧了。
　　“你怎么解释？”叶素婉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夕菡。
　　夕菡苦笑：“如果臣妾说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信吗？”
　　“不会！”
　　“既然皇后娘娘不信，那臣妾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哼！来人，将沈妃拿下！”

　　第五十一章 陷害

　　“慢着！”柳如烟忽然冲了进来，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此事毫无证据，凭什么捉拿沈妃？”
　　“柳昭仪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进宫了，也还是这样。”皇后缓缓的说道，“你是想让本宫教教你怎么给皇后行大礼吗？”
　　“臣妾实在没有心思和皇后您讨论礼节的事情，”如烟上前握住夕菡的手，“只是不知道皇后以何罪名捉拿沈妃？”
　　“投毒！”
　　“投毒？”如烟干笑了两声，“证据呢？”
　　“是她喂范才人吃药，你说证据是什么！”
　　“哼，这恰恰表明沈妃不是投毒之人，皇后聪明过人，难道连这点都想不通？”
　　“昭仪此言差矣，”一直不说话的紫奴开口了，“皇后娘娘洞悉一切，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正因为旁人都以为沈妃亲自给才人喂药，绝不会在才人面前下毒，可是因为才人神智不清，所以她到更好下手，别人也不会轻易的怀疑她。”
　　如烟冷冷的瞪着她，夕菡也看着她笑：“紫奴的嘴皮子越来越不饶人了。”如烟一扯她的手，焦虑的压低声音：“你怎么到现在还笑！”
　　皇后冷笑一声：“你们都听到了？紫奴的分析很是在理。沈妃难道还有什么可辩驳的吗？”
　　夕菡摇头：“没有，只不过这些都是凭空猜测，若是皇后拿不出进一步的证据……”
　　“你要证据？”皇后脸上泛起笑意，“传坠儿。”
　　两名宫娥押上来一小宫女，正是坠儿，玉棠宫的宫人。
　　皇后得意的问道：“坠儿，你自己说，那日你在玉棠宫中看到了什么？”
　　“奴婢……奴婢……”坠儿显然是受了惊吓，竟像不敢说似的。
　　“你只管说出实情，有皇后为你做主呢。”紫奴笑道。
　　坠儿看她们一眼，又偷偷看夕菡一眼，缓缓说道：“那日，奴婢煎好药，正准备给才人送去，可是沈妃娘娘在内室陪伴才人，还……屏退了所有宫人，奴婢送药进去的时候，沈妃娘娘让我把药给她，由她来喂……可是，奴婢不放心才人，就在门外看着，却不想……竟看到沈妃娘娘她……她从身边掏出一个纸包，将药粉尽数倒了进去，喂给才人吃……”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得意，紫奴含笑看着坠儿，柳如烟面上是青一阵，白一阵，夕菡只是面色如常，略带笑意。
　　“沈妃现在还能笑的出来，本宫到很佩服你呀！”皇后笑道。
　　“因为臣妾真的觉得很可笑，明明子虚乌有的事情，这丫头竟然如亲眼所见一般，难道皇后听了不觉得可笑吗？”夕菡也笑道。
　　“哼，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不知柳昭仪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既然没有那本宫就将沈妃收押了……来人！”
　　“皇上驾到……”王春细长的声音传到了中宫大殿每一个人的耳膜里。皇后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如烟的脸上露出笑容，夕菡仍是那一副淡定的浅笑。
　　“皇后要拿人，是否该问过朕的意思？”看不出萧豫的表情，也听不出萧豫的口气，只是很淡，淡的有点像挂在夕菡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
　　“臣妾……”皇后欲跪拜，却被萧豫一把拉住。
　　“朕，实在不敢接受皇后如此大礼。皇后拿人，原本是后宫中稀松平常的事，但沈妃毕竟是宫中正妃，位分仅次于皇后，难道皇后就不该先问问朕的意思？皇后是不把朕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律法放在眼里？”一席话，说的叶素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双腿一软，竟然瘫倒在地。律法，皇上竟然拿律法来指责她？也就是说，皇上认为她这个皇后当的不称职了。
　　“臣妾有罪……”紫奴也慌忙跪下。
　　“你的确有罪，传旨，降婕妤为美人。”萧豫冷冷的看她一眼。然后走到如烟和夕菡身边，抱歉的一笑：“让你受惊了。”
　　这话明摆着对夕菡说，但萧豫却轻轻拍了拍如烟的手，如烟顺势抽泣道：“幸亏皇上来的及时，否则臣妾和妹妹今日就……”
　　夕菡却道：“皇上还是赶快处理此事吧，是拿下臣妾还是？”
　　萧豫点点头，转沈身对王春说：“自今日起，沈妃禁足，不得迈出承香阁一步，外人除有圣谕，一律不许探视，直至查出真相为止。”
　　“皇上……”如烟委屈的唤了他一声。
　　“若查不出真相呢？”夕菡浅笑而问。
　　“一定会查出来的，”萧豫正色道，“朕一定会还沈妃一个公道。”
　　“如此……臣妾就先告退了，”她走到王春身边又说，“希望王公公早日为我洗脱冤屈。”
　　王春颔首：“小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夕菡回到承香阁，立刻将莫白莫羽叫到身边：“我现在行动不便，有两件事要你们去做。”
　　莫白莫羽抱拳道：“但凭小姐吩咐。”
　　众人离开中宫，叶素婉立刻气急败坏的来到寿安宫，见到太后。她哭着拜倒在地：“姑妈……”
　　太后看她一眼，只缓缓道：“怎么又哭了？是谁敢欺负我们大齐国的皇后呀？”
　　“姑妈，您可得为婉儿做主啊！”叶素婉也不等太后让她起来，就自己站起身坐到太后身边，“那个柳如烟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还有那个沈夕菡，明明她犯了错，皇上还百般维护。”
　　“我都知道了，”太后挥了挥手，两旁的宫人都已退下，“到底是她犯了错，还是你故意陷害呢？”
　　“姑妈，我……”叶素婉想狡辩，但是太后的眼神制止她说下去。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可知道皇帝现在正全力调查叶家的事，你大伯大混账！如果皇帝在朝堂上查出什么来，或许我可以用我这张老脸兜着，但如果后宫里牵涉到你的头上……当初柳如烟小产的事，你以为皇帝就没有迁怒于你吗？你这个皇后还想不想当了？”
　　“姑妈……当初那贱人小产，本就不关我的事，就如今沈夕菡投毒，也查不到我头上！”
　　“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是想把我活活气死吗？”太后闭上眼，调匀呼吸，“你可知道叶家和沈家有一场大战，就如当初对付慕容珏那般。你祖父离开朝堂，咱们叶家已经不如从前了，你大伯是远远不及沈瑞昱的。现在指望着皇帝能顾及情意，若是你此时惹事，皇帝没了情意，咱们叶家还有退路么？”
　　“姑妈，”叶素婉缓缓道，“表哥对我本就无情意可言。”
　　“唉……你可知道当初慕容珏为何要千方百计除掉沈夕菡？因为神算子说过，那丫头的命理，可以取而代之。也就是说，那丫头有母仪天下的命运。”
　　“这不可能！母仪天下的是我！”叶素婉霍然起身。
　　“哼，这样就沉不住气，还能在后宫中长久的生存吗？真是像极了你母亲……”太后不再说话，闭上眼静坐。叶素婉满心怒气，行礼之后离开。

　　第五十二章 佟氏宝林

　　傍晚时分，天空忽然压低了下来，黑云笼罩着整个皇城，狂风四起，飞沙走石。高大的树木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窗户也被吹的击打在墙面上砰砰作响。闪电刺目。雷声大作。
　　宫人们慌慌张张的关好门窗，承香阁四处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只有池塘边有些细柳，旁边的银杏园里可见是什么景象了。
　　“救命啊，打雷了……”夕菡躲在床上蒙着被子，捂着耳朵。
　　汀兰收拾着被吹散的纸张，笑着摇头，汀芷则在一边摆弄着刚剪回来的石榴花，只有四儿一人在床边，想把蒙在夕菡头上的被子扯下来：“娘娘，您别害怕，奴婢们都在呢，别怕呀，别怕。两位姐姐，你们别只顾着忙呀，快来帮我劝劝娘娘吧！”
　　“劝什么？四儿，你别慌才是，我们都习惯了。”汀芷没心没肺的说，“每年夏天，打几次雷就折腾几次。”
　　“哎！你们还是不是我的丫头啊？我现在被禁足！被禁足呢！”夕菡露出头来，“而且还遇上这么大的雷，幸好我没有做亏心事，要不然……”
　　正说着，天上就劈下一声大雷，夕菡吓得又缩在被子里去了。
　　“正是呢，这雷打的好，显见咱们小姐是被冤枉的，劈死那些毒害范才人，陷害小姐的人才好！”汀芷咬着牙说。
　　夕菡正欲接话，门忽然开了，萧豫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他拍拍身上的泥土，笑道：“这架势，到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催’的感觉。”
　　王春关上门，丫头们都过去行礼，王春随萧豫进了内室，要给夕菡行礼，却见夕菡一个人在床上蒙着被子。
　　“这是怎么了？”萧豫走过去，“我知道你怕打雷，所以来看你。”他扯下被子，夕菡惊恐的脸露了出来。
　　“你被风吹来的不成？”夕菡抢过被子来。
　　“别捂了，外头这样大风，你身上到全汗湿了。”萧豫把被子拿开。
　　“你管呢！我现在是禁足，又不是禁手。”夕菡翻了个白眼。
　　萧豫呵呵一笑，让下人们都出去，自己一个人陪着夕菡：“你还怪我？”
　　“不敢，您是皇上，我怎么敢怪您啊！”
　　萧豫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口是心非，不斗嘴了，我可是要和你说正事儿来的。”
　　“又闪电又打雷的，怎么说正事儿？”说时又打一响雷，夕菡连叫“娘啊！”扑在萧豫怀里。
　　萧豫紧紧抱住，笑道：“那就等雷电停了。”他这样抱着，心里到十分高兴。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大雨倾盆而下，雷电也慢慢的住了。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对我下手。”夕菡从他怀中挣脱，正色道。
　　“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知道，照理说，我在大家的印象中并不受宠，所以不至于招来嫉妒。要说得罪过什么人……”夕菡眼中流光一闪。
　　“你想到谁了么？”萧豫忙问
　　夕菡摇头，“现在还不肯定，等有了证据再说吧。”她看了看外面的天，笑道：“我饿了。”
　　萧豫一笑，冲外面喊道：“传膳。”
　　当晚，萧豫留宿在承香阁。这是历来从未有过的事情，皇帝亲自去探望待罪的妃嫔，还招其侍寝。那些陷害夕菡的人大概正在后悔，沈妃已经一个月未承宠了，如今竟让沈妃白白得了一次侍寝的机会。其实众人哪里知道，萧豫和夕菡两人只是对卧而眠，并无其他。
　　第二天，天空放晴。莫羽先回来了，他说：“坠儿原先是因为家贫才卖入宫中，即使这样她们家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但昨日坠儿的父母忽然搬进了大房子，手中还有了闲钱。”
　　莫白也回来了，他手上提着一双鞋：“这是从坠儿住处搜到的，上面还沾有白色粉末，正是下在才人药中的烈性毒药。”
　　“你就没发现她和谁接头吗？”
　　“有。”
　　“谁？”
　　“佟雪嫣。”
　　“果然是她。”夕菡面无表情，“把这些都交给王春，他知道该怎么做。皇上正愁没法拿叶家的人开刀呢，现在就给他送去一个，叶相得意门生的女儿。”
　　两人领命退了下去，夕菡静坐。四儿奉茶：“娘娘，您身边竟有这样厉害的帮手呢。”
　　夕菡一笑：“要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自信，这么洒脱的坐在这里和你说话？还有这两个丫头，别看她们有时候和我顶嘴，什么事儿都不做，到了我要用她们的时候，比别人强了千倍万倍呢。”
　　汀芷过来得意的笑道：“你可听见了？以后可得向我们好好请教啊。”
　　四儿吐了吐舌头，低头说：“哦，难怪娘娘以前都不用别人在跟前儿，原来汀芷姐姐是个三头六臂。”
　　“死丫头，到学会编排我了，看我撕烂你的嘴。”四儿慌忙跑了，汀芷追了过去。
　　汀兰见两人走远，到夕菡身边，问道：“小姐只是怀疑佟宝林一人吗？”
　　“当然不是，你心中那人，也是我心中之人。只是现在还拿她无法，佟雪嫣只能做了代罪羔羊，弃卒保车，向来是后宫身处高位之人的伎俩。”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有人来传：“娘娘，皇上请您到中宫去一趟。”两人互看一眼，心中道：这么快就来了。遂准备一下，往中宫去了。
　　中宫大殿上，皇上和皇后端坐在龙凤宝座上，台阶下面依次站着如烟，紫奴，刘静怡，郑雅岚，夕菡和佟雪嫣都来的较晚。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氛，叶素婉紧张的看着佟雪嫣，她似乎预感到事情变得棘手了。
　　萧豫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王春，传旨，夺去佟宝林封号，打入冷宫。”这旨意很简短，却字字如铁锤般敲击在佟雪嫣的胸口。
　　“皇上，为什么？皇上……”佟雪嫣跪下呼喊着。
　　“为什么？王春。”
　　“是，皇上。”王春拿出一些东西摆放在佟雪嫣的面前，“坠儿那丫头已经全招了，你也赶快认了吧！”
　　“认什么？招什么？我不知道！”佟雪嫣还在反抗。
　　“指使他人毒害范才人，构陷沈德妃！佟氏，不要再做无畏的抗拒了，皇上圣明，已查明了一切，你要是还不知悔改……可就辜负了皇上的一片仁义之心呀！”王春含笑而看。
　　“你……皇上，臣妾冤枉的，臣妾冤枉啊！”佟雪嫣呼喊着，颤抖着看向萧豫，萧豫一脸的憎恶，显然他对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留了一条性命。
　　“皇上，”皇后开口了，“臣妾真是糊涂，错怪了沈妃，如今皇上圣明查出真相，既然佟氏还不肯认罪，就将她赐死吧。来人……”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不救我……还想杀我！”佟雪嫣瞪着叶素婉，
　　“皇后何必做的这么决绝呢？留她一命吧。”夕菡站出来说道。
　　“这样狠毒的女人怎么留她在世上？沈妃忘了她是怎么陷害你的吗？”皇后一脸正气。
　　“别吵了，朕已经说了，打入冷宫。”萧豫厌恶的看皇后一眼，命王春道：“拉下去。”
　　“不……皇上，臣妾冤枉……皇后……”佟雪嫣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中宫走廊上，
　　“还敢喊冤枉，真是可笑。”如烟鄙夷的说。
　　“冤枉还谈不上，不过……”夕菡低语浅笑。
　　“沈妃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叶素婉看着她。
　　“没有，臣妾只是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夕菡摸了摸额头。
　　“既然如此，沈妃你就先回去吧。”萧豫起身道，“你们听着，做朕的女人，就要恪守本分，如果谁再敢破坏后宫的平静，朕……和皇后都不回轻饶！皇后你说呢？”
　　“是。”叶素婉也起身恭敬的说。
　　众人各自退下，萧豫走后，叶素婉紧紧握住龙凤宝座的一边，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

　　第五十三章 又遇

　　“太可惜了，竟然没能牵出皇后来！”如烟一进承香阁的门，就恨恨说道。
　　夕菡笑着让汀兰奉茶，说道：“她身边有位谋士在，身后又有太后撑腰，要扳倒她，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如烟秀眉一挑：“谋士？你说的是紫奴？”
　　“不错，我从来都不认为叶素婉有那样的心思和计谋。”一个爱情至上的人，为了爱情而苦了自己的人，她的心思完全暴露在别人面前，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别人的人呢？
　　“那就先除掉那个丫头！”如烟紧紧握住双拳，指甲嵌到肉里，“至于太后，根本无所畏惧，叶家的人自恃功高，皇上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夕菡不动声色，低声说道：“皇上的心思不是你我能猜到的，”
　　如烟明白，遂不言语，两人自顾自喝茶。四儿来报：“娘娘，郑御女求见。”
　　夕菡点头：“请她进来。”她又看向如烟说道：“想是来找姐姐的，不知姐姐觉得此女怎样呢？”
　　如烟正欲回答，四儿已将来人带进屋里，郑雅岚徐徐拜倒：“妾郑氏拜见两位娘娘。”
　　夕菡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笑问道：“御女怎么有闲情到我这承香阁来？”
　　郑雅岚低首道：“妾听说娘娘身体欠安，过来问侯，不知娘娘身体如何了？”
　　夕菡和如烟对视一眼，笑道：“劳你挂心，好多了，汀兰，赐坐。”
　　郑雅岚推辞了一下，如烟让她坐，她这才坐了。如烟又问：“你去看过范才人了吗？”
　　郑雅岚点头道：“是，才人姐姐还是躺着，身体很虚弱。”说到此处，眼圈也红了。
　　其实芸芳失宠，最有可能承宠的便是刘静怡和郑雅岚，刘静怡看起来似乎不食人间烟火，据说她从不到别的妃嫔处玩笑，整日在自己宫中也是安静度日。这样不得人心的女子，谁又愿意去扶持她？纵然她父亲和沈家交好，但她刻意疏远，夕菡到也不能十分勉强。而郑雅岚先前已投到如烟手下，如今看来又想攀上夕菡了。
　　想到此处，心中微微一笑，那日郑雅岚明明记住了自己的容貌，但却不言明，就这一点，佟雪嫣和芸芳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说了一些话，两人都回去了，说是柳昭仪的哥哥进宫来了，夕菡一愣，想不到柳云阳也会踏入这皇宫，当初还说要和他一起铲除清风阁，一起闯荡江湖呢。唉，清风阁早已铲除，只是换了萧豫而非他，如今在这深宫，更不要再说闯荡江湖了。
　　无聊的看看书，夏季炎热，中饭只吃了几口，汀兰拿了些冰镇的水果来，众人分了，自己一人又躺着睡觉去。在这宫里实在无聊，武功已荒废了，以往半夜起身练剑，现在因怕那些大内侍卫会将自己当做刺客给乱箭射死，所以只能在床上躺着。
　　睡醒了照旧看会儿书，写几个字。萧豫大概很忙吧？有时候会莫名的想起他，穿着龙袍正襟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接受群臣的跪拜，那感觉必定是舒心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王子皇孙撞破了脑袋要登上帝位呢？
　　不知此时柳云阳走了没有，自己很想去看看他，他是否会怪自己不守承诺？傍晚的时候带了些水果，往细柳宫去，柳云阳果然还没有离开。
　　“姐姐。”夕菡唤了一声，如烟迎了出来。
　　“怎么早上才去看妹妹，这回子就来了？妹妹是想我了？还是想别人呢？”如烟向来都不知道避忌，幸亏这里只有两个贴身的丫头。
　　“瞧姐姐说的，我当然是来看姐姐了。”夕菡红着脸掐她一下。
　　“哎哟，你掐我做什么？”如烟故意大声说道。她斜睨了柳云阳一眼，“哥哥怎么还站着？快来给沈妃请安呀。”
　　柳云阳一愣，正准备上前，夕菡连忙拦住：“都是自己人，何必行礼？”
　　如烟笑道：“他是我哥哥，自己人好说，妹妹什么时候也和他成了自己人了？”
　　夕菡羞红了脸，道：“姐姐再打趣，我这就走了。”
　　“别别别，”如烟忙拉住她衣袖，“人家好容易等了这么久，你这么一走，可不白等这些时候了？”
　　夕菡被她说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幸亏柳云阳起身道：“耽搁了这么久，我也该告辞了，妹妹在宫中可要小心谨慎，再不要冲撞别人了。”
　　如烟拉住他说道：“夕菡才来，你却要走？你们在这里只管说话，我不打趣你们了，坐吧！”
　　柳云阳却不坐，只说：“实在是耽搁久了，何况我也不便久留，沈……妃娘娘请了。”他一抱拳，也不顾如烟说话，径自去了。如烟跺脚道：“没见过这人，这么没趣，真真是……”
　　夕菡心中虽不自在，但也不好表露，只笑道：“还不是你那张嘴，把你亲哥哥都给说跑了，以后看谁还敢和你亲近。”
　　如烟也不去管柳云阳了，听夕菡这么一说，她到笑了起来：“我这张嘴怎么了？你不照样和我亲近？哈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也无关紧要，不提。
　　当晚，萧豫果然宠信了郑雅岚。
　　夕菡得知这一消息，并不言语，只在心中佩服如烟。如烟何其聪明，并不真心为他人做嫁衣，只是知道笼络人心。如今她的位分除却皇后和自己便是最高了，但是皇后有太后有叶家撑腰，自己也有沈家这样大的势力。如烟并无人在朝中可依傍，后宫中虽与自己交好，但她大概觉得自己不是可以和她并肩作战的人吧？所以从一开始，就认定了郑雅岚，先扶持她得到宠幸，再联合起来对付皇后等人。
　　在王府时，如烟太过霸道，对待叶素婉也毫无分寸，只是仗着萧豫宠爱。如今这幽幽深宫里，要权势有权势，要美貌有美貌的女人多了去，如烟也知道该小心经营了，凭她自入宫以来一直恪守本分就能看出，她已感觉到皇后对她的威胁。上一次是针对沈夕菡，不定什么时候轮到她呢？
　　更鼓敲了三下，夕菡又从梦中醒来，她听着外面清凉夏风的声音，坐了起来。随意披了件衣裳，不愿意打扰别人，悄悄的走出房门。外面上夜的太监警醒的喝了声：“谁？”
　　“是我。”
　　“是娘娘吗？这么晚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
　　“那小的派个人跟着您？”
　　“不用，”她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出去确实不太妥当，又问：“今晚是哪位统领值夜？”
　　“回娘娘，是副统领。”
　　夕菡略一点头，朝外面喊道：“莫羽。”
　　莫羽立刻出现：“小姐有和吩咐？”
　　“我睡不着，陪我出去走走。”
　　“是。”
　　两人缓缓走着，一直走到抱翠亭里，夕菡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先离开一会儿，有位朋友要见我。”
　　莫羽立刻闪身不见了，不多时，便有另一男子出现在夕菡身后。
　　“别来无恙，沈三小姐。”是柳云阳。
　　“白天没有机会和你说到话，见谅。”夕菡微一屈身。
　　“小姐严重了，你……还好吗？”声音中不乏关切，但也有些犹疑。
　　“还好，谢谢你没有叫我娘娘。”
　　“我大概看出来你不是很喜欢。”
　　“是讨厌，”夕菡坐在亭中的石椅上，“十分的讨厌。”
　　静默，只听见蛙鸣。
　　“那年的约定……忘了吧，我无法守约。”夕菡叹了一口气。
　　“好，我会忘了。”柳云阳也长叹一声。
　　接着又是一阵静默。
　　“我在外面见过你师傅，他……”柳云阳并不知道所发生的事情。
　　“不要提他！”果然，夕菡厉声阻止他说下去。
　　柳云阳一愣，但没问，就这样彼此背对着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是谁在那儿！”忽然，河对岸传来喝声，混杂着许多人的脚步声，是巡夜的卫队。
　　“快走！”夕菡低声道。
　　“那你呢？”柳云阳急道。
　　“我自有办法，你留着反而说不清了。”
　　柳云阳明白，立刻闪了出去，卫队的人正好将亭子团团围住。

　　第五十四章 夜半风波

　　“是承香阁的娘娘。”莫羽从亭子顶上翻身下来。
　　侍卫们打着灯笼，夕菡眯起眼睛。为首的一人上前查看，忙跪下道：“原来是沈妃，多有得罪，只是这么晚了，您……”
　　夕菡面无表情的说：“睡不着，出来走走。有莫副统领陪着，你们不用担心。”一个妃子和除却皇上以外的男人大半夜的在外面闲逛，可不仅是担心的问题了，夕菡故意这么说，明天大概就有人会兴师问罪了吧？
　　第二天，皇上晋郑雅岚为宝林。
　　夕菡并没有等到萧豫的兴师问罪，却被请到一处僻静的宫殿。
　　萧豫在那里等着她：“这天梁宫已经荒废了很久，里面没人住着，朕刚刚派人把这里打扫了一下。”
　　“您该不会是想把这里改成冷宫，让我来住吧？”夕菡调侃的笑道。
　　“呵呵，哪里，只是……以后练功就不要偷偷摸摸的遛到别处去，到这里来练就是，没人会打扰你的。”萧豫笑着说。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给我练功用的？”夕菡一脸惊愣。
　　“是啊，”萧豫走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一大早就有人来报告说你昨晚三更在外面，朕就知道你是遛出去练功的，幸亏没被当成刺客。”
　　他明明知道昨晚自己和莫羽在一起，为什么不提呢？是怕自己多心吗？她莞尔一笑：“是啊，幸好。”
　　“你喜欢这里就好，以后也不用等到半夜，随时都可以来。”萧豫看着她笑，“若是一个人太寂寞，朕就来陪你。”
　　“好，”夕菡感激的冲他一笑。
　　萧豫指了指四周：“你要不要先四处看看？”
　　夕菡点点头，走到四处看看。她忽然回头：“萧大哥，谢谢你。”
　　萧豫一愣，微笑许久。
　　转了一圈回去，心里有一丝甜蜜，刚到宫门口时，就见汀兰汀芷焦急的张望着，她上前笑道：“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你们就想我了？”
　　汀芷红了眼圈，急道：“小姐还说笑，莫羽让人抓走了！”
　　夕菡一惊：“让谁抓走了？为什么要抓莫羽？”
　　汀芷哭泣不断，汀兰说道：“让寿安宫的人抓走了，也没说什么。”
　　“寿安宫？太后？她凭什么抓人！”夕菡气急，忽然明白是因为昨晚的事，她立刻道：“走，去寿安宫，问太后要人去！”
　　三人来到寿安宫，进去暖德殿，太后似乎早已在等候了。夕菡跪拜后，抬眼见叶素婉脸上诡异的笑容。她不想和她们废话，开门见山的说：“不知太后有何见教，要抓了我承香阁的副统领，若他有什么得罪太后的地方，臣妾愿意亲自处罚，以消太后心头之气。”
　　太后脸上隐隐可见怒气，她严厉说道：“他不仅得罪了我，还得罪了我们大齐国的国体！藐视我大齐国的律法！”
　　夕菡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的说道：“太后何出此言？”
　　“哼！沈妃不明白吗？我原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是个知书达理，听话的好孩子，没想到……竟作出这等肮脏龌龊的事来！”
　　夕菡身子一震，面色苍白，强压怒气：“太后……臣妾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太后如此生气。”
　　“你还不承认？我已命人在审问莫羽，昨晚你们三更半夜，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做些什么！”太后怒视着夕菡，却见门口冲进来一人，“皇帝怎么来了？”
　　萧豫铁青着脸，沉声道：“儿子来看望母后，为何生这样大的气，还绑了朕的禁军副统领。”
　　太后缓缓舒出一口气，说道：“我真是气糊涂了，抓了皇帝钦点的将士，应该要先问过皇帝的意思才对，皇帝是否也要用律法来向我问罪呢？”
　　萧豫的脸色很难看：“儿子不敢，只是母后总要说一声，莫羽他，到底犯了何罪？”
　　“私通皇帝后妃！”太后咬牙说着这几个字。
　　“证据呢？”萧豫的脸色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私通后妃，意思就是他被戴了绿帽子。
　　“昨晚巡夜的卫队都是证据。”
　　“那好，那就让他们都过来，朕要当面问他们，哪个人哪只眼看到莫羽私通后妃？若有半句谎言，朕，就灭他九族！”他的眼睛缓缓滑过太后身边的每一个人，看的她们都颤抖了身子，她们什么时候见过皇上如此震怒！
　　“你……”太后说不话来，“皇帝这样做，是否有失偏颇？”
　　“那母后认为，朕怎样做才算公正呢？”
　　太后向旁边的太监说了声：“把莫羽带出来。”太监领命去了。
　　当夕菡看到莫羽时，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如果这里不是太后的寝宫，如果萧豫不在这里，如果她不顾忌沈家一门，她一定会杀了所有人！
　　她握紧双拳，如果之前她对叶家，对太后和叶素婉还有一丝怜悯之心，现在也荡然无存了。
　　莫羽显然经受了严刑拷打，他被人架了出来，满身的血污，满脸的伤痕。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太后。
　　“母后是想屈打成招吗？”萧豫双手的关节在咯咯作响。
　　太后无言以对，旁边的太监说道：“莫副统领还是不肯招认……”
　　“根本没有的事情，你让他怎么招认！”萧豫很想冲过去杀了那废话的太监，他知道此时夕菡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愤怒，否则她怎么会一句话都不说呢？
　　“太后，”夕菡又跪了下来，语调却极为平静，“臣妾和莫副统领清清白白，若太后不信，臣妾有证据。”
　　“什么证据？”
　　“臣妾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又是一惊，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沈妃和皇上成亲已有两年了，皇上虽不常去沈妃宫中，但毕竟还是去过，共度良宵过，这……怎么可能？
　　太后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都要找人来检验一下。但若是检验出来确如她所说，自己不但冤枉了她，也让皇帝面上无光。若检验出来不是，那就是宫闱丑闻了。这本来就是件棘手的事情，是谁把自己送上这两难之路的呢？
　　“太后。”检验的女医从后面出来了。
　　“怎么样？”太后焦急的问。
　　“娘娘确实还是处子之身。”
　　“母后这回满意了吗？”萧豫平静的问，“若母后没有异议，朕就带人走了。”他亲自去内室将夕菡带出来，又命人将莫羽抬回承香阁。握着夕菡的手，觉得这双手捏的太紧了，似乎满腔的怒气都凝结在这双手上。
　　众人回到承香阁，汀芷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在暖德殿的时候，憋的太久了。四儿也急出眼泪来，慌忙去打水。萧豫命人去传太医，他看着夕菡冷冷的面孔，犹豫着问：“最近太医院来了一批新进的人才，都是年轻的后辈，让他们来诊治，如何？”
　　“好。”声音也是极冷的，仿佛外面的热度也融化不了她内心的冰山。
　　王春悄悄的跟上前，低声道：“皇上，大臣们都在宣政殿等着呢。”
　　萧豫微一皱眉，夕菡却说：“国事要紧。”萧豫沉吟，随即说：“朕忙完了就来看你。”
　　夕菡只是冷笑，受伤的不是她，来看她做什么？
　　四儿打来水，汀芷为莫羽擦拭身体，四儿哭道：“不是说太后是最行善积德的吗？怎么竟下这样的狠手……”
　　行善积德？那也要看对什么人呀！
　　“汀兰，”夕菡唤她来，“你回去一趟，转告父亲，叶家之事，倾力查之！能挖的都挖出来，不用在乎手段！”
　　“是！”

　　第五十五章 暂归平静

　　莫白看着莫羽凌乱的伤口，心中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如果昨晚值夜的是自己，如果陪着小姐出去的是自己，那么莫羽就不会受这样的酷刑了。
　　“莫白，对不起。”夕菡眼中含泪，“还有汀芷，对不起。”一个是兄弟，一个是情人，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小姐……”汀芷哽咽着。
　　“最对不起的是莫羽，被我害成这样……”夕菡的泪水滚滚而下，“是我不好，当初还说了结慕容珏的事之后，就带你们离开的，可是……”
　　“小姐……”莫羽虚弱的睁开眼睛，“小姐没事……就好。”
　　“对不起……”夕菡跪倒在床榻上，失声痛哭。
　　承香阁内，一片哭泣之声。
　　“我们从来都没有怪过小姐，”莫白清晰的说，“您不要自责，不要伤心，不要让那些敌人，得逞！”
　　“是啊，小姐，您一定要为莫羽报仇！”汀芷也说。
　　夕菡抬头看看他俩，坚定的点点头，莫羽今日所受的苦处，他日必将双倍奉还！
　　太医很快来了，是位年轻的后生。惠太妃也来了，急急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莫羽怎么被打成这样？四儿，我不是让你好生照顾着，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娘娘，我……”四儿哭的说不出话来。
　　“姐姐，”夕菡走到她身边，“太医在诊治呢，咱们到我屋里去说。”
　　两人进了夕菡的内室，夕月问之，夕菡将事情始末说出，却省略了柳云阳之事。夕月听后，沉思半晌，说道：“这么说，太后已经掌握了卫队？”
　　“不一定是整个卫队，毕竟这些都是皇上亲自选拔的人，大概有一两个效忠于太后吧。”夕菡说道，“如今我对叶家的人没一丝好感，真想除之而后快！”
　　“妹妹稍安勿躁，”夕月压低声音，“想是太后已知父亲授命调查叶家之事，她是皇帝的母亲，不能公然和皇帝做对，所以拿你来熬性子。”
　　夕菡苦笑：“看来以后我在宫中，愈发艰难了。”
　　姐妹俩都暗自长叹，夕月又叮嘱几声，让她以后行事万分小心，却不提她与萧豫成亲两年却未行周公之礼，只因她深知这个妹妹对男女之情毫无芥蒂，虽然如今有些懵懂，但毕竟年轻，自己说了反而让妹妹不好意思。
　　夕月走后，夕菡独自接见了那位陆太医，“你父亲还好吗？”
　　“家父年前已过世了。”陆太医恭敬的回答。
　　“你知道我认识你父亲？”夕菡有些奇怪。
　　“家父提过，当初家父还是太医院的院士，表面上臣服于慕容皇后，但实则与沈相交好。”
　　夕菡微微一笑：“当初令尊授命为我诊脉，若没有他，恐怕我也逃不过慕容珏的眼睛，活不到今日了。”
　　陆太医仍毕恭毕敬的说：“是娘娘洪福齐天。”
　　夕菡想，他倒很会拍马屁，于是自己只好端出一副妃嫔的样子来，咳嗽一声：“本宫这里要的，不是光会溜须拍马的人，而是说实话，办事实忠心耿耿的人，不知陆太医和令尊……”
　　“微臣曾听家父说过，陆家与沈家永世交好，如今家父虽去，但微臣仍坚守约定，唯娘娘马首是瞻。”他这话也说的十分坚定。
　　夕菡满意的一笑，抬手道：“请起。”
　　陆太医起身，恭敬的站在一旁，夕菡又问：“莫羽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回答道：“有些伤到筋骨，怕是要卧床休息一阵子，幸好副统领的身体强壮，看出来武功也是不弱的，娘娘对外……”
　　夕菡点头：“我明白，那些混账东西！先让他们得意个一段时间吧！真是辛苦太医了，我该怎么赏赐你呢？”
　　“微臣不敢接受娘娘的赏赐，能在娘娘身边效力，是微臣的福气”
　　夕菡又一笑，道：“很好，药方可开了？以后每日都要来问诊吗？”
　　“是，”
　　“那好，以后本宫的病也有劳太医了。”
　　“微臣惶恐。”
　　“我乏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陆太医退了出去，夕菡忽然觉得，摆着妃嫔的架子，让别人对自己毕恭毕敬，这种的感觉也不是很坏。
　　接下来几天，承香阁都笼罩在灰暗的气氛中，外面到处都在流传，皇上只是顾及沈家的颜面，其实对沈妃毫无兴趣的话。夕菡听到了，也只是一笑置之，这样却好，不用招来别人的虎视眈眈，无宠的妃子，总比别人要长命些。
　　听说芸芳已经大好了，她的侍女红儿来看过几次，都是带来芸芳的安慰之语。如烟也来看望过，其他妃嫔都不曾来。
　　萧豫那次从宣政殿过来后，却被夕菡奚落了一番，夕菡对太后的怨气，似乎撒在了萧豫身上：“皇上以后还是不要常来，太后已将我视为眼中钉，臣妾可不愿成为太后和皇上母子之间的障碍，没的让人在背后编排我！若是没有处子之身的保护，臣妾恐怕就要下那十八层地狱了。等莫羽伤好之后，不如咱们宫里的人，都一齐搬到冷宫去，到落的个清静！”
　　萧豫无言以对，也是满心的怒气，却不好对她发作，只得忍气吞声，听她说完了，自己便离开承香阁，至今也未踏进半步。
　　一切似乎都已回归平静，一个月过去了，莫羽的伤势终于完全好转，但对外却说仍需调养。承香阁这一个月内，可谓门可罗雀，除了芸芳，夕月和如烟，其他宫人再没出现过。但夕菡常劝她们该避嫌才是，所以她们三人后来也不到此处，
　　原以为承香阁不会再有客人了，却不想又迎来一位尊贵之客，九王殿下。
　　萧翎比以往略显丰腴，脸上也有了血色，仍是一身素色纹龙长衫，腰间系浅黄汉白宝玉腰带，两边各垂下缨络玉佩。他浅笑着走过庭院，来到宫门口，却见四下无人，想是那些丫鬟太监偷懒去了。
　　他犹豫一下，走了进去，但见两名丫鬟做着女红，其中一个是汀兰，上次见过的，还有一个却不认识。他笑道：“好冷清的园子，我以为只有我那里这样寂静呢。”
　　两人被唬了一跳，抬起头来，汀兰忙拉着四儿行礼。萧翎将她们扶起来，说道：“许久未见，你们也行这样的虚礼么？夕菡呢？”
　　汀兰说道：“小姐在屋里写字呢。”
　　萧翎又笑：“好闲情，我去看看，你们只管忙，不用招呼我。”说着自进了里屋，四儿好奇，汀兰说这是九王殿下，四儿暗自称叹。
　　萧翎进了夕菡内室，只见里面的陈设极为清雅，迎面就是一个高大书架，架子上堆满了书，当地放着大梨花实木书案。夕菡正伏于案前，案面摆置着宋朝米南宫款的墨；黄庭坚款的砚；李清照的燕子笺，手中握的是西洋犀角所制笔杆，阗玉镂空磨尖笔套，云南红毛黄鼠狼笔毫。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旁人都拿来插花，她倒好，插了满满一囊画卷。西墙上当中挂着王摩洁的丛竹图，左右挂着一幅对联，乃是苏东坡的墨迹。
　　圆形拱门内便是她的卧室，床前立着西汉时期的彩绘琉璃屏风，萧翎看了两眼，微笑道：“高雅，也金贵。”
　　夕菡不妨有人，一惊抬头，见是萧翎。笑道：“你怎么进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堂堂的九王殿下，闯入妃子的内室，该当何罪？”
　　萧翎抱拳一笑：“但凭娘娘责罚。”
　　夕菡把笔搁在笔架子上，向外唤道：“有客人来，你们到偷懒，还不奉茶？”
　　萧翎笑道：“不用唤她们，我也不渴，这么清闲，也不去看看我。”
　　汀兰上了茶，退了出去，夕菡苦笑着说：“哪里闲情，才消停下来，也不敢往你那里去，你可听说我出事了么？”
　　萧翎一惊：“并未听说，你出了何事？”
　　“罢了，过去的事了，也是误会，只是连累了莫羽。”
　　萧翎沉吟了一会儿，徐徐说道：“到是听说禁军统领和后妃的事……”
　　“那便是了，”夕菡笑了笑，“你不必觉得尴尬，这皇宫里有什么是瞒得住的？怕是传到你耳朵里，已不堪了。”
　　萧翎忙说并没有，夕菡也不解释，复又拿起笔写字，萧翎便静静的看着，时而过去帮她磨墨，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移开。

　　第五十六章 才试

　　苍佑元年八月，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开始。
　　常科考试由礼部侍郎主持，称“权知贡举”。常科登第后，还要经吏部考试，叫选试。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合称三鼎甲。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二、三甲第一名皆称传胪。一、二、三甲通称进士。进士榜称甲榜，或称甲科。进士榜用黄纸书写，故叫黄甲，也称金榜，中进士称金榜题名。进士及第称“登龙门”，唐孟郊曾作《登科后》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遍长安花。"所以，春风得意又成为进士及第的代称。
　　齐国取士，不仅看考试成绩，还要有各名人士的推荐。因此，考生纷纷奔走于公卿门下，向他们投献自己的代表作，叫投卷。向礼部投的叫公卷，向达官贵人投的叫行卷。投卷确实使有才能的人显露头角，但是弄虚作假，欺世盗名的也不乏其人。
　　这几日，沈府的门槛又快要被人踏破了，那些考生素知内阁如今只有一位宰相，且是皇亲国戚，便纷纷将自己的得意之作拜上。沈相哪里有时间去看这些，后来他便听夕菡一计，在门口挂上一则上联，若对的上来者，便可投卷，若对不上来，便无需进府。此上联曰：“烟锁池塘柳。”
　　如此一来，竟无一人能对上，考生顿觉无门，也只好另投他处了。夕菡听说后笑道：“这本来就是个绝对，根本无下联，那些考生自恃才高，让他们出出丑也好。”
　　彼时芸芳正在承香阁里和夕菡闲话，问是何联，夕菡说之。芸芳立刻笑道：“你果然促狭，这对联看似简单，但其偏旁是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立之，试问这世间有什么可与五行相对的？妙哉妙哉，我自负才高，想不到如今才真正遇到一个高手呢！”
　　夕菡笑道：“姐姐能一眼洞悉其门道，也是高人了，那些所谓的才子哪个是姐姐的对手？今日咱们姐妹既遇上了，不如也来作上一两首？我早听过姐姐的咏玉兰花了。”
　　芸芳低头一笑：“那不过是刚进宫时，无聊所做。”
　　夕菡笑的诡异，命人拿来一空白扇面，又让磨墨，笑道：“何止这咏玉兰花，我还听过姐姐的桂花词，只是为何只填了一半？”
　　芸芳一愣，触及心头隐秘，便不言语。夕菡又笑道：“不如愚妹来给姐姐续上如何？”芸芳道：“那再好不过。”
　　只见夕菡在扇面上竖着写下：
　　天阴云更沉，雨欲落，迷离莺迹，残荷相伴，依旧秋风清香在，时而钟声缭乱。闻香来，桂子花开。星星点点挂满枝，任风吹，落尽香犹在。飘散去，数十里。
　　小院香径秋雨洒，菊萧疏，愁云黯淡，溪水潺潺。倦看风露花易瘦，暗想从前慵懒，正蝉鸣，度日如年，幽幽还为我独伤，那时肠，如今为谁断？思绵绵，惹孤烟。
　　芸芳看了大赞道：“妹妹的词续的好，字更好。”
　　夕菡拿起扇面吹了一下，笑道：“诗性正浓，再作如何？”
　　芸芳拍手笑道：“很好。”
　　夕菡遂命人拿来团扇，沉吟了一会儿，笑道：“这扇子便赠与姐姐吧。”提笔写道：
　　花有清香月有阴，花影重重，月影重重
　　绿漫春枝作暖丝，
　　纱窗影乱碎胭脂。
　　重帘怕月闲来闯，
　　漫道微愁是与私。
　　芸芳也拿起笔，在另一团扇上作：
　　相思无语只狂吟，愁也难禁，恨也难禁；
　　玳瑁筵开愁意收，
　　冰肌淡然见金秋。
　　相思早被西风染，
　　一样花开岂自羞。
　　夕菡会意点头，提笔写下：
　　欲托焦桐诉次情，求遇知音，终遇知音；
　　花开碧水一枝莲，
　　乍颦西子雨后妍。
　　最是蜻蜓知人意，
　　亭亭浴罢戏田田。
　　芸芳又赞，也写道：
　　何时密意共情深，金也同盟，石也同盟。
　　行云度月穿绣房，
　　润玉新成醉样妆。
　　绣得鸳鸯浑然在，
　　依然旧日少年郎。
　　夕菡看后大笑道：“好个‘依然旧日少年郎’！”
　　芸芳红了脸，忙低下头去，只怪这诗写在扇子上，且又是团扇，无法撕去。夕菡拿起那扇子，又轻笑几声，见芸芳不好意思，才捂着嘴偷笑。芸芳羞道：“你再笑，可就没意思了。”
　　夕菡咯咯笑了两声，便不再出声，只说：“姐姐的心意妹妹何尝不知，只是咱们只在闺中玩笑，出了承香阁，绝不提起。”
　　芸芳叹道：“我自然信得过妹妹的。”
　　两人收了墨宝，各自说些闲话，外面汀兰来说沈相觐见，芸芳便起身告辞。夕菡也不挽留，收拾好一切也出去接见父亲。
　　沈相环顾四周，说道：“皇上最近都没来过吗？”
　　夕菡轻摇着团扇，笑道：“不来才好，省得我看着碍眼。是那日受了女儿的气，说以后都不愿见我了。”
　　沈相微微一笑，道：“皇上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天气转凉了，小心身子。过几天就中秋了，到时，你就算不想见皇上也不可能。”
　　“听说，中秋宴上要宴请今年一甲的头三名？那副联还是没人说话吗？”
　　“到是有一个，直接说此联是绝对，无下联的。”
　　“哦？父亲可收了他的投卷？此人姓名是？”
　　“收了。好像叫什么陈光廷，才华是有，就是古板了些，以后在朝中为官，恐怕要吃些苦头。”
　　夕菡心中掠过一丝影子，忽然想起前年雪地里落魄的书生，便笑道：“有父亲在，让他少走些弯路。如今他是父亲的门生了，此人将来必定于父亲有益。”
　　沈相抚须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对了，你大哥的婚事定下了，是大将军赵鲁公的女儿，闺名玉容。”大将军原是萧豫的副将，统领虎翼军，是萧豫的得力助手。
　　夕菡点头道：“嗯，到是一门好姻缘，只是哥哥可愿意么？”
　　“我说是你的意思，他也就没原先那么犟了。咱们家的家规，男子是不能娶妾的，若不然，我还真想给他再娶几个回来，也好延续沈家香火。”
　　“呵呵，希望新嫂子进门后，能给咱们家带来好消息。”夕菡笑着拿出那题了桂花词的扇面，“这里有样东西，麻烦父亲转交给二哥哥，只是时间仓促，还未来得及粘上，烦劳他自己动手吧。”
　　沈相拿来一看，满意的点头道：“文采和笔墨，都愈发进益了。”
　　夕菡笑道：“我在这里也是无聊，只能写写字，看看书。”、
　　沈相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夕菡送他出去。他回府后，将扇面交给沈俊，沈俊看了，明知那词的上半阙是出自芸芳之手，却不点明，只笑道：“妹妹太懒散了，好半年才送来一把扇子，还没粘好。”于是又自己去寻了扇骨粘上，便携了放在扇套中，带在身上。
　　过了几日，秋试结束，沈相在府中宴请陈光廷。问其作的文章如何，光廷答道：“在下绝不有辱老师的声明。”沈相见他自信满满，也十分满意。席间仆人不小心将酒洒在沈俊的衣服上，沈俊慌忙拿出扇子，怒道：“好没眼力劲儿！这可是三妹妹给我的，若是坏了湿了，要了你的狗命！”
　　沈相微一皱眉，说道：“旁的东西也没看你这么上心，只是你妹妹的东西就这么宝贝。”
　　陈光廷心中想起旧事，瞥一眼扇子上的词，问道：“贵府的三小姐，可是当年嫁与浩清王为侧妃的？”
　　“正是，当今皇上继位前，封号正是浩清王。”
　　陈光廷心中明了，继而低头不语，闷闷饮酒。

　　第五十七章 初夜

　　放榜的日子很快到了，陈光廷赫然位列榜首，是为状元。
　　中秋之际，皇上亲自在御花园中设宴，款待状元，榜眼和探花。后妃自然都要出席，另沈相，大将军，叶魁都在受邀之列。就连身体一向不适的九王，也出席了宴会。
　　萧豫看到萧翎极为高兴，向他举杯道：“九皇弟的身体康健，朕也十分安慰。”
　　萧翎也举杯道：“谢皇兄一直记挂着。”两人饮尽杯中的酒，各自微笑。
　　皇帝和皇后都坐在上首，太后并两位太妃都坐在一边，夕菡等人坐在另一边，下面才是大臣和状元等。夕菡对面坐着的，正是萧翎，她冲他微笑，他也冲她微笑，两人一起举杯。
　　接着，萧豫便向状元等人说了一些嘉奖之语，他们也都信誓旦旦的说忠心耿耿侍奉皇上，效忠朝廷。这一席虚礼过后，宴会才算开始，歌舞等节目陆续上场。
　　夕菡第一次喝酒，是很清香的“桂花酿”，所以多喝了几杯。然后眯着眼看歌舞。心中起了一个念头，看那些舞者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样子，不知自己舞起来是否也这样美艳？自己的轻功这么好，想必舞蹈上的天赋也是不错的吧？她有些醉了，便起身走到别处吹风。
　　她借着醉意，学着刚才的舞者，随意舞动起来。脚下踉跄，却不想撞到一个人身上，她抬眼一看，是萧翎，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这样子幸好没被别人看到，否则真要吓坏人了。”萧翎调侃的笑道。
　　夕菡软绵绵的身子依着他，妩媚的一笑：“我又不是女鬼，怕什么？”
　　萧翎抱着她，不让她再摇晃，说道：“若是披散了头发，到和女鬼差不多。”
　　“有那么恐怖吗？我只是想……想学跳舞……”
　　夕菡的酒气喷在萧翎脸上，如此清香，仿佛他也要醉了。萧翎用力眨了眨眼睛，说道：“若是你真想学跳舞，就让我母妃教你吧，她跳的可好了。”
　　“真的……”想不到桂花酿的后劲还挺大，夕菡已经有倒下去的趋势了，她的意识渐渐的模糊，只微微可听见萧翎在轻唤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夕菡醒来时已是晌午了，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很不自在，似乎骨头要散架了一般。汀兰见她醒了，过来伺候。夕菡边穿衣服边问：“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我竟一点也不记得了。”
　　汀兰笑道：“昨晚是皇上抱您回来的，您喝太多酒了。”
　　“是吗？不是萧翎吗？怎么是萧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谁知道那甜甜的酒后劲也那么大，哎哟，我这身子怎么这么酸呀？”
　　四儿过来帮她揉了两下，问哪里酸，她说哪里都酸。吃了早饭，也不理会。汀兰整理床铺，赫然发现床单上那一抹红色，她心中大惊，连忙将床单收起来。原来昨日皇上在此过夜，已要了小姐的身子……可小姐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夕菡已往昭媛殿去了，说是要向太妃学跳舞。汀芷那丫头才回来，兴奋的说着宫外的事，莫羽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汀兰奇怪，问道：“小姐好心放你们的假，怎么一个欢喜一个愁啊？”
　　汀芷得意洋洋的，莫羽没好气的说：“还不都是她闹的，拉着我逛街，什么都要买，不买就耍赖，回回引人围观，还说我……说我不给媳妇买东西，不是好男人……”他说着脸一红，瞪了汀芷一眼。
　　汀兰和四儿听了大笑不止，说道：“回头我禀明小姐，让你们成了亲才是正经。”
　　莫羽没理会，继续说：“这也就罢了，还有一回，惊动了巡城的官兵，问我是不是拐卖女子的人贩子，我塞了五两银子才放我走了！”
　　汀兰和四儿面面相觑，继而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也止不住。汀芷也笑了几声，莫羽转身走了，她笑问道：“小姐呢？”
　　四儿止住笑，说：“往九王殿下那里去了。”
　　汀芷点点头，将买的东西送了几样给她们，又各自忙碌，不提。
　　晚上夕菡回来，听了四儿转达莫羽今日所言，也笑得弯下腰，说：“我明日就为你们做媒，正经成亲了，以后也没那么多话说，哈哈。”汀芷只说小姐玩笑，夕菡正色道：“我可不是玩笑，难道你们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不成？自然要寻个好人家嫁了的。”
　　她二人还可，唯独汀兰沉默不语，只问道：“不知小姐今日学了些什么？”
　　夕菡立刻来了兴致，和她们说起学舞之事，又说原来萧翎的母妃受宠，都是因为她的舞技，先皇尤为喜爱，自己今日看了，果然美不胜收。太妃还夸自己有天赋，将来学好了必定也能颠倒众生。
　　“你如今已然倾国倾城了，若学会了，朕岂不是要更加提心吊胆？”众人不察，萧豫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得夕菡如此说，便进来调侃道。
　　丫头们都跪下行礼，夕菡却别过脸去，萧豫挥手让众人退下，单独与夕菡对坐。他看着夕菡的样子，一笑：“难道还在生气不成？”
　　夕菡看他一眼，说道：“好容易清静了些日子，你怎么又来了？还有，你昨晚是不是乘我睡着揍了我一顿？”
　　“什么？”萧豫愣住，“揍你？”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全身酸痛呢？骨头好像要散架。”夕菡瞪着他，如果真是这样，随时准备上前还击。
　　萧豫狡猾的一笑，说道：“今晚就不会痛了。”说着就抱起夕菡往内室走，帘幔被他轻轻一碰，纷纷滑落下来，他将怀中的美人放在床上，帮她宽衣解带。
　　“你要干嘛？”夕菡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以前都是自己动手，或者是汀兰帮她，这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竟然亲自帮她脱衣服。
　　“我……”
　　“我什么时候要你帮脱衣服了？我自己来。”夕菡似乎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因为那么久以来，他们都只是和衣而睡，并无其他。
　　萧豫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她，看着她将衣衫除下，只留了衬衣，然后躺到被子里去。他微微一笑，也除去衣物躺到她旁边，手伸进她衣服里。
　　“不许动！臭小子，你又想……”夕菡抓住他的手，瞪着他。
　　“我要得到你，我可不想让别人捷足先登，你是我的女人，是朕的女人。”萧豫抚摸着她细滑的皮肤，夕菡死命的摁住他的手，萧豫只是笑：“昨晚那么娇柔，今日怎么到害羞起来？”
　　“昨晚？什么昨晚？”夕菡似乎觉得有些不妙。
　　萧豫呵呵一笑：“昨晚的事，爱妃当真都不记得了吗？”
　　“我只记得和萧翎说话呢，后来……后来真想不起来了，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夕菡睁大眼睛瞪着他。
　　萧豫轻轻的吻着她的脸颊，嘴唇。柔声说道：“昨晚，菡儿成了朕的女人……”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萧豫捂着左脸被踢到了床下。
　　“混蛋萧豫！臭小子！你竟然……竟然趁人之危，而且……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太过分了……”夕菡站在床上狠狠瞪着萧豫，气鼓鼓的说道。
　　“打人不打脸，你不知道吗？”萧豫爬起来，左眼眼眶明显的肿了。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夕菡用被子裹住，大声嚷道。
　　萧豫拿起衣服就走，因为宠幸妃子而被打的皇帝，他大概是第一个。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萧豫一直都用一只手捂着左脸，众臣奇怪，但也不敢明问。萧豫只想快快结束早朝，就推说自己头疼，臣子们便恍然大悟，都说皇上为社稷尽心尽力，是位圣君，又山呼万岁，着实拍了一阵马屁。只有王春知道皇上脸上挂彩，早朝时拼命的掐着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第五十八章 凤舞九天

　　接下来的日子，夕菡每天都往萧翎那儿去，和太妃学跳舞。她有武功底子，身体灵活而柔软，而且轻功又好，所以在跳舞这方面，也显得很聪颖。她跳舞的时候，萧翎总是静静的看着她，带着他那特有的，略带忧郁的微笑。
　　夕菡曾看着他的眸子，有些感伤的说：“萧翎，你的眼神如此忧郁，看的我心好痛。”
　　萧翎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否忧郁，但夕菡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她很喜欢心痛的感觉。或许，她在自己眼里，看到另一个人了吧？
　　九月，夕菡的生日。她的舞技已小有所成了，正在向萧翎展示她新加的舞蹈动作。瑟瑟的秋风中，她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宽袖长衫，只见她凌空一跃，白色的衣裙随着秋风飞舞，她在空中变换着动作，柔美而洒脱。脚尖在树叶上轻轻一点，随即又旋转起来，跳了一会儿，她才落地。
　　“好看吗？”夕菡得意的问，“这是我新加的动作，叫做‘凤舞九天’，原本是一种武功，但是我不会，就把它改成舞蹈了。”
　　“好看，很好看。”萧翎笑着捋捋她额前的长发，“穿这样少，不冷吗？”
　　“你的表情，好像我跳的一点也不好看。”夕菡失望的说。
　　“不，不是这样的。”萧翎的眼神又如夕菡所说那样忧郁，“因为太美了，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说，只是，因为你的舞蹈，并不只属于我一个人呀。”
　　夕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是什么？”
　　“其实，我的病早就好了，但是因为我小时候练功过于急进，导致寒毒入侵，所以就算夏天，我的身体也是冷的，对别人我只说是气血不足之症。像这样冷的天气，我也毫无感觉，我喜欢冬天，喜欢寒冷。可是只要有温暖的东西怀抱着我，我又会觉得很舒服。”
　　“是这样么？”萧翎伸出双臂，轻轻的抱住夕菡，很轻很轻，好像生怕会弄疼怀中的美人。
　　夕菡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享受他的温暖，脑中却想起萧豫，毕竟是兄弟俩，就连抱着的方式，也是如此相似。
　　“菡儿……我很幸福呢。”也许，就算这样死去，也会觉得幸福吧。
　　“翎儿，”是太妃，
　　萧翎放开夕菡：“母妃。”
　　“你先进去，我还要教夕菡舞技呢。”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好的，母妃。”他恭敬的回答，又冲夕菡一笑，才走进屋去。
　　“德妃娘娘，”太妃忽然改变了称呼，“你的舞技已经超过了我，以后可以不用来学了。”
　　“可是……”夕菡有点惊讶的看着她。
　　“不要来打扰我们，尤其是萧翎，他以前从未踏出这宫殿一步，所以才很单纯，什么都不明白。”太妃收敛笑容，露出哀愁，“我知道你也一样，在感情方面也是个单纯的孩子，可是，你毕竟是皇上的妃子，如果按民间的说法，你和萧翎就是叔嫂，是有悖伦常的。”
　　“我……”夕菡的眼中饱含泪水，她不是不懂，就像当初她和何寒衣，也是所谓的有违伦理。
　　“请你答应我，不要再来了，就算翎儿去找你，也不要见他。”她忽然跪了下来，夕菡有些措手不及，“求你了……”
　　“您不要这样，我答应就是。”夕菡扶她起来，“我不会再来了，这些天谢谢太妃的教导，您和萧翎，都请保重身体，告辞。”
　　夕菡满心哀怨回到承香阁，承香阁前面的园子虽大，但阁中却小而精致，玲珑馆里一向无人居住，不知萧豫当初怎么想到这个个地方安置她，只是园子里那株秋海棠，已开了白白的花朵，银杏园里的银杏也结满了果子。采摘下来，也可取代杏仁当暗器使用了。
　　不知萧豫看到那些满树的银杏，是否会想起当年蒙自在因这样的小东西而失去双目，继而想到夕菡正是使这暗器之人，而他的皇叔何寒衣也因此而错杀蒙自在。为什么他从不怪罪自己呢？
　　萧豫的龙辇停在园子里，他很少像今天这样乘坐龙辇，虽然此处离前朝遥远，但往日都是步行而来。
　　王春看到夕菡，忙上前问安：“娘娘回来了，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夕菡径自走了进去，见丫鬟太监都恭敬站于两旁，桌子上摆满各式菜肴点心瓜果，萧豫坐在一边，见她回来，笑道：“菡儿回来了，朕等了好久，怎么似乎不高兴的样子，今天可是菡儿的生日呀。”
　　夕菡勉强一笑，道：“是啊，我差点忘了呢，有这么多好吃的，的确饿了。”她坐下拿起银筷子便吃起来，毫不客气。
　　萧豫微微一笑，说道：“要喝些酒吗？”
　　夕菡一愣，说道：“好啊。”遂有宫人上前为她添酒，不是那日饮的“桂花酿”，而是波斯进贡的葡萄酒，盛在透明的夜光杯中，别有一番韵味。她端起酒杯，还未等到萧豫端起，就一饮而尽了。
　　萧豫看着她，微笑许久，轻轻饮了一口，说道：“这酒是不能一口饮尽的，要慢慢品尝才是。”
　　夕菡恍惚着说：“是吗？”她又命人倒了一杯，还是一口饮尽，然后有些尴尬的说：“我大概很渴了。”
　　萧豫并不责怪，只说：“你今日有些奇怪，心不在焉的。”
　　夕菡不再说话，大口的喝酒吃菜，似乎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吞到肚子里去。很快，她双颊绯红，又醉了。
　　宫人们撤了桌子，都退了下去，萧豫抱起夕菡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眼睛还有些浮肿，心中涌起无数怜悯之心，在王府的时候，自己曾经暗下决心，不会让她受到伤害，虽然能保证身体上不受伤害，但是心里的呢？他长叹一声，和衣在旁边躺下。
　　夕菡侧卧，轻轻摩挲着萧豫的胸膛，萧豫略感惊讶，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
　　“萧大哥，我好难过……”她的声音哽咽，似乎又哭泣了起来。
　　“不要难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萧豫搂住她，轻拍她的背，感觉她的呼吸在自己脸颊边若即若离。
　　夕菡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有些笨拙的解开他衣服的带子，萧豫微微一愣，然后轻笑道：“我自己来吧。”他除下身上的衣物，也将夕菡身上的衣服褪下，缓缓进入她的身体，她在下面轻轻的呻吟，却更像嘤嘤的哭泣之声。萧豫为她拭干泪水，柔声说道：“不要哭，稚儿……”
　　“萧大哥……”
　　“稚儿……”
　　“萧大哥……”
　　依稀记得那一次，萧豫很不满的说：“叫你菡儿的人太多了，可是只有你一个人叫我萧大哥，这不公平。”
　　夕菡斜睨着他：“那你要怎样？难道你想叫我……沈小妹？夕儿？菡妹妹？好恶心嘞。”
　　萧豫笑嘻嘻的说：“你的小字不是稚君吗？我觉得很好听，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我萧大哥，我叫你稚儿，如何？”
　　“随你的便。”夕菡看他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们终于完完全全的拥有了对方，一个因为爱，一个却是因为悲伤。

　　第五十九章 出征

　　苍佑元年冬月，西北战乱。
　　皇上派大将军赵鲁公前去平乱，赵家与沈家刚刚结为亲家，若此战告捷，不光大将军，沈家的势力也要扩张许多，何况今次状元郎，如今授翰林院编撰。亦是沈相门生。原本叶魁请命出战，但皇上不允，叶家的势力，似乎大大减弱了。但据沈相所说，虽查到些许证据，但皇上似乎毫无查办之意，好像还在等着些什么。
　　其实沈瑞昱心中明了，就这些小凭据，怎能将叶家连根拔除呢？皇上深谋远虑，彻底铲除叶家，是誓在必行的。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推波助澜，继续发展沈家的势力。于是他上疏一封，将次子沈俊举荐到此次平乱的军队中。
　　萧豫看罢奏折，沉思道：“朕似乎记得，当年老师有意收了一名学生，跟随他学习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之法，难道就是沈府的二公子吗？”
　　他将夕菡传召过去询问，夕菡并不知父亲要让二哥哥上战场，得意的说道：“那当然了，太傅很赏识二哥哥，说他在军事上的造诣很高，你跟随太傅学了这些年，他可曾教过你什么？没有吧？可见我二哥哥有多聪颖了。对了，你问这个干嘛？还特特的将我叫来。”
　　萧豫一笑，将手中的奏折给她，她接来一看，大惊道：“父亲这是……这是要二哥哥上战场吗？”
　　“若是不让他亲自上战场，怎么知道他的能耐呢？朕早就想找个人取代大舅舅的位置了，沈相很会为朕分忧呢。”
　　“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危险万分，我不能让二哥哥去冒这个险。”夕菡急道。
　　“大丈夫志在四方，若不能保家卫国，怎么能一展雄心抱负呢？菡儿，朕知道你担心你二哥，但是必须有人上前方去。”
　　“那就让别人去好了，为什么非是二哥哥不可呢？”
　　萧豫沉默，继而说道：“这样吧，朕召你二哥前来，若是他不肯前去，朕就驳了沈相的折子，你看如何？”
　　夕菡嘟着嘴道：“好吧，反正咱们沈家的人，你是要得罪一个的。”
　　萧豫苦笑：“孔老儿到是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萧豫一向不喜欢孔子，所以从不尊称他为圣人。
　　“我知道，”夕菡笑着抢白道，“你是想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哈哈。”
　　萧豫又苦笑，让人去宣沈俊进宫。
　　不多时，沈俊觐见，萧豫让夕菡到殿后暂避，夕菡躲在屏风后，听他们说话。言谈之间，萧豫愈发赏识沈俊，而沈俊也是信心满满要一展抱负。萧豫听后极为高兴，问了他一些派兵布阵的法子，他自然是对答如流。
　　萧豫沉吟片刻，道：“汉武帝时期，匈奴人惧怕李广将军，所以用重兵去堵截李广，却不想被卫青杀了个措手不及，卫青成名后，匈奴又派重兵对付他，可是又来了个霍去病。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沈俊抱拳道：“皇上是说，后起之秀总是给敌人带来致命一击。”
　　萧豫道：“赵将军随朕出生入死，经历大小数十战役，从未败过，四方都听过他的大名。此次只是国内叛乱，朕只想让你去历练历练，以后抵御外敌的时候，朕还要重用你，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朕失望。”
　　“微臣领命。”
　　萧豫满意的点头，说道：“朕怕赵将军早晚会被声名所累，你……此次无需太露锋芒，日后必有大用处。”
　　“是！”将士最高兴的，无非就是被统帅赏识。
　　“二哥哥真要去吗？”夕菡从屏风后走出来。
　　“三妹妹？”沈俊难掩脸上的诧异，这里是皇上宣召大臣议事的地方，后宫女眷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别这么看我，他让我进来的。”夕菡指指萧豫。
　　“你们兄妹许久未见，必定有许多话要说吧。朕在偏厅摆了果子，你们只管去叙旧。”萧豫亲昵的看着夕菡，温柔的笑道。
　　两人便来到偏厅坐下，沈俊感慨道：“看来皇上对你很是恩宠呢。”不知为何，这原本是件高兴的事，可是沈俊说时，脸上并未见喜色，反而有些忧愁。
　　“还好吧，”夕菡淡淡的说道，这一个月来，大概有一半的时间皇上在承香阁过夜，那些妃嫔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早把自己恨透了。
　　沈俊笑了笑，说：“小时候还说要保护妹妹一生呢，如今看来，是用不着我了。”
　　夕菡忙道：“怎么会？帝王的宠爱不会长久的，何况也不会独宠我一人，我知道二哥哥必定会一辈子对我好。”她紧紧握住沈俊的手。
　　沈俊也紧紧握住，长叹道：“过几日我便要出征了，总算可以让我扬眉吐气，不枉这些年的韬光养晦。”
　　夕菡笑道：“你这一上战场，不知多少人要担心受怕，不管怎样，平安归来就好。”偏厅外的红枫，长势十分茂盛，遮住了外面大半个晴天，连屋子里也浸了些许红色。
　　“那是自然，”沈俊自信的说，“而且我一定会得胜归来，妹妹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如此……我可要送个什么给哥哥当作得胜的礼物呢？绣个荷包如何？”
　　沈俊摆手笑道：“罢了，等了半年，也等来你一个扇面。此次战役用不了两个月，新年之前必然凯旋，你还是想想别的吧？”
　　夕菡也笑道：“哥哥就这么瞧不起我么？以往是因为病着，一个荷包要花半年功夫，如今我好了，又有汀兰帮忙，自然很快的。”
　　“那可不行，你送的东西，旁人不要经手，否则我是不要的。”
　　“好挑剔呢。”如此兄妹二人说些话，夕菡又嘱咐万事小心，不提。
　　过了几日，大军便出发了，夕菡站在城楼上，看远去的军队，心中怅然。
　　今年的冬天来的有些早，冬月里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雪来，前线的战事很快传回了京都，大将军果然威武，首战告捷。
　　萧豫似乎早已料到，但还是十分高兴，那日见下了半日雪珠子，便有意到后宫赏雪去。
　　后宫佳丽纷纷盛装出席，皇后，沈妃，柳昭仪都在，刘静怡已升了美人，郑雅岚也升了才人，芸芳仍是才人，紫奴为美人。妃嫔们似乎都已到齐了，各个姹紫嫣红，白雪映衬，更显得光彩照人。
　　皇后自然是大红色百鸟朝凤披风，头戴凤冠，昭仪着红色大毛披肩，头上戴着昭君套，郑雅岚着紫色绣花长袍，没穿披风，腰间束着银色腰带，到显得身材俊俏。紫奴也着了浅紫披风，而夕菡，静怡，芸芳三人，都是淡淡而装，浅黄羽纱，藕荷色披风，愈发显得这三人之清雅高洁。
　　众人都在前面跟随皇上的脚步，唯独夕菡三人落在后面，刘静怡独来独往惯了，夕菡也不理会，只悄悄和芸芳说道：“二哥哥这次要扬名立万了。”
　　芸芳低头道：“他扬名立万，与我何干呢？”
　　夕菡一愣，轻声说道：“扬名立万倒是其次，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就好。”
　　芸芳只是低头不语，心中暗暗为他祈福，的确，旁的都无关紧要，平安归来才是真的。
　　如烟忽然回头说道：“你们三个叽叽咕咕的说什么私房话儿呢？还不快跟上来。”
　　夕菡一笑，道：“来了。”说着便拉着芸芳往前面走，回头看了刘静怡一眼，说道：“才人姐姐也快些吧，皇上怕是等的急了。”
　　刘静怡一愣，遂道：“是。”也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众人走到一处，见前面的楼台上积满雪珠，萧豫问王春：“此处为何地？怎么满是雪珠？”
　　王春答道：“此处已荒废了好久，因其内里用的是北方极地的寒石制成，纵然夏天也十分阴冷，常人都不愿意前来，也没有名字。”
　　萧豫叹道：“造的到极为精致，可惜看着好看，却是无用。”
　　夕菡上前悄声说道：“谁说无用，藏剑的好去处，比天梁宫好万分了。”剑是极阴之凶器，放在此地可以养剑之身。
　　萧豫微笑道：“那就依你之言，赐名‘藏剑室’，以后宫中的宝剑都存放在此吧。”
　　王春喏了，此言传出，群臣都以为皇上好剑，便纷纷到各地搜罗宝剑上贡，萧豫也不拒绝，笑而纳之。

　　第六十章 藏剑

　　苍佑元年腊月，快过年了，皇宫里到处洋溢着喜庆，众人都在准备过年的事宜。承香阁最近总是热闹非凡，纵然夕菡不喜欢热闹，但别人来访，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此时，如烟，芸芳，郑雅岚都在夕菡处闲坐，商量着大年初三是萧豫的寿辰，该送上什么礼物好。
　　如烟皱眉道：“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不拘送什么，如今不同了，他是皇上，天下都是他的，还有什么需要别人送的？”
　　众人都沉思着，芸芳笑道：“我到是想好了，写副寿字敬上。”
　　夕菡听了忙道：“那不行，我原想写几个字的，姐姐怎么抢在我前头了？”
　　如烟笑骂道：“你俩个小蹄子，忒懒了，写几个字就算交差了？芸芳到也罢了，夕菡不是我说你，你和皇上成亲也两年了，碰上两次生日你都装没事人似的，这次是断不能饶过你去。”
　　夕菡局促道：“我实在不知该送什么好，姐姐们还想到什么了没有？干脆我到内务府随便搬个什么过来算了。”
　　众人都笑，也着实为难，但也有心中想好，却不明言的，想是要给皇上一个惊喜也未可知。
　　四儿悄悄走了进来，在夕菡耳边轻声说道：“九王殿下已在门外等了好久了。”
　　夕菡微一皱眉，道：“不见。”四儿领命去了，过一会儿回来说人已经走了，夕菡才舒出一口气。
　　众人又议了一会儿，还是理不出个头绪来，如烟不耐烦，刚要走，却见萧豫笑盈盈的来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到齐全了。”萧豫笑道。
　　众人不妨，因未听到通报，都急急的跪下请安，唯独夕菡缓缓站起身，依着桌子说：“进来又不通报，没的吓人。”
　　萧豫让她们起来，说道：“习惯了，不想大家都在，商量什么呢？”
　　如烟笑道：“还不是为了您的生辰犯愁呢？今时不同往日，实在不知该送什么孝敬您了。”
　　夕菡却向王春道：“王大总管，你快去看看内务府里还有什么，现成的挑几样来吧，越重……不是，越贵重的越好。”
　　如烟听了呵呵直笑，芸芳低头抿嘴一笑，郑雅岚掩嘴巧笑，萧豫也笑道：“就你鬼点子多，内务府的东西不还是我的东西，送了等于没送，你是不是等着明年再搬来送呢？”
　　夕菡假装惊异道：“你怎么知道？”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萧豫道：“说正经的，你们有这份心意就好，礼物什么的就免了，最好的礼物嘛，朕已经得了。”
　　众人都问是什么。
　　萧豫笑道：“西北战乱已平，大将军择日回朝。”
　　“真的？”夕菡抑制不住兴奋，跳到他面前喊道，“这么说来，二哥哥就要回来了！果真是天大的喜讯，哎呀，不好，他让我绣的荷包我还没绣好呢！”
　　“什么荷包？你既然有功夫给你哥哥绣荷包，怎么也不给朕绣个？”萧豫打趣道。
　　“粗的很，怕皇上您看不上眼呀！”夕菡急急的往内室去找那还没绣好的荷包。
　　众人见萧豫旁若无人的与夕菡调笑，知他此时心意全在她身上，脸上都讪讪的，如烟先起身走了，芸芳和郑雅岚也走了，夕菡出来见一个人都不在，问道：“人呢？怎么都走了？”
　　萧豫笑道：“走了到好，我有样东西给你看，跟我来。”他拉着夕菡的手，走出承香阁。
　　如烟和郑雅岚并未走远，看着萧豫拉着夕菡，如烟淡然道：“他终于显露出自己的真心了。”
　　郑雅岚轻声说道：“娘娘当初何等荣宠，为何不让皇上对您回心转意呢？”
　　如烟看她一眼，并不说话，心中却道：回心转意？呵呵，他的心意从未在我身上过，又何来回心转意之说呢？
　　萧豫带夕菡来到“藏剑室”，两人进去，立刻感到一股阴气逼来，萧豫不免打了个冷战，夕菡却是神色如常。
　　“你带我来看什么？这里进贡的宝剑我都已见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呀。”
　　“你过来，”萧豫手中多了一柄剑，此剑剑身黝黑，上面雕刻着一些细小的花纹，剑身四周寒气逼人，隐隐透着一股杀气。
　　“这是……”夕菡诧异道。
　　“这是燕十三的剑。”
　　“燕十三？他的剑不是在神剑山庄的剑冢里吗？”
　　萧豫微微一笑：“这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一柄剑呢？神剑山庄的主人知道朕喜欢剑，所以让人送来的。”
　　“当皇帝果然好呀，就连神剑山庄的庄主都要忌讳三分。不过，”夕菡将宝剑放回原位，“这柄剑不是我要的。”
　　“那你要什么？”
　　“梁国国君，邢明的王风剑。”
　　“可以。”
　　“可以？”
　　萧豫无限柔情的说道：“只要稚儿想要的，萧大哥都会为你办到。”
　　夕菡低头轻轻一笑，走过去抱住萧豫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其实，有夫如此，夫复何求呢？她抬起头，正对上他黑亮的眸子，深情款款的望着她，踮起脚尖，自己冰冷的唇也感到了一丝温暖。
　　虽然夕菡受宠，但她深知独宠后宫的妃子，大多遭人陷害，死于非命的大有人在。她无心力与这些较劲，所以只能让萧豫别老往这里跑，但她也不像别人那样“贤惠”，相反态度却极其“恶劣”。
　　她怒视着萧豫，说道：“臭小子，你说，你是不是想我死？若是不想，你就到别人那里去过夜，若是想，直接拿块板砖来拍死我。”
　　萧豫莫名其妙的问：“为什么要用板砖呢？死的方法很多呀，比如，下毒啦，用刀刺啊，内力震伤你，沉湖，用绳子……”
　　“你再废话，我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打肿了。”夕菡恶狠狠的瞪着他。
　　萧豫哭笑不得的说：“别提了，上次我只能捂着脸，也就罢了，幸好没人看见，到害的王春的大腿上青一块，紫一块。”
　　夕菡不明：“为什么他的大腿会这样啊？你打他了？”
　　“我怎么会打他，是他自己，不然他怕会笑出声来，在朝堂上嬉笑，是要掉脑袋的。”
　　夕菡已经笑的直不起腰来，说话也断断续续：“我，我以后，可不敢，打你了。不然，遭殃的还是别人。”
　　两人笑闹了一阵，萧豫便往细柳宫去。
　　如烟没想到萧豫回来，惊喜的说：“皇上今日怎么到想起臣妾来了？”
　　萧豫心情俱佳，笑道：“朕想念爱妃了，许久未来，爱妃可不要怪朕呀。”
　　如烟感动的流下眼泪，泣道：“臣妾怎么会怪皇上……臣妾也很想念皇上。”她抱着萧豫的脖子，哭了起来。
　　萧豫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以后朕会常来的，不要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如烟忙擦干眼泪，笑道：“是臣妾的不对，皇上可曾用过晚膳？”
　　“已用过了，咱们休息吧。”
　　“是。”如烟娇羞的模样，也很令人心动呀。

　　第六十一章 贺岁

　　平乱的军队已经回到了皇城，这次所用的时间比预期的还要短，两个月不到就已经将叛军一举歼灭。大将军对沈俊是赞不绝口，甚至开玩笑说若自己再多出一个女儿来，也要嫁入沈家。
　　原本皇上是想，除夕的时候宴请大将军，给三军犒赏。但夕菡却说，让他们回家团圆，比任何犒赏都好。于是萧豫便依了她言，让此次出战的将士都回家过年去了，将士们自然万分感激。
　　所以除夕之夜，也只有皇家的人参加宴会。除却皇帝后妃，唯一幸存的封王北安王，也回到了京城。萧翎自然也来了。
　　夕菡再看到萧翎的时候，不仅一怔，他瘦了，原本丰润起来的身体又瘦削了。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却愈发的苍白。夕菡鼻子一酸，差点就流下泪来。萧翎极力的看着夕菡，眼神是如此的凄楚，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呢？
　　无心再听帝后所说的话，也无心看那些表演，就连最爱看的烟花，此时在眼中也是那样的憔悴。
　　萧翎频频的向萧豫敬酒，夕菡心中酸楚，却不能表现，只暗暗的希望他不要再喝了。
　　萧豫也觉察出萧翎的异样来，他关切的说道：“九皇弟身体不适，还是少饮些吧。”
　　太妃也心疼的劝道：“翎儿，你就少喝些吧。”
　　“不，臣弟今日太高兴了，这一杯，再祝皇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踉跄的倒了下去，宫人们慌忙去扶。
　　夕菡恨不得跳过去扶他，但她只能静坐，左手按住桌案，举起酒杯轻轻的饮了一口
　　“臣弟失仪了，”萧翎瞥了夕菡一眼，见她低头饮酒，惨淡一笑，“臣弟先行告退，扫了大家的酒兴……”
　　“无妨，来人，扶九王殿下回去休息。”萧豫宽容一笑。
　　萧翎被人搀扶了下去，宴会仍继续。夕菡假借更衣之名，也离席而去。
　　“殿下……”夕菡见萧翎一个人倚在湖边小筑的栏杆上，轻轻唤道。
　　萧翎回过头，竟是满脸泪痕：“菡儿，我们已经这么生疏了吗？生疏到你不再叫我的名字，而叫我殿下。”
　　“我……”夕菡无言以对，她咬咬牙，正色道：“你是喜欢我吗？”
　　萧翎一愣，夕菡继续说：“是喜欢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吗？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萧翎大声道，“我是喜欢你，很喜欢……”
　　“不可以！”夕菡盯着他，倒吸一口凉气，“我是你皇兄的妃子，我是他的人，就算死了，也是。”
　　“我知道，”他垂下头，黯淡的说，“明知道你是皇兄的妃子，可还是喜欢上了你，是我的错。”
　　“请殿下注意您的身份。”夕菡极不情愿的说出这句话。
　　萧翎抬起头，凄然一笑：“是，我会记住的，以后，我不会再去烦你了。”他转身走了，步伐紊乱，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对不起，萧翎……”夕菡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德妃娘娘。”身后传来的声音，着实让夕菡吓了一跳。她回头，竟然是紫奴！她的脸上挂满笑容，“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皇上此时恐怕已经等的心焦了。”
　　“是你呀，”夕菡冷冷的说，她看了看四周，此处僻静，无人照应。她复又冷笑一声，身形变换，冲到紫奴面前，掐住她的脖子。
　　紫奴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是说沈妃羸弱吗？怎的手上之力是如此强大，自己就快呼吸不上了。
　　“此处无人，正好送你归西，你可知道世上不能泄露秘密的，就是死人。”
　　“娘……娘……饶命。”紫奴的脸已经扭曲了，她从未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夕菡慢慢松开，笑道：“懂得求饶就好，你以为我凭什么躲得过慕容珏那么多次的追杀呢？慕容氏那样心机深厚的女人也不能将我置之死地，就你和叶素婉……呵呵。”她轻笑着离开，所谓敲山震虎，别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她随时都可以要了她们的命。
　　除夕之夜，皇帝照例是要到皇后的寝宫过夜的，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拜见完太后，就要回到中宫，接受其他妃嫔的跪拜之礼。
　　不知是何意，新年的第一道圣旨，竟然是恢复大长公主仁安的封号。虽然这封号恢复的有些晚了，但仁安还是非常的感激，毕竟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也有所提高了。
　　初一初二都是淡淡而过，到了初三，因是皇上的生辰，又因打了胜仗，所以普天同庆。
　　夕菡着了一身枫红色霜林千层染百褶长裙，头上挽着云髻，插了两只金步摇，微微一动，就叮当作响。就连平时不化妆的她，今日也画了眉，点了花钿。愈发显得妖媚动人，与往日素颜童稚，自又有别样风情。
　　萧豫看了虽诧异，却也觉得十分养眼，笑道：“到是难得见你穿的如此美艳。”
　　夕菡笑道：“喜庆日子，自然要隆重些了。”
　　太后见众人也都喜庆，但因天气寒冷，多穿披风大毛衣服。只夕菡穿的单薄，便问道：“唯独你穿的单薄，不怕冷吗？”她以为夕菡只求出类拔萃，为得皇上宠爱而少穿衣服。
　　夕菡只是淡淡笑道：“太后有所不知，臣妾的病就是这般，穿的再多，也是冷的。”自从那日莫羽受刑以来，夕菡对太后的态度就变了，说不上不满，但也不若往常那样恭敬了。
　　太后到也不在意，她自以为，将喜怒放在面上的人，都成不了大气候。
　　白天的盛宴其实无甚特别，并不完全是为了萧豫的生辰，更主要的是为大将军等战士庆功。
　　夕菡悄悄的把荷包送到沈俊身边，笑道：“二哥哥幸苦了，这荷包粗糙，但也是妹妹的一番心意。”
　　沈俊也笑道：“有劳妹妹了。”遂放在怀中，好好收了。
　　晚上，除帝后妃嫔外，还留了叶沈两家的人，大将军也留下了。只是九王殿下未至，说是身体抱恙，太妃也请辞去陪他了。夕菡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不知他如今是何情形。
　　冬天的夜总是漫长而冷峭的，但宴会所安排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仿佛就是白天的光景，且所处的凝香坞，周围的墙壁都是以暖玉制成，即使这样的寒冬，身在此处也如置身于春天一般。所以众人都除去了厚重衣物，畅快欢饮起来。
　　酒过三巡，大臣后妃们要送上贺礼，已记不清旁人送了什么，郑雅岚却送了一个如意荷包，萧豫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笑道：“好精致。”郑雅岚已然十分高兴了，但萧豫也只是轻轻放下，不再理会。
　　众人的礼物都已奉上，夕菡有些不安的想借故离席，却不想萧豫朗声道：“不知德妃可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夕菡刚饮的一口酒一下子吞到了肚里，有些呛到，咳嗽一阵，满脸通红的说：“臣妾……臣妾……”他明明知道自己并未准备，真是……
　　叶素婉盈盈笑道：“德妃最近荣宠颇盛，想必准备的礼物也不同凡响吧？”
　　紫奴在一旁忽然笑道：“臣妾听说德妃娘娘前阵子在学习舞技，如今已经学成了，是否请娘娘舞一曲助兴呢？”
　　众人都看向夕菡，萧豫更是惊喜的说：“朕还不知道爱妃会跳舞，若没有准备别的礼物，不如就舞一曲罢。”
　　夕菡无法，反正自己的舞技也是不错的。谁料刚一起身，顿觉体内有股真气游走，四处乱窜，她慌忙暗暗运功调息，却不想这股气竟然压制不下，愈走愈乱了，身上也渐渐燥热起来。她抬眼看到紫奴和叶素婉的笑意，又看一眼酒杯，深知不妙，倘若再逗留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第六十二章 身孕

　　“沈妃妹妹不要推脱了，看皇上如此期盼，你就来舞一曲吧。”皇后笑意更深，已命乐队准备了。
　　夕菡心知断断不能出列，可皇后步步紧逼……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她喉头一紧，一口鲜血喷出，人也倒了下去。这一口鲜血喷了，却觉得清醒了许多。
　　众人大惊失色，如烟等人纷纷惊呼上前，萧豫也大惊，跑到她身边扶起，焦急说道：“菡儿，你怎么了？可不要吓朕啊！”
　　夕菡微微一笑：“你们不用惊慌，我这是老毛病犯了，让皇上担心，是臣妾的错，臣妾还是先回去……”
　　“朕送你回去。”
　　夕菡按住萧豫手臂，道：“不，万不要因我而扫了大家的兴致，何况今日是皇上的寿辰，是臣妾不好……”
　　“不要再说了，护住真气。”萧豫低语道，又向众人说：“大家不必惊慌，各自归位吧，汀兰汀芷，你们先扶菡儿回宫。”
　　众人回位，夕菡被扶着出去，萧豫仍坐在龙椅上，命歌舞再起，却不提刚才之事。
　　夕菡回到承香阁，伏在床边大口喘气，丫头们都慌了神。虽说小姐身上总是不好，但也许久未吐血了，怎么今日又犯病了？
　　旁人只顾着焦急，唯汀兰警醒，忙道：“小姐先躺着吧，我这就去叫陆太医来。”
　　夕菡半躺在床上，不管自己怎么运功调息，身体却愈发燥热，脸上已满是汗珠。四儿擦了几遍，帕子都湿透了。
　　陆太医很快过来，为夕菡诊脉。心下微微一惊，但随即镇静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娘娘要先听哪个？”
　　夕菡喘着气，紧紧拽住床单，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先听好消息！”
　　“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什么？这……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那坏消息呢？”
　　“娘娘中了‘催情散’之毒。”
　　“哼，这消息果然够坏！汀兰，快去请皇上来，若有人阻止，就说我要死了！”
　　不多时，汀兰果然将萧豫请到了这里，众人都已退下。萧豫急急坐到床边，慌忙问道：“稚儿，你怎样了？”
　　夕菡露出半截玉臂，一把拽住萧豫的前襟，气喘吁吁的说道：“今晚又要便宜你了……”
　　凝香坞里，为萧豫贺寿的宴会仍在进行着，直到王春匆匆过去，说皇上在陪着沈德妃时，太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不满的情绪。众人都散了，有人担心沈妃的病情，也有人幸灾乐祸的希望她一病不起。只有叶素婉和紫奴，面色阴冷，显然她们今日的计谋没有得逞，反而让夕菡钻了空子。
　　萧豫醒来，已是半夜时分，四处寂静，听不到一丝声响。承香阁本就地处偏僻，当日将夕菡分配到此处，也是想让她安心静养，且这里环境清幽，想必她也是非常喜欢的。
　　想起刚才那么疯狂的美人儿，销魂的呻吟，柔软的身躯，让自己的激情燃烧的愈发猛烈，仿佛就要融化在这如棉的玉体上。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是这样的疯狂，何况是这个以往十分冷淡的女子……自己似乎从未真真认识过她。
　　“怎么醒了？”夕菡睁开眼，羞涩的问。
　　“稚儿，”萧豫深情的望着她，“你可真是尤物啊。”
　　夕菡将身体蜷缩着，头倚在他的胸膛上，若不是药物的力量，自己怎么会……“原来一个晚上可以不止一次的呀。”她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冷不防额头上被轻轻的弹了一下，听见萧豫调侃的笑声：“若你觉得两次不够的话……”
　　“够了够了……”夕菡慌忙抬起头，又低下去，不知自己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果然又听到萧豫的笑声，他的双臂有力的拥住自己。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夕菡学着陆太医的口气问道。
　　“嗯……坏消息。”
　　“我被人下了‘催情散’，所以才让你过来的。”中了此毒的人，行为会不受控制，幸亏夕菡的武功修为已到了一定境界，所以可以勉强控制。只要与人交合，此物的药力便可散了。
　　“唔，对身体无害，也不算是什么坏消息。那好消息呢？”
　　“我……我怀孕了。”
　　“真的！”萧豫从床上跳起来。
　　“真的，不要那么激动好不好，又不是你第一个孩子，至于这样吗？”
　　“傻瓜，这是我俩第一个孩子呀！朕太高兴了，这真是一个太好的消息了，朕要昭告天下，要让万民……”
　　“越说越离谱，轻点儿声音，吵着别人睡觉了。”夕菡连忙捂着他的嘴，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兴奋。
　　萧豫握住她的小手，想不到怀中如此娇小的美人，也要孕育出新的生命来了。“已经多久了？太医怎么说？”让自己镇定下来，免得吓坏她。
　　“才一个多月，你放心，我的病不过是做给别人看，我们习武之人，孩子必定也是健康的。”夕菡含笑道。
　　“恩，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萧豫抚摸着夕菡还算平坦的小腹。
　　“才一个多月，怎么知道是男孩儿女孩儿，你希望是男孩儿女孩儿？我好想记得你十分想要个女孩儿的。”夕菡拿开他的手，自己抚摸起来。
　　“只要是你的孩子，不管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若是女孩儿，她就是朕的第一个女儿，是大齐国第一位公主，朕就封她为昭和公主。若是男孩儿，朕……就封他做太子。”
　　夕菡变了脸色，再看萧豫，似乎并不是玩笑之语，忙正色道：“胡说什么，咱们齐国的规矩，只有皇后嫡出的儿子，才能当选太子。”
　　萧豫也正色道：“那稚儿就做朕的皇后呀。”
　　夕菡怒道：“放你个屁，皇后好端端的在那儿呢！我可没有那样的心思，你这是害我不成！”
　　萧豫惊异的看着她，半晌道：“原来朕的爱妃还会说脏话，以后可不许说了，被咱们的孩儿听到，会觉得怎么有这样粗鲁的母亲呢？”
　　夕菡哭笑不得：“还不是被你气的，以后不要说了！”
　　萧豫安抚道：“朕不说就是了，不要气坏了身子，你现在可是有孕在身，要加倍小心啊。”
　　夕菡不理他，背对着他睡去，萧豫紧紧搂住她的娇躯，仿佛一松手就会消失一般。
　　第二天，萧豫就将喜讯告知了众人，众人无不惊异，芸芳倒是真心来贺，如烟却似乎有些心事，其余人等都各怀心思。听说叶素婉在宫中大怒，狠狠说道：“想不到这小骚蹄子到有这样的能耐，前不久才说是处子之身，怎么如今这么快就怀上了！”
　　太后看不出喜怒，只对萧豫说道：“如今德妃怀了孩子，是否要晋为贵妃呢？”萧豫却淡淡笑道：“我看就不必了，沈家有两位皇妃，惠太妃当初也只是四妃之一，总不能让做妹妹的逾越了做姐姐的。”
　　太后便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暗地里和叶素婉说道：“皇上如今还是十分敬重我这个母后的，自然也会看重叶家，你这个皇后只管安心的当下去，沈夕菡绝不会对你有威胁。”
　　叶素婉听了不置可否，但她始终沉不住气，想要着手对付沈夕菡。但紫奴的一席话却提醒了她，紫奴说：“娘娘如今千万要稍安勿躁，叶沈两家在朝堂上已是斗的不可开交，后宫中您与德妃虽表面和睦，但众人都知其中的厉害关系，若此时贸然动手，恐怕会惹祸上身。”
　　叶素婉听了果然有理，便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紫奴在她耳边低语，如此这般，叶素婉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六十三章 搜宫

　　初六的时候，皇城的上空，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天气并不是很冷，雪却下了一天一夜，到了初七，随处都可见白茫茫的一片了。
　　细柳宫外缓缓走过两人，正是柳如烟和郑雅岚，如烟着一身浅粉色羽纱面猩猩毡斗篷，脚蹬掐金绣云羊皮小靴。郑雅岚着了一身紫色羽缎对襟褂子，头上挽着高髻，斜插着一支累丝金凤簪子，又用各色宝石点缀，耳朵上两个大坠子，走起路时银光闪闪。
　　两人走过沁心园，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池水，郑雅岚忽然说道：“娘娘何必急在一时呢？如今圣眷正浓的并不是皇后呀。”
　　昨晚虽下了一夜大雪，但今日的太阳却出奇的好，如烟摘下戴在头上的斗篷帽子，露出梳着九鬟髻的乌发，上面插着鎏金掐丝珍珠点翠金步摇，又零星攒着几朵小红梅，飘散出梅香阵阵。冰雪上反射过来的光照在她二人脸上，更显得肤色晶莹，柔美如玉。
　　“你知道什么！”如烟听到皇后的名字，顿时红了眼睛，双拳紧握，怒道：“叶素婉于我有切肤之恨！我恨不得……更何况，你以为沈夕菡真如她表面那样，是位清纯可人的佳丽吗？”
　　“岚儿的意思是，娘娘不必过于心急，何不坐山观虎斗？”郑雅岚没有再说下去，但这意思显然已经很明白了。
　　如烟秀眉一挑，看着池中嬉戏的水鸟，没有言语：叶素婉那样急进的女人，想必会先下手对付夕菡吧？既然夕菡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必让我来动手掺和呢？这是他们叶沈两家的事情，这一次，完全可以利用沈夕菡来对付叶素婉，即使失败了，也已两败俱伤，到时候再收拾残局也不迟。
　　“咱们还是去看看沈妃吧，听说她这几天睡的不是很安稳。”如烟笑了笑说道。
　　“是。”郑雅岚也微笑着跟随。
　　积雪只持续了三天就化了，冰雪初融，竟有些零星的绿色显露了出来。这几天皇宫里似乎很安静，安静的有些沉寂。早上众嫔妃去暖德殿给太后请安，或闲坐，或闲聊，然后各自回宫。接着便是一天冷寂而无聊的日子，夕菡因有孕在身，又因时有旧疾，所以免了晨昏定省，往日她也强着来几趟，但最近总抱恙不去，太后面上也并不十分介怀。
　　是夜，皇上依旧宿于承香阁。
　　戌时，后妃们都已准备安歇，忽然远处传来喧哗之声，几十人打着灯笼，急急的往中宫而去。
　　叶素婉还未退去簪环，见这样的阵仗，先是一惊，看清是太后那边的人之后，便笑着迎了上去。
　　“是林姑姑啊，不知林姑姑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来，是为了何事？”
　　为首的那老妇人笑道：“皇后娘娘还未歇息呐？奴婢是奉了太后之命，前来搜宫的。”
　　“搜宫？”叶素婉诧异，“因何搜宫？”
　　“太后殿今日丢了一样要紧东西，怕是哪位娘娘身边没眼力劲儿的丫头给拿了，所以这大晚上的……”
　　“哦，原来如此，”叶素婉笑着，“既然是母后丢了东西，那自然要查的，我是六宫之首，理应做个表率。姑姑请便，我的丫头您随意。”
　　那妇人便笑着应了，指挥人随意搜了一番，说道：“娘娘这里干净的很，奴婢们得罪了。”
　　“无妨。”叶素婉将众人送出中宫，看着远去的队伍微笑许久。
　　离中宫最近的便是细柳宫，但那些人却避开细柳宫，往别处去了。说着便到了紫奴处，众人也是随意搜了一下，走了。
　　然后是刘静怡的芙蓉斎，她乍一看到这么多的人，先是一愣，继而淡淡的说：“姑姑请便，只别弄坏了东西，毕竟都是皇上赏的。”林姑姑等人脸上都是讪讪的，也是随意一看就散了。
　　接着便是郑雅岚的紫竹轩，她虽诧异，但也无法，只得开了箱柜让她们查，这些人仔细查了一番，东西翻的混乱。郑雅岚一见，立刻拿了十两银子塞在林姑姑手中，笑道：“姑姑辛苦了，这些小钱给姑姑们打酒吃暖暖身子吧。”林姑姑看了笑道：“也是，天寒地冻的，谁愿意出来受这份罪。”遂带人走了。
　　芸芳正看着书，见众人来了，十分的惊讶。林姑姑说明来意，她憋红了脸，站在一旁不说话，看着众人将东西翻的乱七八糟，还打碎了两个花瓶。芸芳只是心中含着怒气，却不敢明言，待众人走了，才伏在桌子上哭了一会儿。
　　眼看前面就是承香阁，林姑姑说道：“我说，德妃娘娘的屋子是万万搜不得的，一来她如今有孕在身，脾气身子都是不好惹的。二来皇上今日也在此地歇息，若是惊了圣驾，不是你我能担待的。”众人都说是，便也绕开了。
　　林姑姑又说道：“刚才像是错过了哪位娘娘的寝宫？是柳昭仪的细柳宫吗？走吧！”
　　到了细柳宫，如烟早已睡下了，来不及穿戴，只披了件衣裳就出来迎接，头发也是散乱的。
　　听明来意，她先是错愣，继而冷笑道：“我原道皇宫是个藏污纳垢之地，果不其然，丢了东西便赖在这些小丫头小太监身上！正经是找东西，还是另有目的！”
　　林姑姑见她毫无惧意，也仗着自己有太后撑腰，并不怕她，说道：“昭仪好大的口气，若是说宫里不好，当初眼巴巴的往宫里钻，又是为何？连皇后都麻溜儿的开了箱子让我们查，你一个昭仪，不过是个嫔，连个妃都算不上……哎呦！”
　　她一声惨叫，原来如烟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吃了痛，忙用手捂着。如烟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太后身边的一条狗！也敢来派我的不是？打你还算轻的，待我告到皇上那儿，要了你的狗命！”
　　林姑姑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如烟，龇牙咧嘴的说道：“告到皇上那儿也没用，如今各人的屋子都搜了，唯独你不让搜，不是有鬼是什么？”
　　如烟听了冷笑更深：“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让你搜，若搜出来便罢，若搜不出来……咱们就请皇上来，请太后来也成！要了你的命！”
　　林姑姑哼了一声，挥手让人乱搜。翻到床底下，赫然拿出个东西来，众人见了都唬了一跳，而最诧异之人，莫过于如烟了。
　　“这……这不是我的！”如烟惊骇的盯着林姑姑手里的物件。
　　“哼！我说德妃娘娘最近怎么老说睡不安稳呢，原来竟是你在背后扎小人咒她，还咒她的孩子！”林姑姑得意的说道。
　　“我没有！这不是我宫中的！这是有人陷害！”如烟喊道
　　“陷害？”林姑姑狞笑道，“刚才不让我们搜，现在搜出这么个玩意儿来，就说是陷害，我到要请皇上来评评理，看皇上是治你的罪还是治我的！”
　　如烟从她手中夺走布娃娃，林姑姑忙道：“快将她拿下，如今天也晚了，先关她一夜再说，明日再禀明太后皇上。”众人都一哄而上推搡着如烟，团团围住将她绑了，可怜如烟竟毫无还手之力，任凭她们摧残，她的宫人也不敢则声，待那帮人走了，贴身侍女锄药，也是如烟从宫外带进来的，擦了擦眼睛，直往承香阁去了。

　　第六十四章 幽禁

　　锄药一路奔跑着来到承香阁，刚到园子里，就被守夜的太监福海拦了下来。福海见她满面泪痕，又怒又急的样子，知道事有蹊跷，便问道：“锄药姑娘怎么了？”
　　锄药气喘吁吁的说道：“奴婢要面见皇上和娘娘。”说着就要往里闯。
　　福海忙拦下，急道：“这可使不得，娘娘刚睡下，好容易睡安稳了，可经不起吵闹。”
　　锄药哭道：“福海公公，你就进去通报一下吧！奴婢求你了，我家娘娘出事了呢！”
　　福海诧异道：“昭仪娘娘出了什么事？”
　　“刚才太后殿来人，说要搜宫，结果搜出个布娃娃来，她们都说是我家娘娘扎小人诅咒沈妃娘娘，几个人就把我家娘娘给绑了去，说先关一夜，明儿早上再告诉皇上。”她虽焦急，但也说的清楚。
　　“那就等明儿再说吧。”
　　“公公，若等到了明日，我家娘娘还有命在吗？”锄药哭着跪了下来，“求求你了公公，我给您磕头。”
　　福海忙扶她起来，急道：“这可不是份好差事啊，若惊了圣驾，或让我们娘娘受惊，动了胎气，可不好了呀！”
　　锄药又欲下跪磕头，莫白忽然出现，对福海说道：“你快进去通报，人命关天，娘娘与昭仪素来交好，若等到明天再告知，恐怕娘娘饶不了你去。”
　　福海听了，想想却是，便也豁出去了，进门通报。
　　夕菡因是头胎，害喜害的厉害，晚上也睡不踏实，此时刚刚有些睡着，却听得外面有人求见。萧豫也醒了，皱眉道：“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要吵。”他看了看夕菡，见她已经醒了，抱歉道：“这些混账东西，又吵着你了。”
　　夕菡早已觉得心神恍惚，起身道：“怕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宣吧。”
　　萧豫见她执意，便道：“进来回话。”
　　福海带着锄药进来，锄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断断续续的将事情始末说完。
　　夕菡手按着小腹，摇头道：“我断然不相信柳姐姐会做出此等事情来。”
　　萧豫却沉默不语，许久唤王春道：“你派人去看管着吧，好生对待。今日实在是晚了，明日再议。”
　　王春应了退下，锄药和夕菡都诧异的看着萧豫，没想到他会这么轻而易举的下令，毫无疼惜怜悯之心。难道他也怀疑是如烟扎小人诅咒吗？
　　“都下去，不是什么大事。”萧豫摆手让众人都退下，似乎很累的样子。
　　夕菡见众人都退了，看着萧豫躺下，心中不快：“萧大哥有时候真的好狠心呀，柳姐姐毕竟和你那么长时间恩爱了，如今你却这样……”
　　“菡儿，朕累了，刚刚有些睡意，都被他们给扰了。”他示意夕菡躺下，“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巫蛊，向来在宫中流传，作为陷害得宠妃子的手段。”
　　先帝在世时，慕容珏也利用过巫蛊除掉了当时非常得宠的玉昭容，其实后宫中的算计，比的不仅仅是聪明，更重要的是，谁更得皇上的宠爱。
　　“睡吧，明天自有分晓。”萧豫已经睡了，夕菡仍坐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如此到了天亮，忙不迭的起身穿衣，前往寿安宫。
　　太后见夕菡来到，略带讥诮的说道：“不是免了沈妃的请安之礼吗？你又何必来我这老太婆的地儿呢？”
　　夕菡按常礼请了安，说道：“听说昨夜太后殿丢了东西，不知可曾找到？”
　　太后淡淡的说：“找到了，而且另外还找到了些东西。”她见众人俱在，就向一旁的林姑姑示意，立即有人带上被绑着的如烟，只见如烟身上只穿着衬里的衣裳，一夜的折腾已是筋疲力尽，面色发白。
　　夕菡心中一酸，如烟看了看她，复又垂下眼睑。
　　“柳昭仪，你可知罪？”太后冷冷的声音传遍了暖德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妾不知。”如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很坚定。
　　太后从林姑姑手中拿来布娃娃，这布娃娃做得有些像夕菡，上面刻着她的生辰八字，腹背头部各有一根银针插着，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写在上面。太后看了一眼，缓缓道：“这是从你宫中搜出来的，你还敢说不知吗？”
　　如烟抬头看了她手中的东西一眼，忽然冷笑道：“哼，欲加之罪，何患辞乎？”
　　太后狠狠将手中之物扔下台阶，怒道：“本宫与你毫无仇隙，欲加何罪？”
　　的确，这看似很不合逻辑，明明她们要铲除的是夕菡，为何偏偏如烟受害呢？假借搜宫之名，实则陷害。叶素婉虽不出面，由太后主事，不会引起怀疑。但她们素来认为如烟是夕菡的左膀右臂，先除如烟，再除夕菡就简单了。何况当时在王府中，叶素婉就恨透了如烟。再者，如今叶沈两家在朝堂上的斗争愈演愈烈，若此时夕菡有事，最大的嫌疑者就是叶素婉。
　　“太后息怒。”夕菡也跪了下来，“此物证并不能说明什么，其实根本没有人能证明是昭仪亲自制了这布娃娃，也有可能是别人栽赃呢？”
　　太后的脸色变了一变，夕菡继续说：“臣妾和昭仪情同姐妹，上次臣妾蒙冤，昭仪不惜触犯皇后而为臣妾开脱，如此盛情，昭仪又怎么可能诅咒臣妾呢？”
　　“只因你怀了孩子，这足以引起她的嫉妒，后宫中表面和睦内心嫉恨的人，多的是。”叶素婉冷冷说道。
　　“是么？若说因臣妾怀了孩子而嫉恨臣妾的人，恐怕也轮不到昭仪。”言外之意，叶素婉才是最有可能的人。
　　“你……”叶素婉怒目瞪着夕菡。
　　“不要吵，”太后皱眉轻喝了一声，她微微闭上眼，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一晚上都没睡好，这后宫的事原本我就不想管，头又疼起来了。”
　　叶素婉忙说：“母后，您的身子要紧，若是母后觉得可以，就让臣妾为母后分忧吧。臣妾是六宫之首，处理这样的事原本就在臣妾的职责范围之内。”
　　“恩，那就交给皇后你去办吧。”太后点点头，并不睁开眼睛。
　　叶素婉得意洋洋的看着阶下跪着的两人，夕菡冷冷的目光扫过她和紫奴的脸，轻轻握住如烟冰凉的手，就好像那天，如烟也是这样握住她的。
　　皇上的到来打乱了叶素婉要将如烟送往刑部的计划，刑部是叶家的人掌管，若将如烟送过去，恐怕就再难活着了。
　　萧豫淡淡的看了如烟一眼，如烟在见到萧豫的那一刻已是泪流满面，若是从前，她必定梨花带雨般哭倒在君王的怀中，只是如今被绑着，跪着，身子不能动弹，只希望自己的眼神，能引起君王更深的怜悯。
　　“此事朕会命人彻查，皇后无须太过担忧。”他坐到太后身边，轻轻的对叶素婉说，又问太后：“母后觉得身子如何？要宣太医吗？”
　　太后摇摇头：“不必了，皇帝下朝愈发的早了。”
　　萧豫笑了笑，说道：“朝中有沈阁老在，朕放心很多。”
　　太后便不再言语，叶素婉急道：“皇上难道就放任柳昭仪不处置吗？毕竟是在她的宫中搜到了东西。”
　　萧豫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朕并没有说不处置，传旨，降昭仪为充媛，幽禁细柳宫，任何人都不许探视。”
　　昭仪是九嫔之首，而充媛是九嫔之末。
　　众人对这个处置并不是十分诧异，当初沈德妃蒙冤，虽没有降职，但也被禁足。柳充媛毫无身家背景，如此处置，也算轻的了。
　　“皇上……”如烟的背影是如此的凄楚而又无奈，可当她回到细柳宫，锄药告知她昨夜去求皇上相救，而皇上仍要等到今日时，她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跌落了。

　　第六十五章 探视

　　自从如烟被幽禁以来的一个月，巫蛊事件根本没有丝毫进展，而这期间，萧豫也从未去探视过她。他的无情如果只体现在朝堂上也就罢了，但对待后宫这些女人，尤其是如烟，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为他生育了两个孩子，他竟也是这样的无情。
　　当初他对如烟是何等的疼爱，在王府的时候，如烟毫不将叶素婉放在眼中，萧豫也只是一笑置之。可是……帝王恩情好比过往云烟，说散就散了。
　　夕菡抚着隆起的小腹，虽然才两个多月，但明显比常人的小腹要大。陆太医眯着眼给她把脉。开的安胎药她从来不吃，因为她说是药三分毒，从小到大自己都快变成药罐子了，所以不想自己的孩子还未出世就尝到药的苦味。
　　“娘娘若是执意不肯吃药，那臣就不开方子了，让汀兰汀芷煮些茶饮，做些滋补菜肴给娘娘吧？”
　　夕菡微笑着说道：“不，方子嘛，还是要开的，药也是要煎的，吃不吃就另说了。至于食补，我能接受，你就写些食补的单子吧。”
　　“是，”陆太医恭敬的退到一旁开单子去了，沈妃年纪虽小，但阅历甚广，心思也是细密的。
　　晚上，汀兰汀芷果然准备了一些专门给孕妇吃的食材，亲自到小厨房做了。夕菡仍害喜，但却喜欢吃腌的酸辣泡菜，这些泡菜都是沈夫人从沈府里带来的。今晚不但吃了泡菜，也吃了陆太医开的单子上的一些食物，胃口似乎比平时好了一些。
　　萧豫看她吃的多了，也十分高兴，让王春打赏了陆太医。又说道：“有件事，想和菡儿你商量。这一个月来，始终找不到能证明如烟清白的证据，朕每日提心吊胆，担心那人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你。所以朕想，既然这皇宫里处处都是危机四伏，不如让你离开这里为好。”
　　夕菡眼中一亮，喜道：“你果真要我离开吗？可是离开了去哪儿呢？”
　　萧豫笑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你以为朕会轻易放你走吗？不过把你安置在西郊的行宫里，到了盛夏朕会前去避暑，那时候咱们又能见面了。”
　　夕菡并不介意能去哪里，只要能出宫都是高兴的事儿，但是她很快又皱眉，叹道：“我这样走，是否太自私了，柳姐姐的冤情未了，我怎能就这么走了呢？”
　　萧豫低声安慰道：“就算你留着，也未必就能帮到她，到要叫朕分心。叶家的事就快浮出水面了，只要如烟能忍得这些时候，朕自然会还她公道。”
　　夕菡想了一会儿，看着萧豫，用祈求的的口吻说：“我想去见见柳姐姐，就当是告别。”之前提过几次，萧豫总以她怀有身孕，不宜到怨气过重的屋子里去为由，不让她去探视。
　　看着她这么急切的样子，萧豫有些感动，后宫女子大多对失宠之人落井下石，就算不落井下石也是幸灾乐祸，能做到这样真正关心的，能有几人呢？
　　“好吧，朕就准你前去探望，但是不要太久了，以免授人以柄。”萧豫点头说道。
　　夕菡立刻惊喜的说道：“谢谢你了，萧大哥。”
　　萧豫爱怜的看着她，看她又开心的吃起东西来，虽然说不定待会儿就会吐掉。她害喜害的很厉害，有时候看到食物就想吐，可是却又吐不出什么来，自己总是很心疼，很不忍心看她不停的反胃恶心。她吐的时候不让自己看到，常常不肯见人，她说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所以让她离开皇宫静养，是个好方法。
　　第二天，夕菡带着萧豫的旨意前去细柳宫看望如烟。
　　如烟躺在床上，形容消瘦，似乎已经病了很久，宫人都不在，只有锄药一个人在伺候着。
　　宫中没有烧炭，虽然此时已过了严冬，但还是有些寒冷的，想想承香阁这时候还燃着两三个炉子，不仅有些心酸。
　　“姐姐。”夕菡有些凄楚的叫道。
　　如烟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她，又闭上了。
　　“姐姐在怪我吗？”夕菡走到她身边，垂泪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姐姐。”
　　“关你什么事。”如烟淡淡的说了一句。
　　夕菡忙道：“姐姐，你别担心，只管安心养病，皇上正在全力彻查呢，一定会帮姐姐洗脱冤屈的。”
　　“他？”如烟冷笑一声，“到现在都没有踏入这细柳宫一步，他对我的情意早就尽了，就算查出来，为了维护他的皇权，他会像对待我这样对待叶素婉吗？”
　　夕菡默默不语，如烟继续说道：“我没有你们这样好的背景，一个是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一个是德妃，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哈哈！”如烟尖锐的笑声，异常刺耳。
　　“夕菡，你知道吗？我好羡慕你。”她忽然安静下来，语调悲怆，“也许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会羡慕你，因为你得到了世上最高高在上的爱，你得到了帝王的爱，这是别人无所企及的，你却这样得到了。这样……轻而易举，甚至有些漠视的得到了，你说你有多幸福啊？”
　　“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如烟又怒了，“你夺走了我最爱的人，你以为我会和你姐妹相称吗？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对你这样，只是想利用你！让你和叶素婉先斗个你死我活！我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是没想到，她会先对付我！”
　　“我知道。”夕菡淡淡的说。
　　“你知道？”如烟惊异的看着她。
　　“我知道姐姐在利用我，姐姐从没有真心的对待过我，其实，在王府的时候，利用河豚下毒的人，就是姐姐你吧？还有姐姐小产的事，其实根本与叶素婉无关，只是姐姐一心以为是她做的……进宫之后，姐姐感到了威胁，因为确实如你所说，我们都有强大的靠山，所以那时候你才会不惜顶撞叶素婉也要保住我，实际是想联合我一起除掉她。只是你觉得我没有领悟姐姐的含义。可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却不愿意这么做，进宫之后叶素婉这么迫切的想除掉我，只是因为叶沈两家的势力已经开战了，她怕皇上对我的宠爱会影响到叶家的命运。”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是，包括这次巫蛊事件，叶素婉其实是个可怜之人，她只充当了一枚棋子，我曾经说过，紫奴才是你最大的敌人，因为紫奴，是太后安排在叶素婉身边的，可是她却浑然不知。”
　　“叶素婉可怜吗？”如烟又笑了起来，“她很可怜吗？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你也很可怜，”夕菡站起身，“萧大哥从未爱过你，你只是慕容珏在他心中的替代品。”
　　“皇上……从未爱过我……”如烟再也抑制不住痛哭起来，“皇上从未爱过我，皇上从未爱过我……”
　　夕菡又上前轻声说道：“姐姐，虽然你对我不是真心的，但我对姐姐却是的，我一定会为姐姐伸冤，但是我如今要离开京城，你在此地要好好保住身体，一定要等我回来。”她看了一眼痛哭的如烟，长叹一声，准备出去。
　　“夕菡！”如烟抬起头，不哭了，“为什么要告诉我？”
　　“就算我不告诉你，你就不知道吗？从你第一次看到慕容珏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吗？只是你不愿意面对而已。”夕菡背对着她，平静的说完，然后走出细柳宫。
　　细柳宫的台阶两旁都是成排的柳树，一直蔓延到小河边，此时还未发芽，光秃秃的有些凄凉。

　　第六十六章 安胎

　　西郊行宫离京城不远，那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是个避暑养身的好去处。此时天气虽仍未转暖，但此地也不寒冷，已略有些花草盛开的景象了。
　　诺大的行宫里，除了平时打扫的宫女太监，和守卫的将士外，夕菡是来此处的第一人。
　　夕菡等人刚下马车，抬头见正门外两处石碑高耸，进的去，宽广台阶数百层。众人缓缓行至高处，方见正门。正门三间，琉璃红瓦，一色水墨群墙，那门栏窗隔，皆是细雕花样。下面白石台矶，凿成不同形状花色。随势砌去，果然富丽。
　　进去正门，但见假山白石嶙峋，纵横拱立。两旁有大道，石中有条羊肠小径。夕菡顿觉有趣，非要从小径中穿过，众人无妨，只得跟着。
　　小径尽头处，便见一路小溪从天而降，落到池中，有小桥横上，桥上有亭，众人到桥上亭中，看脚下池水波光粼粼，偶有尾鱼游过。过得小桥，再进数步，道路平坦，两边飞楼插空，隐于山石之间，很有趣味。
　　众人都左右而观，莫不赞叹美妙，忽见眼前一带低垣，里面翠绿成群，竟有千百竹竿，立于此处。夕菡拍手道：“好去处。”遂进的林中，有石子小路铺成，通道尽出，两三间小屋，里面都是竹制的床椅小案。后门去处便是一小院，院中多种花树，也有一小池，此池虽小，水质极清。
　　夕菡便流连此处，不愿往返，跟随的一名年长宫娥笑道：“出来时皇上说了，娘娘尽管游览，看得哪出喜欢便住下。”
　　夕菡笑道：“我就爱这里清幽，此处别名是？”
　　年长宫娥笑道：“临湘馆。”
　　夕菡点头，便命众人将行李放下，打扫休憩一会儿，又兴致勃勃的往别处游览了。
　　途径一处，有九曲回廊建于水上，水上又建一房屋，黑瓦白墙，低下用巨石搭建。此处巧妙，在于楼梯建在屋外，用各种石头堆砌而成，二楼窗户皆用贝壳制成，透光不透明。
　　夕菡笑指道：“此处也好，只是我已选了临湘馆，只能舍了。”
　　众人又走，但见行宫博大，仍未观赏完毕。汀兰担心夕菡身子，说道：“小姐先歇息吧，咱们在此处住的日子长着，以后再观赏也不迟。”
　　夕菡笑道：“也是，果然有些累了，不知午膳可准备好了？”
　　那年长宫娥三十几岁的样子，是皇上专门派来照料夕菡的，夕菡身边都是未经事的小丫头，遂选了一名还算干练忠诚的姑姑，名玉芹姑姑。
　　玉芹姑姑笑道：“已准备下了，娘娘想在哪里用膳呢？”
　　夕菡指着前面的方角亭子道：“就在哪里吧，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致。”
　　玉芹姑姑遂去通传了，汀兰汀芷并四儿将家伙事儿都移至方角亭子中，又将锦鸡缎夹皮坐裘披在石塌上，让夕菡坐了。
　　此时莫白莫羽来了，只行了抱拳礼，便站在夕菡两旁，说道：“赵家派人送来好些婴儿用的衣物，来不及送到这里，先存了放在沈府了。”
　　夕菡笑道：“去年二姐生育时，我也未能去见她，只送了东西略表心意，如今我也快做母亲了。”自从她有孕以来，脾气秉性收敛了不少，很有做母亲的温顺态度。
　　玉芹姑姑命人上了膳食，夕菡便坐着吃，只舀了一勺汤，却不再动筷了。皱眉看着眼前的食物，说道：“把那泡菜拿上来吧。”四儿拿来了，她才又吃了几口。
　　“三个月之内，娘娘的胃口总不好的，只要过了三个月，害喜的症状就会减轻，娘娘的胃口就好很多了。”玉芹姑姑说道。
　　汀芷笑道：“姑姑见多识广，能看的出我们小姐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夕菡啐她一口，说道：“陆太医也不能诊出来，光凭眼睛就能看出来了？”
　　玉芹姑姑笑道：“有些经验老道的妇人，确实能看的出来呢。不过娘娘才两个多月的身孕，纵是大罗神仙也看不出来呀，到了四五月上，已然能见分晓了。”
　　夕菡也只是一笑置之，不再理会。
　　皇家园林建造的如此盛大而清雅，夕菡每日在此或闲坐，或四处游走打发时光。有时兴致来了抚琴一曲，虽然不是十分精益，但也算流畅。更多的时候写写字，看看书，或者看莫白莫羽比剑，汀兰汀芷做绣活儿，做了许多小孩子的玩意儿。四儿最爱的便是烹制茶饮菜肴，玉芹辅导夕菡做一些于孕妇有益的事情。如此也就打发了几个月时间，夕菡的胃口果然好了，肚子愈发的大，身体笨重的不愿意多走路，更多的时间都在临湘馆里睡觉。
　　夕菡的身孕已有五个多月了，西郊行宫也迎来了君王避暑的队伍。
　　此次前来随侍的妃嫔除了皇后外，还有紫奴，郑雅岚，和新得宠的楚采女，这楚采女正是那日被皇上称为“楚楚可怜”的楚怜儿。
　　如烟幽禁，自然是不能来的，芸芳是受了夕菡的嘱咐，留在宫中以防不测。而刘静怡一向不爱热闹，自愿在宫中陪伴太后，皇上对此大为嘉奖。
　　萧豫咋一见夕菡，略略一惊，随后笑道：“稚儿丰腴好多。”
　　夕菡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说道：“我也不想吃那么多，睡那么久，可是我肚里的孩儿要吃呀，这不能怪我的。”
　　萧豫哈哈大笑：“只有你才想出这样的理由。能吃能睡才是福气呢。”他上前蹲下，耳朵贴在夕菡的腹部，凝神听了一会儿。
　　夕菡说道：“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哎哟，又踢我了。”
　　萧豫喜道：“是啊是啊，听到了呢，可见是个调皮的皇子，一见父皇来了就异常兴奋，呵呵……”他抚着夕菡圆鼓鼓的肚子说道：“稚儿的肚子比常人的都大，才五个月却像六个多月的样子，该不会是双子吧？”
　　夕菡只顾吃东西，嘴里喊着瓜瓤含糊说道：“谁知道呢。”
　　萧豫瞧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又笑了起来：“没见过你这样为人母的，竟然对自己的孩儿如此不关心，不过，幸亏有我这个好父皇在，以后一定会加倍疼爱。”
　　夕菡停止吃东西，命人打水来洗了手，屏退宫人，问萧豫道：“如烟姐姐在宫中如何了？”
　　萧豫叹道：“只说身子匮乏，朕让太医好生医治，可总不见效。”
　　夕菡心中郁郁，又问：“那可曾查出什么了吗？”
　　萧豫点头，低声说道：“你走了之后，刘美人曾和朕说及此事，她说那布娃娃的料子不是宫里内务府进贡的，想是从宫外弄来的，朕已命人去调查了。”
　　夕菡心下一动，刘静怡虽然表面不和自己亲近，但毕竟她父亲和沈相交好，所以她在后宫中，也暗地里帮衬自己，只是怕惹祸上身，所以才如斯行径，自己到也体谅她的一番苦心。
　　又说了会话，萧豫便和她一起往湖心小筑去了，那里安排了宴会。众人也是头一次见到夕菡大腹便便的样子，叶素婉嫉恨的盯着她的肚子，紫奴只是浅笑，郑雅岚略带羡慕，楚怜儿先是惊讶，继而低头。
　　傍晚的湖心小筑里，微风徐徐而过，很是凉爽。宴会上萧豫频频以溺爱的目光看向夕菡，众人都知皇上素来宠爱德妃，所以也不十分在意，唯独刚晋封的楚怜儿时以艳羡的神色看过去。
　　夕菡微微一笑，向萧豫举杯道：“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萧豫亦举杯笑道：“德妃不在，朕很是挂念，怜儿她娇小可爱，朕很喜欢呢。”
　　楚怜儿红着脸低下头，夕菡不解萧豫之意，他的这一席话，将众人嫉妒的目光都引向了楚怜儿。难道他怕有人要对腹中的孩子不利，所以故意为之吗？

　　第六十七章 落水

　　果然，在西郊行宫的两个月里，皇上对楚怜儿非常的宠幸，隔个两三天就在她所住的听琴水榭过夜，这听琴水榭正是那建于湖中的屋子，夕菡也爱那地方，只是已住了临湘馆，皇上便把这水榭赏给了楚怜儿，看来皇上对楚怜儿确实很疼爱。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郑雅岚这么快就择了新主。
　　那日，夕菡挺着大肚子在行宫中散步，凑巧叶素婉也带着紫奴和郑雅岚闲走，正好在路上遇到了。夕菡虽行动不便，但也福了福身子，紫奴和郑雅岚都向她行礼。皇后笑道：“德妃有孕在身，这些虚礼就不要在意了，若是动了胎气，倒是我的不是了。”
　　夕菡也笑道：“皇后体恤，但臣妾也不敢有失分寸，咦？怎么郑才人何时与皇后交好吗？”
　　郑雅岚的面上讪讪的，紫奴却说道：“才人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德妃娘娘自然明白个中道理。”
　　夕菡浅笑道：“本宫当然知道，不过，有时候良禽未必就选对了好木，也许这木表面上风光，实际上骨子里都坏透了呢？”
　　叶素婉等人的脸色都变了，紫奴却道：“娘娘难道不知道但凡树木，即使没了内里，也能长存于世吗？”
　　夕菡又一笑，道：“那到是，树无心可活，树无皮，却必死无疑。”
　　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叶素婉狠狠瞪了她一眼，带人走了。夕菡叹道：“叶素婉冲动无谋，我真不该和她斗嘴。”
　　汀兰说道：“娘娘是怕她们会加害小姐吗？小姐放心，这些天我们会非常小心，绝不会让小姐和腹中的孩儿受到伤害。”
　　夕菡看着远处的群山，微微一笑。
　　一连好几天，萧豫都陪着楚怜儿，说实话，那小家碧玉的模样，真的让人望而生怜呢。不知是否是因为身份卑微，她对谁都是一副谦恭和顺的样子，众人虽对她受宠有些嫉妒，但也不至于找来怨恨。只是夕菡对她，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不是嫉妒，而是出于内心的不让人喜欢。
　　这一晚，萧豫仍在听琴水榭，德妃有些睡不着，一个人悄悄的走出临湘馆，站在水池边看满天的星斗，除了蛙鸣声，四处都很静谧。忽然，她感觉自己身后有一丝响动，回头一看，竟是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看不清面孔。那人见德妃转身，似乎吓了一跳，伸出的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德妃笑了笑，说：“我等你等的好久了，你怎么还不动手啊？”
　　那人一惊，正不知怎么办时，德妃又说话了：“既然你不动手，我只好自己来了。”只听“扑通”一声，她已纵身跃入池中，溅起层层水花。
　　那人被吓的撒腿就跑，可是还未跑出两步，只觉脖子上一凉，莫白的剑横在面前。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莫白冷冷一笑，忽的向四处喊道：“快来人啊，德妃娘娘落水啦！”
　　这一声惊呼，打破了所有人的好梦。
　　萧豫熟睡，忽然被王春叫醒，说是沈妃被人推到湖里去了。萧豫连忙起身，慌的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楚怜儿更是惊吓得哭了出来，王春拿着衣服跟在萧豫后面，一边叫着“万岁爷”，一边把衣服往他身上塞。
　　他一路狂奔至临湘馆，见夕菡已经被人救起，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头发上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珠，眉头微微蹙起。陆太医皱着眉帮她诊脉。
　　“怎样？”萧豫焦急的问道。
　　陆太医起身行礼道：“皇上请放心，娘娘只是受惊过度，腹中的胎儿并未受到影响。”
　　萧豫这才放下心，长吁一口气叹道：“那就好，可是菡儿怎么还没醒？”
　　陆太医颔首道：“娘娘受了惊吓，要过些时候才能醒。”
　　萧豫点点头，随即向众人怒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你们这些跟着伺候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大半夜的，你们不好好跟着，竟然让娘娘落水，要你们有何用？全都拉出去斩了！”
　　众人连忙跪下求饶，玉芹姑姑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她爬到皇上身边，说道：“皇上息怒，先听奴婢一言，娘娘这几天都会在半夜出去散步，前几天奴婢们都跟着，可是娘娘不愿意，还斥责了奴婢们，所以……”
　　“你是想把你们的责任都推卸了吗？”萧豫还是很愤怒。
　　“奴婢不敢，奴婢们甘愿受罚，只是娘娘因何落水，还未查出，奴婢们也死的不安心。”玉芹连连磕头，咋地有声。
　　“你说的有理，莫白莫羽！你们也没有在暗中跟着娘娘吗？”萧豫看向二人。
　　莫白平稳的说道：“是，微臣的确暗中观察娘娘，所以当有人接近娘娘时，微臣就跟上前去查探，可是……还没来得及等微臣看清楚，娘娘……已经落水了。”
　　“什么人如此大胆！”萧豫的怒火已再难平息，如果只是失足落水，他还不至于如此，可是现在竟然有人将沈德妃推入水中！
　　莫白向身后做了手势，就有两名禁军侍卫绑着一个太监来了，那太监口中塞着白布，以防他咬舌自尽。
　　萧豫狠狠上前踹了他一脚，喝道：“狗东西！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那太监口中白布被取出，便磕头边说：“小的冤枉，小的没有推娘娘落水，是娘娘她自己挑下去的。”
　　确实如此，但在众人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荒谬之极。
　　萧豫气的双手微微颤抖，想世上竟有此人，找这种无稽的理由诡辩。他从莫白手中拔出宝剑，架在那人脖子上，冷冷道：“朕再问你一遍，是谁指使你的！”
　　那太监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人会相信，于是战战兢兢的说道：“请皇上赐小的一死吧！”
　　萧豫冷笑道：“哼，你到有护主之心，要死还不容易？只是你以为朕会轻饶你吗？若你再不招认，朕，就灭你全族！”
　　那太监本来就是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才听命于人，如今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护主之心呢？遂脸色发白，颤声道：“小的招了，小的全招了，只求皇上绕小的家人不死。”
　　“你招了朕自然会饶他们，快说！”
　　“是……是皇后娘娘……”
　　意料之中。
　　萧豫铁青着脸：“去请皇后来。”
　　王春匆匆去请叶素婉来了，此时的临湘馆里，众人俱在，显得有些拥挤，萧豫干脆就到外面的竹林站着审问。
　　叶素婉看到那太监，心中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不知皇上招臣妾前来，所谓何事？”
　　“你做的好事！”萧豫将那太监踢到她面前，狠狠说道。
　　叶素婉看了那太监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臣妾不知皇上为何生这样大的气……”
　　“不知道？你还有脸说不知道吗？这下作东西已经招了，你若再说不知道，可见你……”
　　“皇上，”叶素婉打断他，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堪的话，“不过是一个太监的一面之词，皇上怎能尽信呢？”
　　萧豫还未搭腔，那太监已辩解道：“小的没有撒谎，小的所说句句属实，娘娘送给小的的金银财帛，小的还未动过，都在小的房里，皇上可派人去查探，只求皇上饶了小的家人……”说完又不停磕头。
　　王春立刻带人去查探，果然将许多金银带到萧豫跟前。萧豫看着那些钱财，摇头叹道：“皇后啊皇后，你……你真的让朕太失望了。”
　　叶素婉咬着牙不再说话，事已至此，她也无话可说。的确是她派人这么做的，她知道夕菡每夜都会外出散步，所以才起了这样的心思。谁知虽然得手了，却也将自己牵涉进来，实在是不值得。
　　“皇上，皇上错怪娘娘了，是奴婢的错，一切都是奴婢指使的。”只见叶素婉身后走出一人，哭倒在萧豫脚下，求饶着。

　　第六十八章 顶罪

　　众人看时，那人正是紫奴。
　　只见她涕泪具下，跪着拉住萧豫衣袍的边角，泣道：“皇上真的错怪娘娘了，是奴婢指使的，前几日德妃娘娘言语冲撞了皇后，皇后虽不说什么，但奴婢看不过去，所以才……”
　　萧豫厌恶的踢开她，说道：“你可知道谋杀皇嗣是什么罪名？”他不说谋杀后妃，却说谋杀皇嗣，显然这罪行又加一等了。
　　“奴婢……奴婢愿意一死，只求皇上不要怪罪皇后。”
　　“不，不，皇上。”叶素婉也哭倒在地，“不关紫奴的事……”
　　“皇后！皇后娘娘……事到如今，您就别再为奴婢开脱了，是奴婢的错，与皇后无关……皇上，请您赐死奴婢吧！求您了！”
　　萧豫正欲判决，汀兰从馆中走来，对萧豫说道：“皇上，小姐醒了。”萧豫欣喜万分，连忙跑到房中，果然见夕菡微睁双眼，脸色渐渐有些红润。
　　“外面怎么这样吵？”夕菡虚弱的问道。
　　“没什么，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我这就打发她们走，”
　　“你也去吧，我乏的很。”
　　“可是……”萧豫很想留下来陪她，但见她懒懒的眼神，知道不耐烦，只得说道：“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明日来看你。”
　　行至林中，众人都在等着萧豫的判决，萧豫也觉得有些困倦，便说：“先把他们带下去，明日再议。”
　　众人便都退了，萧豫仍往听琴水榭中去。看着蜷缩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楚怜儿，萧豫过去抱住她，轻柔的说道：“怜儿怎么这样害怕呢？”
　　楚怜儿眼中含泪，低声道：“臣妾好怕……”
　　萧豫吻着她的额头，说道：“别怕，有朕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怜儿把头深深埋在萧豫的怀中，萧豫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却想：不知夕菡是否已经安睡了，若她能像此时怀抱着的女人这样柔顺……不，那就不是真正的夕菡了。可是除了那天中了“催情散”之毒对自己热情如火，其余的时候都是不冷不热的，纵然今天这种时候，也怀着淡淡的情绪将自己赶走。这样的女人真是让人摸不透，不过也许摸不透，才更让人迷恋呢？
　　见众人都已离开，夕菡才缓缓坐起来，陆太医还未走，她笑了笑：“有劳陆太医了，汀芷怎么样？”
　　陆太医恭敬的说道：“汀芷姑娘熟悉水性，并无大碍。”
　　正说着，汀芷就从里面笑吟吟的走了出来，说道：“这大热天的，正好洗个澡，以往在江南倒是常常下水，好就没这么畅快了。”
　　几人看着她也都笑了起来，夕菡说道：“就是难为咱们的汀芷姑娘往肚子里塞了些东西，不然别人也不相信，只怪我太小心，可不敢拿我的孩儿做赌注。”
　　汀兰说道：“就是小姐想下水，咱们也得拦着，可不敢冒这个险。”
　　汀芷笑道：“可不是，小姐肚里的可是皇上的亲骨肉，唉……可惜这般了，也不能除掉叶素婉。白白等了这么多天，那太监才等到我这个‘德妃’落单的时候。”
　　夕菡微微一笑，对陆太医说道：“天快亮了，陆太医还是休息一会儿吧。”陆太医行了礼，退下去歇息。夕菡见屋里只有汀兰汀芷二人，说道：“我原本也没想除掉她，对了，玉芹姑姑和福海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以后我们说话不要太亲近他们，四儿虽聪明，但有些事我只能信你们两个。”
　　汀兰汀芷点头，汀兰说道：“小姐行事小心，我们也知道，就算有些细微事情，小姐留意不了，我们也会帮小姐分忧的。”
　　“毕竟你们都是我从府里带出来的，又和我一并长大，我不信你们还能信谁，只是以后要把你们嫁出宫去……”
　　“小姐，天快亮了，您还是歇息吧。”汀兰未免她伤心，连忙打断她。
　　夕菡自顾自的笑笑，让她们也去睡了，自己又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萧豫起早就来看望夕菡，楚怜儿也跟着来了。萧豫见夕菡的气色还算不错的样子，总算放下心来。
　　夕菡笑着说道：“让皇上忧心，是臣妾的不是。”
　　萧豫上前握住她的手，温柔的说道：“菡儿说哪里话，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你说该怎么处置害你的人呢？朕都听你的。”
　　夕菡摇头道：“这不是臣妾该做主的，律法能解决的事情何必多曾烦扰呢？”
　　萧豫宽慰道：“菡儿说的极是，既然如此，就按照律法上，谋杀皇嗣和后妃之罪论处。”
　　夕菡接过汀兰递来的茶饮慢慢泯着，眼角余光瞄到楚怜儿紧紧盯着自己，心中一笑：这后宫的水，可深的很呐！她想了想，又对萧豫说：“臣妾怀着孩子，实在不想后宫有血光之灾。”
　　萧豫点头说道：“无妨，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的是。只是你如今好好安胎，朕会命莫白莫羽他们加倍守护的，你也太任性了，以后不要半夜出去，就算要出去，身边好歹也跟个人。”
　　夕菡点头应了，萧豫爱怜的一笑，又向众人说：“这次朕就不罚你们了，你们都是德妃跟前的人，若还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众人忙跪下谢恩，萧豫拍了拍夕菡的手背，笑着说：“那朕就去处理此事，今儿晚上再来陪你。”说着要走，正走到门口时，夕菡叫住了他。
　　“敢问皇上一句，若臣妾落水一事，与皇后有关，皇上会怎么处置呢？”
　　萧豫并不回头，只用手指关节，轻轻的扣了门框两下，说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罢，跨步走了。
　　夕菡只是浅笑，许久，见楚怜儿还未走，便问道：“妹妹怎么不随皇上去？”
　　楚怜儿忙低头答道：“妾身在此陪伴娘娘。”
　　夕菡将手中的茶饮放到一边，让丫头们都退下，轻声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娘娘。”
　　楚怜儿涨红了脸，连忙跪下道：“若妾身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娘娘……不，妾身错了，妾身……”说到此处，眼泪已含在眼中了。
　　夕菡苦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让你如此惊慌？我的意思是，以后叫我一声姐姐罢了。”
　　楚怜儿微微抬起头看着她，似乎不可置信的样子。
　　“起来吧，难不成让我挺个大肚子扶你吗？妹妹的芳龄是？”
　　楚怜儿缓缓起身，看夕菡并无恶意，才低声说道：“妾身年已二八。”
　　夕菡一笑，说道：“那正经是姐妹，我比你虚长一岁，这宫里比我小的人不多，到处都是叫别人姐姐，如今我也当一回姐姐了。”
　　楚怜儿见她毫无后妃的架子，也放下了戒心，听她只有说只长自己一岁，那才十七，便惊异道：“娘娘这样年轻，就怀有龙种了，真是可喜可贺呀，呃……该叫姐姐才对，一时回不过神来，姐姐莫怪。”
　　夕菡笑道：“没关系，以后可别这么见外了。我和皇上成亲都三年了，才怀上而已，皇上对你如此宠爱，想必也会很快听到你的好消息。”
　　楚怜儿又低下头，羞涩一笑。夕菡只当不见，如此二人说些话，夕菡说身上乏了，也不留她，让她去了。
　　汀兰拿来蒲扇给夕菡扇风，问道：“小姐不是说，总不喜欢楚采女吗？怎么如今……”
　　夕菡怔怔的看着前面，半晌不语，忽而脸色哀伤起来：“汀兰，我是不是变了。”
　　汀兰一愣，笑道：“小姐要当母亲了，变得柔顺很多呢。”
　　“不，我是说，我的心思变了呢，”她长叹一声，“所以我厌恶皇宫呀，它会将人的良善全部磨灭，只剩下心计与城府，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小姐，您千万不要这样想，您没有害人，是她们要害您，所以您这么做，并没有错。在这宫里生存，强者未必能活下去，但活下去的必定是强者。小姐一定要做这样的强者，就算，是为了您的孩子。”
　　夕菡仍看着前方，叹道：“我很想念江湖的日子，至少不会这么累。”
　　从三岁开始，她的记忆里就是宫廷，六岁的时候终于不用进出那富丽堂皇的地方，可是却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的生活。唯一快乐的时候，就是和先生一起，在山里修行，在江湖上畅怀。可到了十四岁，又嫁进了王府，如今身在宫廷，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就算是为了孩子。

　　第六十九章 紫奴

　　又是一年的七月，仲夏的七月。
　　千波池里的荷叶层层叠叠，风吹叶动，摇曳涟漪。荷叶上的水珠，透明如水晶，随着叶子的摆动而翻滚，滴落下来，溅起水纹四散开。
　　萧豫已经下令处死紫奴，叶素婉来回踱着步子，焦急的等待从皇宫带来太后的消息。郑雅岚陪在左右，想劝却又不敢。
　　终于，一名内监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请安之后递上太后的书信。
　　叶素婉颤抖着双手急急的打开信封，里面白色的信笺，上面只有四个字：弃车保帅。
　　纸片落下，叶素婉颓然倒在座椅上，两行泪珠悄无声息的滴落。
　　“弃车保帅？”夕菡轻轻的笑了笑，“太后不愧是皇帝的母亲，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小姐的意思是，如果紫奴没有挺身而出，皇上真的会处罚皇后吗？”汀兰小心翼翼的问。
　　夕菡摇头叹道：“恐怕还不止处罚这么简单呢。”
　　汀芷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难道皇上真的会废……”
　　夕菡看她一眼，她立刻捂住嘴巴。夕菡又叹道：“不知紫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很想再见见她，以前一直都很忽视她，只知道她足够聪明而已。”
　　汀兰放下手中的活计，说道：“我让莫白他们准备一下，皇上并没有说不准人去探视。”
　　夕菡点点头，汀芷和四儿慢慢扶她起来，她的身体越来越笨重，非得有个人扶着才能平稳的走路。
　　当夕菡再次见到紫奴的时候，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紫奴此时应该是潦倒的披散头发，衣衫不整的样子。可是却并不如此，眼前的紫奴和平时并无两样，头发还是梳的一丝不苟，只是上面少了簪环。衣服也是洁净整齐的，只是颜色换成了纯白，毫无杂色，反而衬托出紫奴身上那股淡淡的智慧。
　　“我从没这么仔细的观察过你，原来你也是这么漂亮呢。”夕菡发自内心的说。
　　“谢谢你的夸奖，”紫奴看着窗外微微的笑着，“再美的皮囊也有衰败的那一天，不过你却不用担心，你二姐擅长驻颜之术，你可以向她讨教一二。”
　　莫白搬了张椅子来给夕菡坐下，然后和莫羽站在她前面两旁，汀兰汀芷站在后面，四儿在一旁。
　　夕菡靠在椅背上，好像在和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聊天。“驻颜的代价是不能生育，否则我二姐怎么会到去年才怀上呢。停止了驻颜才能生孩子，不过奇怪的是，我体内带有寒毒，应该没这么快怀上才对。”
　　紫奴笑了笑，说道：“你不知道咱们的皇上练的是至阳的内功吗？你们两个结为夫妻，就是最好治愈寒毒的办法。蒙自在的剑法刚毅，和你师傅的至阴剑法是完全不同的。以柔克刚，所以蒙自在才不是何寒衣的对手。”
　　“原来你知道的这么多，你对皇上，还是很上心的。”
　　“哼！那些臭男人，我才没兴趣！”紫奴一脸的鄙夷。
　　夕菡吃了一惊：“难道，你……”
　　“不错，我自始至终，只爱一个人，就是……我的皇后娘娘。”她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光芒，她的嘴角上扬着，仿佛置身于无穷的幸福中。“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跟随着皇后，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跟随者叔伯长大，可是毕竟不是亲生的，谁会在意她呢？她爱上了她的表哥，可是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何况那个男人最后还当上了皇帝，身边有那么多女人……”
　　“可你也成了那个男人的众多女人之一。”夕菡不客气的反驳。
　　“这不是我的意愿，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的皇后娘娘。呵呵……”她笑着抬起手臂，白色的长袖滑落到肩上，露出她雪白的玉臂，那玉臂上，赫然有一颗胭脂色的记号。“为了我的皇后娘娘，我可从来没让任何臭男人碰过！”
　　守宫砂！竟然是守宫砂！
　　夕菡的心被刺了一下，说不出的感觉。
　　“你是不是在心底笑我？”紫奴忽然冷冷的看着夕菡。
　　“没有，”夕菡摇头，“我没有笑你，反而很欣赏你。”
　　“欣赏我？哈哈，为什么欣赏我？”紫奴有些笑的莫名其妙。
　　“因为你敢直面自己的爱，可以为了爱不惜一切，甚至不惜为她而死。因爱生，为爱死的人不多。”夕菡苦笑道，“这些我都做不到，所以真的很欣赏你。”
　　“因爱生，为爱死。”紫奴安静下来，“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人欣赏我，更想不到的是，那个人会是你。说实话，你不适合皇宫，出淤泥而不染的菡萏君，恐怕也抵挡不了皇宫的污浊。”
　　夕菡蔚然长叹：“我也是这么觉得呢，想不到你竟是我的知音，不枉我把你视作对手。”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很久都没有说话，叶素婉始终没有出现，两人一起等来的，是王春和那盆清水。
　　“其实我不想你死，可是我又不愿意再花心思对付一个聪明的敌人，而这敌人会伤害我的孩儿。”夕菡笑着说。
　　“我明白，”紫奴也笑了笑，“皇上待我还不错，留我一个全尸。虽然溺死不太好受，但也算死的体面。”
　　夕菡站起身，颔首道：“这样，我就先走了，你的尸身，我会让人好好安葬的。”
　　紫奴感激的一笑：“如此就多谢你了，临死之前还能和你有一席对话，我也算无憾了，只是……”她看了看门口，脸上又显出悲伤。
　　“不要怪她，她要避嫌。”夕菡叹了口气，如果叶素婉来了，就说不清了。
　　“我明白。”
　　“德妃娘娘，您请回吧，小的还得送紫奴姑娘上路呢。”王春已开始催促了。
　　夕菡点点头，又看一眼紫奴，才让众人掺着她回了临湘馆。
　　萧豫躺在听琴水榭的长廊外，头上有凉棚，两旁有风吹过。楚怜儿剥开一个一个水晶葡萄，然后送到他嘴里，他一个个含着吃了，时而抚摸着楚怜儿纤细的腰身。楚怜儿被他逗弄的轻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萧豫恍惚的一笑，喃喃说道：“当初她也是这般谨小慎微……”
　　“皇上说什么？”楚怜儿显然没听清楚。
　　萧豫笑了笑：“没什么，朕看你的样子很单薄，瞧这小蛮腰。”
　　楚怜儿羞道：“皇上又取笑怜儿呢。”萧豫坐起身，笑着去吻她的耳垂，她忙半推开：“这么多人在呢皇上……”
　　“怕什么，”萧豫看她这般模样，更加心动，欲要用强，却见王春急急的走来了。萧豫自嘲一笑，这王春来的真不是时候。
　　“皇上……”王春脸上悲戚，跪下行礼，声音也带哀伤，颤抖的双手奉上了一道书信。
　　萧豫接了一看，脸色一变，哀伤之情流露，颤声道：“这是真的吗？”
　　王春只是伏在地上哀哭，楚怜儿不知何事，轻轻问道：“皇上，怎么了？”
　　“朕的九弟……殁了。”萧豫的眼睛湿润了，

　　第七十章 双生

　　萧翎死亡的消息，并没有传到夕菡的耳中。皇上说了，德妃正在安胎，若知道这事，会对胎儿不利。何况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多，所以在西郊行宫的人，大多不清楚。
　　“九弟的病，原先不是说好了吗？”萧豫的悲伤是真实的，在皇宫中的弟弟，只剩下萧翎一个，而且是那样的弱不禁风。
　　“是，先前按德妃娘娘的方子吃药，已大好了，可自从年初，不知怎么又愈发严重了些。”王春低眉答道。
　　“这么说，这病拖的也有半年多了。”萧豫低沉的嗓音，显得好像就快要哭出来一样，他又叹了一口气，“他不该爱上菡儿的。”
　　王春没有说话，他的主子太聪明了，派出福海做德妃的内侍，借机监视德妃。而当他知道萧翎喜欢上德妃后，却并不声张。他甚至知道那天德妃是怎样拒绝了九王殿下，所以九王的病才会继续发作。
　　“追封九弟为醇贵亲王，葬于皇陵，陪葬物品一律按宗亲制。九弟的母妃……”他还想加封，却被王春打断了。
　　“皇上，九王殿下的母妃，已出家了。”
　　萧豫一愣：“是么？那就赐号贞慧尼师吧。”
　　“是。”
　　大殿紧闭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便是挺着大肚子的夕菡，只见她满脸泪痕，撑着腰悲愤交加的站在门口。
　　“菡儿……你怎么来了？”萧豫心虚，惊慌的问道。
　　“萧大哥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她艰难的走到萧豫面前，王春早已跪了下去。
　　“你，你都知道了？”他垂头丧气的问。
　　“是，芳儿姐姐的书信我收到了，如烟姐姐昨晚殁了，你们都瞒着我。”原来她并不知道萧翎已殁，可是如烟竟然也……
　　“什么？你说如烟？”萧豫显然也不知道。
　　“那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难道萧大哥也不知道吗？如烟姐姐病重不治……”她说着便抽泣起来，继而由抽泣转为痛哭。
　　萧豫连忙走到她身边劝慰着，他不敢再告诉夕菡萧翎的事，否则不知会怎样的伤心呢。他只能说如烟的后事一定会很风光的，又说这样哀哭对孩子不好，夕菡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萧豫想了想，又问：“我们就要回宫了，你是随朕一起回去，还是在这里生下孩儿再回去呢？”
　　夕菡擦干脸上的泪痕说道：“我当然是想和你们一起回去了，这样我还能送送如烟姐姐。”
　　萧豫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此时回去，那萧翎的葬礼夕菡岂不是也要目睹了吗？这是万万不可的，于是他说：“我看，还是等你生下孩儿之后再回宫吧，有件大事，朕要处理，可又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夕菡抬眼问道：“是叶家的事吗？”萧豫点了点头，夕菡又说：“可是为什么迟迟都不动手，非要等到现在呢？”
　　“因为，我还没有拿到证据，大舅舅想辅佐杰儿当上太子，然后……”他的眉头紧皱，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后？然后什么呢？是弑君吗？还是逼宫退位？谁都无法想象。否则，历朝历代也不会出现皇上处死那些功高盖主的臣子了。
　　“那么，现在有没有找到呢？”
　　“中宫或者寿安宫，一定就在这两处地方之内。”
　　“你是说，太后也……也知道此事？”夕菡惊讶的双眼瞪得如铜铃大。
　　萧豫苦笑，看到夕菡的表情，轻轻抚了抚她的眉毛。轻笑道：“瞧你这表情，别忘了我是谁的儿子，母后一味包庇大舅舅……我的野心，大概是沿袭了我母亲娘家人的吧。”
　　何止是野心，连心机城府都这般像，不愧是母子呢！
　　不管在哪一处，都有办法拿到手。毕竟，紫奴已经不在了，皇后不足为惧。而太后再老谋深算，也只是孤掌难鸣。
　　过了几天，皇上回宫的队伍就出发了，只是已少了紫奴的身影。
　　又过了一个月，中秋节。本来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可是在夕菡身上，似乎总会发生那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宫中正在盛宴，可她却在临湘馆里对月长叹，有几年没有好好的过一个安稳的中秋节了？
　　又过了些日子，皇上派来了接生的稳婆，也带来了六公主即将出嫁的消息。
　　六公主是惠太妃的女儿，也算是夕菡的外甥女。正巧指婚给了陈光廷，夕菡早就觉得此人后福不浅，所以嫁一位公主给他，也不算低就。
　　萧豫封六公主为仁玉公主，一个月之后完婚。
　　一个多月之后，九月底，夕菡拖着快临盆的身子坐在临湘馆的后院里。此时，萧豫正在着手拔出叶魁这颗眼中钉，彻底铲除叶党。
　　深夜，夕菡开始腹痛，稳婆叫醒众人，准备为夕菡接生。
　　凌晨时分，稳婆终于从夕菡的身体里取出一名女婴。
　　“娘娘，恭喜了，是位公主。”稳婆笑着说。
　　“不行……肚子里，好像……还有……一个。”夕菡喘着气说。
　　“娘娘别急，再加把力。”稳婆把公主交到一旁的玉芹手上，又在为她加油打气。
　　此时的皇宫里，忙活了大半夜的萧豫，终于有所收获。
　　禁军卫队押着五花大绑的叶魁，跪在萧豫面前。萧豫微笑道：“大舅舅真是辛苦了，自古以来，外戚专权很多，可是有好下场的又有几个呢？”
　　叶魁抬头看他一眼，冷哼一声：“皇上现在做事越来越会偷偷摸摸了，杀臣一个措手不及呀！”
　　萧豫并无生气，仍是笑着：“这些都是大舅舅的教导有方，请大舅舅先休息去吧，稍后就有刑部新上任的官员亲自审理舅舅的罪行。”
　　禁军押送着叶魁走了，王春忽然指着天空惊道：“皇上，您看那儿，红光满天呐！”
　　萧豫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可见红光，好像是那边走水了一般。
　　“是西郊行宫的方向。”有人嘀咕了一声。
　　西郊行宫，莫非是菡儿出事了吗？萧豫心下大急，不该让她一人在那儿的，不管如何自己都要陪着她，毕竟是他俩的第一个孩子呀！
　　其实夕菡并无大碍，而且又平安产下一名男婴。稳婆高兴的说着恭喜的话，汀芷带她去拿赏银了，玉芹抱起皇子看了一眼，立刻惊喜万分，凑在筋疲力尽的夕菡身边说道：“娘娘，小皇子的胎发如冠呐！”
　　原本已闭上眼休息的夕菡，听了此话立刻全身紧绷，厉声道：“住口！”玉芹自知失言，连忙跪下求饶。夕菡缓缓舒出一口气，说道：“谁再提起此言，我绝不饶她！”
　　玉芹连忙应了，说不敢再提，幸好此时除她，只有汀兰一人在内，夕菡也就放心安睡了。
　　虽然是头胎，可是对于夕菡来说，连生两个孩子虽然有点累，但还算顺利。香甜一觉，醒来时已将近午时了，而映入眼前的脸，是那再熟悉不过的。
　　“萧大哥！”夕菡惊喜呼道。
　　“朕担心你有事，所以擒了叶党之后，火速来看你。”萧豫显然经过连夜的奔波，已经很劳累了，可还是一直守在夕菡身边等她醒来。
　　夕菡眼中含泪，紧紧握住萧豫的手，说道：“我知道萧大哥一定会成功的，我并没有事，孩子呢？你看过我们的孩儿了吗？”
　　“看过了，看过了，”萧豫笑着安慰道，“稚儿幸苦了，为朕生了两个孩儿，而且是龙凤呈祥呢！”
　　夕菡无限幸福的一笑，依偎在萧豫怀中：“这么说，叶党是彻底铲除了？那么太后和皇后呢？”
　　萧豫握住她的手，说道：“太后毕竟是我母亲，就算犯了再大的错，我也不能怪罪的，至于素婉……”他停下不说，只是忽然问道：“当初你怀上龙子，朕没有按规矩晋封你为贵妃，你有没有怪我？”
　　夕菡看着他，莫名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有什么好怪你的。”
　　萧豫笑道：“恩，其实当初我是怕你搬来搬去的麻烦，反正早晚要册封你为皇后的，所以干脆再等些日子。”
　　“什么？”夕菡惊异的说不出话来。
　　“这样，稚儿就不会太幸苦了。”萧豫的眼中瞒是关切和怜爱，“那些人总想着除掉你，因为我爱你呀。所以我怎么忍心让你总是繁琐那些无谓的事呢？只要稚儿当上皇后，一来，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二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害你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即使当上皇后，就不会有人害自己了吗？
　　“萧大哥……”夕菡动情的轻唤，眼中已是晶莹一片。
　　萧豫轻吻着她的眼睑，说道：“朕该回去了，叶党那些人还要等待论罪呢。等孩儿满月了，朕再接你们回宫。”
　　他又看了两个熟睡的孩儿一眼，吻了吻他们稚嫩的脸庞，才带着疲倦之极的身子回宫。
　　夕菡是感动了，除了感动似乎还有什么，大概是心底那一点一点涌出的爱意吧？

　　第七十一章 清君侧

　　清君侧的本义是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小人，应是正义之举，可是历史上总是成为叛乱者发动政变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西汉时期的“七王之乱”，不过幸而大齐国首先发动起政变的是齐国的皇帝。
　　从芸芳一封封传来的书信，大概可以知道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叶党连根拔除，牵涉到的大小官员达数百人之多，萧豫全部将之或斩杀，或贬官，或流放，据说抄没的家产达上千万两白银，还有各色珠宝玉石等。
　　皇后叶素婉被废，扁为庶民，幽居冷宫。因为在其卧室搜到与叶党密谋扶持萧杰为太子的证据。
　　而太后，似乎是大病了一场，一直在寿安宫养病礼佛。
　　最可怜的就是萧杰，他无意于朝政之争，却因他是皇后之子，屡屡被推到那风口浪尖处，原本就身体羸弱的他，竟一下子病倒了。
　　这场政变在外人看来只是叶，沈两党之间的党争，最终以叶党惨败，沈党胜出而结束。其实只是萧豫为了巩固皇权而进行的清君侧，既然是清君侧，那么沈瑞昱自然知道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道理。
　　原来的朝廷，可以分外三派，叶党一派，沈党一派，还有一派中立，效忠于皇上，人称“从龙派”。如今叶党铲除，只剩下了沈家在朝中的势力，那些“从龙派”分子自然在讨论，皇上下一步的举动，是否就是像对付叶家那样也除掉沈家呢？
　　为了让皇上放心，也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沈瑞昱毅然递上辞官归隐的奏折。不仅是他，追随他的官员都上疏己过，有的要求降职，有的要求外放。
　　萧豫看着这些折子，只是微微一笑：“沈相聪明，只是多此一举。”他没有准奏，也没有驳斥，只是将这些折子都凉着不批。上疏的官员个个人心惶惶，却又不敢明问，请教沈相，他也是不知何意。
　　可是，皇上忽然邀请沈相进宫赴宴，而且只有皇上和沈相两个人的宴会。
　　不知，可是场鸿门宴呢？
　　诺大的行云阁里，只有萧豫和沈瑞昱两人，甚至连伺候的太监宫女也不见其踪影。
　　十月的天气虽然不是很冷，但也有股子寒意，行云阁虽然比不上凝香坞温暖，但也禁得住外面袭来的冷峭。
　　桌子上堆满了食物，萧豫坐在上首自斟自饮，随意吃些东西。沈瑞昱仍不敢动筷，只是陪着皇上饮酒，但他倒酒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沈相今年高寿？”萧豫看着沈瑞昱头上已半白的头发，忽然发问。
　　沈相连忙放下酒杯，站起身答道：“老臣到了明年春天，就满六十了。”
　　“是么？”萧豫示意他坐下，微笑着，“明年春天……是个好日子，沈阁老的六十大寿，菡儿的册封礼，都在那时候。”
　　沈瑞昱心下生疑：“册封礼？恕老臣愚钝，敢问皇上……”
　　“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后宫也不能一日无主呀。”很显然的，皇后被废，后宫无主，夕菡是唯一的四妃之一。论位分高低，夕菡的确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再论子嗣，她刚为皇室注入两股新鲜血脉，似乎皇后之位，就是为她而悬。
　　“老臣惶恐……”沈瑞昱连忙跪了下来，君王在自己面前如此坦白，让他禁不住的心中不安。
　　“国仗请起。”萧豫笑着扶起他，又说：“对了，那日沈相和几位大臣上给朕的折子，不小心让一个毛手毛脚的掌灯太监给烧了，朕还没来得及看呢，不知沈相在折子里写了些什么？”
　　“老臣……老臣……”皇上的智慧，真不是常人可企及的。虽然大殿里的气温适度，但沈瑞昱穿着厚厚的朝服，额头上已沁出了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手心里也全是细细的汗珠，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老臣只是想问……想问皇上是否要接德妃母子回宫，还有……皇子和公主的满月宴……”
　　“呵呵，这些都是家事，阁老真是费心了，以后这等事情，就不要再写折子了，阁老不怕伤神么？还有那帮大臣，整天唠唠叨叨不知道操哪门子的心，他们只要安心做他们的官，为大齐国，为百姓谋福就行了。至于菡儿，朕自然会接他们回来，还有满月宴，朕已经让王春准备了，必定盛况空前呐！”萧豫笑了一会儿，他想了想又问：“户部主事褚良源，是阁老的学生吗？”
　　“是，他是顺德十六年的进士，为官已十载了。”
　　“恩，”萧豫点点头，“都说他为官刚正，清廉质朴，得罪了不少京城里的高官？还好有阁老帮他兜着，所谓清官不如外放，他这么不怕得罪人，就把他调任到凉州吧。”
　　“是。”凉州刺史的差事，不是什么人都敢担的。
　　“还有，刑部和兵部的缺，让吏部的人写份单子，你过目了就去办。内阁其他成员的缺，你也拿主意得了。以后，朝政还如先祖立国之时，三省六部内阁制。挑些有用的人，那些尸位素餐的，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王孙贵胄，全让他们滚蛋。沈相明白朕的意思吗？”
　　“是。”沈瑞昱当然明白，表面看来，皇权有所放松，实则皇上还是掌握着最高领导权，呈上的折子说是给内阁的，难道皇上就不知道了吗？何况还有那些暗使在暗中监视，谁还敢怎样？这次叶党一败涂地，不就是那帮暗使搜集情报，秘密监视甚至暗杀的结果吗？
　　伴君如伴虎，高处不胜寒啊！沈瑞昱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沈瑞昱回府时，那些官员还没走，一直等在书房里。他们见他回来了，团团将他围住，一个个都急急的问出什么事了，皇上说什么了，上疏的折子怎么样了。
　　沈瑞昱只是笑笑，说道：“众位大人都回吧，也别指望那些折子有什么回应，明儿皇上就要来整顿咱们了，请回吧，回吧！”
　　众人这才七嘴八舌的回去了，沈相独留褚良源。他把书房的门又关上，让褚良源坐下，问道：“良源，你可知道皇上叫我去做什么？”
　　“学生不知，还请恩师示下。”
　　“恩，”沈瑞昱看着这个学生，递上袖中的物件，“皇上让你到凉州赴任，这是调任文书，今晚就走，不要惊动别人，你的家人，随后我会让人护送去的。”
　　“恩师，这是？”良源不明白。
　　“良源啊，皇上……呵呵，野心大，城府深，要不是我有两个女儿在宫里，恐怕我们这群人，也要和叶党的下场一样了。凉州是我们大齐国的要塞，是和梁国紧密相连的地方，一旦开战……”
　　“皇上是想扩张版图吗？”良源毫不客气的说，“皇上野心的确不小，梁国国君恐怕也正由此意，早就对凉州虎视眈眈了。”
　　“所以你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其余的话，不用说，他也会明白的。
　　“是，多谢恩师，良源必定不辱使命。”他跪下给沈相行了个大礼，“学生这就回去收拾，连夜启程。望老师多加珍重。”
　　沈瑞昱老泪纵横的扶起他，送他出门，又拿了些盘缠钱给他。

　　第七十二章 满月宴

　　秋末的黄昏总是来的特别早，秋蝉衰弱的残声，快要被夜幕覆盖，可它们还是奋力嘶叫着，好像要把白天最后一道光芒留住，可是那树上被阳光蒸发起的水雾还未消散，太阳就落尽了西山。
　　皇城里贯彻了秋风，带着浓重的凉意。白色的雾气，在上空游弋。宫殿落下的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融为了一体，而很快的，又被月光染成银色了。
　　高空中将圆未圆的明月，被一片透明的灰云遮盖住了华光，淡淡的欲遮还羞。皇城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轻烟，悠远绵长，如同坠人梦境。晚云飘过之后，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秋夜。天高露浓，那月就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是那么幽黯。
　　夕菡所生的女儿，是萧豫第一个女儿，也是大齐国第一位公主，萧豫将她视作珍宝，所以取名一珍。那个据说胎发如冠的皇子，取名萧毅。
　　萧豫似乎更偏爱这个女儿，一下朝就往承香阁跑，第一个抱起的总是一珍。夕菡笑道：“你现在就这么偏心，以后他们懂事了，毅儿不依你可怎么办？”
　　萧豫逗弄着一珍，笑道：“那你多疼着毅儿些，咱们各疼一个，他们能懂什么，只顾着睡觉，父皇来了也不看看，是不是啊珍儿？”
　　“她哪懂你说什么，每次你来就会被你闹醒了，快抱来吧，奶娘该喂奶了。”夕菡先把萧毅抱了过去，又催着把一珍抱了过去。
　　萧豫坐在夕菡身后，抚摸着她如蝉翼般的两鬓，说道：“这奶娘可还满意，孩子的外公可废了不少心思，明日就是孩子的满月了，你父亲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夕菡笑了笑，说道：“那不还是皇上的面子嘛，只是宫里的人大减了，皇上就没想想可还有别的中意的女子吗？”
　　萧豫假装不高兴，摆手道：“菡儿是把我往别的女人身边推吗？看来菡儿的心里还是没有我这个夫君呢！”说着便要走。
　　夕菡连忙拉住，笑道：“萧大哥什么时候这样小性了？快坐下吧，吃了饭去看望太后是正经。”
　　两人遂吃了饭，夕菡因还是月子里，不便外出，萧豫就往太后殿那去了，也只是略坐了一会儿，仍回承香阁来。
　　第二日，便是皇子和公主的满月宴，普天同庆，皇上一高兴，又免了一部分赋税。
　　筵席一直从早上持续到晚上，皇上放了臣子的假，所有的大小官员都在宫中赴宴，送了不少珍奇玩意儿来给皇子公主。萧豫又一高兴，说是履行当初的承诺，封一珍为昭和公主。满月便赐封，在齐国世上虽无前例，但也没人说什么，何故与一个孩子较真呢？
　　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太后没有参加宴会，夕菡抱着孩子坐在一旁，下面依次是刘静怡，已升为芳林，范芸芳和郑雅岚都升为婕妤，比刘静怡次之。楚怜儿为美人，又次之，但以她的身份实在算不错的了。除了她们之外，皇上没有再宠幸别的女子，后宫之中似乎冷清了许多。
　　“朕很高兴，”萧豫看着夕菡，含笑着说，他顺手抱过一珍，看着孩子粉嫩的小脸，用筷子端了一点酒，放到孩子的嘴边，那孩子竟然巴扎巴扎的咽了。
　　夕菡嗔道：“皇上这是做什么呢，小小年纪就让她饮酒吗？”
　　萧豫开怀笑道：“珍儿将来必定是位女中豪杰，哈哈。”
　　众臣都在下附和称是，其中一名大臣站起身出列，行礼道：“皇上今日如此高兴，不如将皇后的人选也一并定下吧？”
　　萧豫笑看群臣，群臣无不点头，纷纷说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他看了一眼夕菡，低声道：“看来菡儿为后，是天命所归呀。”
　　夕菡脸色微变，强压心中不悦，但又想到萧豫此举只是为了让自己不用那么幸苦，所以勉强笑道：“立后是国家大事，皇上该和群臣好好商量才是呢。”
　　萧豫笑问那位大臣：“依卿家所言，立谁为后才好呢？”
　　那大臣俯首道：“论位分和子嗣，自然是德妃娘娘，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萧豫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向夕菡，夕菡站起身道：“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孩子们也该安寝了。”说着便行了一个礼，萧豫让人护送她回去。
　　满月宴上的提议也就终止了，只是第二天上朝时，萧豫大大嘉奖了那位大臣。众臣自然都懂得如何见风使舵，所以纷纷上疏请求立德妃为后，萧豫大为高兴，说是顺应民意，准奏。着钦天监选好日子册封，钦天监正选了明年三月。
　　“草长莺飞，是个好日子。”萧豫点头笑道。
　　“是娘娘洪福齐天，也是大齐国之幸。”拍马屁永远是臣子们少不了的为官之道。
　　消息传出，命妇们都来向夕菡道喜，夕菡只托身子不爽，除了惠太妃都不予相见。有时也只让芸芳怜儿在她宫中小坐，陪陪皇子公主。
　　随后，刘静怡竟然也来了，平时她从不往别的宫中去，今日到也来凑这个热闹？夕菡热情迎接了，她面上只是淡淡的，可是却极为喜爱两个孩儿，抱在手里不时的逗弄着玩。
　　夕菡看在眼中，笑道：“芳林如此喜欢孩子，以后多往我这里来看看吧？”
　　静怡略有些惊异的看着她，见她眼中尽是真诚，便说道：“那就多谢德妃了，以后再来叨扰。”
　　怜儿笑道：“以后就不能往这里来了，姐姐做了皇后，我们就得往中宫去了。太后不愿再行晨昏定省之礼，往后我们每日早上都得给姐姐请安呢。”
　　芸芳也笑道：“可不是么。”
　　夕菡讪讪一笑，不再言语，四儿忽然来报，说是郑婕妤来了。
　　众人都是一惊，芸芳愠道：‘她怎么来了？”
　　独夕菡喜道：“快快有请。”众人不明，那日皇上也将她升为婕妤，已是另大家颇为不快，如今竟然又如墙头草一般。
　　郑雅岚进来款款的拜了，夕菡忙命人扶她起来，赐坐后说道：“这些日子幸苦婕妤了，”郑雅岚谦道：“娘娘言重了，为皇上效力，都是分内的事。”
　　众人都是云里雾里，夕菡向众人说道：“大家以后不要再误会郑婕妤了，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拿到叶家密谋立太子的证据，郑婕妤功劳很大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又问道：“你去见过叶庶人了吗？”
　　郑雅岚欠身道：“是，才见了过来的。”
　　夕菡点点头，一瞬间的沉默，然后问：“你都和她说了？”
　　“是。”
　　“她是什么反应？”
　　“叶庶人她……她很忿恨，她说……”她看了一眼夕菡，夕菡示意她说下去，“她说皇上被娘娘魅惑，所以才会那样做。”
　　“魅惑？”夕菡笑了笑，“她是不是还说我是第二个慕容珏？”郑雅岚低下头没有说话，除了孩子手上的银铃声，承香阁里非常的静谧。夕菡抱过皇子，亲了亲他的小脸，低声说道：“如果我是慕容珏，她还有命活到今天吗？”
　　转眼就到了新年，除夕的时候照例封王和长公主都回来过年。仁安也带着心若回来了，心若已定了人家，明年就嫁过去了。看上去比那年可要成熟很多，安安静静的，不再那样调皮，见到夕菡也很规矩，不再像往年那样直呼她的姓名，很谦恭的行礼。
　　除夕晚上的宴会，夕菡一直等着萧翎的身影，只是最终未能看到，她以为他的病不轻，所以不能前来，有些遗憾的说：“总是见不到九王呢，不知他的病怎样了。”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脸上的神色古怪，夕菡有些诧异的问萧豫：“你们怎么都是这样的表情呢？”
　　仁安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娘娘怎么忘了？九弟数月前已经……”
　　夕菡的筷子滑落在地，全身僵硬，豆大的泪珠无声的滴在面前的酒器中。萧豫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心和她一起沉了下去。

　　第七十三章 立后

　　苍佑二年春，皇帝立新后。
　　新后沈夕菡，年方十八岁，成为齐国史上继慕容珏之后最年轻的继任皇后。
　　“希望我的下场，不会像慕容氏那样悲惨。”宽大的袆衣披在夕菡的身上，那产后渐渐恢复的娇小身材，在这浓墨重彩的皇宫里，已不再那么单薄。
　　“小姐怎么能说出这样不不祥的话呢？”汀兰帮她理了理裙摆，“慕容氏野心勃勃，完全是自取灭亡，小姐和她是不一样的。”
　　夕菡笑笑：“我也只是一时感慨，大典就要开始了吗？”
　　“是，皇上已在等候了，大典过后，小姐就该移驾中宫了。”
　　“小姐，小姐。”汀芷兴奋的跑了过来，“别国使节送了好多贺礼给小姐呢，我刚才和莫羽去看了，什么珍奇瑰宝，应有尽有，看的我们眼花缭乱的。”
　　“看上什么就拿吧，只是要等到大典之后。”夕菡笑道。
　　“真的？那就多谢小姐了。”汀芷嘻嘻笑着。
　　“你就会偏小姐的东西。”汀兰白她一眼。
　　“放心，你们人人都有的。”夕菡打趣道。
　　众人笑着扶她出去，萧豫过来挽着她的手，又正了正凤冠，方笑道：“今日才算我们的夫妻之喜呢。”
　　夕菡只是浅笑，和他肩并肩走着，一起走到中宫外面，百官早已在那里跪迎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声如洪钟，传递悠远，大概整个皇城都能听到这一声声的呐喊。
　　看着下面跪着的人们，夕菡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权利，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原来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百态，竟是如此惬意的呀！从此，她便母仪天下，成为万民敬仰的皇后了！在礼仪上，她与皇帝平等，出同车、入同座。在元旦，万寿节都要接受百官朝拜，就如今天这样。以后自己就是中宫之主，统帅三宫，皇帝的所有嫔御、后宫的宫女、女官等，都是她的臣属。她的名字已载入史册，祭告宗庙，她即将流芳百世，让后人都知道她的芳名。
　　“梓童，我们俩很般配，不是吗？”萧豫含笑着说。
　　夕菡向他回以一笑，梓童，皇帝对皇后特有的称呼，如今听起来，似乎很是悦耳。
　　礼成，萧豫陪着夕菡进去中宫，中宫果然富贵，以金漆柱，红线为毯，宝珠镶镜，水晶为帘，丝缎软榻，象牙玉枕，雕花细细，水龙吟吟，香气袭人，暖风阵阵。
　　夕菡微一皱眉，萧豫察觉，说道：“梓童若是不喜欢，可随意更改。”
　　“把这熏香都撤了吧，春日里的，要什么香。其他的到也罢了，把我宫里原先的字画书籍都搬来，这书案是檀香木的吗？到比我那梨花木的好。”夕菡看了看，唯独这还算满意，她见宫人甚多，便道：“往后除了汀兰汀芷，四儿玉芹，其他人一律不许近前。”
　　萧豫见她这般，笑道：“人家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换了皇后也是如此，这些宫人我都已换过，你就不必如此小心了。纵然你不爱人多，咱们的孩子可要人照顾周全。”
　　“小心些总没有坏处，你也知道咱们的孩子小，若有一点差池，我可担待不起。”两个孩子都有了半岁，已断奶，会翻身，也能自己坐在床上玩耍，换了新环境，两个小家伙四处张望着，一珍很爱粘着萧豫，只要见到他就不让别人抱。
　　“你瞧咱们的孩子很喜欢这儿呢。”萧豫抱着一珍，孩子够着要扯他头上的冕冠，萧豫干脆让王春摘下来，给孩子拿在手里玩耍。一珍没拿过这么沉的东西，拽住珠链胡乱扯着。
　　夕菡苦笑道：“你也太宠惯她了，现在你一离了去，就要哭好久，也没见和我这个做娘的有多亲近。”
　　萧豫呵呵笑着，王春那儿就催了：“后宫的命妇们等着参拜娘娘。”
　　夕菡整了整衣冠，抱怨道：“这凤冠沉的很，若每日都要戴着，可是很辛苦的了。”遂坐在龙凤宝座上，萧豫也坐了。王春让那些命妇进来参拜。
　　其实行中宫大礼，皇上是没有必要在场的，这只是后宫命妇的礼节，目的只是让她们认识一下新皇后，皇后再训示几句，以表治理后宫的态度和决心，不过都是场面上的话。
　　命妇们见皇上也在，都略略有些惊诧，外面传言皇帝很宠爱新皇后，在册封之前就是如此，果然不假。她们先行了对皇上的跪拜礼之后，方行中宫大礼。夕菡示意她们起身，照例按玉芹教的说了几句，众人都维诺称是，如此这般，也就散了。
　　过了两天，沈夫人往宫中来，她已被封为一品诰命，作为皇后的母亲，这是应当的。
　　到了中宫，见到皇后，理应下跪，夕菡制止，哭道：“母亲何苦这样，明知女儿受不起。”
　　沈夫人被扶起来，眼中含泪，强笑道：“你现在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怎么到哭起鼻子来？”
　　玉芹带其余的宫人退下，只留汀兰汀芷伺候，夕菡忍不住扑倒在沈夫人怀中，连叫：“母亲。”汀兰汀芷也在一旁垂泪，又抱来皇子和公主给沈夫人瞧。
　　沈夫人抱着孩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瞧这两个孩子，长的到像你二哥哥。”
　　汀芷笑道：“可不是么，闲下来时常说，外甥长的像舅舅，呵呵。”
　　这两个孩子很喜欢大家围着他们，越是人多越是笑的开心，到也不认生。夕菡让汀兰把他们放到床上，两个孩子都坐着，光着眼吃手指头，口水流了一下巴，好奇的盯着沈夫人，时而拍手笑起来。
　　夕菡笑道：“瞧，这是外婆，等你们长大了，要孝敬外婆的哦。”
　　沈夫人含泪笑道：“你说的他们能懂吗？等他们长大了，外婆坟上的草，恐怕丈把高了……”
　　夕菡怨怪道：“母亲……”
　　“瞧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呢。”沈夫人仔细看着夕菡，叹道：“想不到我的女儿，如今也为人母，不仅是这两个孩子的母亲，更是天下万民的国母。”
　　“娘……”夕菡依偎她怀中撒娇，“您高兴吗？”
　　沈夫人轻抚着她的脊背，宽慰道：“高兴，娘很高兴，只要菡儿觉得幸福，娘就很高兴。菡儿，你爱皇上吗？”
　　“母亲怎么这样问？”夕菡抬起头看她。
　　“孩子，你听我说，”沈夫人正色道，“这皇宫中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表面上和你相好，暗地里却放冷枪，不要爱一个帝王，如果爱了，就不忍心再耍手段，可是，皇宫里没有那么多真情意，那些人盼着你意乱情迷呢！”
　　“母亲，这些道理我都懂……”夕菡喃喃的说了，她怕沈夫人担心，可是在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着：怎么办呢母亲？我已近爱了，已经爱了呀！
　　“你明白就好，有什么事就找你大姐，毕竟她是过来人。”
　　“母亲在说我呢？”帘子打开，夕月笑盈盈的来了，“好偏心呐，只顾着在妹妹这里，到不去看看我。”
　　“姐姐好没羞的，和我吃起醋来。”夕菡啐道。
　　“哟，皇后娘娘怒了？您老放心，谁敢吃您的酸醋呀！没的牙掉了。”夕月大笑道。
　　“呸，亏你还是大姐呢！我老了吗？您老您老的叫着寒碜人。”夕菡见她取笑，也笑骂道。
　　“是是是，您不老，我老了，我女儿都嫁人了，你女儿才刚会坐呢。”夕月抱起一珍，亲了几口。
　　“你们俩姐妹，怎么到斗起嘴来？”沈夫人笑问。
　　“娘你不知道，这宫里呀可闷死人了，不找人斗斗嘴，怎么消遣呢。”夕月笑道，“如今叶家不在了，妹妹又是皇后，难不成还让我拘着？我拘了半辈子了，可得缓缓气儿。”
　　夕菡指着她笑道：“以前可不见你这样子，哪像个太妃，到像人家小门小户里出来的。”
　　众人都笑，夕月也不理会，只管逗弄孩子，一珍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又逗萧毅玩儿，一家人其乐融融，不在话下。

　　第七十四章 抓周

　　后宫人数的清减，也带来了短暂的平和。夕菡贵为皇后，自然没人和她争风吃醋，刘静怡和芸芳都是恬淡之人，只有郑雅岚和怜儿时而明争暗斗，一个表面强势，一个看似弱不禁风，都各占先机，也各有得失。幸亏没有大的举动，后宫也如沁心池里的池水一样，难得的平静。
　　萧豫常说：“我早说女人太多不是好事，以后三年一次的大选也废了吧。”
　　夕菡虽不愿意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却笑道：“毕竟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怎么能说破就破呢？”
　　“好规矩自然要留着，不好的规矩就该废了。”
　　“你呀，还是消停会儿吧，抱着一珍去上朝，那些大臣已多有微词了，现在再来这么一条，你们君臣是要打起来不成？”一珍对萧豫的依赖性越来越强，萧豫也乐得喜欢，那日奶娘哄了半天仍哭闹，萧豫又要往朝上去，见一珍哭的眼圈通红，干脆就抱着去上朝了。
　　文武百官行礼起身后，见皇上抱着公主，都大惊失色，纷纷说史无前例，被萧豫训斥了一顿，和一个孩子治什么气？好在一珍也不胡闹，只坐在萧豫怀里看着下面的大臣，玩着自己的玩具，时而扯着萧豫头上的珠链。
　　这样的宠溺，甚至已载入了史册，《齐史》云：“帝之长女，宠溺尤甚，与帝同朝，坐于膝头，不哭不闹，笑看群臣。”
　　如此这般，直到一珍八岁那年，才不随萧豫上朝，只是这中间又有大的变故，各位问是何故？此乃后话了。
　　转眼过了半年，一珍和萧毅就要满周岁了，此时传来郑雅岚和怜儿同时有孕的消息，宫中又逢大喜，一边忙着准备皇子公主的抓周礼，一边又忙着两人的晋封礼。萧豫的意思，自然是先忙好抓周礼，其余的另说，他不再像夕菡怀孕时那样高兴，只因他一向说儿子太多不是好事。
　　至于抓周，文献上有关抓周的记载，最早见于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风操》：“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此俗南北朝时已普遍流行于江南地区，如今已逐渐普及全国。
　　相传，三国时吴主孙权称帝未久，太子孙登得病而亡，孙权只能在其他儿子中选太子。有个叫景养的西湖布衣求见孙权，进言立嗣传位乃千秋万代的大业，不仅要看皇子是否贤德，而且要看皇孙的天赋，并称他有试别皇孙贤愚的办法，孙权遂命景养择一吉日。是日诸皇子各自将儿子抱进宫来，只见景养端出一个满置珠贝、象牙、犀角等物的盘子，让小皇孙们任意抓取。众小儿或抓翡翠，或取犀角。惟有孙和之子孙皓，一手抓过简册，一手抓过绶带。孙权大喜，遂册立孙和为太子。然而，其他皇子不服，各自交结大臣，明争暗斗，迫使孙权废黜孙和，另立孙亮为嗣。孙权死后，孙亮仅在位七年，便被政变推翻，改由孙休为帝。孙休死后，大臣们均希望推戴一位年纪稍长的皇子为帝，恰好选中年过二十的孙皓。这时一些老臣回想起先前景养采用的选嗣方式，不由啧啧称奇。其后，许多人也用类似的方法来考校儿孙的未来，由此形成了“试儿”习俗。
　　在民间流传已久的抓周礼，仪式一般都在吃中午那顿“长寿面”之前进行。讲究一些的富户都要在床（炕）前陈设大案，上摆：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如是女孩“抓周儿”还要加摆：铲子、勺子（炊具）、剪子、尺子（缝纫用具）、绣线、花样子（刺绣用具）等等。一般人家，限于经济条件，多予简化，仅用一铜茶盘，内放私塾启蒙课本：《三字经》或《千字文》一本，毛笔一枝、算盘一个、烧饼油果一套。女孩加摆：铲子、剪子、尺子各一把。由大人将小孩抱来，令其端坐，不予任何诱导，任其挑选，视其先抓何物，后抓何物。以此来测卜其志趣、前途和将要从事的职业。
　　而皇室的抓周礼又有所不同，毕竟是皇室，所以抓周物品都是代表富贵权势等寓意的东西。
　　到了那天，萧豫特特的从寝宫搬来传国玉玺，夕菡一见，慌忙拦住，急道：“你拿这个上去做什么？万一孩儿抓到……”
　　萧豫笑道：“抓到了更好，太子之位一并定下便是。”
　　夕菡阻挠不及，马上就到时辰了，只得让他拿了去，幸而此次抓周并未请其他大臣，只有内阁首辅沈瑞昱，大将军赵鲁公，并沈家和赵家的一干人等。夕菡难得看到沈俊，微微向他示意，他颔首回礼。也看到了沈凡和新嫂子，不知他二人夫妻是否和睦，心下甚是担忧。
　　抓周礼开始，萧豫命人罗列锦席于中堂，烧香秉烛，里面放着王亥算，仓颉简，财满星，玉玺，双龙衔钟，食盒，将军盔，伊尹镬，鲁班斗，陀螺乐，酒令筹筒等物件，再命奶娘将萧毅和一珍抱来，放置一旁。他二人都会爬行，看到新奇物件，都往那边爬，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俩。
　　只见萧毅先爬过去，一把抓住了玉玺，也不理会别的东西，抱着玩耍起来。众人脸色一变，赵鲁公呵呵笑道：“看来小皇子长大以后，必乘天恩祖德。”众人都附和着笑称是，谁料一珍也爬过去，抓住玉玺，两人一时竟争抢起来，谁也不让谁。众人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说好，两个孩子因争抢不过，都哭将起来。萧毅看着夕菡，一珍看着萧豫，双手却死死不肯放松。
　　夕菡忙过去抱起萧毅，笑道：“这物件黄灿灿的最是醒目，难怪这两个孩子都抢着要了。”
　　萧豫也抱着一珍笑道：“可不是嘛，平日里都随朕上朝，看惯了这东西的，这物件女孩子可不能拿呀。”
　　众人都笑说皇子公主非常人可比，将来必定如他们的父皇母后一样，贵不可言。如此内监撤了罗锦，众人落座筵席。
　　萧豫悄悄问夕菡：“怎样，被你说中了呢，今日就宣布了如何？”
　　夕菡瞪他一眼：“抓到玉玺的可不止你儿子，你女儿不也抓到了吗？难道你也立她为皇太女不成？”
　　萧豫一愣，半晌不言语，夕菡忽然笑道：“快吃面吧，这可是你儿女的长寿面。”
　　筵席散了，夕菡特意让人请来沈俊，兄妹两多时不见，再见时已有些生分。沈俊到是很喜爱这两个孩子，细细端详了一阵，说道：“到是像我呢。”
　　夕菡笑道：“大家都这么说，来毅儿珍儿，叫舅舅。”
　　孩子们哪里会叫，如今也只能勉强叫声爹娘，父皇母后都叫不顺口。萧毅学着池里的锦鲤吐口水，一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两人打了起来。夕菡忙叫奶娘把他们抱走了。
　　夕菡冲沈俊抱歉的一笑，问道：“大哥大嫂他们相处的还好吗？”
　　沈俊点头：“很好，大嫂是个直爽的人，虽然有时候闹点别扭，但我们也看的出来，大哥对她还是不错的。”
　　夕菡悬着的心放下，随即笑道：“那就好，对了，二哥哥可看上哪家的女子了？妹妹给你做媒呢。”
　　沈俊苦笑了一下，说道：“大丈夫志在四方，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妹妹又何必操这份心呢。”
　　夕菡顿觉尴尬，一时说不出话来，沈俊只略坐一会儿便告辞了，夕菡挽留不住，送他出门，迎面正遇上芸芳，两人先是一愣，然后都一笑，沈俊走开，芸芳往夕菡身边来了。
　　“二哥哥不知怎么了……竟没给你行礼。”
　　“他这样，我心里到安了些。”芸芳淡然笑道，随后挽了夕菡进去。

　　第七十五章 楚郑之争（一）

　　自从那日抓周之后，前朝和后宫都在传言，皇上会立萧毅为太子，因为他是皇后的儿子，是嫡子。但是皇上正当壮年，还没有立嗣的打算，这段谣言传了一段时间，也慢慢淡了，到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郑雅岚竟忽然小产。
　　说是忽然，的确始料不及，江太医每日的问诊记录上，都记载着郑芳林和腹中的孩儿平安无事。那天江太医前脚刚离开紫竹轩，芳林便喊腹痛，随即流红，众人慌忙再去请太医时，孩子已然没了。
　　夕菡匆忙赶到，将郑雅岚毫无血色的苍白的面孔，心疼道：“这是怎么说的，原先不都好好的吗？”
　　郑雅岚抬头见是她，正欲行礼，身子却不能动弹。夕菡忙按住她，说道：“行这虚礼做什么，你好好的躺着，江太医呢？”她看向身后跪着的太医，厉声说道：“你是怎么当差的？不是让你好好伺候着吗？你这是在糊弄皇上和本宫，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江太医磕头作响。
　　“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芳林的屋内……有麝香的味道……”江太医支吾的说了出来，“微臣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以往并没有……”
　　“以往并没有？”夕菡心下生疑，又换以柔和的声音对郑雅岚说：“我曾和你说过，怀孕的时候不要熏香，今日怎么？”
　　郑雅岚泣道：“皇后，臣妾怎能不记得您的教诲呢？自从诊断出有孕之后，所有的香料全被我丢了，也不许宫人燃香，就是怕有人从中作梗。皇后……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呀！”说着痛哭流涕，哀伤不已。
　　“你放心，”夕菡握住她的手安慰着，“我把中宫的太医给你换来，汀兰，去请陆太医来。至于这儿的太医，是万不能用的了。”她看了那太医一眼，见他全身颤抖，眉头一皱，厌恶道：“拉下去，交司礼监处置。”
　　江太医瘫倒在地，也顾不得求饶，就被两名内监拉走了。
　　过了一会儿，陆太医来了，夕菡示意他为郑雅岚诊脉。又说道：“芳林日后调理身子的差事，就全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她顿了一顿，像是对陆太医说，又像是对郑雅岚说：“芳林和楚婕妤都是皇上极为宠爱的妃子，一起怀了孕，本宫正愁着是否要提拔些新宠，唉，那两个又是清心寡欲的主。所以，陆太医你一定要帮芳林调理好身子，皇上常说后宫太多女人不好，可见他还是顾念旧情的。太医明白吗？芳林你也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呀！”
　　陆太医连连点头，郑雅岚原本满心哀怨，但听了夕菡的话后，忽然茅塞顿开。不错，怀孕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有一年的时间不能承宠，生下孩子后若身材走样就糟了。如果生下个皇子日后到有个依靠，可若是生下公主，虽然能在跟前承欢几年，但长大也要远嫁，到落得伤心。可是咱们的皇上却喜欢女孩儿多点，这么看来，怀孕未必是好事，而小产未必就是坏事了。果然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
　　夕菡从紫竹轩出来，陆太医也跟着出来。紫竹轩外面并没有紫竹，只有一片范围较小的竹林在屋子的后面，屋子前面是视野开阔的平地，一直延续到沁心池那里。
　　“怎么样？”夕菡避开众人，轻轻问道。
　　“情况不妙，”陆太医皱眉说道，“芳龄恐怕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你说什么！”夕菡的心猛的一沉。
　　“麝香，红花加上龙眼，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陆太医苦笑了一笑，“此人够狠毒的，而且也很聪明，连江太医都没觉察出来，看来此人用药用的很隐蔽呢。”
　　夕菡双拳紧握，冷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江太医没觉察的出来呢？女人小产是瞬间的事吗？他竟然说不知道，是在侮辱我还是他的医术！”
　　剥夺一个女人作为母亲的权利，太损阴鸷了！
　　“不要告诉雅岚，就算她逼你，也不要说，”夕菡留下这句话，回到中宫。
　　楚怜儿的寓所在离萧豫寝宫最近的地方，叫做如意苑。
　　当初萧豫宠幸如烟时，也择了最近的细柳宫给她，可见萧豫如今有多么宠爱楚怜儿了。
　　“娘娘，太医来问诊了，”侍女翠儿放下纱帐，又去打开帘子请太医进来。
　　“太医，我的孩儿还平安吗？”怜儿谨慎的问道。
　　“娘娘放心，娘娘和腹中的孩儿都平安，只是娘娘的脉象有些柔弱，还是继续吃微臣开的方子吧。”
　　怜儿在帐内应了，一时太医走开，翠儿去煎药。怜儿一边抚着肚子一边小声的说道：“一定要是儿子，一定要是儿子呀！”
　　过了半晌，教养姑姑周姑姑端来了吃食，正准备奉上，却听她一声尖叫：“拿走，全部拿走！”说着就伏在床边呕吐起来，也只吐出几口酸水。
　　“娘娘，”周姑姑连忙上前抚慰，“娘娘的反应是大了些，不过就算娘娘没胃口，也要顾及着些腹中的孩子呀。”
　　“周姑姑，”怜儿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边的水渍，“你说反应这么大，会是个男孩儿吗？”
　　“这……”周姑姑一时语塞，“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娘娘和皇上的骨肉呀。”
　　怜儿默默不语，心中却在一遍又一遍的祈祷：一定要是个男孩呀！她明亮的大眼中含着泪水：“以我的身份能当上这婕妤的位置，真是祖上修来的福气。所以，这腹中的孩子，就是我以后的依靠了……”
　　“所以娘娘一定要好好照料自己，只有您的身子好，腹中的孩儿才能健康。”周姑姑将吃食端了过去，虽然怜儿还想吐，但也勉强吃了几口。
　　“娘娘，紫竹轩的郑娘娘已没了孩子，”周姑姑试探性的说了两句，见怜儿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这对娘娘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娘娘有孕，一年之内不能承宠，可是郑芳林只要调养好身子……”
　　“周姑姑，这些我都懂，只是现在我只想要孩子，并不想得宠。”怜儿无邪的一笑。
　　“哦，娘娘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况生下孩儿之后更得君心呢。”周姑姑笑着说，随即又皱眉道：“只是郑娘娘的身体不知怎样了，听说皇后亲自将中宫的太医遣了去医治呢。”
　　楚怜儿悠远的笑着，皇后又怎样，就算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恐怕也救不了她呢！
　　又过了一会儿，翠儿捧上煎好的药，怜儿一看，皱眉道：“拿走，我不愿意吃这东西。”
　　翠儿为难的说道：“娘娘，这可是太医开的方子，对您和孩子都是有好处的呀！”
　　“我说拿走！”楚怜儿厉声叫道，“你是不是想害我的孩儿！”
　　周姑姑使了个眼色，翠儿委屈的将药端出去，却听怜儿又叫住她：“站住！拿到外面去落人口舌吗？去，倒在恭桶里。”
　　翠儿一愣，只好将药都倒进了恭桶。
　　楚怜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们不知道，我是害怕呢，就怕有人会害我的孩子，我没有皇后那样的好命，可以离开这里。你们知道吗？皇后怀孕的时候从来不吃太医开的药，哼哼，她真聪明。中宫的餐具是银质的，一直都是这样，也从来不熏香，就连宫人也只许几个贴身的近前。”
　　两人听着她的絮叨，难怪自从她怀孕以来性情大变，原来凡事都向皇后娘娘看齐呢！只可惜就算她再受宠，也只是萧豫为堵群臣之口，维系六宫和睦的棋子而已。

　　第七十六章 楚郑之争（二）

　　苍佑二年，腊月廿六。
　　快过年了，沈瑞昱带着内阁的一帮人等正在阁部里写新年和万寿节的贺表。外面的大雪纷纷扬扬已下了好几天。大臣们等在户部的门外领年俸，虽有长廊屋檐遮蔽，但风雪仍肆无忌惮的飘洒进来，他们的帽子上，朝服上都沾满了白雪。
　　“孙大人，你和阁老相熟，有没有听说今年的税银收了多少，我听说比往年的少了许多呀！”其中一名官员扯着嗓子问另一个人。
　　那名唤作孙大人的官员回头看他，别的官员都盯着他俩，“我说郑大人，你喊什么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只要少不了咱们的年俸就行。”
　　其他官员都笑了起来，说道：“可不是嘛，阁老什么时候少过咱们的年俸，他不怕咱们闹到相府里去，哈哈。”
　　此时户部的门开了，执事官尖细这嗓子喊道：“各位大人请了，该领年俸了，各位大人不要急，一个一个来，拿到年俸的签了名字就回吧。”
　　官员们连忙排好队伍，一个个进去了，为首的一人出来时，众人都问发了些什么。那人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包笑道：“银子呗，还能有什么，只是咱们阁部的大老爷们愈发偷懒了，往年还派发些年货，这回年货没了，换成银子。”
　　“他们不是图省事儿嘛，再说了，往年也不是这帮老爷当差，不过呀，发银子也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其余的人都起哄道。
　　那人呵呵笑着走了，轮到孙大人的时候，他进去领了银子签了名，诧异道：“不是说今年收上来的税银少吗？怎么咱们的年俸到多了起来？”
　　户部主事官笑道：“孙大人有所不知，今年的税银虽少，可皇上把抄没叶党的银子拨了出来，原先准备建造行宫用的，只是咱们皇后娘娘格外体恤，说咱们幸苦了一年，又要养家糊口，要嘉奖咱们呢！这不，就多了这些，阁老既是国仗，自然听女儿的话，也乐得把银子给咱们，让咱们好好效忠朝廷，效忠皇上。”
　　孙大人喜道：“果真如此，那咱们当初选皇后是选对人了，你我自当尽忠于皇上，致力于社稷。”
　　“正是。”
　　孙大人出门，郑大人又问起来，孙大人便将事情始末说了，众人又赞皇后贤德。从此，夕菡不仅在后宫中立威，也在朝堂上得了个好名声。
　　再说后宫之中，年例自然要夕菡来派发，内务府抬了两大箱子东西来，说是孝敬皇后的。夕菡随意看了看，原也是抄没叶党的东西，只挑了几件丫鬟们喜欢的，其余的都赏给各宫的娘娘们了。
　　夕菡挑着衣料，懒懒的说道：“这皇上呀，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一个高兴就免了全国多少款的税银，幸得今年有叶党的家产在，若是没抄家，到哪里补贴年俸给那些大人去？还有这后宫，唉，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我是怕这些劳什子，女人和男人总是不同，就算不愁吃穿，也总有满肚子的牢骚。难怪皇上不喜欢这后宫女人多呢，叽叽喳喳的不让人清静。”
　　汀兰汀芷们都笑，四儿说道：“娘娘若是乏了，就去歇歇吧。”
　　汀芷笑道：“你就会拍马屁，小姐什么时候乏了，就算乏了，也是嘴上乏了，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全是牢骚话。”
　　夕菡笑骂道：“你个小蹄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去，把这匹宝红锦鸡缎子给郑芳林送去。”
　　“昨日不是才送了大毛衣料去的吗？还有银鼠皮。”汀芷接了，也发起牢骚来。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呢？”夕菡冲她翻了个白眼，汀芷吐吐舌头，让一个小宫女撑了伞往紫竹轩去了。
　　“小姐要不要挑些东西送到如意苑？”汀兰小心提醒道。
　　“她？不用了，人家那是失了孩子，理应多关心些，她如今恩宠正盛呢，何必凑这个热闹。四儿，你也别闲着，把这些都送到刘芳林和范婕妤宫里去。哎呀，如今看来，芸芳姐姐的封号到是落了后，明儿提拔一下，免得和那蹄子平起平坐。”夕菡伸了个懒腰，躺倒榻上歇息。
　　四儿去了，汀兰捧了茶来，夕菡接了茗了一口。汀兰轻声道：“楚婕妤未免过分了些，这些日子光是从小姐这儿将皇上请走，就三四回了，从郑芳林那儿请走次数就多了，更别提那两位主。”
　　夕菡微微笑了笑，说道：“不急，等她生下孩子再说。”如此只顾吃茶，脸上仍荡着笑意。
　　是夜，萧豫仍在楚怜儿那里休息，到了半夜，郑芳林的侍女锄药，原本她是如烟带进来，如烟去了之后，夕菡就让她服侍郑雅岚。急匆匆的往中宫这儿来。福海又将她拦住。
　　“海公公怎么又拦住了我，当日的情形您都忘了吗？”说起当时，锄药又满心忧愤，对叶家的恨意丝毫不减，如今侍奉的新主子，又遭这样的大罪。心下将对叶家的恨意都转到楚怜儿身上。
　　福海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得让她进去，汀兰迎了出来，问是何事。锄药急道：“郑娘娘高烧不止，陆太医煎的药都吃不下肚，尽吐出来了。”汀兰一听，连忙进去告诉夕菡，夕菡急急穿上衣服，就往紫竹轩跑。
　　见到雅岚，夕菡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雅岚，你还清醒吗？”
　　郑雅岚睁开眼，答道：“是，是皇后娘娘。”
　　夕菡放下心，回头问陆太医：“怎么烧成这样？”
　　陆太医皱眉道：“汤药进不去，想是炎症，要先治好炎症才能退烧。”
　　夕菡愠怒道：“汤药进不去就用丸药，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她服药！皇上呢？去请了吗？”
　　锄药咬着嘴唇道：“没有。”
　　夕菡知她心里有阴影，叹道：“总归要请的，去吧。不，锄药你别去，汀兰你去。”夕菡深深看了汀兰一眼，汀兰会意。
　　汀芷却道：“若是汀兰去请，皇上还是不来呢？”
　　夕菡苦笑道：“你们心里都清楚，汀兰未必就能见到皇上的金面呢！所以咱们只管照顾好芳林，别的一律不要管。”
　　众人明了，都各自忙碌开，夕菡凑到郑雅岚耳边，轻轻问道：“你还能支持的住吗？”
　　郑雅岚喘着气说道：“娘娘放心，为了我那死去的孩儿，我一定能撑的住。”说着又昏睡过去。
　　陆太医端了药来，说道：“皇后，以芳林现在的情形，汤药进不去，丸药就更不能了。”
　　夕菡略一沉吟，伸手道：“碗给我。”陆太医递上碗，夕菡接来饮了一大口，微微蹙眉，对上芳林的口，慢慢将药滑到她口中。
　　“娘娘……”众人惊呼，欲上前制止，陆太医连忙拦住。
　　如此反复几次，一碗药尽数喂尽。夕菡又扶起郑雅岚，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双手轻抚前胸后背，缓缓注入真气，郑雅岚这才慢慢苏醒，饮下的药也没有再吐出来。
　　众人都舒出一口气，汀芷四儿上前扶住夕菡，锄药将郑雅岚放平躺下，汀兰回来，只是摇头，众人也都明了。
　　“锄药，好好照顾你家娘娘，我……我已对不起如烟姐姐了，再不能……”夕菡满头大汗，眼泪凝在眼眶中。
　　“皇后娘娘！”锄药跪下磕头，哭道：“皇后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郑娘娘的，奴婢也代天上的小姐谢谢您了。”
　　夕菡扶起她，微微笑着：“我只怕你怪我呢，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放心了。”汀兰汀芷连忙掺住她，鸡叫三声，天快大亮了，才扶她回去中宫。

　　第七十七章 绝舞

　　第二天，夕菡也抱病了，皇上过来看时，见夕菡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面色苍白，仿佛又回到了在王府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太医呢？中宫殿的太医呢？是陆志凌吗？把他叫来！”萧豫愠怒的四处走着。
　　“你瞎嚷嚷什么？”夕菡白他一眼，“我还没死呢，这么大声像什么话！”
　　萧豫立刻放低了声音，柔声说道：“我也是担心你，昨日见你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了？也不请太医来？”
　　夕菡强撑着起来，咳了一阵，红着脸微笑道：“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内的寒毒……没有你的至阳内功，总要发作几下。”
　　萧豫一愣，愧疚的说：“是我不好，太久没有陪你了。”他抱住夕菡握着她冰凉的手，又说道：“好歹让太医开些补气溢血的方子，就这样病着怎么行呢？王春，去传太医。”
　　“不必了，”夕菡阻止王春，又向萧豫说：“我让陆太医往雅岚那儿去了，她昨日一直高烧不断，连汤药都进不去呢。”说完又长叹一声。
　　“有这么严重？朕怎么都不知道？”萧豫惊异的说。
　　夕菡悠悠说道：“皇上自然是不知道的，有美人在怀，连汀兰去请，皇上都不顾念你我的情分，不与相见呢。我也知道皇上为难……”
　　“什么？昨日汀兰去请了吗？”萧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并不知道汀兰去请，否则……我怎么会不去看望呢，我……我又怎么会不顾念我俩的情分。”
　　夕菡见他又气又怒，慌忙说道：“是我说错了，萧大哥你不要激动，怜儿怀着孩子，你理应陪着她才是，后宫的事本应我来管理，不该烦扰你。”
　　萧豫急道：“你昨日是去看了才病的吗？我就说你不该在雪地里走，都是我不好！王春，传旨！楚婕妤侍宠生娇，为乱后宫。降为才人。”
　　王春答应了去传口谕，回来时说：“才人声称不知如何触怒龙颜，要见皇上呢。”
　　萧豫厌恶道：“让她去看看郑芳林就知道了！”
　　楚怜儿当然知道郑芳林的今日是拜自己所赐，但她也知道萧豫并不清楚小产之事与自己有关，否则也不会只将为才人这么简单了，这些都不重要，就算是才人，只要生下皇子之后还会晋升，现在看来，一定要和皇后为善才好。
　　今年的除夕分外冷清，郑雅岚虽有所好转，但仍需调理，所以抱恙不参加宴会。夕菡也说身体不适，太后更加不愿意过来，宴会上只有寥寥几人，萧豫默默喝着闷酒。
　　宴会进行了一半，萧豫就让散了，仁霞跟着他，似乎要话要说。
　　“二姐有什么话就说吧，都是自家姐弟。”毕竟是一母所生，萧豫对仁霞还是很客气的。
　　“四弟，”仁霞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他，“我身在宫外，本不想过问宫中之事，只是你和母后，到底要僵持到什么时候呢？”
　　萧豫苦笑了一下：“并不是我有意回避，只是母后还是不肯原谅我。”
　　仁霞也长叹了一声：“不管怎样，毕竟是母子，只要四弟你能事事为母后着想，母后还是会原谅你的。”
　　萧豫脸色一变，皱眉道：“事事都为母后着想？那朕置天下臣民于何地呢？”
　　“四弟……”仁霞愣在当场
　　“二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朕就不送了。”萧豫头也不回的往中宫走去。
　　雪还在下，王春撑着伞急急的跟在皇上身后，除夕的夜晚照例要在中宫度过，反正萧豫也好久没有陪着夕菡过一个完整的夜晚了。
　　夕菡正坐着吃饺子，虽然她不喜欢吃，但为了好彩头，也勉强吃了几个。萧豫这就冒着雪来了，夕菡吃惊的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筵席散了吗？”
　　萧豫笑道：“我想你的紧，所以急着来见你。”
　　夕菡一口饺子噎在嘴里，连声咳嗽着吐出来，笑道：“你可别膈应我，若是真想我，就不会夜夜在别人处度过，让我相思成疾……”还没说完，她连忙红着脸低下头去。
　　“呵呵，是吗？原来稚儿这病是想我想的。”萧豫拍手笑道。
　　“呸，又打趣我。”夕菡红着脸啐道，汀兰上前将食盒收了，汀芷捧茶给她漱口，夕菡脱了鞋袜躺到床上，四儿放下暖帐，众人退了出去。
　　萧豫坐到床边，摩挲着夕菡的颈项，脸上洋溢着暧昧的笑：“这么早就上床了吗？”说着也脱了衣服上去，如此一宿无话，不提。
　　初一早上皇上和皇后照例要接受百官朝贺，朝贺之后又一起用膳，夕菡特地留下陈光廷，笑着问他：“仁玉她还好吗？她也有身孕了，真是件喜事呢。”
　　陈光廷恭敬的答道：“是，谢皇后娘娘关心，公主她很好，腹中的孩儿也很好。”
　　“那么……你好不好呢？”夕菡并无他意，只是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佳的样子。
　　“微臣……微臣也很好。”陈光廷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那就好。”夕菡微微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大年初三，万寿节那天，帝后又要一起接受朝贺，然后举行宴演，夕菡的脸上露出乏意，两个孩子到是精神抖擞的看着下面的歌舞。
　　萧豫心疼的说：“你身子刚好，要去休息一下吗？”
　　夕菡略略点头，把孩子交给一旁的乳母，歇息去了。
　　接下来的节目，是嫔妃们送上对皇上的祝福和礼物，刘静怡首先奉上一段古琴奏演，随即有四名穿着白色衣裙的宫女抬着一个大寿桃出现，开始翩翩起舞。萧豫笑着问王春：“这是谁想出来的，难道是麻姑献寿？”
　　王春笑道：“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不过，这寿桃里的可不是麻姑……”
　　萧豫心中一动，笑道：“该不会是……”
　　只见寿桃忽然散开，从中飞出一女子，粉红衣裙，头戴面纱，女子跃到空中变换着各种动作，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声，女子落地后，脚尖点地，再次飞起，动作果然如行云流水，随着琴声舞动，婉若游龙，翩若惊鸿。女子两手的缎带飘舞着，时而散开时而聚拢，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如仙子般的舞者。
　　琴声止，舞终。女子缓缓上前，走到玉阶跪下，贺道：“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揭下面纱，正是夕菡。
　　众人回转心神，也一并跪下，山呼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豫激动的走下台阶，扶起夕菡，动情道：“这就是你要送朕的礼物吗？真是太好了，太美了！”夕菡静静的浅笑，眼中流露无限情意。
　　帝后一起立在玉阶上，对众人说：“请起，宴会继续。”于是，众人又各自回位，歌舞继续。
　　萧豫紧紧握住夕菡的手，两人一起回到座位上，相视一笑。萧豫轻声问道：“这舞叫什么名字？虽然迟了两年，最终还是让朕欣赏到了。”
　　夕菡心中有些酸涩，想到萧翎，斯人已逝，看到这舞的第一人已经不在了，却不让悲伤表露，笑道：“此舞名叫凤舞九天。”
　　萧豫喜道：“果然契合。”
　　自从皇后在万寿节时舞动天下，万民纷纷传扬，大街小巷都争相传教沈皇后的凤舞九天，只是这本就是需要轻功来辅助的舞蹈，所以并不是所有女子都会跳，就算会，也跳不出那韵味。直到夕菡百年之后，民间流传着这位皇后的传奇一生，说到此舞，有诗云：“凤舞九天成绝响，无人再及沈皇后。”

　　第七十八章 花容（一）

　　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中宫的院落时，宫人们都褪下厚厚的冬装，换上了轻便的春衫，“秋千架上春衫薄，”正是形容女子在春日里尽情享受美好时光的妙句。春情烂漫，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有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中宫殿里传来阵阵琴声，走进去，先是闻到一股清香，皇后虽然不喜熏香，但有时候像这样清雅的檀香，她还是愿意燃着的。
　　圣驾缓缓前行，萧豫抱着一珍往中宫走去，一路上，盛开的牡丹姹紫嫣红，吸引着一珍的目光。萧豫亲自摘了一朵给她玩耍，她笑嘻嘻的择着花瓣，很高兴的样子。
　　“这孩子一点也不像稚儿，”萧豫笑着说道，“稚儿不爱牡丹，珍儿却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王春笑道：“公主和皇上更亲近呢，所以这孩子大概像皇上您吧？”
　　萧豫得意的笑着说：“那到是，不过稚儿总说一个女孩子像朕不太好，呵呵。”
　　快到中宫的时候，就不再看到牡丹了，而是像蔷薇，玉兰，芍药，迎春等花，因中宫内部没有水池，又特特的放着几个大水缸，到了夏天，水缸里就开满了白荷红莲。
　　夕菡正坐在梨花树下抚琴，萧毅在一旁和乳母玩着，一珍咯咯笑着从萧豫身上下来，跌跌撞撞的走到萧毅身边，和他玩起来。
　　“皇后好雅兴。”萧豫坐到夕菡身边，笑着看她。
　　夕菡停下手指动作，笑道：“这拿剑的手，动起这文绉绉的东西来，好像有点不顺了呢。”
　　萧豫不说话，轻轻的拨动琴弦，婉转悠扬的曲子飘散，众人都洗耳恭听，就连玩闹着的萧毅和一珍也停下手中的玩乐，盯着萧豫和手中的琴弦。
　　“我差点忘了，皇上是个声乐能手呢。”夕菡点头微笑道。
　　“许久不弹，生疏了好多。”一曲终，萧豫弯了弯手指，一珍和萧毅都走到他身边，很好奇的盯着琴身。“你们也想学吗？等你们再大一点，朕请全国最好的乐师来教你们。”萧豫爱怜的说道。
　　“好啊！”两个小家伙拍手笑道，现在他们的发音都清晰了很多，也能完整的说出几句话了。
　　微风吹过，梨花树上飘落下几片梨花花瓣，夕菡用手接了，轻轻的抚摸着，忽然叹道：“世人都忽视了这小小的梨花，想不到它是如此的晶莹洁白，玲珑剔透。”
　　萧豫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夕菡捧着梨花的小手上，轻轻握住，柔声道：“世人忽略的美好事物太多了，而朕，只要守护住稚儿就可以了。”
　　夕菡心动，脸上微微有些红润，低下头轻倚在他的肩上。萧豫也动情的搂住她，看着她迷人的脸颊，又说道：“梨花虽然洁白，不过白的有些单调了，朕还是喜欢莲花的白里透红，就像此时稚儿的面容一样。”
　　夕菡的脸更红了，忽然意识到还有许多宫人在附近，儿女也在跟前时，立刻离开萧豫的肩膀，窘道：“被他们看到了笑话。”
　　“谁敢笑话？”萧豫又欲搂住她，夕菡连忙避开，起身走进殿内，萧豫轻笑着跟随。
　　这一幕，都被站在外面挺着大肚子的楚怜儿完全看在眼里，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太医已经能诊断出怀的是个男婴，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可是当她告诉萧豫的时候，并不见到龙颜有如自己期盼的那样高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皇上不喜欢皇子吗？不错，皇上是喜欢公主多一点，可是他也喜欢皇子的呀？为什么他的表情是那样淡淡的呢？难道……是因为怜儿的身份低下吗？她想到此处，禁不住流下泪来，今日在中宫所见一切，终于明白，君王对于自己，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怜儿，你怎么站在那里不进来呢？”夕菡首先看到她，微笑着问，刚才的一切一定都落入她眼中了，否则她的脸色，为何如此凄楚呢？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皇上皇后恩爱情深，臣妾不敢打扰。”楚怜儿行了礼，柔声细语的说着，一点也不见她有任何反常的情绪。
　　夕菡微笑，想不到她的定力到不错，若没有厚重的心机，是装不出来这样子的。为了不让自己看出异样，竟然能这么快就恢复常态，这个丫头，果然小看她了，只是，凭你怎样，我这个皇后的名号不是枉担的。
　　萧豫笑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屋坐坐吧。”遂携了夕菡的手准备进去，却听怜儿说道：“不了，原本就是来给娘娘请安的，不成想皇上也在，臣妾这就告辞，不打扰皇上和皇后了。”
　　萧豫并不相留，只道：“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你怀着身孕，就不要四处走动了。”
　　怜儿咬牙点点头，身体里如千虫在咬，皇上，何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呢？
　　回到如意苑，已感到身心俱疲，竟然伏在桌上哭了起来。周姑姑惊讶的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为何从中宫回来就这般模样，是皇后娘娘为难您了吗？”
　　怜儿摇了摇头，饱含泪水的大眼睛傻傻的看着前方，又以无比委屈细小的声音问道：“周姑姑，皇上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周姑姑一愣，上前说道：“娘娘怎么会这么说呢？皇上非常喜欢娘娘呀，这后宫中的妃嫔，哪个有娘娘这样讨皇上喜欢的呢？”
　　“那皇后呢？”怜儿盯着她问。
　　“皇后……她，她自然是不同的。”周姑姑不敢看她的眼睛，垂下头去。
　　“为什么皇后是不同的？”怜儿紧紧相逼。
　　“这……”周姑姑不知该如何回答，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又怎么回答这个小心多疑的主子呢？
　　“因为她的身份吗？不，爱情与身份无关。因为她和皇上相处的久吗？不，叶皇后和柳昭仪与皇上相处的时间更久，可最后都死了。因为她的美貌吗？真的是因为她的美貌吗？”她一连串的自问自答，周姑姑和侍女翠儿都不吓的站在一旁不敢啃声。
　　“呵呵……”她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天真无邪，“这么说来，皇上真的喜欢皇后的美貌呢！这后宫之中，除了刘芳林，谁敢和皇后媲美？原来不过是仗着有副好皮囊！”她兀自笑着，然后拿帕子擦了擦脸，坐在床边静静的发呆。
　　郑雅岚的身体已经大好了，这期间一直都是陆太医在照顾，夕菡每天都会去探望，芸芳也隔三岔五的去看她，就连刘静怡也隔一段时间去看看，虽然不说什么话，但心意却到了。唯独楚怜儿不去，照例说这又是一个做人情的好机会，她却推脱身子笨重不能多行为由，不去慰问，大概是见不得郑雅岚对她恨的咬牙切齿的表情吧。
　　这天，阳光明媚，夕菡约了众人到御花园赏花。芸芳，雅岚和静怡都来了，四人有说有笑的走着，夕菡没有把孩子带出来，怕雅岚看到了触景生情，就放在宣政殿让萧豫看着。她对孩子的保护很周到，平时一刻都不让孩子离开，如果自己没有时间照料，就一定让萧豫看着。在这皇宫里生存，可谓步步惊心，首先要护好自己，然后才能保护好孩子。
　　“瞧这里的蝴蝶，成双成对的，可真令人羡慕呀。”芸芳用手中的团扇拍打着飞过的蝶影，笑呵呵的说。
　　“蝴蝶一生虽只有三四天的时间，但却忠贞到底，始终如一。”刘静怡静静的说道。
　　“是啊，哪像我们，一个普通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更别提皇上了。”郑雅岚也感慨道。
　　夕菡抿嘴笑了笑：“雅岚是说咱们都不如这蝴蝶了？唉，难怪梁祝会化成蝴蝶而不变幻成别的东西了。”
　　三人都笑，什么话到了皇后嘴里就变了味。又笑着走了一阵，见前面楚怜儿缓缓的来了，正笑盈盈的往这边走。

　　第七十九章 花容（二）

　　郑雅岚别过脸去，厌恶的说：“咱们回吧，我不愿意见她。”
　　夕菡拉住她：“都见着了，这样回避不太好。”遂都站在原地，等怜儿上前来，一一参拜了，郑雅岚始终不看她一眼。
　　“众位姐姐都在赏花呢？怎么不叫妹妹一起来呢？”怜儿温柔的笑道。
　　夕菡也笑道：“皇上不是说你身子不便嘛，既然皇上体恤了，咱们也不好过分打扰你。”
　　“皇后娘娘言重了，与众位姐姐在一起，怜儿觉得很高兴呢。咦，郑姐姐你的病已经好了吗？恕妹妹没有去看望，姐姐不会怪罪于我吧？”
　　“哼！”郑雅岚冷笑着，不予理睬。
　　“好了，咱们还是继续赏花吧。”夕菡怕楚怜儿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连忙说道，拉着郑雅岚往前面走去。
　　“哎哟，”怜儿轻轻的唤了一声，众人回头看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皇子在踢我呢。”
　　其他人都还好，只是雅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夕菡紧紧握住她的手，向她微微笑着，忽然又收敛笑容长叹一声，芸芳问怎么了。夕菡幽幽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柳姐姐了，当初她在王府的时候，大夫诊断她怀着女婴，皇上高兴的可了不得呢，只可惜这女婴还没落地就死了，皇上可伤心了好一段时间。你们也知道，咱们皇上是喜欢女儿多一点的，若那时柳姐姐的女儿生下来，哪还有一珍今日的宠溺呢？”
　　众人都喟然长叹，独怜儿紧咬嘴唇不吭声，郑雅岚却又问道：“难道就没查明是什么原因让那女婴胎死腹中的吗？”
　　夕菡摇头道：“没有，说是自然小产，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只不过这人手段高明，比如今一些人的做法要高出许多来呢。”
　　刘静怡缓缓说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连未出生的婴儿也要害死的人，怎么能说手段高明呢？如此损阴鸷之举，实在堪称下流。”
　　夕菡忙道：“芳林说的对，的确不能称作高明，是本宫言语有误了。”斜睨过去，楚怜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芸芳说道：“你们只顾这么说，哪里顾得郑妹妹的心情，都别再说了，继续赏花吧。”
　　郑雅岚脸上淡淡道：“我没事，这次留不住孩儿，以后还能留得住的。”说着便向前走。
　　怜儿“咦”了一声，响亮的说道：“我听秦太医说，郑姐姐的身子此次大大亏了，怕很难再留住孩儿的呀，怎么？姐姐宫里的太医没有告诉姐姐吗？”
　　雅岚顿觉晕眩，手脚无力，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夕菡连忙扶住，厉声对怜儿喝道：“才人大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哪个秦太医说的，本宫到要亲自问一问呢！”
　　怜儿吓得花容失色，哭道：“臣妾……臣妾有罪，只是臣妾并没有胡说呀！”
　　夕菡急得不行，恨不得上前抽她两嘴巴子，只觉身上的雅岚越来越沉，看时已然晕了过去，忙惊呼道：“雅岚……快传太医！”芸芳静怡慌忙上前扶住，怜儿也跑上前来，但是又听“哎呦”一声，她脸色惨白的捂着肚子，欲要抓住什么，但周围都是花丛，哪有让她借力的地方。夕菡虽然恨她，但也不希望她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便将雅岚交给芸芳静怡，自己过去掺住怜儿。
　　“娘娘……”怜儿的侍女翠儿跑了过来，欲扶住怜儿。
　　夕菡只觉眼前似乎有什么闪亮的东西滑落，又觉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推力，将自己推向前去，一个踉跄，夕菡的身子重重往前倒去，就在她的脸快要接触到地面时，才发现地面上有一些碎小的琉璃屑，原来刚才那亮亮的东西是这个……难道有人想让自己容貌受损吗？可惜那人就要失望了。
　　只见她不慌不忙的伸出手掌，一拍地面，然后凌空跃起，稳稳的落在地上。众人惊慌失措的看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幕，唯有夕菡镇定说道：“来人，将芳林和才人两位扶回各自的寝宫，请太医去诊脉吧。”
　　宫女们都站在远处，看到这里乱成一团，纷纷上前找寻自己的主子，然后扶着回去。唯独夕菡站在原地，汀兰汀芷站在两旁，莫白莫羽仿佛随时都会出现，又随时都会消失。四儿拿来一个小铲子，夕菡指着地上的琉璃屑说：“轻轻的铲起来，如果我今日跌倒在这上面，恐怕我就要变成钟无艳了。”
　　萧豫细细的看着这些琉璃屑，又仔细端详了夕菡的面容，心下才缓缓放松。夕菡有些凄凉的笑道：“萧大哥也害怕我的容貌被毁吗？”
　　萧豫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夕菡继续说：“这样萧大哥就不会再喜欢稚儿了，是吗？”
　　萧豫皱眉，微微愠怒：“稚儿以为朕是因这稚儿的容貌才喜欢你的吗？”
　　夕菡仍是笑着的：“总归有这样的原因在，纵然萧大哥不完全这样想，却有人这样想的呢？”
　　“你是说楚怜儿，”萧豫的语气冷冽到了极点。眼神也射出可怕的光芒，这个楚怜儿，三番两次的让稚儿受苦，真是罪无可恕，要不是她还怀着孩子，现在就要她……
　　“只是推测，后宫之中唯有她敢与我为敌，其他的到还罢了，今日竟然当着雅岚的面说出她将不孕的事实！”夕菡的眼中再次冒出杀气，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任性如她，进宫之后就没有这样的念头，以为后宫里的女人不会像江湖那样有惨烈厮杀的冲动。可是现在，竟然对一个看似楚楚可怜的弱小女子产生这样的杀气，那个女子，是一个怎样隐藏自己的人呢？
　　一个激起皇上和皇后怒意的女人，该怎样自处呢？
　　“皇上，楚才人在殿外削发代罪呢。”王春弯着腰，恭敬的禀告。
　　萧豫和夕菡对视一眼，心中冷笑，萧豫道：“你去问问她所犯何罪。”
　　“是，”王春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道：“才人说她不该多言，以至让郑芳林晕厥。”他顿了一顿，支吾着说：“才人跪在外面，又拖着身孕，想见皇上呢。”
　　萧豫虽然有所心软，但又想到夕菡差点毁容，皱眉道：“不见，她既然知道自己有罪，那就跪着吧！”
　　夕菡低头浅笑道：“她到是会避重就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春又急急的来报：“皇上，才人晕倒在外了。”萧豫一惊，看向夕菡，夕菡此时已尽知皇上对于怜儿还是有情的，心中一阵酸楚，起身道：“既然如此，皇上就去看看吧。”
　　萧豫听言，连忙出去。夕菡颓然，想不到君王的宠爱，果然是不会长久的，就算他说爱你，可真的会爱你一生一世，并且只爱你一个吗？她忽然笑了，笑的无比凄凉，这就是她所要的爱吗？先生……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舍弃菡儿了吗？真的不再要我了吗？
　　是夜，萧豫便在如意苑就寝，接连三天，萧豫都未曾踏入其他宫门一步，怜儿又恢复到从前夕菡不在时的荣宠。三日后，楚怜儿晋为婕妤。
　　“莫白，我好像很久没有看过夕阳了呢。”夕阳的余晖洒在夕菡娇弱的身上，说不出的落寞。
　　“小姐的智慧被君王一时的宠爱魅惑了，双眼也被蒙蔽了，不知小姐此时再看夕阳时，是否已有所醒悟。”莫白，这个冷酷的年轻人，总能在夕菡沉沦的时候给于寒冰般的一击，让夕菡慢慢柔软的心，又变得坚硬起来。
　　“有你在身边是件好事，我沉迷的还不是很深。”夕菡的眼神再此变得锐利，“从今日起，我会收回对萧豫的爱。”

　　第八十章 大贼

　　月黑风高夜，不仅是杀人的好时候，也是行窃的好机会。
　　只是这盗贼未免太大胆了，竟然偷到了皇宫，而且还偷到了中宫之主皇后的寝宫。如果这里住的只是一般的皇后那也罢了，可是这位皇后轻功极高，剑法极妙，而且经常半夜睡不着觉。
　　宫中守卫森严，要躲过这重重守卫不是件易事，而且中宫里有两位高手在，要躲过他们就更加困难了。但是这个盗贼，就有那个本事，现在，他已经在皇后的寝宫里，像老鼠那样开始挖掘他想要的宝贝了。
　　只是他忘记了一个人，一个中宫殿里最可怕的人：皇后。
　　皇后已经醒了，她坐在宽大的柔软的床上，这张床刚刚才感受到两个人的水**融，激情缠绵。只是另一个人已经走了，被那个据说快要生产的女人请走了。她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窃贼在翻着东西，他，到底在找什么呢？
　　他的动作很轻微，这样发出的声响就小，他绝对是个很厉害的小偷。首先，他的轻功很高，否则进不了皇宫大院；其次，他的眼力很好，不然也不可能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行动自如；最后，他的警觉性很高，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身后的异样。
　　“你还没找到吗？这里我比你熟，要不要我帮你找？”趁他还没有回头，夕菡先发制人，语调温和而严厉。
　　他并没有回头，而是迅速闪身到了窗前，准备逃跑。可是他并没有成功，因为窗子已经被人堵住了。
　　“你的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个轻功比你好的皇后。”夕菡笑盈盈的站在他面前说，这是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穿着夜行衣，却没有蒙面，长的还算可以，如果走在大街上，一定没人会认为他是个贼。
　　“你是皇后？”语气略带质疑和不屑。
　　“你以为呢？”夕菡仍笑着，“我是皇后，而你，是小偷。”
　　“我不是小偷，我是大贼。”他用左手大拇指指着自己，无不骄傲的说。
　　“哦？”夕菡呵呵笑了两声，调侃着说道，“那么，大贼先生，你闯入我的寝宫，到底想要找什么东西呢？”
　　“这个嘛，恕我无可奉告。”他一点也不像一个被抓的贼，到像一个主导者。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找呢？若是些无用的东西，不用你找，我都想送给你了。”
　　“你说什么？”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夕菡。
　　“恩，是啊，如果是我不需要的东西，我当然可以给你，因为你一定很需要它，否则也不回废那么大的周折，冒这么大的险闯到我这里来了。”
　　“好！”大贼冲她竖起大拇指，“都说当今皇后是个顾全大局，义薄云天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差。我来，是为了圣池金莲。”
　　“圣池金莲？”夕菡一惊，眼前立刻浮现出柳云阳那张俊美的脸，心中有些酸楚。
　　“怎么？你想反悔？”大贼急道。
　　夕菡摇头，调侃道：“圣池金莲是解毒圣物，我只说我会将不需要的东西给你，这种贵重的东西……何况这还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所赠的生日礼物。”
　　“哼！既然你不愿意给，那我只好改日再来取了！”他冷笑一声，欲要离开，夕菡忙拦住。
　　“我这里是菜市场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夕菡又笑了起来。
　　“那你想怎样！”这个皇后还挺难对付，他急的开始跺脚了。
　　“谁让你来的？知道圣池金莲在我手中的人，可不多。”夕菡悠悠的说着，不管怎样，要圣池金莲的人都是救人而不是害人，所以自己也没想把这个家伙怎样。
　　“这怎么能告诉你？”他一副很有职业道德的模样，虽然在黑夜里，也能看出他在翻白眼。
　　夕菡又轻笑了两声：“你可知道，只要我叫一声，外面的侍卫就会冲进来。不过我不想麻烦我的随从，更多的时候我都亲自解决，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
　　他干笑了两声，半信半疑的问：“你会杀人吗？”
　　“我进宫之前，杀过很多人，甚至有很多高手。你觉得……作为何寒衣的徒弟，杀的了你吗？”原本这只是威胁之语，希望他听了会交代出幕后主使，但他听了非但不恐惧，反而高兴起来。
　　“你是何寒衣的徒弟？你真的是何寒衣的徒弟？那就太好了，告诉你也无妨，让我来偷圣池金莲的，是莫上桑！”莫上桑是何寒衣的好朋友，也是莫白莫羽的父亲，这个脾气怪异的老头子，为什么不直接让莫白莫羽传达呢？非要请人来偷？
　　“是谁中毒了？”夕菡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心里忽然惊慌起来，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让莫上桑破费？而且是怎样的奇毒连他都解不了？难道是先生吗？不要，千万不要！
　　“不知道，莫上桑只让我来偷，并没说是谁中了毒，反正不是他自己。”
　　夕菡的心里一阵抽动，难道真的是……她迅速翻开床头的八宝玲珑盒，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赫然就是圣池金莲。“走吧！”
　　“原来你藏在那里，去哪儿？”
　　“去见莫上桑！”
　　“那不行，他让我来偷的，你只要交给我就行了。”他忽然摆起了架子。
　　夕菡没工夫听他啰嗦，上前一把扭住他的脖子，沉声道：“如果你再啰嗦，我就杀了你！要找一个人还不容易吗？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他挣扎着，想不到皇后的手劲儿还挺大：“好好好，你放开我，我带你去就是了，不过，天亮之前未必就能回来，现在只有一个时辰了。”
　　于是，两人施展轻功，悄悄的离开了皇宫。
　　皇宫向南行了六七里，有一家客栈，大贼就在那儿停下来，然后进去敲开一扇门，开门的就是莫上桑。他看到大贼身后的夕菡时，先是一愣，然后笑嘻嘻的说：“丫头，你怎么来了呀？”
　　夕菡不理他，径直冲进屋子里，四处一看，没有别人。她急了：“先生呢？”
　　莫上桑挠了挠头，眨着眼睛说：“先生？你说何寒衣啊？他在这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夕菡又急道：“那你要人偷什么圣池金莲，你不是要给人解毒吗？谁有那么大能耐劳烦你啊！”
　　莫上桑捂着耳朵，闭上眼睛说：“哎呀呀，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原来你担心臭书生中了毒，所以才来的？没有的事儿，”他坐到一边，倒了口茶，“我也好久没见到臭书生了，不过这个中毒的人嘛，倒是臭书生托人送来的。”
　　夕菡初听何寒衣没事，心里总算石头落了地，又听先生迟迟不肯露面，担心道：“是谁？先生要救的是谁？”
　　莫上桑定了定神，沉吟了半晌，站起身道：“你跟我来。”他走出房门，进了另一间客房，夕菡和大贼都在后面跟着，打开房门，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是个女人。脸上全白，却隐隐偷着一股黑气。纵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夕菡还是认出她来，是冷菊！难怪先生会这么紧张……夕菡的心里又有些凉凉的，嘴边扯出艰难的笑，苦笑。
　　“我不会救她，”夕菡漠然的说，“她若醒了，我就该死了。”
　　“丫头，你必须救她。”莫上桑板着脸，很难得见到他严肃的样子。
　　“凭什么？”夕菡不屑的问。
　　“因为，只有他知道臭书生的下落。”莫上桑缓缓吐出这句话，何寒衣如果安全，怎么会不亲自护送冷菊来？也不见他这个老朋友呢？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方便或者没有办法来见他。
　　夕菡明白了过来，不管救活冷菊自己会不会再被她刺一剑，但是为了先生……纵然他曾经三番两次的抛下自己，她也会救活冷菊，找到先生。她把圣池金莲递给莫上桑，莫上桑点点头，示意他们出去，然后开始救人。

　　第八十一章 真相

　　夏末的暖已消散，秋的冷瑟挣扎着要赶走那仅存的余温。于是，在这将要破晓前的黎明，寂静的寒意劈头盖脸的砸下，穿着单薄衣衫的人，冷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夕菡和大贼都等在外面，外面黑乎乎的，实在没什么意思。但是夕菡的心思完全顾不到外面的景色，而是紧紧系在屋内。
　　“天快亮了，你真的不回皇宫吗？”大贼试探性的问道，虽然这么黑的夜看不到夕菡的表情，但他可以猜得到，一定是凝重而焦急的。到不是为了那个中毒的人，而是因为何寒衣。
　　夕菡没有回答，如果不从冷菊口中探听到何寒衣的消息，她是不会回去的，就算不知道他的下落，只要知道他还平安，那就足够了。
　　东方已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天亮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莫上桑走了出来：“她醒了。”夕菡立刻冲进去，冷菊脸上的白色和黑气已经褪去，呼吸也平稳多了，夕菡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是你？”冷菊的眉微微一蹙，刚从鬼门关外面转了一圈会来，感觉不是很好。
　　“何寒衣呢？”夕菡单刀直入。
　　冷菊笑了，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嘴巴已经咧开，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她，虽然她笑的样子不是很好看，不过她的牙齿很漂亮。“原来你救我，是为了知道何寒衣的下落，呵呵，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越想知道，我就越不告诉你！”虽然重伤初愈，应该没什么力气说话，但是她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夕菡并不生气，反而笑了，她这么说，代表何寒衣还是安全的。时间紧迫，她知道今早是赶不回去了，不知皇宫里的人会怎样发疯的找她呢？让他着急也好，自己的爱可以收放自如，不是人人都像她这样冷清的。
　　她搬了张椅子坐下，就坐在冷菊的面前，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嘴角上扬，轻声说道：“你知道蒙自在的尸骨埋在哪儿了吗？”
　　这一招果然很有用，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眼猛的睁开，冷菊一直拜祭的，只是蒙自在的衣冠冢，那么，他的尸骨到底在哪儿？这个臭丫头是最后一个见到蒙自在的人，她一定知道！
　　“告诉我何寒衣在哪儿，作为交换条件，我会告诉你蒙自在的埋葬地点。”夕菡不慌不忙的说。
　　冷菊倒吸一口气，这个臭丫头！她缓缓吐出四个字：“神剑山庄。”
　　“神剑山庄？他为什么会在那儿？”
　　“我怎么知道？神剑山庄的庄主请他去做客……”冷菊狡猾的一笑，但这笑没有躲过夕菡的眼睛。
　　“如果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命人将蒙自在的尸骨挖出来！”夕菡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敢！”冷菊狠狠瞪着她。
　　“哼，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好吧……”冷菊让步了，“他的眼睛瞎了，所以神剑山庄的庄主请他去疗伤……也顺便……切磋剑法。”
　　“你说什么？眼睛瞎了？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瞎？”夕菡从椅子上跳起来，摇晃着冷菊的肩膀，冷菊被摇晃的气也喘不出来。
　　“丫头，丫头！你这样她会死的。”莫上桑跑进来，阻止她的动作。
　　莫上桑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在座椅中，她失神的大眼饱含泪水。想不到，纵横江湖的何寒衣竟然变成了一个瞎子！但是，眼睛瞎了还怎么切磋剑法呢？冷菊看她这个样子，竟然感到无比的惬意！她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初你刺瞎了蒙自在的眼睛，何寒衣为了赎罪，也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他说你受过我的一剑，所以让我不要找你报仇。”
　　“不……”夕菡双手捧住脸，痛苦的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我……”
　　“你这个蠢丫头！”冷菊又笑了，告诉她真相，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这可比一剑杀了她来的痛快！“要不是萧豫以沈家满门的性命做威胁，他早就带你走了……”
　　夕菡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不可置信的呢喃着：“你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信，可以直接去问萧豫呀！”
　　没错，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萧豫那里。现在回去向萧豫求证一切，如果冷菊说的是真的，那么……萧豫，我该怎样倾尽一生来恨你！
　　回到皇宫的时候，她没有回中宫，而是去了藏剑室，拿到了神剑山庄庄主送给萧豫的剑，燕十三的剑。如果要进神剑山庄，就必须有这把剑。潜意识里，她已经相信了冷菊的话，她要的，只是萧豫亲口承认。
　　她不见了的消息竟然没有被人发觉，汀兰汀芷不愧是她得力的助手，来请安的妃嫔都被她们用各种理由拒之门外了，汀芷还告诉她，昨夜楚怜儿诞下了一名男婴。她的嘴角微微冷笑，真是可喜可贺呀！
　　“皇上下朝之后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请他到历代帝王画室里去，我在那儿等他。”故地重游，萧豫也会触景生情吧？
　　下了朝，萧豫果然兴冲冲的来了，他还不知道已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他只是很高兴的说他又得了一个儿子。紧接着他就注意到夕菡的表情了，冷漠，哀伤，还有不屑。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儿子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生的，而且还是一个处处危害夕菡的女人。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高兴，连忙上前宽慰着，可是他并不知道，夕菡不是为了这个，他和谁生孩子都无所谓，她只要当初的真相。
　　“萧大哥，有一个疑问一直困惑着我，今日想请萧大哥你帮我解答。”夕菡淡淡的说，“萧大哥明知道是我害死了你师傅，为什么不选择报仇呢？”没有等萧豫回答，她又继续说了下去：“是因为你骗了我，骗我说先生抛弃了我远走他乡了，你对我心中有愧，是不是？”她的眼中闪现着泪花，但是越说下去越感觉到恨意，她还在说着，丝毫不给萧豫辩解的机会：“如果萧大哥不以沈家满门的性命作威胁，我就不是你真正的妻子了，知道真相真的很痛苦，如果我不知道，就会继续对萧大哥愧疚，然后安心留在你的身边。萧大哥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一点？”
　　“稚儿……”他的眼神满是痛苦。
　　“不要这么叫我！我刺瞎了你师傅的双眼，何先生如今也瞎了，生死不明！我受了你师娘的那一剑，也用圣池金莲救活了你师娘。那么，我们算两清了吧？我……要离开了。”
　　“不，稚儿……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太……”
　　“我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你不配！”夕菡忽然觉得一阵晕眩，不知是否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觉得脚下不稳，好像要倒下去，不！她不可以倒下去！她还要到神剑山庄去救先生呀！可是她最终还是支持不住，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但她倒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萧豫焦急的呼声。
　　等她再醒来时，看到陆太医年轻的脸：“娘娘，您有喜了。”
　　中宫殿内一阵寂静，许久，夕菡才缓缓的说道： “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愿意这孩子满是恨意来到世上。”
　　没有人说话，只是隐隐听到有人低低的抽泣，夕菡闭上眼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她就这么躺着，无神的看着头顶，什么也没想，却什么都想到了。好像躺了很久，她时而闭上眼，时而睁开眼。外面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时而身边有很多人，时而一个人也没有，有些人影在眼前摇晃，或者喂她吃点东西，她不反抗，仍她们摆布。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点一点被掏空了。

　　第八十二章 离开（一）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凌空了，像是被什么人抱起，然后感到眼前开始变得明亮。外面虽然已是黄昏，但光线比室内的要好一些，她被放在一张竹椅上，竹椅的弯度正好让她能看到整个夕阳下的莲花池。
　　那人在她身上披了一件薄被，然后伫立在她右边，始终没有说话。
　　是莫白吗？修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尤其是那一双握剑的手，很难有人把一双手保养的这么好，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细腻。因为他曾经说过，他的手，要送那些人归西，所以一定要好好保养，这样才对得起在他手上流逝的生命。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荷花池，没有荷花，只剩残叶。真是像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小姐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冷清的人吗？如果真的是，小姐就不会如此痛苦了。因为愧疚所以留下，因为留下所以感动，以为感动所以生爱。小姐的爱付出的太过急躁，也太过轻率了。爱不是感动，更不是愧疚，也不是因为和那个男人生下了孩子就有的感情。”莫白是个不会多说话的人，平时听不到他说一句话，就算有什么要问他的，他也会用最简洁明快的语言做个交代。
　　“莫白，你爱过吗？”她终于开口了，因太久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嗓子，还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嘴唇。这个男人，比她更懂得什么是爱。
　　“爱过。”只要小姐开口说话，那就代表她开始觉醒。
　　“她一定，很美，很温柔，很好吧？”夕菡眯起眼睛，慢慢的勾勒出莫白心中女子的形象。
　　“是的，”莫白的嘴角上扬着，似乎是笑，但眼睛里却是痛苦，“她很美，很温柔，很好。”
　　夕菡笑了，她伸出手，去握莫白冰冷的指尖：“她在哪儿？你们在一起吗？”
　　莫白眼中的痛苦更深了，他想说：她就在这儿，我们在一起，或者说，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但他只淡淡的说了句：“我从未离开过她。”
　　夕菡的手又抽了回来，轻轻的说：“那很好啊。”
　　其实自己从未懂得什么是爱，对何寒衣，只是一种依恋，就像对父亲一样。对萧豫，只是一种愧疚，如今连愧疚都没有了。还有邢明，他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可他和萧豫一样，也是一国之君，也有野心，也有后宫佳丽三千。柳云阳，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对自己的爱慕，可是既然他不说，那就装不知道好了。
　　“我要一个人，完完全全的爱我，我也会完完全全的爱他，可是……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才是爱。”这大概，才是最悲哀的事情吧。
　　“只要小姐愿意，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男女之间的情爱，并不算什么。”莫白淡淡的说。
　　夕菡坐直了身子，斜倚在扶手上，坚定的说：“那么，我不要情爱，我要自由。”
　　莫白笑了，这才是他的小姐，这才是带着他一起血洗罪恶的主人！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她扶着莫白站起来，因为太久没有好好进食而显得虚弱的身体，连迈开步履都有些艰难。莫白不忍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轻轻抱起她，缓缓走回中宫，无论要做什么事，都要调理好身子再说。
　　慢慢的调理身子，紧密的部署一切，先是自己身边的人。幸好她是皇后，可以擅自支配自己宫中的人，她将汀芷赐婚给莫羽，消除奴籍，从宫女簿除名，那就意味着汀芷不再是宫女，她自由了。可是汀兰死活不肯嫁人，不管是莫白还是沈俊，她都不愿意，夕菡不好勉强，但是却不能带她出宫，她只好把汀兰和四儿一起，送到了惠太妃身边。接着，她擢升了刘静怡为九嫔之首，是为昭仪。芸芳也位列九嫔，是为充媛，郑雅岚虽不列九嫔，也晋升为淑仪。外人虽对此忽然的晋封有所难解，但皇后说了，以她三人的身世，并不为过。然后又颁布了让这三人共同协理六宫的指令，只因皇后再孕，身体不适，难以兼顾后宫。
　　这样的分配，并没有引起别人的重视，大家都以为这是皇后用来压制楚婕妤的手段，但是楚婕妤，还未等到皇子满月，就已香消玉殒了。
　　皇上对楚婕妤有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喜欢，更不是爱。大概所有男人都会对柔弱的女子产生保护的心里吧？可是自从那天和夕菡的对话开始，就对楚怜儿彻底厌恶起来，若不是她差点让夕菡毁容，夕菡就不会生出自己是因她的美貌而爱上她的念头，那么就不会对夕菡不理解自己的感情而不悦，接着故意宠爱楚怜儿，让夕菡生气，可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夕菡到底是怎么探听到那件事的。如果查出来是谁，他一定会将泄露秘密的人碎尸万段！
　　楚怜儿自从生下皇子之后就没有再见到皇上，让人去请了好几次都没有请到，接着就听到了后宫提拔了妃嫔，却没有她的名字。她生下了小皇子，理应晋封才是呀！就算皇后刁难，也不用做的如此明显。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见到皇上！她的宫女给她打听到了消息，皇上每日午后都会在御花园走上一阵，有皇上的消息就好，宣政殿她进不去，只有等到皇上空闲了。于是，即便在月子里的她，也强撑着在午后去御花园面见皇上。
　　可是当她到了御花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皇上的踪迹，而且，御花园里出奇的安静，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边的亭子里站着一个人，赫然就是皇后！她已经看到自己了，若不上前打招呼，似乎不太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了皇后的身边，她没有让侍女跟着，这才是她最大的失误。
　　亭子里只有皇后和她两个人，既然皇后都没有带侍女前来，她怎么好带着呢？于是她让翠儿先回宫去了，她向夕菡行礼，夕菡微笑着示意她起身，却并不说话。周围都很安静，安静的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夕菡从身边掏出一把匕首，仍然微笑着看着她，然后缓缓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流了出来，殷红的血，是她在这世上最后见到的华丽色彩。
　　她的脸上露出惊惧，颤抖着声音问：“皇后娘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没有回答，只是她的表情凝固了，身体僵硬了，一把利剑从她的背后穿到了前胸，正是心脏的位置。
　　夕菡把匕首放到她僵直的手中，微笑着说：“你现在知道了，我要你……死！”莫白迅速把剑抽了出来，鲜血喷在夕菡的大红色百鸟朝凤衣裙上，竟然看不出异样，原来皇后的衣服，也是用别人的鲜血染成的。
　　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痛苦，又或是妊娠反应，夕菡晕了过去，脸上还保持着残忍的微笑。
　　再一次醒来，萧豫的脸近在咫尺，她厌恶的皱皱眉，左手手掌有些痛，移到面前，已被裹上了厚厚的纱布。
　　“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你又何必划伤自己的手呢？”萧豫的脸上满是关切和心疼。
　　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呵呵，她帮你生了小皇子呢！你不是很喜欢她的吗？夕菡在心底里笑，秀眉一挑，反问道：“皇上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了？那么，皇上准备怎么处罚我呢？”
　　萧豫一愣，笑道：“朕并没有要处罚皇后的意思，”这是夕菡在那日后第一次和自己说话，所以有些高兴，“楚怜儿犯上作乱，谋刺皇后，朕已命人将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了，她的族人也一并流放。”

　　第八十三章 离开（二）

　　“皇上还真是薄情呢，”夕菡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是朕对稚儿……”萧豫还想表明什么，却被夕菡打断了。
　　“楚怜儿死了，小皇子也没人照顾，郑淑仪今后无法生育，就将小皇子过继到她的名下吧。”
　　“都依你，”只要能让她不再怪自己，哪怕要天上的月亮，都会想方设法为她得到。他看了看四周，竟然只有玉芹一个人在服侍，心下奇怪，“你宫中的侍女呢？连汀兰四儿都不在身边？”
　　夕菡淡淡的说：“恩，汀兰那丫头不听话，四儿原本就是大姐身边的人，我不喜欢看着太多的人在我面前晃，玉芹若不是皇上派来的，我也一并不要呢。”
　　萧豫素知夕菡在这方面的怪脾气，但将汀兰遣走实在匪夷所思，自己虽然表面上不问，心里却大大生疑。
　　萧豫走后，夕菡叫来莫白，有些忧郁的说道：“萧豫已经对我起疑了，我不该讲汀兰她们遣散的这么早，看来今夜无论如何是要离开的了，否则我怕真的走不了。”
　　莫白点了点头，问道：“那皇子和公主，小姐该如何安置呢？”
　　夕菡咬咬牙，说：“现在我们走不走的成都还是问题，他们俩暂时不能带出宫去，不管怎样，萧豫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等我安顿好了，再另行办法偷他们出去。”她说到“偷”这个字，忽然灵光一闪，对呀！既然大贼能进她寝宫偷东西，那么偷两个小孩子他应该也能办到了！
　　如此商定了，就等晚上行动，自从那件事之后，夕菡不再接纳萧豫入中宫过夜，所以今晚，夕菡打点好一切，只等三更更鼓敲响。
　　三更还未到，两人坐在黑暗中，各自冥想着。莫白忽然开口：“小姐这么一走，不担心老爷会有什么事吗？”
　　夕菡轻轻的笑了笑，这样的问题，她早就考虑过了，莫白之所以这么问，是想看看她离开的决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亲这棵大树早晚要被萧豫连根拔起的，只不过……”
　　“只不过，老爷这棵大树，树干太粗，树根绵延，紧抓泥土，牵连周边树丛，它的牢固，恐怕就连最强劲的台风也催之不动。”莫白接下去说。
　　夕菡又笑了：“萧豫曾经和父亲说过：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是后面还有两句：‘敌国灭，谋臣亡。’如今敌国未灭，阁老岂能算功成身退？萧豫真是走错了一步，他忘了父亲和他一样都是个野心家了，他早该像铲除叶党一样，将父亲的势力一网打尽，可是他竟然放任自流，甚至让父亲如今的势力远胜于当初叶家的势力，真是太失策了呢。”
　　莫白沉默，许久才说道：“看来皇上对小姐果然格外优容，如果老爷不是小姐的父亲，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夕菡心头一震，难道说，萧豫是因为自己才……她拼命摇头，坚定的说：“不。一个女人不可能左右帝王的思想，当初慕容珏都没有这个能耐，何况我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更鼓敲响，他们一起站了起来，翻身跃出窗外。今晚的月色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有一些缺憾却比满月来的长久，难怪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避开守卫，悄悄的行至宫墙下，越过这座墙头，就自由了。
　　夕菡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不是即将自由的喜悦，却带着一丝忧伤，她不知道忧伤的是什么，但是当她决定离开的这一刹那，她就没有打算再回来。
　　莫白一路过来都觉得有些怪异，到了这里更加觉得不对劲，从中宫到这里原本守卫应该很多，可是今晚似乎特别少，而且这里竟然没有人！“奇怪，这里的守卫怎么不见了？”
　　“因为朕把他们撤走了，”是萧豫！后面仅跟着王春，“朕可不想让他们看到朕的皇后越墙逃跑的那一幕。”
　　莫白握紧了手中的剑，夕菡冷冷的看着他们，眉眼中隐隐透着杀气。
　　“莫统领，你还不快快送皇后娘娘回去？”王春压低嗓子，冲莫白使眼色，他不愿意见到帝后相争，但是莫白却很不给他面子。
　　“莫白只知有小姐，不知有皇上。”这是他的心里话，他效忠的只有夕菡，而不管谁是皇帝，所以，他拔出了剑，已做好一搏的准备。
　　如果夕菡和莫白切磋，至少五招才能将莫白手中的剑击落，而且不乏莫白相让的程度在里面。可是，萧豫只用了三招，莫白的剑已脱离了虎口。他用的还是那柄蒙自在留给他的剑，蒙自在和何寒衣不分上下，可是没想到，萧豫的剑法竟然在自己之上那么多，夕菡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喜欢和高手较量，尤其是萧豫，她的丈夫！她两个孩子的父亲！
　　可是萧豫并没有要和她一较高下的意思，他只是冷冷的说：“你非要离开我不可吗？”说的时候，他的剑已经架在了莫白的脖子上，“对你来说，何寒衣比我更重要，比我们的孩子都重要吗？”
　　夕菡的心刺痛着，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眼睛里的痛苦，失望，不舍之情，应征了萧豫的想法。他终于找到夕菡的软肋，原来她的软肋不是他，也不是何寒衣，而是孩子们。即便是一时的分离，她也是不忍的。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在离开孩子的时候没有伤痛，因为母爱不是自私的，爱情有可能带着自私带着虚伪，可是母爱不会。
　　“回去吧。”萧豫放开手中的剑，他以为夕菡动摇了，放弃了。
　　的确，夕菡是动摇了，但她没有放弃，她心中有更坚定的信念：去神剑山庄，救出何寒衣！
　　“不！”她怒吼着，她讨厌被威胁，更厌恶假惺惺的讨好！她翻身跃上墙头，单薄的身影立刻消失在月光下。
　　萧豫怔住了，这是怎样一个女人，虽然知道了她的软肋却也不能控制她！以前对她的了解的确太少，一相情愿的认为她是柔弱的，即使发怒的时候也会顾及不让自己的利爪伤害到身边的人。可是现在，竟然就这么走了……他的心开始微微的痛，像被抽离了血管，就算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抓不到心爱之人的手。
　　赢得了江山，却输了她！
　　是自己先伤害了她呀！因为太爱她，害怕失去，害怕她离开，所以才会有伤害。
　　可是现在她真的走了，怀着身孕，怀着他们的孩子，走了。
　　想用欺骗留住感情，当谎言拆穿，不仅感情没留住，彼此都受伤了。
　　“皇上，您是帝王，是天子，是神明降福于世的保证。您……一定要振作呀皇上！”王春跪下，不断的磕头，他了解这个主子，可以对所有的东西放下，除了权力，还有皇后。
　　权利，呵呵，横在了爱情面前。
　　幸好王春只是个阉人，不用为男女之事考虑，可是他的主子就不同了，不仅要为军国大事劳神，还要为女人伤心。
　　可怜的男人啊！

　　番外 楚怜儿

　　十五岁，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美好的年纪。我就在十五岁这一年，被选为秀女，送入了宫廷。
　　此次选秀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选秀，所以规模宏大，首选就有五千人。而我，仅是一个区区县丞的女儿，我以为我必定落选，可是选秀打着的，是太后所谓不论身世容貌，只管人品性情的旗号进行着。这么说，我还是有希望的。
　　果然，我得以顺利通过之前的重重考验，进到皇宫，住在琉瑛宫里以备考察。等待着最后被皇上和太后皇后等过目，那时候即使选不上妃嫔，也能充为女官，那也是幸甚之至的事情了。
　　我以为我只是宫女或女官的命运，可没想到，我竟然被选上了！而且还被皇上赞为“楚楚可怜”，当时我的心差点就跳出嗓子口了，我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那英俊龙颜。我知道此时皇上也一定看着我，所以我把头埋的更低了。
　　可是，整整一年过去了，皇上还是没有宠幸我。先后宠幸的都只是高官的女儿，比如中书令的女儿，太傅，兵部尚书的女儿等。因为无宠，又因为性子懦弱，那些宫女太监便经常欺负我，我也忍着，毕竟我身份低微，他们在宫里的时间又比我长。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得宠，到时候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我怀着梦想等待那一天的到临，而这一天，在我度过一年苦闷日子后，终于来到了。那是第二年的春天，听说皇上最宠爱的柳昭仪被幽禁了，而德妃有孕，皇上怕有人加害将她送出了皇宫。皇后无宠，芸芳姐姐也失宠，皇上身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宠幸的人，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水池边走着，那些宫女根本不愿意跟着我，各自逍遥去了，我也不理，一个人反而清净。看湖面被春风吹起了褶皱，柳条儿打在身上，痒痒的，我不自主的笑出声来。我的声音柔软而动听，因为母亲时常教导我说话要轻声软语，所以我习惯了细腻的讲话，就连笑声也是甜腻的。
　　“你在笑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是个男人。
　　我惊慌失措的回头，眼前的男子三十岁左右，肤色不是那样的白皙，但也不黑，大约有些像小麦色。眉毛浓郁的展开，眼睛是深邃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眸，比潭水更幽深，好像要把人吸进去，可是别人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鼻梁挺直，人中下面的嘴唇有些薄，但很好看，嘴角微微的上扬着，嘴唇上面没有胡须，下巴上却有一些，但看起来并不讨厌，反而增添了性感。他，的确是一个另类的美男子。
　　他穿着宝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宽腰带，上面镶着宝玉，腰侧佩剑，他的身材硕长，比我高出很多，大概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的唇吧？我……竟然想到他性感的唇。红霞飞满了我的脸颊，仿佛天边的云彩。
　　我往后退缩着，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其实我觉得他有些面熟的，就连声音也有些熟悉的……我低着头，看到他的脚尖已经在我前面，我的心跳的好快。他竟然伸出手，去碰我的手，像触电了一般，我迅速躲开。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请您自重。”我的声音是颤抖着的，我也并不知道他就是我的夫君，当今的皇上。
　　“授受不亲？”我感觉到他的笑意，他笑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吧，可是我不敢抬头。“这天下都是朕的，你一个弱女子……竟敢请朕自重？”
　　他是皇上！我的脑袋“轰”的一下炸了，以下犯上，那是大罪呀！
　　“皇上饶命，奴婢不知皇上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我慌了，连忙下跪求饶，但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一定不会杀我！
　　他仿佛一下失了兴致，声音也是淡淡的：“起来吧，不知者无罪，你是哪个宫里的？叫什么名字。”
　　我战战兢兢的站起身，答道：“奴婢楚怜儿，是……新进的秀女。”
　　“秀女？楚怜儿？”他在脑海中极力搜索这样的字眼，我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一定要想到，一定要想到啊！“哦，是你啊。”虽然只是轻轻的几个字，而我全身的血液都快沸腾了，皇上记得我！
　　当晚，首领太监果然来宣我了！我被人带去沐浴更衣，然后被绑在一卷红色的丝绸里，送到了皇上的面前。
　　我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大概被这样送来的女子都会颤抖，皇上并不是十分在意，而那一抹微笑也没有散去。我喜欢看他笑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你要不要喝一点酒？”他说。
　　喝酒？我从未喝过酒，但这是帝王的提议，所以我喝了，而我很快也醉了。醉的感觉不是很坏，我还能感觉到他在我身体里碰撞，温柔又粗暴的掠夺，我每一根神经都在跟着跳跃，我忍不住的呻吟，并不痛苦，而是快乐。
　　后来才知道，原来沈德妃也是在醉酒之后被皇上……
　　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那个女人，没过多久，我就跟随皇上去西郊行宫避暑，见到了那个被传为天人的沈德妃。
　　她的确很美，纵然怀着身孕，显得有些臃肿，还是可以看出她的美貌与妖娆。我忽然觉得她很面熟，原来她就是那天为我解围的宫女……而跟在她后面的太监，竟是皇上！一个帝王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扮成太监，这已经超过了“宠”的极限，那……应该是“爱”吧！
　　我一定要凌驾在这女人之上！既然权利上我敌不过她，那我就把帝王的爱抢夺过来，我要让皇上爱我，远在爱她之上！
　　可是，我渐渐的发现，皇上的心里只有她。就算是和我在一起，也会想起她，皇上会偶尔出神，说一些奇怪的话，我知道，他在说她，他在想她们从前的事。而这些事，与我无关。我渐渐的觉得有些悲凉，原来所谓的万千宠爱于一身，只是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不受伤害。
　　直到我怀孕了，我以为孩子可以收回皇上的心，可是同时的，郑雅岚也怀孕了。那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为什么都要和我争呢？既然如此，我就让那孩子永远也来不到这世上，我要让她永远也不能做回母亲！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凶残，可是为了皇上，为了得到皇上的爱。我不仅要杀死那孩子，我还要让沈夕菡失去她得到一切的保证：她的容貌！
　　可是，她竟然会武功！她轻松的躲开了翠儿撒在地上的琉璃屑，还很镇定的指挥我们各自回宫，而且还将那琉璃屑收集了起来。我知道，她收集那些证据就是为了给皇上看，所以，我只能委屈自己和孩子，跪在了中宫门口。只要不让皇上起疑，就算跪再久，我也要跪下去。
　　我的宠爱又回来了，顺利生下小皇子，可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迟迟不来看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一定要见皇上。只是没想到，这是我最后的日子了。
　　皇后的大红衣裙有些刺眼，我看到她手上的鲜血，却没看到我身体里的鲜血。她一直笑着，直到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才说了一句话。我已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了，我只看到她的笑。原来如此善良可亲的面目之下，也有一颗那么残忍的心。


　　第三卷 千方百计 难逃深宫

　　第八十四章 神剑山庄（一）

　　沈瑞昱最近总感觉心神不定，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朝堂上没有任何异动，家宅也安宁，沈凡夫妻和睦，沈俊虽然时有心事，但经常往军营里去，夕月在宫里好好的，难道是菡儿出了什么事吗？前些天听说又怀孕了，身子有些不适，这几天没有再听到她的消息。却是萧豫对外宣称皇后去江南安胎了，可是既然皇后出行，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呢？看来只有去信询问赵家了，可是……赵家未必就会给于真正的答案，因为他们效忠的是皇上，而不是他这个岳父。
　　上朝的时候看到了陈光廷，他刚得了一个女儿，还没来得及恭喜他。只见他神色担忧的向自己走来，走近了，压低嗓门问：“恩师，听说皇后往江南去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瑞昱没有看他，也没有停止脚步，仍快速的往阁部去。他回答的语速也是焦急的：“不要问，也不要查，这是皇家的事，不是你我能管的。”他说是皇家的事，显然是说这事儿该皇上操心，既然皇上不想让这些臣子知道，就不要多言。帝王和臣子之间就是这种微妙的关系，作为臣子，自然要守做臣子的本分。问的多活得累，知道的多死得快。
　　陈光廷呆滞的应了一声，不再跟着，前面就是阁部，他不是内阁成员，是不能随意进出的。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用金漆写就的“阁部”二字，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能进出自如。沈瑞昱进门的一刹那，忽然回头说：“好好照顾仁玉，还有你自己。”再怎么样仁玉也是他的外孙女，他既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亲家。
　　“是。”陈光廷弯下腰，抱拳行礼，许久才直起身子，回头走了。他如今在刑部任职，虽然他是文状元出身，但在判冤刑狱上却有一定的能耐。
　　朝堂上没有什么变化，后宫中却有些许奇怪，久未出面的太后，竟然主动请皇上到寿安宫去饮茶。其实萧豫知道，饮茶是假，探听夕菡的消息才是真。
　　初秋的天气虽然不是很冷，但寿安宫里已经换了暖帐，太后年事已高，经不起风霜的侵袭，早已穿上夹衣，外面着一件深色衣裙，发髻高耸，微微露出花白。颈项被包裹着，想是害怕寒气。这位从贤妃一跃成为太后的女子，表面上对权力不是十分看重，却对自己的族人非常倚赖。可是她一手**出来的儿子，亲手葬送了她的族人，帝王就是一头猛兽，一时的控制，未必使他永远臣服，随时都有回头咬你一口的危险。
　　“皇后是什么时候出宫的？哀家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好歹自己还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纵然对族人有诸多不满，但是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
　　“母后深居后宫，不问世事，自然是不知道的了。”萧豫微皱着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茶杯碰撞在木桌上，发出闷响。
　　太后一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用饮茶来缓解心中的愠怒。“那么，皇上对皇后，是否太过娇纵了，历来从没有一怀孕就出宫的女人。”她将茶杯握在手中，以此温暖渐渐冰凉的手指。
　　“母后真是太过忧虑了，以前没有并代表以后就不会有。菡儿的身子本来就不好，留在宫中只会让她气闷，加上楚怜儿那个贱人竟然伤到了她，这宫里处处危机，到不如去江南散散心。”他知道太后道现在还是怨恨他的，但是没有办法，自古忠孝两难全，为了江山，为了黎明百姓，也只能委屈太后了。“何况她以往每年都会去赵家养病，嫁给我之后，到改了这习惯，我自觉得对不起她。”
　　太后微微冷笑，满脸的不屑，一个手刃自己亲舅舅的人，竟然会觉得对不起一个女人。哈哈！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
　　萧豫没有坐多久就离开了，本来太后叫他来就没什么事，再逗留下去反而惹得母子两人的嫌隙更深。
　　太后见萧豫离开，狠狠将茶杯按在桌面上，陶瓷碎片虽然不是非常锋利，但还是划破了太后的手掌。鲜血慢慢的渗出来，身旁的宫女惊呼着：“太后！”慌乱的去找药和纱布。
　　“竟然为了一个臭丫头……”太后咬牙切齿的说着，眼内也迸出火花，恨意将后面的话语淹没，“我要那个丫头永远都别在宫廷出现！就算出现，也只是她的尸体！”
　　夕菡花了两天的时间到达神剑山庄，邢明送的那匹骏马果然是匹良种好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莫白不在她身边，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奔波了两天，身体很疲乏，但是这次的妊娠反应并不是很严重，大概这孩子知道母亲不是很喜欢他，所以特别的安静吧。她在神剑山庄附近找了家客栈，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吃了顿好饭，睡了个好觉。不管怎样都要收拾干净了再去求见，不管山庄的主人是敌是友，该有的礼貌总归要有的。
　　一大早，夕菡穿着男装，来到了山庄门口。有两名山庄的人把守着，夕菡上前，朗声道：“在下要求见贵庄庄主。”
　　两人见是一俊俏后生，身上也背着剑，于是问道：“阁下尊姓大名，咱们进去通报也好有个说法。”
　　夕菡并不告诉他们自己叫什么名字，何况她还没想好女扮男装之后该叫什么好。她解开背上的剑，握在手中，将剑身横着面向他们，任谁都看的出来，这是燕十三的剑，而这把剑，应该在皇宫里才对。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请阁下在此等候，我这就进去禀报。”
　　夕菡一笑，点点头。她没有易容，这一笑，让那留下的人呆怔了：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男子。
　　不多时，就有人出来迎接，那为首的穿着紫色长袍，腰间配着长剑，剑眉星目，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山庄庄主龙星辰了。夕菡又一笑，这么凝重，难道他以为是萧豫来了吗？对了，他是个惧怕权利的人呢，否则怎么会奉上燕十三的宝剑呢？就算不惧怕权利，也是个巴结权利的人，看来事情好办了。
　　龙星辰只见到夕菡一人，带着笑站在阳光底下，那瘦削的身影，完全不像一个男人该有的。再加上那容貌，原来只是个女驸马。龙星辰在心底笑了笑，面上却是严肃的，他冲夕菡抱拳道：“兄台远道而来，不如先进敝庄休息一下如何？”说着，手还做出相请的动作。
　　夕菡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进了庄，神剑山庄的弟子很多，进门就是一块非常大的石板地，专供弟子们练剑所用。石板地两旁有两颗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大概需要三四个人合抱才能围起来。再往前走便是大殿，庄主请她进去，命人奉茶。
　　夕菡小时候跟随何寒衣学习，曾经有这样一个问题：“何为集大成者？”夕菡当时不明，何寒衣却说：“不以外物之悲喜于己身者，集大成也！”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夕菡就慢慢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纵然心里再焦急，面上也是微微含着笑意的，镇定。神剑山庄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望的，是所谓正派之士，不会做出下三滥的手段。
　　“敢问这位仁兄，燕十三的剑，怎么会在阁下的手中？”龙星辰发问了。
　　“哦，一个姓萧的朋友送的。”语气轻缓，似乎这剑很是平常，那位姓萧的朋友也很平常。
　　“姓萧的朋友？”龙星辰一愣，咱们大齐国的国姓不就是萧吗？既然她说是姓萧的朋友所赠，那便是皇上了？看来这人的来头不小，和皇上的关系也很好，是万万不能得罪的。“那么，这位公子，来到敝庄所为何事呢？”
　　“我要见，何寒衣。”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而笃定了，眼神瞥过去，果然见他一脸的惊诧。

　　第八十五章 神剑山庄（二）

　　何寒衣在山庄的消息，除了那个快死的女人和上峰之外，没有人知道。而那个快死的女人和皇上的关系，他知道的很清楚。看来面前这位女驸马一定是皇上极为亲近的人了。
　　“公子不愿透露姓名，在下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可是，阁下的贵姓说出来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他的心中隐隐有那个猜测，只要她说出姓氏，就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夕菡想了一想，如实说：“沈。”
　　“沈？”果然！“那么内阁首辅沈相大人是公子的？”
　　“家父。”
　　这就对了！如果她说的是实话，再看她的年纪和容貌，的的确确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了！可是……为什么上峰没有传来消息呢？
　　“原来……原来阁下就是……就是沈府的二公子呀！”龙星辰打着哈哈，他不敢揭穿，也不能揭穿。
　　夕菡看着他笑，自己心底也在笑，他明明看出自己的身份了，竟然还装不知道的样子。看来他还真是惧怕权利呢！皇上和皇后，他要效忠哪一个？
　　龙星辰的脑中迅速的思索着，该怎样应对这不速之客，权利给了他地位和荣誉，所以他得罪不起。家仆适时的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抱拳道：“后堂出了点事，沈公子在这里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夕菡点头，龙星辰立刻随仆人来到后堂，有人递上一枚蜡丸，轻声道：“上峰命令。”他捏碎蜡丸，从中取出一张纸条，看完之后，脸色又一变，随即恢复如常，仆人端来蜡烛，他将纸条在火上烧了，随后又回到了前厅。
　　龙星辰看到夕菡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移动。这里还有他的人，她想动也动不了。“龙庄主来的到快。”夕菡笑着说。
　　“呵呵，怎么好让贵客久等呢。”龙星辰摸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沈公子不是要见何寒衣吗？请跟我来吧。”
　　夕菡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也不知道他在后堂知道了什么事，霍然起身，脸上也露出喜悦，看来她的功力还不是很深呀，这么快就显出心机来。她迅速掩饰脸上的表情，跟随龙星辰走出前厅，来到后面的厢房。
　　厢房一字排开，从外面看上去，窗明几净，看来何寒衣生活的不算坏。夕菡也算放心了，厢房外面没有守卫，也就是说何寒衣的自由没有受到限制，可是他为什么甘心被困在此处呢？难道眼睛看不到东西，心境也会有所改变吗？
　　龙星辰带她来到一间厢房门前，说道：“何寒衣就在里面，公子请进，我们就不打扰了。”他知趣的带着手下离开。
　　夕菡站定了，颤抖的双手正要推开那扇门，却听到门里有女子的声音。她愣住了，鬼使神差的，她附耳上前，倾听里面的莺声软语。凭声音判断，大概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似乎在逼着另一个人做些什么。夕菡仔细一听，心中大惊，那女子竟说：“你到底肯不肯娶我！”
　　娶？夕菡一掌拍在门上，力气不大，门应声而开。屋中的女子吓了一跳，看向门口，却是一位英俊的公子。
　　“你是谁？”那女子比夕菡大不了几岁，鹅蛋脸，柳叶吊稍眉，丹凤眼，鼻梁高耸，嘴巴不大也不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挑衅和敌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呵，世上竟有长成这样的男人，真是妖物！
　　“你又是谁？”夕菡不客气的反问，眼睛却看向何寒衣，他背对着自己，可是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明显一震。
　　“是菡儿吗？”何寒衣没有转身，不太确定的问。
　　“难得先生还记得我，我以为先生有美人在侧，已忘记我这个徒弟了呢。”夕菡心中的感觉有些奇怪，不是吃醋，不是愤怒也没有伤感，有些担心，有些失望，也有些如释重负。
　　“原来你是寒衣的徒弟，这么说，你以后也该称呼我为师母咯？”那女子张扬的笑着，十指青葱搭在何寒衣的肩膀上，何寒衣竟然没有反抗。
　　夕菡走到她面前，冷冷的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女子怒了，一巴掌就要摔在夕菡的脸上，她的动作很快，盛怒之下的力量也很大。可是夕菡的动作比她更快，迅速抓住那只爪子，扭在身后。
　　“啊……”女子吃痛，娇呼起来。
　　“菡儿，不要对飘飘无礼。”何寒衣转过身，两只眼睛用纱布包裹着，看不出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语气。
　　“飘飘？”夕菡带着轻蔑的笑，念出那个名字，手上的力道更猛了。
　　“啊……臭小子，我姐夫是神剑山庄的庄主，你，竟敢他的地盘上……对我无礼！”这个叫飘飘的女孩子，额头上已经痛的沁出细汗，脸孔也因为痛楚而有些变形。
　　夕菡放手，并不是因为她所说的话，也没有就那么放过她，只是将她用力的一抛，摔在了床上。夕菡定定的看着何寒衣，虽然他看不见自己，脸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您爱过我吗？”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今天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不管答案如何，她似乎注定与他无缘。
　　“没有，”两个字，回答的干脆利落。
　　“为什么？”都这个时候，她还问为什么，真是有够傻，不爱还需要理由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了？
　　被摔在床上的女人开始骂了，床是软的，所以不是很痛，但被她拧着的手却麻木了。“你有病啊！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是因为她吗？”夕菡没有看她，其实自己知道不是，却总要有个理由让自己信服，即便是编造的理由。
　　“你走吧。”没有回答，却已将她拒之千里之外。
　　夕菡笑了，笑的眼泪打转，笑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紧紧拽住桌角，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去。她感觉自己被遗弃了，世上最美的女人竟然被人遗弃了。放弃了所有来找他，却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转过身往外走，既然他让她走，那就走吧！她跌跌撞撞的走出房门，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甚至仿佛要刺到她心里，秋天的阳光不该这么强烈的。
　　脑后忽然传来劲风，有人在攻击她，她却没有回头，只觉得右肩受到重击，她吃痛，这才回头。原来是飘飘，她使的九节鞭。
　　飘飘似乎也没想到会击中她，愣在当场，
　　“很……好……”她说很好？因为肉体的痛能缓解心理的痛吗？她缓缓的倒下去，倒的很慢，当她接触到冰凉地面的时刻，竟觉得有一点温暖。
　　梦里，有人在叫自己，很多片段，很多记忆在眼前晃过，然后消失。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轻轻的好像要飘到远方去。口中有温暖甜蜜的汁水流入，真好吃呀，她贪婪的吸食那琼浆玉液，然后继续昏睡，不过她不再做梦了，一点梦的影子也没有，睡的好沉。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肩膀还有些疼痛，心里的痛却消失了。她看了看四周，很陌生的地方，她坐了起来，看到何寒衣和飘飘。
　　“你们是谁？这是哪儿？”她问。
　　飘飘先是一愣，何寒衣拉着她的手说：“这里是神剑山庄，你还记得吗？”
　　夕菡恍惚的摇头：“不记得，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飘飘问。
　　“当然，”夕菡笑了笑，灿若烟花，“我是沈夕菡，大齐国的皇后。”
　　“你受了点伤，晕过去之前你告诉我们，你要去江南赵家安胎的。”何寒衣说道，“你想起来了吗？”
　　夕菡用力想着，脑海中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好像是……我和萧大哥闹了点别扭，我一生气就出来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用客气，我们通知了赵家的人，他们来接你了，你是现在就走，还是？”何寒衣语调平和的问。
　　“我现在能下床了，再次感谢你们，我也走了。”她下床走动，身体没有异样，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说：“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好像很面熟的样子。”
　　“没有，我们从未见过。”何寒衣说。
　　“哦，是么。”又一笑，这才带着释怀走了。
　　何寒衣轻叹着，屏风后走出一个人，“谢谢你，老莫。”是莫上桑。
　　“不客气，”莫上桑并不见高兴，反而有点垂头丧气，“与你有关的记忆我全部帮她清除了，你不用再担心她会痛苦。”

　　第八十六章 遇刺

　　“我好想忘记了一些事，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夕菡说，她此时已到了赵府，见到了姐姐夕颜。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头会痛的，”夕颜爱怜的抚了扶她的长发，柔声说道。
　　“可是，我像恨着萧豫，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恨着他。”夕菡无奈的说。
　　“傻孩子，皇上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会恨他呢？”夕颜笑着看她，“菡儿，你们只不过闹了一点小别扭，没有恨，你爱着他，知道么？”
　　夕菡定定的看着姐姐的眼眸，那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如此的深谙。她素知这个姐姐懂得一些“旁门左道”，驻颜，魅惑，还有……其他的什么，她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她用力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心神被控制，肩头的伤隐隐的痛着，疼痛能让她清醒。
　　“菡儿，你怎么了？”夕颜抓住她的手，关切的问。
　　“姐姐，不要改变我的心境。”夕菡恼怒的抬起头，“我不爱萧豫，我恨他，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夕颜一愣，随即说：“我没有蛊惑你，我只是希望你遵从自己的心。”她站起身，叹了一口气，这个妹妹……她走出房门，把门关上，正准备离开，却见她的丈夫赵飞扬向这边走过来。“什么事？”
　　“上峰有令……”他压低声音，刚说了四个字，夕颜轻掩住他的嘴，示意他离开之后再说，两人这就去了书房。
　　在江南的日子应该是自由而快乐的，可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夕菡的心头，她像忘了很多东西，本该是她生命里的记忆，却变得空空如也。她使劲去想，想到头痛也想不出来，大概真的没什么吧？她说，也许是自己太多心了。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好事。这样一想，她又开心了一些，只是苦恼她为什么在恨着萧豫。姐姐说，那是爱，爱愈深，恨愈切，因为萧豫的身边不止她一个女人。是这样吗？好像有那么一点感觉，但不完全是，她不是一个小量的女人。最后只能安慰自己，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也许哪天忽然就想起来了呢？恨就恨着吧，反正现在看不到他，眼不见为净。
　　趁着自己的肚子还没太大，行动都还自如的时候，向二姐讨教。
　　“你想学什么？驻颜？魅惑？还是房中术？”夕颜咋一听到她想向自己学艺的时候，笑了好久，要容貌有容貌，眨一眨眼睛就能魅惑众生的女人，竟然要和自己学这些？难道是想学房中术吗？她又笑。
　　“很好笑吗？姐姐，我觉得这件事很庄重，看你笑成那个样子。”夕菡一脸严肃，不解的问。
　　“事情本身确实不好笑，可是你来学，的确很……”看到她满脸正经的样子，夕颜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夕叶！不许笑！”夕菡瞪着她，使出杀手锏。
　　“干嘛提我以前的名字，我不喜欢，还是夕颜好听一点。谁说暮颜花是薄命花？应该叫薄情花才对。”她立刻不笑了，这一招果然很有用，她严肃起来，“那么，你到底要学什么呢？以你现在的状况，是不适合学这些的。”
　　“驻颜。”
　　“不行！”夕颜皱眉，摇头说道，“你明知驻颜的代价是不能生育，可你现在怀着身孕，根本不能学这个，难道……你真的不想要这孩子吗？”
　　“谁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不管怎样，孩子都是无辜的。我学这个不是为了我自己。”于是，她将郑雅岚的遭遇说了一遍，又说：“你只要告诉我方法，我不去练，回头教给她就行了。”
　　夕颜点点头，说道：“那也好，可是过程很是幸苦，不知道那位娘娘愿不愿意练就呢？”
　　夕菡撇撇嘴：“你都能坚持下来，那她也一定能，女人天生就是爱美的，能青春永驻，谁不想啊！”
　　夕颜白她一眼：“那好，我只口述，你用心记着吧。”
　　于是，两人便开始传授驻颜之术，夕菡也用心聆听着。
　　就这样，夕菡在江南过了几个月，转眼就到了冬天，厚厚的冬装包裹着她，使得她的大肚子也不是那么明显。她的食欲很好，一餐所吃的东西比平常多了好些，即使在怀着萧毅和一珍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能吃。不知道是否因为脑中的记忆丧失了，要别的东西区填补。
　　她过的没心没肺，基本上每天都要往外跑，即便是寒冷的北风呼啸的日子，一尘不变的去溜达。夕颜派了几个人跟着她，可是她不愿意，经常在半路上就将那些人甩掉。此时正是采办年货的时候，所以街上和各大商铺都很繁忙，最忙的当然是江南的首富了，所以赵飞扬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也没空管她，却不想她正出了事。
　　那日她又出去玩耍，照例不让人跟着，路上忽然杀出刺客，十几个人手握利剑，纷纷向她逼来。
　　“真是活见鬼了，我以为慕容珏死了我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上街玩乐，想不到如今还有人想杀我。你们快说出主子是谁，我兴许还能饶你们不死！”夕菡还是从前的脾气，狂妄而任性，即便他们说出主子是谁，她也不会饶过。
　　索性那些人根本不买她的帐，个个神勇无比的向她冲来。夕菡冷哼一声，一剑封喉，其中有人已应声倒下，其余的人并不退缩，像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一般，招招凌厉狠辣，夕菡许久未练剑，但也不减当年。只是隐隐觉得小腹胀痛，她停下片刻，用手轻按小腹，心中急了：糟糕，大概是动了胎气，需速战速决才行。手上使力，腹中却愈来愈痛，终跪倒下去。
　　“杀了她！”为首一人喝道，其余人挥剑劈来。
　　夕菡眼见剑光闪闪，心中大骇，想此次吾命休矣，还要连累腹中胎儿。眼睛闭上，却又听“当”的一声，睁开眼，看到有人护在在即面前，背影甚是熟悉。
　　只见那人挥手斩杀了两名刺客，乘他们犹疑间，迅速扶夕菡起来，夕菡看的清楚，此人正是柳云阳！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柳云阳见她难受，不敢恋战，要带她先回赵家再说，谁想那些人根本不死心，继续追赶起来。
　　柳云阳的轻功不弱，但此时背负一人，便不能走远。夕菡腹痛难忍，寒冷的冬天也已满头大汗。喘息间，眼泪流出，悔道：“我当初说不要这孩子，所以他现在恨我了，他要离我而去了……对不起……我的孩子，是娘的错……”
　　柳云阳气息混乱，说道：“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保你和孩子安全。”说时，刺客已到了他面前，他停住脚步，放下夕菡。刺客冲了过来，他奋力迎击。而此时，夕菡已痛的晕了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夕菡凄厉的叫出声来，睡梦中，她梦到孩子没了，哭着醒来，双手连忙去碰小腹。
　　“菡儿，菡儿……孩子在的，孩子保住了。”夕颜去抓她乱舞的双手，按在小腹上，安慰道。
　　夕菡感觉到小腹还是凸的，终于缓出一口气，哭道：“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不要孩子的话了……对了，柳云阳怎么样？”
　　夕颜忙说：“他没事，受了点轻伤，你姐夫请最好的大夫帮他治伤呢。这次幸好有他在，我看你以后还敢乱跑。”语气中不乏温柔的责怪。
　　夕菡心有余悸，喃喃说道：“不敢了。”
　　夕颜一笑，轻拍她的双手，说道：“你好好再睡会儿，我去给你看看药。”看夕菡闭上眼，她也退了出来，从怀中拿出一枚腰牌，是从那些刺客身上搜到的，上面赫然写着：寿安宫！她冷哼一声，收起腰牌，走到书房，见赵飞扬果然在此。她将腰牌递上，说道：“这件事看来一定要让主上知道了。”
　　赵飞扬双眉一挑，说道：“当然，我已拟好向上峰报告的书信，再将腰牌奉上。”
　　夕颜略略点头，看着窗外暗下的天，呢喃道：“这天气，好像又要下雪了呢。”

　　第八十七章 早产

　　萧豫一大早就过来暖德殿请安，他的神色不太好。据王春说，自从皇后娘娘走后，皇上就没有翻过其他三位娘娘的牌子。刘静怡和芸芳都是恬淡之人，而郑雅岚忙着带孩子，这三个女人根本没有将萧豫放在心上，所以也没有出现什么争风吃醋的现象，萧豫的冷落，反而让她们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
　　照理说，没有女人的纠缠，萧豫应该会睡的更好才对。朝堂上有沈相打点，后宫里一切安宁，他这个皇帝应该做的很轻松，可是他的脸色仿佛显示他一夜未睡的样子。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豫是皇帝，不用跪拜，只需行抱拳礼，“母后昨晚睡的还好吗？”
　　太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精神好像很差，于是说：“皇帝有心了，人一老，睡觉也睡不踏实。”
　　萧豫顺着太后的意思，说道：“母后既然睡的不踏实，朕就叫太医来给母后诊脉吧，开些宁神静气的方子也好。”
　　太后摆摆手：“不必了。”便不再言语，半天，见萧豫不说话，也不去上朝，略有些疑心，问道：“皇帝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说？”
　　萧豫微微点头，语气不急不缓：“母后这边的守卫似乎不大用心，朕想着给母后换一批精锐的来，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一惊，不明所以，有些急促的说道：“好好儿的换守卫做什么，哀家觉得没那个必要，皇帝有军国大事要处理，何必纠缠于这些琐事呢。”
　　萧豫轻轻微笑，手中不知在摩挲着什么：“母后的安危是头等大事，若朕只知忙于国事，忽略了咱们母子间的情意，天下人岂不是要说朕是不孝之君吗？对了，难道母后还不知道寿安宫的守卫怎么个不用心之法吗？”他将手中摩挲了半天的东西丢到太后面前的案上，眼睛仍看着前方，口气严肃起来：“这么重要的腰牌都丢了，母后说他们是不是不用心呢？”
　　太后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不敢伸手去碰那腰牌，眼睛却垂了下去。
　　萧豫站起身说：“稍后，朕就派人接管母后这里的守卫，母后不必担心。”他跨着大步子走出寿安宫，心中念叨；就算是朕的母后，也不容伤害稚儿！
　　见萧豫走了，太后拽住那还留有余热的腰牌，低下头向身后低吼：“这怎么会在皇帝的手中！怎么会！”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可是她随即就想清楚了，齐国那所谓最伟大的力量，没错，就是暗使！直接效忠于皇帝，流散在民间，负责监视一切的暗使！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有可能是一个商人，一个农民，或者一个细微的小官，士农工商都有可能是皇帝的暗使！
　　也就是说，从神剑山庄庄主龙星辰，到江南首富赵飞扬，甚至还有赵夫人沈夕颜，都是萧豫的暗使！
　　可是夕菡完全不知道，她的行踪，每天所做的事，甚至所说的话，都会传到萧豫耳中！当然也包括她失忆，她遇刺，只要与她有关的一切，萧豫都完完全全的清楚。
　　萧豫虽然知道夕菡在哪儿，却不能贸贸然的就接她回来，毕竟他不确定，夕菡是否愿意回来。虽然她失去了记忆，但她失去的那片记忆，仅仅是关于何寒衣的。似乎，她并没有忘记对自己的恨，所以即使现在出现，她大概也会执拗的不肯原谅自己。
　　宫中的事物，旁的一切都没什么，只是萧毅和一珍都两岁了，已经知道找娘了。时常哭闹着要找母后，其实按照皇宫的规矩，皇子公主是不能在生母身边抚养的，但是萧豫继位后，废除了一些法令，其中就包括这一条。所以夕菡在生下孩子之后还能亲自养育，她也很感激萧豫。
　　萧豫不放心将孩子放在别人那里，所以上朝的时候带着一珍，把萧毅放在惠太妃那里，下了朝就把他们俩都留在宣政殿。两个孩子虽然会吵闹，但在父皇批阅奏章，忙于公事的时候，却异常懂事，从不哭闹。
　　有时候，萧豫看着他俩发呆，尤其是萧毅，他似乎不像一个两岁的孩子，总好像有很多事情要思考。
　　“毅儿，你在想什么？”萧豫放下奏折，又看到他在发呆，就问道。
　　“儿臣……儿臣……”萧毅被旁边的一珍推了一下，回醒过来，支支吾吾的说。
　　“呵呵，你现在还只是儿，还不是臣呢。”萧豫笑了笑说。
　　“是，孩儿……孩儿很想念母后……”说着，眼圈一红，快要哭出来了。
　　萧豫一愣，一珍被他这么一招，也哭起来：“我也很想念母后……”两个孩子就这么哭着，萧豫上前抱起他们，坐到龙椅上，感伤的说：“朕也很想念你们的母后，很想念……”
　　“母后会回来吗？”一珍泪眼婆娑的问萧豫。
　　“一定，你们的母后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你们要乖乖的，若她回来了，看到你们不乖，可要生气的哦。”萧豫握着她的小手，尽量笑着说。
　　两个孩子立刻不哭了，都保证说，以后再也不哭了。
　　萧豫有些心酸的看着他们，只盼望夕菡生下孩子之后，愿意回到自己身边。
　　夕菡腹中的孩子，比预期来的要早，苍佑四年春天，夕菡怀胎八月，腹中的孩子似乎迫不及待的要来到这世上。可是夕颜却担心了，俗话说“七活八不活”，意思就是，怀胎七月的孩子可能幸存，但是八个月大的孩子是活不下来的。夕菡的阵痛已经越来越厉害了，但她努力着，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夕颜实在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垂泪道：“妹妹，你听姐姐的话，不要这孩子了，就算你勉强生下来，他也未必就能活。”
　　夕菡强忍住疼痛，咬着牙，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姐姐，是我对不起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他恨我，因为我曾经，说过不要他……可是，我后悔了……我要这孩子……啊……”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稳婆慌忙按住她的脚，让夕颜先出去。
　　夕颜在外面焦急的来回走动，赵飞扬闻讯而来，看到夫人的样子，也知道情况不好。他压低声音说：“如果菡儿腹中的孩子不能保住，恐怕我们赵家……”夕颜哪里不知道，夕菡是萧豫的命根子，若是她有一点差池，别说赵家，就是京城的沈家，也要受到牵连。
　　“我劝过她了，她就是不听，非要生下孩子不可，”夕颜直掉眼泪，“我看她就算不要了自己的命，也要那孩子……”
　　“唉……”赵飞扬叹息着，又说道：“你可知道外面的消息吗？三年一次的大选又开始了，虽然皇后不在宫中，此事全由太后主持，看那架势，完全和三年前不一样，此次的秀女以才华貌美为上选。”
　　“这么说，太后是想让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夺去皇上对夕菡的专宠吗？”夕颜盘算着，夕菡今年二十岁了，那些新进的秀女虽然只比她小个四五岁，但是那天真无邪的样子，总比饱经宫廷风霜的女人更惹人怜爱，何况夕菡如今又生了孩子。“那皇上的意思呢？”
　　赵飞扬顿了一顿，背负着手说道：“皇上原本想废除选秀这样的条例，但是遭到太后和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对。而且现在后宫的人口本就单薄，太后更拿这个做理由，广招秀女，据说此次最后选定的女子，有百人之多。”
　　夕颜皱眉，即便是皇上，那也要顾着自己的母亲。
　　房门中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夕颜连忙进去，稳婆抱着孩子，汗流浃背，却满心欢喜：“阿弥陀佛，总算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夕颜一听，又流出眼泪，看着筋疲力尽的夕菡，见她脸上终于流露出笑意。

　　第八十八章 舍弃

　　萧豫在宫中第一时间得知夕菡平安产下皇子后，终于长长嘘了一口气，正准备亲自去江南将夕菡接回宫中。此时秀女们都已经定了下来，太后也顾不得劳累，非要亲力亲为，刘，郑三人不敢拂逆太后的意思，只好照办，将选定的一百名秀女安置在琉瑛宫和琉璃宫中，以待皇上亲自选拔。
　　皇上哪里有这样的闲情看别的女人，一心只想接回皇后，太后不依，说事关国体，非要萧豫选出三十名女子为妃嫔，充盈后宫。萧豫哭笑不得，三年前因是初选，所以人数众多，谁知这次比上次人数还多，上次只选了十几个，真正获宠的也就几个。如今到好，太后非要自己选出三十个来，真是苦恼的很。
　　另一方面，夕菡因为孩子早产，身体虚弱。母子二人都需细心照料，她们也不适合在此时回宫，所以赵飞扬禀明了皇上，皇上便答应从西郊行宫回去之后再亲自来接她们母子。
　　萧豫虽然答应了太后选出那些女子，但从不召幸。太后苦恼间，正遇上往西郊行宫避暑的日子。往年太后从不跟着，今年不知为何偏要跟着去，而且还带着几个新进的貌美秀女。那些秀女不仅容貌出众，且各具才艺，有两人的美貌也可比得上夕菡了，到不是别的，只是她们都年轻，好似才摘的水晶葡萄，容不得人不去多看两眼。
　　可是萧豫的态度，着实让太后气恼不已，他不仅不去宠幸那些女人，身边反而多了两名俊美的男人。虽说历来君王身边不乏男宠，这并不代表君王就是好男风的断袖之人，只是充作游戏玩乐。像那些公卿大臣的子侄们，哪个身边没有两三个娈童清火？所以朝臣自然不会去管皇上的闲事。
　　既然朝臣不去管，太后也拿他没有办法，他到乐得逍遥自在。算起来萧豫也三十四岁了，已过了寻欢作乐的年纪，所以心里只会容纳所爱。当初是维护后宫平和，所以才去宠幸别的女子，自从经过楚怜儿一事之后，心中便对夕菡怀愧，更兼当年逼走何寒衣的事，萧豫的愧疚尤甚，又怎能再去宠爱别的女子呢？自然是一心一意等待夕菡归来。
　　远在江南的夕菡，在夕颜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有所好转，孩子也不再那么虚弱了。虽然孩子三个月了，却好像两个月不到的样子，但还好他能吃能睡，夕颜请来最好的乳母，还有一个有经验的妇人照顾。她自己也为人母，亦能指点一二，她的儿子赵平原已经四岁了，很喜欢到小姨身边来玩耍，也爱逗弄小表弟。
　　“小姨，表弟怎么这么小呢？我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吗？”平原看着熟睡的孩子，好奇的问。
　　“平原，过来，不要打扰小姨休息。”没等夕菡开口，夕颜就把平原支走了。
　　夕菡笑了笑，说道：“一转眼这孩子就这么大了，难怪我会老呢。”
　　夕颜嗔怪道：“你若老了，那我又算什么？二十岁的人说自己老，父母听了岂不要伤心？”
　　夕菡抱歉一笑，却说：“可不是老了吗？今儿又在选秀，和那些年轻女子比起来，我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
　　夕颜听她口气，似乎有回宫的意思，毕竟一双儿女都在宫中，何况这样离去，恐怕也割舍不下父母。便说：“再怎么样也不会掩盖菡儿你的风采，对了，你还没给孩子取名呢？是要等到回宫后让皇上取吗？”
　　“回宫？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孩子是我决定离开之后所生，就叫萧离吧。”夕菡早已在心中想好这个名字，虽然念来伤感，但确是自己最伤心时所怀的孩子。她不想回到皇宫，可是不得不回，当初到底是怎样的信念让她毅然决定离开的呢？难道仅仅是自由？她忽然想到莫白，他被萧豫抓起来了，不知情况如何。
　　其实她在神剑山庄的时候莫白就被放出来了，他在寻找夕菡的途中，遇到了莫上桑，也遇到了何寒衣。
　　何寒衣身边多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却不是沈夕菡。那个女人似乎对何寒衣很痴迷，一直像牛皮糖一样的粘着他，即使何寒衣的态度再冷淡，她还是那么有兴致。莫白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紧张的看着何寒衣，虽然何寒衣看不到他，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菡儿回赵家去了，她已经把我忘记了。”何寒衣淡淡的说。
　　“为什么？父亲，是您做的吗？”莫白看向莫上桑。
　　莫上桑不满的嘟哝着：“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愿意的，都是这个臭书生！”
　　“这是为了菡儿好。”何寒衣仍是淡淡的。
　　“您知道什么才是为她好吗？”莫白加重了语气，“带她远离那该死的皇宫，带她过想过的日子，自由的日子！”
　　“莫白！”何寒衣也加重了语气，然后稍微放缓，“夕菡今年多大了？有二十岁了，我呢？已经四十多了，她还能跟着我几年？十年，二十年之后，我已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人，而她才是个风云尚存的少妇。我足可做她的父亲，而且……我一直也是这么想的，只把她……当作女儿。”他顿了一顿，没有人说话，他继续说道：“难道她离开皇宫，就真的自由了吗？沈家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她？一个抛夫弃子的皇后，皇室能饶恕她，饶恕沈家吗？她走的干脆了，从沈家到赵家，包括你们。哪一个不会受到牵连？她的余生该在怎样的痛苦和内疚中度过？”
　　寂静，死一般的沉寂。
　　“先生，小姐她……真的把您的一切，都忘了吗？”莫白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
　　“当然了，你就算不相信臭书生，你老子我的技术你还是要相信的！那丫头全忘了，一干二净，而且永远都不会想起来！”莫上桑吹胡子瞪眼睛的说着。
　　“那……就好。”连莫白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至少他们觉得，夕菡不会再痛苦，那么也意味着，菡儿不得不再次回到那个地方，那个该死的皇宫！
　　“飘飘，我们走吧。”何寒衣摸索着抓到飘飘的手，站起身欲往外走，“有什么事的话，就用雪鸽和我联系。”雪鸽是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信差，是由莫白莫羽养着的，当初夕菡被困在梁国，也是由莫羽用雪鸽通知何寒衣，让他去救人。
　　飘飘紧紧握住何寒衣的手，把他领到外面，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也很热闹，过年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漾着笑意。“我们去哪儿？”
　　“去山里。”
　　“好，我们走吧。”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吗？”
　　“当然，我不是沈夕菡，我是风飘飘，我没有孩子，没有丈夫，我也不是皇后，而且，我喜欢你。”
　　何寒衣笑了笑，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两人一起走了。
　　莫上桑和莫白看着他们的身影，老头子咳嗽了一声：“咳，臭书生还真有女人缘啊！这么快就泡到一个不错的妞儿，小子，你什么时候……”
　　莫白转身走了，他知道老头子要说什么，自己什么时候给他带个媳妇儿吗？不可能了，他要一生留在小姐的身边，他的生命里，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第八十九章 回宫

　　西郊行宫的避暑队伍，已经返京了，但是皇上却没有直接回京，而是率领御驾，亲自往江南去，接皇后凤架回朝。
　　苍佑四年夏末，皇帝萧豫亲往江南，赵家接驾。
　　百姓纷纷议论，赵家不愧是江南首富，唯他家能先侍奉皇后，再迎接皇帝。果然不是一般富庶可比，更兼皇亲国戚的身份，只怕皇上有了好处，也不会忘了他们，那些商户都争着要和赵家来往，也好沾点光。
　　是夜，赵飞扬包下整个镜月楼，专门侍候帝后。
　　再见夕菡时，萧豫似乎眼前一亮，夕菡虽然生育了三个孩子，姿容却显得更加妖媚。
　　漆黑如缎子般的乌发，挽成高髻还有一缕长发垂至前胸，高髻上正插着珍珠翡翠累丝金凤，她原本不愿意戴这个，但为了显示身份，不得不戴。一边斜插着紫玉钗，钗头嵌了一颗紫水晶，垂下一串缨络。乌发后面点缀着数十银白珍珠，各个都是饱满光滑的极品。面容娴静，如娇花照水。细看眉眼，果然见其肤如凝脂，眉若墨画，眼如秋水，唇若点樱。纤鼻玲珑，粉颈细腻。身穿宽袖粉白露胸礼服，里面裹着杏黄月华长裙。袖口滚边银线，露出的雪白酥胸，锁骨可见。未免单调，脖颈上戴了一拇指大小的珍珠，也穿以银线。
　　萧豫的眼睛直直盯着她，见她伸出玉手，十指纤纤，指甲上涂以兰蔻。从奶娘怀中接过孩儿，抱在胸前，冷不防露出半截玉臂来，玉臂上戴着沈夫人所赠的碧绿手镯，更显得肌肤胜雪。
　　“孩子的身子可还好吗？”萧豫见她媚态横生，比以往更甚，顿觉口中干燥，饮尽一杯酒，问道。
　　“多谢皇上挂念，我们母子总算福大命大。”夕菡斜睨他一眼，轻快答道，孩子在她怀中醒来，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睡去。夕菡轻轻一笑，拔下头上的金凤，扔到桌上，“戴着它就头疼。”
　　侍候的虽都是帝后亲近之人，但酒楼的活计上菜时，偷偷看了一眼，正看到夕菡先轻笑后微怒，眼波流转，仿若天人降世，他哪里见过这样的绝色，顿时酥倒了半边身子。
　　萧豫凑过去看孩子，恰看到夕菡若隐若现的**，心似乎少跳了一下，慌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明日就随朕回宫吧。”
　　夕菡明知不得不回，但嘴上强硬，说道：“不要。”
　　萧豫一愣，亲自夹了一块鸭肉放到她碗里，说道：“毅儿和珍儿都很想念母后呢，若你再不回去，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夕菡夹了那块鸭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了吃下去，缓缓道：“只是因为孩子想我吗？”
　　萧豫握住她的手，动情道：“我也很想稚儿，很想……”说到此处，声音仿佛也哽咽了。
　　夕菡惊讶的看着他，之前都没有仔细瞧过，只见萧豫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竟似憔悴了许多。脸庞愈发显得棱角分明，原本深邃的眼眸，如今添了几分忧愁，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嘴角也不再上扬了。她看着顿觉心酸，就这么心软了，投降了，她暗自长叹了一声：“明儿就回去。”
　　“真的？”萧豫眼中放光，握住她的手也颤抖了起来，若不是要顾及皇家威严，此时必定会抱起夕菡欢呼了。
　　夕菡报以一笑，轻轻的点点头。萧豫又说：“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离开朕了。”夕菡只是笑，心道，我还没弄清楚为什么恨你，若有朝一日知道了，恐怕也再难留在你身边了，若不是为了孩子……以后还是不再生下你的骨肉为好。
　　萧豫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一味开心。
　　如此，第二日，御驾就回朝了，百姓相送数里，也代表了皇上治国有方，皇后端恭持肃，皆得人心。
　　回宫之后，夕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太后，她的聪明众人皆知，所以自然知晓行刺她的人是太后派来的。
　　夕菡抱着孩子在寿安宫外跪了半个时辰，太后仍不肯接见。直到萧豫过来劝服她，她才起来准备离开。
　　（自古以来，婆婆和媳妇之间的战争就永无止境，似乎成了中国的传统，笔者在此多说一句，望广大女性擦亮眼睛，切不可被表面现象所蒙蔽：80%的婆婆都认为自己的媳妇是狐狸精，所以这婆婆有多疼爱儿子，就有多恨儿媳妇。）
　　夕菡虽然讨厌规矩，但有时候却不得已，毕竟她是皇后，是六宫之首，言行都要记录在案的。纵然萧豫对她再宠爱，她也懂得分寸，否则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没完没了的折腾？
　　从寿安宫回到中宫，立刻就有其他妃嫔过来参拜，先是刘，郑三人，接着便是新进的秀女。她们都对这位皇后很是好奇，所以听到皇后回宫，纷纷过来参拜，一睹尊容。谁知她们看到夕菡之后，果然见其国色天香，非常人可比，但也有几个紫色绝佳的女子不以为意，仗着自己年轻，也想和她一分高下。
　　“皇后娘娘总算回来了，臣妾几个着实想念的紧，”芸芳不忘礼节，毕竟此处还有旁人。
　　“尔等幸苦了，后宫之事有劳你们，本宫不胜感激。”夕菡点头笑道。
　　她三人都说分内的事，为皇后分忧，理所当然。
　　萧豫见夕菡有些疲倦，而且未见孩儿，所以命人都散了，又让人去请惠太妃，离宫时，他将孩子放在惠仪宫安养。
　　过了一会儿，惠太妃带着萧毅和一珍前来，两人看到母后，都扑上前哭了起来。夕菡更是抱住两个孩儿痛哭，此情此景，催人泪下。汀兰和四儿低头哭泣，玉芹和福海也偷偷抹着眼泪。惠太妃哭了一会儿，勉强笑道：“回来就好，该高兴才是，怎么一屋子的人都哭哭啼啼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夕菡止了眼泪，也笑道：“可不是嘛，我们是母子重逢，哭会儿就罢了，怎么你们到也哭起来。”
　　众人也慢慢住了哭泣，萧豫站在夕菡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笑道：“看你以后还敢离宫，累这么多人陪你一块儿掉眼泪。”
　　夕菡不理他，只是抱着孩子，又让奶娘抱萧离过来，给大家看看。见众人欢喜，唯独少了莫白，问过萧豫，萧豫说早讲他放出宫去了。夕菡心中释然，莫白本就不该属于这里，让他在宫外自由自在的也好。
　　谁知过了两天，莫白却又回来了。
　　那个傍晚，残阳如血，夕菡信步走出中宫，站在黄昏下，看到前面那熟悉的背影。白衣胜雪，芳草萋萋，那修长的身材，白皙的双手。再熟悉不过了！
　　“莫白！”夕菡惊呼，有高兴，也有伤感。
　　“小姐。”久违了的称呼，久违了冰冷的面孔，但那隐藏在冷傲之下的心，却是炙热的。
　　“为什么还要回来？”夕菡有点心痛，板着脸问。
　　“小姐在哪里，莫白就在哪里。”依旧是简短的回答，依旧没有一丝喜怒哀乐。
　　夕菡长叹一声，知他的个性，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好吧，有你陪着看夕阳，才不会落寞。”夕菡说，眼中一丝痛苦的笑意。

　　第九十章 邪魅男宠（一）

　　自从夕菡回宫之后，萧豫每夜都在中宫度过，他迷恋着夕菡的身体，不停的进出，予取予夺。
　　大概是许久未这样的尽兴了，萧豫刚从香汗淋漓的玉体上爬下来，却又很快将她压在身下。一面大动，一面喘吁吁说道：“稚儿……一点也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呢，真是……真是另人心醉啊！”
　　夕菡并不抵触这样的鱼水之欢，反而充分的享受着，翻滚着，呻吟着，全身的血液都被身上的男人激烈的掠夺沸腾着。
　　“啊……”随着女人的一声轻呼，萧豫低吼着紧紧拥住她颤抖的身子，她的指甲就快嵌入皮肉里。两人一起安静下来，温暖的被窝，只剩下喘息声。
　　许久，两人紧紧相拥，喘息平静。夕菡柔若无骨的手抚摸着萧豫结实的胸膛，轻笑道：“你身边那两个男人算怎么回事儿？”
　　“哦，当初母后逼着我接受别的女人，我扭不过，干脆就放两个男人在身边，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让他们出宫，可他们不愿意，非要留下不可。”萧豫轻描淡写的带过。
　　“哟？我到不知道，萧大哥不仅能迷住女人，连男人也能迷住呢！”夕菡调侃笑道。
　　“那不知，稚儿可曾被我迷住？”萧豫轻吻她的额头，略带笑意的说。
　　“呵呵……”夕菡不回答，只轻笑着避开，枕着萧豫的手臂，呼吸渐渐平稳，安静的睡着了。
　　第二日，萧豫起早去上朝，又忸怩着亲昵一回，夕菡打发他去了，洗漱穿戴，准备接受其他妃嫔的拜见。汀芷出宫，身边只留汀兰和四儿，未免太过清静，又收了原先在王府伺候的绮雯，玉芹仍和奶娘照顾皇子，福海也在外面廊上照看，因夕菡不喜阉人，所以从不让太监近前，福海也算亲善的，其余太监内侍都交由他处理。
　　端坐正殿，妃嫔们都在外等候，此时也进来一一参拜了。那几个新进的采女，夕菡也见了，除了容貌都秀美外，其余也没什么特别。宫中不缺这样的美女，太后若只想让她们夺去萧豫的宠爱，未免有些不把她放在眼中。夕菡兀自一笑，对刘，郑三人说道：“本宫离了一年，你们幸苦了一年，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们，这四妃之位仍悬着，择日升了刘昭仪为淑妃，九嫔之首就让充媛胜任，至于郑淑仪，就晋为昭容吧。”
　　三人无不谢恩，夕菡笑着让她们起来，又向众人道：“本宫身体一向欠佳，以后若有什么事，只管找这协理六宫的三位娘娘。”顿了一顿，凌厉的眼神在新进的采女脸上划过，缓缓道：“皇上最讨厌的，就是在后宫兴风作浪的人，本宫不在的时候，各位想必都听过一些往事，知道本宫的手段！对于那些不守本分，不安于现状，一心想攀高枝儿的……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采女们都战战兢兢，外界只说皇后贤惠，今日一见，却如此威严，遂不敢再有什么歪念头。只有几人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着有太后撑腰，从中宫散了便往太后那儿去告状。
　　此时，正说着话，绮雯进来禀报道：“外面温香和软玉两位公子求见。”
　　夕菡不明，疑惑道：“温香，软玉？”
　　郑雅岚在一旁提醒：“就是皇上身边那两个男宠。”她说时，各人脸上都写满了鄙夷。
　　夕菡轻轻“哦”了一声，道：“请他们进来。”
　　前两次只见过这两位的背影，据别人说是绝美的男子，甚至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今日见了，果然如此。
　　他们披散着柔顺的长发，白衣飘飘，不成章法的披在身上，在旁人穿来也许是凌乱，但他们穿着，却是如此养眼。
　　尤其是那个叫温香的男子，他的脸是如此有魅惑力！这是一张诸神呕心沥血雕刻出来的脸，完美的近乎极限，毫无瑕疵，恰到好处的点出五官，脱俗清逸。就是世间自负最美貌的女子，也自叹不如。特别是那一双眸子。悠远深沉，而又悲天悯人。
　　夕菡的心一动，这眼神……这容貌，脑海中有些影子飘过。只是心里那最遥远的记忆已被封存，所以想不起来，只是触及到这绝美的容颜，有些心动，有些茫然。她迷蒙的看着他，蓦然问道：“你叫温香？”
　　“是。”他直视皇后的目光，希望她能想起什么来，但是，皇后的表现让他失望了。
　　“哦，为什么不出宫去？”夕菡平稳自己的心境，严肃的问。
　　“奴婢们想留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另一个叫软玉的男宠回答说。
　　“皇上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夕菡轻笑道，他竟然自称奴婢，真是好笑。
　　“虽然皇上不需要我们，但我们既然跟随了皇上，就不会再离去，我们……一定会效忠皇上。”温香直勾勾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奇怪的痛苦之情。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他的眼神原本就忧郁而悲悯，当初看到萧翎的眼神，自己不也曾心痛过吗？那么……自己那时候想起的另一个人，又是谁呢？
　　“本宫有些头疼……”夕菡皱眉，扶着前额。
　　“娘娘，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刘静怡看她脸色不佳，说道。
　　夕菡点头，刘静怡命众人都散了，让皇后休息。
　　不久，萧豫下朝后抱着一珍前来，笑说今日在朝上发生的趣事。“稚儿，今日珍儿可帮了朕的大忙了，那些老头子们为了将银子派发军队还是治理河道吵了起来，朕正头疼呢，结果珍儿在这节骨眼上撒了泡尿，哈哈……别提那些老头子有多难堪了，朕就说呀，你们这些老东西，还没朕的女儿懂事呢，咱们齐国以民为本，民以田为本，自然是治理河道，灌溉良田是正经……稚儿，你怎么了？”
　　夕菡抱过一珍，笑道：“没什么，有些头疼，你一口一个老头子叫着，可别忘了，您的江山就是这些老头子帮你打的呢！”又摸了摸一珍的小脸蛋儿，看了看裙子，“今天一珍怎么在朝堂上撒尿呢？”
　　一珍奶声奶气的说：“父皇没看好我，我就下去玩儿了，那些老头子一说话，山羊胡子一动一动的，真好玩儿。”
　　夕菡指着一珍，看着萧豫说：“你看看，言传身教，你这父皇是怎么当的。”又看着一珍，严肃道：“以后不许说什么老头子了，他们都是你的长辈，对待长辈要谦恭有礼，知道吗？”
　　一珍忙道：“知道了，”又扭着往萧豫怀里钻。
　　萧豫笑着抱她，放在膝头，“请太医来看过了吗？你以往从不头疼，怎么今日……毅儿呢？”
　　“大概是累了，何必请太医，烦的很。毅儿在后面玩儿呢，我说，该正经请个老师来教他们读书识字了。”她示意汀兰把一珍抱走，压低声音问：“你那个温香，软玉，可曾查过底细？”
　　萧豫奇道：“查过了，都是梨园子弟，怎么？你发现什么不妥吗？”
　　夕菡摇头：“并没有，只是后宫里平白无故多出两个男人来，总不大好，及早让他们离宫才是。”
　　萧豫称是，让夕菡自己处理，如此在此用过午膳，又往宣政殿去，不提。

　　第九十一章 邪魅男宠（二）

　　“大哥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吗？”午后的御花园里，两抹白色的身影缓缓移动，只听其中一人说道。“如今，她已是**，已是人母了。”
　　“我忘不了。”另一男子简短的说道，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想起多年以前的世界。
　　他生活在山里，每年，他都会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女孩进山。那女孩的身体很弱，也很美。而他自己，也是一个美男子。那时候应该叫男孩吧，他们在山中相遇，前两年只是擦肩而过，那女孩并未看到自己，第三年的时候，他们终于说话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男子，那女孩笑着想。“你是谪仙吗？”她问。
　　“我不是谪仙，我是人，我叫如初，你呢？”他的语调，正如他的眼眸他的脸庞一样，邪魅的让人窒息。
　　“我叫夕菡。”女孩甜甜的说，“你长的真美。”
　　“哦，”他轻笑着，上前去摸她的脸颊，可是指尖触摸到那光滑的肌肤时，竟然颤抖着缩了回来，好冷！“你也很美……”
　　女孩妩媚的一笑，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焦急的说：“先生在叫我了，如初哥哥，我们改天再见。”说完她就像狐狸一样闪身不见了。
　　如初哥哥？如初哥哥……多动听啊！
　　“世上唯有你才能与我相配，夕菡，等你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他笑着说。
　　“大哥！”旁边的人恼怒的用手肘敲醒他的美梦，“那女人就在前面。”
　　宫廷画师们正在为皇后和小皇子画像，夕菡抱着萧离坐在百花丛前，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到僵硬。她豁的起身，去看那些画师画的如何。
　　“我说，我已经坐在这儿半天了，你们就鼓捣出这些个玩意儿？”她看着那些参差不齐的画像，已经顾不上礼仪了。
　　画师们纷纷跪在地上磕头：“皇后恕罪，皇后天资绰约，老臣们的画笔，实在画不出娘娘精髓之一二。”
　　“当初册封皇后的画像，不也是你们画的吗？”夕菡不解的问。
　　“回娘娘，当初画的皇后像，重点显其华贵，可是……现在画的，是母子连心图，老臣们……”
　　“堂堂皇朝的宫廷画师，连一副母子连心图都画不出来，还怎么在皇室立足呀？”又是那邪魅的男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温香公子。
　　他是笑着的，他的笑在阳光下很妩媚。像是从天而降，那宽大的白色衣袍，更显得出他的灵动与妖娆。
　　夕菡身边的宫人有这样一个好处，除非她开口，否则她们都不敢先说话。不像别的妃嫔身边的宫人，主子还没张嘴，那些做下人的就劈里啪啦的一顿废话。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软玉双手放在身侧，福了福身子。
　　他竟然行了这样一个礼，夕菡看到他就想笑，可是再看温香时，却笑不出来。
　　“娘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再坐一会儿，我可以为娘娘献上一副母子连心图。”温香公子邪魅的笑道。
　　他的笑，不容人拒绝，确切的说，是不忍心拒绝。
　　“原来温香公子还有绘画的才华呢，既然如此，本宫就再坐会儿。不过，皇子有些不耐烦了，若公子画不出来，本宫连你和这帮老臣们一起罚了。”夕菡摇晃着手中的萧离，皱眉道。
　　温香轻笑一声，拿起画笔，展开画纸，提笔道：“娘娘稍坐，一炷香便可。”
　　众人都不以为然，谁知，一炷香之后，那幅画果然成了。
　　夕菡一看，随即笑道：“这画的是我吗？容貌虽然相像，但是这服饰，这背景……”
　　“我画的是一位母亲，而不是皇后您。”温香这时才谦恭起来，“娘娘背后的花丛也不是真的呀，秋天哪儿来的蔷薇？娘娘要的是一副母子连心图，那么我的眼中只有母子，而没有皇后。我看到的，只是一位溺爱孩子的母亲，在给孩子哺乳，她的脸上漾着笑意，因为此时天地万物都那么卑微，那么渺小。只有母亲的心才是最高贵的，母亲的爱，才是最伟大的。”
　　所有人都惊诧的看着他，他此时的神情肃穆，即使这样的肃穆，也掩饰不了那骨子里的魅惑，女人看到他会心动，可是男人看到他一样也会心动。
　　夕菡古怪的一笑：“温香公子不仅画工了得，嘴上功夫也不容小觑呢。看在你画的有些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上，就饶过你吧。还有你们，今天是温香公子救了你们，以后若再画不出好画来，一个个都回乡下种地瓜去！”
　　画师们连忙磕头谢恩，都退了下去。四儿准备将画收起来，看了一眼，惊呼道：“娘娘，这何止是像您，简直就是您……这，太像了！”汀兰和绮雯也凑上去看，都赞叹神似形也似。
　　夕菡并不回答，瞅了温香公子一眼。
　　众人回到中宫，汀兰拿着画儿去让人裱起来。四儿不停的说着那位温香公子，说他如何英俊秀美，如何引得宫女围观，如何在树下吟诗，白衣飘飘，犹如谪仙在世一般。
　　谪仙？
　　“啊……我的头，好痛……”刚刚在脑海中闪现出的画面，立刻消失，继而伴着头痛，夕菡拼命抓紧椅背。
　　“娘娘，您怎么了？快去传陆太医！”绮雯惊呼不定。
　　陆志凌把了脉，沉吟了一会，写了方子，说道：“依脉象看，并没有什么，只是既然娘娘老说头疼，就按臣开的方子先吃着药吧。”他见夕菡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又加了一句：“这药不苦的。”
　　他又看了看小皇子，也没有什么异样，才告退从中宫出来。刚一踏出中宫的大门，就见到那位盛传的温香公子，他似乎很焦急的在等待着什么。一见到自己，就上前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他？竟然也如此关心皇后娘娘吗？可他是皇上的男宠，理论上，他该视皇后娘娘为情敌才对。
　　“皇后娘娘凤体安康，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头疼。”
　　“头疼？为什么会头疼？”
　　“这我怎么知道。”陆志凌不满的说。
　　“你是太医，你不知道谁知道！”温香公子比他更不满。
　　陆志凌一愣，对方的焦急不是装出来的，那眼神中的关切绝对是真实的。“既然这么想知道，就自己进去问吧。”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是为了皇上留下，还是为了皇后？”没有等到回答，他自嘲的一笑，心系皇后的男人，还真不少。
　　温香公子怔怔的站在原地，他离开深山，寻找了她这么久，却发现原来她是皇后。没有别的办法，要进入宫廷，只能先接近皇上。可是她已忘了自己，她不记得了，不记得当初那声“如初哥哥”了。那么，自己如此幸苦到底为了什么呢？为了一个把自己忘掉的女人吗？
　　山里的一切，夕菡完全忘记了，因为那是与何寒衣在一起最快乐的日子，所以她忘了，同样也忘了在半山腰见到的那位“谪仙”。虽然只是匆匆一面，却让那少年在心中种下了情根，这不是她的错，就连如今将他忘记，也不是她的错。

　　第九十二章 表妹秀宁（一）

　　喝了几帖药，夕菡的头疼病果然没有再犯，萧豫每日陪伴，那些妃嫔们也日日来看望。夕菡不喜人多，前几天还能勉强应付，后来也就称身子疲乏，打发她们回了。而众人都送上珍贵物品药材若干，想是让皇后多多提拔。
　　除了后宫之人，就连沈夫人娘家的姐妹也来拜见，夕菡咋听之下，有些诧异的问道：“姨娘？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两位姨娘呀？”
　　彼时惠太妃在她身边玩耍，听到两位姨娘要来，鄙夷道：“是有这门子亲戚，当初外公嫌弃父亲只是个书生，就不让母亲下嫁，是母亲不顾乱棍打死的危险，和父亲私奔而去。后来父亲的官阶越来越高，外公那帮子人就红了眼睛，还有那不要脸的小姨娘，竟然要勾引父亲！我呸！真真丢母亲的脸，幸好父亲专情，母亲大度，择了个好人家让她嫁了。”
　　夕菡边听边吃茶，听她说完了，道：“哦？这中间到有这层缘故，我怎么不知道？”
　　夕月笑道：“那时候我才一点点大，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怎么会知道？还有皇帝……”
　　夕菡又诧异：“这事儿又和皇上什么关系？”
　　夕月斜睨她一眼，说道：“怎么没关系，皇帝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自以为是母亲的娘家人，是你的姨娘，就把她们都调到京城来，还封了什么什么二品夫人！你说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儿嘛！”
　　夕菡暗自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们进来吧，总归是自己的亲姨娘……”
　　“哎哟，我说妹妹，你还不知道呢？你小姨娘……有个女儿叫秀宁，正是此次新进的薛采女，她们这次进宫，就是要你帮衬帮衬这个什么表妹！”
　　夕菡歪着头想了想，笑道：“薛采女？我到是没什么印象，姐姐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姐姐的法眼。”
　　夕月摇头叹息：“我在这宫里多少年了，这点野狐禅我能不知道么？罢了，你让她们觐见也好，别让她们说咱们富贵了就忘了亲戚！”
　　夕菡一笑，遂让绮雯请了两位夫人进来。她的大姨娘被封为安国夫人，小姨娘封为魏国夫人。待两人进得殿中，叩拜了，夕菡细看她们，虽已上了年纪，但都是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
　　但见安国夫人身穿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长袍，绣了繁密的花纹,里面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高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另点缀珠翠无数，一团珠光宝气.，美目之中流光溢彩，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美貌三分。
　　魏国夫人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贴身水靠，更显得纤腰一束，外披一件半透明丝质长袍，裙摆及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晶光粲烂，闪烁如星，流波转盼，灵活之极。似乎单是一只眼睛便能说话一般，容颜秀丽，嘴角边似笑非笑，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年纪，实际上她早已年逾四十。.
　　夕菡嘴角微露笑意，轻声道：“恕我年轻，不懂事儿，原还不知道家里还有两位姨娘，如今倒是皇上提了个醒儿，既然姨娘们都来京了，那就多走动走动。”
　　只见魏国夫人凤眼一转，笑道：“娘娘天恩，还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也可见皇恩浩荡，把咱们合家都接到京城，也好和大姐多亲近亲近。”
　　安国夫人也道：“可不是么，和大姐已数十年未见了……”说着竟拿出帕子，拭泪。
　　此时沈夫人并不在场，她如此表现无非是想让夕菡看出她们有多想念沈夫人，谁料夕菡是个人精，这般装腔作势在她看来，实在恶心的慌。
　　夕菡并不言语，只是夕月看不惯她们，冷笑道：“大姨娘到真是有心，原两家人就没怎么来往，当初沈家落魄时，也没见两位姨娘有这么好心呢！”
　　两位夫人脸上立刻讪讪的，尴尬无比。夕菡嗔她一眼，笑道：“姐姐说话直，姨娘不要怪罪，不知姨娘此次进宫，有何贵干呢？”
　　魏国夫人马上回转心神，正准备告知她女儿的事，却被安国夫人扯了一把衣袖，先说道：“并没什么事，只听说娘娘前儿头疼，正吃着药呢，姨娘没什么好东西，但前日得了一支上好的人参，送来给娘娘服用，保养保养身子。”遂命人取出那支人参，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棵人形长参。
　　夕菡一愣，这人形参可不是随便得来的，便笑道：“果然是好东西，姨娘破费了。汀兰，收起来吧，谢姨娘的好意。”
　　安国夫人忙笑道：“不敢，不敢，只是这宫里什么东西都有，娘娘不要嫌弃才是。”
　　夕菡笑道：“姨娘说哪里话，姨娘的心意我自然懂的，若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夕月在旁连连瞪眼睛，夕菡只当不见。
　　安国夫人冲魏国夫人使个颜色，她立刻明了，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此次入选的采女里，有个叫薛秀宁的，还望娘娘能多帮衬帮衬。”
　　“薛秀宁？”夕菡故作沉思，半晌才道，“姨娘的夫家不是姓薛吗？不知这位薛采女是姨娘的……”
　　魏国夫人涎着脸笑道：“不瞒娘娘，就是小女。”
　　“哦，竟是姨娘的女儿。”夕菡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我在宫中还有个表妹，姨娘怎么不早说，既然是自家姐妹，那自然就该相互帮衬的，姐姐你说是不是。”夕菡看向夕月，夕月只顾冷笑，也不回答。
　　“那就有劳娘娘了，秀宁她从小娇惯，到了宫中，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娘娘多提点。”魏国夫人满脸喜意。
　　夕菡微微点头，对四儿说：“难得姨娘进宫，你去请薛采女过来吧。”四儿应了去请，如此众人坐着吃茶说话。
　　过了一会儿，四儿将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请了进来。身着淡绛纱衫，腰间系着缨络。乌黑的头发，挽了个斜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黑溜溜的，嘴角边两个小酒窝。身形婀娜，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
　　她先进来，向皇后盈盈的拜了，又见母亲在旁边，脸上顿时流出喜色。
　　夕菡微笑道：“果然俊俏，不愧是姨娘的女儿。”又问她多大了，琴棋书画都会哪些，另还有什么特别的没有。她一一作答了，夕菡又道：“这宫里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琴棋书画也是贵族女子的必修课，你若想脱颖而出，那些你该会的要会，不该会的也得会，你明白吗？”
　　“是，臣妾明白。”秀宁低眉顺目的答道。
　　夕菡满意的点点头，坐着说会儿话，众人也就散了。
　　夕月见她们都走了，埋怨道：“你看那个薛秀宁，还真有她母亲的风范，也是个狐狸精投胎转世，当初她娘要抢了父亲，如今教出个女儿来，也要抢了妹妹的夫君不成？偏你这样好性儿，若是我，撵了出去还差不多！”
　　奶娘将萧离抱过来，夕菡边逗弄着他，边说：“姐姐怎么到把皇上和父亲比起来？咱们沈家的规矩是不能娶妾的，你瞧皇上，何止三妻四妾？正经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但凭我一个人，怎么能长宠不衰？自古以来独宠后宫的女子，哪个有好下场的？是不是啊离儿？将来你也是个王爷的命，可不能辜负旁的女子呀！”
　　夕月气的翻白眼，说道：“那也不能便宜了那狐媚子去！”说着一跺脚，回寝宫去了。
　　夕菡看她的背影，笑了笑，又逗弄起萧离。

　　第九十三章 表妹秀宁（二）

　　晚上，夕菡和萧豫说了白天之事，问道：“难不成真要独宠我一个，让别的女子到死都是处子吗？”
　　萧豫夹了口藕片吃了，笑道：“稚儿非要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我现在对旁的女子都无甚感觉，若要硬来，你也不怕……不怕我自此不举么？”
　　夕菡原在喝茶，听得他此话，一口茶喷出来，恰喷了萧豫满脸。也不帮他擦去，啐道：“你就胡说！以前还说自己如何勇猛，那年不是要将那三百个女子都收了吗？怎么，如今到怕了？”
　　萧豫也不恼，放下筷子，伸手捉了夕菡的袖子来擦脸，夕菡抽了去。萧豫嘻嘻笑道：“那时候不是玩笑么，你一离了我，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了，别的女子就不必管了。”
　　“多大的人了，没个正行！”夕菡亲自拿手绢帮他擦了脸，骂道，“我是六宫之主，理应做好表率，皇上应当雨露均沾，我自己却独享恩宠……”
　　还没等夕菡说完，萧豫就皱眉苦笑道：“怎么你也整这些虚招子了？哎哟……”冷不防脸上挨了一记，他捂着脸，“你怎么又打我？”
　　夕菡白他一眼，苦闷起来：“你以为我想说这些个，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这儿安寝，让外头的人说闲话，太后更视我为眼中钉。虽然我是皇后，但也保不准就没人害我。疼吗？让我看看有没有留下印子，别明儿上朝王春又把大腿给掐肿了。”
　　萧豫将她拥在怀中，亲吻起来，许久，他才夹起一块藕片，吟道：“看到这藕片，到让我想起一副对联，上联是‘藕虽有孔，不染半点污泥’。”
　　夕菡看了看墙上的丛竹图，意味深长的说：“竹本无心，反生多少枝节。”
　　两人相视，无奈一笑，又紧紧相拥，如此一宿无话，不提。
　　第二天，也是平平常常，下午的时候，沈夫人带着媳妇来见夕菡，夕菡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嫂，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仔细打量。见她身穿白底绡花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红线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裙面上绣着大朵蔷薇。梳四环抛髻，两边各簪了银饰，头顶上斜插了一只檀木梳，整个人坐在那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
　　夕菡一边细看她，一边听母亲说些家常，又说到两位姨娘和那位秀宁表妹的事。“好歹也是正经亲眷，你能帮衬就多帮衬着点，你两个姨娘虽然不常走动，但也是你亲姨娘……”
　　“母亲，”夕菡打断她，“瞧您絮絮叨叨的，菡儿自有分寸。嫂子，大哥哥对你还好吗？若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我必给你做主呢。”
　　玉容一愣，随即说道：“相公对臣妾很好，没什么委屈。”
　　夕菡浅笑道：“那成亲这么久了，怎么没听到消息呢？纵然我不急，你们不急，父母大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盼着的。”
　　沈夫人见玉容红了面庞，嗔道：“你这孩子怎么如今说话还是这么个腔调，你大嫂子脸嫩，经不起你这么说她。”
　　夕菡咳了一声，说道：“母亲来了这么久，也不去见姐姐，回头又该说我霸着您了。”
　　沈夫人明了，知她有话要和玉容说，便告辞了出去。
　　夕菡看着这位大嫂，看了半晌，忽然说：“不要去和死人比，人死了，就完美了。”
　　玉容愣愣的看着她，她继续说：“你要做你自己，他心里记着的是那个已死的人，但是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却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他记住的永远是那死去的人的好，所以你要比她更好。不要去提那个人，也许他就快忘了，你总这么提醒他，他又会想起来了呢。”
　　玉容的脸越垂越低，夕菡放缓了语气，说道：“妹妹我真心对待大嫂，希望大嫂不要误会我。”
　　“不，我怎么会误会皇后娘娘呢，多谢皇后娘娘今日对我说的这番道理。”玉容连忙抬起头说道。
　　夕菡真心的冲她笑，又从怀中掏出两张纸，递过去：“这里是陆太医开的两张方子，一张是个大嫂你的，另一张是给大哥的。他若执拗，你就说我的意思，年底我一定要听到好消息。大哥哥一来敬重父母，二来疼爱我这个妹妹。”
　　玉容红着脸接了过去，轻声道谢，过了一会儿，沈夫人来了，携了玉容回去，仍不忘叮嘱夕菡，让她好生照顾那位表妹，夕菡笑着应了。
　　晚膳前，王春来传话：“娘娘早些安寝吧，今儿皇上不往中宫来了。”
　　夕菡笑笑，心里有些酸酸的，大度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虽然表面没有什么，心里到底不舒服。晚膳只吃了几口，就撤了席。看着两位皇子和公主都安歇了，才乘着月色，到外面走走。
　　想想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听萧豫的口气，要好好庆祝一番呢，以往生日都不在宫中，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他似乎有意要补偿什么。可是，能补偿到什么呢？纵然你有心独宠，却架不住这后宫的森严制度。
　　之所以会那么讨厌皇宫，因为它半点不由人啊！
　　“想不到，皇后娘娘也有心为她人做嫁衣呢。”夜幕下，那个披着月光飘来的男子，竟如鬼魅般落到她跟前，没有恐怖，反而有些超凡脱俗。
　　“温香公子？”夕菡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即使这般黑夜，在月华的映照下，也是如此邪魅。
　　“恩，是我。”他离夕菡越来越近，似乎就要贴到她的面门上。
　　夕菡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身体里散发出诱人的奇怪味道。绝不是女子的脂粉味，也不是男人的味道，而是那种淡淡的，特别的，清香味。闻着让人心旷神怡，不自主的想靠近。
　　“皇后怕我？”他戏谑的笑。
　　“你身上怎么会有‘秘制十合香’的味道？”夕菡皱眉，这种香不是常人用的，而是修炼驻颜术必须的香料，如果她没猜错，这宫里只有郑雅岚那儿有。
　　温香公子一愣，随即笑道：“娘娘不要误会，这种香虽然不是人人都有，但也未必只有娘娘所想的那个人有。”
　　夕菡冷笑：“你说我所想的那个人，是谁呢？”
　　温香公子平静的说：“不是郑昭容吗？娘娘传授她驻颜术，她每日都用这香料，所以我清楚地很。”
　　“你可别告诉我，你也用这香料来驻颜。”
　　“有什么不可以吗？”语调又是那邪邪的笑意。
　　夕菡语塞，驻颜术的确不是女人的专利，她狠狠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如果娘娘有什么吩咐，我绝对会洗耳恭听。”温香公子轻快的笑着。
　　夕菡迅速离开，她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管是他的面孔还是声音，或者笑，甚至连他的气味，都会让她心神不定。
　　天亮的时候，薛秀宁就被晋为宝林，她带着礼物过来拜谢皇后，夕菡淡淡的接了。殊不知她此时已成了众矢之的，进宫这么多的秀女，唯她得宠，先不说仗着皇后这个表姐的帮衬，她家里又是富庶之户，穿戴都极尽华贵，难免不让人嫉妒。
　　刚刚受封，就换了好多贵重之物，将皇后崇尚节俭的风格，一律抛诸脑后。
　　“皇后还有什么要教导臣妾的，臣妾一定谨遵。”薛秀宁恭敬的说。
　　夕菡笑了笑，看她满头华贵珠翠，项中碧绿翡翠，手上宝石戒指，腕上叮当作响。刚刚蒙宠就如此张扬，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长。“皇上不喜欢金质手镯，说过于浮华俗气，不如戴玉的好。”
　　薛秀宁一听，立刻咬咬牙，将一副金镯子生生褪了下来，扔到地上。
　　夕菡只是浅笑，心中暗暗叹气，这样脾性，比她母亲差远了。更别说宫中还有其他高手在了。看来，还得扶持别的女子，方能维护后宫和平。

　　第九十四章 初斗

　　接下来几天，后宫着实热闹非凡，先是当初夕菡懿旨，擢升刘，郑三人的晋封礼。后又有新宠，卫氏明珠为御女，薛氏秀宁，杜氏梅娘为宝林，曲氏申若，于氏绛云为才人。其中除了薛秀宁是皇后的表妹，卫明珠是从六品上工部员外郎的妹妹，曲申若是从三品国子祭酒家的小姐外。杜梅娘和于绛云都是太后跟前的得意之人，夕菡不顾众人反对，将她们提了上位。
　　冷清了两年的后宫，终于复又热闹起来。
　　闲适，众人都在中宫打发时间，郑雅岚得了空就抱怨：“您要充盈后宫，本无可厚非，只是您自个儿落的清静，到让我们三人受罪，说是三人，她两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什么事儿都推给我，您可得评评理了！”
　　彼时众人都在，因她们和夕菡熟稔，夕菡和她们厮混惯了，也不看重礼节，只是旁人看了到觉奇怪。今日见郑昭容如此和皇后说话，想必皇后一定动了气，看那天教训众人的语气，以为夕菡是难以相处之人，自有好事者要看场好戏。
　　谁知夕菡笑指众人：“你们听听，这是哪门子的歪理？我将协理后宫的大权交予你，你到抱怨起来？想是我信任的错了？”
　　芸芳笑道：“娘娘怎么会错，只是昭容她越发小性儿，我们不理她，她就来烦扰娘娘，着实该打。”
　　郑雅岚正欲开口，夕菡笑道：“罢了，我知道昭容幸苦，又要抚养皇子，又要协理六宫。只是我的身子不济世，只能委屈你了。不过，倒是你们俩个会偷懒，可别忘了这大权是交予你们三人的，你们推了算怎么回事儿？往后可不许偷懒。”
　　静怡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浅笑，半晌才说：“原也没什么事儿，宫中的人口并不多，只是如今多出些人，昭容想必怕处理不了，让娘娘担心。”
　　郑雅岚笑眯眯的拍手道：“淑妃总算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夕菡向众人道：“你们都听到了，当初的训诫希望尔等都要记住，各守本分，安分守己，不要做出出格的事儿来，让她们为难。若让本宫知道，绝不轻饶！”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话头儿正等在此处，什么抱怨，只是对她们的训诫罢了。看来皇后和这三位是一条心的，单凭刚进宫的几位，纵然有太后撑腰，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呢？
　　散了之后，曲申若一人在前缓缓走着，身穿松花色长裙，袖口和裙摆上绣着粉色蝴蝶，走起路来，似乎那几只蝴蝶都在翩翩起舞。头上梳着福髻，随意的簪了两片蝴蝶花钿，并一支成色还算不错的簪子。她的容貌在众女子中，算的出类拔萃，只是并不和人多话，不像杜梅娘和于绛云，整天黏在一块儿。
　　“申若姐姐慢一步走。”说话的正是于绛云，只见她通体绛色纱衫，双肩飘着两根丝带，梳簪花高髻，髻旁插玉簪，髻前插串珠步摇，顶上戴牡丹花。其实按照她的位分，是不能戴步摇的，但是据说这是太后的赏赐，所以皇上和皇后也没有说什么。
　　“于才人有什么事吗？”曲申若淡淡问道。
　　“姐姐怎么这么客气，咱们位分相当，姐妹相称如何？”她笑道，身边跟着杜梅娘，向申若福了福身子。
　　申若不置可否，三人便一同前行，许久未说话。于绛云看了看曲申若，问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申若亦看了她们一眼，“皇后娘娘怎的有如此大的能耐，将座下三人都收归己用，连一点异心都没有，甚至相处颇佳。”
　　绛云皱眉，轻声道：“不错，皇后对她三人非常信任，自己安心离宫养胎，将后宫尽数交予她们处置，即使时隔一年，她的威严还是不减。”
　　三人都在思考，皇后娘娘到底有怎样的手段，先前确实听过一些，无非是有强大的靠山和皇上的宠爱。但是仅凭这两点，虽足以坐稳皇后的位置，却不一定能收服后宫所有的人心。
　　“合我们三人之力，就不信斗不过她！”杜梅娘忽然开口。
　　申若和绛云同时看她一眼，又对视一看。杜梅娘脾气太过暴躁，不是好事，恐怕也会对她们今后的计划不利。
　　“三位姐姐在说什么呢？”身后传来薛秀宁的声音，甜甜的，腻腻的。她走上前给两位才人行了礼，偏着头冷笑，她们刚才的话，她听了大半，竟然要动皇后的脑筋，真是不自量力。
　　三人都暗自吃惊，绛云笑道：“没什么，薛宝林不在皇后那儿多坐一会儿吗？毕竟是亲姐妹，哦，不，是表姐妹。”
　　薛秀宁秀眉一挑，高傲的说：“皇后表姐乏了，她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说话聊天儿，不像三位姐姐，随时随地都能相谈甚欢。”
　　三人脸色微变，薛秀宁继续说：“皇后表姐也真是，当初皇上不愿意宠幸别人，她非要提拔。若说我是皇后的表妹也就罢了，连那些善于心计手段的人也招了进来，不过……”她看三人的脸色又变了，得意的说：“不过呀，当初和她作对的人都不在了，也不在乎如今那些不自量力的人。”
　　不在了的意思，就是死了，废了，多数是死了。
　　“远的不说，就说去年最得宠的楚婕妤，竟然要谋刺皇后！结果呢？尸体被扔在了乱葬岗，那些秃鹰啊乌鸦都来啄她的尸体，最后那尸体上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了。”她边说边做出各种恐怖的动作，那三人被她吓得不敢动弹，杜梅娘已是小脸儿煞白，直冒冷汗。
　　秀宁得意的看着她们的样子，又象征性的欠欠身，这才仰着头走了。
　　绛云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冷笑，既然对付皇后是不自量力，那么对付你，也算绰绰有余了吧！
　　萧豫下朝之后去见夕菡，却被宫人告知皇后去了天梁宫，萧豫随后便移驾天梁宫。
　　到的时候夕菡正在练剑，聚精会神，连萧豫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萧豫心中一动，拔剑相向。夕菡感到脑后一股剑气袭来，转身一看，见是萧豫。她微微一笑，剑尖所指，两剑相碰，顿时发出声响。如此，二人便开始切磋，拆了数十招，夕菡才觉得，萧豫若不是有意相让，若这是正规交锋，恐怕自己早就是那剑下的亡魂了。
　　“不玩儿了！”夕菡嘟着嘴，收了剑。
　　萧豫也笑着收了，看夕菡如此小女儿的模样，不觉心中大喜。笑道：“菡儿撒娇的样子倒是很少能看到，真是令人神魂颠倒呀。”
　　夕菡干脆抛个媚眼过去，娇笑道：“反正此处无人，让你看到也无所谓。”
　　萧豫看了心痒难忍，上前搂住她亲热，一个悠长而紧密的吻，让夕菡差点窒息。红着脸站稳，想不到和他生了三个孩子，如今这样的吻，也会让她心跳加速。
　　“我爱你。”萧豫看着她羞红的脸蛋，不自主的说出那三个字。
　　“嗯。”夕菡的脸更红了，她低头。
　　“嗯？”萧豫食指拖起她的下巴，邪气的笑。
　　“嗯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了。”夕菡挣开他，快跑了两步，腰身一紧，却又被他捉住。
　　“不要逃，问你正事儿呢。”萧豫拥住她，“生日要什么礼物？”
　　“我要的，你都能给我吗？”夕菡迎上他的目光。
　　“当然。”
　　“那好，我要自由，我只要自由。”
　　萧豫愣住，自由，很简单，却也很难。“再等等吧，等到……我们的毅儿长大了，到时候，我就陪着稚儿你，一起离开，一起自由自在的生活。”
　　“君无戏言？”夕菡认真而感动的问。
　　“君无戏言！”萧豫认真而诚恳的回答。

　　第九十五章 芳辰

　　苍佑四年，九月，皇后二十岁芳辰。
　　皇上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整个后宫从早上就开始忙碌，司礼官到御厨宫女太监，一个个忙碌如脚下生风，就差不能飞起来了。
　　而夕菡却在这一天早上，接见了久不肯露面的沈凡。
　　“大嫂她是个好女人吗？”夕菡面色严峻，语气也不像往日那样温和。
　　“好，玉容她温柔贤惠，勤俭持家，是个好妻子。”沈凡站在一边，头也不敢抬。
　　“那我问你，你早上什么时辰出去？晚上什么时辰回来？你在家吃过几顿饭？什么时辰睡觉？你和大嫂一共做过几件事？你陪她出去游玩过吗？给她买过首饰吗？”夕菡一件一件的厉声数落出来，她很少这样严肃，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家人。
　　“没有……”沈凡嗫嚅着。
　　“没有？那你凭什么说她温柔贤惠，勤俭持家？你想糊弄本宫吗！”
　　“微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我真后悔当初让大嫂嫁进沈家门！”夕菡眼中一片悔意，“如果你用朝廷上的事，衙门里的事来搪塞，来作为你怠慢佳人的理由。我立刻让皇上撤了你的官职！大哥呀大哥，做妹妹的提醒你一句，一个男人如果以折磨一个女人的方式来缅怀另一个女人，那他连世上最下等的奴仆也不如，他压根就不算一个正直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出在我们沈家，更是对沈家家风，对父亲对整个士族的侮辱！”
　　“那么，请问皇后，人的一生，能爱几次？”沈凡忽然抬起头，毫无惧色的看着夕菡，夕菡愣住，没有说话。他笑了，苍凉的说：“一次，对我来说，一次就够了。能圆满地拥有一次爱情，就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而我一生全部的精力也只能承担一次真正刻骨铭心的爱！”
　　“可是，也许你的爱足够刻骨铭心，但是……却不够圆满。就算，就算你不爱她，至少，不要怠慢她。”夕菡恍惚的说，爱情，她没有资格去评论，所以她无言以对。
　　“如果皇后需要的，只是微臣为沈家留下一点血脉，微臣会照做，告辞。”沈凡行礼，转身离去。独留夕菡征在原地，
　　中宫殿外还在忙碌，可是里面却一片寂静。
　　“小姐，大少爷又惹您生气了？”汀兰看着夕菡颤抖的双手，轻声问。
　　“没有，汀兰，外面怎么还这么吵，该移驾了吗？”
　　“是。”汀兰一挥手，立刻又几个小宫女上前准备伺候着，各人手里都拿着衣服之类的。
　　夕菡呆呆的站着，任凭她们伺弄。
　　萧豫缓缓的来了，刚一进中宫，就见夕菡头戴凤冠，身穿蕊红锦绣刻丝宽袖鸾衣，裙摆及地，织金刺绣妆花的霞帔上垂下涤丝流苏，整件袆衣的背后绣一只极长的七彩鸾凤，自肩一直迤逦至裙尾散开如云。袖口亦有繁复的捻金穿珠刺绣，腰间系红白双色的华丽绶带，又在臂上缠上水色纱带，微风拂过，犹如天女下凡。
　　萧豫微笑上前，携了她的手，缓缓向麟华殿走去。
　　其余人等都已在等候了，见帝后驾到，纷纷下跪，山呼万岁千岁。
　　“平身。”萧豫落座，笑着示意，又向王春使个眼色，王春会意，命宴会开始。随即就有歌舞表演等上场。
　　“稚儿似乎不太高兴。”萧豫忧心的看着夕菡。
　　“哦，没事。只是想起上次在宫中庆生，我还不是皇后，只有皇上一个人陪着我呢。”夕菡笑了笑，大概就在那个晚上，自己主动迎合起萧豫的吧。
　　“呵呵，是啊。”萧豫也回想起那些场景，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由皇上先送上贺礼，然后后宫妃嫔及百官才能献礼。萧豫看了一眼王春，王春立刻拿出先前准备好的圣旨，示意众人安静，大家不知那是什么圣旨，所以都屏气凝神，静听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立四子萧毅为太子。四子萧毅，地居茂亲，才惟明哲，至性仁孝，淑质惠和，好礼无倦，强学不忌，朕谓此子，实允众望，永固百世，以负万国。”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萧毅才三岁，怎么这么快就立为太子了呢？
　　“皇上，这……”就连夕菡也惊讶的看向萧豫。
　　“稚儿，”萧豫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不是想要自由吗？等到毅儿能处理好国事，朕就退位让贤，和你一起归隐山林。”
　　“萧大哥……”夕菡又感动，来不及道谢，圣旨却被一珍拿了去。
　　“父皇，母后，太子是什么呀？”
　　夕菡笑了笑，说：“太子就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刚一说完，下面的人等都出列下跪，呼道：“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豫和夕菡一珍都看着毅儿，他刚开始还有点局促不安，当看到父母鼓励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站出来说：“众位请起，今日乃母后生辰，大家尽兴而归。”
　　一个三岁的孩子，却有如此魄力，想必日后也是位圣明君主。
　　可惜事事难料，以后的事，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呢！
　　“父皇，我也要当太子。”一珍嗲嗲的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萧豫笑道：“太子不是女孩儿当的，是你弟弟们当的。”
　　一珍歪着脑袋，问：“那为什么一定是毅弟弟呢？为什么不让离弟弟当，虽然他还小，不过我可以帮他呀！”
　　毅儿咳了一声，假装沉稳的说：“太子一般来说必须是长子。”
　　“那……你也不是长子呀，宁哥哥才是长子！”一珍嘟着嘴说。
　　“宁哥哥不是母后的儿子，只有皇后的嫡子才能……”毅儿憋红着脸说。
　　“哦……你知道的这么多啊，看来你早就想当这个太子了。”一珍比划着他的脸，羞他。
　　众人不管上面的两个小孩子说些什么，只是饮酒。唯有于绛云听的清楚，对一旁的申若说：“你看，一个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要当太子，可见皇后是怎么教导的！”
　　申若淡淡说道：“不足为怪。”
　　接着便是其他官员妃嫔献礼，旁的人都无甚特别，只是温香，软玉两位要表演木偶戏给皇后看，以表心意。
　　只见两名宫人搬来道具，众人都在窃窃私语，温香，软玉两人上场，先向帝后行礼，然后站在幕后，表演了起来。
　　台上有两个木偶，一男一女，都是白衣飘飘。男子首先说话了，轻柔而动情。
　　“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让我在这深山中遇见，这位姑娘，能停下你轻缓的脚步吗？请告知我芳名，像春风般吹散我的忧愁。”
　　接着，是软玉压低嗓门，扮作的女子。
　　“我的芳名不足挂齿，只是这位公子如此英俊，难道是谪仙在世吗？您洁白的衣裙快要挡住我的视线，眼中只看到您高贵的气质，纤尘不染。”
　　“美丽多情的小姐，我并不是谪仙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带着对您的仰慕，存活于世，你可知道，您绝美的姿容，让我心神荡漾，世间唯有你才能与我相配。”
　　“这位公子，请注意您的言行，我已是有家室的妇人，怎么可经受你这样的戏弄，快快离去吧。”
　　“不，您的容貌已深入我心，我怎能舍弃眼前如春天阳光般让人心醉的佳人？请随我一起离去，那天空中的鸟儿，也想往的自由，就在我们之间。”
　　“你这大胆的罪人，虽然你也有着如天神一般的外表，却有一颗怎样残忍的内心，你可知我……”
　　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的观看者，冷不防坐在最高处的皇后，忽然一声轻哼，倒了下去。
　　“皇后……”汀兰惊呼，众人都看过去，萧豫连忙抱起夕菡，“快传太医！”一阵骚动，整个麟华殿都陷入慌乱之中。

　　第九十六章 太后之威

　　陆志凌皱着眉，这几次为皇后把脉，他都皱着眉。皇后的身体状况没那么糟糕，即使她体内有寒毒，但还没有侵入到脑子里这么复杂。况且她的寒毒在生了两次孩子之后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头疼呢？回宫之后就时不时的发作，前几次都还好，这一次竟然痛的晕过去。
　　谁都看的出来，皇上很紧张，如果给不出一个另人满意的答案，自己的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但是，皇后娘娘头痛的原因，他确实不知道。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从中抽取了两三根，分别插在皇后的头顶几个穴位。**第三根的时候，他看到皇后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后他将银针拔出，皇后睁开了眼睛。
　　“稚儿，你怎么样？”萧豫不敢彻底放心，连忙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强撑着要起来，萧豫拖住她的背扶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不是在看木偶戏的吗？”夕菡一脸糊涂，当她听到那些台词的时候，脑海中闪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她好像认识温香公子，可是越往下想，头就越痛，直到晕了过去。
　　“娘娘的头痛病又犯了，恕微臣直言，您的病应该是在宫外引发的，不知娘娘在宫外可曾发生过什么事？”陆志凌直白的问。
　　“除了受了点皮外伤，动了胎气，其他也没什么。”夕菡摇头。
　　“那么，娘娘在月子里可曾着凉受冻？”陆志凌又问。
　　“也没有呀。”夕菡仍摇头。
　　“那就奇怪了……”陆志凌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疙瘩。
　　“好了，不要再问了，陆太医你先下去吧。”萧豫示意陆太医下去，他竟然没有追问，这虽然令陆太医奇怪，但只因为他不需要问，他知道答案。
　　夕菡又躺下去休息了一会儿，她不敢去想，一想到什么就会头痛。
　　傍晚的时候，萧豫一个人呆在藏剑室，他要见一个人，莫白。
　　“你父亲的药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萧豫已经感到莫白在他的身后，他们的轻功都很高，一个毫无声息，一个却能感知。
　　“你怎么会知道？”莫白很奇怪，这件事除了何寒衣莫上桑还有自己和那什么风飘飘知道外，应该没人会知道，最多……他忽然明白了过来，“是二小姐！”
　　“你还挺聪明，不愧是皇叔**出来的人。”萧豫笑了笑。
　　“可是二小姐怎么会听命于你！”在他的影像中，沈夕颜不是个随便听命于人的女子，一个专攻驻颜，魅惑的女子，怎么会效命于朝廷。
　　“因为她是我的属下，莫白，”萧豫用手触摸着挂在墙上的宝剑，藏剑室的确是个好地方，这里足够阴冷，剑气逼人。“我可以告诉你，她和赵飞扬，都是我的属下。”
　　“是暗使！”莫白终于明白过来，难怪萧豫有把握放自己走，难怪小姐在宫外的一切他都知道，难怪小姐头痛他一点也不奇怪……“你不怕我告诉小姐吗？”
　　“你不会的，如果菡儿知道她的姐姐是暗使，你觉得她会好受吗？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不让她痛苦。”他终于把脸转了过来，看向莫白。
　　萧豫忽然感到一股杀气！强烈的杀气！
　　莫白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可是过了一会儿，莫白的手离开了剑柄，那股杀气也消失了。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冷冷的说：“萧豫，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杀了你。”
　　萧豫依旧抚着墙上的剑，自嘲的笑道：“为了稚儿想杀我的人，绝不止你一个。”
　　这是男人之间的斗争，莫白和萧豫，为了不让夕菡痛苦而各自僵持；邢明和萧豫，为了各自的国家他们是敌人，但为了夕菡却可以摒弃前嫌；包括温香公子，为了夕菡不惜降低身份，沦为男宠；甚至是当初已逝的萧翎，为了夕菡舍弃生命……
　　红颜祸水，是否该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呢？
　　女人的美丽就是毒药，这毒药提炼于“邪恶之花”罂粟，所有的人都被她艳丽的外表迷惑，可她是邪恶的，只要沾上她的人都会欲罢不能。
　　但是，有罪的不是她呀！
　　她只是犯了一个错，她的错就是她貌若天仙……
　　中宫殿这几日又是汤药不断，太后以皇后病中为由，不允许萧豫在中宫过夜，而敬事房的太监总管，理应由皇后安排，但太后却派了信任之人充当。于是，这些天侍寝的女子就是才人申若，绛云和宝林梅娘。其余人都无所谓，只有秀宁气了好几天，但也不敢和夕菡诉苦，只怕她再添了病症。
　　这天早上，杜梅娘到太后殿去请安，她满脸倦色，透着怒气。不知谁这么倒霉，一大早的就得罪了她，她给太后行礼之后，忽然哽咽起来。
　　“怎么了这是？”太后毕竟老谋深算，知道她这么一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臣妾……臣妾伤心，太后，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皇上他，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臣妾。”她支支吾吾的说着，眼圈儿红了大半。
　　太后斜睨她一眼，淡淡的说：“皇上昨儿个不是在你宫里过夜的吗？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宠幸你呢？”
　　“太后……”这不说还好，一说她就干脆哭出声来，“皇上他……他根本没有宠幸我，只是坐着看书，也不理臣妾……”
　　“什么？”太后坐直了身子，凌厉的目光盯着眼前的杜宝林，“他是男人，难道你是木头吗？”
　　“太……太后。”杜宝林睁大泪眼抬头看她。
　　“哼，绛云和申若呢？”老人严厉的盯着她。
　　随后，于绛云和曲申若都来了，而她二人听到太后问起她们皇上宠幸的问题，竟然低着头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于绛云说了出来：“皇上在臣妾宫中只是小坐，或者看书，累了就自行睡去，也不让臣妾相陪。臣妾有意亲近……皇上反而不高兴。”
　　“这……萧豫这个家伙！”太后气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旁边的宫人连忙相劝，她指着宫门，厉声道：“去请皇帝过来，我到要问问他，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了，我怀胎十月把他生下来，他就这么……这么……”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连话也说不出来，伏在一边喘气。
　　所有人纷纷惊呼：“太后……”底下三人更说道：“太后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
　　宫人分别去请太医和皇帝过来，萧豫以来就见母亲斜倚在踏上，有气无力的垂着手。
　　“母后怎么了？”萧豫连忙过去，又看到她三人在此，厉声道：“是不是你们三个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太后生气？”
　　“你，这个不孝子。”太后虚弱的喘着粗气，“你惹哀家生气，还冲别人大吼大叫的。”
　　“母后，母后这样说，儿臣惶恐。不知儿子做错了什么，让母后如此生气？”萧豫半跪下来。
　　“我，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宠幸她们？”她一一指向三人，萧豫循着看过去，三人立刻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目光，差点就忍不住打起寒噤。
　　“儿臣忙于国事……”
　　“借口！”太后爬起来，“从今儿起，你必须宠幸她们，要是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你就听我的！历来后宫绝不能有独宠后宫的女人，你看那慕容氏……”
　　“母后！”萧豫盯着她，她竟然拿慕容氏和菡儿想比！“儿子照做就是了，母后还是好好安养身子才是。”
　　太后怔怔的看着他，刚才说到慕容氏，他竟用这种凌厉冷然的眼神盯着自己……这还是我的儿子吗？当初为了讨慕容氏不得，也没这样过，如今……
　　萧豫走出寿安宫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天空，忽然笑道：“王春，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喜欢倚老卖老呢？”
　　“小的，小的不知。”王春维诺的回答。
　　萧豫苦笑一下，大步走了。

　　第九十七章 皇帝之法

　　秋天的早晨，阳光不是那么强烈，透着一些虚无的雾气，
　　微凉，却并不阻碍有人出来散步，早上的空气清新，正适合病中的人呼吸。
　　夕菡踱着步子，一个人在御花园走着，她一直在说自己没病，可是宫人们非要她喝下那满满一碗的药汁，幸亏不苦，勉为其难的喝了下去。自从那次晕倒之后，头也不痛了，其实只要不去想那些奇怪的事，头就不会痛。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夕菡以为是哪个宫女跟来了，转身一看，竟然又是他！
　　温香公子迈着步子过来，略略欠身，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
　　夕菡皱眉，头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了，“本宫很好，只是看到你就觉得不好。”
　　温香公子明显一震，脸色也白了很多，他有些局促不安的问：“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夕菡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怔住了，连忙说：“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又有点痛了。”她一手抚着头，一手去扶旁边的树干。
　　“夕菡，你怎么了？”温香公子也顾不得礼节，生怕她又晕倒，慌忙去搀着她。
　　当触摸到那柔软身体的一刻，他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了，如果就让他在此时死去，恐怕他也会含着笑意。
　　“你到底，是谁？”夕菡望向那眼眸深处，那里的痛苦和执着，似乎已深埋太久，一旦爆发，不知会淹没多少人。
　　“我……”
　　“大哥，”是软玉，“皇后娘娘也在，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后娘娘凤体如何了？”
　　温香公子立刻放开夕菡，夕菡站直了，恢复以往的样子，点头道：“没事，本宫先走了。”
　　看着夕菡瘦弱的背影，软玉不得不提醒他，“大哥，这里是皇宫！”
　　温香公子的眼神迷离，口中喃喃自语：“有点奇怪，真的很奇怪，如果她只是忘记我，没必要一见我就头痛啊！甚至听到那些木偶戏的台词晕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定有蹊跷！”
　　软玉无奈的摇头叹气，无意间一瞥，发现那边的花丛里，似乎有人影闪过。他心中生疑，追过去查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寻梅馆里，杜梅娘正得意洋洋的梳妆，昨夜皇上在这儿过夜了，而且不像往常那样一个人看书。梅娘终于体验到了做女人的快乐，终于得到了皇上的恩露，她能不高兴嘛。
　　“主子，王大总管求见。”丫鬟进来禀报。
　　“王大总管？他不是刚走才一会儿吗？难不成是皇上的赏赐到了？快请！”她欣喜连连，又照了照镜子，这才起身迎接去。
　　王春笑眯眯的进来了，身后跟了个小太监，那太监手中捧了个木盘，木盘上一个玉碗，碗里黑乎乎的，一股子药味儿。
　　“王大总管，这是何意啊？”梅娘奇怪的看着那碗药，难道是补品吗？
　　“杜宝林，皇上有旨，让你服了这碗药。”王春仍是笑眯眯的。
　　小太监将药递过去，梅娘接了，但诧异的问：“这是什么药？”
　　“宝林先喝了吧。”王春的笑里藏着一股狠劲。
　　梅娘是什么性子的人，当然不会轻易的喝下去，她以为昨晚承恩，已是皇上的宠姬了，便高着嗓子说：“你不告诉我这是什么，我就不喝。”
　　王春皮笑肉不笑：“宝林，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宝林是想抗旨不成？”
　　梅娘一愣，但随即说：“我并没有说不喝，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难不成是毒药我也得喝？”
　　王春立刻不笑了，尖声道：“不错！就算是毒药你也得喝！宝林不知道三从四德，三纲五常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梅娘立刻变了脸色，颤声道：“这……真的是毒药？”她这一惊，差点让药泼了，幸亏那小太监手脚利索，拖稳了碗。
　　王春又笑了起来，说：“宝林又没犯事儿，皇上怎么舍得杀你呢？这不是毒药，只是避孕药而已。”
　　梅娘听这不是毒药，才放心，又听这是避孕药，马上变了脸色，但也不敢强硬，瞪大了眼珠子说道：“避孕药？皇上为什么要给我喝避孕药？难道皇上不想臣妾给他诞下子嗣吗？”
　　王春嘿嘿干笑两声，并不回答，只是催促：“宝林还是快把药喝了吧，别耽误了小的时辰，让万岁爷久等可不好。”
　　“你……”梅娘气的说不出话，看着那浓黑的药汁，一咬牙，接了来，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因灌的太猛，呛了嗓子，伏在桌上咳嗽起来。
　　王春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梅娘手撑在桌上，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气的不轻，眼里也流出忿恨的泪水，抬手一把打落梳妆桌上的脂粉盒，镜子等物。宫女太监也不敢啃声，只是低头收拾东西。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于绛云的声音，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梅娘，梅娘，你可知道我刚才在御花园里看了什么好戏？梅娘？你怎么了？”
　　“皇上……他竟然要我喝下避孕药！”杜梅娘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
　　于绛云彻底愣住，历来从没有君王要妃嫔喝下这等东西，除非妃嫔的出身过于不堪，可是梅娘再怎么说也是官宦女子呀！
　　曲申若也进来了，三人傻傻的站着，唯有杜梅娘痛苦不已。
　　“不要哭了！”许久，申若才厉声喝道。
　　其余两人都愣愣的看着她，申若一向都是温文尔雅，从不大声说话。
　　“你们都下去。”申若示意宫人退下，又过去把门关上，“没什么好哭的，皇上不喜欢咱们，因着太后的面子宠幸了咱们已是难得，又怎么肯给我们诞下龙嗣的机会呢！”
　　“就算不喜欢，也不要阻断龙脉生存呀！”梅娘还是不服气。
　　“哼，皇上连太子都立了，还需要别的儿子吗？”还是绛云清醒，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只要有那个女人在，皇上就不会正眼看我们一眼！”
　　“没错！我们要先除掉那个女人！”杜梅娘眼中喷火，狠狠说道。
　　“哼，你们知道我今儿在御花园中看到了什么好戏么？”于绛云忽然笑了起来，两人一起看着她，她得意的笑着，“堂堂的皇后娘娘，竟然和男宠搂搂抱抱！”
　　“真的？”两人惊呼，同时眼中放出光芒。
　　“千真万确！”于绛云握紧手掌，“我早就觉得她们不同寻常，今日总算让我抓到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告诉皇上！”梅娘说着就要往外闯。
　　“回来！”绛云恼怒的拉住她，“你现在去说，有什么证据？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捉双。平白无故的，皇上会信你才怪！”
　　“那，那你们说怎么办？”没奶奶给立刻泄了气，哪儿有那么现成的证据等着去抓呀！
　　“我到有个法子，只是需要你们配合。”申若一招手，三人立刻围在一起，假话起来。
　　傍晚的时候，夕菡在中宫等待萧豫过来用膳，王春已来传过话，今晚皇上要在此用晚膳，所以夕菡早早命人准备好了吃食，只等萧豫前来。
　　萧豫还没来，就有个小宫女带来一张纸条，悄悄塞给了皇后，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几行字：今晚二更，御花园中，独自相见，切切。署名是温香公子。
　　夕菡看罢一笑，沉吟一会儿，唤道：“莫白！”
　　“小姐有何吩咐？”莫白永远都像个幽灵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夕菡轻笑，食指勾动，莫白附耳。

　　第九十八章 捉奸

　　萧豫来了，穿着蓝衫，他不太喜欢大红或者大紫的朝服，说是俗气。除了明黄龙袍，其余不上朝的时候，都穿着随意的蓝衫，青衣，抑或银白缎衣。
　　“好香啊，菡儿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萧豫笑吟吟的进来，看到满桌子的佳肴，夸张的吸了吸鼻子。
　　夕菡起身，毅儿和珍儿一起扑过去撒娇：“父皇，你可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萧豫抱起他们，一人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是父皇不好，没来看你们，这不，父皇处理好正事，立刻就来了嘛。”
　　毅儿故作深沉，叹了一口气：“唉，原来当皇帝这么幸苦，以后毅儿也想和父皇一样，做个好皇帝，也会像父皇这样勤勉。”
　　萧豫高兴的哈哈大笑，又狠狠亲了他一口。一珍嚷道：“那我就做一个最好的皇后，像母后那样！”
　　夕菡也笑：“哦？珍儿要做谁的皇后呀？”
　　一珍歪着头想了想，说：“恩……父皇已经有母后了，我不能做父皇的皇后，既然毅弟弟你还没有皇后，那等我长大了，就勉为其难做你的皇后吧。”
　　萧豫和夕菡相视一看，都笑了起来。毅儿连连摆手说：“我才不要，我宁愿娶天底下最丑的女人做皇后，也不要你！”
　　“什么？你竟敢不要我！”一珍杏眼圆睁，一巴掌打过去，毅儿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在萧豫怀里打了起来。
　　“好了好了，父皇抱着你们，你们还能打架，快下来，吃饭了！”夕菡板起面孔，幸好此时离儿还在襁褓中，否则三个孩子怎么管教。
　　四人围坐在桌边，其乐融融。两个小家伙此时又好了，头碰头悉悉索索的说些什么，匆匆扒完一碗饭，一起跑了出去，身后连忙跟着宫女太监。
　　萧豫和夕菡都笑了笑，萧豫说道：“你上次说让朕请个老师教他们，朕想好了，就让文渊阁大学士凌常新担任太子太傅，光廷担任太子少傅，他们的学问众人皆知，另再选几个有能之人随侍。”
　　夕菡点头：“正是呢，总这么玩儿下去，心都野了。”
　　萧豫握着她的手笑了笑，夕菡回以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听说，您让那些妃嫔喝避孕药来着？”
　　“恩，朕没法子选择不和谁睡觉，却有法子选择不让谁生下朕的孩子。”萧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连太子都立了，还要那么多孩子干嘛？何况，有稚儿在，朕还要和别的女人生什么孩子！”
　　宫人们上前撤了席面，奉了茶。两人坐着，随便说些话。
　　夕菡泯了一口杏仁酥茶，用手绢轻轻擦拭嘴角，笑着说：“萧大哥今晚是安排在于才人宫中过夜吗？”
　　萧豫一愣，略略愧疚的说：“恩，不过，若是稚儿不乐意，朕今日就不走了。”
　　“萧大哥误会了，并没有不乐意，在我这里吃了晚膳再过去，才人会不会不高兴？”
　　“她不高兴关我们什么事？只要稚儿别不高兴就好。”说着又要上前亲昵。夕菡躲开了去，吃吃笑道：“皇上还是早些去吧，免得让佳人久等。”
　　萧豫抓不住她，有点懊恼，边往外走边嘀咕：“她算哪门子佳人……”到了于绛云宫中，少不了活色生香的场面，萧豫只能在心中苦笑，唉，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皇上，臣妾睡不着，您陪我到御花园去走走吧。”与绛云媚声说道。
　　“大晚上的出去走什么？”萧豫有些不耐烦。
　　“恩……臣妾这几天听说御花园在半夜的时候，有人高歌翩舞，所以臣妾想和皇上去看看嘛。”
　　“肯定又是那些宫人在无中生有，要么就是太监喝醉了酒。”萧豫已经有了睡意。
　　于绛云哪里容得萧豫睡去，若皇上睡着了，那她精心安排的好戏岂不是没人欣赏。于是，她又嗲嗲的说：“不会吧？臣妾宫中的侍女亲眼所见，说……好像是皇后娘娘在御花园练习舞技呢，臣妾也知道皇后当年的‘凤舞九天……’”
　　“是么，随朕去看看。”
　　果然，只要是关于皇后的事，皇上一定会马上跳起来。于绛云虽然有些得意，同时心中也泛着些醋意。
　　此时，更鼓敲响，已是二更了。
　　萧豫满心欢喜，要看看夕菡在夜晚练舞的场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御花园中。于绛云首先叫了起来：“呀，前面是什么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萧豫一看，果然看到前面的花丛里有一对男女，那女子身子倚在男子身上，那男子……是温香公子！
　　于绛云一抹笑意浮上脸庞，萧豫早已气的面色发青。
　　“来人，将那对狗男女拿下！”萧豫恶狠狠的下令道。
　　侍卫们立刻将温香公子和那名女子押上前来，那女子似乎已经晕厥过去，侍卫板起她的头，灯笼照亮，于绛云立刻傻眼了。
　　不是沈夕菡，而是杜梅娘！
　　“怎……怎么会这样？”于绛云浑身似乎醉如冰窖，结结巴巴的问。
　　“朕也很想知道，王春，弄点水来把这贱人泼醒！”虽然自己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帝王，怎能容忍背叛？
　　温香公子刚开始觉得莫名其妙，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他是被人陷害了。可是字条上署名的明明是皇后，怎么一来，却变成了杜宝林？而且来的时候，杜宝林已然晕厥，他上前查探，刚一抱起她，皇上等人就匆匆来了。
　　“这……这是哪儿啊？”杜梅娘如梦初醒，看了看四周，恍惚的问。
　　“朕到要问你呢！”
　　“皇上……”杜梅娘看到萧豫愤怒的脸，但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她以为皇上的愤怒是因为看到皇后的**，竟然冲口而出：“皇上是撞破了皇后娘娘的**吗？”
　　所有人都愣住，绛云气的差点晕过去。
　　“皇后？”萧豫先是错愣，继而更加愤怒起来，“难道此事与皇后有关吗？朕没看到皇后，却看到了你！”
　　梅娘此时终于醒悟，扯住萧豫睡袍一角，颤声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记得是在睡觉的，可是……可是，怎么就到了这里，臣妾一点也不知道啊！”
　　萧豫一脚踹开她，却并不看她，只是看着温香公子：“说！”
　　温香公子伏首说道：“皇上，小臣一到这里就见宝林晕倒在地，待上前查看时，皇上就已经到了。”他的语气平稳，丝毫没有惊慌之情。
　　萧豫讽刺的一笑：“这种解释？”
　　绛云连忙上前道：“皇上，您看这天儿也晚了，不如明天再审吧？”她想拖延时间，好请太后帮忙。
　　萧豫斜睨着她：“你现在觉得天色已晚吗？刚才不是说要朕陪你来御花园散步么？”萧豫心中着实恼怒，她们这些女人，都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如果今夜所料不差，该在此处的不是杜梅娘，而应该是夕菡，幸亏夕菡机警，没有上当，否则……朕该如何相救呢？
　　如此愤慨当头，萧豫却还能够明察秋毫，可见其心思非常人可比，但也因涉案之人并非夕菡，若此时跪着的是他心爱之人，恐怕也难能推测原委。
　　“王春，去搬张椅子来，朕，要在这里审理公案。”晚来风急，尤其是秋风，已带着寒冬的影子，刮在每个人身上，都让人禁不住得瑟。
　　“皇上，这儿风大，不如……”于绛云知道，如果现在就审，难保杜梅娘不出卖她，可是她人微言轻，萧豫又怎么会听呢？
　　还没等到她说完，萧豫就看了她一眼。很平静的一眼，却很凌厉，她立刻不再开口，只能在心中暗自焦急。

　　第九十九章 假象

　　外面的天终于亮了，夕菡睁开眼睛，看到太阳射出第一道曙光。她微微笑着，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轻唤道：“绮雯。”
　　绮雯恭敬的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伺候皇后更衣洗漱。汀兰升了女官，这些活儿不用她做，四儿专管茶水饮食。
　　“娘娘昨晚睡的还好吗？”绮雯轻手轻脚的为夕菡插上簪子，不经意的问。
　　“很好。”夕菡粉面含春，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能不睡的安稳么。
　　萧豫当然不会相信杜梅娘的话，也不回相信温香公子，就仿佛那年在西郊行宫，让汀芷扮成自己的样子跃入湖中，虽然叶素婉的确有意要害她，却因此让紫奴丧命。当时那行凶的太监的确说的是实话，可是萧豫不相信，并不是萧豫太笨，而是他不愿意相信。
　　不过昨晚的状况又有所不同，即使他不愿意相信，也由不得他，因为“人证”，“物证”俱在，恐怕在场的人，除了于绛云，杜梅娘和温香公子，没人会怀疑。
　　夕菡并不想牵连温香公子，她想知道的谜团还需要他来解开，可是如果不让他涉险，却又不能除掉那些想害自己的人。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人：软玉。
　　宫里的男宠不止温香公子一个人，还有软玉，也是能和后宫嫔妃暧昧的男人。
　　莫白帮她办完事之后，她问：“软玉同意了吗？”
　　“当然。”
　　“哦？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要救温香公子，就必须听话！”
　　夕菡满意的笑了，她看得出来软玉和温香兄弟情深，她也打听过了，当初温香要进宫，就是软玉帮的忙，也就是说，无论温香要做什么，软玉都会毫无条件的帮助他，何况是这样性命攸关的事，恐怕让软玉舍弃性命，他也在所不辞吧！
　　萧豫在寒风中审问对于他来说无关痛痒的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一直不愿意承认，他的耐性渐渐消失了，打了个呵欠，说：“杖刑……”后面的话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淹没了，杖刑多少？几十还是几百？或者杖刑致死？
　　“皇上……皇上……”是软玉，他连滚带爬的趴到萧豫脚下，“奴婢有话要说，皇上容禀。”
　　“说！”萧豫不耐烦的挥手，他怎么来了？
　　“启禀皇上，此事与温香无关，来赴约的本是奴婢……”软玉伏在地上，悲戚的说道。
　　今晚让众人惊讶的地方太多了，大家都来不及变换脸上的表情，全部目瞪口呆的看着软玉，就连于绛云都在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安排的好戏，还是她落入了别人的圈套，成了别人部署的好戏中的看客，亦或是也即将成为被设计的一员？事到如今她只能这么想：果然太低估沈夕菡了。
　　萧豫皱着眉，堂堂大齐国的皇帝，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里审理这些无聊的人，这算什么事儿！王春看到皇上的疲乏，尖着嗓子说：“既然你出来承认了，就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始末说出来吧！”
　　“是。奴婢这就和皇上说出事实原委。”软玉微微抬起头，看了萧豫一眼，说道，“其实……其实是杜宝林对奴婢有意，几次三番纠缠，奴婢不从，她就约了奴婢今晚二更在此幽会……”
　　“你放屁！我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这么个妖人！”杜宝林听到他胡说八道，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软玉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也顾不得在场这么多人。
　　萧豫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软玉连忙说：“奴婢没有胡说，正因奴婢对她无意，可也不想见到她，毕竟她是皇上的人，奴婢怎好越礼相见呢？所以就央温香代奴婢来贺宝林说清楚。奴婢这里还有宝林所赠玉簪一支，原先已经扔了，刚刚听说这边儿出了事，忙找出来，请皇上过目。”
　　王春双手接来，呈上给萧豫看，萧豫只睨了一眼，杜宝林早已瘫软在地，那正是她的簪子，好多人都看到过，怎么会在他手中呢？
　　萧豫看着温香，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疑惑，可是温香的脸平静的如沁心池的池水。“温香，是这样么？”
　　“是，皇上。”连语调也是这么波澜不惊。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啊！”杜宝林如今只剩下哭天抢地的份儿了。
　　萧豫不理她，暗自点头道：“这么说，你们也算兄弟情深了，至于这不要脸的贱人……”
　　“皇上，”于绛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句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想好了再讲！”
　　“是……臣妾是想说，宝林她毕竟是太后跟前的人，不管她犯了什么错，总要问过太后才好呀。”
　　萧豫默然，杜宝林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萧豫，希望能得到一丝怜悯。“告知太后也好，不过，在这之前，先杖责四十！”萧豫向王春使了个颜色，王春领会，立刻让人拉了下去，堵住嘴巴就是一顿劈里啪啦的痛打。
　　于绛云咬着绢子不敢啃声，斜睨到温香，软玉二人，眼中狠毒之意愈现。低首问萧豫说：“那他二人……”
　　萧豫站起身，抖了抖袍子：“明日逐出宫去。”说完转身走了。
　　“皇上……”温香在后面呼喊，他站起来去追萧豫，却被萧豫的卫队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行人消失。
　　“大哥，出宫就出宫，在宫外可比这里好多了。”软玉拍拍他的肩膀。
　　“出了宫我还有什么机会看到夕菡？”温香推开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出来说这些话？”
　　软玉不屑的说：“哼，亏你还想着那个女人，今天的一切都是那女人安排的！”接着就将莫白如何找到他，教他如何应对之事说了。
　　温香愣在当场，强辩道：“这不可能！”
　　“呵呵，不可能？”软玉气的直冷笑，“那你以为这簪子是怎么来的？约你相见的明明是皇后，为什么你来到这里见到的却是杜梅娘？然后皇上也来了？莫白偷了杜梅娘的簪子，而且迷晕她，又让我来这里演了这出戏！难道你以为是莫白一手指使的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温香低吼一声，冲出黑幕。
　　“大哥……大哥……”软玉看他像疯了一样，连忙追过去，好在这里的守卫已经撤了，否则听到这席谈话还得了。
　　夕菡穿戴整齐，正在吃早点，普通的小米粥，普通的江南点心，她每天早上都吃这些。以往的皇后早上必定要有四五样的主食，十几二十样的点心。自从她当上皇后，立志勤俭，后宫嫔妃也跟着皇后减了好多菜式。这样一来，后宫的开销果然少了一些，再加衣服首饰脂粉钱的清减，内务府着实省出好大一笔银子来，夕菡也不敢怠慢，擢了亲信将拿笔银子尽数上交国库。
　　“咱们这儿少点就罢了，太后那边是万不能亏待的，菜肴衣料等一律不能少，都安原先的规矩办。”夕菡虽然这样要求自己，但没要求别人，只是嫔妃们都要以皇后为榜样，纷纷效法。可是太后那儿却不曾变过，后来太后知道了，也减了一些寿安宫的开销。
　　“启禀皇后，温香公子求见。”
　　“这还没到请安的时候呢，他来做什么？”夕菡诧异道。
　　那小宫女支吾着说：“奴婢见他收拾了包袱，说是来给皇后娘娘辞行的。”
　　夕菡一愣，放下手中的碗筷，她猜到昨晚的事之后，萧豫不会再容男宠留在宫中，可是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

　　第一百章 如初

　　“请他稍等片刻，我这就过来。”夕菡吩咐，然后随意收拾了下，待会儿各宫的嫔妃都要来了，最好不要让她们看到。她起身，汀兰打开帘子，她款款的走出去，见到温香和软玉两人正在殿内等候。
　　“参见皇后。”二人行礼。
　　“免礼，坐吧。”夕菡微一抬手，自己先坐在榻上，时已深秋，榻上已铺了锦鸡缎子。“怎么都拿着包袱，这是要去哪儿呀？”
　　软玉刚想开口，温香却道：“皇上下令让我二人出宫，此处已无我二人的容身之处了。”他的语气坚硬，夕菡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既然皇上再次下令，你们也不能违抗圣命，出去了也好，这宫里本就是是非之地。”夕菡眼睛看着地面，缓缓说着。
　　温香站来，说道：“既然连皇后也这么说，我二人就此告辞，从此……永不再见。”他说这话时，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一字一句，都仿佛如千斤重，最后那几个字，好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的出口。
　　夕菡听了动容，竟然觉得眼睛酸涩，胸口发闷。眼见二人就要离去，她忽然说道：“等等！温香公子，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既然你要走了，也请如实回答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温香听了，顿觉五内具焚，心中大痛，回过头时早已泪流满面：“原来你真的忘了我，忘了我们在深山的第一次见面，你问我是不是谪仙，第二次见面，我说世上唯有你才能与我相配，第三次见面，我看见你在舞剑，你差点就伤到了我……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夕菡听他说了这些，忽然抱住头，惨叫一声：“啊——”
　　温香吃了一惊，汀兰连忙过来扶住夕菡，惊慌道：“小姐，你怎么了？你的头痛病是不是又犯了？绮雯，快去请陆太医。”
　　“你，到底是谁？”强忍头痛，夕菡看着温香。
　　“我……我是如初呀！”温香终于说出那个名字。
　　“如初？”夕菡默念了一遍，脑海中又闪现出很多画面，“啊……好痛。”她不敢再想，头痛欲裂，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支离破碎的记忆，凌乱的画面，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到过的未曾到过的地方……
　　“你是谪仙吗？”
　　“我不是谪仙，我是人，我叫如初，你呢？”
　　“我叫夕菡，你长的真美。”
　　“哦，你也很美……”
　　如初？如初？如初！
　　“稚儿，稚儿……”有人在叫自己，是如初哥哥吗？不，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叫，睁开眼，是萧豫。“稚儿，你终于醒了，你快要吓坏朕了。”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如初哥哥……如初哥哥呢？”夕菡爬起来，摇着萧豫的肩膀，萧豫沉默着。许久才说：“朕已命人处死他们了，他们竟敢三番四次使用巫术蛊惑你，让你头痛难忍。”
　　“不！”夕菡跳下来，“不是的，他是如初哥哥呀！他是如初！你怎么能这么做？萧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做！”
　　“稚儿……”萧豫已经拦不住她，她像发了疯似的往外跑。“莫白，快拦住她！”
　　夕菡一路奔跑着，虽然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她边跑边哭，哭着呢喃：“如初哥哥，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如初哥哥……”
　　莫白挡住了她的去路，但他却并没有阻止她，他只是冷静的说：“晚了，他们已经上路了。”
　　夕菡怔住，最信任的莫白，也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吗？
　　莫白顿了一下，低下头，他忽然害怕看小姐的眼睛，如此凄楚，如此无助。终于，他鼓足勇气，抬头说：“他们还在原来的地方，应该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夕菡的眼泪流了出来，在心底感谢，又向前冲了出去。侍卫们见莫白放行，也不敢阻拦，夕菡一路狂奔。萧豫站在莫白身边，看了他一眼。其实，就算现在过去，也真的已经晚了。
　　再回首已百年身……
　　如初站在高凳上，双手握住白绫，他也穿着雪白的袍子，和白绫下端飘出来的一段融为一体，那么美轮美奂。他并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他很平静，而且，他是微笑着的，他的微笑还是那么炫目，那么邪魅。他的面容还是那么镇定，那么干净。
　　“我很感谢萧豫，他让我知道了事实的真相，我不害怕死亡，也不后悔，为了夕菡，我愿意死去。只是，软玉，我连累了你。”
　　站在他旁边那张高凳上的，正是软玉。他也是笑着的：“不，大哥，我也愿意随你一起，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再也不用害怕，别人将我们分开。”
　　两人相视一笑，如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头伸进套环里。接着，只听到两声凳子倒地的声音。外面的风刮的很大，树木张牙舞爪的摆动着，像是和肆虐的风作对。屋子里仿佛也有树木的影子，不知是什么在摇晃着，过了一会儿，风忽然停了，树木静止，影子也不动了。
　　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已离我远去；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将我忘记；当你记起我的时候，我已……
　　夕菡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走，只剩下两行白绫，像精灵一样在随意的飞舞着，可无论怎么飞舞，总逃不脱系在梁柱上的绳扣。
　　她不再流泪，慢慢走到那白绫下面，伸出手，用力一扯，白绫飞舞着落地。有一段落在她的手中，冰冷冰冷的，却很柔软，这样柔软的东西，也能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呢！
　　原来生命是这么脆弱的，前一秒，他还在你面前活蹦乱跳；后一秒，你连他的身体都触摸不到了。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要在失去了才会觉得痛彻心扉呢？
　　身后传来低低的哭泣声，她诧异的转身，竟然看到郑雅岚！她红肿着眼睛，仿佛春天早上饱含露水的花骨朵，夕菡彻底的怔住。难怪前几天去紫竹轩看望她，茶几上放着两碗茶，她说是其他宫里的人来玩耍，可是来的路上并未看到；明明闻到一股“秘制十合香”的味道，她却说自己最近并没有修炼驻颜术。那么，如初身上的香味呢？
　　“我来送送他，”郑雅岚哽咽着说。她的脆弱反而激起夕菡的坚强。
　　“走吧。”夕菡轻轻说道，她已准备走了，紧紧拽住那段白绫，好像拽住的是救命稻草一样。
　　“皇后娘娘，臣妾求您一件事。”郑雅岚说，“协理六宫的权利，我不要了。”
　　“为什么？”夕菡惊讶的看着她，协理后宫的三人，她是最得力的，而且她也是最看重权利的人呀！
　　“娘娘，因为臣妾已不是两年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没有做母亲的权利，没有爱的权利！我还需要这什么协理六宫的权利做什么！”她像在控诉什么，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是颤抖着的。
　　“好吧，等你后悔了再来找我。”
　　“臣妾不会后悔的，臣妾如今只想好好抚养五皇子，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但我这辈子，只能指望他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那条长长拖出，被风吹着飞舞的白绫，与这肃穆冷寂的皇宫异常相配，也异常刺眼。

　　第一零一章 申若

　　皇后病了，郑昭容也病了，后宫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而伴着杜梅娘被杖责至下身瘫痪，打入冷宫，两位男宠自缢，整个皇宫好像都被蒙上一层阴影，挥之不去。
　　而一直躲在幕后的太后，忽然站到了后宫众多女人的最前面。按礼制她是不可以主管后宫之事的，她只要安心颐养天年就可以了。但她只有趁这个机会，才能一举扳倒皇后！
　　她下一个要全力扶持的人就是曲申若，原本太后身边只有杜梅娘和于绛云，后来于绛云把曲申若介绍给太后，太后才发现，曲申若比于绛云更加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于是，在杜梅娘落败之后，她就全力栽培申若，并迅速提拔她为婕妤，绛云为美人。
　　有些人老了，会变得畏首畏尾，不像年轻是那样果决。可是有些人老了，会变糊涂，但是却很自负，那些倚老卖老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太后就是那种倚老卖老的人，说不上糊涂，但她毕竟已经老了，思维跟不上这些年轻人。所以，她以为沈夕菡那么容易就因为一个男宠倒下了？如果沈夕菡这么好对付，当初慕容珏就不会功败垂成了。当今的太后哪及慕容氏半分？所以她当然不知道，她的身边早就有了皇后的耳目。
　　皇后不是神仙，纵然她再聪明，也猜不到于绛云那么快就害她，也绝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害她。这个耳目不仅在太后面前得宠，也能洞悉于，杜二人的一切。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曲申若！
　　主意是她出的，所以她才能事先通知皇后，让皇后做好一切准备。皇后说了，先发制人！与其提心吊胆提防她们加害，不如主动出击，一来好杀杀她们的微风，二来也让幕后之人知道，她沈夕菡不是好欺负的！
　　晋升之后，申若将绛云请了过去，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冬月还没到，就淅淅沥沥的下去了小雪。两人都穿着一样的羽纱面披风，带着昭君套，揣着暖手筒，蹬着鹿皮小靴。
　　小雪夹杂着小雨，两人的身后都跟着贴身宫女撑伞，她们的谈话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于绛云不明所以，申若这时候叫她出来赏雪吗？
　　“梅娘在冷宫很不好过，如今是彻底残了，也没人照顾，这样冷的天，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申若幽幽的说，此时于绛云和太后都还没有怀疑到她的头上，所以此时说出真相，也许对大家都好。
　　绛云一愣，“你去见过梅娘了吗？”
　　“恩。”
　　绛云沉默，当初一直担心梅娘会出卖她们，可是这担心是多余的，梅娘一直没有说，也许她是在期望她们保全自己，好为她报仇。“皇后这个贱人！我一定……”
　　“我在想……原来得罪皇后的人，真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的。”申若打断她。
　　“你怕了？”将于秀眉一挑，提高了声调。
　　“怕？怕谁？皇后吗？不。”申若说，“当初我们一直在讨论，皇后凭什么收服那么多人心，现在我知道了。”
　　“哦？她凭什么？”
　　“先说刘淑妃，她二人可谓惺惺相惜，刘淑妃善于佛理，而在这宫中能与她想谈的，只有皇后。有一次，我无意听到她们的对话，刘淑妃问：‘佛在何处？‘皇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绛云皱眉：“打什么哑谜，皇后八成也不知道。”
　　申若笑着摇了摇头：“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才想明白，原来佛无处不在。你说，这样的答案，在这样的皇宫里，有几人得知？所以刘淑妃将皇后引为知己，惺惺相惜。”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再讲范昭仪，她当初被人下毒，皇后宁可被诬陷，也不愿意说出昭仪当时病情好转的事实。而且她二人在诗词上都有一定的修为，世人传诵的‘团扇佳话‘就是出自她们。”
　　绛云的眉毛越皱越深，郑昭容的事她知道，皇后亲自以口哺药，救了她一命。申若看她一眼，回头问自己的宫女：“皇后娘娘对你有什么恩德？”
　　那宫女先是一愣，后来说：“回禀娘娘，当初奴婢被司礼监的大总管用以‘针刑‘，是皇后娘娘救了奴婢，还将大总管革职查办……”
　　“那你感激皇后吗？”申若问。
　　“奴婢就是死了也要报答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皇后让奴婢来照顾娘娘您，奴婢也一直尽心尽力，服侍主子。”说着，还欲下跪磕头，无奈手里拿着伞，跪不下去。
　　申若满意的笑了笑，扶住她的手臂：“不要行礼了，你们这些宫人最喜欢在背后说主子的是非，可有人说过皇后半点不好。”
　　那宫女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奴婢们不敢妄议主子的是非，只是主子对奴婢们的好，奴婢们永世不忘。”
　　申若笑了笑，看着于绛云，继续说：“皇后就是这样爱憎分明的人，谁对她好，她也会对谁好，谁对她不好……你我都看过这样的人是如何下场的。”两人走到沁心亭上，宫女撤了伞，用缎子铺了石凳子，让二人坐了。申若又说：“如今太后得势，并不代表皇后就失势，她常年病着，还能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就算是朝中大臣，也对皇后赞不绝口。而太后所依仗的无非是皇帝母亲的身份，她也快六十岁的人了，说的不好听，万一她哪天驾鹤西去，我们这些跟随的人，必定比别人死的都要惨烈。”
　　于绛云默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她忽然说：“皇后给了你什么好处？”
　　申若一愣，笑了笑：“我也不瞒你，你也知道我有个弟弟，是我们曲家独苗，比我的命还重要，前段时间得了重病。大夫说要得到千年人参方能续命，可是我父亲两袖清风，就算预支十年的奉银，恐怕也买不到。幸亏这时候，皇后娘娘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派人送了更加贵重的人形参，你说，这样的好处，值不值得我敬重她？”
　　“哼，她不过是想收买人心。”
　　“不管是不是收买人心，但她总归救了我弟弟一命，就算赔上我这条命……”申若说着，眼角有些湿了。
　　“不要再说了！”于绛云咬住下唇，“再怎么说，她害了梅娘！”
　　申若正准备说话，那边远远跑来中宫的内侍，过来回话，说皇后娘娘请各宫的主子到中宫去，有事相商。
　　到了中宫，宫女打开撒花软帘让她们进去，有几位嫔妃已经到了。东面一张软榻，榻上靠着靠背和引枕，铺着金色闪缎大坐蓐，旁边是雕漆小桌面。皇后被汀兰绮雯搀扶着，缓缓挪了出来，只穿着家常的桃红撒花小袄，外罩一件大红银鼠皮裙，头上戴着貂鼠昭君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慢慢依着靠背坐了，四儿上了茶，又塞了暖手炉在她手中。
　　人也差不多齐全了，她看着众人，说道：“恕我病着，这样天气也请你们过来，只是事情不能耽搁。”她说着用绢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众人忙说不碍的，皇后有事尽管吩咐，她抬头笑了笑，继续说：“原本这后宫之事理应由我来管理，只是我又病了，烦扰着太后管了月把日子，如今听说太后又犯了旧疾，所以叫你们来，是宣布协理六宫的人，郑昭容辞了，她又是个得力的，所以……我也得找个得力的人来代替她的位置。”
　　众人四处看看，如今能协理六宫的无非是曲申若和于绛云，这样看来，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果然，皇后宣布，由曲婕妤暂代郑昭容之位，与刘淑妃，范昭仪一起，协理六宫。

　　第一零二章 蝶妆

　　“恭喜你了，婕妤娘娘。”于绛云首先站起来，微笑着向申若福了福身子，她的笑不乏鄙视，冷漠与不屑。
　　其他妃嫔也纷纷恭喜她，她一一回礼，又向皇后谢礼。再瞟一眼于绛云，她果然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于绛云脆生生的说了句：“皇后娘娘，臣妾还得去探望太后，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皇后微微点头，她转身离开，夕菡冲申若使了个颜色，申若也退了出去。
　　快步跟上两步，拦在于绛云面前：“绛云，刚才的话……”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权力，沦为皇后的走狗！”于绛云满脸怒气，被欺骗的感觉一下子冲上头脑，言语也失去礼貌。
　　“于绛云！我一心对你说出肺腑之言，如果你还执迷不悟，要跟着太后陷害皇后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曲申若也不甘示弱，她本就不是懦弱的人，只是平常在众人面前稳重行事罢了。
　　“哼！是你出卖了梅娘，对吗？”于绛云还不算笨，这时候终于想到了这件事。
　　申若不否认，“对，但那不叫出卖……”
　　“的确不叫出卖，因为都是你一手策划的！是你害了梅娘，是你将梅娘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有，皇后那个贱人！”于绛云咬牙切齿，梅娘遇害并不足以激起她如此大的反应，但是她信任申若，原本以为申若可以和她联手打败沈夕菡，可是没想到……背叛，屈辱！
　　“够了！”申若低喝一声，“别像个泼妇一样，有本事，和太后商量好了计策，我们在这儿等着！”
　　“好！你们就等着！”于绛云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脸上的表情仿佛夕菡等人是她的杀父仇人，她誓要报仇一般。
　　申若回到中宫，其他人都走了，只有秀宁还在。皇后用眼神询问，申若无奈摇头。皇后笑了笑：“没想到，她还挺倔的。申若，你知不知道太后和她的关系？”
　　“不知道，她从未说起过。”申若惭愧的低下头。
　　“表姐是在说于才人吗？她从选秀的时候就一直被太后看好，想必太后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功夫，表姐若想知道她的底细，可让我母亲打听，我母亲在京城开了许多商铺，专门接待那些达官贵人。”秀宁无不讨好，她至今还没有晋升，仍是宝林。
　　皇后微微点头，道：“恩，那就和姨娘说一声去，只是，未必就要在达官贵人里打听……”
　　“秀宁明白。”秀宁诡异的一笑，“秀宁这就去传话，早日帮表姐探听消息，也好早日除掉那些要害表姐的人。”
　　皇后不置可否的笑笑，虚弱的面孔在笑容的映衬下竟显得凄惨，“你自己也要小心。”
　　秀宁告退了出去，夕菡拉申若坐在身边：“委屈你了，来，这是前儿皇上赐的黄玉，我瞧着适合你，就命人雕成蝴蝶，你不是最爱蝴蝶吗？”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小巧的蝴蝶玉，晶莹剔透，透着淡黄的光晕。
　　申若接了，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由衷的发出赞叹之声：“好漂亮呀！雕工精细，价值不菲吧？”
　　“价钱到在其次，只是很难找到与人相配的物事，皇上原来是想送我，只不过我不适合，所以就想到了你。你说，是制成什么好呢？我见你已经有了簪蝴蝶的簪子，不如制成挂饰吧？”
　　“不如攒上珍珠做项链吧？”四儿凑过来看看。
　　“项链是好，只是配了珍珠反而显不出特别来了。”申若说道。
　　“那就什么都不用，单用金线穿了便是，我不也有单用银线穿一颗大珍珠的吗？”夕菡笑笑。
　　大家都说好，遂用金线穿了，戴在颈项里，更显得粉颈细腻，黄玉璀璨。夕菡连说相配，申若也十分喜爱。
　　后来，萧豫见了，也赞道：“果然别致。”自此宫中上下都掀起用金线穿单件挂饰的风潮，而最多的就是蝴蝶花样。甚至一些宫人没有金线，就用缎带或者别的什么制成蝴蝶样式围在颈中，因到了冬天，不仅能保暖，还很美观。
　　衣服越穿越多的时候，申若的蝴蝶项链被掩盖了，她又别出心裁，在额角用笔勾出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留海被风一吹，那蝴蝶若隐若现，就跟真的似的。宫人们又纷纷效仿，甚至传到了宫外，整个京城的贵族女子都喜爱在额角画上蝴蝶。到了春夏时节，褪了冬装，她们很多都在脖颈，肩膀上画一只或一双的蝴蝶，青楼女子甚至在胸前画上，一半露在外面，一半隐于里面。
　　这样的妆扮一直流行了很久，世人称之为“蝶妆”。
　　皇后的病，一只延续到腊月都没有好转。太后原先只是患了旧疾，可是听说申若是皇后的眼线，竟又气的病倒了。所以，后宫之中的事情，都由申若代为打点，就连过年的一应礼单物件都由她经手，幸亏她做事稳当，凡事都必先征求淑妃和昭仪的意见，所以后宫中人，对她也是敬佩有加。
　　那天，她又去看望皇后，中宫大殿外站着两个小宫女，正在收拾梅花花瓣上的雪水，周围没什么人，就听见她们在低声说着话，其中一个小宫女说道：“真没想到，为了一个男宠，皇后竟病倒了，而且病了这么久。”
　　另一个小宫女也说：“就是啊，原本皇后娘娘的身子就弱，如今这么病了，比以前还要虚弱呢！”
　　“唉，那位温香公子是很美，不过到底他是男人，皇后这样受到皇上的宠爱，怎么能对别的男子有所希翼呢？”
　　两人议论着，丝毫没注意申若已经站到了她们的身后，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位宫女唬了一跳，一起转身，见是曲婕妤，连忙行礼道：“见过婕妤娘娘。”
　　申若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掌嘴。”
　　两个小宫女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中的器皿，自己开始抽自己的嘴巴。她们只是中宫殿外最低等的小宫女，申若不必顾忌，更何况她们犯了大忌，竟敢在背后说皇后的不是。
　　“哼，连中宫殿的侍女，都敢妄议皇后！更别提其他宫里的人了，你们听着，如果以后还有谁敢议论皇后娘娘生病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曲申若表情冷漠，眼神凌厉。
　　“是。”
　　申若有看了两名小宫女一眼，说道：“行了，把露水收拾好了回去吧，别再乱说话了！”接着，她便走进中宫大殿，从大殿旁边的门进去，再走过几间偏殿，才是皇后的内室。
　　刚一进内室，就感到一股暖气，再打开两层暖帐，气温越来越高，见到皇后的时候，仿佛置身阳春三月了。而皇后不喜熏香，所以这里没有过分浓郁的香味，只有那精致香炉里飘来阵阵清逸的檀木香味。
　　皇后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听说皇上每日来探望，都被皇后拒之门外。申若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皇后娘娘，您今天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儿了？”
　　“哦，是申若呀？坐吧，我么，还是老样子。”她的语速很慢，似乎不愿意开口说话一样。
　　即使她记起如初，也没有想起何寒衣，只是依稀有些影子，那个飘逸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她很熟悉的人，可是为什么却不知道他是谁呢？对了，在神剑山庄的时候，他们曾经见过面，那人说他们不认识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谁在说谎？
　　她的病情因为对如初的思念和愧疚而愈见加深，又因为时常想到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而头痛，因此病情总是反复无常，可又束手无策。

　　第一零三章 梦醒

　　申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昏睡的皇后，她知道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的眉微微蹙着，像受了极大的苦难，脸色还是那样的苍白，浮华的虚弱气息从她的鼻翼慢慢呼出，嘴唇上也浮了一层淡白。
　　“娘娘还记得自己卧床不起多久了吗？”申若清晰的问她。
　　“多久了？大概很久了吧？”似乎连睁开眼睛也觉得痛苦，所以她一动也不动，只看到她的嘴唇微微的翕着，语速也是那样的缓慢，仿佛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在倾诉自己的过往。
　　“您已经两个月没有离开您的寝宫了，外面虽然很冷，但有时候太阳很好，有时候会下一夜的雪，但是，第二天的阳光照在雪上，晶莹剔透的，人在其中，就像置身于梦幻仙境。”申若动情的说着，为的只是让皇后睁开眼，这深重的后宫，没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仙境……”皇后还是没有睁眼，语调模糊的说了两个字。
　　申若微皱眉头，残酷的说：“死者已矣，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皇后猛然睁开眼睛，她的眼神很疲惫，苍白的面孔上凝固着一种含义不明的颓废表情，她让宫人扶她起来，半依在靠背上。原本就模糊的视线被申若凌厉的目光看得有些恍惚迷离。“谁死了？你说谁死了？”
　　“臣妾说的是温香公子，温香公子死了！您为了他而病倒了，两个多月，不问世事，除了让臣妾协理六宫，让秀宁查处于绛云，两个多月来您什么也没做，也许臣妾该庆幸，幸亏您还知道太后对您没有死心，幸亏您还清醒着让臣妾协理六宫！可是，您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是万民敬仰，歌功颂德，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是这两个月来，您有一点儿皇后的样子吗？为了一个男人！不，只是为了一个男宠！”
　　“他不是男宠！他是我的如初哥哥！”皇后忽然愤怒起来，直直盯着曲申若。
　　“可他已经死了，您不要忘了，他是为您而死的。”申若平静的说。
　　“正因为他为我而死，所以我这样缅怀他，有什么错？”
　　“您的缅怀没有错，但是您不能将对他的思念化作您颓废的理由，您一病不起，知道外面是怎样传言的吗？”申若顿了一顿，但她没有说出来，“您的缅怀太自私了，不顾您的身份，不顾皇上的无奈，不顾皇子公主的感受，甚至不顾我们……我们这些誓死跟随您的人！您这样，为了一个已死的人，放弃了作为皇后的端恭，放弃了作为妻子的责任，也放弃了作为母亲的善良！您看到了吗？太子与昭和公主每日都来向您请安，他们一面忙于学业，一面还要担心母后的身体；您听到了吗？离皇子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哭声，他在诉说着，他是如何想念母后，因为自从她的母后生病以来，都没有再抱过他一下……”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夕菡泪流满面，不愿意再听下去。
　　申若不再咄咄逼人，放缓了语调，上前握住皇后颤抖的手，轻轻的说：“您该振作了，我们都在等着您。”
　　她跪在地上，很虔诚了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臣妾告退。”
　　申若离开之后，夕菡默默的流着眼泪，眼前飘过一些景象，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离儿的哭声，她焦急的呼唤着：“离儿，是离儿在哭吗？”
　　汀兰慌忙上前，擦干皇后的眼泪，说道：“小姐别慌，不是皇子在哭，皇子没有哭，他好好儿的呢。”
　　皇后握住她的手，又垂泪问道：“汀兰，我真的很颓废吗？”
　　汀兰一愣，也握住她的手说：“小姐不颓废，小姐只是需要休息，您再躺一会儿吧。”
　　夕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轻轻的一笑，然后干脆坐着了身子：“休息？呵呵，我休息的够多了，连是什么日子都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来着？”
　　汀兰又一愣：“初九了，还有二十几天就过年了。”
　　“好，很好，把陆志凌叫来，给我诊脉，我要吃药，我要调理好身子，我一定要在太后康复之前把身子调理好！愣着做什么，快去呀！”
　　汀兰先是错愣，继而欣喜起来，她迅速站起身，脸上的的笑容终于又出现了。她快步走出寝室，看到四儿在准备茶饮，她高兴的说：“给小姐泡一杯普洱香茶，快去！”
　　四儿也惊喜起来：“皇后娘娘好了吗？她愿意吃东西了吗？”她的手因为过于兴奋而有些颤抖，杯子在她的手中碰撞的叮当作响。
　　汀兰来不及和她寒暄，连忙跑出去宣太医了。
　　萧豫已经两个多月没看到夕菡了，作为一个帝王，除非他有心冷落，否则他后宫的女子，谁有这么大的架子，敢把皇上晾在一边？可确实有这样的女子，而这女子不是别人，是皇后。
　　在皇后生病的两个多月的日子里，薛秀宁对于整个后宫，代表了整个女性世界全部诱人的内涵，投到了皇上的怀中。那银铃般的歌声，蝶一样轻盈的舞步，使她一度成为上阳宫帝王热切眼神捕捉的尤物。她的存在弥补了皇后给与皇帝带来的失落，使皇帝愈渐清瘦的脸上，多了一种陶陶然的神采，她深知赢得男人宠爱最直接的本钱就是自己年轻妖娆的身体，十六岁的她对宫中的男女私情了若指掌，从而使她对于性感有了成熟的领悟。
　　魅惑，继皇后之后再次成为宫人议论的焦点。也许她们本就相像的，毕竟是表姐妹，也许骨子里都有谄媚君王的本能。但皇后是不一样的，她的妖媚显得纯洁，而薛秀宁本应纯洁的面孔却带着妖媚。她运用处于青春期的乖巧和轻浮，指望自己能代替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她有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危险而隐秘的野心。她期望自己的花容月貌能占据眼前模糊男人的心，整个的心。
　　但是伴随着自己的舞步，君王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自己期盼的全心投入，她失望了。停下动作，赌气的站到了一边。
　　“怎么了，秀，怎么不跳了？”他不习惯叫她宁儿，因为自己有个儿子也叫宁儿。
　　“不跳了，人家辛辛苦苦从舞娘那里学来这么复杂而优美的舞蹈，您竟然一点儿也不喜欢。”
　　“谁说朕不喜欢，朕不是一直都看着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萧豫拉她坐在床边。
　　“您的眼睛虽然看着，可是您的心却没有看着臣妾，皇上……您是在想她吗？”
　　“谁？朕在想谁？”
　　“皇后，您在想皇后。”
　　“哦，皇后……”萧豫眯起眼睛，再次躺在软榻上，手摩挲着秀宁的手背，“朕有多久没见到皇后了，好像很久了吧？”
　　“是，表姐冷落了您两个多月了，皇上，您为什么不忘了她？您可以再爱别的女子。”那躁动的心灵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野心。
　　“呵呵，朕能爱谁呢？”
　　“爱我呀皇上，您可以爱我，而我，也会爱您的。”急切寻求答案的眼神，焦急的语调。
　　“呵呵……”萧豫笑了起来，与薛秀宁一本正经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您笑什么？”薛秀宁不解的问。
　　“为什么？朕为什么要爱你？”
　　“因为臣妾年轻，漂亮，聪明，能让皇上开心……”
　　“不，秀，收起你的野心，你的确足够年轻，漂亮，也能让朕开心，但你不够聪明，秀。知道朕为什么会宠幸你吗？因为你单纯，善良，虽然有时候会耍点小脾气，但是朕喜欢，朕喜欢的是那个活泼可爱的薛秀宁，而不是一心只想得到我的爱，甚至想代替你表姐位置的女人，你明白吗？”
　　“可是皇上……”
　　“启斌皇上，皇后娘娘要见您。”王春站在距离二人十步之远的屏风后面，清晰的说道。

　　第一零四章 憔悴损

　　皇后终于肯见皇上了，两个月，帝后已两个月未曾谋面，虽然以前有过更久的时间，但毕竟那时夕菡总是在宫外，可是即便在皇宫里，只隔着一道宫门，或者只是一道屏风，甚至一帘暖帐，就将两个人的心隔开了，隔远了。
　　夕菡坐在梳妆镜前，两个月了，她没有照过镜子。再看到铜镜中昏黄的脸，憔悴的面孔，两眼深陷，眼珠无光，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脖颈似乎比以往更细了，连一直乌黑顺滑的青丝，此时也枯黄了。锁骨仿佛要冲破那一层毫无光泽的皮质，透着形同枯槁的腐朽。
　　“这是我吗？”带着疑惑，双手抚上脸颊，触摸到的只是毫无弹性的皮肤，包裹着刺刺的骨头。“真可怕！”她摔掉铜镜，连带着桌面上所有的东西一并推到在地，东西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又沉闷的怪响。
　　“娘娘……”四儿捧着茶站在一边，看到皇后这样她连忙跪下，也不敢把茶碗奉上。
　　“小姐别怕，涂上些脂粉就会好一点了。”汀兰心疼的说。
　　“汀兰，我什么时候涂过这种东西？唉……”夕菡有些悲哀的说，“嘴上说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明知他们因着自己的容貌而对自己有心，可总以为不是，原来我也喜欢自欺欺人呢！”
　　陆志凌转了一圈来到她面前，手里拿着她的靠枕，他刚才为皇后诊脉的时候发现皇后的脉象紊乱，不像普通病症，银针探穴，果然发现皇后体内有种危险的慢性毒药。两个月了，她竟然两个月不肯让人诊视，幸好她今日想到请太医过来，否则毒药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这东西微臣先带回去慢慢勘察，如果有什么发现，一定会让娘娘知道，还有，娘娘一定要吃微臣开的药，这样身体才会尽快康复。”陆志凌加重了语气，这个女人，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夕菡点头：“知道了，我这个鬼样子，任谁看到都会害怕，还怎么见人呢？为了不吓着别人，我自然会快点康复。”
　　陆志凌微微一笑，她的容貌带来了她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会自负自己的容貌天下第一，真如皇后这样的天人，不管她是否有心这样认为，也许外界的传言和身边之人的赞扬，她早就对自己艳倾天下的美貌感到理所当然了。可是如今却变成现在这副尊容，难怪她会接受不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颔首退下，回到太医院研究靠枕里的慢性毒药到底是什么，一定要尽快将解药研制出来，现在只能用药理拖住皇后身体里的毒药不发作，可是很难担保有一天毒药不会爆发出来。
　　“娘娘，皇上来了。”帘外，绮雯快步跑着来禀告，想是希望皇后能够好好打扮一下，恢复往昔的风采。
　　夕菡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汀兰，你说我是就这样见皇上呢，还是躲在暖帐后面？”
　　汀兰惊讶的看着她，这怎么回答？小姐的心里想必有了什么想法，果然，夕菡又喃喃低语：“太后已对我下手，而我，就怕自己的身体等不及了。”
　　她霍然起身，却因为动作太猛而有些头晕，双手胡乱的抓着，汀兰慌忙去扶她，但她却故意避开，由于惯性，她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右脚被椅子勾住，连带着椅子也倒了下来。
　　那把椅子是实木梨花的，很重，倒在地上的声音很响。
　　皇后的体质如此虚弱，怎么可能轻轻一勾就把这么重的椅子勾倒了呢？
　　因为她必须让皇上听到这声音！
　　果然，萧豫刚刚穿过中宫殿，就听到皇后内室的一声巨响。他慌了，连忙奔跑着往内室去。
　　“稚儿……”他看到他日思夜想的爱人倒在地上，无助的双眼饱含泪水，他的心又痛了，“稚儿……”
　　“萧大哥……你别过来，我不愿意，不愿意你看到我现在这狼狈丑陋的样子……”夕菡哽咽着，扶着汀兰站起来，别过脸去。
　　萧豫哪里听得她说这样的话，他上前轻轻搂住她，轻轻握住她瘦弱的下巴，让她的眼神看向自己，可她避开了，垂下眼睑默默的流泪。萧豫心疼着，他低下头，去亲吻她的眼睑，睫毛含着泪珠，微微颤动着。
　　“当初稚儿以为朕是因为你的容貌才爱你，你知道朕有多不开心吗？稚儿怎么可以误会我呢？我爱你，不管你是美是丑，是年轻是老，我都爱你，而且，我只爱你一个，那些别人……朕从未对她们用过真心，唯独稚儿你，你是不一样的，知道么？不一样的。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起誓，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我不在这世上为止，即便我不在这世上了，我的灵魂也会守在稚儿的身边，照顾着你，陪伴着你，直到我们团聚……”
　　这大概是萧豫所说的最动情的话了，不管他作为一个帝王还是男人，无论哪个女子听到都会感动，都会为之流泪。可是……为什么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他的母亲呢？
　　先是权力，然后是自由，现在又是亲情，所有的阻挠都是那么沉重。
　　夕菡的心狠狠揪着，原来两个月未见，也是如此的思念。宫人们不知什么时候都退下去了，内室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就连檀香木也不像以往那么清香飘逸，而有些情意绵绵的错觉。
　　她踮起脚尖，用力吻上萧豫的唇，很用力的吮吸着。萧豫没预料会有这样的变化，他的迎合甚至有些跟不上节奏。
　　好吧，太后！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但你是萧大哥的母亲，就算是为了他，我不会再和你为敌！
　　夕菡这样想着，因这一时的心软，让她日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代价并没有付诸在她的身上，而是在她孩子的身上，让她因此悔愧一生！
　　也许是身体太过虚弱，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夕菡竟然晕在了萧豫怀中。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萧豫清晰的面孔，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了……
　　恍若隔世……
　　原来自己是这么爱着萧豫的，即使他赐死了如初，也磨灭不了对萧豫的爱。
　　如初，只是她年幼时一个美好的梦，更像阳光下五彩的肥皂泡，看上去五光十色，可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因那绝世的容貌，在心底留下一点空隙，但随着岁月的变迁，那点空隙渐渐被其他的人或事所填满代替。
　　原来失去如初并不是那么痛苦，痛苦的是想不起那个中年男人到底是谁，也许想不起来更好吧。
　　忘记是一味良药，但必须是彻底的忘记。
　　“他是谁？”夕菡有些恍惚的喃喃问道。
　　“他？哪个他？”萧豫端来药碗，欲亲自给她喂药。
　　“那个中年男人，很奇怪，我经常会梦到他，看到如初哥哥的时候就会想到他，真的很奇怪……”
　　萧豫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但夕菡并未发觉，如果这样她还不能忘记的话，那么如初死的就太不值得了。萧豫平静的说：“吃药吧，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你这样朕会心疼的。”
　　夕菡抱歉的一笑，很乖顺的吃药。
　　萧豫慢慢喂她吃了药，舒心的一笑，刚想说什么，却听王春在外面禀告：“皇上，薛宝林请皇上移驾腾烟居。”
　　萧豫皱一皱眉，不满的说道：“你没看到朕陪着皇后么？不去。”
　　“是。”
　　夕菡宽容的笑了笑，说：“皇上若是真心喜欢秀宁，反正都是自家姐妹，不如就……”
　　“稚儿，”萧豫打断她，“你不是娥皇，她也不是女英。”
　　夕菡怔住。萧豫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上一句：“你是朕的唯一呀，稚儿！”

　　第一零五章 谁堪摘

　　随着新年的即将来到，夕菡的身子渐渐的恢复了差不多，半个月来，陆志凌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再出现，只留下一些方子让皇后照着吃药。据太医院的人说，他已经告假离宫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想必是十分要紧的事，否则他不会放下皇后的病情不管。
　　夕菡没有理会什么，萧豫却十分不满，所以将一直为他诊脉的太医院院正亲自遣了来给夕菡问诊。其实以陆志凌的资历，是不能够为皇后独自诊脉的，但夕菡信任的唯有他，所以也就随皇后的意，让陆志凌升了院士，专门为皇后请脉。
　　索性夕菡体内的毒素没有发作，还在潜伏期，吃了半个月的药，人也精神了，脸也丰润起来。
　　众人见她好转，纷纷前来探望，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申若了。她一心盼望着皇后振作，好和她一起铲除于绛云，无奈夕菡碍于太后，已不愿意再起杀意。
　　而薛秀宁早已查到于绛云的真实身份，原来她是叶家余孽！当初获罪的叶家之人大多流放，少数未长成的孩子，男为奴，女为婢，而这于绛云，正是官婢。太后不知怎么救了她出来，改名换姓，还将她送入秀女的行列。
　　这么好的一个打压太后的机会，夕菡竟然不要！
　　申若和秀宁都对此大为不屑，申若说道：“太后毕竟是皇上的母亲，此时若不一鼓作气挫了她的锐气，以后她以皇帝之母身份压制下来，娘娘未必就能招架的住，现在娘娘得宠还有皇上庇佑，但皇上未必就会永远守在娘娘身边呀！”
　　秀宁也说道：“是啊，表姐，申若姐姐说的对，好容易抓着太后一个短处……私自放纵罪人进宫，可是大罪，即便太后能自处，于绛云也难逃一死。”
　　夕菡静静的看着眼前二人，左手托着暖手炉，右手在上面摩挲着。缓缓道：“你们也说了，她是太后，是皇帝生母。所以就算拿出这些证据来，也扳倒不了太后，她虽也是后宫中人，但只要被皇上称为母后，就没人能撼动的了她。今日除去一个于绛云，明日说不定就多出一个张绛云，李绛云来。何必让皇上为难呢？”她顿了一顿，又说：“至于锐气，杜梅娘瘫痪，申若你的倒戈，对她来说，已是非常挫败了。”
　　“可是表姐……”秀宁还想说什么，却被申若暗中拉扯了一下袖子。
　　申若不着痕迹的看她一眼，又看着皇后，说道：“皇后的意思是，只要牵涉到太后就不行么？您是不想让皇上为难才放弃了这大好机会的，是么？”
　　“申若……”看着申若炯炯的目光，夕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一起退出了中宫。
　　秀宁无不抱怨：“表姐是怎么了，原先还巴巴的让我去查，现在查出来，又不理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申若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两人走在中宫殿外面宽敞的大道上，道两旁载满了梅花，有红梅，白梅，腊梅等。原本中宫是没有这么多梅花的，但是沈皇后喜欢，圣上就让人到各地搜罗上好的梅花品种移栽到这里，果然另沈皇后极其高兴。
　　申若站在一株梅花树下，抬手拈了一枝，放在鼻翼下轻轻嗅着，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秀宁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她：“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申若兀自一笑，放开那枝杈，枝杈被震动了微微颤着，上面的晶莹花瓣也抖动着，这几日没有再下雪，空气中干涩的冷，鼻子吸的生疼。
　　“秀宁，皇上这么宠你，元宵节的宴会就让皇上安排在湖心小筑吧。”她忽然开口说道。
　　“湖心小筑？那里四面透风，不冷死了么。”秀宁嘟着嘴说。
　　“白天关上窗户，不会太冷的，再燃上几个火炉子，绝不会把你冻坏，你就放心好了。”申若笑着说，“在那里举行宴会，才有趣嘛，顺便也看看你是不是如她们说的，皇上什么都依你。”
　　秀宁被她一激，仰着头高声说：“你就瞧好儿吧！”说着就甩头走了，头上的簪环碰撞声音，很是悦耳。
　　申若浅笑许久，薛秀宁，可比她表姐差远了，之所以能得到皇上两个月来的独宠，想必是沾了那一层亲戚的关系吧！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不进去呢？”转身一看，是四儿笑盈盈的立在身后，手里还端着一个黝黑坛子。
　　“哦，我刚从中宫殿出来，见这里的梅花开的好，所以停下来看看。”申若浅浅一笑，说道。
　　“婕妤娘娘真有雅兴，不过这梅花确实开的不错呢。奴婢还得拿东西进去，就不和婕妤闲话了，奴婢告辞。”四儿巧笑着行礼，申若略一点头，她就往中宫里面去了。
　　进去中宫，将坛子交给一个小宫女，轻身跑到内室，就听见汀兰的声音，只听她说：“小姐这病一好，连带着许多好事儿出来，这不，陆太医从宫外回来了，皇上也没责罚他；家中又听到大少奶奶怀上孩子，二少爷升了中郎将，这么多好事儿全凑一块儿了呢。”
　　夕菡也笑的很开心：“是啊，别的到还罢了，就是大嫂总算为我们沈家留住了血脉，这都要谢谢陆太医的方子。”
　　陆志凌憨笑了两声，出去了虽然只有半个月，但是肤色竟然黑了。他原本就白，夏天的时候总要黑一圈，但是到了冬天又会白回来。可是如今正值寒冬，太阳哪有那么强烈，可他的肤色确实显黑了。
　　他递出两张方子，还有两个纸包，说道：“这是去除娘娘体内慢性毒药的解药，这一包是药引子。另一张方子是巩固娘娘体质的药方，这里是宫中配不到的药材，微臣寻了好多地方才寻到，娘娘一定要尽数喝了，这样毒才不会在体内逗留。”
　　汀兰接过来，夕菡感激的冲他一笑：“多谢你了。这半个月怕是跑了不少地方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陆志凌到也不推辞，欠了欠身就坐了，四儿正好奉了茶来，他抿了一口，叹道：“好茶，正宗的祁门红茶呢。”
　　四儿笑道：“陆太医也懂茶道吗？不过比我们家娘娘稍逊一筹，我们家娘娘闻一闻味道就知道是什么茶呢。”
　　陆太医不乏调侃的笑说道：“我哪里及你家娘娘，你家娘娘自然是世上最妙的人儿。”
　　四儿见他打趣，连忙低着头退下去。夕菡也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浅笑道：“这丫头实在，像极了汀芷呢。呵呵，和陆太医熟稔了，就有些不知礼数。”
　　“哪里，皇后**出来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对了，其实这药方子也不是微臣一人之功，还有一位高人相助，此人据说皇后娘娘也认识。他也说与皇后相熟，名叫莫上桑。”
　　夕菡脸上并未见何诧异之情，以往她听到莫上桑的名字，总是一副将笑未笑的表情。现在只是淡淡说道：“哦，他是莫白莫羽的父亲，是有几面之缘，听说他在药理方面很有研究呢。”
　　陆志凌愣住，他听莫上桑说起皇后的语气，似乎是认识多年了，言语间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为何从皇后口中说出来，却是如此无关痛痒呢？难道只是一个随从的父亲么？
　　旁人听了她的话也还可，只是汀兰彻底怔住。待陆太医走后，她悄悄问夕菡：“小姐为什么不和陆太医直言呢？难道小姐是怕陆太医有什么不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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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七夕情人节快乐！

　　第一零六章 元宵（一）

　　夕菡诧异的盯着她：“直言什么？陆太医怎会有什么不妥呢？”
　　汀兰无语，自从小姐回宫之后，就十分的反常，似乎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她提起一些旧事，小姐不是茫然的看着她，就是皱眉抚头。难道小姐是失忆了吗？可是为什么只失去了一部分，其他部分都好好的呢？若是单单患了失忆症到也罢了，只无故填了头疼病，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连莫白也在隐藏着什么，莫白！今天非要找到莫白问清楚不可！
　　今晚便是莫白值夜了，汀兰辗转等到夕菡睡下，自己一人来到外廊上，等待莫白带着禁军从这里经过。禁军虽是皇上指派保卫后宫的，但是只有皇后可以拥有单独的中宫卫队，虽然人数不多，却时刻围绕在中宫殿左右。
　　远远的就听到了脚步声，汀兰向那边望了一眼，待队伍近前，才看的清莫白穿着金属色的甲胄，还蛮威风的。
　　可是他显然不喜欢身上的装束，作为一个剑客，又不是上战场的士兵，这样的束缚真是太累人了。他停下，看着汀兰：“有事？”
　　汀兰示意他到别处说话，他让其他人继续巡视，自己和汀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汀兰看四处无人，却不着急说话，羊角宫灯里微弱的火光将这寒冬照的也有些许暖意。
　　莫白微皱了眉头，轻声说：“说吧。”
　　汀兰再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莫白没有回答，汀兰又说：“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小姐似乎有很多事情忘记了，而你一定知道其中的缘由，所以，莫白，请你告诉我。”
　　她见莫白还是不肯开口，顿时有些急促的跺跺脚：“我知道，你比我早一年跟随小姐，但是，我的忠心绝不比你少！是，我没有你的好武艺，保护不了小姐，可有些时候，就比如这后宫，是不能单用武艺就能保护的了小姐的，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小姐她，是不是患了失忆症？”
　　“不是失忆症，小姐中了蛊，只要不去想何先生，小姐就不会头痛。”莫白没有说其他原因，只说了这么多，汀兰是个聪明人，她自然明白。
　　汀兰像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目瞪口呆的定在了那里。莫白轻叹一声：“不要在小姐面前提起关于何先生的一切。”
　　刺骨的寒风吹散了冬夜冷寂的浮云，山石后面的树木森然的可怖，冷不防一只大鸟的影子扑棱棱冲破黑幕直飞上天。
　　汀兰被冷风灌了打起寒战，人也清醒许多，既然知道了事情原委，不必太过详细，已然知道小姐为何头痛了。如此，自己往后自不会提起旧事，再让小姐伤心头疼，便是自己的不对了。
　　这样喜庆的迎接新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薛秀宁一跃连升两级，成了美人。而且还被赐了号，历来从没有给美人赐号的先例，但她荣宠颇盛，接连两个月侍奉圣上，皇后特地恩准给她名号，称为恬美人。
　　因到了元宵节，又称上元灯节，宫中好几年没这么热闹过，夕菡不知怎么就想起来，特意制了个灯谜给众人去猜，众人见皇后兴致如此之高，也纷纷制作花灯，悬挂在各宫廊外。只是内侍忽然传来口谕，说今年的灯节要在湖心小筑度过，命各宫的娘娘们都将准备好的灯谜粘在花灯上，一并带到湖心小筑里，到时候帝后要带领众妃嫔赏灯猜谜，猜中最多的人，重重有赏呢！
　　于是众人又都纷纷制作起许多灯谜来，只是今年何故要在湖心小筑里赏灯呢？那里四面临水，节下的日子到处张灯结彩，从对面看过来，湖心小筑更像一盏飘于湖上的花灯，看来今年的元宵节还挺有意思的。
　　到了那日，太监们忙不迭的在湖心小筑里悬挂着各式彩灯，每个彩灯下面都系着灯谜和各宫主子的名号，其实后宫中有名分让人记得的女子并不多，除却皇后外，四妃有个刘淑妃，九嫔有个范昭仪和郑昭容，下面才有曲婕妤，于美人和恬美人。再有的不过是众多低下的采女等，也不甚在意。只是她们难得能见天颜，所以今日必定卯足了劲要夺魁的，或是故意制造出难解的灯谜，好让陛下问一问那是出自谁的手笔。
　　到了夜晚，整个湖心小筑被花灯映照的灯火通明，仿若白天的光景，再加上花灯的各种颜色和样式，处在那样的环境下，就像置身于画卷之中，只是这画太过繁杂，时而是西施浣纱，时而是昭君出塞，时而二十四桥明月夜，时而春风十里长安街。
　　帝后二人在最前面，手挽着手，微微仰起头看挂着的花灯。后面紧跟着的是恬美人，旁边才是刘淑妃等按位分排列的妃嫔。
　　“咦？这谜面是一个武字，谜题打一字，猜的是什么？”萧豫信手拈来一盏灯，扯下上面的灯谜，笑着说道。
　　众人不解，夕菡笑而不语，最后是芸芳说了出来：“是个斐字。”
　　众人都笑，想想确实，意思虽不深，但也难为出题的人。萧豫看赏了出题和猜题的人，于是众人又都跟着帝后慢慢行走观赏。
　　夕菡也选了一盏花灯，打开灯谜看了，上面也是一个字，是个“雨”字，也是打一字的。她笑着沉思道：“这却难了。”
　　萧豫凑过来一看，笑道：“哈哈，朕却猜到了，雨嘛，水也，不正是个‘池’字么？”
　　众妃嫔纷纷夸赞皇上圣明，夕菡浅笑道：“碰巧而已。”
　　接着再走，花灯繁多，他也不一一查看，只选做法精致，样式新颖的查看一二，反正这湖心小筑是圆的，走一圈下来，还有很多未看的。后来几位皇子和公主也来了，他们不愿跟着大人，自己一边玩耍猜谜。
　　夕菡见只是她二人看灯，便对众人说：“大家也看看灯谜吧，有好的说出来一起参详，这样才热闹些。”
　　于是各人都拿下些灯谜来，秀宁先笑道：“我这儿有个好玩的，谜面是初一，打一个成语。”
　　众人都不解，申若试探的说道：“是不是‘日新月异’？”
　　大家一想，的确如此，又有人叫起来：“这儿有一个猜药名的，‘万象更新百花红’。”
　　“这儿也有一个，‘零落成泥碾作尘’，打一药名。”
　　萧豫被吸引了过去，看那二人手中的灯谜，原来是郑雅岚制的，她一直在修炼驻颜术，所以对药物有所研究，这也不奇怪，只是旁人都是不通的，所以也不知答案。
　　萧豫也不解，就问道：“这答案大概此处除你之外，无人得知了，你干脆就直说答案吧，要不，朕还得遣了御医过来，呵呵。”
　　郑雅岚浅浅一笑，说道：“皇上这么说，臣妾就说了答案吧，前者是回春丹，后者是沉香粉。”
　　萧豫点头微笑：“不错，极有心意，赏。”
　　郑雅岚忙谢过圣恩，萧豫笑着继续往前走，也不看灯谜了，王春便命人摆了筵席，准备开宴。
　　众人在小筑里围着落座，太子毅和一珍坐在帝后身边，奶娘在一旁抱着皇四子离。皇长子宁已经十五岁了，长的极其儒雅，夕菡看到他，就像看到了第二个柳云阳。皇二子杰是叶素婉的孩子，那年重病之后一命呜呼了。皇三子荣也已十一岁，他们二人坐的离帝后稍远，毕竟生母过世之后，虽然夕菡多有照拂，但总不如先前受到重视了。

　　第一零七章 元宵（二）

　　其余嫔妃都按自己的品级坐了，萧豫示意开席，众人也就畅饮起来。席间，绛云只顾默默喝酒，时而窥视皇后的气色，她一定在心中奇怪，皇后娘娘的毒怎么还不发作呢？其实她们算差了一步，皇后体内早有寒毒，而她们下的是热毒，两者相克，再加上陆志凌的解药，夕菡体内的毒素已差不多清除了。
　　“绛云姐姐，这酒好喝么？”秀宁笑嘻嘻的看着于绛云。
　　“好喝，非常好喝。”于绛云说着就满满干下一大杯，又向身后的太监说：“再给我倒满了。”
　　太监不动，眼睛看着皇后，皇后宽容的一笑：“倒上吧，难得今日绛云高兴。”太监又给于绛云斟满一杯酒，她还是拿起来，一口喝完了。
　　申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于美人还是慢点喝吧，这酒的后劲可大了，待会儿还要乘船回去呢。”
　　绛云大概是真的喝多了，忽然放肆的笑起来，眼神也变得迷离：“是吗？可我喜欢这酒，听说这酒是皇上和皇后一起酿制的，皇后该不会舍不得给我喝吧？”
　　萧豫的脸色变了一变，夕菡也尴尬的笑笑，说道：“怎么会呢？若是绛云喜欢这酒，我那里还有一坛子，回头给你送去就是。”
　　“可我现在就想喝，还有吗？”于绛云竟然站起身，看着帝后桌前的酒壶，丝毫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原本众人都在说笑，此时全都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再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触怒了帝后。
　　“我这儿还有，于美人若不介意，就喝我这里的吧。”申若笑着站起来，把酒壶递到她面前。
　　可是她并不去接，只是冷冷的说：“不用了，我忽然不想喝了。”
　　申若递出酒壶的手悬空在那里，不知该如何。
　　秀宁看不过去，怒道：“于美人太过分了吧！这么……”
　　“臣妾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失陪。”于绛云的脸色变得冷漠，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径自向小筑边的泊船走去。
　　萧豫的脸色非常不好，即使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皇后，也没当众让他如此难堪过，这个于绛云，仗着太后撑腰，竟然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夕菡看了一眼申若，这么多人，唯独她的脸色最为平静，不及细想，连忙招呼大家吃喝，亲自夹了菜放在萧豫碗中，冲他抱歉的一笑。萧豫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许多，众人也都回过神来，随意应允着讪笑。
　　于绛云的脚步有些乱，上船的时候不小心被船头绊了一脚，船夫连忙扶住她，说道：“娘娘小心。”
　　于绛云甩开他的手，满脸怒气的说：“我小心的很！你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记得刚才给我撑船的不是你？”
　　船夫解开绳子，开始将船驶出去，平稳的答道：“小的刚来换班，送娘娘来的人去吃晚饭了。”
　　于绛云孤疑的看他一眼，没有再理会，一个人坐在舱里，看湖心小筑离自己越来越远，觥筹交错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那里亮堂的色彩更显得别处黑黝黝的，就连这湖水也是黑漆漆的。自己船上只有一盏小灯，说不出的孤寂，还记得以前曾经说过，最不希望死的地方就是水里，这样尸体会被泡肿，有可能会被鱼儿吃掉，最后连个尸身都找不到。她害怕水，尤其是这样的黑夜里，虽然天上的月儿皎洁，可是它离自己那么遥远，而且映衬的水是黑色的，真可怕。而在此时想到这些，更觉得有些阴风阵阵了。
　　忽然，她听不到背后划桨的声音了，接着，就是“扑通”一声水响，她慌忙转身，看到船夫纵身跃入水中，她还在纳闷，却猛然发现湖水正从船底漫上来，速度很快，自己的衣裙被浸湿了，水还在蔓延。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她惊慌失措的叫起来。
　　湖心小筑的人们都沉静在动听的乐声和美酒中，只有一珍，从于绛云离开的那一刻就一直紧紧盯着她，此时，她发现那小船上，于美人只剩下半个身子在外面。她刚要喊出声来，却瞥见曲申若古怪的看着自己，她一愣，想想刚才于绛云那样的放肆，便没有出声。
　　直到于美人的头顶就快不见了，她才起身，指着那里说：“你们看，于美人！”
　　所有的人都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继而都大惊失色起来，萧豫微皱了一下眉头，对王春说：“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王春忙派人去查看，可是现在去，恐怕连于美人的尸身都捞不上来了。于美人，真真正正的成了“鱼美人”。
　　夕菡回过头，凝视着申若，申若感觉到她的目光，面无表情的低下头。那丝似乎永远挂在她唇边的浑浊笑意，第一次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用这样的手段杀人，对于夕菡来说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不可思议的申若，为什么那么像当初的自己，即便在别人遭受死亡的时候，也能如此镇定的面对，成为劫难的见证人。
　　秀宁得意的笑说：“什么才叫现世报？哈哈，这就是。”她终于意识到申若为什么让她将元宵晚宴安排在湖心小筑了，虽然无意间被她利用一次，但是能除掉于绛云，也算大快人心了。瞥向申若，却被另一道目光刺在身上，是皇后，她吃了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了头去。
　　很意外的，于绛云的死并没有在宫中造成过多的影响，没有什么人去议论她的死因，也没有人去调查。也许一个已失宠的女子，在这后宫，本就不那么让人惦记，即使太后再三要求皇上交出杀人凶手，皇上只是推说于美人是醉酒沉船，连皇上都没有要彻查的意思，旁人更不好插手。太后不知是信了皇帝的话，还是彻底死心，自此没有再听她提起此事。
　　只有夕菡，在于绛云死后的第二天，来到申若宫中，示意她屏退所有宫人，然后，她上前狠狠抽了申若一个耳光。
　　“我说了，不要再和太后为敌！”夕菡第一次打女人，用的力度不是很大，但足以让不懂武功的申若倒在了地上，嘴角一丝鲜血，混着那残忍的笑意。
　　“呵呵，”申若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两声，“温香公子的死就让您变得这么仁慈吗？当初设计杜梅娘的时候，不是您说要先发制人？更何况，我可没有与太后为敌，从始至终……都与太后无关。”
　　“你……”夕菡气的说不出话来，申若呀申若，你这又是何苦呢？于绛云对你没有威胁，你这么做无非是想为我铲平前面的道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否需要这样做？你怎可以继续维系当初的意愿，其实如今已非我所想了。
　　申若的左脸迅速浮肿起来，热辣辣的疼，夕菡也觉得自己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她叹了一口气，去抚那肿着的脸颊，手还没碰到，申若条件反射似的往一旁躲闪。夕菡的心里有些抽的痛，她柔声道：“我不会再打你了，让我看看吧，肿了，是我不好……”
　　“娘娘，您是皇后，是万民之母，无论何时，您都没有错。”申若还是那样平静而坚定的说。
　　“我还像个皇后吗？”夕菡苦涩的一笑，申若这样子，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于是只叫了汀兰进来，找找有没有化瘀去肿的药，又让她去寻些冰块来，虽时已冬天，可是积雪早已化了，冰库要在夏天才开，这时候哪里还有冰块儿呢？
　　夕菡略一思索，申若的脸是拖不得的，于是命汀兰打来一盆水，将手掌伸入水中，暗自运功，过了一会儿，手掌表面结了一层寒霜，她伸出手来，慢慢在申若脸上按摩，直到手上的霜都化为水滴落下来，而申若虽感到惊奇，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享受着皇后的冰肌玉手抚平脸上的肿块。

　　第一零八章 佛偈

　　腾烟居里，薛秀宁又学了新的舞步在给皇上观赏，萧豫的脸上荡漾着若即若离的笑容，寝室中弥漫着青烟袅袅，地上铺了厚厚的柔软的波斯地毯，层层的金线帷幕，被香气浸染的有些遥远，看不清上面绣着什么花色，萧豫就坐在秀宁的床边，床很柔软，上面挂着很多小玩意儿，荷包，香囊，铃铛等等，他看着这些又笑了，夕菡从不会悬挂这些东西呢，秀宁毕竟是孩子，自己比她大了……十八岁，足可以做她的父亲了。
　　秀宁柔软的身体贴在萧豫身上，眼波流转，嘴里还在轻轻的喘气，轻声轿语：“皇上，好看吗？”
　　萧豫微笑：“好看，秀的舞跳得很好看。”
　　“比起当年表姐的‘凤舞九天’呢？”
　　“恩……各有千秋。”
　　“什么叫各有千秋？皇上，如果一定要评出个更好的来呢？”秀宁嘟着嘴，做撒娇的样子。
　　“呵呵，”萧豫笑了笑，午后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撒进来，被青铜器喷出的香气冲散了，“秀，这样的答案已经很好了，你何必……”
　　“皇上……”秀宁搂住萧豫宽厚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难道，在您的心中，表姐就那么好吗？连一句夸赞的话，您都因为表姐而这么吝啬赏赐给我？”
　　萧豫不说话，眼神懒散的看着前面，却不停的抚摸秀宁的后背以示安慰。
　　“也许，我该感激表姐，因为这些天来，都是表姐安排让臣妾侍奉皇上。可是，皇上，你知道吗，我心里害怕，真的好怕……”秀宁忽然哽咽起来，眼泪含在眼中，似乎随时都会浸湿龙袍。
　　“怎么了，秀，你怕什么？”萧豫轻握她美丽的下巴，柔声问。
　　“难道皇上不知道么？于美人的死因，皇上就没有怀疑？其实……其实是表姐……”她下定决心，要说出什么来。
　　“秀！”萧豫忽然变得严肃，他推开秀宁的身体，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架子上的雀儿，他走过去，端详着那只金黄羽毛的活物，沉声道：“这雀儿该呆在它的笼子里，慢慢享受它该有的人生，如果它一旦生出想成为凤凰的念头，那就说明它的死期将至了……谁都保不了它。”
　　秀宁一愣，脸色微变，但她骨子里危险的野心促使她不顾一切。她从后面圈住萧豫，倚在他的后背上。无限委屈的说：“臣妾知道圣上爱着表姐，处处都维护她，所以，就算知道于美人的死因也不追究。可是……可是圣上，如果哪一天，我也触怒了表姐，我的下场也和于美人一样，圣上会怪罪表姐吗？”
　　萧豫想要挣开她的手，但她死死的拽住，他叹了口气，轻轻的说：“只要你没有非分之想，皇后是不会为难你的，毕竟你们是表姐妹。”
　　秀宁放开他，似乎有些伤感的说：“是啊，幸好我们是表姐妹，要不然，说不定我也被沉湖了。听说前天曲姐姐被表姐打了，好几天不得出门呢。”
　　萧豫诧异的回头看她：“有这样的事情？”
　　秀宁满不在乎的说：“是啊，您还不知道吧？大概是曲姐姐说了什么不敬的话，表姐就赏了她一个耳光，真为表姐手疼呢，这种事，让下人做就好了。”
　　萧豫有一瞬间的恍惚，秀宁趁机拉住他的手，又将他拖回床边。
　　一个女子，如果美的令人窒息，那么，这既能为她带来财富甚至是权力，但同时也会为她带来嫉妒，伤害。如果把握不好，负面的影响远甚于正面的，否则为什么会说自古红颜多薄命呢？
　　皇后的美丽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公敌，虽然她凭着自己的善良和聪慧赢得了一些女子的敬重，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但更有许多人，看到那绝美容颜的时候，总如芒刺在背，她们痛恨那样的美丽，因为那美丽给她带来了无比尊贵的帝王宠爱。但同时的，她们也羡慕，羡慕的嫉妒。
　　夕菡在芙蓉斎里，和刘静怡品茗对坐，她泯了一口香茶，看了看四周简朴的布置，说道：“这里还是朴素了些，也狭窄了些，你如今为四妃之一，要不要换个地方？”
　　静怡轻轻的一笑：“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不通了？身外之物不仅是钱财，还有这儿。”她用手指了指天地之间的房屋，虚无缥缈的样子。
　　夕菡无奈的一笑，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超脱就好了，人之所以烦恼，就是在追求那些虚无的东西，而我，甚至不知道我在追求的是什么。”
　　静怡含笑道：“你心中无爱，所以不懂。”
　　夕菡怪异的看她一眼：“我心中无爱吗？那我对萧大哥的是什么呢？”
　　“是习惯。”
　　“习惯？”
　　“对，你已习惯他的存在，误以为那是爱。”她端起深褐色的瓷质茶杯，闭上眼闻着香气，却并不喝，然后放下来，“其实人和佛都是一样的，生下来就不完美，可是人要寻那缺失的东西，所以就有了欲望。而佛却不去追寻，所以就没有欲望。”
　　夕菡怔怔的听她说，她又指引着夕菡来到观音像前，观音像微微的笑着，慈眉善目。静怡问：“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菩萨的心事，我们普通人怎么会知道。”
　　“呵呵，她看上去什么都没想，其实什么都想到了，这就是菩萨和人的区别。”她来到书案前，提起笔，写下《涅槃经》中的佛偈：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她把佛偈交到夕菡手中，容颜尽如那观音像的高深莫测：“娘娘该明白的。”
　　夕菡接了过来，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而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慢慢的泯茶。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走到外面，看着明晃晃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然后将那纸片撕碎，漠然的说：“我毕竟不是你，即使明白，也做不到。”
　　冬天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不留神，已是阳春三月的日子。太后没有再给皇上安排别的女子，而皇上的身边，一如既往的带着薛秀宁，刚一过冬天，就被封了婕妤，赐号敏。
　　那天晨昏定省，旁人都早早的来了，正和皇后闲话，唯独敏婕妤来的最晚，还未见到她人，就听到她的娇笑声，再见其人，春光满面的样子，梳双环望仙髻，髻前饰一小孔雀开屏步摇，髻上珠翠如星。淡绿色纱衫，胸口极低，露出杏黄色抹胸。
　　“我来晚了，皇后表姐恕罪，昨日皇上实在……”说着又捂着嘴吃吃笑了两声。
　　旁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唯独皇后淡淡的笑着：“敏婕妤伺候皇上，真是辛苦了。”
　　“表姐，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呀，呵呵，都是分内的事儿呢。”她就着离皇后最近的位置坐了，随手拿起桌上的松子吃起来。
　　身后的福海为难的阻拦道：“这……这是皇后的……”
　　夕菡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低下头去。敏婕妤一愣，嘴上说道：“哟，偏了表姐爱吃的了，瞧我这张嘴，我不吃了。”却不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拿着果盘里的吃食。
　　夕菡仍微笑道：“秀宁爱吃什么就拿吧，我记得你上次说中宫的酥酪做的不错，要不……”
　　敏婕妤连忙笑说：“表姐，皇上也惦记着我爱吃，早寻了上好的厨子安置在明光宫了，哦，忘了和表姐说，我那儿地方实在太小，就快连皇上的赏赐都放不下了。所以就选了宽敞点儿的明光宫，表姐不会反对吧？”
　　明光宫地方的确够宽敞，比得起三四个腾烟居了。皇后轻轻的一笑：“敏婕妤喜欢就行，皇上都同意了，我又怎么会反对呢。”
　　如此再说一会儿话，敏婕妤就先走了，郑雅岚和曲申若同时吐出一句话：“小人得志！”

　　第一零九章 皇帝无权选择和谁睡觉

　　下午，中宫殿内，莫白在读着一张纸上的文字：“魏国夫人在南街开了店铺十八家，具用皇亲国戚的名号征收铺子，其中包括三家酒楼，两间绸缎庄……”
　　皇后独坐在窗前，有些神经质的玩弄着窗棂上的小蚂蚁，她把那只蚂蚁捉在手心里，用一根嫩草挑逗着它，阻碍它的爬行。这样逗来逗去，终于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她将那只蚂蚁继续放在窗棂上，让它自由的去了。
　　莫白仍在念着，对于一个不喜欢多说话的人来说，这好像十分的痛苦。“……魏国夫人长子在东街闹事，打伤了士族大夫……”
　　“别念了，”皇后打断他，他如被大赦，长吁了一口气。“这些皇上都知道吗？”
　　“是。”
　　“那来告诉我干什么？当初是他要封什么夫人的，可与我无关。”她起身，汀兰去关上窗户。
　　莫白不说话，汀兰却说道：“可那毕竟是小姐的家人，别人会说他们仗着小姐是皇后。”
　　“呵，一个薛秀宁我已经够头疼的了，这回还带出他们一家子来。”夕菡自嘲的笑。汀兰也不说话了，夕菡想了一会儿，冲外面叫道：“福海，你进来。”
　　福海进来，拜了拜，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把敬事房的总管叫来。”
　　福海领命，叫来敬事房总管钱贵。皇后看了他一眼，问道：“册子呢？”钱贵连忙恭敬的递上去，皇后接过来，慢慢的翻着，边看边说道：“从今儿起，敏婕妤侍寝的日子，不能连续超过三天，比如今儿晚上，划了她，改由郑昭容侍寝，明天以后的就排着曲婕妤，范昭仪，至于刘淑妃，就暂且不用了。”
　　钱贵连连点头，福海在一旁忽然问道：“娘娘怎么忘了自个儿？”
　　夕菡瞅他一眼，淡淡说道：“我身子还没复原，不能侍寝，敬事房都记下了吗？”
　　钱贵点头道：“都记下了，往昔每月逢五，都该由皇后侍寝，只是皇后年后一直病着，不宜侍候圣上。”
　　夕菡将册子扔给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是夜，明光宫内，薛秀宁已沐浴更衣，等待着皇上的到来。宫女绿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说道：“娘娘，今晚皇上不过来了，敬事房的人说今日改了由郑昭容侍寝。”
　　薛秀宁一听，立刻跳起来说：“什么！不是说好了皇上今晚来这儿的吗？为什么不来了？”
　　绿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薛秀宁上前就掐她胳膊，边掐边嚷：“说啊！你说不说！”
　　绿儿被掐的生疼，含着眼泪，断断续续的说：“是，是皇后……皇后划了您的名字，让……”
　　“什么！是皇后！”薛秀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随即咬牙道：“哼，原来她也嫉妒！自己身子不争气，就让别人抢了我的风头！”
　　她怒气冲冲的走到梳妆镜前，拿起桌上的胭脂盒子，狠狠扔在镜子上，盒子里的粉末撒了出来，她在镜中的狰狞面目立刻被模糊了。
　　萧豫还在宣政殿看折子，手上的这份正是弹劾沈瑞昱的，说他纵容妻弟外甥在京城为所欲为。萧豫皱着眉，撂了，又拿起一份，说是有位士族公子被薛家的人打了。他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块儿。
　　王春来了，撤了茶，提醒道：“皇上，该移驾了。”萧豫并不抬头看他，他又轻轻说道：“皇上，郑昭容说，若皇上还不过去，就……先安寝了。”
　　“郑昭容？”他终于抬起头来，“今天不是在敏婕妤那儿吗？”
　　“回皇上，皇后娘娘她划了敏婕妤的名字，让郑昭容代替了。”
　　“皇后？”萧豫丢开手中的折子，有些出神，“皇后的身子还没好吗？这都几个月了？她总喜欢安排朕和哪些女人睡觉，却不想起她自己。”
　　王春尴尬的不知所措，萧豫站起来：“走吧，去中宫，让人通知郑昭容，就说朕今日不去了。”王春正准备摆架，却见萧豫摇了摇手，就这样，两人轻装往中宫去了。
　　皇后正在褪簪环，外面福海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跪着说道：“皇……皇……皇上来了……”
　　夕菡将头上最后一根簪子拔下来，还没来得及放在桌子上，回头看他，惊讶的说：“皇上来了？他来干嘛？不是说了安排在郑昭容那儿吗？”
　　正说着，却见萧豫大踏步来了，不满的语气：“朕这个皇帝在朝堂上还能说几句话，到了这后宫，是彻底容不下朕了，连朕选择和谁安寝都没权利了吗？那朕这个皇帝当的未免太窝囊了！”
　　夕菡见他动了气，连忙站起来迎过去，黑色的缎子似的的长发，被风吹舞着，迷乱了她的眼睛，萧豫走过来，亲自抚顺发丝，原有的不满也散去了一些。夕菡轻轻唤道：“萧大哥……”萧豫顺势将她搂在怀中。
　　“我并不是有心要……”夕菡欲解释。
　　“好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萧豫轻轻的说，“只是……很想你。”
　　夕菡抬头看他深邃的眸子，缓缓的笑了，萧豫也笑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拥。
　　过了一会儿，不知谁先开口，两人走进内室。宫人们识趣的退了出来。
　　明光宫中，小太监小连子飞快的跑着，到了薛秀宁跟前，跪下说道：“回主子，皇上没在紫竹轩，而去了中宫。”
　　薛秀宁并没见多大的反应，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深，她兀自笑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连屋顶都在嗡嗡作响。小连子被吓得趴在地上微微颤抖，偷偷抬头瞄她一眼，见她满脸惨白，面目狰狞。他唬的把头低到了地上，再也不敢抬起来。
　　“表姐啊表姐，你好……”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直到笑的没了声音。
　　窗外的残月仍高高挂着，也许很多人都喜欢满月的样子，因为残月总是不圆满的，可是一个月之中，还是残月的日子多呀！
　　中宫的内室，呢喃着莺声软语，萧豫抱住夕菡，说着话儿：“你姨娘家的事，大可不必担心，无非是一些小打小闹，还没到作奸犯科的份上。”
　　夕菡叹了一口气，说道：“真到那份上了，谁能保得住？何况还有损我们皇室的威严。外面大多的流言蜚语，无非是说薛家的人仗着沈家的权势，有个当皇后的亲戚，又带上薛家的女儿当了娘娘。”
　　萧豫不再说话，也没有将弹劾沈瑞昱一事说出来，以免她担心。
　　如此一宿无话，不提。
　　第二日，萧豫去上朝，夕菡起身穿戴，才跨了一步，便倒在了床榻边。汀兰 慌忙来扶，却没扶住。四儿急急的去请太医来，又责令福海免了后宫众人今日的请安。
　　陆志凌来的时候，皇后昏睡在床上，他皱着眉去诊脉，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后体内的热毒爆发了出来，原先已经消除的毒素，被余毒带着一并发作。
　　“娘娘昨晚侍奉皇上了吗？”陆志凌边给她针灸边问，汀兰在一旁为难的点点头，“我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能让娘娘侍寝吗？娘娘为什么不听呢？”
　　夕菡缓了过来，刚好听到他说这句话，脸上羞红，睨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四儿答道：“太医您这……皇上昨晚来，总不能拒之门外吧？您又不说清楚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症，若说清楚了，皇上也明白娘娘为何不能侍寝，可不好了么？”
　　陆志凌抬起头，深深看她一眼，正色道：“若是能说，在下早就和皇上言明了，也不至于让皇后娘娘吃这样的苦。”
　　夕菡皱眉道：“有什么可说的，你只说用什么药吧！”
　　“无药。”陆志凌有些冷淡的样子，似乎在责怪皇后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话。
　　“那更好，反正我不要吃药呢！”夕菡笑了笑，
　　陆志凌无奈的叹了口气，收了药箱，站起身准备走，四儿拦住他，焦急的说：“当真没有药吗？陆太医，你一直照看着娘娘，不能就这么不管呀！”陆志凌又看了一眼皇后，快速的说了一句：“她自己有办法。”便匆匆的走了。
　　四儿和汀兰面面相觑，看着夕菡，夕菡皱眉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继续闭上眼休息。

　　第一一零章 皇长子被打了

　　这天，皇长子萧宁正在宫中闲逛，他的老师病了，所以他才有机会四处溜达。此时他大概在庆幸自己不是太子，所以不用像萧毅那样，每天守在东宫，听那些老夫子们授课，甚至连带着昭和公主也在那里受罪。不过这罪却是昭和公主自己愿意受的，巴巴的求了圣上，让她和太子一起上学。原本太子作为储君，所教授的学业就和别的皇子不同，更何况一珍还是女儿家，更不能学这些东西了。可是无奈皇上尤其钟爱这唯一的一个女儿，所以竟然准奏了。
　　路过东宫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里面老夫子的读书声。他窃笑了一声，准备换了便服出宫去，对于他们这些皇子，宫里的规矩并不是十分的严苛，至少他有自己的腰牌，可以随意出宫去玩儿，只要在宫门关闭之前回来就行。
　　他已经约了赵鲁公，赵大将军的次子赵麟一起到东街去，听说那儿新开了一家乐馆，请了塞外的歌舞伎到那里表演，好多王孙公子都往那里消遣，赵麟也是那里的常客了，所以今日准备带皇长子一块儿去开开眼界。
　　赵麟十六岁，长的虎背熊腰，若不是还未弱冠，别人肯定以为他是一个成年武夫了。他早已守候在宫门外，看到萧宁出来，连忙上前：“哎，你怎么才出来，我都在这儿等好长时间了。”
　　萧宁笑道：“总得等那药发挥作用啊，要不然，师傅不生病，我怎么出来？走吧，快带我去看表演。”
　　于是，两人上了马车，兴高采烈的往东街去了。
　　到了东街，那家乐馆门口果然门庭若市，两人下了车，迎接的小二显然认识赵麟，点头哈腰的请他们上了二楼的包间，从这里看一楼下面的舞台，很清楚。随意的要了些酒水，两人吃喝着，等待表演开始。
　　下面的座位已经满了，楼上的包间也满了，赵麟指着上来的客人，小声的一一介绍：“……这是从二品上书左仆射的二公子……那是户部员外郎他小舅子……还有那个，看上去带头呆脑的，是……咦？那不是薛家的人吗？哼，最猖狂的就是他们了！”
　　循着赵麟的目光看去，见一行人，都是丝绸服饰，大摇大摆的进了二楼最大的包间，萧宁鼻子里哼出冷气，斜睨着他们。此时场中的表演就快开始了，他又将目光收回来，看表演。
　　那些歌舞伎个个都有不同的才艺，每个人的腰肢都有着同样的柔软度，向后仰着叼花儿，叼酒杯。赵麟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这样的表演，但还是兴奋的大声叫好。其中有个舞技看到他，又看到他旁边的俊美公子，便叼着酒杯上前敬酒，到他们身边时，杯中的酒竟然分毫未洒。
　　萧宁称奇，也拍着手说好，一甩袖子，立刻甩出两锭金子来，那舞技从未见到如此阔绰的客人，媚笑着坐到萧宁身边，似乎有意亲近他，柔声问道：“这位公子好面生呐，是第一次来吗？”
　　萧宁并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见她这样靠近，红着脸点点头。
　　赵麟在一旁看了直笑，冲那舞技说道：“蜜姬，你可得好好伺候我这位朋友，伺候好了，赏钱可是大大的。”
　　蜜姬笑道：“赵公子放心，就算没有赏钱，这位公子如此俊美，蜜姬也会伺候好他的，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萧宁刚要回答，包间的帘子忽然被人打开，竟是薛家的人，嬉皮笑脸的就闯进来了。他们并未见过萧宁，却是见过赵麟的，但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其中一个少年嬉笑着说：“蜜姬，你怎么不去伺候我，我可备好了酒菜等你呢！”说着也不管萧，赵二人，便要上前调戏。
　　萧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你干什么，蜜姬姑娘已经说了要陪我。”他的力气并不大，那少年一抽就把守抽了回去。
　　薛家少年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抓老子的手！我可告诉你，今天蜜姬我是要定了，识相的就让开，你知道爷爷我是谁吗？”
　　萧宁也冷笑着说：“爷爷不知道！”
　　赵麟此时看他二人剑拔弩张，并不相劝，只因他早看薛家人不顺眼了，可是无奈被父亲教训不许和薛家人为敌，所以一直忍耐，此时有皇长子在这里，便大了胆子说道：“你算个屁！也敢说自己是爷？你可知道他是谁！”
　　萧宁使个眼色过去，赵麟明白，也并未想公开他的身份。谁知薛家人怒道：“凭他是谁！在这皇城里，没人敢和我们薛家人作对！纵然是你老子也不敢！我姐姐可是当今的敏婕妤！我表姐是当今的皇后！我就是当今的国舅！哈哈哈哈……”
　　“呸！就你还国舅！没的辱没了皇后的声明！”赵麟啐了一口，骂道。
　　“妈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给我打！”薛家人横行惯了，到哪儿都带着一帮子保镖，前几天把一位大臣的公子打了，皇上并没说什么，如今是愈发过分了。
　　此时房间外忽然冲进许多彪形大汉，对准萧宁面门就是一拳，蜜姬早已吓得躲到了一边儿去。
　　赵麟大声叫道：“好哇！你连皇长子也敢打……”却不想自己也挨了一拳，他站定了，看准来人，也一拳挥过去，毕竟是武将世家，那人被打的生疼，他又加了一脚，那人立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爬不起来。
　　萧宁捂着流血的鼻子，慌乱要逃，却又被绊倒，结结实实挨了一通揍，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酸痛酸痛的。他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但因寡不敌众，那边赵麟也是自顾不暇。
　　薛家二人哈哈大笑道：“怎么？你不是说你是皇长子吗？啊？哈哈……被我打的屁滚尿流，还有点儿皇长子的样儿吗！”
　　等他们打的满足了，一行人得意的离去，萧宁差点就爬不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更别提身上是什么样子的了。
　　蜜姬连忙来扶他，愧疚的说道：“公子，都是蜜姬的错，让公子受苦了。”
　　萧宁推开她的手说道：“不管你的事，赵麟我们走，回去找父皇告状去！”
　　赵麟从桌肚子里钻出来，也是一脸的青紫，龇牙咧嘴的说：“找你父皇有什么用？他现在什么都听皇后的！你没听他们说吗？皇后是他表姐！现在薛家人不就仗着这个横行霸道的吗？”
　　萧宁咬住嘴唇，不吭声了。赵麟叹气道：“走吧，赶紧趁没人的时候回宫，要是被人看到就糟了，不过我今天回去是少不了挨顿揍了，哎呦，真疼。”
　　两人扶着对方，慢慢踱出乐馆，却被店老板拦住了。他哭丧着脸说：“赵公子，您行行好，小店小本经营，这些东西都被您砸坏了，您看能不能……”
　　赵麟一口唾在他脸上，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弄坏的！有本事找薛家人去，找我们做什么！”
　　萧宁拦住他，又掏出一锭金子来，递给老板，口中说道：“算了，咱们走吧。”
　　赵麟还是骂骂咧咧的，上了车破口大骂薛家人，又牵动着伤口，不停喊疼。
　　萧宁一路回到皇宫，低着头匆匆而过，也不理会两旁的宫女太监行礼，只一心盼望早日到自己的寝宫，免得脸上的伤悲人瞧见。回来的时候幸亏他二人机灵，换了身上打斗时被扯破的衣衫，不然准让人怀疑。
　　前面就是自己的寝宫了，加快脚步，正要踏进去的时候，冷不防听到背后有人在叫自己。暗叫一声不好，只假装没听见，又加快了步子。谁知那人偏要追上来，拉着他的手说：“大哥，你怎么没听见我叫你吗？”

　　第一一一章 被小孩子算计的薛家人

　　原来是太子萧毅，他才五岁，却生的像七八岁的孩子一样。此时他正仰着头看萧宁，正好看到了那满脸的伤痕。
　　“天呐，大哥，你的脸怎么了？”他惊叫起来。
　　萧宁连忙捂住他嘴，示意他小声一点：“这么大声干什么呀？你想被别人听到，都来围观我吗？”
　　虽然萧宁和别人不太亲近，但却和几个弟弟相处的不错，就算是太子他也只拿他当亲弟弟看。
　　萧毅抓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跑进寝宫，关上大门。萧毅这才焦急的说：“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宁叹道：“还能怎么回事！”于是便将今日在乐馆发生的一切告知了他。
　　萧毅听罢，咬牙切齿的说道：“哼！他们算什么东西！竟敢那样侮辱我母后的名声！我两个舅舅都是正大光明的人，他们也配做我舅舅么！真是……恬不知耻！我这就告诉父皇母后，让他们好好治治薛家的人！”
　　萧宁连忙拦住他，急道：“不行，要是你去说了，他们岂不是要说我挑唆？我看不行。”
　　萧毅也急了：“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被他们白打！”
　　此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吓了一跳，向门口望去，竟是一珍。
　　只见她得意的笑着：“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呀？我到是有个好办法。”
　　两人也不顾她就这么闯进来，连忙说：“什么办法，快说！”
　　萧毅独自一人走在去往中宫的路上，前些时候皇后身体抱恙，后来也没吃药就好了起来，虽然宫人多有议论，但作为儿子，只要母亲的身体没事，就不会太担心。一珍已经带着萧宁去见圣上了，与其等着这件事被别人捅到圣上耳朵里，不如自己亲自去说，所谓先入为主，何况还是亲儿子被打了。
　　时值春末，天气应该炎热起来才对，可是中宫殿的温度却比外面低了好多，进去的时候就感到冷飕飕的，一股寒意。
　　宫人们纷纷给他请安，他连连摆手，一路小跑，跑到了内室。皇后正半倚在软榻上，随意的翻阅着什么书，见他来了，便把那书合起来，放在靠枕下面。
　　“给母后请安。”萧毅拜倒。
　　夕菡看到儿子，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亲切的问道：“你打哪儿来？晚膳可曾用过？”
　　萧毅恭敬的答道：“回母后的话，从东宫来，晚膳还未用过。”
　　夕菡笑道：“和母亲还这么拘谨么？既然还没用过晚膳，待会儿就和母亲一起去你父皇那里吃吧。”
　　萧毅向前挪了一步，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夕菡看他那样，笑了笑：“有什么话还不能和母亲说吗？”
　　“母后，今天陈师傅给儿臣讲了一个成语，叫做大义灭亲，意思是……”萧毅一口气说了出来，生怕自己一个停顿就不敢再说下去。
　　夕菡慢慢听着，脸上的笑意隐去了，心知薛家的事已让这孩子听到，否则也不会和当母亲的说什么“大义灭亲”。等他停下不说了，夕菡才说道：“难道薛家的人闹到宫里来了不成？否则你整天呆在东宫，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胡作非为？若不知道他们的事，你又何必说这些话？知子莫若母，毅儿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好了。”
　　萧毅又拜了一拜，严肃的说：“是，既然母后洞察一切，儿子就尽数说出，刚刚儿臣在外碰到大哥，见他满脸伤痕，便问是怎么回事，大哥说被人打了，是一群冒充国舅的人。儿臣想，两个舅舅都是谦恭有礼的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平民百姓有谁敢冒充皇亲国戚？又想起那日看到有人弹劾外公的折子……”
　　“你说什么？谁弹劾外公？”
　　“是，回母后的话，有人弹劾外公纵容妻弟打伤士族子弟……”
　　“混账！”夕菡拍案而起，萧毅愣在那里，不知这个混账骂的是弹劾沈相的人还是薛家的人。夕菡又怒道：“这帮人太混账了！当初叶党也是这么肆无忌惮，才被皇上一网打尽，如今沈家况且还有自知之名，可是他们到好……打士族子弟？这回连皇长子也打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萧毅心中快慰，一珍的办法还真是不错，母后向来注重门风，沈家门风固然又是那样尊荣，怎能因几个泼皮无赖，就让沈家名誉扫地呢？
　　而此时，一珍正在皇上面前慷慨激昂，萧豫从未见过这个女儿这么能说，看来把她交给太傅等人是对了，还真有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
　　“父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古以来那些狗仗人势的家伙数不胜数。不光是朝廷，现在皇城上下哪个不对薛家的人深恶痛绝？纵然是母后，看到他们如此行事，一定不会饶恕他们的。宁哥哥已经报了名号，他们还敢继续殴打！薛家的人太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中了，根本就是目无天子。父皇，你一定要为宁哥哥讨个公道，母后那样爱惜宁哥哥，也一定会让父皇秉公断案的。”
　　萧豫已经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口若悬河的女儿，他有些尴尬的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这满腔的热血。
　　“我看珍儿说的对，皇上为什么不秉公处理呢？不能因为他们是臣妾的家人，就如此偏袒，这样有失公允，天下人怎么看待圣上您呢？”不知何时，皇后来了，正解了萧豫哑口无言的处境，她搀着萧毅，慢慢的踱进来，“不光是圣上面上无光，我这个做皇后的，最先受到世人的鄙夷，有这样的亲戚，让皇室蒙羞，臣妾真是无地自容。”
　　萧豫过去，感激的握住她的手。
　　一珍惊喜的叫起来：“母后，您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吗？”
　　夕菡走到她面前，笑道：“还没有完全好，不过可以听得出来，珍儿的肺腑之言。”她又走到萧宁面前，仔细看了他的伤势，问道：“有没有让太医看过？”
　　萧宁低头道：“回母后，还没有。”
　　夕菡叹了一口气，可怜这孩子失去了母亲，自己却不能时时照顾着。便让人去请了太医，说道：“总要让太医来看看的，你若不被毅儿看到，说不定还要瞒下去呢，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父皇和我，知道吗？”
　　萧宁点点头，对于这位只比自己大了六岁的母后，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不得已称呼她为母后，但心里却没有把她真的当成长辈。可还是有种疏离感，仿佛有很大的距离，总是亲近不起来。
　　第二天，皇上就下了旨意，将薛家的人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夺了魏国夫人的封号，封了薛家所有的铺子。但是因安国夫人一家没有做的太过分，所以并没有处罚安国夫人一家，反而将安国夫人的儿子破格提拔到宫中当了御前侍卫。人们对这一赏赐到没有多大反响，但对薛家被贬拍手称快，纷纷赞扬帝后二人公平律己，是难得的好皇帝皇后。
　　当薛秀宁听到家人被贬一事，立刻哭闹着去找皇后，皇后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肯见她。她又哭着去求皇上，而皇上也称政事繁忙，不予相见。
　　到了晚上，便有人从明光宫中带了消息出来：“敏婕妤上吊自尽了……”
　　萧豫不冷不热的问了句：“那现在人呢？”
　　“已被人救下了。”
　　“既然被人救下了，还有什么可慌张的，请太医去诊脉，若没什么大碍就不要来烦朕！”萧豫最头疼的，莫过于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而在这之前，夕菡就告诫过他，敏婕妤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以死相逼，还真被她说中了。

　　第一一二章 独宠三年？折磨三年！

　　恍惚间在这宫里平安的度过了几年，太子毅和昭和公主都满八岁了，毅仍在东宫上学，一珍早上跟着萧豫上朝，下午也到东宫上课。而皇长子宁已被封王，离开了皇宫，望着大哥远去的身影，毅和一珍都在心底盼望，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有这样的机会，不过这大概不可能了。皇三子荣也快长成个小伙儿了，只是他天生就很瘦弱，没有他哥哥那样健康。
　　皇四子离六岁，皇五子原五岁，奇怪的是，这几年来，后宫女子包括皇后均无所出。旁人到还说的过去，因是无宠，皇上这些年独宠皇后，连往昔最受宠的敏婕妤也渐渐冷落了。中间又有些缘故，那还是三年前，敏婕妤家人被贬之事后，她便绝食抗议，但最后扛不住身体的虚弱，皇上又升她作淑仪，她才不再胡闹。
　　那日，原本是到西郊行宫避暑的日子，皇后却不愿意出宫，平时她是最希望离开皇宫的，可是这次却反常的选择留在宫中。萧豫心下起疑，假借离宫之名，让大部队先行离开，自己一人悄悄留在宫中。
　　半夜，果然有侍卫来报，皇后一人去了藏剑室，于是，他也跟着来到藏剑室，见到夕菡全身毫无遮蔽，一团白雾在她身体周围浮现，四周墙上的利剑微微颤动。慢慢的，她的身体上结了一层冰霜，她才满足的的舒了一口气。伸手翻开放在面前的书本，萧豫看准时机，冲过去夺来一瞧，那书名为《至阴寒功》。
　　萧豫大惊，这是天下阴气最重的内功心法，他听夕菡说过，夕菡小时候因偷练此功，导致走火入魔，差点性命不保，如今，她又在练了！
　　“你练得什么功！你知不知道一个闪失你会死的！”萧豫暴怒的将手中的书撕碎。
　　冷不防被人打断，夕菡怔怔的看着萧豫，只见他脸上青筋爆出，显然十分激动。
　　“你为什么要练这种功？难怪你不肯我亲近你的身子，原来就是要练此等邪功！”萧豫双手捏紧夕菡的肩头，似乎要将她撕裂。
　　夕菡忍痛不说话，并不是她要练，只是体内的热毒需要寒功的克制，原本已经成功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练了，就停不下来。她拼命咬住嘴唇，让自己**的身体羞辱的暴露在萧豫的掌下。
　　愤怒带来的情欲让萧豫压抑已久的心理不堪重负，而夕菡的沉默更深深刺激的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一个女人，竟然用这种方法来逃避他的宠爱，简直不可饶恕！
　　他将她的身体推到墙边，用力吻着她快要被咬破的嘴唇，一丝血腥味渗入舌尖，很奇妙的感觉。他像是疯了，竟然咬噬着夕菡脆弱的唇，鲜血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他用力的吮吸，夕菡痛苦的呻吟声更增加了他的占有欲，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让我觉得痛苦呢？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碰你！
　　夕菡用力的推开他愈渐温热的身体，他的脸滚烫的，伴随着口中喘出的粗气，喷在她的脸上，让她身体上原本结的一层冰霜慢慢化开，水珠急促的滴落到地上。
　　“不要……”只吐出这两个字，口中又被堵上，想不到结婚七年了，眼前的男人还能有这样的激情。
　　而且这样的激情又继续保持了三年。
　　那一次在藏剑室里，所有的剑都掉在了地上，第二天，天还没亮，皇帝抱着**的皇后走出来，宫人和侍卫都跪着，没人敢抬头，只看到被龙袍覆盖着的皇后苍白纤弱的手臂，无力的垂着，口中似乎还有轻微的喘息。
　　三年，皇上冷落后宫佳丽，独宠皇后三年。
　　可是这三年里，皇后仍然没有怀孕的迹象，这让一心盼望着皇后再次生下龙儿的圣上，非常的恼怒。
　　惠太妃难得到中宫走动，虽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但脸上却看不出时间留下的痕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走到中宫内室的时候，看到皇后慵懒的倚在床上，春天懈怠的气氛似乎在整个后宫弥漫，皇后神情疲惫的看着殿外的光影和飞絮，此时一只柳絮飘到她的面前，她伸手接住，放在掌心把玩，柳絮却碎掉了，她有些失望的抬起头，看到大姐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房中术？”她轻轻的念出那书的名字，带着调侃的意味，“你还看这个？是颜儿给你的吧？”
　　夕菡并不动，浑身的骨头都像没有活力，懒懒的说：“书的确是二姐给的，却不是我要看的。”
　　“不是你要看的？那就是皇帝？”夕月脸上的笑意更加的玩味，“咱们皇上的身子骨可真硬朗啊！他今年有四十了吗？”
　　“三十八。”
　　“哟……”夕月拖了长长的尾音，却并不说下去，却问道：“你把这书放在这里，不怕孩子们看到么？”
　　夕菡睨了她一眼，窘迫的说：“孩子们不会到内室来的，自从上次……上次他不知发什么疯，下午过来……撕了我衣服，被离儿看到……”
　　“什……什么？”夕月愣住。
　　夕菡不再开口，只是皱着眉，脸上隐隐含着怒气。
　　夕月轻咳了一声，缓缓道：“你可知道，皇上要攻打梁国了，此次皇帝意欲亲征。二弟和赵大将军都随驾而去呢！”
　　“知道，他忍了十年，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夕菡带着嘲讽说。
　　十年前，萧豫还不是皇帝，和邢明交锋的也不是他，但他却因为那场战役让夕菡当了人质，所以，十年之后，他终于决定一雪前耻！从他派褚良源到凉州赴任就可以看的出来，他的野心绝不在邢明之下。
　　朝堂上，两名大臣正为是否该御驾亲征而争执的面红耳赤，一位就是新进内阁的太子少傅陈光廷，另一位则是大将军赵鲁公。
　　只听陈光廷义正言辞：“……陛下想征服天下，危难则为常情。圣上的安危关乎着齐国的一切！而在战场上，您惧一分，大军则怕十分，如果您能临危不惧，处乱不惊，则军心大定，而大业有成，圣上亲征，的确可以做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但是，亲征的首要条件就是必胜，敢问圣上，您可有必胜的把握呢？”
　　“当然有了！”回答的不是皇上，而是赵鲁公，他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只要有我赵大将军在，哪有打不胜的仗！”
　　“赵大将军，下官并不是质疑您的战略，但是……”
　　“但是什么？我说了此战一定会胜！”赵鲁公不满的打断他，他身为武将，虽然并没有对文官有所看不起，但因为陈光廷毕竟是新近的内阁成员，所以也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皇帝懒散的声音传来，看他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把龙台下的二人当回事儿，“春光无限好，所有的人都不想在这美好的春天死去，可是朕，偏要在这时候远行出征，是否不太妥当？”
　　众臣不知所措的站着，却又听皇帝笑了两声：“朕意已决！卿等无需再争了，还有其他事儿吗？”
　　众臣沉默，萧豫笑眯眯的说：“既然无事，你们都散了吧！”
　　于是，大家只好怏怏的散朝。
　　萧豫沉稳的离开龙椅，摆驾行至中宫，王春通报了，他才进去，他的皇后并没有出来迎接，依旧懒懒的半躺在床上。惠太妃刚走，桌上的茶还是热的。
　　“惠太妃来过了？她有没有说什么？”萧豫随意的走进来，换了便服。
　　“没有。”
　　“哦？就没说朕御驾亲征的事？你二哥哥也要随朕一起上战场，不担心么？”萧豫坐在她床边，笑着问。
　　夕菡看了他一眼，懒懒的睡过去。
　　“这么嗜睡？有没有让太医来问诊？”他笑的开心，因为孕妇才这么嗜睡。
　　“没有。”既没有请太医来问诊，而她也确信自己没有怀孕。
　　萧豫握住她尖尖的下巴，笑的霸道：“朕就不信了……朕非让你再怀上龙子不可！”他又开始动粗，丝毫不顾夕菡的感受。
　　夕菡一边垂泪一边喘气，断断续续的说着：“疯子！你是个……疯子！”
　　宫人们在外面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到内室的怪异氛围，但也许，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大殿外，缓缓走来一个白衣的年轻人，他抿着嘴唇，眼神死死盯着通往内室的道路，他的鼻梁高耸，白衣穿的一丝不苟，那双绝美的手紧紧握住腰际的佩剑。
　　杀气！

　　第一一三章 太后的阴谋

　　皇帝御驾亲征的队伍终于远去了，前一个晚上才疯狂过。现在，萧豫威武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向城楼张望，希望能看到那抹美丽的声影，他没有失望，皇后带着刘淑妃，范昭仪，郑昭容，敏淑仪，曲婕妤，太子毅，昭和公主，萧荣，萧离，萧原，一起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她们的夫君、父亲上了战场。
　　他满意的笑了，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一别就是两年。
　　两年的音讯全无，他的妻子，还有孩子。
　　与战役无关，而是他的母亲！
　　皇后带着众妃嫔及孩子们回到中宫，敏淑仪连坐也不坐，就自个儿回去了。申若笑着问：“她如今还和皇后怄气呢？”
　　皇后无奈的一笑，郑雅岚拉着萧原站在她身边，说：“敏淑仪的脾气还是那样儿，正经是自己的亲表姐，唉……”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此时萧毅上前，说道：“母后，陈老师给儿臣讲了一个故事，是关于老虎的。”
　　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他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皇后微笑道：“哦？说来听听。”
　　“是，”萧毅清了清喉咙，“从前，有一只小虎崽，它生下来就由它的母亲照料，可是后来，大老虎死了，小虎崽只能独自出去觅食。有一天，它遇到一只很可爱的小白兔，虽然它很饿，可是它却不忍心吃了兔子……”
　　“哈哈……”夕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众人也在皇后的感染下，都笑了起来。
　　萧毅有些恼怒的盯着皇后，严肃的说：“母后，您不要笑，这是很正经的故事！”
　　夕菡连忙正经危坐，强忍笑意。
　　一珍此时过来了，对萧毅说：“哪有你这样讲的嘛？还是我来吧！母后，是这样的，虎崽不但不吃那只兔子，还帮它去采蘑菇……”
　　夕菡又笑，但却没有发出声音，一珍不管，继续说：“它说，如果我能和你一样，只吃蘑菇就好了，我不愿意杀生。兔子说，如果你不杀生，你就会饿死呀！可是那只老虎最终没有杀生，它每天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小动物，可是后来，有一天，它死了，是饿死的。”
　　夕菡不笑了，她正色道：“这是陈光廷老师教给你们的吗？你们可从中知道了什么道理？”
　　萧毅说：“要帮助人，得先把自己喂饱。”
　　夕菡微微笑了笑，又看向一珍，可是一珍只顾吃着果盘里的果子，丝毫不管母亲询问的目光。萧毅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她抬起头，看着皇后笑，说道：“如果母后一定要知道答案，就不必再追问下去了。”
　　夕菡愣住，审视着一珍，似乎从不认识她一样。众人的反应也都和她一样，怪异的看着公主。夕菡忽然长叹了一声，说道：“珍儿的野心不小呢，母后不问便是。”
　　一珍站起来，拜了一拜，正色道：“珍儿传承了母后的聪颖，日后绝不会让母后担忧。”
　　夕菡无奈的苦笑，其他人都用不解的目光看着这对母女，就连萧毅也不知道母亲和妹妹的对话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
　　因为朝廷的事情都交给了内阁，后宫也有皇后管理，所以一切都过的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一珍不能再去上朝了，所以就在中宫陪着皇后。
　　就这样平淡无奇的度过，这一天，后宫看起来还是那么安静祥和，听说齐国大军已经在凉州城驻扎，马上就要和梁国军队发战书了。夕菡在中宫静静的坐着，她有些担忧，不知在担忧萧豫，抑或是邢明，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不知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窗外有好听的鸟叫声，萧离很喜欢，总是让乳母带着他到外面去听，去看。夕菡总是提醒他要小心一点，害怕他会摔着。
　　她随意拿了本书来看，这时，福海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的说：“娘娘，不好了，太后……太后来了。”
　　夕菡淡淡的说：“来了就来了，我出去接驾便是，何故这样惊慌，亏你还在宫里待的这么久了。”
　　福海急道：“不是……太后带着一帮子的人来，气势汹汹的，其中还有敏淑仪，小的是怕，怕来者不善呀！”夕菡放下书，看着他，他凑上前说：“皇上如今不在宫中，太后与娘娘素有嫌隙，小的是担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太——后——驾——到——”
　　夕菡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块，匆忙出去迎驾，太后已到了中宫殿外面，果真带了一帮寿安宫的宫人，还有秀宁，面露得色。
　　“参见太后。”隐隐觉得不安，跪拜下去的时候，瞥一眼秀宁，她脸上的笑容仿佛盛开的牡丹花，心中一紧，不祥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只感觉身边匆匆有人走过，太后冷哼一声，没有让她起身，自己却先跨进了中宫大殿。
　　“皇后，你可知罪吗？”太后年迈却老辣的嗓音，如寒冬里的冰刀，刺的人头皮发麻。
　　“臣妾不知。”微一皱眉，太后的正面进攻开始了，她的报复之心竟然能忍耐到这时候。
　　“你不知道？秀宁，你来读读，让皇后清醒一点儿。”
　　“是！”若不是场面如此严肃，秀宁恐怕就要笑出声来了，“皇后沈氏，毫无德行，在位六年，不思君恩，扰乱纲常。尤其近三年来，独占龙床，后宫怨声载道，现尊太后懿旨，责令沈氏搬出中宫，暂居北宫，以思其过。”
　　她读完手中太后的旨意，微微笑着，可是她的心里想必在大笑不止吧？她一定在想：表姐啊表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夕菡依旧跪着，她抬起头，平静的看了秀宁一眼，然后看着太后。
　　太后厌嫌的别过脸，不满的说：“皇后知罪了吗？若是知道了，就移驾吧！”
　　夕菡还没回答，一珍就冲了出来，说道：“太后此时用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将我母后移驾北宫，等到父皇回来，是不是也用这个理由解释呢？”
　　太后诧异的看着一珍，因为知道她竟然要求和太子一块儿上学，而且跟着皇帝上朝，所以心中早就认为这个孙女和皇后一样，是个怪胎。太后于是很不满的说道：“你这么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莫须有？我是你祖母，也是你母后的长辈，难道我会凭空捏造出罪名来害她吗？我所说的可都是事实！”
　　一珍被她逼的退后一步，夕菡连忙上前抱住一珍，生怕她二人再起冲突，跪下说道：“太后的教训极是，小孩子不懂事，您千万不要怪她。既然太后懿旨，臣妾照做就是，只不过……我的三个孩子都小，望太后不要为难他们。”
　　一珍却道：“母后，我要跟着您一块儿去！”一旁的萧离也喊道：“我也要跟着母后！”
　　夕菡急的快掉眼泪，齐国以孝治天下，以前与太后多有冲突，都是暗中的，可是如今太后撕破了脸，自己却不好违抗，否则又要落个不忠不孝的名声！但自己的孩儿无辜，北宫，不就是冷宫吗？怎么能让孩子小小年纪就受那样的苦呢！
　　刚要开口，却听一珍对自己说道：“母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我们留在母后身边，说不定还周全一些呢。”
　　夕菡听了，深觉女儿说的在理，再看太后，只见她不耐烦的说道：“既然她们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好了！小时候和做母亲的一条心，大了可未必！狐媚子霸道的一迷，眼里哪还有你这个母后！”

　　第一一四章 屈辱的一跪

　　夕菡默不作声的站起来，指挥宫人搬东西，却听秀宁说道：“皇后，这中宫里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搬到北宫里去呢？太后您说是不是！”
　　一珍狠狠瞪着她，恨不得要冲上前抽她两耳光，却听太后温和的笑道：“秀宁说的不错，皇后这就去吧！这里的宫人，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去的，就留在这里，不过这里既然没了正主儿，还是到我的寿安宫行事为好。”
　　汀兰四儿等人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其余不是很贴心的宫女都扭捏这不愿意。四儿骂道：“娘娘待你们如何你们扪心自问！如今只是暂移北宫，竟然……”夕菡制止她，不让她再说下去。旁人不去还好说，只是连福海也不愿意跟着。四儿瞪着他，连骂两声“叛徒”！
　　太后听到，不悦的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什么样的主子就**出什么样的下人来！没规没矩的，怪道人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四儿立刻憋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夕菡咬着下唇，不好回答。粗略一看，愿意跟着的也就是汀兰，四儿，绮雯，玉芹，而内侍只有一个叫吉祥的小太监，并不十分熟悉。心中暗自叹气，对玉芹说道：“姑姑原是皇上身边的人，何苦又要跟着我去受那份罪呢？”
　　玉芹毫不在意太后凌冽的目光，不卑不亢，含着笑意说：“皇上已将奴婢赐给娘娘，奴婢就是娘娘的人，何况，皇子和公主都是奴婢一手带大的，那样的地方……奴婢也不放心。”
　　夕菡感激的望着她，萧离牵着她的手，这孩子似乎并不明白冷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以为换到别的宫殿会有不同的景色，只要能听到鸟叫声，就会觉得很舒心吧。
　　一行人默默离开，一珍忽然挣开母亲的手，对着太后说道：“我母后无罪，今日我们离去，只是尊崇孝道，他日等父皇凯旋，我萧一珍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说完这句，还不等太后反应，就要走，可是却又回头说：“还有，我母后不是狐媚子！我看你才是个老——巫——婆！”
　　萧离听了哈哈大笑，夕菡忍住要笑，连忙抱了她走。太后颤巍巍的站起来，指着她的背影，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来到北宫，只见满目疮痍，原本春天欣欣向荣的景色，在这里却无比萧条。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枝花，大门用生了锈的铁锁锁着。寿安宫的内监过去好不容易打开，用力推开大门，那门晃悠悠的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一般。门里黑洞洞的，一股霉变的气味，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那两内监不再逗留，掩着鼻子一溜烟儿跑了。
　　夕菡微皱着眉站在门口，萧离已经哭了起来：“母后，我不住这儿，这儿没有鸟，也没有花……”
　　一阵心酸，弯下腰抱住孩子，勉强笑了笑：“离儿乖，在这里等一会儿，母后变个戏法给你看，一会儿这地方就有鸟了。”
　　萧离睁大眼睛看着母亲，半信半疑的问：“真的吗？母后会变戏法吗？”
　　“是啊，只要离儿乖乖的，母后这就来变。”夕菡笑道，然后把他交给玉芹，看着跟着的几人，无奈的苦笑。
　　原来所谓的变戏法只是打扫房间而已，玉芹带了萧离走远些，夕菡便带着众人打扫屋子，四儿劝道：“娘娘，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做好了，您何必亲自动手呢？”
　　夕菡掸着桌子上的灰，说：“今时不同往日，已顾不得那些虚礼了，咱们以后要同舟共济，一起度过难关。”说话间被灰呛了嗓子，回头咳嗽起来。
　　四儿像是要哭的样子，声音哽咽道：“是，娘娘，只要皇上回来，咱们就能回去了。”
　　夕菡一愣，等到皇上回来？能等到吗？既然太后撕破脸皮，萧豫那个脾气，回来看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会轻易原谅太后吗？太后虽然没有废除这个皇后之名，却已将自己赶至这等地步，难道她会留下这么大的祸害，让自己这些人活命吗？
　　想到这些，她忽然心头一紧，萧毅！萧毅还在东宫！如果太后不会放过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萧毅呢！
　　“莫白！”夕菡拉住他的手，“快去东宫！去看毅儿，我怕……”
　　莫白立刻明白过来，连忙跑出冷宫，来到东宫外面，恰恰看到太后将萧毅带走，身后站着一脸茫然的太子太傅凌常新和太子少傅陈光廷。他暗叫一声不好，又折回冷宫，看到夕菡焦虑的眸子。
　　“太子已被带走了。”
　　“什么！”果然……现在怎么办？太后啊太后！你不该害我儿子！“莫白，你留下，保护他们，我要去寿安宫。”
　　“是。”
　　夕菡怒气冲冲的来到寿安宫外面，宫人们诧异的盯着她，却看到今天的皇后和以往似乎不一样。没错，因为太后触动了她的底线，亦是她的软肋！她的孩子，太后不该动她的孩子！
　　她的眼里含着火花，大踏步走进暖德殿，所有阻拦的宫人都被她推到了一边。接着，她看到了笑盈盈的太后，仿佛预料到她会出现一样，悠然自得的含笑而坐。萧毅站在一边，看到夕菡时，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母后……”身旁的太监迅速拉了他一把，不让他动。
　　夕菡直视太后，口齿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把儿子还给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应该求我！”太后高亢的说道，“求我把儿子还给你！”
　　夕菡紧咬住牙齿，双拳也紧紧握着，可是，她慢慢的，慢慢的弯曲了膝盖，跪在了地上……
　　“母后……”萧毅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眼里的母亲是高傲的，不顾一切的，母后不在乎世上任何东西，只要她高兴，她可以把天下都笑倾！可是，可是现在……母后竟然跪下了，从未见过母后给谁下跪，即便是父皇！
　　“哈哈哈哈……”太后胜利的大笑出声，想不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还能有这样爽朗的笑声。“沈夕菡啊沈夕菡，你也有今天！当初叶家被铲除的时候，你可曾想过？素婉自尽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贱人！教唆自己的女儿骂我老巫婆？现在怎么这般可怜了？你骂呀！骂不出来了吗？贱人！”
　　夕菡低着头，所有的怒意都集中在双拳上，腰间的无情剑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她怕自己真的克制不住自己，剑光一闪，太后可就一命呜呼了。千万要忍住！她不再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女孩，而是一国之母，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如果皇后杀了太后，世人会怎么看待她？怎么看待沈家和她三个子女？
　　“太子暂且住在寿安宫吧！你要在北宫思过，怎么能照顾好太子呢？还是让他留在哀家身边，让哀家好好教导他，不然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教了，成不了气候不说，若成了庸君昏主，谁担待的起？”太后笑够了，冷冷的说。
　　“不，太后……”夕菡抬起头，乞怜的看着萧毅。
　　“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和母后在一起！”萧毅开始挣扎，试图挣开太监的手，可是另一个太监过来帮忙按住他，无论怎么动，也挣脱不了。
　　“什么不？你现在还有说不的权利吗？太子在我这儿只会好，不会坏！你就安心思过去吧！来人，送皇后回北宫！”太后厌恶的看她一眼，走进内室。
　　两个太监抓住萧毅就往里拖，他死死的拽住凤塌一角，看着夕菡哭着喊：“母后……母后救我……”而他最终抓不住了，被两名内侍拖了进去。
　　夕菡痛苦的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毅儿……”声音是如此的凄楚无助，直到再也听不到萧毅的哭喊声，她才踉跄着走出寿安宫。

　　第一一五章 冷宫的日子

　　回到北宫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莫白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忙上前扶住她快要瘫软的身子。
　　夕菡倚在他身上，好像找到了依靠，失声痛哭起来。
　　从没有人看到皇后如此的痛心，即使是一直跟随她的莫白和汀兰，何曾见过小姐这样的伤心过。
　　“小姐何必在意那么多，杀了那老妇人！”莫白剑眉倒竖，透着杀气说。
　　“不可以……”夕菡断断续续的说出来，“她是太后，我……不想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
　　“这种事情何劳小姐亲自动手？”莫白的杀意更加明显。
　　“不！”夕菡抬起头，用力抓住他的手臂，“莫白，不要！你是我身边的人，你所做的，不管我自己愿不愿意，别人都会算在我头上。”
　　莫白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去找父亲和光廷，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太子！”夕菡看着莫白，坚定的说。
　　她就是有这样一种能力，即使伤的再深，如果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她一定会坚强起来。
　　莫白点头，正准备再去找沈相，谁知门口来了个小太监，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太监奸细这嗓子叫道：“太后懿旨，擢皇后娘娘在北宫静心为皇上祈福，不得擅自外出！”那群侍卫立刻将北宫围住，神色肃穆。
　　夕菡冷笑道：“谨遵太后懿旨，本宫一定会静心为皇上祈福，请求上苍保佑皇上，早日得胜回潮！”
　　太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也不说话，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诡异，辉一辉手中的拂尘转身走了。
　　“哼，太后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莫白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侍卫，冷冷的说。
　　夕菡沉默了一会儿，一珍忽然说道：“莫叔叔，如果这里已经被太后掌控了，那么外公府上想必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太后明知有你在，还派这些人来，无非是想给母后和外公按个罪名罢了。”
　　莫白诧异的看着她，夕菡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珍儿说的没错，莫白，稍安勿躁，会有办法的。”即便心中再挂念儿子，但此时此刻她也明白，太后要急于对付的是她和沈家，而不会对自己的孙子做出过分的动作。想到萧毅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战栗。
　　冷宫的日子再也没有六宫之主那样风采了，没有那么多的侍女和内监，也没有软的床榻和熏香，甚至连饭菜也没有以前的精致了，一味的只是素斋，清汤寡水。
　　夕菡到无所谓，只是两个孩子都小，怎么能吃这些粗糙的食物呢？可她也没有办法，虽然太后并没有撤去她的皇后之名，但已昭告天下，皇后在思过了，既然一个在思过的皇后，又怎能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呢？
　　众人都换上了粗布衣服，吃着素食，但是从未有人抱怨。有一天，萧离终于不愿意再吃清粥了，对着碗筷哭了起来，夕菡默默抱住他轻拍他的背，却始终没有说话，旁人也跟着低低饮泣。唯独一珍就着青菜喝粥，喝完之后，朗声道：“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离弟弟，你如今只是不能吃到好的食物，就当做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吧！最重要的是，我们还能留在母后身边，纵然吃这些，我也心甘情愿，可是毅弟弟他……”说着眼圈儿也红了，过来抱住母亲和弟弟哭起来。
　　此时那名叫做吉祥的小太监从外面进来，见到这样的场景，愣了一下。四儿骂道：“死促狭的，跑哪里去了，叫你烧火不见人影！”
　　吉祥立刻嘻嘻笑道：“四儿姐姐别生气，我这是帮主子办事去的。”说完又向前走了两步，看看四周，去关了窗户，方到这里回话。
　　夕菡诧异道：“我何曾要你办什么事？”
　　吉祥压低嗓音，说道：“娘娘尽管放心，太子一切安好，如今虽然仍在寿安宫，但太傅大人和少傅大人都说了，力保太子无恙！沈相如今仍在内阁处事，他老人家让我告知娘娘，娘娘一定要忍一时之气，只要皇上能得胜，娘娘一定会平安无事。”
　　夕菡眼中一亮，喜道：“你是父亲的人？”
　　吉祥又是嘻嘻笑道：“不光小的是相爷的人，就连小的师傅也是，否则凭小的一人，怎能探听宫外的消息。”
　　“你师傅是？”夕菡先是不明，继而惊道：“是福海！”
　　吉祥轻轻点了点头，便低头不语。四儿却在此时半哭半笑的抽搭：“我就说嘛，娘娘对他这么好，他又是皇上跟前儿的人，怎么会背叛娘娘呢？他也不说，到是我骂了他，是我的错……”
　　大家都对先前对待福海的态度暗自愧疚，但为了不让太后发现，所以都没有声张此事，夕菡怕吉祥再遇福海联络会被人看穿，所以叮嘱他小心行事，没什么大事就不要离开北宫，吉祥答应了，此事便不提。
　　谁知过了几天，就传来申若被杖刑的消息，夕菡听了长叹一口气，秀宁一定是把于绛云的死因告知了太后，太后想必要报仇，申若这次恐怕难逃太后魔掌。于是连忙让吉祥去打听，申若的情形如何。
　　吉祥去了半日，仍不见回来，夕菡总是心惶惶的，来回在宫中踱着，汀兰相劝，说申若必定吉人天相，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其他的都可以另做打算。夕菡不安道：“当初杜梅娘被杖刑，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却落个残疾，最后在冷宫活活饿死了！如今，太后也用这样的方法对付申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杜梅娘的死是咎由自取，太后要报的是杀死于绛云的仇，却用了这样残忍的手段，难道她也想让申若尝到那种非人的痛苦吗？
　　过了晚膳的时辰，夕菡也不传，只是等着，好容易等到吉祥来报，却见满面泪痕，递上一方锦帕哭道：“婕妤娘娘她……她……临死前让小的交给皇后娘娘……”
　　夕菡顿觉晕眩，想不到这么快就……申若……你终究是躲不过呀！颤抖的伸出双手，接过吉祥递来的帕子，打开一看，上面血淋淋的一个“逃”字。
　　夕菡呆呆望着那个血字，想必这就是申若的血了吧？即便是临死之前，她也没有顾着自己的处境，而是想到皇后，想到了救她弟弟一命的人。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无论何时都带着笑意的女子，最爱在发饰上簪上蝴蝶的女子……只有那么一次是哭着的，她跪下说：“娘娘的大恩大德，申若无以为报，将来只要娘娘说一声，就算搭进申若的这条命，申若也会毫不犹豫！”
　　就算搭进申若的这条命，申若也会毫不犹豫！
　　就算搭进申若的这条命，申若也会毫不犹豫……
　　申若……你真的……真的好傻……
　　“小姐，婕妤临死前记挂着小姐，她用最后的鲜血劝小姐离开呀！”汀兰跪下，悲痛的说，“奴婢眼睛瞧着，小姐在这宫里，何曾真正欢喜过？只是有两三个孩儿之后才能见到如往常一样真心的笑容，如今，太后这样逼迫小姐，小姐真该痛下决心，逃离此地！”
　　“逃？能逃到哪里去？”夕菡拽着帕子，心痛的快要窒息了，自己逃过多少次了？每次都会让一些人失去生命，原本她已死心了，不再想要逃了。可是，为了离开这里，她失去的太多！所以她一定要走！否则，那些失去生命的人，死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一一六章 火遁离宫

　　黄昏过后，就是黑夜。
　　今晚得夜色并不是那样可怖的伸手不见五指，天空中皎洁的月儿高高的悬挂着，那月的旁边，竟然有一颗小星星，但奇怪的是，那颗星星竟然没有被月儿掩盖其光芒，仍然闪着，亮着，甚至有些亮的漫不经心。周围浮着些散漫的云，飘得极其优雅，却始终不到月亮的身边，似乎遥远的望了一眼，又扭头走了。
　　地上摇摆着重重树影，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刷刷”的响声，那些寒鸦宿鸟都惊飞起来。浮云不愿去遮月儿，所以月的光辉都浸润着整个地面，不仅那些树枝，甚至连草茎都显得有些分明了。
　　夜，周密而仔细的覆盖着这座精致的皇家宫廷，即使冷瑟如北宫，也不会因为人情冷暖而被华光冷落。通往禁闭着宫门的黑色通道两侧，两排卫士纵向一字排开，他们并不因这样美好的夜晚而放松警惕，檐下横向站着一队神色黯淡的侍从，瞪着空洞木然的眼睛懒懒地注视着眼前铺天盖地的夜色。风悄悄地鼓动着他们轻盈的麻制官服，但却被紧贴着的金属甲胄束缚着，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和这样的夜很不协调。
　　今夜的北宫，似乎过于静谧，除了偶尔有飞鸟掠过的声音，竟然毫我声响。
　　其实他们不知道，北宫中的人，已消失了大半，
　　那如飞鸟掠过的声音，只是一个轻功极高的人罢了，其实他一般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不过要带着一个人，难免会有那么一点儿轻微的响动。
　　那个家伙对皇宫有那么一点熟悉，因为他是个贼，贼对要偷得地方，总是会先熟悉地形。而这个贼可不是普通的贼，他是一个大贼。大到什么东西都偷过，什么东西都能偷到，在他觉得万般无聊，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偷的时候。以前一个老朋友找到了他。
　　“偷人？”他惊讶的盯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没错，偷人。”
　　“搞什么鬼，我又不是采花大盗！让我去偷人？难道你想让谁变成活王八？”他瞪着眼睛说。
　　“呵呵，”来人笑了笑，“此偷人非彼偷人，我只想让你进宫把一些人偷出来，上次你未能偷到圣池金莲，若是传出去了……”
　　“好了好了！我偷便是！哇呀呀，竟然折在这臭丫头手上！”他一阵乱跳乱叫，然后立刻消失在夜幕里。
　　现在，北宫只剩下了夕菡和莫白，两个人手里都拿着火把，照亮了整个大殿。们关着，等到外面有人在意的时候，大殿已经烧起来了。
　　“着火了！快来救火啊！”随着一声尖叫划破天空，人群慌乱成一片，就连那些守卫也慌了起来。
　　火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来，黑夜也被染红了半边天，整个北宫都笼罩在熊熊大火之下。周围的侍卫，太监，宫女已经乱作一团，纷纷去打水来救火，来回穿梭的人们脸上的表情也是急躁而恐惧的，因为里面的虽是在思过的皇后，但那毕竟也是皇后，是一国之母，何况当初那么受到皇帝的宠爱。除了皇后之外，还有宫里唯一的昭和公主，皇子离……这些对于皇帝来说最重要的亲人。
　　太后今晚睡的有些沉，内侍不敢大声叫醒她，北宫那边不断的传来火势蔓延的消息。内侍已经顾不得自己吵醒太后所要承担的风险了。他上前凑着太后的耳朵叫了一声：“太后！”
　　床上的老妇人身躯明显的一震，迷迷糊糊的发出呢喃的浑浊声响：“什么事？”
　　太监退下去，颔首低声道：“北宫着火了。”
　　“什么！”太后惊得坐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并且，嘴角也微微露出笑意，“太子呢？去把太子带过来。”
　　夕菡和莫白站在高墙上，看着脚下忙乱的人们，漠然的神情，似乎那大火烧的不该是自己。
　　“走吧，大贼应该把毅儿偷出来了。”夕菡转身，展开轻功离开了，就这样轻轻松松，心里一点留恋也没有。
　　可是她失策了。
　　宫外的树林里，莫羽赶来接应众人，先是等到了两个孩子，后来汀兰等人也依次被送了出来。大贼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又折回去营救太子。而他到达寿安宫的时候，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太子，他更急了，那边已经开始着火，如果不在太后醒来之前找到太子，他怎么向皇后交代呢？
　　寿安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是对于大贼来说，要找一个孩子并不是件难事。现在还没有搜寻的地方就是太后的卧室和佛堂了，小孩子通常不会愿意和老人同处一室，那么……佛堂！
　　佛堂里供着菩萨，燃着香火，一个人守卫也没有，大概是怕守卫们身上的戾气玷了佛堂的清净之气吧？
　　从梁上向下看，佛堂里的蒲团上躺着个孩子，蜷缩着躺在那里，似乎很劳累的样子，头发散乱的遮盖住了半张脸，眉头蹙着，睫毛翕动，梦到了什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不知什么缘故，现在太子每日授课都在寿安宫，而且太后都要在场。
　　大贼的心里一阵哆嗦，想不到太后竟然对自己的亲孙子下这样的毒手！他正准备下去，却见佛堂的门开了，进来两名太监，什么话也没说，架着太子就走了出去。
　　大贼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这下糟糕了！
　　其实他的武功很差，虽然能勉强打过这宫里的守卫，但是宫里的守卫这么多，他怎么应付的过来呢？他只是个贼，不打家不劫舍，只偷东西，所以他只练就了一身轻功，却没有好武艺。
　　看来，太子他是夺不回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皇后，看她能不能想到别的法子救出太子。
　　当他到达树林与他们会合的时候，他傻眼了：很多黑衣人包围着他们，个个手里都拿着兵器，月光照耀下，仍然能显出一团杀意！
　　他哭丧着脸，看到皇后询问的目光，带着惭愧，无奈的摇头。
　　夕菡瞬间的愣住，随即，她的所有愤怒在那一刻爆发，腰间的无情剑早已克制不住，拿在手中，冲向那群黑衣人！
　　冷箭从四周扫射过来，夕菡边战边说：“莫羽，带孩子们先走！”莫羽立刻一手抱起萧离，一手抵挡冷箭，准备杀出去。
　　莫白和夕菡并肩作战着，他一边杀死那些黑衣人，一边掩护其他人离开。四儿拉着一珍跑，忽然她抱住一珍倒了下去。一珍扶起她问：“四儿姑姑，你没事吧？”四儿一笑说：“没事，刚才有只冷箭飞来，怕公主受伤，所以……公主没事就好。”她的脸色不太好，似乎刚才那一跤摔得有些重，一珍没有再问，又和大家奔跑起来，一起跑出了树林。
　　夕菡在盛怒之下发挥的无情剑，可谓威力惊人，那些黑衣人根本就不敌，只是靠着人数众多，但很快的，他们架不住夕菡等人的高超剑法，一个个被杀死在树林中。
　　汀芷早已驾着马车在树林外面等待了，一看到他们，立刻将他们都安置好，马车向着西面狂奔而去。
　　还来不及思索，一珍的哭声就惊动了大家，原来四儿早已昏死过去，后背流出的黑血沿着马车车辕落到了即将黎明的小路上。
　　忽然想起她笑嘻嘻的说：“娘娘对奴婢这么好，以后奴婢一定会尽心侍奉娘娘……”
　　她喜欢烹制美味的点心，因为皇后喜欢江南风味的小吃，所以她很用心的去学。她还喜欢煮茶饮，她熟知皇后的胃到了冬天就很不好，所以一直收集着养胃的材料。她还知道皇后的气血不足之症，所以总会在食材里加上补气溢血的东西……
　　可是她现在死了，她死在了皇后的怀里，皱着眉，带着微笑。她的忠心终于得以表露，为了皇后，为了皇后的孩子……

　　第一一七章 得胜回朝卿已去

　　苍佑八年秋，齐梁两国的边境正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战役，这场战役已经持续了将近四个月，两国军队都到了疲乏期，但是齐国的军队已包围了梁国的云州城，只要再坚持一个月，这座城就有可能攻下。原本这就是齐国的城池，只是在先祖手上败给了梁国，如今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邢明眯着眼，带着惯有的妖媚气质，嘴角仍微微上扬着，看着城楼下正在休整的齐国士兵。历经了一个夏天，他们还有这样的体力，真是很值得佩服。他知道一方面是因为有赵鲁公和沈俊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萧豫的御驾亲征，鼓舞了士气。
　　十年了，他为了夕菡，不愿意再对齐国开战，对于梁国这样喜爱战争的民族来说，不知多少臣子犯颜进上，都被他以种种理由回绝了。想不到，时隔这么久，萧豫的野心也隐藏了这么久，也许他还记得当年的耻辱，让心爱的女人成为人质，他是来报仇的么？也许不光为了那年的耻辱，收回云州城，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天空中忽然飞来一群鸽子，雪白的鸽子。他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它们从头顶飞过，这群鸽子飞的很轻盈，一点声音也没有，它们的个头儿也很小，在他看来，似乎有点熟悉的样子，没错，是雪鸽，雪鸽出没的地方，那就意味着，沈夕菡就在附近！
　　难道齐国皇后也来了吗？
　　邢明的心紧张起来，八年没见了，不知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她晋封为后的那天他没有去，看不到她的意气风发，只知道后来陆续生了三个孩子，长子还被封为了太子。她应该生活的不错吧？只要她幸福就可以了，所以，何必用战争去打扰她的平静呢？
　　如果不是自己一心以为她活得幸福，那么一定早就挥师南下，把她带走了。
　　他又抬眼看了一下天空，雪鸽早已飞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碧空如洗的晴朗。
　　“启奏皇上，刚才在城下拦下一群人，小的担心是间谍，可是其中一人竟然有皇上的宝扇，并命小的呈给皇上。”一名士兵在他身后跪下，低着头，双手托着扇子呈上。
　　他的心又是一紧，伸手夺过来，打开一看，不就是十年前放走夕菡时所赠送的宝扇吗？
　　“快让他们进来！”他的情绪在瞬间失控，已来不及想那么多，他迫不及待的要见到她。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万一是齐国的阴谋，此时开城门，恐怕……”一名将士立刻上前说道。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去！”他才不管什么阴谋阳谋，只要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哪怕丢掉这座城池，也在所不惜！
　　云州城外很快挂上了免战牌，萧豫微笑着看过去，邢明，你也会累吗？
　　可是很快的，免战牌并没有持续挂下去，甚至更令人惊讶的是，梁国大军撤离了云州城！
　　邢明大概知道了夕菡的处境，这些日子来，一直有人在追杀她们，而她早已对整个齐国丧失了信心，她说：“原来在皇宫，在齐国，离开萧豫我什么都不是！”她原本想去投靠姐姐夕颜，可是当莫白告诉她，夕颜和整个江南赵家都是萧豫的暗使得时候，她浑身僵硬冰冷，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邢明怒了，他愤怒到想立刻冲出城去与萧豫决一死战，可是夕菡不愿意，战争所带来的灾难，不是两个帝王能承受的，受苦的永远都是那些老百姓，所以她要求，停止战争！
　　梁国所有出征的将士都反对，在邢明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坚定的点了一下头，发出指令：撤兵！
　　这是圣旨，也是军令，无论哪一条，他的子民都不能反对。
　　梁国大军陆陆续续的撤离云州城，齐军刚开始以为这只是诱敌之计，后来，见梁国军队已经彻底离开，返回皇城的时候，齐军这才以为梁军支撑不下去，败了。当他们兴高采烈的占领云州城，对着萧豫山呼万岁的时候，夕菡正坐在前往梁国都城的马车上，怀中抱着熟睡的萧离，心里不断的想着：别了，齐国，别了，萧豫！
　　萧豫带着胜利的微笑站在云州城上，亲自将梁国的战旗推倒，插上了齐国的旗帜，他看着远方，看着他的将士们，心潮澎湃：“先祖，孙儿终于不辱使命！”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胜利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
　　整顿军心，命沈俊守卫云州城，隔日，大军返回齐国皇城。
　　就在大军即将到底皇城的时候，齐国皇宫里，正笼罩着一股哀怨的死气。
　　中宫大殿里设着灵堂，周围一片白色，低低的哭泣声传来，灵位上赫然写着“孝慈文德皇后沈氏”！沈氏？当朝皇后沈夕菡！
　　棺材里一具烧焦的尸体，没人敢去看，只能用白布裹着，钉上棺盖。
　　太后庄重的立于一旁，看着地下哭泣的人们，脸上毫无表情。福海低眉顺目的站在一边，脸上没有任何悲戚的神色，因为他知道，棺材里的不是皇后，而是申若。
　　秀宁悄悄的进来，披麻戴孝，和着众人扑跪到地上，大声嚎啕。郑雅岚和芸芳都是一愣，继而脸上现出鄙夷。只有静怡一人跪在一旁，默默念着往生咒。
　　“沈相还是不肯对外发丧吗？”太后并不抬眼，却很明显是问福海。
　　福海微微弯下腰，低声说：“是。”
　　沈家的势力远胜于当年的叶家，恐怕只要神瑞昱跺一跺脚，整个皇城都要摇晃三分。但他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似乎是故意的，没有与皇家为敌。
　　因为他也知道，他的女儿没有死，否则，皇宫里的人，怎么会安稳的过到现在？
　　“相爷非要等到皇上回来之后才发丧。”福海又加了一句。
　　太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说道：“皇帝就快回来了。”
　　果然，萧豫在当天下午就返回到皇城，进城的时候，两旁的百姓夹道欢迎，其热烈场景与中宫内大张旗鼓的哭喊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他怀着喜悦之情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他呆住了，所有原该喜庆的东西，都被白色所取代，王春匍匐到他脚下，泣不成声：“皇上，皇上……皇后娘娘她……她薨了……”
　　晴天霹雳！
　　萧豫蒙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他丢掉手里的长剑，一路飞奔至中宫，可是中宫的景象，更加令他痛不欲生。他看到了那灵堂，看到了灵位上的字，他的心碎了，像被什么东西敲打着，打成一点一点的碎片，痛……彻心扉，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朕不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掌拍在棺盖上，棺盖闻声而碎，木屑四散飞去，屋子里的人惊叫起来，躲到了四周的角落里。
　　他跌跌撞撞的扑倒在棺木上，看见里面的白布，白布周边还不小心露出烧焦的皮肤。令人作呕的味道立刻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周围的人都堵住了口鼻，可是他却像闻不到任何异味的样子，怔怔的看着那烧焦的手掌，他甚至……颤抖的去触碰……
　　“请皇上节哀顺变……”周围的人都跪了下来。
　　“滚出去！！！”他忽然变得歇斯底里，红了眼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恨眼前的这些人，他只想和夕菡单独呆着，为什么这些人要在这里？为什么要打扰他们？连这最后的时刻也不给他们吗？

　　第一一八章 童声惊醒梦中人

　　“皇帝，死者已逝，皇帝保重龙体要紧，难道非要让我这个老婆子操心不可吗？”太后被人扶着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悲恸的样子，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感觉。
　　萧豫抬起头，看着太后，他的亲生母亲。那眼里的悲伤，任谁看到都会为之动容，太后也不例外。因为她看到她的儿子眼中，竟然贮着泪，自从萧豫长大成人，大概从未流过泪吧？可是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他哭了。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寻常男子极度悲伤时流泪在所难免，可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他是高高在上的，无人能敌！如果他的子民看到他流泪，那该是怎样的耻辱！
　　“你们都下去。”太后示意众人退下，王春似乎也感到不对劲，连忙让众人都出去了。
　　等到中宫殿只剩下太后和皇帝两个人的时候，萧豫眼中的泪珠，终于承载不了重量，滚落下来。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萧豫不断重复这句话，他希望说服自己，就如谎言说多了，就跟真的似的。
　　“这是真的，”太后残忍的打断，又加了一句话，好像觉得她的儿子伤的还不够重，“还有，那几个孩子被人带走了。”
　　“什么？”萧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被人带走了？是谁带走了？”
　　“就是那个叫莫白的侍卫，我早说过，留他在宫中是个祸害！”太后的语调严肃，却又有些犹豫。
　　“不可能！菡儿死了，孩子们怎么可能会离开？他们是那么爱他们的母后……就像朕一样，爱着她……”萧豫的泪又流了下来，悲伤使他不能全面的思考，但还能觉察出异样的地方。
　　太后没有说话，心里却打着小鼓，因为，萧毅不见了！
　　原本打算将萧毅灭口，可是半路上却杀出个人来，将太子带走了。
　　虽然已经命令那些杀手继续追查太子的下落，但是最终没有结果。
　　悔就悔在当初没乘早解决了他！顾念祖孙之情，原想留他一命，可是当秀宁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知道如果皇帝见到太子，自然会清楚是太后逼死了皇后，即便皇后没有真的死去，棺材里的是申若，但是逼走爱妻的仇恨，也会使萧豫做出无法想象的事情。
　　也许那人带着太子去见皇后了，皇后之所以要烧那把火，就是要离开宫廷，那就意味着，她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太后心里还是不放心，她不能担这个风险，她要的是那个女人和孩子们永远不在她面前出现，可是，她最终还是失望了。
　　大贼带着昏睡过去的萧毅逃离了皇宫，正准备往梁国进发，可是醒来之后的萧毅，却不愿意走。
　　“你不想见到你母后吗？”大贼诧异的盯着他，
　　“想，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回去，告诉父皇真相！”萧毅坚定的说。
　　大贼哭笑不得，说道：“真相对你来说这么重要？让你父皇以为皇后死了，这样更好！”
　　“不，真相对我来说不重要，但对父皇却很重要，我不能让母后蒙上不必要的污名。也不能让父皇如此伤心。”
　　“笨蛋笨蛋笨蛋！”大贼又开始狂跳起来，“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那老妖婆的手上救出，再送羊入虎口，我可不敢保证下次还有这个本事把你偷出来！”
　　萧毅笑了笑，老成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八岁的孩子，他转过身，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大贼跳了一阵，看到萧毅这样的镇定，愣了一会儿，然后飞过去，一把抱住他。萧毅惊喜的盯着他，他叫道：“从这里回皇宫，你个小屁孩儿得跑多久知道吗？臭小子，和你老娘一样烦人！”
　　他将萧毅送到宫门口，回头做了个鬼脸：“听天由命吧，你个混小子！”
　　萧毅感激的冲他一笑，然后坚定的走向守卫城门的将士。
　　皇后薨逝的消息仍然封锁着，萧豫整天呆在中宫殿，守在灵堂边，不吃也不喝，眼神毫无光彩，脸色也是十分苍白。他不愿意任何人进来打扰他，就连最亲近的王春也不可以。
　　王春焦急的等在外面，来回踱着，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跑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的脸色先是惊愣，然而很快又转为惊喜。他看着四周的人，轻咳一声，带着那名小太监，快速的走出中宫。
　　福海弯着腰，低着眼睑，快步走到太后身边，轻声道：“太子回来了。”
　　这句话如石子惊破平静的水面，溅起无数水圈。太后脸上的皱纹也像水面的纹路一样，越皱越多。
　　“不可以，不可以让他见到皇帝！”太后焦急的声音中，不乏恐惧。
　　“太后放心，小的……已做好了一切准备。”福海的脸上现出笑容，不自觉的笑。
　　“你笑什么，你都准备好了？他人呢？”太后不安的看着他。
　　“他已经到了中宫殿，大概此时已见到皇上了。”福海慢慢挪着步子，退出风阶。
　　“你！你说什么！你……你背叛哀家！”太后怒不可遏的瞪着他。
　　“太后，小的从未效忠过您，何来背叛之说呢？”他看着太后铁青的脸，知道多留无益，立刻抽身而去，临走之前仍不忘了提醒，“太后娘娘千万要保重风体，否则，皇上该责怪小的照顾不周了。”
　　他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满脸惊慌的薛秀宁，行了一个礼，薛秀宁根本无视他，而是匆忙进去与太后商讨对策。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对策可言呢？
　　等到她们赶到中宫殿的时候，萧毅已经好端端的站在萧豫身边，还有沈相，太子太傅，及少傅陈光廷，大将军赵鲁公，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人正在验尸，其实按照皇家规矩，皇室成员是不可以接受验尸的，但是太子一口咬定棺木中的不是皇后，甚至连沈相等人也说不是，萧豫原本就满腹孤疑，所以答应光廷的请求，找来最好的提刑官，给死者验尸。
　　“回皇上，死者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活活打死，死后才被焚尸……”
　　“活活打死？”萧豫咬牙切齿的重复了一遍。
　　“是……”提刑官接触到萧豫冷冽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早说了，这不是我母后，曲婕妤才是被太后活活打死的……”萧毅童稚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中宫殿。
　　“真的吗？真的不是菡儿？”萧豫颤抖着声音，不确定的问。
　　“是，母后只是对这里伤心了，所以带着姐姐和弟弟离开了，她并没有死啊！为什么你们都要说她死了？”萧毅哭了起来。
　　人们沉默着，却响起了太后的嗓音：“一个小孩子的话，皇帝怎么能信呢？”
　　萧毅立刻惊恐的躲到萧豫身后，萧豫不满的说：“小孩子的话才是最真实的话，更何况有提刑官的证词，请问母后，曲婕妤犯了何罪，母后要活活打死她？还有，为什么这棺木里躺着的是她？再请问母后，皇后又犯了何罪，太后非要将她移驾北宫？”
　　萧豫步步紧逼，太后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皇帝……这是在质问哀家吗？”
　　“朕说了，是请问，不是质问，还请太后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他竟然没有称呼母后，而是硬生生的太后。
　　太后的心凉了半截，却倔强的说：“没什么可答复的，难道身为太后，连处置一个妃子……一个不思君恩的皇后，也没有权利吗？”
　　萧豫紧握双拳，青筋爆出：“原来……真的是你逼走了菡儿！”
　　“你……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一个女子，竟敢这样和哀家说话……”太后过于激动的用手指着他，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晕了过去。

　　第一一九章 梁国的自由生活

　　夕菡一行人来到梁国，原本邢明打算将他们安置在皇宫中，可是夕菡不愿意，她说好不容易逃离那地方，不想又进一个牢笼。可是邢明又想每日见到她，便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择了个院子，原本这也是前朝一位老王爷的府邸，荒废了许久，命人打扫妥当了，又选了几个精干的宫女前去侍奉。
　　出了宫廷，到像是一家子人，四儿的尸体在路上火化了，选了个好地方给她安葬，也给她立了牌位。玉芹仍带着两个孩子，汀兰和绮雯侍奉夕菡，汀芷带着女儿莫邪，莫白和莫羽又仿佛回到从前的样子，在府里守候着，那个叫吉祥的小太监也带了出来，做些打杂的事情。
　　虽然夕菡时常想念萧毅，无人的时候总是暗自垂泪，大贼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再找机会偷出太子，他说这是欠夕菡的，谁让他没能做到呢？
　　空闲的时候，邢明都会来看望他们，有时候也会邀请他们进宫玩耍，别人到无所谓，只是一珍很喜欢去，所以常留她在宫中小住。
　　一天，一珍在宫里四处走着，就走到了一所富丽堂皇的宫殿门口，她之前从未到过这里，一时好奇，就进去看看，看到一个小男孩儿，虚弱的立在那里。
　　“你是谁？”那个瘦削白皙的小男孩，手捧在心口，轻声问道。
　　“我是大齐国的昭和公主，我叫萧一珍。”一珍爽朗的回答，脸上带着笑意，“你又是谁，你生病了吗？”
　　“我是梁国的太子，我一直病着。”他也笑着说。
　　“我母后小时候也一直病着，可她现在好了，你也会好的。”一珍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似乎永远也咳嗽不完。
　　夕菡和邢明进来了，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小男孩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父皇。”一珍甜甜一笑：“母后。”
　　“这就是你儿子？”夕菡指着那羸弱的男孩问道。
　　“是啊，风儿，过来见过这位沈姐姐。”邢明狡黠的一笑。
　　“姐姐？”夕菡和男孩儿一起孤疑的问。
　　“我是你师叔，你自然就是我儿子的姐姐了。”邢明笑道。
　　“胡说八道，”夕菡撇开他，走了出去。
　　邢明去抓她的手，又回头说：“好好照顾珍儿，你们不要吵架。”
　　邢风看着两人离去，忽然说：“原来我父皇一直想念的人是你母后。”他黯然神伤，想着自己的母亲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心里有些痛。
　　“你和你父皇一样喜欢胡说，我母后才不会喜欢他，母后喜欢的是我父皇。”一珍憋红着脸说，可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会觉得心虚，母后真的会喜欢父皇吗？
　　“我没有胡说，你跟我来，那里挂了一副画像，画中人和你母后一模一样，父皇总是对着这幅画伤心。”邢风牵着她的手，一起往里面去，一珍也很好奇，就让他牵着。
　　“你什么时候有了儿子，又什么时候大婚的呢？”夕菡猜测着问，这位国君的保密功夫，似乎做的很好。
　　“我需要有人继承我的皇位，所以我需要一个皇后，不过，自从有了风儿，我就没再碰过她，而且她也英年早逝了。”邢明说这些的时候，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根本与他无关。
　　“你就这样？仅仅是需要皇位继承人？”
　　“当然，否则那些大臣怎么可能放过我呢？我现在还没有打败齐国的信心，这几年在萧豫的治理下，不管是经济还是军事，齐国的势力都大有增长。我在想……当初放走萧豫是否正确，不过，真正让我后悔的，就是放走了你。”邢明深情而望。
　　夕菡避开他的目光，说道：“想不到轻狂如你，也要受到牵制。”
　　邢明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笑：“没有一个人在这世上是完全自由的，不管再轻狂，还是权力再大，有时候权利愈大，受到的牵制也愈大呢。”
　　夕菡一笑：“那倒是，你说这话我爱听。”
　　“你还有什么是爱着的？”邢明轻轻的去吻她的耳垂，呼出的气让夕菡觉得有些心神不定，又是这种暧昧的感觉。邢明的唇很快碰到了她的，久违了，那霸道的吻。
　　喘息未定，夕菡推开他，指着水里的鱼问：“你说，这水里的鱼会不会也觉得不自由呢？”
　　邢明并没有松开揽着她纤腰的手，而是抱的更紧了，他们的脸进在咫尺。他玩味的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夕菡别过脸去，笑着说：“也许它在想往天空呢？谁说鱼儿是自由的，它不能上岸，更不能上天。”
　　邢明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么，鸟儿也不是自由的呀，因为它也不能下河。”
　　夕菡俏皮的眨眨眼：“没错，所以说，只有我们人是自由的，可以上天，下河。以后就不要羡慕这些飞鸟和鱼了。”
　　邢明呵呵笑着，紧紧拥住她，长叹道：“我羡慕的是萧豫，他可以拥有你这么久，以后，不要离开，我要每天都看到你。”他轻轻的抚摸着她雪白的颈子，细腻嫩滑，他陶醉在她温软的芳香里，久久不能自拔。
　　莫白站在远处，手握剑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莫羽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小姐她……”
　　“我以为离开就好了，”莫白深吸一口气，缓解心理的疼痛，“原来就算离开，她也不会属于我。”
　　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萧离和莫邪一起在逗玩着雪鸽，雪鸽在两人头顶盘旋，有几只落到萧离的肩膀和手上，萧离兴奋的说：“莫邪妹妹，你看，雪鸽喜欢我。”莫邪也高兴的说：“是啊，离哥哥，他们好喜欢你哦。”她顺手去抚摸雪鸽的羽毛，雪鸽扑棱棱的飞走了。
　　两个孩子一起抬头看着天空迅速飞翔的雪鸽，仰着头，看了好久。
　　莫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哥，我们很久没聚了，去喝一杯如何？”
　　莫白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一杯怎么够？要喝就喝个痛快！”他哈哈大笑，然后和莫羽搭着肩膀走了出去。
　　不知多久以前，有位前人发明了一种酒，叫做“醉生梦死”。喝了这酒的人都会酩酊大醉，会忘记很多事。可是就算莫白喝了很多酒，他还是忘不了。他是个很少喝酒的人，因为保护小姐，必须随时都保持清醒。现在，他终于醉了，醉得不省人事，可即便是醉了，他的记忆里，他的话语里，还是少不了那个女子。
　　他觉得额头冰凉，有双柔若无骨的手帮他擦拭嘴角边的残液，还有那熟悉的芳香，和淡淡的轻叹声。
　　模糊的睁开眼，看到朦胧的脸，真的是她……
　　“我是在做梦吗？”他终于鼓起勇气，抓住她的手。
　　她稍微愣了一会儿，并没有挣脱开，轻轻的说：“你喝了醉生梦死，怎么会做梦呢？”
　　“那就是真的了，”他的手上忽然用力，女子被拉倒在他怀中，他用力紧紧抱住她，抱着她柔软的身躯，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夕菡……你知道我一直……”可他最终没有说下去，而是沉沉的睡过去了。

　　第一二零章 齐国的两年巨变

　　两年的时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两年，虽不能让沧海桑田，但足以使物是人非。
　　虽然夕菡等人在梁国的生活自由而平淡，但是齐国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皇宫和沈家所发生的一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萧豫这两年来一方面派人多方查找夕菡的下落，一方面对外人称皇后被海外仙家接走，还带着两个子女，一起去修行为齐国祈福。
　　历经两年，萧豫仍然没有得到夕菡的消息，整日昏昏，甚至已经到了不理朝政的地步。而太子萧毅，依然没有被大贼偷出宫去，数十次的失败，直到大贼不知所踪，而太子似乎安于宫中，性情也有所改变，时常去侍奉太后。
　　直到有一天，太后忽然薨逝。
　　爱妻和子女的被逼离开，已经让萧豫难以承受，而生身母亲的辞世，更让他不堪悲伤，一下子病倒了。
　　贴身内侍王春着急的不得了，却又没有别的法子，除了现在就能找到皇后。可是连暗使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他一个大内总管，能做什么呢？
　　可是那天，他偶然听到两个小太监的窃窃私语，原来，他们不小心打碎了汝窑茶盅，原是一套的，打碎了一只就等于一套都没用了，可是他们却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次品来代替，只要外表相像，一般人是不会察觉的。
　　王春的眼睛一亮，所谓物有所似人有所像，当初慕容氏都有个柳如烟代替，何况沈夕菡哉？
　　于是，他悄悄的命人在民间到处寻找有没有体态容貌，甚至是声音与皇后相似的人，这一找，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十五六岁的秒人儿，仔细端详了一阵，摇头说：“体态是像了，眉眼也有那么一点意思，不过到底没那么风流婉转，还差一些。”
　　旁边的老板笑嘻嘻的迎上前说道：“大人，您别光看面相，这位姑娘的声音，您得再听听。”
　　“哦？是么，那就说两声吧。”王春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头，“就说……给皇上请安……哦不，叫声萧大哥。”
　　女子诧异的盯着他，怯生生的蹦出了几个字：“萧……萧大哥。”
　　王春愣住了，霍的站起身，围着她转了几圈，有些激动的说：“别怕，再说一遍，带着一些淡淡的……淡淡的……什么来着？”
　　“妩媚？”女子捂着嘴笑，眼中生波。
　　王春一拍手掌，惊喜叫道：“没错儿！就是这样，哎，别把你的手挪开，就这么遮着，到真有几分……”
　　“大人，您说的是谁呀？”女子好奇的问。
　　“别问那么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叫什么，从今以后，你就叫栀华，后宫中的栀华夫人！”
　　从此，齐国后宫，果然多了一位栀华夫人，据说皇帝因此而迷恋上她，每晚都在她的幽祗宫度过，宠爱程度甚至已超过了当年的皇后。不仅如此，栀华夫人又提拔了她的亲妹妹，两姐妹共同侍奉君王，常常三人同寝，君王不再早朝。宫人多将其比喻为汉朝赵氏姐妹，宜主合德。
　　再说沈家，玉容为沈家生下一名男婴，取名沈烨，这是沈家的第一个孙子，合家上下都很高兴，当初沈烨的名字还是皇后取的，并且帝后二人都重赏了沈，赵两家。孩子满月那天，宾客临门，接踵而至，整个亲贵街上都能听到沈家门里的鞭炮声。
　　而沈凡似乎并不开心，甚至在长子出生的第一天，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过他们母子。
　　转身离去的时候，他还能听到玉容低低的哭泣声：“为什么？相公不喜欢我就算了，为什么连孩子也不喜欢呢？”
　　奶娘在一旁劝慰着说：“少奶奶，不能哭，您不能哭，在月子里哭，对身体可不好呀……”
　　可是玉容始终没能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晶莹，滚落在正熟睡的孩子稚嫩的脸颊上。
　　而玉容生完孩子后，愈加显得憔悴了，她不像新做上母亲的人那样开心，更多的时候，她抱着孩子哭泣，而这哭泣，是不能让婆家的人看到的。所以，她的全部闷气郁结在心中，慢慢的病了。
　　请大夫，开方子吃药，折腾了两三年，皇后在的时候专门请了御医每日前去问诊，这病也拖了两三年，而最终，就在皇后离开齐国的两年，玉容终究一命呜呼，撒手人寰了，留下三岁的幼子，和深深自责忏悔的丈夫。
　　沈凡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忆起当年与皇后的对话，没错，以折磨一个女人来缅怀另一个女人，这样的做法太无耻，太可鄙了！
　　想起太多和玉容在一起的片段了，回来的再晚，玉容也守在门口等着，随时准备温热碗中的宵夜和茶。脸色再冷，玉容也是笑着的，即使那笑中有泪，有不安更多的是不解。
　　还有，为了讨好自己而勉强去看那些枯燥无味的书籍，其实，自己去看那些只是想逃避她，逃避她温柔而无辜的眼神……
　　连自己都能感到从她眼中一直延伸到心里的痛，那是作为女人的切肤之痛，因为丈夫不爱她。他的爱已经给了瑜儿，他答应过瑜儿，他的心里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可是，就在玉容离去后的日子里，他是那么的后悔，那么的愧疚。
　　他在瑜儿的坟前哀哭，因为，他爱上了玉容！
　　可是他不愿意去承认，他怎么可以爱上别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想不起来了，太多伤感的记忆了，而记得最深的一次，心最痛的一次，就是玉容饱含着泪水，呢喃着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那一刻的心，真的好痛，玉容，你这个小傻瓜，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错了呀！
　　当爱人相继离开的时候，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还有年迈的父母，尚在襁褓中的稚子……
　　恕做儿子的不孝，不能侍奉父母于左右；恕做父亲的不称职，不能教导幼子于庭训……
　　看破红尘之后，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那几天，京城一直在谈论，沈相大公子在爱妻亡故后，出家为僧的话题。
　　沈夫人也从此一病不起，而沈瑞昱，好似一下就苍老了十多岁，这个不孝子，当初答应过皇后，不会做出有辱沈家门风的事情，可是现在……竟然做出这样荒谬的举动！
　　沈家的变故打击着两位老人的心，而在皇帝不再早朝之后，沈瑞昱也宣布退出内阁，将阁老的重任交到了另一位元老手上。就在此时，陈光廷开始发展并壮大他的队伍，他的势力迅速在阁部乃至整个朝廷蔓延开来。
　　远在边境的沈俊，原先得知夕菡离去，已十分气愤，一心想辞官寻找妹妹，但皇上不准，只能留在边境守卫边关，后来又知道家中发生的一切，更是心灰意冷，难过时，也会独自一人到梁国去看看，因为他有种预感，如果萧豫在齐国找不到妹妹的话，那她一定逃离了齐国，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梁国！

　　第一二一章 沈俊的烦恼

　　沈俊是个聪明人，其实自从那年送夕菡远嫁湖州的时候，在路上遇到刺客，夕菡一剑结果了他，沈俊在暗中跟着，早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高手，原先只是疑心，那时候便愈加的肯定了。后来也发生一些可疑的事情，想想之前的境遇，忽然明白总在自家院子里飞翔的鸽子，是那么不同寻常的。
　　当他偶然发现边境小城里的雪鸽，他便将它射了下来，用包着箭头的粉包，所以那鸽子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第二天就能勉强飞走了，虽然飞的不是很快，但沈俊需要这样的速度，因为他可以跟着那鸽子，兴许能找到妹妹吧。
　　那雪鸽摇摆着飞到了一家大院子里，东方升起的太阳，照耀着那大宅府邸的铜质门把手，巨大的梧桐树上，还闪耀着早起的晨露。黑黑的大门紧闭着， 又像随时都会打开一样。
　　沈俊静静的站在门口，离着远远的，默默注视那门口的两头石狮子。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从门里走出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样的白衣，一样的剑眉星目，腰侧一样的悬着剑，他们的眼神拐过四周，沈俊立刻闪在一旁，那两人，不正是莫白莫羽嘛？那么，夕菡就在这里面了。
　　接着，又从门里走出一个美貌少妇来，梳着普通妇人的发式，随意斜插了一只玉簪，穿着极清雅的服饰，手里牵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子带着贵气，正是萧离，女孩皮肤很白，睫毛又密又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黑葡萄。却是莫邪，而那美貌少妇，是汀芷，那个调皮的汀芷，也变得如此柔顺了。原来她们都在这里，也就是说，夕菡过的很好呢！
　　萧离抬头看了看莫白，说：“莫叔叔，雪鸽回来了呀，你说附近有谁在？”
　　莫白不作声，只是环顾左右。看看四周没有可疑的人，这才让汀芷带着孩子们回屋去，并且嘱咐雪鸽受伤的事不要告诉夕菡。
　　沈俊看到大门又关上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也隐退了，心中有上前和他们相认的冲动，但却忍住了，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却看到邢明微笑的脸。
　　邢明带他来到一片空地前，两人静静的站着，看前面炊烟袅袅，是做午饭的时间了。邢明开口问道：“见到你妹妹了吗？”
　　沈俊紧抿双唇，心想这家伙真是明知故问。
　　“见到了固然不错，见不到却是最好的。”邢明笑着说，但那语气里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极其的严肃，“你想，若是见到了，她问你家里的情况，你该怎么回答呢？是告诉她真想，让她从平淡的生活里惊醒，还是欺骗，隐瞒她？”
　　沈俊皱起了眉头，这正是他所担忧的，也是他不去相认的苦恼。他看着妹妹，这几年在宫中的日子何其辛苦，若不是因为父亲那所谓报效朝廷的热血，大概自己早扔了官帽，带着妹妹走了，说好了要一生守护她，可是却最是那无用之人。因了对妹妹的承诺，所以甚至……至今都没有娶妻的打算……
　　这真是大逆不道的事，若是世人知道，自己……爱慕着自己的亲妹妹，那该是怎样有悖人伦，遭人唾骂的呀！
　　“想好了吗？”邢明略带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想见她。”沈俊说，他真的很想见她，他像极了痛苦的样子。“只要见一面就够了，远远的见一面，就行。”
　　邢明似乎预料到他的答案，微笑更深。
　　微风拂过脸颊，轻柔轻柔的，像情人的手在抚摸着。
　　夕菡坐在院子里，看萧离和莫邪一起玩耍，汀兰在一旁笑着说：“看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这么投缘，若是长大了，倒是一门好亲事呢。”
　　夕菡笑了笑，道：“你想的到不错，若是能长久在此，他们也算青梅竹马了，长大了，不用我们说，他们就是一块儿的。”
　　大家听了都微笑，看着两小无猜的孩子，两个孩子回头看着他们，不知大人们正说着什么有趣的话题，也咧嘴笑了起来。
　　玉芹笑着说：“还有小小姐和邢家那位公子，似乎也是极投缘的样子。”自从住在这里以后，他们也不再称呼其娘娘了，而是唤其夫人，汀兰等自然都是老规矩，称其小姐。而一珍，自然都在大家口中变成了小小姐。萧离则成了小少爷。
　　夕菡这回到笑不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我正为她担心呢，若是她像个一般女子道罢了，又或是性情像我，可竟是像她父亲……”说到这里，又不言语了，只是默默出神。
　　众人见触及她的伤心事，都不在说话，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孩童的笑闹声。
　　隔日，因有庙会，夕菡便带着孩子们上街玩耍，一珍看邢风常年病着，说这样老闷在宫里所以才生病，便主张带他一起出来玩，邢风也高兴，他父皇也随他去，只叮嘱他不要淘气。如此，几个大人带着几个小孩儿就逛去了。
　　庙会上人山人海，很是热闹，夕菡一手拉着一珍，一手拉着邢风，莫白抱着萧离，莫羽抱着莫邪，其他人都在后面紧紧跟着，生怕被人流冲散了。
　　吉祥在前面开路，一面护着主子一面骂着：“哎，挤什么挤？说你呢？眼瞎了是不是？嘿！踩着我脚了！幸好没碰着我们家夫人，若是碰着了……说的就是你，起开起开！”他虽然个子娇小，但还有一股子蛮劲，旁人到也不敢靠近了，又有莫白莫羽，虽然抱着孩子，但腰侧的佩剑，也能吓人一吓。
　　后来，人越聚越多，一珍也不愿被母亲牵着，眼神被路边那卖泥人的吸引过去，就挣脱开，拉着邢风去看泥人了。夕菡连忙喊着让他们慢点。萧离和莫邪看了，也跳下地来，钻着走了。
　　孩子们只顾自己玩乐，大人们却在一旁着急，人又多，正想穿过那条街去，谁知竟横冲直撞的跑来一辆马车，人们都吓的散了，唯独萧离傻愣愣的看着那冲来的车，那马车距孩子只剩下几步之遥，夕菡吓得似乎就要晕了过去，莫白莫羽连忙飞跃过去抱孩子，却被人抢先一步，将萧离抱起，躲过了那辆马车。
　　还未定睛细看，就听到萧离尖叫了一声：“舅舅！”
　　原来那人，正是沈俊！
　　他原只想看看夕菡便走，谁知心里愈发舍不得，想着今日庙会，她一定会带着孩子们出来玩，所以也在此等候，谁知却遇上这样的事。
　　夕菡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一把抱住沈俊，哭了起来。
　　沈俊轻叹道：“做母亲的人了，当着孩子们的面，怎么又哭？”说着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
　　一行人回到院子，夕菡迫不及待的问起家中的情况，父母的身体，大哥大嫂都还好不好？内侄儿多大了，会不会走路了？
　　沈俊先是不语，继而勉强笑道：“他们都很好，只是都十分想念妹妹。”
　　夕菡听了又大哭，恨自己不孝，让父母哥哥担心，原来她竟对齐国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沈俊心中悲恸，却不敢显露，只是低声安慰，后来推说城中有事，匆匆离去了。
　　夕菡虽万分不舍，但也明白，守城将士是不能随意离开的，所以虽心中不忍分离，但只能让哥哥去了，又说若得空，一定常来看望妹妹。
　　沈俊答应了，心里却如巨石堵压，喘不过去来，走时如慌乱的逃离。

　　第一二二章 太子的转变

　　沈俊走后，夕菡彻底的沉默了，汀兰示意众人离开，自己单独陪着她。过了半晌，她抬眼看着汀兰，轻声问道：“你看出来了吗？二哥哥有事瞒着我。”
　　汀兰不语，夕菡明白她看出来了，如果这世上还有比她沈夕菡更了解沈俊的人，那就是汀兰。
　　“一定有事瞒着我，并且……是沈家出事了！”夕菡的眼神肃穆，如果二哥哥有意隐瞒的，必定不是好事，而且是不好的大事！“我要去见邢明，让他帮我查，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认为邢公子不知道这些事吗？”汀兰镇定的拉住她，平静的说，“邢公子想必知道，只是为了小姐，不愿意说罢了。”
　　夕菡愣住，没错，依邢明的个性，虽然为了自己放弃了云州城，但以后未必就不会再起夺回的念头。因为他也是一个帝王呀！他的野心和萧豫是一样的，都深藏心底，即使现在顾及我们，但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杀回去。所以，对于齐国的情况，他一定知道的非常清楚，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这就找他去！”夕菡睁开汀兰的手，有些恼怒的奔向外面。
　　“小姐！”汀兰一把抱住她，“小姐以为这样去质问他，他就会告诉小姐吗？他一心想让小姐留在他身边，怎么会让小姐知道真相，并舍他而去呢？”
　　“那……那我怎么办？”夕菡哽咽着，家里一定出了大事，可是她却无能为力，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苍佑十一年初春，齐国，上阳宫。
　　十一岁的太子萧毅穿着大红色的朝服，迈步在上阳宫外的走廊里，神色淡然，后面跟着一群太监和宫女，为首的太监手中捧着食盘，上面一个玉盅，后面的人依次低头跟着。
　　走到宫外，王春堆着笑脸走了出来，谄媚笑道：“原来是太子来了，皇上还没起呢。”
　　“滚开。”萧毅仰起头，眼神看下面，语气冷到了极点，却似乎不带一点情绪。
　　王春跟随皇帝多年，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但他这次却连神色都没有变，只是低首，维诺的站到了一边，答应着：“是。”似乎已经很习惯的样子。
　　太子冷哼一声，径直走进上阳宫。
　　上阳宫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使人闻之筋骨松软，但太子闻着这味道，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对身后的宫人说：“把窗户打开。”
　　太监匆匆的去打开窗户，太子又向前走，走到通往内室的帘幕外，珍重的跪了下来，朗声道：“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听说父皇身体不适，特送来参汤，请父皇享用。”
　　里面许久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轻笑声，那是女子的笑声，妖娆，妩媚。接着，便见栀华夫人的妹妹婉华夫人缓步走了出来，她穿着低胸的礼服，纱质长袍随意的披在身上，香肩半露。
　　太子的表情完全被厌恶填满，他站起身，并不看她，冷冷问道：“父皇呢？”
　　“皇上还没起呢，太子真是孝敬呀，哟？这汤闻着就想尝尝，本宫正巧饿了……”她肆无忌惮的打开玉盅的盖子，享受的闻着香味，然后干脆端了起来。
　　“放下！”太子的语调高了一度，眼神冷峻到可以杀人。
　　婉华夫人一愣，在这宫中，没人敢这么对她，当然，除了太子。所以，她怏怏的放下玉盅，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栀华夫人也出来了，看到太子，灿烂的笑道：“是太子来了？皇上还没起呢，我先把汤端进去，等皇上醒了，就给他喝。”说着，她也上前要端那玉盅。
　　可是她还没有碰到那盘子，就觉得下腹一阵钻心的痛，接着就扑倒在地。原来太子面无表情的狠狠踢了她一脚。
　　“你……”婉华夫人连忙上前扶起她姐姐，怒视着太子。
　　“滚出去。”太子依旧是冷然的态度，别人看来，那一脚似乎不是他踢的。
　　栀华夫人痛的直掉眼泪，婉华扶着她，不甘心的站在那里。
　　“你们都出去吧。”皇上走了出来，声音很低，不像以前那么中气十足，步履有些蹒跚，脸上也很憔悴，甚至，头发里也隐藏着银丝，皇上四十一岁，正直壮年，何况两年前，他是那么神勇，可是如今……
　　婉华诧异的转头去看他，却看到他散漫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出去吧。”两姐妹这才带着不甘相互扶持着出去。
　　萧豫走了两步，走到台阶下，然后缓缓坐下去，地上铺着地毯，所以不是很寒冷。他冲太子招了招手，太子先是一愣，继而也坐到他身边。
　　“毅儿，你刚才是否太过用力了？”萧豫的眼神颓废，盯着两旁宫人的脚尖。
　　“父皇心疼了吗？”
　　“心疼？我现在的心还会疼吗？”萧豫自嘲的笑了笑，“除了你母亲，我不会为任何人心疼，你母亲走了……我的心也走了……你想念你母亲吗？”
　　“想……”太子的脸上，这才出现一丝柔软的表情。
　　“我也很想……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她，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太子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话。
　　萧豫继续呢喃着：“我像是老了，自从你母亲走后……大家都说我变了很多，确实，变了很多。你就没觉得栀华姐妹和你母亲有一点像吗？好了，不要激动，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们……其实眉眼是有那么一点像，只是不似你母亲的神韵，声音倒是很像……好了，我不说了。朝臣们都反对我宠幸她们，这能理解，可是，能怎么办呢？我太想念你母亲了，如果没有她们姐妹，我怎么缓解相思之苦呢？毅儿，你在听吗？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在，父皇。”太子的神色悲切，“为什么萧家的和沈家的男子都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呢？而我，却是萧家和沈家的孩子，也许，我将来会合父皇一样，经历这种痛苦，为什么呢父皇？”
　　“因为，我们距离权力太近了，所以我们注定要失去爱情。”萧豫更加悲凉的说。
　　萧毅站起来，看着远方，坚定的说：“不，权力不可以左右爱情！我要握住权力，我要支配它！驾驭它！我要让它成为我的奴仆！父皇，去寻找母亲吧！为什么您找遍齐国都没有她的踪影，却未曾想过去别的国家寻找呢？父皇，如果母亲回来能让您振作，请您发动所有一切的力量，去寻找她吧！因为，我同样也很想念母后。”
　　萧豫怔怔的看着萧毅远去的背影，好像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像是受了某种启示，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用尽力气向外喊着：“王春！王春……”
　　一个月后，暗使果然带回消息，确认皇后在梁国都城。
　　萧豫兴奋的像个孩子，不断重复的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早该想到的。”
　　王春却伏在地上哭了起来，萧豫莫名其妙的望着他：“王春，你哭什么？这是好事儿啊。”
　　“是，皇上，这是好事儿，小的恭喜皇上，终于找到了娘娘，皇上这次，也一定能把皇后请回来，可是皇上……万一娘娘回来，知道小的……小的将栀华姐妹接到宫里的事情，一定不会放过小的……”
　　萧豫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会的，皇后不是那样的人，何况，你这样做也是为了朕，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了，就算皇后要为难你，朕也会为你说清的，放心吧，赶紧给朕起来！”
　　王春这才用袖子掩着脸起来，心中仍不免忧郁。

　　第一二三章 离开遇阻

　　苍佑十一年春，太子萧毅受齐国皇帝之托，前往海外迎接皇后回朝。
　　对外说是海外，其实是去梁国而已。
　　但这次萧豫没有亲自去，而让太子前往，毕竟，他不知道夕菡是否还顾念和自己的情意，但她至少还顾着和萧毅的母子之情，再加上沈夫人病重的消息，想必她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吧？
　　福海自从离开了太后，就跟随太子行事，此次太子离宫，他受到太子的嘱咐，无论如何都要看好栀华姐妹，还有薛秀宁，因为薛秀宁自从皇后离宫早已失宠，太后去世，她更是孤独无依，于是就依附上栀华姐妹，成为她们的帮凶走狗。
　　前面说过此二人被称为赵氏姐妹，她二人之行径也如赵氏一般，不仅引诱君王，而且在后宫大行其肆，目中无人，除太子不敢得罪之外，其余人等均已尽数奚落。就连刘郑三人，也会受到她们的打压，更别说其他女子，有一次，一名宫女被皇帝宠幸有孕，她们二人得知后，以利剑刺穿其腹部，使其当场一尸两命。而皇帝知晓后，却并不将二人治罪，如此，她二人嚣张之焰更甚，后宫中无人敢与之为敌。
　　太子着便装，身后跟着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他把大队人马留在凉州城了，这样才能轻易的混进齐国去，当然，他先找到了他的舅舅，云州将军沈俊。
　　当沈俊带着萧毅站在夕菡面前的时候，夕菡呆住了，等到已经长到她肩头的萧毅抱住她，哭喊母后的时候，她才潸然泪下，紧紧拥住萧毅痛哭起来。
　　“是母亲不好，母亲对不起你……”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夕菡又抱住儿子哭泣，众人纷纷劝阻，萧毅也劝母亲不要再哭了。“好孩子，既然你已回到母亲身边，就不要再回那地方了。”夕菡含泪笑道。
　　“不，母后。”萧毅摇头。
　　夕菡诧异的看着他说：“难道毅儿不想和母后在一起吗？”
　　萧毅说道：“毅儿很想和母后在一起，所以这次来，就是接母后回宫，这样，毅儿不仅能和母后在一起，也会和父皇在一起。”
　　夕菡皱眉道：“原来是你父皇让你来的，毅儿，我是不会再回那地方。”
　　“外婆病重了……”萧毅的眼圈再次红了，看到夕菡难以置信的询问眼神，刚想把两年所发生的事情尽数说出，大门打开，邢明带着那惯有的笑，走了进来。
　　“好一个母子相聚的感人场面呀！连我都快被感动了，小太子，你也来了？”他用戏虐的眼神看着萧毅，萧毅敌视着他，“萧豫也太放心了，竟然让齐国的太子到我梁国来？还要带走我最心爱的人。”他走到夕菡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夕菡挣脱开。
　　“怎么，你害羞吗？”邢明又搂住，根本不去在意萧毅仇视的眼神，“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该顾及你的什么感受，直接娶你为后，也省得今日的麻烦，”
　　“放开我母后！”萧毅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随时都会冲上前去撕咬，手臂却被一珍拉住，回头看到一珍制止的警告眼神。
　　“这孩子的脾气倒是像你，也是这么火急火燎的。”邢明并不生气，而是搂的更紧了。
　　夕菡挣脱开，问萧毅：“你说外婆病重，是真的吗？”
　　萧毅点头，泣道：“是，母后不在的两年，发生了好多事……太后死了，大贼也死了，大舅妈死了，大舅舅出家……”
　　他一连说出许多来，邢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沈俊想阻止都来不及，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夕菡听着听着，竟然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大嫂……你怎么会……
　　大哥……你怎么能放得下父母高堂……放得下幼子……
　　如果一个人因为痛苦而晕死，却再一次因为痛苦而醒来，那样她的心该怎样承受这折磨呢？
　　夕菡就在这痛苦中醒来，看到众人急切的脸，忍住心痛，握住萧毅的手：“都是……真的吗？”
　　萧毅不敢低头，也不敢摇头。
　　夕菡又看着沈俊：“二哥哥，都是真的吗？”
　　沈俊不语，把脸转过去了。
　　“这么说，都是真的了？”夕菡虚弱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是，悲伤到了极限，却哭不出一滴泪。她忽然后悔自己的软弱，后悔自己因为要尊崇那所谓什么孝道，遗弃了自己的儿子，后悔因为要逃避所以离开齐国。该走的不是她，因为那里是她的家！离开了齐国，也离开了自己的家人，当初因为顾及他们所以忍辱求全，以为自己失去了很多。可是后来放下他们的时候，才发现失去的更多。
　　其实，自由算什么呢？如果一个人为了那所谓的自由而放弃自己的家人，放弃自己应尽的责任，那她就是虚伪的，她是毫无责任感的人，是要被世人所唾弃，那份自由也是虚假的！
　　无论做什么，都是要付诸代价的。
　　“收拾东西，我要回家。”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她下了床，看着眼前关爱她的人们。
　　“不行！你不可以走，我不会让你走的！”邢明拉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
　　“我要走，我要回家，看我母亲。”
　　汀兰等人已经在默默收拾东西了，邢明暴怒的看了他们一眼，大声说：“谁敢离开这里，杀无赦！”
　　他的脸上又露出悲伤的表情来：“我在这里苦苦的等你，以为你过的幸福，可是你告诉我你过的并不好，所以我把你留在身边，希望给你最快乐的生活。你说不喜欢皇宫，所以我不留你在宫里住，你说你要顾着孩子们的感受，所以即便我压制了群臣，也不违背你的意愿，立你为后。可是你现在，却要舍我而去……你为了自由，失去了那么多，现在，你却要向命运臣服？那你所失去的，算什么！”
　　“所以，我现在要回去，弥补我的过失。”
　　“朕不准！朕要你留下，做朕的皇后！”邢明不再听她的辩解，大踏步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已收拾好东西，却看到邢明宫中的小太监颁布圣旨，邢明，他真的要立夕菡为梁国的皇后！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发生，齐国的皇后，逃到梁国来，却又要做梁国的皇后？
　　夕菡不去接圣旨，太监笑道：“恭喜夫人了，夫人怎么站着，不接圣旨呢？”
　　“我并不是你们梁国人，没必要遵循你们国家的法律。”她又露出那冷酷的笑脸，那笑分明在向别人说：“挡我者死！”
　　太监得瑟的离开了，府门外立刻围起一群侍卫。
　　腰间的无情剑再次蠢蠢欲动，莫白莫羽护住孩子们，夕菡向着侍卫们冲了过去……

　　第一二四章 皇后回朝

　　邢明看着一地的尸体，再看夕菡满脸杀气，痛心的问：“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夕菡不说话，两年的平静生活，就这么被打破，她虽有不甘心，但是，鲜血的味道再次刺激了她被隐藏的任性，她在后悔，如果当初不是那么懦弱，如果她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她……
　　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邢明抽出了王风剑，无情剑的克星。
　　夕菡握紧无情剑，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即使她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莫白莫羽双双护在夕菡左右，三对一，也许还有胜算的可能。
　　但是，邢明没有出剑，他握着剑的手在颤抖，这是剑客的大忌。他的心也在颤抖着，面对心爱的人，他做不到拔剑相向，他真的做不到，可他又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十年前他错过一次，这次他不想再错了。
　　邢明没有动，夕菡也不敢动，两人就这么盯着对方，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探索到一丝悲悯。
　　最终，邢明的眼神柔软了，动摇了。他放下剑，眼睛看着地面，说：“你走吧！”
　　夕菡感激的看着他，莫白莫羽仍不敢放松。
　　“走啊！在我后悔之前，走！”他不去看夕菡，大声喝道。
　　夕菡带着众人离开了，临别还回头看他一眼，邢明背对着她，吼道：“回去告诉萧豫，云州城，我迟早会夺回来！”
　　苍佑十一年夏初，太子毅接皇后回朝，万民于街道两旁欢呼迎接。
　　萧豫刻意不去掩饰脸上兴奋的神采，站在城门口遥望着，当看到皇后的凤驾华盖，被风吹着猎猎作响，他有些颤抖的迈出一步，但随即因为激动过度，又因为长期的纵欲而有些步履蹒跚。
　　当凤驾移近，孩子们兴奋的扑到萧豫的怀中，而夕菡只是淡淡的走下来，对着他行礼，他亲自去扶起，握住她的手，仿佛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是说出一句：“回来就好……”
　　夕菡垂下眼睑，默默的跟着队伍进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萧豫这两年在宫里的事情，她早已从儿子的口中得知，自然也知道栀华姐妹的事。
　　甚至也知道太后和大贼是怎么死的。
　　大贼因为觉得对夕菡亏欠，所以这两年来不停的进出皇宫，偷太子。可是每次都没有成功，太后的警觉性太高了，似乎知道有人会来打太子的主意。
　　刚开始几次大贼都能侥幸逃脱，可是最后一次，太后抓住了他，并当着太子的面将他处以极刑！
　　当太子毅看着大贼身体里的血流尽的时候，眼里的恐惧变成了仇恨。于是，他不再想着逃离皇宫，而想着怎样让太后去死！
　　他成功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花了两年时间，用福海从宫外带来的慢性毒药，把他的仇人，他母亲的仇人，他的祖母，毒死了。
　　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做的，而当夕菡惊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曾经那么善良的儿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母亲走了之后，那老妖妇就折磨我，把我关在黑房子里，不给我吃饱，她说看到我这样就会看到母亲，所以她恨我，可她不知道我更恨她呢！我永远不会忘记母亲给她下跪的屈辱场面，所以，我要她死！”萧毅在说这些的时候，眼里还在闪着仇恨的火花和报仇得逞的快意。
　　夕菡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但她总觉得，是她亏欠这个孩子的，是她的软弱让这孩子受到了痛苦，以致性情改变这么多……
　　在这宫里，即便你不想去害人，你的善良，也会害了你自己。
　　宫里可没那么多善良之心，不保护好自己，又怎能保护好子女？就算是为了子女，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一个一个都不能放过！
　　回到中宫的时候，夕菡站在寝宫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萧豫拉过她的手说：“你看，这里的一切我都没有动过，也不许别人去动，这儿，你的寝室，还保存着你离开时的模样，靠枕靠在软榻上，书在几子上，甚至，还是翻开在那一页。地上还落了一根发钗，上面还粘着几根青丝。”
　　夕菡在心中缓缓叹了一口气，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掌，语气威严的说道：“请各宫都进来吧！”
　　接下来，便依旧是各宫的参拜礼仪，刘郑三人都怀着喜悦之情，最为惊慌的便是薛秀宁了，因为她从未想过，皇后还会回来，她从未想过，皇上对皇后的爱恋竟是如此之深，而皇后东山再起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对付她这个吃里扒外的表妹！
　　可是今天看皇后的态度，并不对她有什么举动，眼光只是落在栀华姐妹的身上，薛秀宁明白了，现在得宠的是栀华姐妹，而且她二人在宫里那么骄纵，甚至把皇上的身子都快掏空了，皇后想必十分痛恨她们，现在要着手对付的，应该就是她们二人，自己目前还算安全。
　　栀华姐妹按照礼节向皇后行中宫大礼，当她们看到皇后的第一眼，就在心中暗自赞叹，虽然同为女人，皇后的美貌，果然无人能及，难怪皇上过了这么久也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皇后并不让她们立刻起身，而是静静的注视着她们，中宫里一片寂静，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栀华姐妹被这诡异的气氛逼迫，却始终不敢抬头。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皇后还是没有要让她们起来的意思，婉华的膝盖有些疼，她从未跪这么久的，所以她偷偷的动了一下，可是这一下，却被所有人看在理眼里。
　　“放肆！”福海厉声喝道，“皇后娘娘庭训的时候，你竟敢做如此不雅的动作，是不把皇后的威严放在眼中吗？”
　　婉华吓了一跳，恼怒的抬起头去瞪着福海，却触到皇后冷冽的眼神，吃了一惊。
　　福海又尖声叫起来：“婉华夫人太过大胆了！皇后还未让你抬头，你怎能窥视皇后娘娘？”
　　这下婉华火了，腾的一下站起来，抚着膝盖骂道：“什么皇后娘娘庭训？她训什么了？让我们跪在这里跪了半天，一句话不说，这不是明摆着刁难我们吗？”
　　栀华连连在下面扯她的裙礁，她只是不听，依旧唾沫横飞的数落皇后的不是。
　　在坐的除了皇后，其余嫔妃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等她说完了，皇后才吐出两个字来，这两个字说的虽然轻巧，但极有力度，她说：“掌嘴。”
　　福海巴不得听到皇后惩戒的命令，狞笑着走上前，手里拿着护板，准备狠狠抽她的大嘴巴子！。
　　婉华有些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嘴硬道：“我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夫人，怎能让你这个阉人随便打骂？混账，快滚开，不然……”
　　皇后冷冷的打断她：“你既然知道是一品夫人，就盖知道这后宫之中，你要服从本宫的命令，而福海，正是奉了本宫的命令来教导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序，什么是宫廷礼法！福海，动手！”
　　栀华跪着磕头道：“皇后饶命，舍妹不懂规矩，冲撞了皇后娘娘，还请皇后海涵，饶恕她这一次……”
　　福海看一眼皇后，皇后眼神凌厉，说道：“凭你？也敢向本宫求情？福海，还愣着做什么！”
　　福海自然是心甘情愿，让两个小太监上来架住婉华，手上用力，才两三下就把那张粉嫩红唇打的出了血，众人看得自是心惊肉跳，而皇后却在一旁品茶。

　　第一二五章 栀华夫人

　　栀华紧咬下唇，想她入宫两年，从未遭受如此屈辱，今日竟不能保全妹妹，还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阉人毒打，她心中对皇后的恨意渐渐产生，面上却不流露出来，而是恭敬的跪着，低下头，不去看眼前的一切。
　　刚开始的时候婉华还能呼声，后来已不能出声，当皇后喊停的时候，她满嘴血污，那殷桃小嘴早就没有个形状了。瘫软的身子被两名太监架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惊恐疑惧还有愤怒，盯着皇后娘娘。
　　皇后缓缓用茶杯盖拨着浮在表面的茶叶，轻轻的说：“给你个教训，教你个乖，本宫不在的时候，你们为所欲为惯了，从现在起，收起你们骄纵的脾气，若是再敢对本宫不敬，比今日还要痛十倍的痛楚，不怕的只管试试。”
　　她说的还是那样轻巧，但栀华姐妹听了，却觉得毛骨悚然。心想皇后这样歹毒，以后恐怕没有她们姐妹的安稳日子过了。
　　两姐妹离开中宫，婉华的宫人就要去请太医，栀华拦住她，眼珠转动，说道：“现在还是去皇上那里，让他看看妹妹的惨状！”
　　婉华虽口不能言，听到这话，脸上痛苦的神色稍有所回转，继而变成一种恶毒的表情。没错，现在就让皇上看看，看看她日思夜想的皇后，有怎样一副恶毒心肠！
　　稍稍止住了血迹，嘴上红肿的更厉害了，破了皮的嘴唇还不断的渗血，映衬那苍白的面孔，更显得僧然恐怖。
　　婉华的眼睛肿的似个桃儿，眼圈周围都红了，快到上阳宫宫门口的时候，栀华挤出两滴眼泪，哀哭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皇上听得清楚。
　　萧豫的身子越来越弱，这几天还无顾得添了咳嗽，照理说练武之人是不会这么羸弱的，只是这几年他少有练功，夕菡在时就不加节制，再有夕菡走后日日昏沉，武功费了大半，等到栀华姐妹进宫，两姐妹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对有些方面总有些求之不得，可这宫里只有皇帝这一个男人，所以，他就这么慢慢的被折磨，慢慢的被掏空了身子。
　　只不过短短的两年，他的变化实在太过惊人了，就连夕菡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有些不敢相信，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外面什么声音？”萧豫眯着眼看这外面，他明明听到了栀华的哭声。
　　“回皇上，是栀华夫人在哭呢。”王春弯腰立在一旁，低声说。
　　“栀华在哭？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王春应了出去询问，过了一会儿，他就把两姐妹带了进来。
　　哭声这么近，萧豫不耐烦的抬起头，皱眉说道：“朕不是没让你……”却看到婉华鲜红的嘴唇，怔住了：“怎么了这是？”
　　“皇上……你可得为我们姐妹做主呀！”栀华扑过去，伏在萧豫大腿上，眼泪不一会儿就浸湿了萧豫的龙袍。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萧豫惊讶的看着她们。
　　栀华断断续续的说出皇后惩戒的事情，然后抬起头，希望能从那张气色不太好的脸上，找到愤怒的表情。可是她失望了，皇帝脸上不但没有愤怒，而且多了一份神采，他甚至在呢喃：“她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是的，皇后又回来了，这不仅指的是她的人，还有她过去的任性，她的喜恶，她不再隐藏自己，不再委屈自己，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这就是她一贯的作风。栀华姐妹，肯定得罪了皇后，又或者说，栀华姐妹之前的行径触怒了皇后，更确切的说，萧豫的身体状况，直接注定了栀华姐妹二人的生死。
　　而这件事，就如同过去那么多桩在栀华姐妹手中产生的冤案一样，由于皇帝纵容的态度，不了了之了。
　　栀华姐妹总算也尝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在宫里，比的不是谁更年轻，谁更漂亮，也不是谁的身家背景更好，而是谁更得帝王的宠爱。
　　过了几天，栀华姐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发生了一件令整个皇宫都蒙上阴影的事情：皇上病倒了。
　　夕菡焦急的站在龙塔旁边，太医们围了一圈再四周。
　　“怎么样？”皇后发问了。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跪着，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为首的太医院院正支支吾吾的说道：“皇上……皇上只是偶感风寒……”
　　“施院正，本宫记得，本宫离宫的时候，你还是个右院判，想不到这么快，你就升任院正了。偶遇风寒？哪有这样厉害的风寒？皇上都昏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还不说实话！”她的语气从温和道严厉，太医们不得不说出了实话。
　　“皇上……双目晦暗，印堂发紫，怕是……阳气过损伤了元气。我看皇上是不能再有房事了，至少需颐养半年。”
　　皇后愤怒的逼视着跪在角落里嘤嘤哭泣的栀华姐妹，目光寒冷，如剑出鞘。栀华夫人躲避着夕菡的眼睛。
　　夕菡冷笑一声，大声道：“太医，你再说一遍，大声的说！”
　　施院正只好照着皇后的意思，又大声说了一遍。
　　夕菡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栀华夫人。
　　皇上微微的睁开眼，眼前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影子，他颤抖的伸出手，口中微弱的念道：“稚儿……”
　　夕菡一愣，正准备也伸手去触他的手掌。栀华夫人却站了起来，冲到龙塌边，握住皇上的手，道：“皇上在叫我了，皇上，您觉得怎么样了？”
　　夕菡别过脸去，慢慢走下龙阶，走到一边去了。
　　萧豫使劲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想要的，他呼出一口气，说道：“是你呀？你怎么也在这儿？稚儿呢？”
　　栀华还是不明白君王呼唤的不是自己，她以为君王只是病的糊涂了，因为多少个夜晚，承宠欢愉的时候，听到耳边呢喃着“栀儿”两个字，可惜她不知道，只是音同字不同罢了。
　　其余的妃嫔和皇子公主鱼贯而入，默默的跪在那里，太子毅走上前，看着父皇清瘦的脸庞，轻唤了一声：“父皇。”
　　皇帝的眼神转到萧豫身上，抽出手，萧毅适时的去握住。“毅儿，你长大了，像个男子汉了，记住，这宫里……要保护你母后，朕，对不起他，以后，你要保护她……她还是不肯见我吗？稚儿？稚儿在哪儿？”
　　“我在这儿。”夕菡走了过来。
　　萧豫脸上终于出现了满意的神色：“稚儿，你终于回来了，终于肯见我了。”
　　“皇上还是好好休息吧，先把身子调理好了再说，成吗？”夕菡淡淡的说。
　　龙塌边只能容纳三个人，一珍走过去，瞪了栀华一眼，她呆呆的让出空位来，让他们一家人说着话儿。
　　此时她才明白，她不是他口中的那个稚儿！原来，两年的宠爱，只是皇后的代替品而已，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难怪，难怪王春见到自己就让改名字，栀华，多么可笑啊！栀儿？他要的不是栀儿！他要的是稚儿！
　　皇后沈氏，闺名夕菡，字稚君！

　　第一二六章 一珍的报复

　　栀华姐妹成了整个皇宫的敌人，其实原本就是如此，只是在皇后没有归来之前，那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而当众人得知皇后的态度，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散播栀华两人的恶行来。
　　皇后只是随意听了，并不做任何表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希望皇上的病能早日康复。
　　夕菡带着一珍跪在观音像前，心中默念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如果您能听到我的祈祷，请您一定要保佑萧大哥，保佑他能尽早恢复身体健康，保佑他……
　　一珍看着母亲瘦弱的侧脸，声音有些哽咽的说：“母亲，父亲会不会死？”
　　夕菡惊异的睁开眼，看着一珍，有些恼怒的说：“别胡说！你父亲是世上最仁慈，最善良的君王，他不会就这么死去的，他说过……会陪我走过一生，会一直守护我，你父亲一直都很讲信用，你说是不是？”
　　一珍的眼圈有些红，她小时候一直依恋着父亲，后来随母亲离宫，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心中那个光辉的形象变了，变得不再是她敬仰的高高在上的男人了，她很失望，甚至不愿意和父亲多说一句话，可是他这么快就病倒了，一珍的心里很难受，为父亲难受，也为母亲。
　　陈光廷站在佛堂外面，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对母女，似乎有话要说。
　　夕菡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看，勉强一笑：“是光廷啊，你怎么不进来，有什么事情吗？”
　　陈光廷走进来，行礼之后，对着观音像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说：“您的内侄儿沈烨，我已经安排进宫了，跟着皇子们一块儿念书，夫人的病大好了，您不必太过担心，皇上他……”
　　“他会好的。”夕菡打断他。
　　“是。”
　　“还有什么事儿吗？”夕菡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皇上病了，朝堂之上……”
　　“以前怎么样，现在也怎么样。”夕菡站起身，拉着一珍的手，“他不是很久没上朝了吗？你们内阁自己拿主意便是了。”
　　“皇后，朝臣的意思，是让您垂帘……辅助太子监国。”
　　“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是第二个慕容氏吗？”夕菡严厉的打断他，但又换了语气，说：“光廷，这是朝臣的意思，还是单单只是你的意思？”
　　陈光廷低下头，不说话，脸上隐隐有些愧色。
　　夕菡叹了一口气，拉着一珍走了，她要去照看皇帝，她绝不想成为第二个慕容氏！
　　婉华夫人半跪在萧豫床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慢慢往萧豫口中送入药汁。
　　紧闭的窗帘将这间寝室遮掩的幽暗阴沉，躺在精致龙床上的萧豫，脸上有些浮肿，飘着一团病态的苍白。眼睛盯着婉华，还有那手中浓黑的药汁。这药真苦，难怪夕菡讨厌吃药，而且那么小小年纪，就要吃这么多种药，真是难为她了。
　　他的嘴角莫名的显出一丝微笑，婉华看到了，惊讶而欣喜的问：“皇上，您觉得怎么样？”
　　婉华略带焦急的柔媚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看着她问：“你姐姐呢？”
　　婉华一听，立刻开始啜泣，隔了好久，却听不到皇帝的再次询问，只好自己说出来：“姐姐她不吃不喝，已经三天了，她把自己献给了神灵，以祈求上苍保佑皇上，早日恢复身子。”
　　萧豫轻轻的哦了一声，如果是以前，他的反应绝不是这样的。这么剧烈的变化使得婉华心中愈发觉得，她们的风光不再，就要失宠了。
　　皇后悄悄的站在门口，没有人通报，一珍怏怏的走进去，看到婉华在喂父亲吃药，她皱着眉，上前一掌拍在婉华的手上，婉华的手一抖，药碗掉在了地毯上，虽然没有碎掉，但是碗里的药汁没有了。
　　“公主……”婉华气愤的看着一珍，可是刚抬起头，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这一切来的太快，婉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大胆妇人！你竟敢在我父皇药中下毒，来人，把她拉下去，交刑部论罪！”一珍童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寝宫，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当然也包括她的父皇和母后。
　　“珍儿，你……你在说什么？”夕菡愣在那里。
　　一珍又恢复到以往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轻蔑的看着婉华，算是对母亲的回答，也算是对婉华的宣判：“我说，婉华意欲毒害父皇，此等大罪，理应交刑部惩处！”
　　“我没有！”婉华凄厉的声音打断她，“皇上不是好好儿的吗？药里哪有毒？”
　　一珍又一巴掌甩过去，她年岁小，打的不是很痛，夕菡猛的一怔，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道：“珍儿，你这是做什么？”
　　“母后，她毒害父皇还嘴硬，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交给刑部治罪了，我相信，陈老师一定会秉公断案的。”一珍看着夕菡，夕菡也看着一珍，那样子，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浑身竟然起了一阵可怕的战栗。
　　早已有人迫不及待的准备将婉华夫人拉下去了，就在皇后错愣的那一刻，一珍冲那些人使了个颜色，他们立刻会意，上前架着婉华，就硬生生的拖了出去。
　　婉华声嘶力竭的回头对着皇上叫喊：“皇上救我……皇上救我呀……”但她最终没能看到皇上从床上扭头看她一眼，她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她确实预料到皇后回来之后自己会不得善终，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是毁在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手里，萧一珍，你不愧是萧豫和沈夕菡的女儿啊！
　　“婉华她……不懂事，你……”萧豫看着夕菡，似乎有求情的样子。
　　夕菡冷漠的看着他，冷笑道：“皇上还是放心养好身子再说吧，这些事就不必操心了。”
　　她走到床边，把窗帘打开，午后和煦的阳光踊跃的流入，屋内顿时开明起来。萧豫眯起眼，缓和忽然强烈的光芒。伸手去触摸那虚无的光线，想要坐起身来。夕菡走过去扶起他，心中一软，叹道：“自己病成这个样子，还要去管那些。”
　　一珍适时的退了出去，迎面遇上太子毅，太子毅对她点点头，她会心的一笑，两人一起走了。
　　萧豫倚在床上，夕菡重新换了药给他服用，边喂边说：“毕竟是你的孩子，长成什么样也怪不得旁人，这两年我眼见她好了许多，可是一回到宫里就又变到从前的样子了。”
　　“我也没说怪她，婉华……确实做的有些过分，这次就权当给她个教训，关几天就放她出来吧，让她和她姐姐一起出宫去。当初也是因为太想念稚儿了……你就这么走了，我想的没办法，可又找不到你。”他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有时候做梦梦到你，和你相拥而泣，可是一会儿就没了，心里扎扎的难受，醒过来，你却不在我身边。”
　　夕菡的眼中忽然有了泪花，有些感伤，但脸上却挂着笑：“难得皇上还能梦见我，我以为皇上有了新欢，早已忘了旧爱。至于婉华和她姐姐，她们的事……另外再说吧，等你好了，一切都好了。”
　　萧豫握紧夕菡的手，微笑着进入梦乡。

　　第一二七章 姐弟的阴谋

　　“她还是没有招供吗？”太子毅透过小窗户，看到里面正在被施刑的婉华，不耐烦的问。
　　一珍站在他旁边，听着婉华撕心裂肺的叫声，皱着眉头说：“想不到她骨头还真硬，这样的折磨也能忍受的了，哼，竟然一心要见父皇，她以为这地方是父皇能随便来的吗？”
　　“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她招供！”太子毅恶狠狠的说。
　　一珍诡异的笑道：“当初你是怎么让太后死的？”
　　萧毅不满的说：“太后死的太缓慢了，两年的时间，对于我来说真是折磨！而像婉华这样的人，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一珍忽然说道，“就算她招了，父皇也不会相信，事实就是这样，她的确是冤枉的，但是父皇会将这罪行归在母亲身上！”
　　“不过是一个臭女人，就算父皇误会，也不至于怪罪母后。”萧毅不屑的说。
　　一珍看着里面的情形，婉华还在被用刑，她笑了笑说：“陈老师还真有办法，到哪里找到这样一位比汉朝时的郅都还要残酷的酷吏呢？人们惧怕酷吏，但朝廷却需要他们。”
　　萧毅顺着她的话说：“你拿他比郅都到好，幸亏没有比作周兴和来俊臣，否则我大齐国，岂不是又要多许多冤假错案了？”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峻，又说道：“等我当上皇帝，一定要多培养这样的人才，为我大齐国清除那些败类！”
　　一珍悠悠的说：“先别提以后的事了，把眼前的祸害解决了吧。”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刑部，走的时候太子毅又关照了一声：“好好‘照顾’婉华夫人！”
　　隔了一天，刑部呈上审判结果，说婉华夫人宁死不招，意欲“咬舌自尽”，幸好被刑部的人发现，并及时救了下来。
　　萧豫已经能下床了，看着刑部传上来的折子，让王春读了，王春战战兢兢的读完，恐惧的看着皇帝。可是皇帝并未太过激动，只是皱眉叹道：“这个婉华，真是太任性了，好端端的就要寻死，真是被宠坏了……刑部主审是谁？”
　　王春报了一个人的名字，萧豫闭眼默念了一遍：“季布衣？朕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是个酷吏……也难怪婉华忍受不了，舌头怎么样了？”
　　“说是，已经不能说话了。”
　　“是么？”
　　就这样，萧豫不再说话，只是站在床边，沐浴在夕阳的神采里，脸上渐渐恢复了红晕，但眼中依旧是那样的淡漠。直到身后传来夕菡的声音，那眼神里才有了往日的温情。
　　“真是感谢上苍，皇上能下地了。”夕菡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萧豫，萧豫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深沉对视着，随即两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久违的令人感动的笑容。
　　夕菡一口一口的喂他吃药，笑着说：“我才去庙里求了个签，上上大吉，果然很灵验，你瞧我这一回来，看你气色就好了很多。”
　　萧豫也笑着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年岁上了身……”
　　夕菡怨怪的嗔他一眼：“以后看你还敢不敢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四十岁的人了。”
　　萧豫轻轻的抚摸着夕菡的脸颊，夕菡将他的手放在掌心里。萧豫说道：“是啊，我老了，可是稚儿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你若不是这两年的虚耗，身子也像从前那样硬朗呢，你总是不听……”说着说着，夕菡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萧豫用手指擦干她的泪，说：“你看看，现在还为我担心，我到觉得，咱们该把心思花在孩子们身上了，免得他们总说我们忽视他们。而且，我看离儿倒是很好，只是一珍和毅儿，尤其是毅儿，这两年你不在，他变了很多。”
　　夕菡哽咽道：“我自知是亏欠了他的。”
　　“婉华的事，你知道了吗？我真怕……是他们参与的结果。”
　　“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你我的孩子，就算做错了，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都还小，能懂什么？”夕菡并不相信是他们所为，但还是如此对萧豫说，是怕万一真是他们做的，不能让萧豫责罚他们。
　　“我并没有说要怪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也舍不得拿他们怎么着，再说了，也是婉华太过骄纵，还是尽早让她们走吧。”
　　“就怕她们不愿意。”
　　“没什么愿不愿意的，这是圣旨，当初温香也不愿意离宫，有什么好结果！”萧豫不悦的说，但随即发现夕菡的脸色变了一变，顿时语塞。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福海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皇上，娘娘……不好了，外面……栀华夫人，要杀太子……”
　　“什么！”两人同时惊叫出声，跳了起来。
　　上阳宫外面真是一片混乱，一珍和萧毅在前面跑，边跑边叫：“栀华夫人杀人啦！”栀华手拿尖刀，披散头发，衣服也被撕破了，满脸泪痕的追着他们。守卫们惊慌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子毅冲守卫们吼道：“还不快把这疯妇人拿下！”
　　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制住栀华夫人。栀华夫人双目通红，脸色惨白，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真如疯人一般。口中还念念有词：“你割了妹妹的舌头，你割了妹妹的舌头……”
　　太子毅和一珍厌恶的别过头，正瞧见夕菡扶着萧豫走出来。他们看到子女无恙，都长吁了一口气，夕菡将太子毅搂在怀中，安抚道：“真是吓坏母亲了，才听福海说，不知你怎么样了呢。”
　　太子毅得意的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天下都是我们萧家的天下，皇宫更是我们的家，就算是出事，那也是别人出事。”
　　一珍的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挽住父皇的手，站在一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萧豫发问了。
　　“没什么，父皇，栀华夫人疯了。”一珍淡淡的说道。
　　栀华被捆绑，口中被塞着棉花球，根本就没办法开口说话。就算她开口，她说的也是一些疯言疯语，没人会相信。
　　因为她一直在说：“太子毅割了婉华夫人的舌头。”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是婉华夫人自尽不遂，舌头被咬下来，但还是救活了呀！如果太子一定要她的命，又何必让人把她救活了呢？这太不合常理，所以，栀华夫人说出这样的疯话，证明她真的是疯了。
　　夕菡握紧太子毅的手，深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厉声对栀华说道：“果真是疯了，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太子毅知道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母亲。于是，他又抬头说：“母亲，栀华虽然疯了，可是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挑唆，她也不会这么胡说八道，请母亲明示，严惩在背后乱嚼舌头的人！”
　　还没等夕菡和萧豫反应过来，太子毅就对身后的福海命令道：“福海，你去问问她，是谁教她这么说的。”
　　福海立刻走下阶梯，凑到栀华身边，假装拿下她口中的东西，然后像是听到她说了什么似的，竟然十分肯定的回答道：“回皇上，娘娘，太子，昭和公主，栀华夫人说，是敏淑仪告诉她的。”
　　敏淑仪，薛秀宁！
　　一珍和太子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意的笑容，而夕菡和萧豫完全惊诧的呆立在那儿。

　　第一二八章 肺腑之言

　　皇宫最终恢复了平静，那些不该存在的人永远的消失了，甚至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栀华夫人，婉华夫人，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敏淑仪，她此生大概只能在冷宫度过了，但她却给皇宫注入了新鲜的血脉，生下了一位公主。
　　小公主取名爱莲，皇后说了，希望她出淤泥而不染。后来，在六年的时间里，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三皇子荣封王离宫，四子毅身为太子，已经十六岁，五皇子原十五岁，六皇子离十四岁，后来皇后又生下七皇子衍，如今正是四岁，九皇子恩，如今尚在襁褓中，芸芳生下八皇子清，另外再加上十六岁的昭和公主，和薛秀宁留下来的六岁的爱莲。萧豫不愿意赐予她公主的封号，甚至不愿意给她公主的尊荣，刚开始的时候只是皇女，后来在夕菡的劝说下，才改为公主，但仍没有封号。
　　苍佑十六年夏末，齐梁两国再次爆发战乱。
　　太监和宫女们低着头打扫庭除，天空阴阴的，秋季寒冷的天气越来越凸显，穿着银色甲胄的侍卫们，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冷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他们的眼神随着那飞舞的落叶飘逸。太监们骂骂咧咧的用扫帚去追赶那渐渐飘远的枯黄精灵，宫女们吃吃的笑着。
　　扫干净地面之后，太监们拉来水桶，往地上洒水，地面的砖块由白色慢慢变成了青灰色，有的地方已经有裂纹了，水渗进去，发出丝丝的响声。可是就在太监们满头大汗的忙完了之后，天空却下起了雨，他们边躲边骂，这鬼天气！
　　“陛下，梁国大军势如破竹，已攻破云州周边的五个县区，沈俊将军帅守城将士拼死抵抗，梁军扬言，要报当日失城之仇，甚至……甚至说……说当年皇后娘娘与……与……”大臣没有再说下去，偷眼看萧豫的脸色。
　　“混账！”萧豫一拍龙椅，恼怒异常，“传旨，命赵鲁公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即可出兵，讨伐梁军，收复失地！记住，你们不仅是为齐国的子民而战，也是为齐国的皇后而战！”
　　“是！皇上放心，老臣在此立下誓言，不灭梁军，誓不为人！”赵鲁公虽然老了，但威风仍在，虽然那年痛失爱女，让他一下子老了好多，但只要前方有战事，他永远是第一个站起来捍卫家园的人。
　　雨水一直从夏末一直下到了中秋，淫雨霏霏，天有异像，齐梁两国的战役也一直随着雨水的降落而延续，此次战役，是史无前例的漫长，梁军僵持，至今都没有分出胜负，也没有要休战的意思。
　　云州已失陷，齐军退守凉州，凉州被围困，已无力反击，赵老将军战死。
　　齐梁两国的援军和粮草不断的往前线输送，似乎一定要在这一战上分出高下。赵老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人们都痛苦流涕，很多百姓家门口都悬挂着白帐，以纪念这位常胜将军。
　　“回禀陛下，梁军口出狂言，意欲攻入京师，夺走……皇后！还说，皇上您没有……资格和皇后……”大臣的奏报再次激怒了萧豫，他的脸色极差，握着龙椅的手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会将之捏碎。
　　邢明的这番话并不是故意激怒萧豫，当初他就说了，要夺回云州城，如今他已经夺回了，却不退兵，他的真正目的，是夺走夕菡！
　　正当萧豫准备倾全国兵力反攻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改变。
　　梁国使者送来和亲的要求，让萧豫嫁以为公主给邢明的儿子，两国结秦晋之好，避免战乱。
　　这对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但对皇室，尤其是萧豫和夕菡来说，却如晴天霹雳，因为皇宫中待嫁的公主，只有昭和公主一珍。
　　“朕不准！朕绝对不准！”萧豫暴怒的再殿上走来走去，口中反复重复这些话，不错一珍是她第一个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一直认为，这皇宫中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昭和，可是现在，邢明得他的妻子不到，却要抢了他的女儿，据说邢明的儿子是个病秧子，如果让一珍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皇上，如今只有公主能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下嫁两国太子，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两国太子至今仍未婚配，公主嫁过去，就是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到时候两国交好，就避免了战争，这才正是百姓之福啊！皇上，为君者，百姓第一……”
　　“你给朕住嘴！要嫁的不是你女儿，你这个老匹夫，要把朕的女儿送给那个病秧子！你安的什么心！”萧豫此时哪里还能听的见别人的劝告，他愤怒的指着下面滔滔不绝的大臣，厉声喝道。
　　大臣被噎在那儿，一句话不敢说，呆呆的看着皇帝，怏怏的退到了一边。
　　通往宣政殿的路上，一珍迈着细碎的莲步优雅而略带激越的走着，这使两旁看惯了她散漫笑容的表情，有了一丝惊讶的望着她。
　　宣政殿里静谧的可怕，这使得一珍清脆的声音更加响亮：“父皇！”
　　众人都回头去看，萧豫尴尬的看着她，正不知怎样和她解释。一珍长大了，十六岁，正是少女最曼妙的年龄，她的肌肤雪白，眼睛雪亮，睫毛上卷，鼻梁挺直，鼻尖微微有些上翘，嘴唇樱红，下巴尖尖，脖颈纤细。她继承了所有她母亲的美貌智慧与父亲的沉稳野心。此时她穿着朝服，显得庄重而典雅，她的表情不再是散漫的，而是有些凝重。
　　她走到萧豫面前，直直的跪下，眼神看着萧豫，萧豫惊讶的说：“珍儿，你这是？”
　　“请父皇答应梁国的和亲。”公主的每一个字回响在宣政殿上，也回响在所有人的心里。
　　“你，你说什么？”
　　“请父皇答应梁国的和亲，”一珍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说道，“女儿愿意嫁给梁国太子，以缓解两国的战事。父皇，请听女儿说完，女儿曾和梁国太子有过接触，知道他是一位怎样的人物。其实，虽然身为皇室子女，但女儿能过的这么幸福，都是因为女儿有这样好的父皇和母后，现在女儿想为你们，想为齐国做一点事，女儿舍不得你们……可每当想起战乱带来的恶果，边关生灵涂炭，有多少家庭失散，又多少子女离开父母，多少父母失去孩子……即便将来我能嫁给心爱之人，但有何面目存活于世？为了我的一己之私，至百姓于不顾，这样的人也不配得到爱情。国事为大，家事为小，忠孝不能两全，这是自古的真理。对皇室更不应例外。我虽身为皇长女，但如若与大齐江山，两国百姓相比，真是轻如鸿毛。”
　　“说得好！公主说的太好了！”一名老臣当即跪下，老泪纵横，“老臣能在有生之年听到公主的肺腑之言，死也足了，想不到我们大齐国有这样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公主，真有大丈夫的魄力啊！”
　　萧豫的眼中也噙着泪，扶起一珍，颤抖的握住她的手：“好，好女儿……你真是父皇的好女儿啊！”
　　夕菡静静的站在门口，偷偷抹了抹眼泪，转身走了。她的女儿，注定是要失去的了。

　　第一二九章 公主和亲

　　昭和公主是在皇后生日后的第十五天远嫁梁国的，那时候已经是初冬了，很难得，竟没有下雪，天气也不是十分寒冷。甚至隔着暖帘，屋子里的秋海棠还能爆出花骨朵来。
　　一屋子的人紧密而有序的忙碌着，昭和公主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任凭宫人们摆弄。外面才四更天，朝臣们已经集合好了，就等着五更更鼓一响，他们好排队进去上朝，当皇帝可真是辛苦呀！一珍暗自叹了一口气，想起六年前邢风的样子，不觉嘴角有些抽搐，那个病秧子！
　　这凤冠可真够沉的，沉的人的脖子都快断了，可还得戴着这玩意儿好几天，想想真是麻烦死了。凤冠前面的珍珠帘子垂了下来，更衬托出她的脸有一种烟雾迷蒙的幽梦之美。
　　“公主，吃点儿东西吧，待会儿路上肚子饿。”玉芹递来一小碗粥，她已经偷偷擦了好几回眼泪水，眼睛已经肿了，可却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只能半挡着脸，装出一副笑脸来，可是那笑脸更像是在哭。
　　“母亲还没来吗？”一珍接过小碗，宫女帮她把眼前的帘子挂在耳后，她好喝粥，她很小心的喝粥，免得弄脏脸和嘴唇上的妆。
　　门帘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皇后，而是皇六子离和莫邪。
　　离今年十五岁，比他的太子哥矮一点，瘦一点，他无论走到哪里肩膀上都会立着一只雪鸽，此时也不例外。一珍先是听到了雪鸽咕咕的叫声，然后才看到他的人。
　　莫邪越来越美了，不仅长相变了，连态度神情也变了，不像当初一起逃难到梁国的时候，穿着平民人家的衣裳，因为宫里的孩子多，女孩子却少，所以特恩准她陪一珍一块儿玩耍，更何况离也很喜欢她，愿意天天看到她。她现在穿的是王公大臣的小姐穿的衣裳，很是华贵亮丽，神态婉转，有时候说话很轻快，可这里是皇宫，她就静默许多。
　　她递上自己绣的一双鞋塞在一珍手里，带着哭腔说：“姐姐，你可真去了……”说着要哭，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怕招惹公主伤心，所以咬着嘴唇，快咬破了才不发出声响。
　　一珍低头细细的端详着绣花鞋，用手摩挲着鞋面，面料柔软，绣花精细，针脚也很密，她笑着说：“谢谢你，莫邪妹妹，离弟弟，你以后可有好福气了。”
　　莫邪用双手捧着脸，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害羞。而离羞涩的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更鼓敲了五下，一珍该去大殿和父皇母后以及众位大臣拜别了。玉芹轻轻的扶起她，她手里拿着玉如意，取“吉祥如意”的意思，样子虽然古怪，但却是免不了的。凤冠上缀着许多用珍珠和细致翡翠排成了北斗七星状，珍珠帘挡住了脸，再用大红盖头盖住，衣服里面是绣着大红荷花的衣裙，外面是杂色祥云披肩，下面是大红百褶裙，蹬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就这么被慢慢搀着到了大殿。
　　所有人都在那儿等侯，夕菡的眼睛明显肿着，大臣们看到款款而来，盛装之下的一珍，全都跪了下来，山呼：“公主千岁！”
　　一珍跪下，带着哽咽的说：“女儿拜别父皇，母后……”
　　夕菡再也止不住哭泣，过去抱着她，勉强笑着：“好孩子，到了那里，一定要好好儿的。”
　　萧豫不忍见这样的场面，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哭了，只有太子毅走到一珍面前，笑着说：“姐姐，当年姐姐还说要勉强做弟弟的皇后，现在是不成的了，不过那时就注定，姐姐是皇后的命运，弟弟祝愿姐姐以后，能事事顺利，若有什么不称心的，只管回来，弟弟们都会站在姐姐一边。”
　　一珍掀开盖头，勉强显出一副高兴幸福的模样，也笑道：“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一定会好好的。”
　　鼓声大作，公主该走了。
　　莫白带着一对士兵先将上百箱的嫁妆运走，那些嫁妆之丰厚，是历来公主出嫁而前所未有的。因为一珍嫁过去之后并不在宫中，而是嫁入太子府，所以萧豫特地选了一百个奴仆陪嫁，还有公主的贴身陪侍。接着才是金，银，玉，首饰，卧房用物，文房四宝，古玩，绸缎，毛皮衣裳等，可谓应有尽有。
　　百姓们都知道是公主远嫁，所以都赶了大早来给她送行，看着前面的嫁妆车子，个个瞪大了眼睛，想这不愧是天家嫁女儿呀！那些金银玉器都用半透明的琉璃盖着，人们依稀能辨别的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每个人都在传：“看，那是一对真金盘，那是金如意，金元宝，金烛台……”“那泛着紫光的是什么？”“那叫紫水晶，是西域来的……”“瞧，那儿有个玛瑙匣子，里面恐怕也有不少宝贝……”的确，这些嫁妆可以说都是宝贝，可是这些宝贝里，最宝贝的还是公主呀！
　　后面公主的仪仗队才缓缓的来了，沿街的百姓都跪下了，一珍最后离开皇宫的时候，冲着夕菡跪下喊道：“母后……娘亲……女儿走了！”然后才头也不回的迅速登上花车走走了。
　　夕菡伏在萧豫怀中，失声痛哭，朝臣们也偷偷的抹着眼泪。
　　萧离忽然跑了过去，他肩上的鸽子好像通人性一样，飞到了一珍的花车上。萧离被人拦了下来，但是雪鸽却一直跟着一珍到了梁国。
　　莫白安全把公主送到，已是十几天之后的事了，路上走的很缓慢，却又不敢太慢，幸好一路平安。
　　一珍抚摸着雪鸽，然后用力将它抛向天空，坚决的回头，回头之前对着莫白说道：“莫叔叔，回去告诉我父皇母后，从此以后，我就是梁国的太子妃了！”
　　夕菡听了这话，哭着说：“她是这么说的吗？她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她也有可能与我们为敌呀！”
　　一珍嫁过去之后，两国停战，但邢明始终不肯放弃云州城，一直派兵驻守。齐国对于这座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城池有些发怵，因为公主在对方的国家，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这场战役停了，这就足够了，在此后的数十年里，齐梁两国都没有再发生战争，这都要归功于昭和公主。也是后来的明嘉皇后，但她身在皇后之位若干年，却最终被废以致赶出皇宫，虽然没有引起两国之间的再次交锋，却还是让两国的政治外交官伤大了脑筋。但一珍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本领回到了宫廷，成为史上鼎鼎有名的华裳夫人！（第二部《华裳天下》中详解）
　　……
　　PS想给大家一个结局了，也许过于俗套，但是个美好的结局，不过最终的结局，我想在第二部中再给个交代。

　　第一三零章 太子大婚

　　苍佑十八年春，上阳宫。
　　身穿明黄龙纹锦袍的太子毅，站在大殿上，正滔滔不绝的向他的父亲禀明他在建国期间所有的政绩。
　　大臣们毕恭毕敬的站着聆听。
　　萧豫快五十了，他的长子临川王萧宁年前回来看望他，还带着小孙子，呵呵，想不到他也是个做爷爷的人了。最近愈发觉得自己慵懒而憔悴，似乎越来越觉得老了，看着眼前的太子，自己坐在龙椅上，有些昏昏沉沉，似乎要睡着了。
　　“父皇，儿臣自监国以来，深感作为皇储，掌握天下百姓命运之道路维艰，儿臣觉得，首先应教化民风，民风纯则质朴，王者立国之本，可是眼下作奸犯科之人太多，儿臣觉得要修改法典，废除儒家之虚伪学说，崇尚法家……”
　　萧豫用右手两指撑住头，做沉思状。
　　“儒家学说过于迂腐，教条主义浓厚，只会教人如何忍让，却不教人如何反击，孔子被世人称作圣人，其实是在误导众人，教民风奸猾，父亲曾说过，朝廷需要智者，但不需要太多智者。可是儒家那套思想，就是想把人都变成聪明人，一旦那些愚民小聪明了，朝廷还怎么治理？所以儿臣觉得，不如用法家治天下，犯事者一律拘捕，严重者格杀，再有更严重者灭族……”
　　“毅儿今年多大了？”萧豫打断他的慷慨激昂。
　　“十……十八了……”太子猛然被打断，有点反应不过来。
　　“十八了？哦。朕十八的时候，都当了父亲了，毅儿，你是不是也该考虑纳一门亲事？”萧豫好像突然来了兴致的样子。
　　太子笑了一笑，有些不自然，说道：“父皇，儿臣刚刚当上监国，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
　　“国家国家，国事即家事，当上监国就不要成亲了吗？你从小就被立为太子，受的教育与其他皇子不同，你也知道你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所以你的言行就必须更加紧要规范，现在你已经大了，像寻常人家的孩子，早该结婚生子，所以，你的婚事也刻不容缓。”萧豫严肃正经的说。
　　太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后来他问皇后：“母亲，儿臣还想做一番大事业呢！如今匆匆的举行婚礼，是否不太妥当，难道儿臣的婚姻就那么重要吗？”
　　夕菡叹了一口气，深沉的说：“对于你来说，你的婚姻也许不那么重要，但是对于我们，对于朝廷，对于一个太子的身份来说，至关重要！毅儿，我问你，你是要江山呢，还是要美人？”
　　“当然要江山了！”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即又露出狡黠的笑，说：“如果两样都能要的话，那就更好了。”
　　夕菡也被他逗笑了，她抚摸着儿子的脸轻柔的说道：“你的性情自从那年就开始变了，母亲觉得对不起你，没有把你带在身边。幸好你能平安的过来，还能和母亲一起生活这么久……等你大婚了，我和你父皇，就要走了。”
　　萧毅焦急的说：“走？去哪儿？为什么要走？”
　　“母亲不喜欢这里，你忘了吗？你父皇曾答应过我，等你长大成人了，就带我一起离开，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不，母亲！我不要您离开，我不让您走！如果你们希望我成亲，我遵从就是了，为什么要走呢？”
　　“傻孩子，难道你要跟母亲一辈子不成？母亲老了，迟早会离开你们，到不如让母亲去过几天自己想过的生活，你也好施展你的抱负，是不是？”其实那时候夕菡还不老，三十五岁，正是散发成熟女人最迷人魅力的年龄。
　　“不……”萧毅将头深深埋在皇后怀里，无限不舍。
　　第二天，萧豫一下朝就匆匆的去中宫见皇后，他迫不及待的见到她，慌张的问：“你知道毅儿要娶的是谁吗？他今日竟然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说，他要……”
　　“萧大哥，我都知道了，而且，我也恩准了。”夕菡平淡的说。
　　“你，你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离儿也喜欢莫邪吗？你……这不是在破坏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萧豫不解。
　　“萧大哥，若是我不准，才是破坏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夕菡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慢慢的说，“离儿他生性软弱，断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就和他大哥争风吃醋，可是毅儿不同，他的个性刚强，此时若不成全他一个女子，将来必定会对离儿有所嫉恨，到时候我们都不在了，真的再难保全离儿的周全。”
　　萧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的也对，但不知莫邪那孩子……”
　　“她会同意的。许她太子妃之位，就是未来的皇后，试问天下有哪个女子不愿意当皇后呢？”夕菡笑着说。
　　萧豫不再说话，陷入沉思。
　　沁心桥上，莫邪立在桥上，粉色的春衫，背影显得尤其单薄，手里拿着一朵花，放在手里揉搓着，花的汁液顺着她的手流下来，她也浑然不觉。
　　雪鸽飞了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逗它，而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远处，萧离慢吞吞的跟来了。
　　莫邪等的急，匆匆的就跑到他身边，似有满腔的话要说，却只硬生生的憋出来一句：“太子要娶我了。”
　　萧离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那很好啊，以后，你就是太子妃了，是我的……嫂子。”他说嫂子的时候异常艰难，眼睛也不敢看莫邪，怕看到她又惊又怒的表情。
　　果然，莫邪狠狠的将手中揉碎的花瓣扔在他脸上，怒道：“你是不是觉得，以我的身份，当上太子妃，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对吗？哼，萧离，我看错你了！”她说着就跑了，边跑边哭，可是这样也于事无补，因为一个月后，她确实嫁给了太子。
　　太子大婚的场面也是那样的奢华高贵，可是在东宫的龙凤床上，太子妃默默的哭泣着，直到她的丈夫，她一生的依靠，迈着酒醉的步子进来，扯掉她头上的红盖头，将她压在身下，不顾她疼痛的身体难以忍受的进出的时候，她才停止了哭泣，心底涌上一股恨意，她恨萧离，恨整个萧氏皇族！确切的说，她憎恨的是权利！
　　她没有什么身家背景，即便是太子妃，皇后，也会受到别人的排挤挤兑。但她一个一个的攻克难题，在以后成为最高高在上的女人。虽然她也是那样的命途多舛，后来萧毅当上皇帝后因为暴政被群臣所废，她跟着丈夫被流放到很远的房州，在历经许多年的艰辛后，她的丈夫死了，她带着唯一的儿子回到了宫廷，继承了王位，她是太后，也是史上顶顶有名的与明嘉皇后共分天下的文敬皇后。（第二部《华裳天下》中详解）

　　终章

　　苍佑十九年秋，齐国皇帝萧豫退位，带着皇后一起离开宫廷。太子萧毅继位，太子妃莫邪为皇后。
　　（萧豫）
　　稚儿，我们走吧，我答应过你，会带你离开的。想想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劲坐上那个位子，今天看看，也觉得没意思了。你常说，人之所以痛苦，就在于追寻那虚无缥缈而错误的事情。虽然身在其位不会痛苦，但因为常常会觉得就要失去你了，所以不那么开心。不过现在好了，我们不会分开了吧？
　　走吧，紫禁城外的天空更加明朗呢！
　　我会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去拜祭一下四哥，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
　　（夕菡）
　　自由，我终于自由了！
　　毅儿和离儿都长大了，希望他们兄弟之间能好好相处，我那时候的决定应该没有错吧？离儿，不要怪母亲，天下好女子多的是呀！
　　衍和恩我都带在身边，他们还那么小，离不开父母，我也舍不得他们。
　　萧大哥常开玩笑说，我们是去过二人世界的，把孩子们丢在宫里就好了。不过他也乐意带着孩子们，因为这样才像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呀！
　　父母都去世了，那段时间我非常的消沉，但是人总会老的。老了总会死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等我老了，也会离开人世，只是我希望，能枕着心爱之人的手臂死去，不过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了。
　　（萧毅）
　　母亲，我舍不得你走！
　　可是你最终都会走的，母亲，你常说对我亏欠，可我从未怪过您啊！我是那么爱您，希望您能永远和我在一起，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娶莫邪吗？
　　那天，我看到莫邪在和雪鸽玩耍，我从未看到过一个女孩子的眼眸是那样的明亮和纯洁，除了母亲您，在我的记忆中，您的眼眸就是那样的。我当时就惊呆了，我喜欢看着她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母亲您一样。
　　可她是离弟弟喜爱的女子，不过那又怎样呢！
　　我是太子，是储君，是齐国未来的皇帝，我想要的，怎么可能得不到！
　　离弟弟那么软弱，当他知道我喜欢莫邪的时候，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都不敢看我的眼睛！他配不上莫邪，我才是能给她真正幸福的男人！
　　母亲，您和父亲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祝福你们，因为你们去追寻幸福了，我会好好治理国家的，我会把天下治理的比你们在的时候还要清明！
　　（萧离）
　　雪鸽呀雪鸽，我真是羡慕你，真希望能像你一样，飞出紫禁城，回到梁国那个大院子里。
　　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和莫邪妹妹永远在一起了。
　　母亲说，她喜欢永远这个词，却不相信它，因这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包括爱。
　　可我相信，莫邪，你知道吗？我会永远爱你，永远！
　　就算你是我的嫂子，可是先认识你的是我，后来毅出现了，我退缩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兄弟之情。
　　毅之前不是那样的，他恨温顺，很善良，可是我们离开的两年里，他身上发生了很多事，使得他的性情大变。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责怪过母亲，那个晚上为什么不救他出去，而让他在宫里受到折磨。应该没有吧？他是那样爱着母亲，就如同我一样。
　　母亲觉得亏欠了他，所以愿意把你赐给他，既然这是母亲的决定，我想，是对的吧。
　　莫邪妹妹，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我会带着雪鸽，默默为你祝福的。
　　（莫邪）
　　从太子妃到皇后，都说天下没有哪一个女子不期盼幸运之神落在她身上的。
　　可我不稀罕！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那时候，在梁国大院子里的生活，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和离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离，你的想法也和我一样吗？
　　为什么你的眼神那么悲伤，却不愿意抬头看我呢？
　　难道，对你来说，你母亲的命令和你哥哥的情意，远比我更重要吗？
　　也许吧……
　　既然权力剥夺了我的爱情，那么，我就要向权力复仇！
　　（莫白）
　　小姐走了，我没有跟着，她的身边已经不需要我了。
　　还记得那年在荷花池边看夕阳，她和我的那段对话。
　　“莫白，你爱过吗？”
　　“爱过。”
　　“她一定，很美，很温柔，很好吧？”
　　“是的，她很美，很温柔，很好。”
　　“她在哪儿？你们在一起吗？”
　　“我从未离开过她。”
　　“那很好啊。”
　　她是明白的，她一定是明白的，可我开不了口。
　　我曾经发过誓，永远不会离开她，即使她不再需要我了，我也会一直保护着她。可是现在确实不需要了，因为她身边已经有了萧豫，她爱的人，他们一家四口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这里，过幸福日子去了。
　　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小姐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邢明）
　　听说你们一家人归隐江湖去了？
　　萧豫，想不到你真的会为了她放弃王位！
　　你在证明你的爱吗？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能做到吗？
　　沈夕菡，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幸福吧？可是你怎么能忘记这世上还有一个我？我那么爱你……我也可以为你放弃权利！
　　江湖？什么是江湖？什么是归隐江湖？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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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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