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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湘西无相山庄。

古朴的大宅院庄严而肃穆，以黑与白为基调的房舍，泛着一种内敛而沉静的气息。

宅院是以奇门遁甲之术为根本而建造，院内一花一木的栽植，凉亭水池的布置无下经过严密的审思，若有人未经允许就想强行闯入的，首先就会被这无形阵给困在院中，而再遇上院中的种种机关，那就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了！

这儿当然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的住处，而是道家正宗「无相门」总坛的根据地，也是无相门门主跟他的弟子们居住与修行的地方。

说来此地是全天下道家宗法的大本营，天下习道者莫不以此马首是瞻。

这一日，向来沉静的无相山庄，竟令人意外地传出吵嚷的声音。

「大师兄！」心急的呼声响起。

一个穿著浅蓝色衫裙的娇小身影，飞奔似的穿过重重的回廊，有些像苏吴地方的软侬嗓音急急地叫唤着，一路喊到一扇乌沉木雕的门前。

霍地，秦璎珞用力将房门推开，迫不及待地往房内看去。

只见在房中伺候的其它师兄们，全都来来去去地忙着，端水的、捧药的、换药的，人人都是一脸忧心的样子，让她的心「咚」地沉到水底。

该不会是大师兄他……

秦璎珞拎起裙襬跑到床榻旁跪坐着，一双盈盈美眸很快地泛起水光，而后泛滥成灾。

床上的男子有着一张五官出色的清俊脸庞，此时却苍白得惊人；他的气息很微弱，若有似无地一呼一吸着，而胸前刚刚换上新药的伤，很快地又再渗出血来。

秦璎珞牵起傅尚轩有些冷意的手，哭着喃道：

「大师兄……你不要死……珞儿以后不淘气了……大师兄……」她的泪水马上沾得傅尚轩一手湿。

「珞儿？」

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人在她身后站定，身穿月牙白色的道袍，端正慈祥的面容有些清瞿，浑身充满了仙风道骨的飘逸感。

秦璎珞转过头，犹如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样，一双小手揪紧了男人的袍袖。

「叔叔！您快救救大师兄吧！我已经没了爹娘，我不想再失去大师兄啊！」

她八岁丧母，十岁又丧父，才会被无相门门主、也就是她叔叔的秦希夷所收养，她的身世已经是够可怜的了，她不想再失去疼她如亲兄长的大师兄。

相较于秦璎珞的一脸惊慌，秦希夷却是一脸的不明所以。「谁告诉妳轩儿活不成了？」

秦璎珞眨眨美眸，杏眼圆瞪。「难道不是这样？」

她回头看看床上紧闭双目的傅尚轩，明明就是很虚弱、很虚弱的样子啊！

而且刚刚她的丫头明明就说，大师兄「重伤垂危」的！

秦希夷微微地摇头。「不是。」

「那其它师兄们做什么一脸忧心的样子？」所以她才会也以为大师兄下行了。

秦希夷缓道：「那是另有其事。」

咦？是这样吗？

「这么说大师兄不会死了？」秦璎珞不放心地求证道。

「不会，他只是伤重睡得沉了。」

「菩萨保佑！」秦璎珞嘘了一口气将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祝祷了一下，而后睁开来瞪向房中的其它师兄们。「三师兄、五师兄、六师兄、八师兄，还有十三师兄，你们真坏心眼儿！看我哭得那样也没有人跟我说一声。」

秦璎珞红着小脸又羞又气！都是这些师兄们害她出这样大的糗，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想必是鼻子红了、眼也肿了，凄凄惨惨的！以前哭的时候她有照过镜子，那真是不忍卒睹呢。

几个师兄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然后不约而同地爆笑出来。

一向老成持重的三师兄代表开口：「小师妹妳这可冤枉我们了，方才妳一冲进门就扑在床边哭，我们哪来的机会跟妳说呢？而且我们也不懂妳在哭个什么劲儿呀！」

被说穿了实情，秦璎珞红着脸又瞪了他们一眼。

「不管，不管！就是你们欺负我，等大师兄醒了我要跟他说！」还是大师兄最疼她了。

「别！别！我的好师妹，我的姑奶奶，妳千万别跟大师兄说……要说了大师兄不扒了我们的皮才怪。」胖呼呼的八师兄夸张得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无相门十三个师兄弟中就属他为人最是逗趣好笑。

这样唱戏曲似的动作果然把秦璎珞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大师兄的脾气多好，才不会扒人家的皮呢！」

「好了，你们两个别斗了，想想你们大师兄还要好好休息呢，这么吵不怕将他给吵醒了？」秦希夷温文地笑说，果然让一伙人马上住口。

「叔叔，大师兄是被什么人伤的？怎么会这样严重呢？」秦璎珞仍不放心地牵着傅尚轩的手，她对丧亲之痛有很深的恐惧。

「听说是『凛木崖』的『五毒教』人下的手。」秦希夷淡道，内敛的眸光中蕴含着深思。

五毒教位于四川，是一个广为人知但行事却神秘至极的宗教组织。相传该教人崇尚五毒，也就是蛇、蝎、蜘蛛、蜈蚣与蟾蜍，是以命教名为五毒教。

该教因为向来神秘又崇尚五毒，所以在一般人眼中总有一些正邪难辨，让人往往带着敬而远之的心态；只不过在世道艰难而混乱的当代，四川自成一家的五毒教领地，俨然是一方净土，那儿教民的生活比之中原大明朝的子民好上太多太多。

「五毒教人？我们又没得罪他们，他们做什么伤害大师兄啊？」秦璎珞气忿地低叫。他们向来与五毒教没有干系的啊！

就算大师兄没有性命之忧，但被伤得这样重，看了让人多心疼。

「他们也不是没来由地伤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大师兄没碍着他们吧！」秦璎珞对伤害她最敬爱的兄长的人，是没有那样容易饶恕的。

秦希夷摇头：「轩儿的个性温和而且稳重，自然不会去与人生事，这件事还另有隐情，珞儿，妳就别问了。」

「为什么别问？大师兄受伤了呀！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了？要是其它师兄又受伤了呢？而且这回是大师兄命大，要是其它人有个三长两短呢？」

这句话问得一屋子男人都陷入沉默，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这件事的确不能全怪五毒教人，而秦璎珞的个性向来太冲动，他们并不认为让她知道详情会是一件好事。

半晌，三师兄走近秦璎珞，轻轻地揉揉她的发顶：

「小师妹，师兄知道妳是在担心大家，也为大师兄抱不平，但这件事牵扯得很广，我们都不希望妳卷进来，所以到此为止好吗？」

「三师兄……」秦璎珞垂下头，她明白叔叔跟众位师兄们保护她的心情，但她就是不甘心呀！

「那么，大师兄被伤的事，我们就这样算了吗？要是再有人寻衅呢？」秦璎珞幽幽地说道。

这件事三师兄作不了主，于是向师父秦希夷看去。

「这件事就这样吧，轩儿的性命无碍，约莫一个月伤也就好了，不要再生事端，至于其它……大伙儿多注意一点，不要让这种事再发生就是。」秦希夷淡淡地下指令。

「是，师父。」房中的师兄弟们一起躬身答应。

秦璎珞俏立在一旁没有应声，心中暗自地下了个决定。

她才不允许有人再欺负她重视的人呢！



一灯如豆，子夜时分黑抹抹的夜色罩住了整个天空。入夜以后的凛木崖人声具寂，只有夏蝉、夜乌尚自啾啾鸣叫。

男人端坐在桌旁，就着微弱的光线，专注地研究手中的羊皮地图。

他轻轻抿着薄唇，墨如点漆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图形，飞扬的剑眉此时微微地蹙起，刀雕也似的刚毅俊容透着令人胆战的寒意。

主屋前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男人抬起头漾开笑道：

「任老三，既然到了就进来吧！」

「咿呀」一声，房门给人推了开来，走进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魁梧男子，一脸的落腮胡浓密得连嘴巴几乎都要遮盖住，但从他笑弯的眼中，可以看出此人现在应该是十分开怀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教主啊！」他都已经刻意地收蹑声响，却还是一样被发现了。

任老三走到男人面前，微躬身子单膝跪地，做个行礼的动作。「任老三见过教主。」

男人－－五毒教教主白聿扬爽朗地笑笑，在对面桌上也斟上一杯茶，示意属下落座。「快起来吧！你一路辛苦。」

任老三起身在椅子上坐下，忙不迭地一口气将面前的茶水喝个碗底朝天，又向白聿扬要了一杯，照样灌个精光才道：

「不，不敢说辛苦，任老三只是尽本份罢了！」

白聿扬微笑点头：「如何？」

单单两个字的问句，但任老三已经追随白聿扬好些年，自然懂得他问什么，两人之间的默契几年下来可不同一般。于是道：

「那些个臭道士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回虽然给我们打了回去，但应该不多会儿又会再来。」

白聿扬沉吟了一下，这个早在他的估算之中，只是……

「查出他们为什么硬是要来犯我们了吗？」他们五毒教偏处四川一地，向来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这样无端生衅真的没道理。

日前，一群身穿月牙白色道袍的道士，趁着他们五毒教人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祖庆典时，偷偷摸摸地上了凛木崖，每抓了人就逼问：

「长生不老药在哪儿？谁有长生不老药？」

要是不回答的，他们就胡乱杀人、伤人，使得教中人死伤了好几人。后来，有人赶紧来庆典中找到白聿扬，这才制止了他们的暴行，否则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事后，白聿扬派了任老三偷偷跟在道士们之后，去查探他们的来处跟目的，所以这时任老三是来向他回报查探结果的。

说到这个，任老三就一肚子气。他吹胡子瞪眼睛地说：

「我偷偷跟着这些个臭道士下山，他们的人多半有伤，走得也不怎么快，于是我就一路偷听他们说话。只听他们说什么『没拿到药，师父肯定是要生气的』、『师父都当上了国师，还要长生不老药干嘛』，妈了个巴子！指使这些个小道士的人居然是大明国国师，叫什么贾思通的家伙！」

「贾思通？」白聿扬双手抱胸，思索了一下道：「大明皇帝迷信道士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个道士听说法力无边，会施法，会炼丹、会治病，还能起死回生，所以大明皇帝十分宠信他，似乎还传言要给他个大官做。」

「起死回生？我呸！」任老三不屑道：「真有人能起死回生，那这世上没死人了！再说，他能起死回生，又何必千里迢迢地来这儿找长生不老药？长生不老个屁，谁不会老啊？咱们教里可没有什么八、九十岁的『少女』！」人嘛！该老就老，该死就死，硬拖着赖他个什么？老不死吗？

白聿扬大笑地再给他斟上一杯茶：「莫气忿。」

这个任老三是血性汉子，标准的冲动派，看不过去的事非要说上一说、管上一管的。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透的，是什么地方传出消息，让他们以为咱们五毒教里有长生不老药？而那贾思通，说能起死回生的确是托大了，但道术有它奇妙的地方在，这个你我都是见识过的。」

上一回那些恶道士来犯，就施展了不少法术，让他们在惊异之余也不好轻举妄动。

任老三啐了一口：「那是妖术！」

他死也不承认对方使的是法术，因为上回恶道士们来犯时，他一度被恶道士们施法术给牵制住了，丢了个大脸被他引为平生恨事。

「好了，法术也好、妖术也罢，总之敌人没有那么好应付。」白聿扬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茶：「刚刚你还没说完，再说下去。」

任老三摸摸鼻子又道：

「我跟着他们到老河口，知道他们要搭船回北京禀告他们师父，所以也就没再跟上去，只是听到他们说，要请师父让皇上发兵攻打五毒教什么的。我心想，明朝要真的发兵来攻可不得了，所以就赶紧回来了！」

白聿扬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大明皇帝不会发兵攻打我五毒教的。」

任老三奇怪地看向白聿扬，不懂他的笃定：

「教主，为什么大明皇帝不会攻打我教？」他没道理不打啊！如果他真心想要什么狗屁长生不老药的话。

「他就是想打也力不从心。大明朝开国至今已经腐败不堪，皇帝昏庸、内臣不修，而外在受倭寇骚扰日久，边疆又有鞑靼与女真人虎视眈眈，要他分这个心来攻我五毒教是不可能的事。」白聿扬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翩翩在明军中待过，他们有几斤几两重，翩翩最是清楚。」

任老三讶异地瞪大眼：「翩翩小姐？！她怎么会在明军里待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他怎么都不知道？

白翮翩是白聿扬的宝贝妹妹，一个刁钻古怪的美丽小姐，现在已经嫁人了，但似乎个性还是没什么改变，他任老三从以前就很怕她－－怕她恶整！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不需要担心大明朝发兵，但对那贾思通却不可以掉以轻心，那种野心份子是不会这样简单就打退堂鼓的。」

任老三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来。「教主，我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道士……」说着说着有一点心虚起来。

「嗯？」

「一样也是月牙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我还道他也是贾思通的爪牙，所以就……」任老三抓抓头，有点难为情。

一般的道士都是穿黄色道袍，头戴黄冠，所以他看到这种月牙白色道袍、道冠的才会以为是恶道士的同党，没想到砍了以后才知道杀错人了！

「就？」白聿扬淡问，相当有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就……就把他给砍伤了，但砍伤他后我这才发现是砍错人了，所以就买了脚夫送他回家去。」

白聿扬瞇起眼。「那人活得成吗？」

任老三没什么把握道：「应该是活得成吧，我给他请了大夫，他又年轻，应该是不会死才是。」

白聿扬垂下眼睫，沉吟了一下。「那人也是道士，知道他的门派吗？」

「知道，他昏过去之前说他是湘西无相门的人，所以我就雇人送他回去了。」

知道他门派以后才发现是砍错人了，因为那贾思通是「本相门」的门主，江湖上的人门派观念极重，断是不会弄错的。而他本来是想要登门致歉，但碍于教中的事情还没解决，他必须先回来报信，所以只有先搁下了。

白聿扬点头：「这件事是咱们不对，明天一早你就带几个人，备一份礼到湘西去跟他们赔个不是。」

「是。」

任老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内房走出来。

「教主，那是……」

白聿扬回过头漾开笑容，将走近他的小男孩抱到腿上。

「浚儿，怎么不睡觉啊？」口气是罕见的宠溺。

小男童约莫一、两岁大，姓孟名浚，是白聿扬的妹妹白翩翩的儿子，正甜滋滋地对他舅舅笑着，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十足可爱。

「舅……舅……」孟浚的小手摸着白聿扬有些胡渣子的下巴，咯咯笑个不停。

「教主，小公子怎么会在你这儿？翩翩小姐呢？」任老三好奇地问。照理说小孩子应该跟爹娘在一起才是。

「我让他爹娘下山办事去了，所以这小东西自然是我要带。」白聿扬给小孟浚喝了一口茶，看他小嘴巴呷着茶水啵啵地乍响着。

「还要。」小手主动扶着杯子，又咕噜噜地灌了几口。

白聿扬笑着把杯子拿开道：「好了，喝一堆的茶，你晚上要是尿床还是睡不着什么的，可怜的可是舅舅我呀！」

看着这一对舅甥玩得开心，任老三瞪凸了眼，他竖起大拇指，几乎想对白聿扬叩拜起来。

他们教主已经够多才多能了，不论是文韬武略，还是拳脚刀剑都是一等一的，连汉人的诗词歌赋也有涉猎，而现在他又多见识了一样－－带孩子，他连这种女人家的事都做得好，这才是真男子啊！哪像他任老三看到女人跟孩子，一向就只有头痛的份儿。

「任老三，你也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白聿扬知道任老三对小孩子是没辙的，而这小家伙缠上他，就代表办公事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是。」

在他出门之前，白聿扬开口道：「你想，这无相门跟本相门会有什么关系？」

任老三停下脚步。「嗄？」两个门派只差一个字，但他却也没想过两个门派会有什么关系，毕竟道家的门派是几百个之多。

「你明天上湘西，试着问问看，对方要不愿意说也不用勉强。」

任老三睁大眼看向白聿扬。「教主，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白聿扬摇摇头轻笑：「不，我只是猜测。」

「咦？」

白聿扬还是摇头：「没什么，你照着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狂风抽云如丝，煦日披山似锦。

两抹白色的小身影在绿得油亮的树丛中穿梭，颠颠踬踬连爬带滚，又翻又摔地缓缓向深山前去。

凛木崖的地形甚是崎岖，尤其是不熟悉地形，或平素不常走山路的人，一来到这里总觉得比登天还辛苦。

秦璎珞倚着一株大树猛喘气，拉起宽大的袖子扬凉，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礼教仪态的，反正她现在又不是「女子」，更不是无相门的大小姐。

扯直身上因为攀山越岭而有些凌乱脏污的月牙白道袍，她现在可是做一个小道士的扮相哩！

「小姐！」一个带着点鼻音的软嗓出声，随即让秦璎珞把一双美眸瞪了过去。

「叫『师兄』！我现在可是妳师兄呢！」秦璎珞纠正，顺便将手中的拂尘挥了一挥，一副大法师的模样。

另一个同做道士打扮的小姑娘，是名唤绘羽的贴身丫头，从小跟着秦璎珞长大，今年十六岁，比秦璎珞还小上一岁，她们主仆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连这回秦璎珞偷溜出家门也带着她。

「是，师兄。」绘羽吐吐舌，不好意思地叫道。她总是忘了改口，这一路上出了好多次错，差点没害惨她家小姐。

「嗯，好师弟，什么事啊？」出家门的这一个多月以来，秦璎珞有模有样地学起男子的口吻，愈学是愈纯熟，不像一开始那样生嫩了。

「师兄，这儿就是凛木崖了吗？」

秦璎珞耸耸单薄的香肩。「我也不知道，山下那个老爷爷说是，多半是不会错的吧。」

「这山路可真难走啊！」绘羽嘘了口气。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她好想回家啊！

虽说她只是个丫头，但不管是小姐爹娘在世的时候，还是后来到无相山庄，大家人都好极了，从来也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小姐待她更是像亲姊妹，除了简单服侍小姐的工作外，她几乎过得像个小姐，什么时候这样辛劳过？

「嗯。」秦璎珞同意，她也快累摊了，要不是撑着一口气想为大师兄报仇，她早就收拾行囊滚回无相山庄了！

呜……她想念她的床……

「师兄，妳打算怎么为大……师兄报仇啊？」哇！她差一点又说错成大少爷了。

这个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秦璎珞皱皱秀美的柳叶眉，咕哝道：「其实我也还没想到。」

那天一心只是冲动地想替大师兄报仇，行囊收一收，就带着绘羽溜了出来，至于详细的复仇计画，却是连个雏形也没想出。

「噫？！」绘羽吃惊地看向她家小姐。她以为小姐都想好了才出门的。「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哩？」

秦璎珞偏着小头颅用力地想想，却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报仇这种事，对她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还真的是太遥远的东西。「嗯……先不管他，找到仇人再做打算吧！现在连仇人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呢！」

绘羽开始觉得小姐好象不是太可靠了。

「那仇人是谁？住在哪儿？我们怎么找他呀？」

秦璎珞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嘟起嫩呼呼的红唇。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住在那儿。」看到绘羽写在小脸上的担心，她只有硬着头皮道：「我只知道他是住在凛木崖的五毒教人。」

「可是……在凛木崖五毒教的人应该不少吧……」这儿可是五毒教的领地耶，大概满山满谷都是五毒教的人吧！

「哎呀！总之就找最凶最坏的那个，应该就不会错了！」绘羽问她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啊！总之，她的目的就是为大师兄报仇，然后警告对方不可以再伤害无相门的人。

「喔。」绘羽点头。说得好象也有道理，但是……怎么还是觉得哪儿怪怪的呢？「师兄，那人这样坏，我们要怎么报仇呢？」打得过人家吗？

说到这个，秦璎珞稍稍恢复了一点信心，她自信地笑道：

「我会法术啊！妳忘了吗？」

她就像是生来学法术的料子，当年她父母双亡后，被叔叔接到无相门来，她叔叔为了淡化她的伤心，于是教她一些小法术玩，没想到只要她看过一遍，马上就会使，到七年后的现在，她的法力只稍稍逊于大师兄而已，其它师兄早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对啊！我怎么给忘了？」绘羽高兴得轻呼。她小姐的法术是很厉害的，连门主都说小姐的法力迟早会追过他。

「所以一点儿也不用担心嘛！」看到绘羽这样捧场地点头，秦璎珞也定下一颗惶惶不安的心来，她差点儿都忘了，她可以用法术对付那些恶人的，多亏绘羽的问题让她想起来。

绘羽抬头看看天色。「师兄，天色好象有些晚了，咱们现在怎么办呢？这山里头不像是有客栈呀！」

在山里头天黑得可真快，她们明明才歇歇腿，天色这就暗了下来。

「这儿是深山当然不会有客栈，咱们是来报仇的，可不是来玩的。」秦璎珞义愤填膺地说着。

「是。」绘羽精神地答道。小姐说得对，她们可是有正事要办的人，怎么可以贪图安逸享乐呢？

「天色是真的晚了……怕没一会儿就会伸手不见五指。」

「啊？！」绘羽惊叫一声，可怜地说：「小姐，我最怕黑的啊！」

前些天都还有客栈住，她们入夜就睡下，天明才赶路，而且一路上有人烟，她还不怎么怕。可是今晚在这山里，只有她跟小姐，还没有地方睡，她光想到就很害怕啊！

「别担心，有我在呢！」虽然这么说，其实她也是很怕的，只是她还大绘羽一岁呢，她该保护绘羽的。

秦璎珞环顾四周，这里并不是一个过夜的好地点。

「趁着天没全黑，我们再往前走一些吧！」

于是，两个小姑娘又手脚并用地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平台似的地方时，天也全部暗了下来。

「小姐，好黑啊！」绘羽害怕得拉着秦璎珞的衣角，两个人偎在一起。

「叫『师兄』。」秦璎珞敲了她一记额头，怎么老是学不来啊８别慌，看我的。」她神秘地眨眨美眸笑道。

秦璎珞双手结个手印，口中喃喃地念着点火的咒语，然后小手往天上一挥。「起火。」

只见一簇梨子大小的火球，在两个小姑娘的头上约三尺处，光亮亮地燃烧着，照亮了四周的景物。

「哇！师兄真厉害！」绘羽拍着手惊喜地叫着。这样真的好多了，虽然远处都还是黑漆漆的，但好歹身边是亮的也就很满足了。

「有这个火球在这儿，不管是什么孤魂野鬼还是飞禽走兽，都不会靠过来的。」秦璎珞笑兮兮地说着。这样就安全了吧！

不期然地，一个带着笑意的嗓音突然在她们身后响起：

「那么人呢？」

「吓！」两个小姑娘同时飞快地转身，同声叫道：「什么人？！」

树林深处窸窸窣窣的，传来若有似无的脚步声，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光与暗的交界，秦璎珞她们看不清他的长相，只依稀看到他是一个五毒教人打扮的高大男子。

五毒教的人往往都有相同的打扮，不论男女皆是一袭黑色的衣裳，男子着长袍、女子着衫裙，腰间均以红色腰带系住，十分醒目好认，所以秦璎珞一眼就认出这男子是五毒教的人。

「不速之客。」那人这样淡道。

秦璎珞哼了一声，扬起小巧的下颔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突然出声，差点没把她给吓破胆，而且他是个五毒教的人呢，她现在最讨厌五毒教的人！

「不速之客是说你。」那人又不凉不热地这么说。

秦璎珞倒抽一口凉气，纤纤素指指向那男人。「你！」居然恶人先告状，说她是不速之客，这太过份了吧！

「是谁打扰到谁啊！」秦璎珞不服地说。

那男人闷笑了声，惹得秦璎珞更恼。

「你这人－－笑什么啊你！」

「我说……这位小道爷，这里是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道爷就道爷，做什么加个『谢字！」秦璎珞瞪他一眼。「我当然知道，这儿是凛木崖嘛！」

那男人又笑。

「你也知道这儿是凛木崖啊，道－－爷。」他说「道爷」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拉得长长的，听来就很讽刺，让秦璎珞皱了皱眉。「那你可知道这儿是五毒教人的领地？」

「知道。」秦璎珞压低了声音说。这个男人真讨厌，现在问她什么东西，就算不知道她也会硬说知道的。

「那阁下可是五毒教人？」那男人又问。

「当然不是！」她才不会是讨人厌的五毒教人呢！

「所以不速之客……是你。」那男人笃定地说。

直到此时，秦璎珞才发现她被人坑了，那个男人根本是挖陷阱给她跳，让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这个人真可恶！」秦璎珞咬牙切齿地说。

「好说。」

他的态度让秦璎珞跟绘羽更是生气，完全下把别人放在眼里似的！

秦璎珞不服气道：

「不速之客又怎地？就凭你一个人想把我们怎样？而且没动上手还不知是谁强谁弱哩！」她有恃无恐地说着。就不信她们两个人还治不了他一个，更别说她还会法术。

一点也无碍于对方的挑衅，那男人还是一派轻松地笑着：

「要不是你们一身的道袍，我还道是哪里跑来的小姑娘……」身形娇孝声音软侬，还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

秦璎珞跟绘羽两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凛，秦璎珞硬着头皮开口：

「什么小姑娘、大姑娘的，你这个人真是忒无礼！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士，你再无礼我们可要不客气了！」

「就一般而言，只有姑娘家会这么容易生气的。」那男人顿了顿又笑道：「道爷像是法力高强啊，口气好生狂妄。」

「哼！知道要怕了吧！道爷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明明没本事却又爱生事！」秦璎珞哼道。

「道爷是欺我孤身一人来着？英雄好汉不会以众暴寡不是？」那男人这样说着，语气中隐有一丝笑意。

秦璎珞伸出食指向他摆了一摆。「我们是道士，道士乃世外之人，不跟你们凡夫俗子说什么英雄不英雄、好汉不好汉的！」摆明是硬拗，却说得理所当然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像是真有这个道理。

「是吗？」他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当然。」秦璎珞冷笑地肯定，就决定要以「众」暴他这个「寡」，看他能怎么办！

「那好，我明白了。」那男人这样说道。

「明白什么了？」她怎么看不出他又明白些什么？

「明白道士不介意以众暴寡。」那男人淡道。

「你还不怎么笨嘛！」秦璎珞说着，小头颅还煞有其事地晃晃点点。

「那么，我相信道爷应该不会阻止别人以众暴寡才是。」

「啥？」这话什么意思啊？

只见那男人伸出大手拍了两下。「举火。」

以平台为中心的四周，顿时燃起百来支火把。

一片光亮下，上百个五毒教人打扮的男子，显而易见的，已经将秦璎珞主仆二人团团围祝

「嗄？！」什么时候来了这样多人，她们怎么都不知道？

「道爷，没动上手还不知是谁强谁弱，嗯？」

熊熊火光掩映下，秦璎珞终于看清楚，方才跟她说话的男子生的是什么模样。

只见他一张刚毅的俊脸，刀雕也似的线条，眸子晶亮亮地盯住了她们，薄唇间还抿着恶意的微笑，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非常好整以暇的姿态。

「你阴我！」秦璎珞低叫。

「好说，都是托您的福。」他剑眉一轩，相当惬意的。

秦璎珞气得全身发抖！她发誓这个男人是她生平仅见中，最最最恶劣的一个家伙了！



第二章

「你这个大骗子！」秦璎珞叫道。

还说什么欺他「孤身一人」？根本就是个大骗子，这叫什么「孤身一人」啊？这里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吧！

「有道是『兵不厌诈』。」男人，也就是五毒教教主白聿扬，迈开步伐走近秦璎珞主仆，高大的身材却有着极轻巧的步伐。

「哼。」秦璎珞撇开头，气得不想看他。

「啧，真像。」白聿扬打量着两人，认真地说。

「像什么？」绘羽不明白地问，有一丝心虚，生怕被认出她们是姑娘家。

白聿扬听她开口说话，则是瞇了瞇眼，而后吐出两个字。

「兔子。」

这个答案让秦璎珞绷紧了身子，而绘羽则是更加不明所以。

「为什么像兔子？」绘羽天真地问着。

白聿扬为她的天真失笑，半晌才道：「兔子，是说你雌雄难辨。你真是个道士吗？」身高只到他胸口高，全身的肉怕还不及他一条腿多，他不可思议两人的矮小瘦弱。

「啊？」绘羽吃了一惊，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被秦璎珞护到了身后。

「喂！你这人，别看我师弟年幼就想欺负他！他才十三岁，你没四十也有三十五了吧！这样以大欺小也不怕丢人。」

秦璎珞故意将她们的年纪说得小一些，这样才不会让人怀疑到她们的性别上，反正还没发育的少年也差不多是她们这模样。

白聿扬兴味地看着秦璎珞。「你眼睛不大好，我今年才二十五岁，不劳你替我往上加。」

他又打量了两人，才十三岁啊！莫怪这样青涩……

秦璎珞一耸肩。「这关我什么事。」她当然看得出来他年岁不大，只是故意要跟他过不去罢了。

白聿扬点头。「是不关你的事。」这小道士也不简单，被这样多人团团包围还这样镇定。

被白聿扬看得浑身不自在，秦璎珞叫道：「看什么看！没看过道士吗？」

白聿扬笑着摇头：「不，道士我最近见得多了……不过……这样像姑娘家的道士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就是。」

「你……」秦璎珞一咬牙，决定跟他赌了。「你开口闭口说我像姑娘家，这对男人来说真是侮辱大了。」秦璎珞身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不相信你拍拍，看我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男儿！」

绘羽在她身后大惊失色，连忙抓了秦璎珞背后的衣裳。小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秦璎珞暗地里摆摆手，强自镇定地看向白聿扬。

「怎样？」十足挑衅。

白聿扬盯着她半晌，蓦然笑了起来。「不必了，我对扁平没料的胸脯是不会有兴趣的。」

秦璎珞表面维持着冷然的表情：心中却不知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多少次。

居然敢说她「扁平无料」！

她真的是恨死他了！

就算她现在是女扮男装，听了这话还是大为光火。

她的身子虽说不上丰腴，却也是秾纤合度好不好！

信了她的「男儿本色」，白聿扬不再在她们是男是女上好奇，转个话题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夜闯凛木崖？」

秦璎珞不理会他的问题，扬扬小巧的下颔道：「你又是什么人？做什么与我们为难？」

白聿扬不以她的无礼为忤，淡道：「我是五毒教教主白聿扬。我也没要跟你们为难，只是上这山来就是我教的领地，归我教的管理。」

秦璎珞跟绘羽暗暗心惊，万万没想到这样年轻俊伟，又总是噙着笑意的男人，居然就是五毒教教主。

看看她们惹上什么人来着！

「该你们了，说说看你们是什么人，上凛木崖又是为什么？」锐目扫过两个人的道袍。

秦璎珞强辩道：「那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们可没答应等你说完我们就说。」

白聿扬像是早就猜到会这样，不以为意地又问：

「月牙白色的道袍，你们是无相门，还是本相门的弟子？」

秦璎珞主仆听到他几乎猜中自己的来处，更是吓得傻眼！

这下可怎么好？她们总不能直接说「我们是无相门的，今天要来报仇」的吧？

这样说不被大卸八块才怪！

「不说？」白聿扬淡淡地问，看两人还是抿紧了唇不吐半个字。

「不说也没关系，就委屈你们到我教中作几天客，到你们肯说为止。」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秦璎珞瞪大了美眸。

「你……你敢！」他居然想软禁她们！

「怎么不敢？」白聿扬右眉一轩，挺无所谓的样子。

秦璎珞一双小手结成了手樱「很好，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喃喃念着咒文……

「树灵，出来。」她轻喝道。

此时，周围百年以上的巨木同时伸出了粗长的树藤，突然以飞快的速度往所有人的腰卷去，要将他们悬到树上，而就算一时避了开来，后头还是接二连三地伸过来，这下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所以不多会儿，大伙的惊呼声此起彼落地响起，全都给吊上了树。

「有两下子！」白聿扬笑说。

他一个后翻避开了第五根挥来要捆绑他的树藤，边思索着破解的方法。半晌，他气定神闲地说道：

「用火把！树藤怕火。」

「是。」其它五毒教人一一照办，果然当火把靠近树藤，它就自动地松了开来，人也都跳回地上，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秦璎珞看他破了法术也不怎么气恼，反正她的本意也不想伤人，破了就算了，而且这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个低段的小法术而已。

嘿嘿！他们还有的受的呢！她可没这样容易罢手。

她跟这些五毒教人是没有仇，但她就是气不过那个五毒教教主总是面色不改的笑容，像什么也难不倒他似的；此外，谁知道伤害她大师兄的人会不会就在其中？所以她决定先整再说！

哼！她更想看看那个教主脸色大变的样子！

她又结手印念咒：「火灵，出来。」

顿时，人人手中的火把大旺起来，像一团熊熊烈火，直接烧到了他们手中的木棍。

「哇！」人人都惊呼地把火把丢掉，但那火却像是有生命一样，直追着人跑。于是有些人烧着了衣服，有些人烧着了胡子，有些人烧着了裤子，但那火却像是有着节制，并未真正实质地伤到人。

「快滚地！」白聿扬嚷道，飞跃到他们身边帮忙灭火，一群人忙了好一会儿，才将火完全扑灭。

这时只剩下秦璎珞原本用法术唤出的火球照明，半明偏暗的光线下，照出五毒教人们一身的狼狈。

白聿扬看向场中的矮小身影有些讶异，这样小小年纪的道士，居然有这样高深的法力！

这个小道士比他先前遇过的恶道士们都厉害得多，而他心中也有数，小道士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哼！还没完呢！」秦璎珞又驱动咒术，这回是风。她念起咒，身边的气流开始改变，吹得她衣袂飘飘。

顿时，四周吹起强劲的狂风，下盘不稳的人都要给吹离了地面，只有连忙抱住身边的大树；而大多数的人都给吹得东倒西歪，站也站不直。

「看你要怎么办？」秦璎珞坏心眼儿地想，最好把他吹到天涯海角去。

白聿扬四下看看，心想这样不是办法，虽说小道士似乎没有伤人之意，但教众们终究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该做个了断才是！

白聿扬瞇了瞇眼，注视到小道士施法时，总会结个手印，像是他施法时必然需要的动作，白聿扬思索着……如果不让他结手印呢？

于是他往腰间一摸，抽出一条黑得发亮的乌鞭，「咻」地出手，直直缠上秦璎珞的手腕。

「松开！」白聿扬喝道。

一使力将秦璎珞结手印的双手拆开，强风果然瞬间去得没有踪影，人也都平安无事。

白聿扬的嘴角上扬，带出一抹浅笑。他猜对了！

「你！」这下吃惊的该是秦璎珞了。她不结手印就没办法驱咒，这家伙居然看出了她的罩门！

「啧！差一点儿就着了你的道了！」白聿扬淡笑着，恢复平素的自若。

「哼！」

「你很厉害，我没遇过能驱使风、火的道士。」白聿扬真心地说。要是他没有适时地拆解她的手印，这下输的绝对是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璎珞撇开脸。「要是我学会『意咒法』你就该糟了！」

意咒法只要用意念就可以驱动任何东西，这项法术目前只有她叔叔会使，没在之前学会真是可惜，否则就可以对付他了。

白聿扬不在意地说：「所以老天是眷顾我的。你还是不说你是谁吗？」

「不说！死也不说！」

「那就请到舍下作个客吧！」白聿扬邪邪地笑了，用乌鞭把秦璎珞缠成一团，将她扛上肩。「小道士，多吃几口饭吧！真的是比娘儿们还轻……」

秦璎珞气得俏脸通红，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臭五毒教人！死蛮子……」

「过奖了！」白聿扬开怀大笑，愉悦的笑声回荡在深夜的凛木崖里。



「喀嚓」！偌大的铁牢门给人合上，伴随着铁链银银的响声。

秦璎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一双水眸，再低头看看她们两个被缚在身后的双手。

这个男人真可恶，为了防止她们结手印施法术，居然教人在她们手中塞上一粒胡瓜，再连同她们的手掌绑个死紧。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真想冲出去踹那个爱笑的男人一脚。这样爱笑，笑笑笑！笑死他最好！

白聿扬耸肩。「对待不速之客，我通常不会手软。」扬起好看的唇形淡道：「怎么？环境还满意吗？」

满意？！他居然好意思这样问？

秦璎珞与绘羽环顾牢中，眼睛所及是一片黑抹抹、脏兮兮的臭牢房，想必还有虱子、蟑螂、跳蚤跟老鼠……

她真想揍他两拳！

「或者，你会想说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白聿扬淡淡地说。

「你休想！」她会屈服她就不姓秦。

白聿扬无所谓地点点头。「好骨气。」又转向绘羽：「你呢？跟你师兄一样吗？」

绘羽虽然绷着小脸挤在秦璎珞身边，她真的是怕极了，但听他这样问，仍然是咬着牙点点头。「我跟着师兄。」

「那好，两位慢坐，也许明儿个这里会热闹一点也说不定。」白聿扬爽朗地笑了，十分愉悦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璎珞急问。他还想抓人进来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聿扬也不多理会她，转身向外面走去的同时说道：「要是想通了，你尽可以央人来找我。」

秦璎珞想也不想地叫道：「你作梦！」

地窖的大门开了又关，显然他已经出去了，这里只剩下一个看守她们的人，和她们两个小囚犯了。

秦璎珞看看牢房中的石床，上面堆着脏污的稻草，看来就令人恶心，她甩甩头，不认为自己忍受得了那种床榻。

秦璎珞领着绘羽走到墙脚，两人用脚勉强清了一块小地方，才相捱着坐了下来。

沉默了半晌，绘羽轻声开口道：「小姐，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秦璎珞将下颔抵着膝盖：「不知道那个蛮子会用什么阴毒的伎俩来整治我们？」

绘羽苦着小脸。「不会吧……关在这儿已经够可怕的了，还有什么更阴毒的位俩啊！」

「阴毒的位俩还多着呢！妳不知道人坏起来啊，真是说有多坏就有多坏。」秦璎珞认真地说着。「就像汉高祖的皇后，她整治她的情敌戚夫人，就是剁了她的四肢、挖去她的双眼，再拔掉她的舌头，还把她泡在酒缸里头……还有还有……」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在史书上看到的阴毒伎俩。

绘羽苦于无法用双手摀住耳朵，只能低叫道：「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可要活活吓死了啊！」她不要被剁去四肢……的啊！

秦璎珞叹了口气，转头看看自己被缠住的手。

「老实说，我也很害怕。这副模样可没办法施法术……」真是愈想愈生气，那个蛮子的心思好细，连这个都想到了。

绘羽惊讶道：「小姐？！我还当妳都不怕的！妳刚刚跟那个五毒教教主说话，很凶很不客气呢！」

「那是唬他的。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能在敌人面前弱了自己的威风啊！别忘了咱们穿的是无相门的道袍哩！」

绘羽点点头，觉得她小姐说的真是好。「是啊！咱们可是无相门的人，不可以给门主丢人。」

「所以我们绝不认输！」想到这个，秦璎珞的斗志又来了。

绘羽也认真点头，小脸上有着跟她小姐一样的坚决，只是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问道：

「小姐，那个五毒教教主方才问我们是无相门，还是本相门的，什么是本相门啊？」

秦璎珞嘟起红唇，偏着小脑袋思索了一下。

「我想，多半也是个门派吧，不过叔叔向来不爱我多问外面的事，这个我也不知道。」

「喔。」

秦璎珞闭上眼道：「好累，折腾了一夜……先睡一下吧……」虽然这里脏得可以，不过她方才施法术已经耗去大半的力气，现在不休息也不行。

「小姐，妳先睡吧，我给妳守着。」

秦璎珞摇摇头：「不必了，就算妳不睡也济不了什么事，而且妳也累了，睡吧！」

「是。」绘羽打个呵欠。她真的是很困了呀！



当白聿扬再来到这地牢时，只见他抓来的两个小道士，相偎着睡得人事不知。

「真是放心！」白聿扬啧啧称奇，这是他见过最安之若素的囚犯了。「该说是大胆，还是无知呢？」

他想，应该是后者居多吧。

「不过……」白聿扬瞇起锐目，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两个男人可以好成这样的，瞧瞧那种依偎的姿态，真像是姑娘家。

白聿扬移动脚步，来到牢边蹲下，仔细地审视两人。

两人经过昨晚的混乱，现在是脏得像两只小老鼠，满脸的脏污也让他看不出什么来。

他回想到昨晚秦璎珞的举动，下意识地摇摇头。

「如果是姑娘家，又岂会要我拍他胸脯？」白聿扬笑笑，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怪哉！他怎么一直把小道士们怀疑成姑娘家呢？那是不可能的吧！

他站起身退了两步，对属下道：「去把东西拿来。」属下领命而去后，他又提高音量对牢中的人说：「两位，一夜好眠啊！」就差没打鼾流口水。

听到这声音，秦璎珞马上惊醒了过来，一双水眸对上了牢房外的白聿扬。

「你－－」她吃了一惊，连忙撞撞兀自睡得香甜的绘羽。「师弟、师弟，快醒醒！大恶人来了！」

绘羽惺惺忪忪的睁眼，看到白聿扬时全然惊醒过来。

「啊！」他又来了，莫非是天亮了吗？这地牢黑抹抹的，除了一盏小油灯之外是什么也没有，哪里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秦璎珞戒备地问。「又想对我们怎样？」

听到她的说法，白聿扬觉得很有意思，活像是他真的成了个「大恶人」。

天晓得这两个小道士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

「我来看看你们改变主意了没。」白聿扬说道。

秦璎珞瞪他一眼。「你死了这条心吧！说什么我们都不会说的。」要她做会连累无相门的事，他休想。

「你、你－－」

「嗯？考虑要说了吗？」白聿扬微笑。

「想死你吧！」秦璎珞抬脚踢了牢房的铁栏杆一下。她真的气极了，这辈子还没这样生气过。

「那好。」白聿扬下巴微扬，示意下属将整袋蟾蜍倒进牢里。

只见那人将袋口朝着罕房，上百只肥大的蟾蜍就「呱呱」地跳进牢房里。

「啊！」秦璎珞跟绘羽再也顾不得牢房中的石床脏乱，与绘羽骨碌地滚上了石床，两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

绘羽往后一靠，却听到「吱」的一响。

「老鼠！」

秦璎珞主仆二人花容失色地站立起来，就见三只老鼠跟几只蟑螂，从床上的稻草堆中冲出来。

「啊－－」两人尖叫。床下有蟾蜍，床上有老鼠跟蟑螂，她们真是从来没这么坎坷过。

白聿扬皱起一对剑眉，偏着头掏掏耳朵，不可思议地对相同傻眼的下属道：「我头一回听到男人尖叫。」

两名下属也猛点头。虽说那些东西很恶心，不是他们教里的人可受不了，但身为男人却还尖叫，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是他们年纪还小，还是中原的男人都这副模样？

白聿扬马上推翻这个假设，他妹夫孟书尧也来自中原，虽然长得斯文俊秀，却也不会有这种姑娘态。

于是他好笑地想着－－莫非这两个家伙是太监？

秦璎珞与绘羽忙不迭地将床上的稻草全都踢下床去，直到清空了床面，两人才在床角内侧偎成一团。

白聿扬道：「两位考虑得怎样？还是不说吗？」

秦璎珞瞪他一眼。考虑他的头！她吓都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办法想。

「不说！不说！就是不说！」

此时，一只肥大的蟾蜍也跳上了床，秦璎珞惊叫一声，抬起小脚就想一把给牠踩过去。

踩死一只是一只吧！

「我奉劝你别这样做。」白聿扬不凉不热的嗓音在此时响起。

秦璎珞抬起螓首不解地望向他。为什么不能踩死牠？

「这些东西都是我教中人养的，牠们不比一般野生的蟾蜍。要是有同伴死伤了，牠的血液会引起其它蟾蜍围攻敌人。」白聿扬双手抱胸。「不想死就别轻举妄动，明白吗？」

被上百只蟾蜍围攻？！秦璎珞一怔，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她的小脚改踩为踢，将那只肥蟾蜍踢下床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活活吓死她们吗？

「只要你们说清楚，我就放你们出来。如何？」白聿扬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样子。

「你想死吧你！我是不会说的！」

白聿扬一挑眉，看不出小家伙个性这样倔强。「那你就慢慢陪牠们玩吧！」说完转身离去。

秦璎珞对着他的背影叫道：「大恶人！臭蛮子……」气得把所有想得到的骂人话语，统统用在白聿扬身上了。

「小姐……」绘羽软软地叫道，觉得她们真的好悲惨埃

看着满地乱跳的蟾蜍，秦璎珞也有相同的感觉。

秦璎珞强自打起精神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轮流守着吧，要是牠跳上来就把牠踢下去，」

「小姐，明天、后天……其它的东西我们也是这样做吗？」想到要伸脚去踢那些蛇阿蝎啊，蜘蛛跟蜈蚣的，她就快吐出来了呀！

秦璎珞陷入沉默。她也不知道碍…



第三章

白聿扬果然不是虚言恫喝，而是说到做到。

到了第三天，秦璎珞主仆所处的地牢已经相当「热闹」。

只见满地的蟾蜍、蜈蚣跟蜘蛛四处爬着，而蜈蚣跟蜘蛛是更灵活的东西，什么地方都爬得过去，偶尔还会从天而降，真是一点也大意不得。

这时她们已经没办法一个人守，只得两个人都不眠不休地戒备着，从放出蜘蛛以来，她们都将近一天没合眼了，而五毒教人虽然每天都有给她们食物，但她们看到满地的毒虫，却又哪里吃得下？而且身上的绳子没解开，根本不方便吃！

三天的时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口水，睡眠时间更是少得可怜。秦璎珞从小是人人呵护在手心中的宝，什么时候这样折腾过？于是渐渐地身体吃不消起来。

绘羽看到她家小姐的身子晃了一下，连忙用身子顶祝「小姐？！」

秦璎珞觉得头昏眼花的，勉强睁开眼旋即又闭上。

绘羽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马上惊呼道：「好烫！」

小姐生病了！

「小姐，小姐……」绘羽摇晃她的身子，秦璎珞却始终没再醒来。「小姐……妳别吓我碍…」

绘羽急得快要哭出来！要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她要怎么跟已故的老爷、夫人交代？又拿什么脸去见无相门的所有人呢？

看到又有蜘蛛爬上床来，绘羽急忙把牠踢开，哭叫道：「走开！走开！」

小姐都快不行了，牠们还来烦她。

「怎么办……」

这样下去小姐真的会死的。

一时拿不定主意，在慌乱时绘羽突然想到一个人，于是对着牢房外看守的五毒教人叫道：「喂！我肯说了……求求你快去找你们教主来。」

那五毒教人离开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回来时果然带着五毒教教主白聿扬。

白聿扬站在牢房外。「听说你愿意说了？」

他看着里面的情况，心中有几分了然。

绘羽点头如捣蒜地说：「我愿意说！我什么都愿意说！我师兄病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白聿扬让属下打开牢房走了进去。说也奇怪，一室的毒虫居然没一只敢近他的身，只要他走到的地方，虫子都自动地避开了去。

白聿扬来到床边，检视了秦璎珞的情况。

「他病得不轻啊！」怎么一个男子身子骨这样差？

「请你救救她！」绘羽哭得眼泪鼻涕齐流，又没办法用手去擦，看来真是好不凄惨。

白聿扬一把将秦璎珞打横抱起，还是觉得手中的人好轻。「你们该吃得壮一点的，男孩子竟比姑娘家还不济。」

绘羽跟着他后面出牢房，心中焦急地直嚷着：小姐本来就是姑娘家啊！

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个秘密……

怎么办？小姐……没有小姐了，她一个丫头真的不会拿主意啊！



秦璎珞被白聿扬抱进了一座大屋，看来是他这个五毒教教主的居处。

绘羽跟在他后面来到外厅，就被他派人领着去吃东西，因为白聿扬说他不想再看见病人！

绘羽坐在饭桌旁食不知味地吃着玉米大饼，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内房的门看。

阿弥陀佛……希望小姐没事……希望小姐快醒来……希望小姐不要被发现是女儿身……

但，这有可能吗？这个希望好象很渺茫……

内房里，五毒教教中的老大夫刚为秦璎珞诊视完。

「药师祖，他怎么样了？」白聿扬恭敬地问。这位八十一岁高龄的老大夫，是他们教中医术最为高明的人，所以教中人都尊称他为药师祖。

「她只是受了点风寒，加上这些天太过劳累，又没吃东西没休息，才会突然倒下去。」老大夫摇摇头，心里直嘀咕，一个姑娘家怎么穿得这样不伦不类的？

「是。」白聿扬指示属下拿老大夫开的单子去拿药。送着老大夫出门时又不可思议地咕哝道：「怎么一个男孩子会这样弱不禁风的……」

这话被老大夫听到了，于是他老人家瞪大老眼地看着白聿扬。「你说她是男孩子？」

白聿扬奇怪道：「他是个小道士，自然是男孩子。」莫非药师祖老眼昏花，把这个秀气的小道士当成姑娘家了？

他是很秀气没错，但却投错胎当个男孩子。

老大夫笑瞇了眼，摇摇头道：

「孩子，亏得你什么都懂，怎么会在这事上胡涂？」说完就径自出了门，留下一脸不明所以的白聿扬。

「药师祖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聿扬思索着。「莫非……」

他灵光一现，马上回到床边。

白聿扬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从头看到脚，又将视线掉回她的脸上，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这小道士……真是个女的？」

他是有过多次怀疑，但这小道士总是很快地打消了他的念头……

他伸出手探向秦璎珞的襟口，却在沾到衣裳前停祝

「不对，小道士要真是个女子，那我不就成了登徒子？」于是他唤道：「来人，把外边儿那个小道士带来。」这时候问清醒的那个就知道了。

绘羽一听到白聿扬要见她，她就知道该糟了。来到房中，她见到白聿扬高大的身子坐在床边，而床上的小姐还和衣昏睡着。

「呃……五毒教教主……你找我啊？」绘羽低声说着，相当心虚。

白聿扬瞇了瞇眼，看那心虚的样子，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笃定。于是指着床上的人儿道：「她是个姑娘家，对吗？」

绘羽大惊失色，却又不确定该不该说，于是只有死鸭子嘴硬道：「不……是，我师兄是男的！」

「男的？」白聿扬压根儿不信。看她心虚的！

他伸手搭上秦璎珞的领口，淡道：「真是男的？」

「啊！」绘羽惊叫。小姐冰清玉洁的身子，给他看了还得了！她飞快地跑近床边推开白聿扬。「不能看……好吧！我说就是了……」

于是，绘羽只得把她们主仆的身分，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都清清楚楚地说了，自然没落掉大师兄被五毒教人砍伤的事情。

白聿扬沉默地听她说完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的惊疑，到后来心中升起一种佩服的感觉。

虽说她的行为很莽撞，也太过天真，但一个娇小的姑娘家，还是出身很好的千金小姐，居然可以为了守护她重视的人，冒这样大的风险！

这连男人都不见得做得到，更别说是个纤秀的小姑娘。

真是输给她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早表明妳们的身分就没事了。」

白聿扬说的是真的，姑且不说五毒教人本就欠无相门一次，谁教他们任老三伤了人家的人呢？而且，他们五毒教人对女子是很尊重的！

在他们的观念中，是女子孕育了天地万物；没有女子就没有教人，没有女子就不会代代相传，所以他们对女子向来尊重，要是早知道她们是姑娘家，绝对不会有那样的待遇的。

绘羽有些意外地说：「是小姐怕拖累了咱们无相门的人，所以才……」

白聿扬看了床上的人儿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薄唇轻道：

「倔强的姑娘。」



咕……咕噜……

床榻上安睡的人儿翻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一声嘤咛。

咕噜……

床榻上的娇小身子又动了一下，一双素白的小手从被窝中伸出，将被子整个蒙上了头。

又过半晌……

霍地，秦璎珞翻开棉被坐起身来，申吟道：「好饿……」

兀自迷迷蒙蒙的翦水双眸，没对上焦地四下望望，然后倏地全然瞪圆起来。

「吓！这里是哪里？！」

陌生的环境吓光了她所有的睡意！这儿的摆设简单大方，与无相山庄一样的古朴，但很显然地并不是她熟悉的房间。

「绘羽！」秦璎珞直觉地叫道。很快地回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包括她昏过去之前，最后意识到的那间恐怖牢房。「绘羽！」

她急忙跳下床，寻找跟她情同姊妹的丫头，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绘羽从小就跟她形影不离，这会儿不在她身边，就怕是出事了！

秦璎珞跑到门边时，房门正巧给人推了开来，走进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吓！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秦璎珞指着来人的鼻尖叫道。居然是她最讨厌的大恶人！一醒来就见到他，真是太伤眼了！

白聿扬漾开爽朗的笑容，挑眉道：「这儿是我的房子，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

「这儿是你的房子……」秦璎珞低叫道。随即又想到，他是五毒教教主，这凛木崖都是他的地盘，她在他房子里倒也不稀奇，八成是她昏过去时被送过来的。

哼！谁要他假好心来着！

明知道极有可能是他救了她，但秦璎珞不想跟他道谢，于是直接问道：「我师弟呢？」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绘羽被这人弄到哪儿去了，他该不会坏到还关着她吧？

「师弟？」白聿扬闷笑一声，玩味地看向她。

「不要装蒜，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想蒙混她，门儿都没有。

白聿扬用下巴朝她一点。「先看看妳自己的衣裳。」

秦璎珞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啊！」

只见她穿著一件黑色交领短上衫，和一条黑色水纹流波裙，纤细的腰上扎着一条红色丝织腰带，正是五毒教女子的服饰。衣着已经明明白白显示出她是个姑娘家，而更别说她还披散着长发，更是女态毕现。

「你－－」秦璎珞真是窘极了，又发现自己赤着双足，于是她冲回床边穿了鞋，才又红着脸回到白聿扬面前。「登徒子！」她骂道，因为他看了她的赤足。

要是照礼教来说，这男人现在已经算是她的夫婿了，但她才不想承认呢！

这个大恶人太可恶了，谁嫁他谁倒霉！

白聿扬笑着耸肩，无所谓道：「随妳怎么说。」

「绘羽呢？你把她怎么了？」秦璎珞急问。

白聿扬偏着头，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随口说道：

「那个小丫头碍…我不大记得了。似乎是扔到山里喂狼去了……」

「你－－」秦璎珞气极了，也不等他说完就脱鞋往他脸上掷去。

「啪」！一声轻响，让两个人都怔祝

白聿扬低头看看地上的小鞋，有些诧异。

他刚才太大意了……知道她不懂武，也就没有多防备……

白聿扬的大手摀上刀雕似的俊容，出人意料地笑了。

「你笑什么？脑子被我打坏了吗？」秦璎珞也没想到自己会丢中他，也惊得呆了，一时忘记自己在跟他生气。

而且，男人最好面子，她用鞋子扔他的脸，他应该要勃然大怒才对，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白聿扬摇摇头笑道：「我从没遇过这样悍的姑娘……」连他妹妹都没她泼辣。老天！绣鞋竟也能当「凶器」！

他是讶异，却并不恼怒，谁教他先捉弄人家。

所以即使被掷的是脸，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只不过……她的性子还真是烈……

「还不都是你……啊！绘羽呢？」秦璎珞又想起这回事。「你该不会真把她喂狼了吧？」他是说笑的吧？是吧？

「妳别又拿鞋扔我。」白聿扬捡起地上的小鞋拋玩着。想着女子的脚真小，竟比他的手掌还小上一些。

秦璎珞身上的衣裳，是穿白聿扬的妹妹没出嫁前的旧衣，束紧了勉强还算合身，但她的脚比白翩翩小很多，所以鞋子是让人为她新作的。

一只漂亮而小巧的女鞋，白聿扬拿在手中看着，却觉得心中浮现一种奇怪的感觉。

「喂！」秦璎珞看他拿着她的鞋，是羞得小脸通红，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叫道：「我问你话呢！」

白聿扬吸了口气，将异样感拋诸脑后，又恢复一贯的笑容道：「别急，她这不就回来了吗？」

果然，绘羽手里端着一份餐点正进房来，在看到秦璎珞已经醒过来时，她惊喜地叫道：「小姐！妳醒了！」

秦璎珞也开心地用单脚跳到她身边，拉着她左看看右瞧瞧，直到确定她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

「妳没事就好。」

绘羽甜甜地一笑：「我没事、我没事，这儿的人都很好喔！大夫说小姐快醒来了，所以我去端吃的，那个大娘还特地给妳煮了热汤呢！」

听到绘羽这么说，秦璎珞直觉地看向白聿扬，心里想着，难道是她错怪这蛮子了？其实他是个好人吗？

像是意会到她的想法，白聿扬笑道：「人，可是完完整整地还妳了，可别再拿鞋子扔我。」

秦璎珞红了脸，啐他一口。「你活该，谁让你说已经把绘羽喂山狼了！」

「这样碍…」白聿扬晃了晃手中的小鞋。「那这只鞋就归我了。」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喂！」秦璎珞连忙叫住他。

「嗯？」

「鞋还我……」秦璎珞难为情地说。

「不还。」斩钉截铁的。

「你－－」秦璎珞瞪大美眸。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儿的人啊？「你不还我鞋，那我怎么走路啊？」

白聿扬无所谓地一耸肩。「妳自己想办法。」人已经出到房间外，而笑声由远处愉悦地传来。

「臭蛮子！大恶人！」秦璎珞气得一直骂他。

绘羽推着秦璎珞到桌边坐下。

「小姐，妳别生气了，先吃点儿东西吧！那只鞋我等会儿去跟教主拿。」她很少看小姐真的生气的，但似乎遇到白聿扬之后，她就一直处在被激怒的状态中。

「妳叫他什么？」不是她睡太久耳背了吧？

绘羽理所当然地说：「教主啊！他本来就是五毒教教主。」她不觉得这样叫哪里不对呀，小姐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他是五毒教人的教主，我们又不是五毒教的人。」她才不想理他哩！

绘羽偏着头想着，而后道：「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他很有王者之风，让人不由得想追随他。」这是她这两天对白聿扬的看法。

「妳又知道什么是王者之风了？」单纯的小丫头一个。

「小姐碍…妳别这么讨厌他嘛！」绘羽再迟钝也明白了。她家小姐根本是为反对而反对，没什么道理可循的。

「哼！」秦璎珞发泄似的撕着饼吃，几乎把那大饼当成了白聿扬。

绘羽奇怪道：「小姐，五毒教教主人很好的，妳怎么这样气他？」被关着时气他还有道理，但现在都放出来了还这么气，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秦璎珞嘟起红唇。「妳怎么一直替他说话？」搞错了吧？绘羽该跟她同仇敌忾才是。

「因为他的人真的很好啊！」绘羽不明白小姐究竟在气什么。

「妳碍…被他收买了！」秦璎珞才不相信那个蛮子人有多好。「妳没看见他欺负我吗？」这样可恶的人还替他说话。

绘羽眨眨眼，老实地说：「可是不是小姐拿鞋扔他的吗？」不然鞋子怎么会在人家手里呢？这样说来是小姐欺负人才对吧！

「哼！我是为了谁啊我！」虽然口里这样说，但秦璎珞也知道自己有理亏的地方，可是她就是讨厌那人嘛！

「不说这个了……」说了就气，而她的肚子好饿。

五毒教的食物意外的美味，虽然只是简单的大饼，两样清炒山蔬，跟一道煲汤，但却让秦璎珞吃得津津有味，吃着气也就消了大半。

待吃得差不多，秦璎珞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绘羽伸出两指。还好只有两天，真是吓死她了！她家小姐从小就活蹦乱跳的，几乎没生过病，更别说像这回这样严重。

绘羽又把这两天以来，五毒教人们对她们的照顾，跟白聿扬的特别关注都说了，也坦承她已经将所有事，源源本本地告诉了白聿扬。

「小姐……妳罚我吧！」本来说好不说的。

秦璎珞摇摇头轻笑道：「傻瓜，我罚妳什么呢？妳又没有做错事，而且妳还救了我的命，我该感谢妳才是。」

绘羽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救的，是五毒教教主啦！小姐该谢谢他的，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啦！」

听她这样说，秦璎珞托着香腮陷入沉思。

「好人吗？」那个大恶人竟是好人碍…

她本来是把五毒教人都当坏人的，而那白聿扬更是万恶之首！现在绘羽却说他是好人……她是不是太先入为主地给人家按罪名了？

可是大师兄的事呢？真的是五毒教人无故下的毒手？又或者说其中还有什么误会呢？

嗯，她要好好地想一想……



休息个两天，秦璎珞觉得身子好得差不多，于是就试着走出房门，在附近逛逛绕绕。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五毒教人的装扮，若有所思。

在来此地之前，对五毒教人的想象，不外乎是举行奇怪的仪式、崇拜邪恶的神灵，搞不好还披衣左衽、茹毛饮血，而且应该是非常狠毒野蛮的。

但……从醒来这两天所听到的、所接触到的来看，她发觉自己是错得离谱。

除了特有的信仰之外，人家的一切与中原无异，而且这儿的教民很明显地过得很好，比大明朝的子民好得多，让她不得不承认，白聿扬这个「教主」必然有他过人之处。

素白小手将腰间扎的红丝腰带卷起又松开，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这身衣裳的织工真精致，莫怪绘羽这样喜欢。」

这些天以来，绘羽跟五毒教人处得挺好，也迷上了五毒教姑娘们自己织造布料的功夫。

那布料的织造手工十分精细，流纹秀美，系在腰上让纤腰看来更加不盈一握，穿在身上让人更加漂亮醒目，尽管只是单调的红黑二色，也搭配得出让人别不开眼的好看装扮。绘羽看了很想学，这两天她身子好了，也就向她央着去跟五毒教姑娘们学织造跟剪裁。

绕过一群参天巨木，后面是一个平崖，秦璎珞缓步定着，不知不觉来到这个平崖上，却见一个男人上身打着赤膊，背对着她正在演练一套拳法。

秦璎珞直觉地低下头。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总不好看见陌生男子的裸身，但好奇心却又不断地鼓动她……

虽说无相门几乎都是男人，除了她跟绘羽，还有厨房的嬷嬷，其它人全都是男子，但无相山庄是清修之地，所以她从来不曾看过男子这样打着赤膊练功。

她的叔叔连同十三位师兄们，都是一身的道袍，斯文而清逸的，她可从没想过他们打了赤膊会是什么模样。

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秦璎珞抬起小脸，想说看一下就好了，就一下！

只见傍晚时分的霞光掩映，那男子裸背上的肌理漂亮结实，动作流畅优美，一举一动中更像是蕴含了无限的力量。

「哇！」秦璎珞掩着小嘴轻呼。佩服地想着，不知道是什么人可以打出这样漂亮的拳？

那男子稳稳地出着招式，一个抬腿、一记手刀都是扎扎实实。

蓦地，他凌空跃起，一回身就是一道漂亮的旋风腿，「啪」地，右脚迅捷地在左掌上一拍，而后落地流畅地接上后续的动作。

「啊？！」秦璎珞不可思议地瞪圆一双杏眼。「怎么是他？」

方才那男人的回身动作，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刀刻似的刚毅俊容－－正是五毒教教主白聿扬。

那个人竟有这样的身手！虽说她不懂武，但从他的动作中，还是可以感受到其间的力量，而不是花拳绣腿的踢打。

「唔……此地不宜久留……」她既然看见他的脸，他也许也看清她的，所以还是快走吧！

秦璎珞转过身往来处走去，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唤住－－

「秦姑娘。」

秦璎珞无奈地站住身子，慢慢地转了过来，带着偷窥的罪恶感跟难为情。这人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居然是他……真是！

白聿扬缓缓地走近，随手将长袍披在肩上。

直到两人只剩一条手臂的距离，秦璎珞这才迟钝地吃了一惊，连忙低下头，不好抬眸直视他的裸身。

噢！没想到她居然是个色女，竟看男人的裸身看得浑然忘我！

而两人太近的距离让她紧张得喘不过气，他赤裸的上身更像个火炉一样，不停地散发热气，让她的汗都由鬓角流下来了！

「秦姑娘？」脸怎么红成这样？

秦璎珞闻声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他光裸结实的胸膛，她倒抽一口气又把头低下。老天！近距离看果然更刺激，她都快不能呼吸了……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吧！袒胸露臂的像什么样子。」

白聿扬一挑眉，微笑地依言穿上衣服。

奇怪的姑娘。那天明明大胆地要他拍胸脯，现下却害羞得头也不敢抬。

秦璎珞偷瞄一眼，见他穿著整齐，才嘘了口长气，将小脑袋抬起来。

「白公子。」她略一福身虚应道。

还好他将衣服穿上了，否则她怕她会一直盯着他平滑结实的胸膛看。

啊！她真是太丢人啦！

听到这个称呼，白聿扬兴味地勾起薄唇。

「白公子？从来没有人这样叫我。」

秦璎珞抬头看他，觉得眼前的男人真难伺候，像是处处要与她作对一样，连个称呼也要挑剔。

「不这样叫你，那要怎样叫你？」秦璎珞昂起小巧的下颔挑衅地问。

白聿扬爽朗地笑笑，觉得这个小姑娘的个性真好撩拨，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激得她全面戒备。

「我的长辈叫我聿儿，我的教众叫我教主，我的妹妹、妹夫叫我大哥，我的……」他不疾不缓地徐徐说着。

秦璎珞忍不住翻个白眼打断他。「够了，够了！我知道你的妻子叫你相公，你的儿子叫你爹爹……」这不是废话吗？

白聿扬轻笑地摇头淡道：「我没有妻子。」他还没娶妻哪来的妻子？还连儿子也替他想好了，真是！

秦璎珞闻言一顿，十分惊讶，而后又想起了他的年龄跟身分，她不相信他身边没有女子相伴，于是直觉地曲解他的意思。

「是了！你是五毒教教主嘛，有的是一大堆的姬妾，就算没有妻子也无妨。」秦璎珞没好气地说着，浑然不觉自己的语气中饱含酸意。

白聿扬被她逗得大笑，也不急着澄清。「有没有人说过，妳很有趣？」她自我猜测的功力是一流的，虽然每猜必错……

秦璎珞白他一眼，当然很多人都这样说过，她的师兄们几乎都这样说过，但她才不会在他面前承认呢。

「没有。」她咬牙切齿地回答，觉得他的笑容真刺眼。「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吗？」她闷声说。

「怎样？」

「笑得惹人厌！」她指控。从见面至今，他总是一副牲畜无害的笑容，哼！无害才怪！

白聿扬挑眉。「我以为我的笑容很好看。」他的目光纠缠着她的，还是勾着唇笑着。

「咚」地一声，什么撞上了秦璎珞的心门，她揪着襟口别开眼，红着脸啐道：「难看死了！」

白聿扬耸肩，无所谓地说：「无妨，他们觉得好看就好。」

家人们爱看他笑、教众们也爱看他笑，说他的笑容中总有安定人心的作用，而且他不笑时脸部的线条太严峻，几乎有吓哭小孩的效果。

秦璎珞不是滋味地想着，「她们」想必指的就是他的姬妾们了。

可恶！三妻四妾的男人最可恶了！

不不不！他应该不止……那他更可恶！

白聿扬看她的小脸阴沉沉的，也下明白她在想什么，只道是女孩儿家的心事非常难懂。

「妳的身子都好了吗？还要不要给大夫看看？」

秦璎珞有些沮丧道：「都好了，不用再看了。」这时候应该要跟人家道谢吧？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想跟他道谢。

奇怪，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没教养了？

「妳们会来我五毒教的原因，绘羽都说了。」白聿扬淡道。

秦璎珞点点头。这个绘羽跟她说过了，而他的话让她想起她来这儿的原因。「你们教里的人都这样滥伤无辜的吗？」

白聿扬不答反问。「妳说呢？妳来这儿几天里，看到我们的人像是滥杀无辜的恶人吗？」

秦璎珞诚心地摇头。「下像。」这是实在话，五毒教人是亲切而友善的；却又想到被他关在罕里的事，于是嘟嘴道：「像恶人的只有你！」

白聿扬大笑。「我好象被人恨上了！」

「哼！」

「如果我知道妳们是姑娘家，就算真是仇人我也不会这样做。」他淡淡地说着，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秦璎珞虽然讨厌他，仍是相信他说的话。看他这几天弥补的诚意，她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只是看他不顺眼罢了！

「那我大师兄被你们的人无端砍伤的事怎么说？」秦璎珞不是兴师问罪，她只是要一个答案，跟一个道歉。

「我们的人已经去无相门道歉了。」算算日子，任老三应该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啊？！」秦璎珞睁大美眸，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发展。「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白聿扬看她一眼。「妳哪一天出家门的？」

秦璎珞偏着小脑袋想想。「应该是上个月初五吧。」时间过得好快，离家都快一个月半了。

「照算，任老三应该初七左右会到无相门，你们是错过了！」

「呀！」秦璎珞低呼。她要是知道有人会上门道歉，她何苦这样翻山越岭的，爬到这里来「报仇」啊？

真是何苦来哉！

「那个任老三就是砍伤我大师兄的人吗？」

白聿扬点头。「正是。所以他急着去道歉了。」

秦璎珞也点点头，又问道：「那他为什么要砍伤我大师兄？」

听她开口闭口都是「大师兄」，白聿扬觉得胸口不怎么舒服。「妳……很重视妳大师兄？」

「那当然！」秦璎珞理所当然地说。「他最疼我了！」

白聿扬不自觉地皱起一对飞扬的剑眉。

「喂！你还没回答我哩！」别想就这样混过去。

白聿扬嘘了口气，抒开眉心道：「那是个误会。」

于是他简单扼要地向她说了，本相门的道士如何欺负五毒教人，所以任老三才会错杀的前因后果。

秦璎珞点点头，这样说来也不能全怪五毒教人，只是……

「那个本相门是什么啊？」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白聿扬奇怪道：「妳不知道本相门？」他还以为同是道家中人，秦璎珞会知道一些呢。「那贾思通呢？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秦璎珞讶异地看他，说道：

「我知道贾思通啊，他是我叔叔的师兄，五年前背叛本门被赶出师门了。」那时候她还小，只知道这个师伯人很坏就是。

「原来如此……」莫怪本相门与无相门的道袍同是月牙白色，因为溯其根本是系出同源。

秦璎珞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一个急急忙忙赶来的五毒教人打断。那人手上脸上都是鲜血，秦璎珞直觉地退了一步，轻呼：

「好多血……」

白聿扬连忙迎上他。「发生什么事了？」

那五毒教人道：「启禀教主，那些恶道士又攻来了！教中兄弟好多人都受了伤……」原来这人身上的血都不是他的，而是他救人时沾上的。

白聿扬脸色一凛，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大伙儿把他们挡在『归元峡』上。」

那人话才出口，白聿扬就施用轻功跃起，转眼已经去得老远了。

秦璎珞怔了一下，忙问那人：「那些道士是用武功，还是用法术？」

「法术！」

秦璎珞思索了一会儿，上一回她对付五毒教人，因为不想伤人，所以即使驱使的是高段的法术，但却多有保留，是故给了白聿扬有机会对付她。

但这回攻来的敌人，若是意在置五毒教人于死地，就算用一些低段的咒术，五毒教人也很难抵挡的。

于是她急道：「那个归什么峡的在哪里？快带我去！」



第四章

若是以前问白聿扬这些个神神鬼鬼，或法术之类的东西，他这个人信是不信？

他十成十会说－－不信！

虽说教中有巫师，但他就当是敬天法祖罢了，并不怎么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后，他想他信了……

白聿扬右手持弯刀，不发一言地瞪视着飘在地上的碎裂小纸人。

小纸人在不久之前，还是个会持刀杀人的白衣道士，却在遭他砍了两刀后，居然变成一个纸剪的小纸人，就这样飘落在地上。

「邪门儿！」白聿扬喃道。

在另一个道士又劈刀向他砍来的时候，他一个躺地的扫堂腿勾向来人的下盘，在那道士倒下的同时，他挥刀斩下。

「又是一个纸人！」白聿扬拾起地上分成两半的纸片，有一丝懊恼。

人跟人打架，有死伤有输赢，很公平。

但人跟这种东西打架，人会死伤，它们可不会。

真正的道士躲在纸片道士之后，不停地操纵法术，让这些纸片道士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他们想打真道士，打不着；这些个假道士倒是不停地出现。

他们是人，会倦会累，但是这些小纸人，只要不被砍中，是一点疲　惫之色也没有。

「妈了个巴子……」这句粗话是跟任老三学的，偶一为之有纡解郁闷心情的神奇功效。

白聿扬飞跃到一个五毒教人身边，替他砍杀了一个想偷袭的纸片道士，问道：

「大伙儿都还好吗？」

那人一见是教主到了，大喜叫道：「教主，您来了！」又连忙回答：「很多人受了伤，这些个纸片道士挺厉害，还像是杀不完似的!」大家杀的手也软了，他们却一直来，真是累也累死人。

白聿扬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时敌人又来，两人只得继续地冲杀，却听到一个软软的嗓音叫道：

「白聿扬！」

白聿扬回过头，见到秦璎珞娇小的身影，于是眉头皱得更深了，喝道：

「这儿危险，妳快回去！」

秦璎珞一愣，心中同意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他笑起来真的满好看的……白聿扬不笑时，那张俊脸真的好严峻啊！

「我……」秦璎珞才想说明来意，却有一个纸片道士向她砍来。

「秦姑娘！」白聿扬大惊，使出轻功全力飞跃过去。

可恶！距离太远，他眼睁睁看着，那刀子就快砍上秦璎珞娇小的身子了！

但，他预想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秦璎珞的小脸上带着些吃惊，她机敏地小退一步后，对那纸片道士伸出右掌。

「呼」地，那纸片道士竟马上恢复成一张小纸人。

白聿扬来到秦璎珞身边，意外地笑了。

「我都忘了，妳是个法力高强的姑娘。」

秦璎珞瞋他一眼。「还说呢！我还不是被你给抓了！再说……你又知道什么法力高强不高强的！」他又不是道士，岂有看法术的眼光。

白聿扬淡笑道：「我听教中的长者说过，法术真的高强，才有办法驱动风、雷、火、雨……自然的力量。之前看到妳出手，我的确很意外，没想到真有人会这种法术，更没想到会是一个这样小的姑娘。」后来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他对她的法术最感到不可思议。

「小？！」秦璎珞低头看看自己。该有的都有，一样也没缺，她明明是大姑娘了，他却把她说得好小，好小似的。「我不小了！今年十七岁！」照说是可以嫁人生娃娃的年纪了。

白聿扬却诧异地看着她，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妳有十七？」他还道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这也怪不得白聿扬，只见秦璎珞一脸甜美的娃儿相，身材虽说是有模有样，但那脸蛋，总让人觉得她像个惹人疼爱的小女娃儿。

秦璎珞生气道：「不信就算了！」她马上就可以证明她的能力。「去叫你的教人撤退，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们。」

白聿扬垂下眼睫，很快地想了一下，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又宏亮又长远，远处的五毒教人也听到了啸声，边战斗边后退。

秦璎珞双手摀着耳朵，觉得自己快被震聋了。她知道是内力很强的人，才有办法发出这样的长啸，只是他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叫啊！

啸声终于停止，白聿扬看向她，微笑道：「该妳表现了，大法师。」

秦璎珞红了小脸，赶紧别开不看他。她觉得白聿扬称她大法师，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却又掺着几许认真。

秦璎珞将心思转到对付敌人上，自言自语道：「用什么好呢？」美眸在瞥见地上的松果时，闪过一丝灵光。「有了！」

她马上结起手印，喃喃起咒，而后软软的嗓音喝道：「现身。」

此时，地上上百个松球飘动了一下，旋即在一阵阵轻烟中化为人形，顿时百来个灰袍男子出现在归元峡上。

「哇！」四周围观的五毒教人无不哗然。

这下成了纸片道士与松果男子的大战，归元峡上战成一团。

「真有妳的！」白聿扬真心地赞叹。

秦璎珞摇摇头道：「点石为将，洒豆成兵，这个只是『役物大法』的应用而已，并不是太难的。」只要会这种法术，任何的实物都可以驱使，这算是粗浅的法术而已。

「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白聿扬往旁边一指。「妳没瞧见他们都被妳吓傻眼了。」

果然，五毒教的教众们是看得目瞪口呆。

「哎呀！他们以后会不会怕起我来？」秦璎珞有点担心。

白聿扬摇头笑道：「怎么会？妳救了大家的性命，大伙儿感激都还来不及。再说，我们五毒教人不会如此小心眼，妳不用担心。」他敢保证，他的教众根本就不曾想太多。

不习惯这样跟白聿扬说话，秦璎珞突然觉得有点羞涩。

「你、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咦？」白聿扬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欸……你讲话不都爱挖苦人？然后我就可以凶巴巴地回……」秦璎珞拉拉垂在胸前的长发。「你这样说话，我不习惯。」

俗话说「出手不打笑脸人」，而他这样温和的说话，她怎么摆得出一副凶脸？

白聿扬好笑道：「喔？原来妳喜欢被人挖苦啊！」

秦璎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是什么话？

「哼！」不理他了，还是专心应战吧！

一方面因为施法者的法术有高下之分，天赋极高的秦璎珞，自是远胜过那些恶道士；另一方面来说，松果的外壳坚硬也远胜于纸片，这就是物的天生本质所占的擅常

所以，不由分说，情势很快地就从一个松果男子对上一个纸片道士的局面，变成三个打一个、五个打一个的局面，而后纸片道士就被消灭殆尽，暴露出一脸惊慌的恶道士们。

「哟呼！」五毒教人们都开心欢呼。「赢了！」

那些个恶道士看见情形不对，讨不了便宜，于是一群人连忙往山下冲去。

「呀！他们要逃了！」秦璎珞又要结手印，驱动松果男子去追敌。

「慢。」白聿扬按住她纤细的肩头，对她眨眨眼笑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秦璎珞退下来。

白聿扬举手一呼：「弟兄们，不要让他们跑了！」他的气度恢弘，笑容让人充满信心跟力量，令人无限心折。

此话一出，五毒教人们果然斗志高昂地急起飞奔，直追逃远的恶道士们。

白聿扬向前提气一纵，跃出丈余远，又停下来回视秦璎珞。

山风轻抚，两人在霞光中对视良久。

他凝视了半晌，爽朗地笑道：「秦姑娘，我白聿扬欠妳一个人情。」他黑得发亮的眸子，像是要看进她心里似的。

一会儿，他掉回视线追上前头的五毒教人们。

秦璎珞摀着心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脸却已经红透了。

「这个男人真危险……」她抚着方才白聿扬按过的左肩，隐约中还感觉到，那只宽厚大手所余留下的热度，直直烫到她心坎儿里。



午后时分，秦璎珞懒洋洋地趴倚在窗台上，小手拨弄着风铃，让它叮叮咚咚地响着。

「要走还是要留呢？」她独自喃道，却让在她身后编织布料的绘羽听见了。

绘羽马上接道：「小姐，咱们再留一段时日吧！」她的织工还没学全呢。

五毒教姑娘的流纹样式真多变，像什么「鸾凤交颈」、「双凤朝阳」、「并蒂桃花」……多得让人眼花撩乱，让人意想不到同是黑布，流纹竟然可以有如此多的变化。

秦璎珞早知道绘羽迷上了织造，却故意捉弄地问道：「为什么要多留一会儿？我好想家啊！」

啊！绘羽大惊失色，这下要是回家她就学不到了，于是她可怜兮兮地叫道：「小姐……」

秦璎珞忍俊不住地噗哧一笑：「好啦！就等妳学完我们再回去好了。」瞧她那副可怜样。

绘羽开心地点头，又想到一件事。

「小姐，其实这儿也还需要妳呢！要是妳就这么回去了，那恶道士们又来怎么办？」她从五毒教人那儿听了她家小姐的事迹，让她还挺与有荣焉的。

秦璎珞托着香腮。「这样说也没错……」上回虽说已经抓了一些恶道士，但没人能担　保他们不会再派人来。

而凡人跟术者斗，五毒教人会吃大亏的！

在这里待了一小段时间，秦璎珞对五毒教教人很有好感，自是不希望他们被恶人欺侮。

「所以碍…小姐还是再多待几天吧！」绘羽巴不得待个一、两年，她不是不想念无相山庄，只是织造的吸引力真的太强了！

秦璎珞瞟她一眼，笑骂：「我看妳干脆嫁来这儿，别回无相门了！」

绘羽张大了嘴叫道：「小姐！妳就别笑我了，人家只是想学织造嘛！」

「天晓得啊！」秦璎珞故意捉弄她，绘羽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

「协…啊！」绘羽本想跟她家小姐抗议，却在看见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进房后，直接转为尖叫。

「黑……豹？！」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豹，此时踏着优雅的脚步走进房来，一双金色而湛亮的眸子扫过两人。

半晌，牠「咚」地跳上桌子与绘羽对视，两者相距不过一尺。

「碍…碍…我、我不行了……」绘羽的身子一软，骨碌地滚下地上，昏得不省人事。

「绘羽！」秦璎珞轻呼，虽然畏惧那头大东西，仍是奔近绘羽，察看她的情况，在确定她只是昏过去之后，才松了口气。

「呃……」秦璎珞目不斜视，看也不敢看那头黑豹一眼，半蹲着将绘羽拖离桌边。

好重！她们身材相当，她可抱不动绘羽。

「咦？」秦璎珞发觉自己的裙襬被踩住了，她僵着身子把绘羽推得远远的，然后连头也不敢回地拉拉裙襬。

文风不动……

「呜……」秦璎珞哭丧着小脸，再拉。

依然是动也不动一寸……

秦璎珞胡乱想着，她不会丧生豹口吧？

哇……她想回家！不想明天变成黑豹的粪便被排出来……呜……

「咦？」秦璎珞忽然觉得，她纤细的背脊上，有个热呼呼的东西在蹭着。

她悄悄地回过头，发现是那只大豹子，以一种相当亲昵的姿态在蹭她。

「咦？」秦璎珞再瞄一眼，真的是那只黑豹在蹭她。「你、你这是在跟我玩吗？」

秦璎珞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那黑豹还是像只猫儿一样的，在她怀中磨磨蹭蹭。

这样玩了一会儿，秦璎珞慢慢消除了恐惧，觉得这只黑豹还挺可爱的。

「你好象猫儿啊！」秦璎珞轻道，摸摸牠的大头。「只是比较大罢了……唔……不，是很大才对！」瞧牠的大头，塞得她的怀中一点空隙也没有。

秦璎珞不知道黑豹喜欢人家怎么摸牠，于是就像摸猫儿一样，摸摸牠下颔的毛，引起黑豹「呼噜」一声低响。

「喜欢吗？」应该是喜欢吧，看牠一脸很舒服的样子，还半瞇着眼，像是很享受埃「奇怪的黑豹！」秦璎珞轻笑着，怎么会有黑豹爱跟人撒娇呢？「不知道是谁养的？」

「叩」一声，房门口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秦璎珞才抬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那只黑豹却比她更快地爬起身，一晃眼窜出门外去。

「欸！」秦璎珞追到门边，原以为大黑豹跑远了，没想到牠竟叼了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回来。

「你……」秦璎珞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

只见那个孩子咿咿呀呀地笑着，一点也不认生，也一点都不害怕。

「奇怪的孩子！」秦璎珞微诧道。

头一回见到孩子给黑豹叼在嘴里，而更奇怪的是，他却一点惧色也没有！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她想，这种事对他们应该常常发生吧，那个孩子跟黑豹都像是习以为常了。

黑豹将小男孩放在地上，小男孩咯咯地笑着，又巴着黑豹要爬到牠背上。

「坐坐。」小男孩说着，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

「咦？」秦璎珞仔细地打量那个孩子，觉得他长得好眼熟，好象她见过的某个人。「尤其是这双眼睛……」

狭长的黑眸有点像是凤眼，却一点也不小，那眼是又黑又亮，又大而又有神。

「真的好眼熟……」想、想、想……怎么会想不起来呢？她明明见过的啊！

这时，那小男孩已经跨坐在黑豹的背上，开开心心地抱着黑豹的颈子，而那只黑豹却像是个纵容稚子的父亲，又是无奈又是默许他的顽皮。

「啊！」秦璎珞忽然灵光一现，她知道这个孩子长得像谁了！

像……

「浚儿，又淘气了！」白聿扬高大的身影由门外出现，含笑地走进房中。

「白聿扬！」秦璎珞叫道。这个孩子长得非常像白聿扬。

「嗯？」白聿扬看向她，不知道她突然这样激动大叫是为什么。「怎么了吗？」

他的目光扫到昏倒在地上的绘羽。

「是墨影吓到妳们了吗？」

墨影，正是那只大黑豹的名字。

白聿扬笑道：「别怕，墨影不会伤害妳们的。」

秦璎珞的头摇得像搏浪鼓一样，她不是被黑豹吓到，而是被白聿扬有小孩这件事吓到。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有姬妾自然有孩子……她在讶异什么呢？

「这个孩子长得真像你。」秦璎珞淡淡地说。真不愧是父子，长得这样像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抱错。

白聿扬抱起小男孩，笑道：「浚儿的确像我。」人人都这么说，反而不像他爹娘。「大概是血亲天性吧！」因为他是舅舅嘛！

「他叫浚儿碍…他娘一定是个大美人吧！」秦璎珞觉得心头有些酸疼，却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就是知道他有儿子罢了……

白聿扬将小孟浚拋高再接住，逗得他咯咯笑个不停。

「他娘的确是个大美人，在成亲前是我教中的第一美人哩！」现在也还是啦！不过他觉得成亲后这位子就应该要让贤了，毕竟已婚妇人不适合再当大家的爱慕对象。

「难怪这孩子长得这么凯…」心不可抑止地发酸，下用看都可以想见，五毒教第一美人想必是个绝色。

「是啊！爹娘都是人中龙凤，孩子自然不差。」白聿扬也不怕人家说他是老王卖瓜，毕竟他妹妹、妹夫的确都是一流人物。

秦璎珞想啐他也下害臊，但却没了斗嘴的兴致。

「是啊！」他说得也没错，他贵为五毒教教主，又英雄了得，他们是英雄配美人，说是人中龙凤也并不过份。

她在闷什么呢？这跟她并不相关不是？

「你们两人的感情想必很好吧……」秦璎珞幽幽地说着，没察觉自己的表情苦得像立即要哭了。

「咦？」白聿扬停下逗弄小孟浚的动作，转过头看那张可爱的小苦瓜脸。

白聿扬何等精明，他马上就察觉到秦璎珞误会了！

回想刚刚两人的对话，白聿扬觉得好笑，因为两个人根本是鸡同鸭讲，全然的各说各话。

明知道该澄清这个误会的，但看着秦璎珞泫然欲泣的样子，白聿扬却觉得她可爱极了。

啊！他果然是天生的劣根性，捉弄人竟也这么开怀……

于是，白聿扬笑着回答：「是啊！感情挺好。」他没说谎，不过这个「两人」，指的是「兄妹」就是。

秦璎珞听他这么说，却觉得自己好凄凉，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样凄凉？

「她不会吃醋吗？」有女人这么宽宏大量的吗？

「吃醋？」白聿扬不懂。

「你不是有很多姬妾吗？」

白聿扬恍然大悟，他都快忘了他有很多「姬妾」了！

那天随口应答的玩笑话，真亏得她还记得这样清楚，信得这样认真。

「喔！不会吃醋的……」因为他没有啊！而且就算有好了，他妹妹干嘛跟他的姬妾吃醋？

「不会？！」秦璎珞轻呼。「真是了不起……」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从小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很多女人必须共有一个丈夫呢？又为什么男人理所当然地可以三妻四妾？

她爹爹到死都只有她娘娘一个女人，就算她娘娘死的早，她爹爹也没有续弦的意思，直到她爹也过世。所以，她以为夫妻之间应该就是这样了。

直到她长大以后，她才明白，世上的夫妻不是每对都像她爹娘，三妻四妾才是人人眼中的「常态」，而她以为的「常态」，却是人家眼中的「异数」了。

「唔，的确。我也认为女人是相当了不起的。」白聿扬淡笑，这句话倒是相当真心。

在他眼中，女人是一种看似柔弱，实际上却十分坚忍的动物。

虽然先天的体型、体力都差男人一大截，但往往在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时，就会发挥出令人佩服、并感到不可思议的母性力量。

「那你还广纳姬妾，这不是糟蹋人吗？」秦璎珞幽幽地指控。

白聿扬闷笑了下，觉得她真的非常有趣。「当我的姬妾有这么糟吗？」居然连「躇蹋」两个字都用上了。

当然不会！秦璎珞在心中咕哝着，但她可不想往白聿扬脸上贴金。于是道：

「反正用情不专就是糟蹋人！」

白聿扬双手抱胸，明显看得出她的言不由衷，忍住笑仍是说：

「非也！当我的姬妾可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就算几十个人分一个我，她们还是甘之如饴。」

「几十个？！」秦璎珞睁大了美眸。

「你这个人真缺德！」她还道十来个，也就觉得很过份了，没想到他居然有几十个！

「你只有一个人！要几十个姬妾做什么？！那不是一年才见你个没几次，其它时间都是空闺寂寞的吗？」

白聿扬耸肩，无所谓地笑道：「如果我说，她们就是愿意等着我一年没几次的临幸呢？」

「你、你……」秦璎珞纤指指着他，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太可恶了！」怎么会有男人这样薄幸啊！

可是看着他这样近距离的笑脸，又被他黑得晶亮的眸子给盯住，她的心还是不争气地狂乱跳着。

白聿扬带着俊朗的微笑欺近她，右手勾起她一缯秀发，目光转为魅惑。

「你、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秦璎珞缩着身子不住地后退，直到背脊靠上一堵墙，再也退不得。

她的脑海中泛起一种怪异的想法，像是她被一头强壮的豹子盯住了，就像刚刚被墨影制住一样，再也脱不了身、再也无处可逃！

而她却不争气地为此而心动了……

可恶、可恶！她怎么会觉得心动呢？

她心动的对象应该要像她爹那样专情才对！

为什么她会对他－－一个有几十个姬妾的薄幸男人心动？！

白聿扬左手抵住了她身后的墙，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着一种强烈的念头－－想吻她！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子有过这样的感觉，更别说眼前的女子只是清秀甜美罢了，并不是什么天仙绝色。

原本，他只是想捉弄她，却意外地为她感到怦然。

他带着一种不明白的心情，仔细地审视着秦璎珞，横看竖看她也没有特别诱人的地方，一张甜美的娃儿脸让她看上去有点小，加上个子孝脸蛋也小，什么都让人觉得很袖珍，他的一只手掌就足以大过她整张脸。

可是她……就是该死地吸引他！

向来不是会犹豫不决的人，白聿扬垂下眼睫，以着飞快却极轻柔的姿态，将他的唇印上她的。

她的唇瓣十分柔软丰润，白聿扬迹近渴望地辗转吻着她，他灵活的舌滑过她的贝齿，采入与她纠缠，他不仅仅要她的承受，也要她的迎合。

身为五毒教教主的他，对他想要的所有，往往是相中、专注攫获，从不迟疑。

虽然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渴望她，但他不想压抑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当两唇相碰时，秦璎珞原先是惊慌的，有些愕然不知所措，但他狂野中带着温柔、珍惜似的吮吻，却深深地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份。

原来，她是喜欢他的，在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时候，只怕早已对他动了心，这样饱含着期待与渴望的心情，就叫做爱恋吧！

「唔……」一吻方休，秦璎珞嘤咛一声，软软地倚在他怀中，整个脑子乱哄哄的，没办法做任何思考。

「秦姑娘……」他轻唤，引起怀中的人儿一阵战栗。

「你……为什么吻我？」秦璎珞红着小脸轻问。她已经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但他呢？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吻她？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好快，她甚至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了。

他吻她，也带着和她相同的心情吗？

白聿扬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这样娇羞的模样，和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嗔一怒都一样各有一番风情。

为什么吻她？这个问题闪进他的脑海中，他的俊脸有瞬间的迷茫。

为什么是她？他自问。

他今年二十五岁，在教中早应该是好几个孩子的年纪，而他却至今才头一回有想亲近的女子。

这代表什么？

秦璎珞抬头看他，只见他有一丝的迷惘，像是讶异自己为什么会吻她。

「你……」吻她有这么难受吗？他为什么这种表情？

他根本不是心中有她吧！那么是捉弄？还是一时冲动？

秦璎珞怔了怔，两人之前的谈话蓦地浮现脑海，让她的心直直沉入谷底。而后，她出他意料之外地狠狠推开他。

「秦姑娘？」白聿扬不明白她泫然欲泣的神情是为了什么。

秦璎珞缓缓地摇摇头，凄然淌泪道：「你真可恶……」居然这样对待她！他以为她是什么样的人？随随便便的女子吗？

「我……」他呆愣，平时所有的灵活反应，剎那间像消失了一般。

「我讨厌你！」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掩住面颊往门外奔去，不想让他看见这样的狼狈。

「秦姑娘，妳别这样……」他及时拉住她的细腕，将她搂进怀中。

秦璎珞抬头看他，他都已经吻她了，却还叫她「。秦姑娘」，这是说明了他真的是一时冲动吗？

「我怎样？」秦璎珞气极。「我不是你的姬妾、你的情人，不是你高兴做什么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女人！」

「妳就这样讨厌我？！」这个可能性让他难受的胸口闷疼。「当我的女人真让妳这样反感？」

秦璎珞不可思议地眨眨眼。他居然敢这样问！

她赌气地叫道：「对！我讨厌你！做你的女人比要我死了还难过！」

「为什么？」他低吼。不敢相信她对他的评价竟然这样的差，他以为她至少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她哭道：「我不要跟几十个女人共有你，还要很了不起地装作不在意，我一点也做不到……我也不要整年盼望着你一次、两次的临幸，然后抱着下次见面的期待，日复一日……」

白聿扬的脑筋一瞬间的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看起来这样忿怒，口中吐出的却是不折不扣对他的在意。

她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她是喜欢他的！

「秦姑娘……」白聿扬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给什么东西梗住了一样。他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她的在乎让他满心的雀跃，可是他对这样的心动是陌生的，他这时候该做些什么？

秦璎珞含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转身往门外跑去，一溜烟地不见人影，留下一脸错愕的白聿扬。

半晌，白聿扬抬起手抹了抹脸，苦笑地自喃道：「我好象自掘坟墓了！」原来他也有这么笨拙的时候。

想到秦璎珞对他的误解，他的笑容僵在俊脸上。

糟……他的玩笑开过头了……



第五章

月影西斜，白聿扬合上书本，准备休息。

在要吹灭灯火之际，却不由得想到后院住的小娇客。

白聿扬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他这个人真是自作自受，明明是自己有好感的姑娘，却又不停地捉弄她，这下可好了！

而他竟然迟钝到浑然不知觉自己喜欢她，想来就感到不可思议……

修长的指抚上白天「肇祸」的唇，她的味道还隐约可觉，他不后肾自己的莽撞，但却十分懊悔自己爱捉弄人的劣根性。

为什么偏偏捉弄的是她呢？

「明儿个再去解释好了。」虽然知道她很有可能会哭上一夜，但解释实在不是他拿手的事－－使坏才是。

这时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伴随着绘羽的叫唤声：

「教主！请开门，我是绘羽。」

白聿扬有些讶异。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

他拉开门，看到哭得凄凄惨惨的绘羽。

「发生什么事了？」

绘羽哭着说：「教主，我家小姐不见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到处都找不到她。」可是她又不好轻易惊动别人，所以一直焦急得等到现在，都子夜时分了，才来找五毒教教主帮忙。

白聿扬失去了笑容，思索了一下。「她的东西都还在吗？会不会是下山去了？」该死！都是他不好，下午就该解释的了！

绘羽摇摇头：「东西一件不差，小姐没下山……」

白聿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秦璎珞不可能丢下绘羽一个人离开，但以她的性子，却也不会明知道人家会担心，还蓄意躲起来。

这么说……她很有可能是出事了……

「该死！」

白聿扬一拳槌向门框，强大的力道使得木柱塌了一角。

都是他不好，秦璎珞对这地方不熟，想来是下午伤心乱走，在山中迷了路。这山里什么虫蛇猛兽都有，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

「教主？」绘羽吶吶地喊着。她从没看过白聿扬笑容以外的表情，这样的五毒教教主好吓人啊！

白聿扬一整神色，说道：「妳别慌，我这就调动全教的人搜山。」当务之急，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秦璎珞找回来。

这夜的凛木崖被火把映得光亮，满山都是在找秦璎珞的人。白聿扬自己也彻夜未眠，领着教人一起寻找。

「小姐－－」

「秦姑娘－－」

整晚喊叫声不绝于耳。

「教主……」绘羽跟在白聿扬身后，哭丧着脸道：「小姐她会不会……」

「住口！」白聿扬打断她的猜测，不想听到任何不吉利的字眼。「她不会有事的……」他希望。

「可是天都亮了碍…」

白聿扬抬头看看天色，太阳早就升起了，现在已经是辰时了。

「她不会有事的……」虽然这样说，但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有把握。

一整夜的时间，要是在这山中，早就找到人了！

更何况他们这样喊她，她要是听到也必然会响应。

只是，一直找不到人，他心中相当焦急。

他几乎不敢去假设，她有可能是遇上什么事了……

「教主！」一个五毒教的青年急急地向白聿扬跑来，飞快地行个礼，而后凑近他的耳边说了一些话。

白聿扬听着话微讶地看向他，慢慢地抒开皱上整晚的眉。

「我知道了！」他吐了一口长气，问道：「她还好吗？」

「应该没有大碍。」青年恭敬地答道。

白聿扬点头。「你先回去，我马上就过去。」

「教主？」绘羽疑问地看向他。虽然她没有听到那人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跟她家小姐有关的事。

「绘羽，去传我口令，停止搜山。大家回去休息吧！」

「咦？」绘羽眨眨眼。

「妳家小姐不会有事的。」白聿扬说着，像在安她的心，又像在平复自己一整夜的惊惧。

「咦？」



话说早前－－

从屋里冲出门以后，秦璎珞就沿着山路，一边哭一边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当她回过神，已经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山路上。

「这里是哪儿？」她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满天的彩霞。「碍…已经这样晚了！臭白聿扬！都是他害的……」

想到他，秦璎珞又红了眼眶，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会为他这样揪心。

「什么他的女人嘛……」她才不稀罕，想到要跟几十个女人共有他，她就锥心得要吐血。「臭男人……」秦璎珞气得随手拔起一根草。「大恶人……」

想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秦璎珞却发现自己有点儿搞不清楚方向了。

「是这边儿吧……」她不是很确定地往前走几步，左右张望了一下。「这山里的路都长得好象……是往哪边走才对啊？」

都是白聿扬害的……她想她真的迷路了……

「呜……天就快黑了……」她虽然唤得出火来，但是一个人在这种深山里，她还是会怕的啊！

慌乱地向前走几步……

「咦？」

秦璎珞发现自己踩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就着霞光她低头一看。

「蛇？！啊－－」她连忙退了一步，脚下却猛地一空。「啊－－」

一阵天旋地转，她跌下了山坡，顺着那陡坡她一路向下滚去，滚过草丛、滚过石头，一直滚到撞上一株大树才停下。

「痛……」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清醒过来时，只觉得全身都痛得不得了。

秦璎珞试着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右脚跟左手，这时使不上半分力气。

「该不会是断了吧……」她摊软在大树上，往上一望。「月上中天了碍…」

不知道现在绘羽会多心急呢！

而他……他也会为她担心吗？

秦璎珞甩甩头。「哼！才不要他担心呢！」虽然嘴里这样说，可是这话的真实度有多少，她最清楚不过。

四下望望，视线所及却是一片漆黑。

她想伸手结手印招火，左手却痛得连动也动不得。

「可恶！」连结手印也不行，难道她真要死在这儿吗？

她不知道摔得多深，就算有人找来，也不会发现她躺在这儿啊！而且，这儿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野兽。

想到这个，秦璎珞缩了缩肩头。「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这时，她身后的草丛却真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啊！真有野兽……吗？」秦璎珞惊慌地想着，这时她痛得意识都有些迷糊了，更别想要逃走或抵抗。

是狼吗？还是熊？

那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她觉得好无助，她一定跟五毒教八字不合，不然怎么来到这儿净是衰事呢？

呜……她要死了吗？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她不甘心啊！

至少，至少再让她见白聿扬一面吧！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都好……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这样喜欢他了啊！

「吓！」秦璎珞屏息看着，直到出现一个具体的形象。「是……人？」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眼前。

秦璎珞瞇了瞇眼，这个身形对她来说有点儿眼熟，只是会吗？会是他吗？

「是白聿扬吗？」她颤着声问。

老天！这是不是她痛昏头发生的幻觉？还是她思念过头了？

那高大的身影踏着稳健的脚步缓缓走近，直到来到她的身前蹲下。

「白……咦？」

秦璎珞几乎可以笃定这是白聿扬了，却在依稀月光的映照下，看见一张酷似白聿扬的脸上有着长长的白须，跟一头白发。

「白聿扬？你是白聿扬吗？」这张脸明明就是白聿扬，但却又怎么会这样老呢？至少多了四十多岁。

酷似白聿扬的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右眉一轩。

「啊！」秦璎珞更是惊讶。因为白聿扬总是这样轩眉，连似笑非笑的表情都一样８你……怎么变得这么老？！」秦璎珞诧异地叫道。「我不是才摔下来半天吗？」

她拉着他白白的胡子，又摸摸自己的脸。

「难道我也变得这么老了吗？」呜……她不要啊！

「妳看清楚。」那人这样说道。

秦璎珞睁大眼，却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起来。「我看不清你……我看不清楚……」怎么会这样呢？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那人连忙扶祝

「白聿刮……白聿刮……」可恶！愈是想看清他，就愈是看不清。

「丫头！」他叫道。

秦璎珞咕哝一声，双眼一翻，竟这样昏了过去……

那人顺顺美髯，摇头轻笑道：「哪儿跑来这个憨丫头？」

他想，八成跟他那个贵为五毒教教主的孙子有关吧！



「咿呀」一声，白聿扬推开一间小木屋的门扇，探身入内。

没在外厅看到人，他熟稔地走向内室，果然见到一名威严的老者坐在床边，而床上睡的正是差点没让他急白头发的人儿。

他看向她沉睡的小脸，心疼她竟是擦伤处处。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还有其它伤痕没有？

「咳……」白仰泊略咳了一下。这小子当他死了吗？居然就这么含情脉脉地看起来了！嗟！

「爷爷！」白聿扬恭敬地叫道，脸上有些红晕。

「嗯。」白仰泊点点头，一双锐目打量了孙子一会儿。「你来得倒挺快啊！」平常要走三个时辰的路，他居然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

白聿扬苦笑地点头，从小他就觉得爷爷的眼睛像是照妖镜，从没有事情瞒得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是。」

白仰泊指了床榻上的秦璎珞，问道：「这个小姑娘是什么人啊？」

于是白聿扬简单地说明了秦璎珞为什么到五毒教来的原由。

「就这样？」

白聿扬不明白地看向爷爷。该说的他都说了，爷爷的意思是……

「这个小丫头昨晚骂了你一夜啊！」吵得他都睡不着，只得叫手下赶紧去通知白聿扬。

「啊？」

白仰泊又道：「这个小丫头昨天从山上摔了下来，弄得一身是伤，左手挫伤。右脚扭伤，整个人脏得像沟里的老鼠，真是惨不忍睹。后来又发起高热，梦呓中全哭着在骂你。」

他审视孙子一脸心疼的表情，心中有了底。

「我替她手脚的伤上过药了，其它的你带她回去再让你药师祖看看。」

「是。」白聿扬认真地答道，视线离不开那张略显憔悴的小脸。

「哼！」白仰泊不凉不热地哼了一声。

「爷爷？」

「浑小子，你还没说这丫头跟你是什么关系。」想这样就混过去？没门儿！

「这……」白聿扬难得地发窘。这要怎么说呢？他是吻了她，但这能说吗？虽说对象是自己的爷爷，可也是挺难为情的。

看他这副模样，白仰泊也猜得到几成，他这个纵横十来年的孙子，终于是坠入情海了！

嗯！也该是时候了！

「这丫头虽有些憨，但她挺能忍的。昨晚她的伤应该痛得不得了，却一声也没吭。」倒是拼命骂白聿扬，骂了一整夜，呵。

「是。」白聿扬温柔地笑着。他早见识过她的固执跟倔强。

「她要是当我五毒教的教主夫人，应该可以胜任愉快的吧？」他试探地问。

「是。」白聿扬也十分坦白。他无畏地看向白仰泊，有信心爷爷应该会赞成他挑的对象。

「嗯。」白仰泊淡淡一笑，想到这个小丫头昨天竟还拉了他的胡子。

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仰泊看向孙子，语重心长道：「好男儿不应该让自己心爱的女子流泪。」

白聿扬俊脸更红。「是。」

「好了，你带她回去吧。」很难得啊！从这小子满十岁后，就不曾看过他这副蠢样。

「多谢爷爷。」白聿扬走近床边，轻柔地扶起昏睡的秦璎珞，让她趴伏在自己肩上，静悄悄地背起她。

在他们出房门前，白仰泊带着点笑意开口问道：

「对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纳了姬妾？」

「呃……」

「还有几十个？」

「呃……」

「咳！连儿子都生了，什么时候抱来给爷爷看看呀？」

「呃……爷爷告辞了！」白聿扬背着人一晃眼地出门，不多会儿已经去得老远了。

白仰泊顺顺美髯，豪爽地大笑起来。

那个落荒而逃的男人，真是他那个少年老成的孙儿吗？



山路蜿蜒，月明星希

白聿扬背着兀自沉睡的秦璎珞缓缓地往回程走着。

虽说背上背负着个人，但白聿扬的脚步还是一样的稳健，像是不受她的重量影响分毫。

只是，他或许是怕惊扰了佳人的好梦，又或者是舍不得太早回到非独属于两人的空间，所以他仍是放慢了步子，徐徐地漫步向前。

对白聿扬而言，这样的经历是陌生而新奇的。

他不曾和妹妹以外的女子这样亲近，他对女子，向来是避而远之。

只因女子多半是纤细易感，而他却下懂得安慰人，捉弄人反倒是相当拿手……他这样的男人，只会招来女人的泪水。

倔强如她，不也被他弄哭了？

或许，他是个笨拙的男人也不一定……

但为了她，他想他会认真学习，怎么让喜欢的女子开心。

「居然就这么栽了……」白聿扬侧过脸轻轻蹭蹭她的，有些认命地笑着。

为什么是她？这个问题说穿了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或许是她拿鞋子掷他的那次，他就被抓住了而不自知。

又或许是早在她带着自信的笑容，操纵着法术对付恶道士们的时候。

他只知道，当他吻她的时候，他的愉悦跟满足，是前所未有的。

他只知道，当他担心她是否遭到不测，那样的心焦与忐忑，也是前所末见。

他喜欢看她极富生命力的模样，开心的笑也好，被他逗得怒气横生也好，随时都像一簇燃烧的小火焰，非常耀眼。

「唔……」

背上的人儿发出轻微的声响，白聿扬停下脚步，轻轻唤道：「秦……珞珞？」

悄悄地改了口，刚毅的俊脸浮现可疑的红晕。

「珞珞……」他轻唤，有些傻气的满足。

「唔……」

伤处使得秦璎珞一直高热不断，也没有办法完完全全清醒过来，此时她也只是伤处疼痛而略为申吟罢了。

「珞珞？」白聿扬又轻唤，背上的佳人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他拔腿又向前走时，身后的人儿突然喃道：

「白聿扬……」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只是因为两人贴得近，又加上白聿扬内力了得，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这儿。」白聿扬温言答道，唇畔带着笑意。

又等了一会儿，他确定背上的人儿没有清醒的迹象，而只是在梦呓罢了，于是他又徐徐地向前走。

「唔……你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姬妾……」

白聿扬笑痕更深，没想到她竟然连受伤都还念念不忘这件事。

「我没有，等妳醒来就会明白的。」他迹近自言自语道。他知道现在秦璎珞的意识不清，就算他解释了，她也听不进去，不如等她将伤养好了，再好好地跟她说清楚。

接下来她又喃喃地喊了他的名字好多次，有的是单单喊他的名字，有的则是骂他的话，但都让白聿扬听在耳里甜在心里。

「珞珞，妳知道自己这样在意我吗？」白聿扬轻笑道，而后又摇摇头。以她这样娇憨又单纯的丫头，想必是不知道的。

精明如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的啊！

他叹了口气，懊恼自己没有早一些明白过来，累得她吃苦头。

「唔……我不要了……」

「咦？」白聿扬一愣，刚刚可都没说到这一句。

「不要什么？」白聿扬试探着问。

「白聿扬……」

白聿扬不自觉地皱起一对好看的眉。不会吧？他好不容易有想要的女子，而他明明知道这女子心中有他，但她却在梦中就决定不要他了？

「妳要的。」他咕哝着。

白聿扬觉得自己愚蠢得要命，明知道她的意识不明，却忍不住想纠正她，刚刚那句「不要白聿扬」真是?耳极了！

「不要……」秦璎珞在梦中不知又跟谁闹了别扭，语气中竟带着泪意跟坚决。「我不要白聿扬，不要了！不要……」

觉得自己的颈畔有点湿意，白聿扬心疼地哄着。「嘘……不哭了！乖！不要就算了……」这不该他想哭了。

「大师兄……」

白聿扬的俊脸微微抽动。刚刚不要他已经很惨了，这下又冒出另一个男人，白聿扬觉得自己似乎危机四伏起来。

他活了二十五个年头什么时候这样患得患失来着？

「大师兄……你在哪里？」秦璎珞有些啜泣的软嗓唤道，让白聿扬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当真捉弄得她这样伤心？

「大师兄……」

「乖乖！不哭。我在这里……」啧！他还得冒充情敌。

他想起这个「大师兄」，就是秦璎珞会来到五毒教的原因，他就是那个珞珞「很重要」的人啊！

那三个字真的好刺耳……

「我想回家……」秦璎珞呜咽道。

白聿扬顿了顿，叹口气道：「好好，我们快到家了……」他开始觉得乌云密布起来。他……会不会留不住她呢？

不，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了想，白聿扬开始哼起五毒教人爱唱的情歌，初时歌声有点儿生硬，慢慢地才愈唱愈流畅起来。

这首情歌是五毒教青年求爱唱的，他从小就会，但却是从小就没对人唱过，没想到今天会对一个昏睡中的女子，唱起这首情歌。

他不想再让她哭泣，连在梦中也希望她是笑着的。

泪水……不适合她这样的女子……

她该是快乐，而且充满活力的。

另一方面而言，他可不想再听到「大师兄」这个字眼从她的小嘴里出现，那会让他呕得想吐血。

他专心而深情地唱着歌，歌声低沉而悠扬，带着独特的温柔跟热情，奇异地平复了秦璎珞的梦中哭泣。

她止住泪水，在异教的歌曲安抚下，静静地任白聿扬背负着，踏着皎洁的月色而归……



第六章

各种不同程度的疼痛、酸痛，刺痛，由秦璎珞的四肢百骸传来。

「唔……」好痛！

秦璎珞皱紧了秀眉，骨子里的倔强，却使她没有痛呼出口。

她睁开水眸，直觉地想坐起身，却被一只素白小手给按了回去。

「欸！妳别动，妳可是一身的伤，怎么可以动来动去呢？」那声音脆生生地带着点甜意，十分的悦耳。

秦璎珞看向那手的主人，只见一个五毒教人装扮的大美人坐在床畔，一对晶亮

的凤眸直勾勾地望着她。「妳是……」

那美人笑兮兮地说道：「我叫白翩翩，白聿扬是我哥哥。」

秦璎珞有些讶异，轻声说道：「我是秦璎珞。」

白翩翩点点头。「我知道，妳的事哥哥都说了。」说着，她站起身到桌边端来一碗鸡汤。「哥哥还交代了，要我好好照顾妳呢！」她意有所指地说着，笑得有些贼。

呼呼！白翩翩昨天一回来就听人说，教里来了个法术高强的汉族小姑娘。她原来还不以为意，只当是个普通的异教客人。

但是，从昨晚看见哥哥背她回来的模样，她就知道其中下简单，或许她要有个嫂嫂了！

秦璎珞莫名地红了小脸，低问道：「他人呢？」

白翩翩扶她起身，喂了她一口汤。「我相公在跟他说我们下山办的事，也许晚一点儿两个人也就过来了。」

秦璎珞和白翩翩是陌生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跟她聊什么，见她又要喂她喝汤，她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吧，怎么好意思让妳忙？」

她可不是她的丫头，更别说她还是个五毒教的大小姐呢！只是她跟他哥哥虽然身分尊贵，却都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

「这有什么关系！」白翩翩爽俐一笑，又连着喂了她几口，直到碗底朝天她才说道：「妳的左手根本动不了，这样也不方便喝。再说，妳那个可爱的小丫头－－叫绘羽的是吧？昨夜守了妳一夜没睡，一早我先让她休息去了。」

「喔……」秦璎珞有一些歉疚。都是她自己胡乱走，才连累了绘羽。

只是……她是怎么会到这间房的？她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她眨巴着水眸看着前方，努力回想她记忆中的残渣。

她好象梦见白聿扬变老了，一头的白发，还留着长长的白须……

而梦中，又是谁在哼歌呢？

那歌声好温柔、好温柔，还有那宽阔的肩背，让人好安心，好舒服啊！

会是白聿扬吗？

秦璎珞下意识地摇摇头，怎么会是他呢？她真傻了……他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啊！

「啊！」白翩翩开心地轻呼，引起了秦璎珞的注意。

她们一同看向房门口，只见孟浚骑着黑豹进屋来了。

白翩翩跳下床走近他们，一个弯身抱起他，就亲了孟浚一脸唇樱

「亲亲宝贝，你又欺负墨影了！」怎么她儿子这样好动又顽皮，这性子是像谁呢？嗯，她该跟她相公好好讨论一下。

「是他们碍…」秦璎珞讶异地叫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呼噜……」墨影捱到她的床边，撒娇似的低叫。

「当然，墨影也是。」秦璎珞好笑道，她从来没见过这样通人性的动物。

白翩翩有些讶异地说道：「真不容易，墨影肯亲近的人是屈指可数耶！」尤其是异教人，更不容易。

回想起墨影上一回主动亲近的异教人，是她相公孟书尧；而这回牠却主动亲近秦璎珞，这代表什么呢？

白翩翩想着，俏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容，让人看了会头皮发麻的那种。

「或许我们投缘吧。」秦璎珞笑着搔搔墨影的下颔。

白翩翩点点头，还挺同意这个说法，会有际遇一切都是缘份暝！而她相信跟秦璎珞「投缘」的，绝对不只墨影而已……

她伸手抱起孟浚，放到秦璎珞怀中。「叫姨姨！」没准儿，很快就要叫舅娘了呢！

「姨姨。」小孟浚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呵呵地笑着，十足讨人喜欢。

秦璎珞抚着他圆教教的小脸，心中一软，这是他的孩子啊！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爹……」她温言说着，有些感慨。

白翩翩微讶道：「妳是头一个这样说的！」

「咦？」秦璎珞不可思议地看她一眼，又看看怀中的小人儿。「没人说过吗？明明就很像的呀！」

白翩翩摇摇头：「不，大家都说他长得像舅……慢着！妳什么时候见过我相公？」他们根本没遇上过呀！

秦璎珞不明白地看她。「我没见过妳相公。」怎么会说到这里来？这个孩子不是白聿扬的吗？

「那妳怎么会说孩子长得像他爹？」白翩翩好笑地看她。该不会是摔胡涂了吧？

「他爹不是白聿扬吗？」

白翩翩瞪大一双美眸。「谁告诉你浚儿是我哥哥的？」

「就是他自己说的呀！」难道不是吗？

白翩翩狐疑地摇摇头。

「我哥哥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会对自己喜欢的姑娘说这种话？「这孩子是我的，叫孟浚。」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澄清比较好，她可不希望哥哥一辈子打光棍。

「娘娘。」小孟浚也相当配合地叫着，在母亲粉颊上亲了亲。

「啊？」秦璎珞觉得自己头都昏了。「那五毒教第一美人……」

白翩翩香肩一耸。「是我。那是人家封的，也没什么。」还不是一样一对眼、一张嘴，人生七窍，她又没多人家一窍。

秦璎珞柳眉倒竖，觉得自己似乎被人骗惨了……

「他说他有几十个姬妾！」她咬牙。

白翩翩想着哥哥是个大蠢蛋，怎么会跟自己喜欢的姑娘撒这种谎呢？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一手抚着额。「姬妾个鬼……」她双手握住秦璎珞的双肩。「相信我，他连一个也没有。」

大……骗……子……

秦璎珞握紧了小拳头。那她的泪水都为了什么流啊？还无端端摔成这样！

白聿扬……她现在只想掐死他……

「他骗我……」而且骗得她好苦。

白翩翩苦恼地搓搓儿子的嫩脸，她觉得哥哥大祸临头了……她有预感，某个姓白的男人会倒大楣……

怎么办？她好歹是当人家妹妹的，要不要「分忧解劳」一下？

「呃……秦姑娘……」她用力地想，这时候该说什么呢？

秦璎珞转过头看她，只见大美人一脸的窘样。

「我、我不知道我哥为什么撒那种谎……」蠢啊！怎么会有人笨到这样去骗自己的心上人？！

她哥哥一向不都是英明神武的吗？怎么谈起感情就笨成这样？好丢脸……她可不可以装作不认识他？

「妳下用替他说话……我现在恨死他了！」秦璎珞赌气地说。

「唉，万万不可！」白翩翩吃了一惊。那她哥不就没希望了吗？于是她忙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骗妳，可是我知道他很喜欢妳的！」

「嗯？」秦璎珞讶异。她没听错吧？

「我这个外人本来不该多嘴的，只是我哥实在是笨得连我都看不下去了。」白翩翩豁出去地说：「昨晚是他背着妳回来的，今天还是守到天大白，教中有事要处理才不得不离开。」她看向秦璎珞，「秦姑娘，跟妳说实在话，我哥哥很喜欢妳，如果妳不是他喜欢的姑娘，他才不会对妳这样关心。他这个人从小就少跟女子亲近，除了我跟我娘，妳是他头一个这样用心的姑娘。或许他表达的方式有点笨，但他真的不是会玩弄人家感情的人……如果妳要跟他算帐，那也是他活该，但是请妳也斟酌一下他对妳的用情……」不要放弃他啊！白翮翩在心中默祷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才说着白聿扬，他就同着一个斯文俊朗的男人进房来。

白翩翩一双灵动的眸子，在两个相互凝视的人儿间转了转，旋即一个起身跳下床。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她一口气揭了哥哥所有的底，希望秦璎珞可以绊住他哥哥的人，不然她可是会被扒皮的！

「书尧，快走吧！」白翩翩连忙抱起儿子，走近丈夫孟书尧，在他开口询问前推着他，一家三口一溜烟出了房门，连同墨影也跟了出去。

她看秦璎珞的小脸阴晴不定，知道她哥哥要倒大楣了！

虽说白聿扬是她亲哥哥，又疼她疼得要命，但这回她是一点儿也不同情他的！

谁让他撒那种谎呢！

「噫？怎么像逃命似的？」白聿扬无所谓笑笑，他这个妹妹古灵精怪，什么把戏都有，他倒也见怪不怪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问道：「觉得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秦璎珞看着他，小脑袋中瞬间转了好些个念头，听他这样关切地问，又想到白翩翩说的话，心下不争气地软了。

她还是喜欢他的，只是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白聿扬，你过来一点儿。」她柔声道，心中有了计较。

从不曾听她这样温柔地叫他，白聿扬有些下习惯，赧红了俊脸，依佳人要求往前挪了挪。他以为她会生气地跟他算帐呢！没想到……

「白聿扬，我问你话，你可要老实回答。」秦璎珞垂下眼轻道。

白聿扬还道是她要问他那些玩笑话，也就说：「好！」反正他今天本来就是来向她坦白的。

秦璎珞抬起水眸与他对视，幽幽地问：「你……可喜欢我？」

没想到她是要问这个，白聿扬有些诧异，但大丈夫…曰既出，自是驷马难追，于是他握住了她的小手，诚挚道：「喜欢。」

秦璎珞小脸红透，虽说还在气他，但听到他这么说，心中还是雀跃的。

「我也喜欢你。」她温婉地说着，然后吸口气闭上眼，将红唇印上他的。

「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美好的唇瓣消音。白聿扬也闭上眼，专注地品尝属于他的甜美。

秦璎珞悄悄地睁开水眸，偷觑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的确还是很气他，但她听进了白翩翩的暗示。她不需要因为赌气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她不需要为了算帐弄得两个人都伤心，他们彼此相互倾心不是？

不过……还是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唔……」白聿扬唇上猛地一痛，他退开身子，下唇马上淌出血来。「妳……」怎么咬人啊？！

秦璎珞嘟起红唇哼道：「那是回敬你的！」

她还嘴下留情了呢，谁教她硬不下心来狠咬。

见他还一脸的不明所以，她简单道：「你妹妹刚才把你做的好事都拆穿了！」

白聿扬哑然失笑，他修长的手指抹过唇上的血渍，而后轻轻地舔净，那个举动该死的竟也相当吸引人。

「我早该料到的，有翩翩在，她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他的宝贝妹妹可是一点也不护短。

「哼！」秦璎珞别过小脸不理他。

白聿扬将她的小脸扳回，轻啄了她的唇。「珞珞，我道歉，别生气了。」他的确是把玩笑开大了。

「你不怕我又咬你？」真是好大胆子啊！听清楚他改口叫她「珞珞」：心中却忍不住泛过一丝甜意。

白聿扬爽朗笑笑。「不怕，因为妳舍不得。」他笃定地说着。

秦璎珞红着小脸不服道：「谁说的，我这就重重地咬你！」她作势咬住他的唇，他却闪也不闪地让两人的唇碰上。

明明可以再咬痛他，秦璎珞却怎么也舍不得了。还真给他说中了，方才见他流血，谁比较痛还说不准呢！

心疼，往往比皮肉伤更深切。

白聿扬拥住她纤细的肩头，易客为主，狂炙地与她唇舌相亲，这是他前两日吻过她后，一直想再做的。

长吻且罢，秦璎珞倚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喘息不定地娇骂道：「你这个坏人……」

白聿扬笑笑地抱紧她，下颔抵着她的头顶心道：「随妳怎么骂，妳不生气就好……」

她搥了他一记，啐道：「才没有那么便宜呢！」愈想她就愈不甘心，是谁害她伤成这样的啊？

「哦？」白聿扬右眉一轩，坏坏地笑道：「还想再咬我吗？」这种「咬」他是不介意多来几次啦！

秦璎珞呸了一下：「你这个色胚子！」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不然呢？」白聿扬笑问。「该不会要我搞『负荆请罪』那一套吧？我是不介意这样处罚，只是有人可能舍不得打下手哦！」

「你这人－－真是坏透了！」秦璎珞捏了他爱笑的俊脸一把。「我才不会舍不得呢！」

「真的？」他才不信，那张甜美的小脸，已经泄漏了她太多的心事了。

「哼！」秦璎珞吸了口气，她要下定决心才行，于是她很快地说道：「总之，你等着接招就是。看看你害我流了多少泪水、伤了多少心，又受了多少伤，你自己掂量掂量！」这笔帐肯定要跟他算的。

白聿扬眨眨眼，着迷地看着她活力充沛的样子。

「那可真不少呢！」他笑道。无所谓她怎么跟他「算帐」，只要她这样开开心心的，就是他被恶整也不冤枉。谁让他欠她的呢？



这日，白聿扬忙完了教中的事情，回到自己的宅子前。

他的脚步轻快，神情依然是维持着一贯的笑容，却在进入大门前，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他放眼望去，自家庭院一如往日，偌大的庭园连摆设也没什么变动。

白聿扬摇头笑笑，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明明就是自己的宅子，他怎么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呢？

他一脚跨过门槛，踏进庭院，那奇异的感觉竟弥天盖地而来。

白聿扬心知有异，往后纵身飞跃，想先出大门再看看，却在往后飞跃一大段远后，还是站在庭院中。

「门竟也消失了！」他微讶。　本来该在他身后的大门，此时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怪哉！」

白聿扬也不慌乱，只是很冷静地看待眼前的局面。

一般而言，遇到这种事该要有些惊慌才是，但他从来就不是会惊慌失措的人，而且，他感觉不到有什么恶意，反而有点像是恶作剧的情况。

回想起半个月前，有某位小姑娘对他出言恫喝，白聿扬的唇畔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他心中有数，这是秦大姑娘跟他「算帐」来了！

「珞珞，是妳吧？！」他猜测，并且肯定。

四下寂静了半晌，终于从主屋中传出一个软侬的嗓音道：

「正是。」他倒是猜得神准啊！

「妳这是惩罚我来着？」他恰然自适地问着，没有一丝着恼。

秦璎珞愉悦地笑了笑：「岂敢，您是堂堂的五毒教教主呢，小女子只是小小地让您活络活络筋骨罢了！」

「哦？那真是多谢妳的美意了。」他笑，十分开怀。

「哼！」油嘴滑舌。

「说说妳的游戏规则吧！也好让区区在下我，能有个依循。」

白聿扬不动声色地扎起袖口，预料接下来绝对有他「活络筋骨」的机会。

「这个很简单。」秦璎珞言不由衷地说着。「这是我用奇门遁甲排的小阵，只要你能进主屋来，咱们的帐就算完。」

白聿扬右眉一轩。「真有这么简单？」他怎么觉得那小东西贼兮兮的？

「当然！」她一副童叟无欺的口吻。

「当然才有鬼！」白聿扬顺口接道，一点也不相信她。

「啊！」被识破了！秦璎珞干脆耍赖道：「不管不管，这是你欠我的！」其实是她想看看，白聿扬有没有办法破这个无形阵，跟她所布下的幻术。

在湘西的无相山庄里也摆有这种东西，只是规模大很多，而且程度也难上许多。她摆的这个只是小意思而已！

不过，对没学过的人来说，已经够让人伤脑筋了。

白聿扬不以为忤地笑笑。「那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璎珞不再说话，园中不知打哪飘来一阵浓雾，白聿扬眼前的景物也愈见迷蒙起来。

忽地，一阵轻微的足音来到他身侧。

强劲的力道挟着风势，迎面向白聿扬拍来。

白聿扬「咻」地抽出腰间弯刀，毫不迟疑地出手，随即砍上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受刀后，就化为一缕轻烟，而后消失无踪。

「是桂花啊！」白聿扬弯身拾起一朵破碎的小白花，他知道秦璎珞不会拿活人的命来玩，所以他才会大胆地出手。

这下大概会有得玩了。他想，并且深深地这样觉得。

他凭着记忆中主屋的位置向前走，没走几步，却觉得脚下一空。

「有水！」白聿扬一个提气飞纵，就着朦朦胧胧中的景象，足尖在水面漂萍上一点，借力使力地拔高身子，寻找落脚的地点。

只见下头是一叶扁舟，正漂在一个大湖面上，他明知绝对有诈，却不得不上那贼船，谁教他不会泅水呢？

「婢子们恭候公子多时了！」扁舟上三名姑娘同声说着。

这三个身穿汉人装束的女子，一个穿著黄衣、一个穿著红衣，还有一个穿紫衣，轻轻对他福了福身，腰肢细软得像是不盈一握。

白聿扬看着面生的三人好笑地想着，她们不知又是什么东西变成的？

「好说。妳们主子要妳们做什么？」他笑问。

心中却暗暗地佩服起秦璎珞，竟然连大湖跟扁舟都变得出！他家可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黄衣女子恭敬道：「回公子话，婢子三人中一个是蚊子、一个是兔子，还有一个是青鱼化成。」

她捧出一个香炉，中间插了一炷新点上的线香。

又道：「这儿有一炷香，小姐要公子在香燃完之前，猜出婢子们真实的身分。」

白聿扬略作沉吟，这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难是难在三人的外貌上，并没有任何特征可以区别，不过就是三个姑娘，要怎么分哪一只是蚊子、哪一只是兔子，又哪一只是青鱼呢？

说容易也就是指单单用猜测而言，那却也要有很好的运气，才有猜对的机会，但他想秦璎珞不会这样傻，想必是有下文的。

「条件呢？」

红衣姑娘接着说：「条件是－－第一，公子只能用眼睛看，而不能触碰到我们，要是碰到就算输了。第二，公子只有一次机会猜。」

「哦？」白聿扬皱皱鼻子，开始有趣起来了，秦璎珞果然没让他失望。「要是我输了那又怎样？」

紫衣姑娘出声道：「那就请公子自己泅水上岸呗。」

白聿扬大笑着四下望望，只见湖面连天一望无际。「这儿有岸吗？」他非常地怀疑啊！.

「没有就请公子自己想办法吧！」姑娘们面无表情地说。

白聿扬一耸肩，敢情是他的小佳人想淹死他！

「既然来了，就开始吧。」他嘘了一口气，开始观察三人。

半晌，他刀削似的刚毅俊容浮现了一抹笑意，他喃道：

「正门儿没路走，那只得走偏门儿……」

在三个姑娘不明白的表情下，他解下腰间一只黑色的小锦袋，托在掌心。

「妳们猜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笑着，看那锦袋里的小东西，在他掌心一动一动的。

三个姑娘摇摇头，自然是不明白的。

「喏！」他解开束口的丝绳，跳出一只约莫拇指大的小蟾蜍，在他掌上呱呱叫，一身鲜艳的红色，十分耀眼。「这是蟾蜍王赤焰。」

这时只见那名黄衣姑娘小小退了一步，脸色微变。

「就是妳了，蚊子姑娘。」白聿扬看向她，笃定地说着。蟾蜍正是她的克星嘛！

「啊！」三个女子同声轻呼，均是花容失色。

只见黄衣姑娘旋即消失不见，只有一只小蚊子在空中飞舞着。

「好了，该妳们两个了！」白聿扬笑着，看向红衣、紫衣两位姑娘。

「请公子接着猜吧！」两人同声说着。

白聿扬不动声色地抬起右脚，长腿儿往扁舟上一踱，小船顿时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红衣姑娘咬紧了下唇，脸色微微发青；那紫衣姑娘却始终怡然自得地俏立着。

白聿扬心中了然，他指向红衣姑娘说道：「幸会了！兔子姑娘。」看到对方大吃一惊，又对紫衣姑娘说：「那么这位就是青鱼姑娘了。」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同声道：「公子真是聪明过人。」

白聿扬淡笑：「只是运气好罢了！」

此时，一阵烟幕又来，再散开时白聿扬已经回到院中的地上，什么大湖、扁舟跟姑娘，统统不见踪影。

「承让了，珞珞。」白聿扬收起小蟾蜍，对着前方笑道。幸亏他是五毒教教主，平日就将五毒之最带在身边，否则今天怕要溺水了！

「哼！」一声娇哼，秦璎珞的身影从轻烟中迈出。

白聿扬带着笑意走向她，却在近她身时皱了皱眉。

「妳……」

那个秦璎珞右手袖子一垂，转眼手中竟多了把匕首。不由分说的，她挥刀往他心窝方向一刺。

「这……」白聿扬左手一动，凝聚内力在掌心，但在挥向她时突然止住，任由她将匕首插进他的心窝。

「啊！」他低呼，高大的身子震了震，随即软倒在地。

痛……她真刺啊！

「白聿扬！」一个焦急的叫嚷由远方传来，那软侬的嗓音正是秦璎珞独有的。

白聿扬看向眼前刺了他一刀的女子，唇边浮上一抹笑。

他果然没猜错，眼前的女子虽然有着珞珞的外貌，但终究不是她！

可是他这人真也痴傻得可以，明知不是她本人，居然也打不下手，还任她刺了一刀。

嘶……原来胸口中刀是这个滋味，他总算领教了！

「白聿扬！」秦璎珞来到他身边抱住她，气得大骂：「你这个大笨牛！」刚刚那刀他明明招架的了，为什么不攻、不防、不避地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白聿扬看看一脸心焦的她，又看看呆立在一旁的女子，忍痛笑道：「珞珞妳先把她收起来吧，一次出现两个妳，我头都昏了！」

秦璎珞微微一愣，这么说……

「你这个傻子！」他明明就认出那不是她，为什么还不出手啊？

骂归骂，她还是伸出小手一挥，那幻化出的秦璎珞随即就恢复成原形。

「原来是兰花……」他叹了口气。想不到那小花还真是凶悍啊８我现在才知道……妳还算是温柔的。」至少没拿刀子捅他。

「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还没个正经！」她低骂，口气却软得不像在骂人。

只见白聿扬苍白着俊脸，仍是笑着。「天性如此……姑娘多多包涵了……」扯到伤口，他痛得龇牙咧嘴的。

秦璎珞扶他靠在自己身上，绷着小脸道。「你忍一忍喔！」

白聿扬枕着她柔软的腿儿点点头，莫怪古人会说「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他现在是感同身受。

秦璎珞专注地结起手印，口中喃喃地念着咒文，然后喝道：「化去！」

转眼间，始终飘散在院中的轻烟、薄雾全都去得一乾二净，连带着白聿扬胸前的伤痕，跟匕首也突然消失无踪。

白聿扬讶异地抚着胸膛。「这……」竟然连衣服也完好如初！

「那是我创出的幻境，里面的东西部是假的，包括你受的伤，而会痛是因为你也中了幻术。所以一解开法术，所有的东西就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她顿了顿又挝了他胸口一记：「你这个大笨牛，真是吓死我了！」虽说明知道他不会有事，但看他中刀，她的心还是狠狠地揪痛了。

白聿扬皮皮一笑：「没办法，她有妳的模样，我出不了手。」所以宁可被对方刺上一刀，也舍不得打。

「傻子！」她笑骂。

白聿扬握住她的小手。

「气消了？」想到她是明明知道是幻术，却还是急得快哭出来，他笑得心满意足的。她心里有他呵……

好厉害……用幻术呢！想来是她舍不得伤他分毫，所以使用这种不会造成实质伤害的法术。

「起来啦！你很重呢！」秦璎珞下答，推着他起身。

「遵命。」白聿扬笑着爬起身，贪看她嫣红着小脸的模样。

「进屋吧！跟着我的脚步哦！」她说着，闪烁水眸就是不看他。

白聿扬左右望望，并不觉得庭院中有什么异处，主屋就在前头，她却说「跟着她的脚步」，这是为什么？

「这院中被我以奇门遁甲布置过，方才你一进门觉得方位大乱，就是这个缘故。」所以他才会一直走不到主屋。

「我刚才只解开幻术，奇门遁甲的无形阵效力还在，不懂这个的人，是花一辈子时间也走不出去。」

「真奥妙啊！」他赞叹，欣赏极她专注的样子。

唉！她是怎么看怎么可人，连生气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发现自己着了心魔……而那魔的名字叫做秦璎珞……

不敢看他深沉的黑眸，秦璎珞红着小脸转过身。

「走吧！」

秦璎珞领头，一会儿往左走个几步，一会儿又往右走个几步，偶尔还退个几步，几十尺远的主屋，让她绕了好几次才走到。

白聿扬站上主屋的石阶，回头看下面的庭院。

庭院看来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却已经是玄机重重，倘若不是他刚才已经领教过其中奥妙，想必他会不信邪地非要亲自闯闯不可。

「很奇妙对吧！」秦璎珞俏立在他身后说着，见他点点头，她又道：「奇门遁甲的运用还不止于此。我想，你们对付贾思通的爪牙也可以考虑用上这个。」

白聿扬转头看她，只见她笑靥如花，这样娉娉婷婷地俏立着，那自信的神情教他心湖荡漾难以自制。



第七章

书房的桌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形图，画的正是以凛木崖为中心，四周的各方地形地势。

白聿扬对着图陷入沉思，细想着刚才秦璎珞为他解说的，奇门遁甲的阵势运用。

若是他们在山的正北面跟东北面山坡摆下阵势，那么凛木崖凭着西方跟南方的天险而立，就可以防止敌人攻山。

再说，这样的阵势进可攻、退可守，善加利用可以以一挡百，对方就算大举来侵也未必有用。

另外，无形阵中除了幻术，再加上精妙的机关，如此一来更可以毫不费力地除掉一些闯入的敌人。

只是，他想到那贾思通是无相门的叛徒……

「珞珞，那贾思通算是妳师伯，他会不会也学过这奇门遁甲？」这是他所担心的，要是那恶道士也学过，这份心血不就白费了？

秦璎珞摇摇头笑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师伯不会这个的。」

「为什么？」怎么说他之前都是无相门弟子不是？

「我叔叔的师父早就看出他心术不正，所以没有把这个传他，他只记得进出无相山庄的死法子，要加以变化他就不懂了。」是以她叔叔改变无相山庄的布置后，那贾思通就进不去了。她又说：「而且这个心法不是每个人都传的，向来只传很少数的弟子，像是法术特别高的，或是悟性特别好的。」

这个变化太繁复，不是什么人都学的来的！刚刚她说给白聿扬听，原本还担心他会听不懂哩！没想到他竟十分聪明，一学就可以举一反三。

「哦？那为什么妳会？」他双手一圈，将她揽在怀中。「因为法术特别高？还是悟性特别好？」

「都不是。」秦璎珞神神秘秘一笑。

「那是什么？」

秦璎珞笑得像只偷吃了鱼儿的猫，轻声道：「我偷学的！」

她兴奋得在他怀中跳了跳。

「有一天叔叔在园中教大师兄布局，我恰好在树上午睡，就什么都听见啦！后来有不懂的地方，我就缠着大师兄教我，他最疼我了！哪里会不答应来着，所以我就学会啦！」

白聿扬的笑容僵了僵。这个「大师兄」又出现了！他每次听到总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那个大师兄可真疼妳啊！」

秦璎珞大刺刺地一颔首。「那是当然的，他是最疼我的人了！」

「咳……」白聿扬呛咳了一下，心道：那是以前的事了，以后最疼妳的人会是我……

「你怎么啦？」得了风寒吗？

白聿扬笑笑。「没事的。」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他又问道：「妳大师兄是无相门的大弟子吧？这样说来，他是个道士喽？」会不会是他太草木皆兵了一点，人家或者是个清修的出家人呢？

美梦总是易碎，只见秦璎珞摇摇她的小脑袋。

「不，我师兄们都是俗家弟子，虽然平素惯常做道士打扮，但其实都没有人是真正的道士。」只有她那从小对女人没兴趣的叔叔才是。

「呃……」看来他要找个机会见见这位对秦璎珞「很重要」的大师兄了。

「白聿扬？」她的素白小手在他面前一挥一挥的，见他回过神来，她问道：「你在想什么啊？想得这样出神？」

白聿扬抓下她的柔荑。「没什么。」才怪！

「我们明天就开始布阵，早一天做完早一天安心。」秦璎珞说着。她还真担心那个贾思通亲自来攻哩！她无法预估那人的法术高到什么地步，但想必是不差的！

「嗯。」白聿扬搂着她点点头，他也这样盘算着，他们倒是心有灵犀。

秦璎珞眨眨美眸，有一些黯然道：「等事情一结束，我就该回无相山庄了。」她这回出来这样久，想必叔叔跟师兄们一定很担心。「而且……大师兄的伤不知道好了没？」这个她一直悬在心上。

听到她说要离开，白聿扬真有些笑不出来，但没有道理绑着她不让她回去。

转了个念，白聿扬柔声道：「珞珞，妳还生我气吗？」

秦璎珞摇着小脑袋。「我早就不生气了。」

又不是小孩子，哪有人气这样久的！而她今天会摆这阵势，说穿了是要他用在抗敌上，并不是真要跟他算什么帐。

白聿扬放心一笑，低下头用额抵着她的。「我真高兴妳的个性这样直爽，不记仇。」这稍稍地平复了他的不安啊！

被他这样亲昵地贴着，秦璎珞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人家本来就不会记仇的嘛！」

「这么说妳是同意我到无相山庄提亲了？」他笑，乘机偷了个香吻。

「提、提亲？！」她睁大美眸。她方才没听错吗？他说的真是这两个字？

他又偷了个吻。「对，就是提亲。」

「为什么？」她惊问，刚刚不是还在说布阵的事，什么时候说到这里来着？

「因为我要明媒正娶地带回我的教主夫人。」

「为什么？」秦璎珞难以置信，他真要娶她当五毒教的教主夫人？

白聿扬讶然反问：「什么为什么？」

她居然敢问他为什么，难道她不想嫁他？！

他搂紧她，让她整个人贴上自己，危险地瞇眼道：「当然是因为我要妳，我喜欢妳啊！」难道还有别的？

秦璎珞嗫嚅道：「可是……可是我不想跟几十个女人共有你啊！」

「没有几十个女人，一个也没有！」白聿扬真想摇摇她，她不是知道真相了吗？

秦璎珞委屈地嘟嘟红唇。「你是五毒教教主啊！寻常男人都三妻四妾了……你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他们五毒教至少有百来万教众啊！说她贪心也好，她就是不想跟人共有他嘛！

白聿刮叹了口气，真是输给她了。「不会有的，一个也不会，我保证。」害他担心个半天，原来她是为了这个拒绝他。

怜惜地顺顺她的长发，是他之前真的吓到她了。

「怎么可能……」他是五毒教教主啊，在五毒教的领地他就像皇帝一样。

他捧起她的小脸。「妳看着我。我白聿扬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承诺的事情从来没有不作数的，难道妳对我的感情，竟淡薄到看不清我的真心？」

秦璎珞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当然不是！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我只是不安罢了！」

「珞珞。」他笑，原来他们都相同地不安。「妳无需不安，我不是三心二意的男人，妳该对我有一点儿信心的。」

「嗯。」她偎在他的怀中，笑得满足。

「那么，妳是同意我去提亲了？」白聿扬温柔地拐着她。

「嗯……」他怀中真的好舒服碍…倏地，她睁大美眸：「等等！还不能去提亲！」

「为什么？」他咬牙地问。「莫非妳不想嫁我吗？」她该不会点头吧？

「嫁你碍…」她是想嫁他的吧８当然想啊！」

她给一个大大的颔首，

就在白聿扬欢欣地扬起笑脸时，她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白聿扬发现自己从没这样忽喜忽愁过。

秦璎珞苦着小脸：「我这回偷偷出门，一回家就带个未婚夫，我怕我叔叔会被我气死，所以还是缓一缓好了。」

原来如此……

白聿扬嘘了一口气，很喜欢她的用字……「未婚夫」啊！

他圈着她的小腰：「不要紧，我陪妳回去，妳叔叔有什么不高兴，我会跟他老人家说清楚的，」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嗯……」她偏着小脸陷入沉思。

白聿扬苦笑。他觉得自己像是衙门堂下等待判决的犯人，结果如何全凭「大人」一句话。

没办法，谁教他之前「自作孽」呢？这下活该他要卑卑微微的……

就在两人讨论「终身大事」的时刻，任老三的大嗓门儿杀风景地从院子里传来。

「哇！妈了个巴子，这院子是怎么回事啊？！」任老三哇哇大叫，说什么也不明白这座他来过上千次的屋子，怎么会变得这样古里古怪。

「啊！有人被困在院子里了！」她原本想等晚一点，再解开院中的无形阵，却没想到有人先上门来了。

白聿扬安抚她地笑笑：「别担心，那是任老三，胆子大、本事也大，不会有事的。」

看来他们的事只有再找机会谈了。

他牵着她来到门边，朗声道：「任老三，你可回来了！」一去三个月，相当乐不思蜀啊！

「咦？教主！」任老三惊叫。「这院子是怎么回事啊？」而且教主在哪儿哩？他怎么听得到声音，却看不见人影？

「这院中有高人布局，你不妨闯闯这个无形阵。」白聿扬笑着对秦璎珞眨眨眼，相视一笑。

只听那任老三又哇哇叫道：「高人？什么高人？」他怎么才离开几个月，教中就冒了个高人出来？

「这个晚一点儿你自然会知道。」白聿扬闷笑地卖关子。

「晚一点……」任老三顿了顿，随即又哇哇叫道：「不行！不行！贾思通那个老家伙打上门来了，再晚就死人啦！」

白聿扬与秦璎珞惊讶地又相视一眼，心中均是一阵惊讶！那人来得好快！

「咱们还没来得及布阵，这可怎么办？」秦璎珞担心她的法力不是贾思通的对手。

白聿扬握了握她的柔荑，轻声道：「不要紧，一切有我。」

虽说无形阵还没布好，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那个贾思通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这……会不会太壮观了一点？」任老三纳罕道。

此时三个人正站在山顶上向下望，清楚地看见五毒教教众们跟白衣道士正在交手。

白聿扬与秦璎珞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担心地看着千余名的白衣道士攻山的场面。

「这些都不是真人。」秦璎珞有把握地说着，她看得出那些道士的元神。「他们是一些竹枝。」

「竹枝？！妈了个巴子，小姑娘妳没说错吧？竹枝也会打架、杀人？这是什么天理？」任老三难以置信地叫着。上回纸片道士来攻时他并不在场，所以他实在很难相信，什么竹枝会变成人的话。

秦璎珞点头。「他们就是竹枝，不信你看！」她的纤手一指，指向一个被五毒教人砍中的道士。「打回原形了。」果见那个道士中刀后，很快地恢复成一枝小竹枝落在地上。

「碍…」任老三惊愕地揉揉眼。他眼花了吧？是他眼花了吧……

秦璎珞不再理他，转而对白聿扬说道：「这老道真不简单，竟然一次有办法驱动这样多物灵……」她咬咬下唇，懊恼起自己功力明显的悬殊。

役物大法虽然不是什么高段的法术，但驱咒者的法力会影响役物的数量，像贾思通这样一次驱动上千物灵的，确实是不容易，她就是尽全力，也不过五、六百而已……

「别虐待自己。」白聿扬淡笑着，修长有力的手指滑过她的唇瓣。

「这个我们早就心里有数，这只是亲眼见识到他的能力罢了。而且妳别忘了，我们五毒教的人是多么坚忍的。」他揉揉她的长发，安下她慌乱的心。

「嗯。」他的话总是能让人很快地产生信心，秦璎珞的确觉得好多了，心中又燃起希望。

「妳就在这山顶上，我们下去帮他们，嗯？」白聿扬看看局势，知道教众们需要援助。

秦璎珞点点头，打杀的事她可不会。「我就在这儿帮你们。」不过法术的事她倒是帮得上忙。

「妳……」任老三原本还想说，她一个娇怯怯的小姑娘帮得上什么忙？却见她结起手印，专心地念起咒来。

「石头，出来。」随着她的叫唤，此时山坡上一片飞沙走石，待尘上飘散后，就出现五百来个身着灰袍的男子，飞奔上前与白衣道士交上手。

任老三的嘴巴大张。「妳……」老天！她也会法术……还是他又眼花了？

「你们快下去吧！」秦璎珞催促着，白聿扬大笑地推着彻底呆愣的任老三离开。

加入石头人帮助，五毒教教众们稍稍占了上风，但因为对方的数量相当庞大，这倒还是一场硬仗。

「那个贾思通真不简单……」秦璎珞喃喃自语着。不知道叔叔跟他比起来，谁会厉害一点？

此时，一只乌鸦拍着翅膀「啪啪」地落在秦璎珞的身边。

「好丑的鸟儿……」一身黑也就算了，那眼神更是让人怎么看怎么怪异。

「臭丫头。」那乌鸦居然开了口说话，而且劈头就是骂她。

秦璎珞眨眨水眸，仔细地看看鸟儿。

「碍…你……」这分明就是「借体传音」的法子，这么说在跟她说话的是……「贾思通！」

那乌鸦神情倨傲地扬扬翅膀，哼道：「没规矩的丫头！谁准妳直呼我名讳的？叫师伯！」

「我才不要！」秦璎珞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顺便扮个鬼脸。「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了，才不是我师伯。」她才没有这种一肚子坏水的师伯哩！

「哼！秦希夷那个老东西是这样教妳的？教得挺好啊！」他讽刺地说。

秦璎珞气得想掐死他，却得不断地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鸟儿是无辜的，这只是「借体传音」。

「我叔叔不过四十岁，你才是老家伙哩！还是个讨人厌的老家伙！」

那乌鸦白了她一眼。又掉开视线，像是不想跟她计较一样，但这个神态叫秦璎珞怎么看怎么生气。

半晌，那乌鸦又道：「臭丫头，妳做什么坏我好事？」

「那是哪门子『好事』啊！」根本就是坏事好不好？秦璎珞深呼吸，平息下怒火。「喂！我告诉你，五毒教压根儿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你可以停手了。」

五毒教人的确是比较长寿没错，但那是他们与世无争，又养生有道所致，根本就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乌鸦说道：「这个我知道。」

「咦？」秦璎珞瞪圆一双杏眼。「那你还叫人来攻什么？」

那乌鸦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嘎嘎」地笑了起来……

「好难听！」秦璎珞摀住耳朵。「笑什么啊！你别笑了！」

「我当然知道五毒教没有长生不老药，世上也没有。」顿了顿又道：「我这么说，原意是要让蠢皇帝发兵来攻打五毒教，他最喜欢这种会长生不老的东西了！没想到他竟怎么也不肯……」这倒是他失算的地方。

「为什么要打五毒教？」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不答反问：「臭丫头！妳在五毒教的领地多日，难道没有发现这山中特异的地方？」

「哪有什么特异的地方？」人特别和善倒是真的。

「蠢丫头！」那乌鸦不屑地骂。「这凛木崖是修行仙道最好的地点，难道妳会瞧不出来？」她年纪虽轻，但法术一点也不含糊，他就不信她会瞧不出来。

秦璎珞一耸肩。「我又不想成仙，我管它是什么修行仙道的好地点！」在她看，这凛木崖的确是山明水秀的，这也就够了，她才没那么多心眼儿呢！

「不想成仙？撒谎！」他明显地不相信。

「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就是这样。」他信不信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啊！为了自己要成仙，就搞得人家生灵涂炭、鸡犬不宁的，佛祖会让你修成正果才怪！」

「哼！妳懂什么！人生在世，最多不过一百年，转眼就老死归于尘土，只有成仙才能获得永生，才是正道。」荣华富贵他已经享受过了，五十多岁的他，现在最大的希冀就是得道登仙。「只要我得到这座山头，凭着这里累积几千年的灵气，要成仙是轻而易举的事。」

秦璎珞不以为然。「像你这样为了一己之私而残害别人的人，我可不认为你会有成仙的一天。」倒是下地狱会比较有希望一点。

一直说他不会成仙，的确惹恼了贾思通，他大骂道：

「臭丫头！老夫本来是看妳天赋极高，想收妳为传人，没想到妳这样蠢钝，那也就算了！」

「蠢钝？！」这个臭老头居然说她蠢钝？「你－－」气死她了８你这个臭老头！」秦璎珞对着乌鸦大叫，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只见那乌鸦一脸受惊吓地看着她，然后「嘎嘎」地拍翅飞走。

「咦？」秦璎珞愣一愣，尴尬地摸摸鼻子。「什么嘛……要退走也不先通知一声……」害她吓到一只无辜的乌鸦了！

她又注意起底下的战局，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一队人马，明显地是帮着五毒教人的。

「是橡树实子啊！」又是役物大法，而从数量上看来，这个施法的人很有两下子。

而远处可见狂风大作，秦璎珞心中清楚，是有人跟贾思通交上了手，正在斗法呢！

「会是什么人呢？」秦璎珞思索着。半晌，她的唇边浮现一朵微笑，显然已经猜到来者是什么人了！



战事到一个段落，贾思通的爪牙退走，五毒教人们也终于可以休息疗伤，这次幸而没有人伤亡，伤者大多也不甚严重。

秦璎珞在人群中找到了她悬念的对象，兴奋地奔上前去，扑在来人怀中。

「大师兄！我就知道是你到了！」

傅尚轩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斯文俊逸的脸上净是笑意。「妳这个小东西，一声不吭地偷偷离家，害大伙儿多担心。」

秦璎珞耍赖地笑笑。「人家也不是存心的……瞧！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她转了个圈儿，像证明她毫发无伤的。

「是是是……」他含笑的目光几不可见地闪了一下。是他的错觉吗？他这个淘气的小师妹，像是变妩媚了。

此时一直在一旁的男人出声道：「没良心的小东西，就瞧见大师兄一个人，好歹我也路远迢迢地来寻妳啊！」

秦璎珞掩住嘴轻呼了声：「啊！八师兄，你也来啦！」她刚刚还真的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呢＃

胖敦敦像尊笑弥勒的八师兄佯怒道：

「什么叫『你也来啦』？没良心的小心肝儿，亏得我为妳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儿啊！」

秦璎珞噗哧一笑，拉着他圆滚滚的手撒娇道：「好嘛好嘛！都是珞儿的错，珞儿在这儿给八师兄赔不是了！」她俏皮地作个揖又道：「不过……八师兄，我瞧你是变胖了吧？」哪里有变瘦啊？

八师兄作势要掐死她，秦璎珞连忙躲到傅尚轩身后叫道：「救命啊！大师兄，八师兄要掐死我了。」

傅尚轩笑着拉住了两人。「好了！你们两个。」怎么总像孩子似的？

「对了！大师兄，你们怎么会来这儿啊？任老三不是去庄里道过歉了吗？」

他们该不会是来算帐的吧？秦璎珞有一点儿担心，他可不希望两边的人起冲突，那她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任兄是来过山庄里，误会早已经解开了。」傅尚轩捏了她小巧的鼻头问道：「不过……我得来带一个小惹祸精回家啊！」

「啊？！」秦璎珞讶然，是为了她埃「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傅尚轩摇头道：「不是我厉害，是师父指示的。」他老人家早就算到这丫头会跑到五毒教来。

「叔叔啊！」秦璎珞吐吐丁香小舌。糟！她回家可有帐好算了……「大师兄，叔叔有没有很生气啊？」该不会又要罚她抄经书吧？

「妳说呢？」他存心不给个痛快。

「师父气得要妳回去抄三屋子的经书呢！妳说师父有没有很生气啊？」八师兄知道她最怕的就是抄经书了。

「八师兄你最坏了！」秦璎珞一跺脚，却信了一大半儿。「想必是很生气的了……」这个她心里有数，于是连忙拉住傅尚轩的袖子。「大师兄……你最最疼我了……回家可要帮我求情啊！」她可不想抄一年的经书赎罪埃

「这我要考虑考虑……」傅尚轩双手抱胸，不置可否。

「大师兄……」她苦苦哀求，唱作具佳。

「妳来这儿为我『报仇』，没做出什么欺负人的事吧？」他还真担心她冲动的个性。

秦璎珞猛摇着小脑袋。「才没有呢！倒是……」被「他」欺负的才多呢！想到白聿扬，她小脸蓦地红透。

「倒是？」傅尚轩想再细问，却感觉一道视线往这里望来，他直觉地与对方对视。

顺着傅尚轩的目光，秦璎珞也看到了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白聿扬！」她开心地招招手，方才都没看到他人呢！

待白聿扬来到两人身边，秦璎珞关心地问道：「大伙儿都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多亏了你们的相助，这回损伤不多。」他笑着，向傅尚轩他们一拱手。「这位想必就是珞珞常说的『大师兄』吧？而这位是……」

八师兄呵呵笑道：「我是她八师兄。」这个男人的气度很是不凡啊！他不动声色打量着白聿扬，暗暗给了相当高的评价。

「珞珞？」傅尚轩别有深意地看了秦璎珞一眼，旋即笑着响应。「在下正是傅尚轩，阁下是？」

「五毒教教主白聿扬。」他淡道。

博尚轩跟八师兄均讶异地看他一眼，他们都听过五毒教教主白聿扬的名讳，知道他把五毒教统领得很好，却没有想到五毒教教王竟是这样年轻。

「幸会。」三个男人同时拱手相敬，而白聿扬与傅尚轩两人的视线，静静地在空中交会上，算是第一回合的相互评估，也各自心中有数。

「好刺激碍…」八师兄在一旁呵呵笑着，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一句，意有所指。

秦璎珞浑然不知地走近他问道：「八师兄，什么事情好刺激啊？」跟贾思通交手吗？

八师兄转头看她甜美的小脸，摇摇头笑道：「单纯的丫头。」也是好命的丫头吧！少些心眼儿，少些烦恼……

就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了？



第八章

布无形阵的工作，在傅尚轩师兄妹三人的帮助下，很快地就完成了。

想来无相门门主－－秦希夷，他是派师门中最为高竿的弟子来相助了。那傅尚轩的能耐，白聿扬在之前就听秦璎珞提过，他心中本就有数，见识到时也不怎么意外。

但那个胖敦敦的八师兄竟也不是省油的灯，而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深术者；再者，他总是笑呵呵的什么也不与人计较，但心中雪亮、聪敏实在不下他师兄。

「果然不简单……」白聿扬喃道，心中对他们有着佩服，只是……仍不免感到

闷啊！

一个脆生生的悦耳嗓音从白聿扬身后传来－－

「好哀怨的脸啊！哥哥。」白翩翩蹦蹦跳跳地在他身边坐下。

「都当娘的人了，还是这样蹦蹦跳跳的……」白聿扬无力地笑道，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发顶。

白翩翩皮皮一笑，无所谓道：「反正我家书尧不嫌弃就好。」她相公早就习惯了，还说她大概会这样蹦跳到变成老太婆，而要她自己说碍…她大概会这么蹦跳到进棺材吧！

「真是多亏我那妹夫肯舍己救人，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阿弥陀佛，对有胆子要他妹妹的人，他是寄子无限祝福的！

白翩翩听了也不生气，只瞇起眼凑近看了他一下。

「哥哥，好深的怨念啊！」一副被人拋弃的怨夫样，所以她大人大量的，不跟他计较他的失言喽。

白聿扬瞥她一眼：「谁怨了？」口气不知不觉中，还真的是相当的怨。白聿扬自己察觉了，懊恼地板起俊脸。

可恶！他不想这样失风度的……

「哥哥！人家远来是客，珞珞多陪陪他们也是应该的，你就别怨了吧！」白翩翩挽住他强壮的臂膀说道。

她从她相公那儿知道，白聿扬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跟珞珞单独相处过了，而就算是见面时，往往因为人多，也说不上几句话。

咫尺天涯啊！莫怪他白老大的脸，真的是一天臭过一天。

「我哪儿怨她了？」白聿扬咕哝着。

白翩翩睁大眼，然后闷笑了一声。看到一双锐目扫来，她也不甘示弱道：「还说不怨呢，明明就是怨极了！」睁眼说瞎话。

白聿扬瞪她。不贴心的妹子……亏得他这样疼她，这个节骨眼儿居然来落阱下石。

「欸！你别改怨我啊！这可不关我的事。」白翩翩无辜地说。师兄又不是她的，怎么瞪她呀！

唔……好吧！算她有一点幸灾乐祸好了，谁教她这个兄长，从小就优秀得不像真人，难得遇到他有懊恼的时候，她觉得很新鲜嘛！

这回不好好取笑他，日后绝对是不会再有这种机会的。

白聿扬不理她，转过头又径自陷入沉默。

「哥哥……」白翩翩甜甜地叫道，一派讨好。

「干啥？」白聿扬不甚有气力说。「不快回去陪妳相公、儿子，到时候孟书尧休妻妳就糟了！」

该死！他的心情从没这样闷过。

「他才舍不得呢……」白翩翩跳起身拍拍裙子，她哥哥还真是前所未见的郁闷啊！她瞇了瞇眼又道：「哥哥，你真的不想听我说话啊？」

「改天吧，翩翩。」他今天真的是没什么心情跟人家抬杠。

「这样碍…」白翩翩耸耸香肩。「那我约了珞珞的事，也不必告诉你喽！」她说着刻意地走开。

果然，白聿扬马上跳了起来，诧异问道：「妳约了珞珞？！」这是真的吗？

白翩翩点点头。「当然啊！」她说话也是一言九鼎的，又怎么会谌他？

「在哪儿？妳怎么会去约她？」白聿扬急问。

「你刚刚不是不想听我说话？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她刁钻笑道。

「翩翩……」她明知道他心烦的。

不忍心再看他这样困窘，白翩翩知道这回哥哥是陷得深了！

「我帮你跟她约了，今日申时三刻，在后山平台的梧桐树下。」白翩翩顿了顿又笑道：「我知道你想见她，却又碍着她要陪她师兄们，所以就帮你约了。」要有器量是很好，但也犯不着委屈自己。

她可看不下去哥哥的消沉样，教人多担心啊！

「翩翩，多谢了！」白聿扬终于露出一丝开怀的笑，他已经好些天笑不出来了。

「谁教我是你打小疼大的嘛！」白翩翩眨眨眼。这儿没她的事了，回去陪相公跟孩子喽！

白聿扬独自地留在原处思索。

能见到秦璎珞他自然是很高兴，终于可以一慰思念之苦。

但……珞珞心中是怎么想的？

他知道珞珞是喜欢他的，那么她对她的大师兄呢？

这些日子他看得出傅尚轩对珞珞的呵护备至，而且他们师兄妹的感情相当深厚，毕竟朝夕相处了七年多的时间，自然非同一般。

如果……让秦璎珞做抉择，她会选择谁呢？

白聿扬从小到现在，还不曾对自己这样没把握过。

她若是没选他，他想必会心碎的。

可是他舍得让她为难吗？白聿扬自问，答案自是绝对的否定。

罢了！就快见面了，那就当面问她吧！

他看了看天色，喃道：「还要再一个时辰啊！」他怎么觉得像要等一年那样的漫长？



太阳偏西，热辣的日光趋弱，只余留下金黄色的光纱铺掩大地，为万物蒙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秦璎珞拎着裙襬缓步来到约定的地点。看看天色，她自嘲地喃道：「居然还这样早碍…」才刚过申时而已，她就到了。

她早上从白翩翩那里，知道了将与他见面的时间地点，她就巴不得太阳走得快一点儿，整个早上更不停地抬头看天色，就盼它快些西移。

「他应该还没到吧……」秦璎珞往梧桐树走近，心中有些紧张，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怪了！她每天都可以看见他，也不是头一回要两个人独处，她怎么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心跳更快得不象话？

秦璎珞纤手抚住心口，想深深地吸一口气，平复这种异样感，却在吸气到一半时，听到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

「珞珞。」

她的一双美目朝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斜倚在梧桐树旁，她吃了一惊，一口气梗在胸口，而后剧烈地咳起来：「咳……咳……」

「珞珞？」白聿扬马上来到她身边，担心地拍着她纤细的背脊。「怎么突然咳成这样？是受了风寒吗？」

秦璎珞挥挥小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略哑着嗓道：「没事，我只是不小心呛了一下。」总不好说是被他吓的吧？那多难为情。

「不是约申时三刻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在这儿？」

白聿扬抿唇淡笑，兴味地看着她：「是啊！约申时三刻呢，但妳又怎么会在这儿？」天晓得他未时就来了，早一点到这里，就算她还没来也是好的。只是，他没想到她竟也早到这么多，莫非她……

秦璎珞嫣红了小脸，嗫嚅半晌，她可不好意说想他所以这样早到啊８我想先出来散散步……」

「散步碍…」白聿扬看她心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我可不是先来散步的。」他低下头说着，气息轻抚在她粉颊上。

「那、那你这样早来做什么？」她玩着他襟口的扣子，不敢抬头看他。

「来等妳。」白聿扬认真地说的。

秦璎珞讶异地抬起小脸，却迎上他罩下的唇。「唔……」

白聿扬将舌探入她的小嘴，与她的亲密交缠，他让自己的思念、情感，全然化为满满的热情、激越传达给她。

「我好想妳……」他轻喃，仍下停地吮吻她。「我好爱妳……」

他的唇滑至她雪白的颈畔，在那滑腻细致的肤上，流连忘返。

「珞珞……」他轻唤她的名字，被情欲洗礼的低沉嗓音，引起秦璎珞一阵美好的战栗。

他的大手游移过她的纤腰、她的颈项，滑下她的酥胸……

「白聿扬……」她申吟着。老天！她从没领略过这样的感觉……

她的软嗓让白聿扬停顿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将她拥进怀中。还好……他差一点就毫无理智地在这儿要了她！

「白聿扬？」秦璎珞的小脸平贴着他精壮的胸膛，她感觉得到他心跳如雷，而且急剧地喘着气。

「嘘……让我抱着妳。」他需要平静一下，才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老天！他至今才明白他压抑了多少感情。

秦璎珞虽说未经人事，但天生的女性直觉，让她隐约感觉得到，他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欲。

她红着小脸乖顺地任他抱着，有一点儿心慌，却也有一丝欣喜，为她可以影响他的情绪，感到无比的满足，因为这代表了他心中是有她的。

半晌，白聿扬才恢复自若地开口：「老天！妳一定是生来毁灭我的。」竟可以左右他到这种地步。

秦璎珞瞋他一眼：「什么毁灭你啊，分明是你自己一肚子坏水。」

白聿扬叹了口气：「欸……多少天了！我不曾这样亲近妳……简直就像在作梦一样。」

「哪有这么夸张。」秦璎珞笑槌他一下。「我们每天都见得到面埃」因为在布无形阵嘛！

「那不一样。」白聿扬咕哝道。

看得到摸不到是一回事，谈的全是公事又是一回事，而且一天还说不上几句话，更别说像这样两人独处了。

「有什么不一样……」秦璎珞意会到他的意思。「你呀！不正经。」害她又脸红了。

白聿扬笑笑，牵她到梧桐树下落座。虽说太阳要下山了，但她一身细皮嫩肉的，晒久也受不了。

「我真的好想妳。」白聿扬轻道，俊脸上有着深深的在乎，没了惯常的无所谓。

秦璎珞轻轻应了一声，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柔声响应：「我也好想你。」

他方才说的，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她的「病症」没有他严重就是了，而且这些天好忙，也足够让她分散注意力的了。

「珞珞！」他狂喜地将秦璎珞拥到他膝上搂紧。听到这句话比大败敌人还令他高兴。

「留下来好吗？做我的教主夫人，当我白聿扬的妻子。」他轻声说着。

「碍…」秦璎珞轻呼，有一点为难。「可是大师兄说，等除掉贾思通，我们就得回无相门了。」她有些低落地说。

听到她要走，白聿扬也顾不得什么了，他握住她的小手。「珞珞，妳喜欢的是我吧？」

「咦？」秦璎珞不明白地看着他。「当然是你啊！」除了他还有谁啊？不懂他怎么会这样问。

「难道妳……」她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她难道不知道她大师兄，也对她有意吗？

「什么？」为什么欲言又止的啊？

秦璎珞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傅尚轩也喜欢她。

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白聿扬不懂，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对方知道吗？

更别说傅尚轩与她朝夕相处，有太多、太多的机会说。

「白聿扬？」她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挥挥。怎么呆了？

白聿扬陷入沉思。他该说吗？该告诉珞珞吗？

但……这是傅尚轩私人的情感，就算要说，也该由他自己来说不是？

他和传尚轩的私交不深，并没有好到可以帮他说这种事情的程度……

「珞珞，妳喜欢我……还有喜欢别人吗？」白聿扬含蓄地问道。

秦璎珞看他脸色凝重，也跟着正色。「如果你指的是男女间的喜欢，那就只有你一个。」怎么问这种问题？让她答得好别扭。

而且……

「白聿扬！」她生气地打他的肩。「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女人？水性杨花吗？」呼！好痛……他的肩怎么这样硬，该不会是偷偷装着铁板吧？

「珞珞……」他握住她的小手，笑着替她揉揉。「当然不是。」

「那你问那是什么问题！」她想跳下他的膝，却又被他的大手一把捞回原位。「我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又不像你们男人，心一次可以给好几个人！」说到这个她就好怨地看他一眼。

白聿扬连忙抱紧她的纤腰。「珞珞，是我问错了。我跟妳赔不是，别气了，嗯？」他柔声地说。

「哼！」男人的甜言蜜语果然是女人的致命伤，瞧他连甜言蜜语都还没说，她就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怎么问我这个？」不会无的放矢吧？他可不是这种人。

「这……」白聿扬沉吟，他不觉得说出来是好主意。

他知道了秦璎珞喜欢的人是他，这时如果让她知道，她视如亲兄长的人，也是喜欢她的，那不是徒增他们师兄妹的尴尬之情吗？

更何况秦璎珞对傅尚轩的重视他是明白的，如果知道了实情，她必然会因为无法回报傅尚轩的感情而感到难过，那他说出来不是平添伤心事……

「白聿扬？」

他温柔一笑。

「没什么……我只是很不安罢了……」他轻轻晃着她。「珞珞，说真的，我从小到大，从没像这段时间这样忐忑过。害怕妳离开五毒教，害怕妳另有喜欢的对象……」白聿扬摇头轻笑。「要是有人一年前对我说，我会为一个女子神魂颠倒到不能自已，我会毫不犹豫地嗤笑他。但现在……我真的好爱妳。」

这一番话秦璎珞听得感动万分，这都是他赤裸裸的真心啊！以他那样沉着的个性，竟为了她而心慌意乱，患得患失的……

「讨厌……你害得我想哭了……」她埋首白聿扬的肩窝，轻轻呜咽。

「嘘……不哭……」他拍哄着她，想到她受伤昏迷的时候，他也哄过她。「我唱歌给妳听……」

「唱歌？」她抬起小脸，长长的睫上还悬着泪珠，看上去万分惹人怜爱。

白聿扬漾开俊朗的笑容，轻轻吻去她的泪珠。「是啊！唱歌。」看她一脸的讶异。「怎么？我唱歌很奇怪吗？」

秦璎珞认真地点点头。「你是五毒教教主呢！」在大明朝的男人不唱歌的，女人也不唱，除非是伶人、歌妓。

他眨眨眼，无辜地说：「我继位时，爷爷可没说当五毒教教主不能唱歌。」他笑，然后轻轻唱起五毒教人常唱的情歌。

这时，夕阳已然西下，紫红的彩霞满天流映，他的歌声深情而低沉，既悦耳又动人心弦。

秦璎珞静静地偎在他胸前听歌，隐约对这歌声有一种熟悉感，在他停下时，她疑惑地轻问：「我是不是听过你唱这歌？」有可能吗？

白聿扬也不隐瞒。「妳摔伤昏迷那天，我是唱过的。」

「哦？」秦璎珞讶然，没想到就是那个时候碍…「白聿扬，那歌词是什么意思啊？」那歌词像汉文又不像，音腔特殊且格外温柔，但却也让她听不太懂。

「叫我聿。」白聿扬诱哄地说，想听她直接喊他的名。

秦璎珞红着小脸，试了几次。「我喊不出来……」那样喊好亲昵，她叫下出口。

白聿扬伸出大手摀住她的眼，笑道：「闭上眼，别看我试试。」

「……聿……」她轻轻唤着，心中漾起一阵涟漪。这样亲昵的叫法，只有妻子可以这样叫唤丈夫的名字，不是吗？

白聿扬松开遮掩的手，转而扶住她小巧的下颔，印上他的唇。「我在这儿……永远在这儿……」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冀盼。

「聿……」她喊着，扑进他的怀中。

「珞珞……」他含笑响应，他知道他们是相属的。

半晌，秦璎珞闷声道：「等等，你还没说那首歌是什么意思呢！」她的记性很好的，别想蒙混过去。

「这个嘛……」刚毅的俊脸上有着浅浅的红晕。

「说嘛！人家好想知道喔！」她撒娇地摇着他的铁臂，好笑地看他难得一见的别扭。

「咳……这个等妳以后嫁过来，常常听到就知晓了……」他坏坏地笑笑，这种时候就要搬出「绝招」来，保证她不会再问下去。

「聿……唔……」红唇顺利被「堵」，想问，等下回吧！



双方对决的日子终于来临……

这日一早，探子就回凛木崖顶报讯－－贾思通果然带人攻山了！

白聿扬与傅尚轩师兄弟们决定，要将贾思通跟他的爪牙们全部引入他们预备好的无形阵之中，没想到贾思通这个老道，竟阴险狡猾到了极点！

贾思通让他的弟子们打头阵，一群小道士进了无形阵找死，而他自己隔岸观火，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恶！」秦璎珞在大厅里跳脚。「那个老家伙真的好狡猾，又好自私啊！」让他的弟子去送死，还在阵外大笑说没能奈他何……

「贾思通不中计其实是在预料中的。」八师兄带着微笑说着。「要他真的进了无形阵，我们才真的大感意外呢！」他们早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

「正是。」白聿扬接口。凡有大阴谋的人，就不会是什么单纯好相与的角色。

「现在的问题是，他若一直不进无形阵，我们要怎么除掉他？虽说无形阵可保我方立于不败之地，但要取胜却也不行……」

贾思通的法术高深，虽说在场的师兄妹三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但相差几十年的道行还是有高下之分。

傅尚轩沉吟半晌。「要胜不是没有机会，只是胜算高低却十分难以预料。」他抬头环视众人。「八师弟和小师妹的法力已经不弱，再加上我，三个人联手，或者可以跟他一较高下，就是他的法术高深难测……」联手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看出他的迟疑，白聿扬道：「傅兄，你这番盛情白某心领了！但白某万万不能让你们师兄妹为我教搏命……」

传尚轩微微一笑道：「白兄，我们这样做也不单单为五毒教，毕竟那贾思通曾是我无相门中人，他危害世人，除害是我师门应该做的事。」他顿了顿又道：「若不是我师父念着故交旧情，否则由他来出手，则是必胜无疑。」

「是啊！若是叔叔在就不用烦恼了……」秦璎珞懊恼地低叫道。

这时一名五毒教男子匆匆进了大厅。「教主！老道士在山下搭法坛作法，说要让大火烧山！」

众人对视一眼，白聿扬一挥手让属下离开，才道：「这明显是个诱敌之计，他在引我们跟他交手。」以他的法力，哪里还需要搭什么法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秦璎珞问道。

「先下去看看情况再说，万不得已下要冒这个险。」白聿扬自是舍不得秦璎珞去冒险，而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与傅尚轩师兄弟也有英雄惜英雄之戚，自然也不希望他们有所损伤。

事情……要怎样才能顺利解决呢？



第九章

白聿扬与傅尚轩轻功较佳，于是由他们先行，而八师兄跟秦璎珞殿后。

一路上两人专心赶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快要到贾思通所在的地方时，傅尚轩突然开口说道：

「你要好好照顾她。」他斯文俊逸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白聿扬讶异地转头看他。「你……」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傅尚轩仍是笑，但笑中隐有一丝落寞。

白聿扬也不是会装胡涂的人，他坦言道：「我知道，我会的。」

传尚轩回他一笑。

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白聿刮忍不住说道：「你的气度真好。」他自问，若是秦璎珞选的不是他，他做得到傅尚轩那样吗？

其实，真的很难，很难。他自知没有傅尚轩的好气度，他顶多只能伤心地离开，做不到含笑祝福。

傅尚轩摇头。「我没有你想的好气度，我也有悲伤也会忌妒，只是我从小修习道法，所以尚能平静罢了。」而且珞儿是他最珍惜的女子，不论如何他都会希望她过得好。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这是白聿扬最不懂的地方，这样难道不会有遗憾吗？

傅尚轩淡淡苦笑：「我从很久之前就知道，珞儿只把我当她的亲哥哥，既是如此，又何必破坏这份珍贵的情谊？况且……善良如她，必会因此而自责。」他何苦让她承受这些。

「珞珞有你这样的兄长待她，是前世修来的福气。」白聿扬诚挚道，也庆聿自己从未用敌对的态度对待这个男人，否则此刻他会后悔死。

「多谢了！」傅尚轩漾开笑。「不过，你要永远记得，有我这个大哥在，是不准许你负她的。」

白聿扬也爽朗地笑开，友情在两人的笑容中滋长。「不用你说。」他当然会好好待她的。

交谈间，两人已经来到贾思通搭设的法坛前，只见那老道身穿月牙白道袍，带着诡异的笑容看向他们，法坛上摆着林林总总的数样法具，像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傅尚轩，就凭你跟这个不会半点法术的五毒教教主，这样就想斗胜老夫吗？」贾思通冷笑道。不过是个火候未足的小道士，这是要来送死的吗？

「还没交上手，胜负还在未定之数。」傅尚轩不置可否地淡道，斯文俊逸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傅兄说得好。」白聿扬淡笑而眸光深沉，他对外人都是这种神态。「再说，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多积点儿阴德好了，不要弄得十八层地狱都不够你下呀！」他凉凉说道，气得贾思通七窍生烟。

「你……」贾思通突然出手，长袖一甩就是一条黑蛇飞出，直直往白聿扬脸上摔去。

白聿扬轻巧地侧过身子，修长的手指凌空一夹，就将黑蛇的头部七寸处箝在指间。

「老家伙，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对五毒教人玩蛇吗？再说，你可能忘了，你的对手是五毒教教主。」他不屑地将黑蛇一扔，回丢向贾思通；后者险险闪开，情状相当的狼狈。

「哼！」贾思通重重一哼。这个臭小子让他失了面子，他也不会给他好过。贾思通喃喃地念起咒语，不一会儿，出现了一团熊熊烈火，直向白聿扬烧去。

「『意咒法』？！」傅尚轩惊道。没想到他居然已经修成意咒法，能直接用意念驱动法术……这样说来，他的法力更加深不可测了！

「见识倒不低……」贾思通得意地笑着。这小子竟看得出他的法门，看来他师弟秦希夷教的徒儿都不差，他该更加提防！

白聿扬一个后翻避开烧来的火球，这时傅尚轩像是与他默契十足地结起手樱「水灵，出来！」

此时一团淡蓝色的水气形成，恰恰阻止了火球的剧烈燃烧，两两化为轻烟。

「小孩儿把戏。」贾思通皱眉骂道，又喃喃地驱起咒。

白聿扬跟傅尚轩都严阵以待，不知这老道又要玩什么把戏。

「『飞旋狮咒』！」贾思通仰天一指，空中的气流不停地旋动，渐渐凝聚成一只雄狮模样的东西，向白聿扬两人扑来。

「快闪开！」傅尚轩知道这个东西的厉害，他连忙与白聿扬双双滚地躲开，心中十分骇然，这种咒法他一个人可破不了。

就在两人闪躲得迹近狼狈时……

「白聿扬！大师兄！」八师兄带着秦璎珞赶到了此地。

白聿扬回头与秦璎珞相视一眼，当机立断地叫道：

「我先引开这个东西，你们快想想办法制住它！」他一个旋身跃上树，那只怪狮子果然追了过来。

「聿！」秦璎珞担心地看着他。真的好危险啊！

傅尚轩飞跃到他们身边。「事不宜迟！我们结『啸虎咒』跟他相抗。」

秦璎珞吃了一惊道：「可是我不会啊！」怎么结？

「你们两个跟着我，我们三位一体一起结这个啸虎咒！」这叫做情非得已，不是事情紧迫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这种共同结咒的法子是法术的大忌，弄得好，自然是法力强大，弄不好，会变成法力全失，甚至是丧命的。

「大师兄……」这样赌妥当吗？八师兄迟疑，要是他们法力全失或死了，谁来对付贾思通？

「没有时间迟疑了！」秦璎珞叫道，好几次白聿扬都差一点没命啦８我们赌吧！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啊！」八师兄点头叹口气，已是燃眉之急。于是他们跟着傅尚轩一同起咒。三个人同心同念地祝起咒文，喃喃不断。

「啸虎咒！」三个人一起大喝。

霎时，狂风大作，卷动了一地的沙土落叶，惹得众人不得不瞇起眼……

「成功了！」秦璎珞惊呼，美眸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只大虎形成。

傅尚轩继续念咒，驱动着大虎扑去与雄狮相斗，终于为白聿扬解了围，四个人重行聚首。

「聿！你有没有受伤？」秦璎珞忙拉着他的手，东看看西看看，幸而只有一些皮肉伤，没有什么大碍。

「我没事。」白聿扬回握她冰冷的小手，知道她刚才必是担心极了。

傅尚轩沉吟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个老道真的厉害，他们联手才堪堪打平手而已。

「对！我们一起结咒不是每次都能这样顺利啊！」八师兄说道。这真的是运气好，谁晓得下一回会不会出事？

「我有一计。」白聿扬说道，看大家都看向他，他继续道：「那老家伙武功不高，只是法术相当厉害，所以若由我跟傅兄上前跟他缠斗，应该可以撑下一段时间。」

八师兄接口道：「那我跟珞儿要怎么接应你们？」他心中隐隐有所悟，大致猜测得到白聿扬几分用意。

「你们趁这段时间改变无形阵的范围，最好是能将阵法扩大到这块地方，到时候就是老家伙不想进入阵中，那也由不得他！」只要进入无形阵，要对付贾思通就容易的多，起码困也困疯他！

傅尚轩一击掌。「此计大妙，我们分头进行吧！」

于是白聿扬跟傅尚轩又回头与贾思通交手，而八师兄跟秦璎珞则飞快地去找五毒教人帮手，改变无形阵的范围。

「小子！只有你们两个人，成得了什么气候？」贾思通讽笑。他看另外两人离去，不禁暗暗猜想他们想玩什么把戏。

「老家伙！纳命来吧！」白聿扬叫道，手一扬，拔出随身的长剑，直取贾思通门面，贾思通武功不佳只得险险避开。

贾思通啐了一口。「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功夫不行，难道他还不会找帮手吗？

瞬间，贾思通身边出现了十多名白衣道士，很快地跟白聿扬交上手，而贾思通自己则与傅尚轩开始咒术大斗法。

贾思通驱着咒法，唇边浮着冷笑，他认为自己是赢定了！白聿扬功夫再高，但体力绝对有限，怎么打得了源源不绝的纸片道士？而傅尚轩的法术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杀掉是早晚的事……

殊不知，这样正中白聿扬他们的下怀！

多人混战的局面，反而会让贾思通无法察觉，秦璎珞他们在进行的事，当无形阵一部署好，贾思通就该倒大楣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秦璎珞与八师兄出现在法坛边。

秦璎珞对着场中人叫着：「聿！大师兄！已经好了，快退！山顶见……」

她一说完，一股浓雾顿时弥天盖地而来……

白聿扬与傅尚轩听到她的叫唤，连忙几个后跃退出战局，留下贾思通与他所变出的纸片道士们。

贾思通马上察觉不对劲，皱眉懊恼自己竟会被小辈玩弄于股掌之上。「不好！这是无形阵！」这正是他最大的弱点。

「八师兄，我们也快走吧！」秦璎珞说着。等大雾弥漫到的地方都会方位大乱，那贾思通在场中是插翅也难飞了。

「嗯！」八师兄应了声，让秦璎珞先走。

这时贾思通还看得见两人，于是他急中生智一转念，大叫道：「哪里走！」他手中雪白的拂尘暴长数十倍，竟硬生生地卷住了八师兄的脖子。

「八师兄！」秦璎珞吃了一惊，连忙转过身要帮他，但却一同被贾思通拖回他身边。

「咳咳……」受到撞击的力量，八师兄趴在地上不住咳血。

「八师兄……」秦璎珞拿出手绢替他擦着，可是他却不停地咳出新的血来，怎么也止不下来。

「臭丫头！快带我出去！」贾思通拎起秦璎珞，拽着她的细腕。

「你放开我！」秦璎珞挣不脱他的力道，只得抬起小脚踹过去。

贾思通挨了她一脚，吃痛地回掴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她俏脸马上红了一大片。「臭丫头！妳要是再撒野，他现在就不用活了！」

「你……」秦璎珞气归气，却也真的害怕他伤了八师兄性命。

「你到底想怎样？」

「妳带我出去，我就饶了他的小命！」他阴恻恻地说着，目光怨毒。

「不……可……」八师兄仍咳着血，想撑起身子却试了几次都不成。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贾思通拾脚踢得他闷哼了一声。

「喂！你别为难他，我带你出去就是了！」秦璎珞一手摀着已经肿高的粉颊说着。「你要是再动他，别怪我不带你出去。」

偷偷在心中扮个鬼脸。她会带他出去才有鬼！她只是不能再让这个老家伙留在这儿了，迟早八师兄会被他弄死的……

「哼！谅妳也不敢作怪！」他拽过秦璎珞。「带路吧！」

秦璎珞的美眸望了八师兄一眼，他伤得虽然重，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吧！

「珞儿……」八师兄抬起手，虚弱地想阻止却不能。

「八师兄，你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走了！啰啰嗦嗦唠叨些什么！」贾思通推着她，两个人消失在浓雾之中。



「喂！我走不动了……」秦璎珞说着，累极地往路边石子上一坐，就不肯再站起身。

「臭丫头！」贾思通回过身来大骂她。「妳带着我胡乱绕了四个时辰，妳在欺我不懂奇门遁甲之术吗？」

秦璎珞瞟他一眼，伸手托住香腮不想理会。她就是欺他不懂这个，才把他带到无形阵中最为混沌的中心地带。

贾思通是法术的大行家，她跟师兄们布下的幻术奈何不了他，真是幸好有这奇门遁甲的无形阵……

但她现在应该要怎么做呢？

她当然是不可能带他出这无形阵的，可是却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这个老家伙一肚子坏水，又是精明得不得了，过不多久一定会不耐烦的……

唉……她不想把命送在这儿啊！

「臭丫头！」贾思通举起手，又想打人。

「喂喂喂！你别再动我一跟寒毛，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贾思通冷笑道：「一个臭丫头，我怕妳生气吗？大爷我一个不高兴就要了妳的小命！」

秦璎珞耸耸纤肩，无所谓道：「好啊！有本事你下手啊！这个无形阵结合了我们师兄妹三人的心血，要是没经我们指点，包你一辈子也走不出去。」她这可不是恫喝之词，相信贾思通也知道。

「哼！」贾思通撇开脸，这小丫头的确点中了他的罩门，不懂奇门遁甲是他生平恨事。

「你杀啊！你不是想杀我吗？」秦璎珞笑道，有恃无恐。

贾思通怨毒地看着她。「妳道除了杀人，就没有其它狠毒的法子了吗？」

他一把抓起她纤美的手掌。「像这样细白的指头，要是被一根根给剁了下来，那就一点儿也不美了！」

秦璎珞瞪他一眼，他以为她从小被吓大的吗？他吓人的功夫差白聿扬差得远了！

想到白聿扬她眼眶一热……她好想见他……

「好啊！你剁啊！」她照例不予理会。「我这个人最不禁吓了……一被吓到我就容易健忘，到时候忘了怎么出阵，你可别怪我啊！」

「哼！」

贾思通一把甩开她的手，气恼地来回踱着步。思忖着他要怎么让她带他出这个鬼阵……

「这样吧！」贾思通停下脚步道：「丫头，我收妳为徒，传妳我的一身绝学，包管妳日后纵横江湖，也找不出一个法术高得过妳的。」

秦璎珞随意玩着小指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儿。「这个说法你已经提过了，不新鲜……换一个吧！这个姑娘我没兴趣。」

「妳！」这丫头软硬不吃，倒是一件难事……

贾思通又思索了一下，还是想不出有什么法子，他一阵怒气浮现，出手扼住秦璎珞纤美的颈项。

「臭丫头！现在就乖乖带我出阵，否则我这就杀了妳！」

呼吸有些困难，秦璎珞知道他这回是玩真的了！

「你不怕一辈子出不去了吗？」好痛……

贾思通瞠大眼怒道：「横竖妳这个臭丫头都不会带我出去，那我不如杀了妳也图个耳根子清静。」

「……呃……唔……」秦璎珞觉得眼前渐渐暗下来，喉头更是痛得不能出声。她该不会真的死在这儿吧？！

「再给妳一次机会，带我出去。」贾思通说着，手劲停住不再加强也不放松。

秦璎珞勉强地说道：「你……作……梦！」

她就是死也不带他出去。这个坏人要是一出去了，白聿扬、她师兄们跟五毒教的人不就遭殃了吗？

「臭丫头！」贾思通手上用劲，正决定杀了她干净。

此时，他耳尖地听到一个极其轻巧的足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什么人？」他喝道，却在转过头察看时傻了眼。他眼前的是……「黑豹！」他不自觉得退了一步，松开手让秦璎珞滑倒在地。

「吼……」墨影踏着优雅却沉着的步伐走进，一双湛亮的金色锐目狠狠地盯住了贾思通。

没见过这样威武的黑色豹子，贾思通一时间竟忘了可以用法术来为自己解围。「你、你别过来……」

墨影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不躁进也不急促，像是胸有成竹似的……

「我、我……」贾思通回过神，想起了自己可以用法术对付牠，但却已经来不及……

「啊！」他的惊叫没有持续太久，墨影很快地中断了他……

秦璎珞悠悠地转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聿……」是他吗？她的眼前还有点儿模糊，那个高大身影背着光，她看不清楚……

「珞珞！珞珞！」白聿扬轻轻摇晃着她，看到她高高肿起的颊边跟颈上的勒痕，刚毅的俊脸闪过令人胆寒的怒意。

他竟这样待她！若不是贾思通已经死了，他会很乐意将他千刀万剐。

「嗯……」秦璎珞睁大美眸，觉得脸上跟颈上都热辣辣的麻痛。「我……」她出声却难听得令她皱眉。

白聿扬轻笑地吻吻她的额。「别皱眉……妳放心，不会比鸭子难听的！」

她瞋他一眼，随即问道：「贾思通呢？」怎么不见他出来作怪？

「被墨影吃了。」看她吃惊得瞪大眼，他扶她坐起身。「想看看吗？」还剩不少哩，看来那个老东西不太对墨影胃口。

秦璎珞惊骇地摇摇头。「那种东西我可不想看。」那多恶心！呆了半晌，她幽幽地说道：「好奇怪啊！听到他死了，我总觉得不太真实似的，先前斗得昏天黑地的，一转眼儿也就死了。人终究是逃不过一死，又何必这样不择手段争些什么，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她淡淡地说着，有着莫名的感伤。

她不是为贾思通哀悼，只是确定了这样争强斗胜的人生不是她想要的，果然总是要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才会有所体悟……

白聿扬将她拥入怀中，低道：

「珞珞，他是他、我们是我们，我们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就够了，别让自己陷入他的阴影里。他选择的路，他必负起责任，不要让过去了的事太过影响妳。」她太过飘忽的神情令他担心。

秦璎珞回过神，反手扣住他宽阔的肩背。「是碍…我有我的人生要过……而且，我有你呢！」她幸福地一笑，将小脸偎入他怀里。

「是啊！我们有彼此。」白聿扬拥紧她，有默契地不再提刚刚发生的事。他强壮的手臂还有轻微的颤抖，他吸了口气慢慢地平复，告诉自己她是安好的，她在他怀里。

「对了！八师兄还好吗？」秦璎珞担心地问，小手还揪着他的衣裳。

白聿扬抿唇一笑，早猜到她必然要问的。「他很好，药师祖是教中最好的大夫，他不会让他有事的。」

他转过身，背负起她。「走吧，该回去了，想必大家都很担心妳。」

「嗯。」她将手臂环着他，在他胸前交握。她好喜欢这样给他背着碍…有一种安心又幸福的感觉。「聿……你以后偶尔也这样背我好吗？」

白聿扬踏着稳健的步伐，俊脸上漾开爽朗温柔的笑容。「好啊！妳要背多久就背多久。」他宠溺地答道。而他不用看都知道，此刻的她必定是心满意足地笑着。

他很早就发现了，他的珞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一点点的小事，她也会很珍惜、很重视。

「一辈子好吗？」她轻轻说着，有一丝俏皮，更有着意在言外的认真，红透的小脸埋在他肩上。

「好。」一辈子啊！他喜欢这个字眼儿……



尾声－－之洞房花烛夜

被众人摆弄了一整晚的新人们，终于熬到两人可以独处的时候……

「珞珞……」白聿扬轻声说着，在美娇娘的颊上落下细碎的吻。「妳真美……」

秦璎珞的心跳加快，全身轻轻地战栗着。他要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白夫人了吗？她好紧张，又有着羞涩跟期待……

那些事情，前些天白翩翩都钜细靡遗地告诉她了，而她也面红耳赤地认真听完，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

「珞珞……」新郎官又轻唤，新嫁娘明显地心不在焉，引起他的高度注意。

秦璎珞霎时回过神来。「我、我准备好了。」他刚刚是问她这个吗？她恍神全没听进去。

「什么？」什么东西准备好了？

「呃……」不是问她这个啊！

白聿扬宠溺一笑，他早习惯他娘子偶有的神游太虚。「我刚刚说把手伸出来。」

「喔。」她乖巧地把右手伸给他。要做什么呢？

「送妳一个小东西。」白聿扬拿出一个红色的小锦囊，在她眼前晃晃，然后放到她的掌心上。

「妳不是怕咱们五毒教里的那些个毒虫？有了这个，妳就可以不用怕牠们了。」遇到她牠们才会自动避开呢！

秦璎珞欣喜地仰起小脸。「真的？」这样真的再好不过，天晓得她看见那些个蛇、蝎、蜘蛛……的，她就想昏倒了事。

「真的。」他笑着保证。「不拆开来看看？」

秦璎珞握着小锦囊，却并不急着打开。「不急，我先猜猜里面是什么东西。」

白聿扬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环住她的纤腰。

「好。」他也想听听她会猜出什么来。

秦璎珞先摇一摇那小锦囊。「没有声音，那就不是会叮咚响的东西呗。」

「嗯。然后？」那个东西自然是不会响了。

她又捏了捏。「圆圆的。」

白聿扬出声提醒。「轻一点儿喔，牠可禁不起压。」

秦璎珞点点头，继续摸索。「软软的……咦……还有细细长长、一支一支的……这是什么呢？」她想不出来耶。

忽然，她手中的小锦囊动了一动，秦璎珞瞪大一双水眸。

「它会动？！」是她的错觉吧？是吧……

「牠当然会动。」白聿扬肯定地点点头。他刚刚还在想，被她这样搓搓捏捏的，牠什么时候会醒来呢！

「啊？！」她没想到会是活的东西，一般人的丈夫不是都送些什么簪子、耳环、戒指的给妻子吗？

看来他的小妻子没有什么猜谜的天份，白聿扬拿过小锦囊解开系绳。「来吧！谜底揭晓。」他咕咚地在她手心倒出一个黑呼呼的东西。

「就是这个。」

「蜘、蜘蛛？！」她惊叫，脑筋一片空白。

「是啊！牠叫黑玉儿，是蜘蛛王，有了牠……」

白聿扬停下解说，淡笑着看向怀中已然昏迷的新嫁娘。

「珞珞……」他轻啄她的红唇。「怎么办？爱捉弄妳是为夫一点小小的兴趣。」

他怕是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不过，我会很宠妳、很宠妳的……我爱妳……」他温柔地吻上她。他今生最爱的女人呵！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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