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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我……我……我不行啦……”陆靖莃脸都白了，慌张的摇头、摇手。

    “没办法呀！”部门秘书不耐烦的觑她一眼。“经理跟主任们都不在，你不去谁去？而且这个报表不是你设计的吗？”

    “可……可是……”

    陆靖莃在一家知名的企业工作。这家公司每年发年终奖金的时候，总会让人羡慕，可是她的薪水其实不高，那些吓死人的分红，跟她这个在资讯室工作的菜鸟更没有关系。不过能够在这家公司工作，也就是说努力工作个五年十年，兢兢业业，不被炒鱿鱼的话，未来应该还蛮有“钱途”的。

    她对自己的期望也就是这样而已。她的个性内向、胆小，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从小到大也乖巧听话，只求平平顺顺过完一生。也许是对自己的了解，她选择的工作也很适合自己的个性，她的工作不太需要跟人沟通协调，只要对着电脑，把里面那单纯的一与零的问题解决就好了。

    然而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依照原先规画的那样。就比如说今天，部门的主管跟主要干部刚好都出差去各分公司处理事情，部门秘书突然接到顶楼总经理办公室秘书的电话，要资讯室派人到总经理办公室，跟总经理解释一个报表的数据。

    “总经理……我不敢跟总经理讲话……”

    “厚，有什么好怕的啦！全公司的女生都想跟总经理讲讲话，你有这个机会还不把握？”

    总经理是很帅，她曾在公司的大型聚会上，在台下远远的看过他。他自信的神采跟那好听的低沉嗓音，确实令台下所有女性都深深着迷。

    可是那是隔了老远，现在要她面对面的跟他讲话……

    “这样好不好？我把报表的数据跟出处还有演算的方法都告诉你，你代替我去吧！”她几乎要跪下来求秘书小姐了。

    秘书小姐翻翻白眼。

    “你现在跟我讲来得及吗？而且我是秘书，那些专业的东西我哪懂？你给我马上上楼去！”不给陆靖莃任何时间消化准备，秘书小姐便把她推出部门办公室，按好电梯，推她进去。

    “立刻上去！要是让总经理等你的话你就完蛋了！”

    陆靖莃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上，同时眼前也一阵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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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莃抖着脚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就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文件。

    “总经理，资讯室的人来了。”总经理秘书这么通报。

    男人抬起头。

    “不是张经理？”

    “张经理出差了。”秘书说。

    “好，你过来。”他对陆靖莃招招手。

    陆靖莃简直快要晕倒了。这么近的距离，男人严肃绷紧的脸孔、饱满的额头、如刀刻般的完美脸孔，带给人莫名的压力，而他身上那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还有那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犀利目光，更是让人感到畏惧。

    走到办公桌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陆靖莃却感觉有如千里远。

    她多希望自己此刻能够有一丁点大姊陆靖涵的勇敢，还有二姊陆靖乔的自信，可是无奈老妈好像把所有这方面的基因，都给了两个姊姊了，一点都没有留给她……

    “我想知道这里的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陆靖莃绝对有能力答得出来，可是此刻她的脑袋却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久等不到答案，男人微蹙起剑眉，抬头。

    “你怎么了？”眼前的陌生女子脸白得像纸一样，全身更是抖得不像话。

    会不会是心脏病发作，还是突然中风？他一度有这种怀疑，可是再仔细一看，她没有晕倒的迹象，只是张着一双无辜又无措的大眼睛，仓皇的看着他。

    那双黑溜溜、怯生生的大眼，让他联想到绘本里面小鹿的眼睛……

    他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此刻却奇怪的心软了一些。

    “先坐下吧！”他指着办公桌前的访客座椅。

    女孩紧张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不忍心了。拜托！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他忍不住感到又好笑又无奈。

    叫什么名字？来公司多久了？负责哪方面的业务？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目的是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

    天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有耐性。

    渐渐的，陆靖莃紧张的情绪缓解了很多，对他提出的问题也都能够一一回答。

    幸好，虽然不太会讲话，在专业上还是没问题的。至少他不用要张经理把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女孩给开除。

    男人松了口气，微微点点头。

    “很好，你做的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听到总经理的称赞，陆靖莃简直高兴得快要掉下泪来了。

    他对她笑了，他还说她做的很好……天啊！天啊！天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谢……谢谢总经理……”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了，她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

    趴在地上，陆靖莃实在不想爬起来了。呜呜……好糗……糗毙了……好想这样死掉算了……

    “你要趴在地上趴到什么时候？”低沉的男声在她的上方传来。

    尽管很想就这么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陆靖莃哭丧着脸抬起头来，没有意外的，看到一双带着笑意的深黑眼眸。

    他在笑她呐！委屈的嘟着嘴，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被主人责骂的无辜小狗，红红的额头、肿胀的鼻子、瘪着的小嘴，让他心里奇异的有种想要温柔对待她的冲动……

    “起来吧！”

    握住了对她伸出的手掌，缓缓爬起来，陆靖莃头低得快要贴到胸口了。

    “有没有怎样？哪里受伤了吗？”

    面对男人的问题，陆靖莃只是一味的摇头。

    “伤了脑袋就不好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吧？”

    “不不不！”这下她摇头摇得像波浪鼓。开玩笑，因为这样而让总经理送到医院，那她不糗死了？

    “谢……谢谢您……您真是好心……可是不用了……不用……”她慌张的退开，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谢谢……对不起……”

    转过身，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看着那逃窜的小小身影，他莞尔，然后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进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很确定那个女孩听到他的笑声了，因为她又颠簸了一下。

    这让他的笑容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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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从总经理室里出来后，陆靖莃生病了。

    她生了一种名唤“单恋”的病，而且这一病病得不轻。

    就像现在，她正坐在电脑前面打资料，但是打着打着，键盘敲击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看她盯着萤幕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像石化了一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喂！小莃！你发什么呆？”

    纪如欣，陆靖莃在公司的好朋友，坐在她旁边的同事，发现了她的不正常。

    叫了几次陆靖莃都没回答，纪如欣皱着眉头，走到她后面，看她到底是在看什么东西，能脸红成这样。莫非是在看成人网站？不太可能，小莃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她一看，却发现液晶萤幕上头，不过是最单调的公司资料……不！等等，上面有三个字——凌致杰。

    厚！太夸张了吧？

    “你不是吧！”纪如欣一掌拍在好友的后脑勺上，把她拍回现实。“光是看到总经理的名字，你都可以一个人脸红成这样，你会不会太严重啦？”

    陆靖莃捂着头，委屈的张大眼看纪如欣。

    “很痛耶！”

    “谁叫你欠打。”纪如欣一点都不觉得愧疚。“我知道你暗恋总经理，可是症状这么严重未免也太扯了。只是看到他的名字，你都可以脸红成这样是怎样啊！”

    “我……我也没办法呀……”垮着肩膀，陆靖莃瘪嘴。“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不知道他……ㄜ……他真的好帅喔……而且不只这样，他人真的很好，很绅士，很温柔，很……”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这些纪如欣不知道已经听过几百遍。

    是啦！总经理那种男人是很好，可是她怎么也无法理解陆靖莃的沉迷。

    尤其是，当这种迷恋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时候……

    “你们在聊什么？”

    这时，隔壁总务部门的Judy还有Sarah，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哇！小莃，你脸怎么那么红？”

    “她呀！光是看到总经理的名字脸就红成这样。”纪如欣忍不住给她泄底。

    “什么啊？小莃，你的相思病这么严重！”

    “哈哈！不会吧？太夸张了。”

    陆靖莃暗恋总经理这件事情，在公司早已经不是新闻。

    事实上，像总经理那样的男人是很容易让女人倾心的，只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只是把这份倾慕放在心里，就好像是对一个偶像的欣赏跟崇拜，因为知道距离太过遥远，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痴心妄想。

    像陆靖莃这样搞的全办公室皆知，也只能说是因为她的个性太直、太纯、太不懂隐藏自己的心事。

    “你真的那么喜欢总经理喔？可是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耶！”

    “是啊！那个新城金控的吴家千金人长的漂亮，学历又高，还家世显赫，你要怎么跟她比？”

    陆靖莃咬着下唇，拚命摇着头。

    “我没……没想要跟谁比……我、我只是、只是……”她结巴起来。

    “只是幻想有一天，王子会注意到你这个灰姑娘对不对？我告诉你，王子是注定要跟公主在一起的，只有在童话里才会跟灰姑娘在一起。”

    “呵呵！现在还有人会作这种梦喔？别告诉我你真的这么想。”

    陆靖莃沉默了，低着头，不让人看见她的难堪。

    “喂！你们讲话太过分了吧？小莃想要喜欢谁是她的自由。”纪如欣看不过去了。

    眼见纪如欣似乎生气了，Judy跟Sarah吐吐舌头。“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提醒小莃别作白日梦而已。我们也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提醒她啊！”

    “ㄜ……谢谢你们……我知道……”

    看到陆靖莃竟然一脸难过的样子跟那两人道谢，纪如欣只差没有晕倒。

    小莃这个人真是善良，恐怕被抓去卖了还要跟对方道谢。

    “谢啥呢！我们是朋友嘛！”Judy跟Sarah两人顺着陆靖莃的话说下去。“对了，我们是来找你帮个忙的。快下班了，我们经理才丢给我们一堆资料叫我们输入……”

    “是啊！也不想想今天是周五耶！”

    “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小莃你会帮忙吧？”

    “拜托……”这回两个人一起发声。

    这两人讲话还真是一搭一唱，像极了演双簧，自己的工作要别人帮忙做，这么无耻的要求居然说得出口？纪如欣气得想破口大骂，可是她连开口都来不及——

    “好吧。”陆靖莃已经答应了。

    “啥？喂！凭什么……”

    “谢啦！小莃！我就知道你人最好！”

    “谢啦！星期一一早我们经理就要喔！你做好就直接传给我们。啊！不，帮我们印一份出来好了。”

    丢下厚厚一叠资料，两个女人笑着转身离去，快得连纪如欣都来不及抓住。

    抓不住跑掉的人，纪如欣转头愤怒的瞪陆靖莃一眼。

    “你干嘛答应她们啊？明明是她们自己偷懒，你干嘛把事情揽上身？你就是这样烂好人的个性，难怪老是被欺负。她们不想加班，就把工作丢给你，而且还是两人份的。你就不想下班？不想回去休息？”

    纪如欣叉着腰对她怒吼的模样太可怕，陆靖莃忍不住缩了缩肩。

    “ㄜ……你别这么生气，反正……反正我回家也没事可做，她们都有男朋友，所以……”

    “她们有男朋友，你呢？再这样一天到晚泡在公司里，你根本也别想有什么男朋友了！你啊！怎么就不知道替自己想呢？还有，每天只会对着总经理的照片作白日梦，让人看了就生气。你……厚！不知道怎么说了啦！”

    纪如欣生气的丢下她大步走开。

    陆靖莃难过的低着头。被骂了……

    她心里清楚如欣是真的关心她才会这么生气。她虽然嘴笨心软，不懂得拒绝别人，可是她知道谁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如欣骂的都对，只是她就是做不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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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的公司里，大部分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资讯室的一角还灯火通明。

    陆靖莃的一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移动，一双眼盯着手边的资料，随着一笔一笔键入的资料，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也在她心中形成。

    其实如欣想错了，她答应做这些额外的工作，其实并不是那么不情愿的。

    从小她就是个不起眼的孩子。上面有两个优秀又有主见的姊姊，她一直就只能当个乖巧听话的小妹。即使在学校里，她也不是那种班上的活跃分子，安安静静、不多话、不惹麻烦，也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她从来就没有太多朋友，对她而言，要应付各种人际关系是很辛苦的事情。不懂看人眼色、不懂猜测别人的心意、不知道太多技巧跟心机，她承认，在那方面她是个白痴。

    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电脑。从刚开始接触，她就着迷于那简单纯粹的零与一的世界，没有模糊地带，你给的指令它一定执行。它给自己一种安全感，一种在别的地方她一直找不到的安全感跟成就感。

    也因为这样，于是她一头钻进这个世界里，她对程式设计有兴趣，连输入资料这种小小的事情也不觉得辛苦，很难解释，但是架构一个完美的电脑世界，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快乐。

    资料输入的工作进行到一个阶段，她停下来休息一下，动动快要僵硬的肩颈。

    沉迷于工作中的时候没有察觉，一停下来才发现肚子饿得发疼。

    呜……对了，她晚餐根本就没吃。

    怎么办？现在肚子饿得好难受。

    她走进办公室的茶水间，想找点东西来填填肚子。

    翻来翻去，茶水间里除了咖啡就是茶，啥都没有。她沮丧的垂着头。

    难道要关机回家吗？可是剩下一点点就可以做完了耶！

    这时，她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柜子角落的一碗速食面。

    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可是显然这是唯一的食物。

    心里有点罪恶感，可是她还是把它拿出来泡了热水。

    大姊靖涵如果知道她吃泡面的话，一定跟她没完没了，光是念她就会把她的耳朵念得长出茧来。

    没办法，陆家大姊是营养饮食的忠实信奉者，她还没出嫁的时候是家里的大厨，每天早上都会做精力汤给全家人喝。想到那绿绿黑黑的“果汁”，她就觉得眼前冒着烟的泡面美味无比。

    捧着泡面，她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嗯，虽然边吃泡面不能边工作，但她还是用空着的手移动滑鼠上网，随意浏览些东西。

    这时，公司的个人信箱里有新邮件传来，发文者不详。

    可恶！这该不会是病毒吧？

    她的精神一下子全来了，丢下泡面，劈里啪啦的在键盘上飞快的打着。

    这病毒虽然不是很厉害，可是难保星期一同事们来上班的时候，不会有人一个不小心打开，然后造成大灾难。还好现在被她发现了，可以防范于未然。

    她花了几分钟，就把问题给解决了，也松了口气。

    嗯，星期一得提醒业务部门的同事。病毒是从那边传出来的，也许他们的信箱已经被某个病毒传播者锁定了。

    因为曾经有过被病毒入侵的惨痛经验，所以对那些制造出病毒的人，她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你在做什么？”

    就在她对着萤幕龇牙咧嘴、吐舌头的时候，一个声音闯入，把她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办公室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办公室门口，惨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总、总、总经理……”

    “这么晚了你还在工作啊？这么认真。”男人轻轻笑了，那弯起的嘴角，温暖的视线，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却继续说下去，还向她走来。

    “我应酬完，车子经过公司，竟然看到有一楼的灯还亮着，忍不住就想来看看，我公司是哪个员工这么拚命。”

    陆靖莃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喔，我记得你。上次你代替张经理来跟我报告，我的印象很深。”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不是她的工作表现有多么突出，而是她红通通的脸蛋、黑溜溜的大眼，还有那让人很想发笑的慌张模样。

    她跌倒在地上，尴尬到不想起来的样子，他还记得很清楚。呵！

    陆靖莃当然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法思考，他光是这样靠近的对她讲话、这样对她笑……她……她就感觉幸福得快要死去。

    况且他还说、他还说……他记得她耶！

    “这么多资料要输入啊？真的很辛苦。”他拍拍她的肩，完全是一个完美的上司的表现。

    陆靖莃痴痴的看着他，没有察觉自己的表情有多呆，泄漏了多少心事。

    “泡面？这是你的晚餐？”

    当他用充满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手边的泡面时，她一怔，然后仿佛做错事了一般低下头。

    “对不起……”不应该在办公室里面吃东西的。

    “不。我怎么可以看我的好员工吃这种东西呢？走。我请你吃饭！”

    ㄟ！？倏然抬起脸的陆靖莃瞠大了眼睛。

    “走吧！有什么重要的工作都放下吧！现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也就是说你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了，应该休息吃点东西了。”

    她没有办法拒绝，没有办法拒绝那个带着魔力的声音，没有办法拒绝那张俊朗的脸孔，没有办法……拒绝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在恍恍惚惚之间关上电脑，抓起皮包，跟着男人走出办公室，然后才突然领悟到一点——

    天啊……她现在是要跟总经理一起去吃饭啊！这种只有梦里才会发生的情节，竟然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不行了，她觉得头好晕。

    “怎么了？”

    男人亲切的转头看着没有跟上来的她。

    她眨眨眼，匆匆跟上男人的步伐。

    不、不管啦！这可能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经验，怎么说她都不能因为胆小而放过！



第二章    陆靖莃后悔了。

    不该跟来，不该在总经理问她要吃什么的时候，没有说麦当劳而说随便，结果就是——

    身处在五星级饭店的顶楼LoungeBar，坐在高级得让人自卑的柔软沙发里，手里抓着叉子，叉起了五分熟的顶级牛排，却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把它吃进去。

    对面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淡淡的从容微笑，一身剪裁合身的手工西服跟这背景搭配得无比协调。

    不像她，灰色的便宜套装，菜市场买的399平底鞋，就像是一只小老鼠……

    “吃啊！这里的牛肉不错。”

    “嗯。”

    陆靖莃咬了一口嫩牛肉，在嘴巴里却尝不出啥味道来，吞进肚子里又像是一颗难以消化的大石头。

    没办法，任谁也没有办法在对面有人看着你的时候，自在的吃东西。尤其那个人又是你的老板，兼暗恋已久的对象时……

    更糟的是，他只喝一杯威士忌，不吃任何东西。

    也是啦，早过了晚餐时间，他当然吃过了。

    “不好吃吗？我看你吃的很少。”凌致杰俊眉微蹙，就连那个样子也好看得不得了。“应该叫主厨来好好骂一骂了，这家店还标榜是本市最好的餐厅呢！”

    呆看他的脸的她过了三秒钟，才理解他说了什么，连忙道：“什、什么！？不不不！很好吃！你不要——”

    好似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似的，她连塞了好几口牛肉进嘴里，那双颊高高鼓起的样子，让她看来就像是一只小松鼠。

    凌致杰忍不住又扬起嘴角。

    他发现跟这个人在一起自己常常笑，那是一种他很少运用的表情。

    有人羡慕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企业第二代，可是又有谁知道，他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但眼前的人儿让他感受不到压力，就像一只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小动物。她的所有情绪跟心思，都赤裸裸的呈现在那张单纯平凡，甚至有些呆呆的小脸上。

    跟她在一起……还蛮好玩的。

    “吃慢点，别噎着了。”奇妙的，他甚至还兴起了一种想要照顾她的念头。没办法，她看起来就像没有人管，就很容易会出事的样子。

    当一条纯白色餐巾抹过她脸上时，陆靖莃完全呆住了。

    瞪圆的眼瞠大，眨一眨，再眨，眼前的景象没有消失。

    他的手的确越过了餐桌，帮她擦掉了脸上的酱汁……

    天啊！

    “你还好吧？”

    男人带着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声音传进耳里，可是她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呼吸。

    过了五秒钟……十秒钟……二十秒钟……

    男人的声音加进了一些焦急。“嘿！呼吸啊！你的脸好红！该死！真噎着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陆靖莃，猛的咳嗽起来，咳得快要晕倒了，才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你啊！真是的。”

    那带着一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宠溺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感觉几乎是在耳边，陆靖莃再度石化。

    他在她身边……那刚刚帮她拍背的不就是……

    红着快要可以滴出血的脸，她颤抖着回头。

    “总、总经理……可不可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心律不整、呼吸困难、全身都不对劲，甚至还有窒息而死的可能。

    他并没有觉得被她的话冒犯，那可怜兮兮的恳求反而让他不忍了。

    这女人真的很有趣。他不是没有见过对他倾心的女人，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的长相、身世、条件，都很吸引女孩子。只是，从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么坦白，不懂掩饰的。自己的接触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停止呼吸吗？天！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

    “好，我不碰你。”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谢、谢谢……”

    她那松了口气，差点瘫软在桌上的模样又让他发笑了。

    “真有那么严重？”

    “嗯，”闷闷的声音从低垂着不敢看他的头下方传来。“只要你一靠近我，我就心悸胸闷气喘……”

    他再度被她的坦白惹笑了，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却还是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

    “真那么喜欢我？”

    闻言，对面小小的身体僵硬了，然后，头更低了，感觉整个人几乎就快滑到桌子底下……

    凌致杰无奈摇头，心情却出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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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他把她送回家，不顾她一直摇手说不用。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他说。

    离开餐厅时，他注意到她带走了一张餐厅的餐巾纸，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进皮包。那神圣又慎重的表情，让人很容易就猜到她是想要留个纪念。

    他没说什么，任由她去。

    在回她家的路上，她就坐在他旁边，身子缩得远远的。

    “你总要跟司机说你家在哪里吧？”他微笑着看她涨红了脸。

    结结巴巴说了一个地址，她又闭紧了嘴巴，把脸转向窗外，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你家里有什么人？”他开口打破沉默，就是忍不住要逗逗她。

    他不是一个可以容许别人闪躲，或是故意忽略他存在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想要看她，想要看她看着他的样子，想要看那张红透的脸。

    “我、我家就只有我跟我妈……那个……我爸去世了……还有两个姊姊，可是都结婚搬出去了……”

    她“详尽”的回答，让他的笑容加深了。

    “那你这么晚回家会不会被骂？”

    “不会啦！”她稍稍翻了翻白眼。“我妈很迷糊的，而且她八成已经睡了。上次我大姊好几天没回来她都没发现耶！”

    “真的？那不是很好？你妈给你们很大的自由。”

    “自由？哪有啊！她老是催我们要交男朋友、赶快把自己嫁出去。现在两个姊姊都结婚了，压力全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发现她一旦打开话匣子之后，自然就会讲很多话，而且她讲话的时候表情相当丰富，一会儿嘟嘴，一会儿瞪圆了眼，一会儿垮着肩……好玩极了。

    “那你有吗？”

    “有？有什么？”

    “男朋友啊！有吗？”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啊……我这种的……”

    他不喜欢她那自卑的语气。

    “你这种的很好啊！我觉得很可爱。”

    她瞠大了眼，然后满脸通红，又高兴又羞涩的低下头。

    凌致杰心里掠过一点罪恶感。

    他讲的话已近似调情，不适当极了。

    他一向理智，怎么会对这个是自己员工，又单纯到不行的女孩讲这些话呢？她是那种会把他的任何一句话都认真对待的人……

    明知道如此，为什么……他实在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一时忍不住。

    “到了。停这里可以吗？”

    司机的话及时打断了尴尬暧昧的气氛。

    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她慌张的抬头。

    “可、可以了。谢谢！谢谢总经理！”她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皱眉看着她低头走的又快又急。

    眼前是一根电线杆……

    他还来不及提醒，就传来砰的一声。

    她捣着头，呜咽了一声。

    心里升起一种又无奈又怜爱的心情，他直觉就要开门下车去看她怎么了，可是突然之间，他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他下去做什么呢？不应该跟这个女孩再有更深的交往。他的理智提醒他。

    绷紧了脸，他沉着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平稳的驶离，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安的感觉却久久无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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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致杰尽管身为企业的少东，公司的总经理，可是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是有目共睹的。除了出差以外，他总是很早到公司上班。每天早上八点整，他的座车便会准时转进公司地下室停车场。

    车子要转弯下坡的时候会减缓速度，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的从手上的财经报纸移开，看向窗外的某处……

    今天下起很大的雨，“那个人”站在最靠近车道的位置，撑着一把小碎花伞，好像感觉很冷似的缩着身子……

    几个星期前，他就注意到了。“那个人”无论晴天下雨都会在那里。

    她的行为不会造成他什么困扰，所以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久而久之，如果哪天早上没看到她的话还会觉得奇怪。

    “杰。你在看什么？那是谁啊？”

    女子的声音传来，他才突然想到今天他的身边有另外一个人——昨晚突然跑到他家来，就赖着他，一早缠着他一起来上班的女人。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那个女孩明明就是在偷看你。你也看到她了对不对？你知道她是谁吧？上次我跟你一起上班的时候好像也看到过她。”

    一如以往，吴韶琳的敏锐跟精明让人无法招架。

    跟这个女人相处这么久了，他知道她不是个可以随便敷衍的人。

    “只是公司的一个小员工。”

    吴韶琳挑眉。“只是一个员工？你确定？”

    凌致杰耸耸肩，没回答。因为没有必要解释什么。

    吴韶琳眼珠子一转，倾身问前面开车的司机。

    “老王，刚刚那个女生是谁？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韶琳小姐，您一点都不用担心，总经理对您可是专情得很，那只是公司资讯室的一个小姐。她很迷我们总经理，不过她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每天早上呆呆站在那边偷看，傻子似的。”

    “这样啊……谢谢你啰！老王。”

    得到想要的资讯，吴韶琳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瞅着凌致杰。

    “你呵！造孽喔……”

    “我什么也没做。”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漠，让人看不透真正的思绪。

    吴韶琳摇头啧啧道：“你什么都不必做就可以骗倒一群小女生了，有你这种未婚夫我还真是伤脑筋呢！”

    他冷冷看她一眼。吴韶琳的玩笑，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两个人应该都心知肚明。

    不想理会她的戏谑，他的心思再度回到女孩身上。刚刚最后的一瞥，他好像看到女孩手里的伞被突来的强风吹开了。

    他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不知道她淋湿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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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啾！”

    陆靖莃很不淑女的打了个大喷嚏，引来跟她搭同一个电梯的同事的侧目。

    “对……对不起……”她畏缩的低下头道歉。

    今天天气冷，加上刚刚淋到了雨，她整个人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说起来，今天还真是倒楣的一天。

    首先是下雨，然后“他”的车上又坐着那个小姐……

    一个月里，她跟他来公司的次数也不过一两次，偏偏就让她看见了。

    不过，因为她是公司的董事，出现在公司也不奇怪，那张漂亮的脸孔不陌生，报章杂志上常常出现两人一同出席各种宴会的照片。

    吴韶琳——出身国内三大金控之一的吴家，社交界的名媛，年纪轻轻，却是好几家上市公司的董事。而吴家跟凌家不只是事业上有着长期合作的关系，两方的家庭也是世交，如果这对上流社会中人人皆称羡的金童玉女日后结婚的话，那就更是亲上加亲了。

    陆靖莃对这些都很清楚。

    偷偷暗恋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把他的背景资料都打听清楚，尤其是，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随便翻翻八卦报纸都看得到。

    对她而言，吴韶琳那样的人，就宛如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而闪亮，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也只有那么完美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吧？虽然心中有点淡淡的酸，可是陆靖莃还是不得不承认。

    她从没有奢望过，有一天能够取代吴韶琳，成为他身边的那个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只想……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就好了，这样就足够了……

    电梯到达她工作的楼层，挤过几个人，她才好不容易在关上门前冲出去。

    得快去打卡，免得来不及……这样想着，她便往前迈开一个大步，眼前却突然模糊了起来，她晕眩得几乎站不住。

    这时，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她跌倒在地上。摔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的痛才让她眼前又恢复正常。

    “你呆站在哪里干什么？害我撞到。”撞到她的人反而骂她。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看不到东西，最近好像常常有这种情况，不过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大约一两秒钟。

    “算了，快迟到了，都怪你这冒失鬼！”

    那人匆匆走进办公室，陆靖莃才想到自己也快迟到了，惨叫一声，赶快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办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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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膝盖又怎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纪如欣皱紧了眉头看她那两个发红破皮的膝盖。

    上班的时候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所以没看到，现在两个人并肩坐在公司旁边的小吃摊，她一下就看到了。

    陆靖莃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早上赶打卡，不小心跌倒了。”她没有说出晕眩还有被撞到的那一段过程。

    “又跌倒？厚！我没有看过哪个大人跟你一样常跌倒的，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老是这样？我看你那可怜的膝盖好像从没好过。”

    “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次我会小心一点的。”

    纪如欣警告的瞪她一眼。

    “你最好是。”

    陆靖莃继续吃面，却感觉到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过她很确定那不是蒸气造成的……

    “……那个猪头经理还……我就说……喂！喂喂！小莃！小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被推了一下，纪如欣提高了的声音终于进入陆靖莃的脑袋。

    “对不起……我刚刚好像没听到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好吗？”

    “你怎么搞的？”

    面对朋友的质问，陆靖莃也答不上来，最近就是常常会头晕，最可怕的还是会暂时失去视力，看不到东西，然后就是头痛，有时候头会突然痛到受不了。

    “大概是‘那个’刚刚走，头晕晕的。”

    “去！你啊！要多补充铁质。那，我这片猪肝给你。”纪如欣把自己什锦面里的猪肝夹给陆靖莃。

    她十分感谢的接过来，正要咬一口，却突然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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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莃好像隐约听到纪如欣的声音，还有一些陌生人的声音……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陆靖莃缓缓张开眼睛，入眼的是不熟悉的天花板，还有类似点滴架的东西，浓浓的消毒水味让她皱起眉来……

    转头才看到纪如欣，正打算开口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纪如欣就放声大喊起来。

    “醒了！她醒了！医生你快来看看她！”

    然而医生并没有因为她的叫唤就立刻过来，纪如欣急得就要去护理站找人。

    “等等，如欣。我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要被一个人丢在这陌生的地方，陆靖莃不由得一慌。

    “你吃饭吃到一半晕倒了，我就叫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急诊。真是的！这医生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还不来？我去找。”

    一会，纪如欣带着一个穿白袍的医生走过来。

    “常常有晕倒的现象吗？”那医生用平稳没有情绪的声音问。

    “没……这是第一次。”

    “有怀孕吗？”

    陆靖莃瞠大眼然后用力摇头。“没！哪有可能啊！？”

    我……我还是处女啊！想这么回答，只是陆靖莃不好意思。

    他又问了很多问题，像是她会不会常常头晕、有没有心悸等等，随后要她抽血检查。

    “ㄜ……医生，我有时候会突然看不到东西，不会很常啦！可是最近好像比较频繁，还有头有时候会突然很痛，痛得受不了。”

    医生停下写东西的动作，抬头看她，微微皱眉。

    陆靖莃的心紧缩了一下。

    “那个……这表示我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吗？”

    医生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你最好挂门诊，请主治医生给你作详细的检查。急诊这边先确定你没有立即的危险，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

    白袍医生走开后，陆靖莃呆呆的坐在病床上。

    “你喔！真把我吓死了！”

    如欣的声音让她回神。“对、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啥？我们是好朋友。对了，要不要通知你妈？”

    “不要啦！”陆靖莃立刻摇头。“我妈一定会大惊小怪的。”

    “嗯。那你要听医生的话，挂门诊作个检查喔！对了，你的健保卡我从你的皮包拿出来了，在护理站那边。我去问问看护士可不可以帮你挂号，就这个星期六吧？”

    没等到陆靖莃的回答，纪如欣就拍拍她的手，走了。她有效率的强势作风让陆靖莃苦笑。

    她一个人坐着，想起了医生刚刚那个皱眉的表情，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第三章    星期六，门诊医生给她排了一大堆检查，她还得特地排一天特休来作这些检查。不过这些她都没有让家人知道，她觉得医生有些太过小题大作了。

    隔周的星期六，她来看检查结果。

    才进了诊疗室，主治医生看到她，脸上便流露出沉重的表情。

    “陆小姐，有家属陪你来吗？”

    “没、没有……”她试图挤出一点微笑。“医生，你那么严肃的样子，会让我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呢！”

    医生没有笑，一旁的护士也流露出一种不忍的怜悯表情来，陆靖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这是你的检查结果。中间这片黑色的部分，就是造成你最近头晕头痛，甚至影响你视力的原因……”

    她被一大堆医学专有名词所淹没，看着那黑色的一片，她脑子完全不能思考，只觉得它似乎在放大、放大……

    怎么可能……她的脑袋里有那么大的一块东西……

    “你得立刻办住院，我们得开刀把它取出来。不过这个手术危险性很高，它的位置很内侧，并不好拿……”

    “等、等等，你说手术危险性很高是——”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又来了，医生露出那种表情，不过现在陆靖莃已经比较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了……

    医生要打开她的脑盖，可是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她会死。

    “不、不，那我不要动什么手术！”别闹了！什么死！她才二十几岁，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呵……

    “不动手术的话，以这个肿瘤成长的速度跟位置，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它就会压迫到主要动脉，那样的话……”

    医生没有说下去，不过陆靖莃懂。

    两个月，最多三个月……那时她就会……

    “陆小姐，你最好请你的家人过来。我们先帮你安排住院。”

    “不！我不要住院！”她猛然站起来。

    “陆小姐？”

    陆靖莃慌忙转身冲出诊间，不顾身后的护士跟医生的叫唤，用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的速度逃走。

    医院外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她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该往何方。

    怎么都想象不到，一个小时以前，她走进这家医院的时候，还在想着今天下午要去买点杂志，去喝杯咖啡，也许去找大姊玩：。：现在，她却必须消化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茫然的走进捷运站，机械性的拿出悠游卡，进站，随着人潮走进车厢。

    没有位置可以坐，她挤在两个女孩子的旁边。

    “他昨天约我出去。”

    “真的？哇！那你不高兴死了？你暗恋他很久了不是吗？”

    “讨厌！你怎么这样讲。其实他也喜欢我啊！否则怎么会约我？”

    “那你们要去哪里约会？”

    “下个礼拜五晚上要去看电影，然后……”

    耳边听着身旁的女孩兴奋的交谈声，身处在明亮的车厢，周遭弥漫着周末欢娱的气氛，她却有种独自往黑暗的深渊下沉的感觉……

    听着别人计画着美好的未来，她却被告知自己没有多少未来可以规画了。

    两个月……从来没有想过剩下的时间会那么短。

    她的人生有好多事情都还没有做过，没有出过国、没有结过婚、生过小孩，甚至也没有恋爱过……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甘心呵……好不甘心……

    电车靠站，她随着人潮出了车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在自己家附近的车站下了车，也习惯性的走向回家的路。

    她还真是个无趣的人，就连这种时候她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她一边颓丧的想着，一边缓缓的往前走。

    “我回来了。”

    打开家门，她看见妈妈正在讲电话。

    看见妈妈，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想要扑倒在妈妈的怀里，好好痛哭一场，已经好久不曾这么做过了，可是现在她有很强烈的冲动要这么做。

    她坐在妈妈的旁边，可怜巴巴的等着她把电话讲完。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潘秀芳还在那边口沬横飞的说得高兴，不时哈哈大笑。

    陆靖莃垂下眼。算了，还是别说吧。

    当她正要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时，潘秀芳挂掉了电话，叫住了她。

    “小莃！等一下！”

    “什么事？”

    看见妈妈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刚跟一起跳舞的林妈妈聊天啊！她说要给你介绍个不错的男生喔！呵呵……听说他是学校的老师，工作很稳定，然后人也不错……”

    潘秀芳就是不肯放弃把女儿给都嫁掉的企图。大姊二姊还没出嫁前，妈就一直念她们三个，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更是“集中火力”。

    “不用了，我不想要。”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相亲了……

    “不用？不用你怎么嫁得出去？你工作常常加班，根本就没有机会认识什么男孩子。你这孩子个性又这么内向，我看在办公室里，也很少跟男生有什么交往对不对？唉，这样子不行啦！你都几岁啦！你看看你，除了公司就是家里，无聊透了，哪个年轻女孩像你一样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妈呢？妈可不是那种保守的传统女人，妈认为啊，女孩子就是要趁年轻多交几个男朋友，这样才能多一点机会。你再不加油，难不成要一辈子做老处女……”

    “妈！不要再说了！我头好痛！”陆靖莃突然大吼。

    不只潘秀芳，连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个性怯懦的她从来不曾对任何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陆靖莃抱着头，冲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给关起来。

    已经到极限了，她受不了了。今天的一切已超过她能够负载的范围……妈妈最后的话更像是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

    她知道她的生活是一片空白，她知道她有多无趣，而这么无趣的生命，即将要结束了。

    就这么无趣的结束了……那才是让她最无法承受的。

    她把头埋在双掌中，痛哭出声。

    “小莃啊！你怎么啦？”潘秀芳在房门外喊着。纵使像潘秀芳这么粗线条的人，此刻也察觉到自己的小女儿不太对劲了。

    她没有回答，没有办法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潘秀芳有点急了，想找个话题来跟小女儿聊聊，让她把门打开。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医院看报告吗？怎样？医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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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起床天气就不好，滴滴答答下着雨，整个天空都是阴阴的，让人的心情也不禁沉闷起来。

    凌致杰比平常晚了约半个小时到公司，原因是昨晚熬夜与客户进行视讯会议。不过累归累，成果是丰硕的。

    车子照例驶进停车场，他也照例抬起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开始，每天早上一个短短的视线交流变成了习惯。

    一个坏习惯……

    不过今天她可能不会在那里吧！他突然想到，现在早过了上班时间。

    但他一抬头，仍是看见了女孩。

    此刻正下着雨，她竟没有撑伞。雨不大，可是却足以淋湿她的头发跟衣服。她就这么怔怔的站着，在看见他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然后那亮光一闪即逝，她整个人就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一样，失神的望着前方。

    她那空洞的神情，没来由的刺痛了他的心脏一下。

    不寻常，她很不寻常……

    “停车！”

    司机紧急煞车，疑惑的转头看他。

    “你去把车停好，我在这里下车。”

    才交代完，凌致杰就开门下车，还抓起了车门边的一把黑雨伞。

    他大步走向女孩，没有在乎那昂贵的名牌皮鞋踩在脏水之中。心里有某种说不出的冲动驱使他这么做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要干什么，一直到他站在女孩的旁边，拿伞遮去了不断落在她身上的雨水……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告诉自己，只是看不过去一个认识的人这么折腾自己。

    “下雨了你怎么不撑伞呢？”他的语气有点责怪。

    陆靖莃眨眨眼，她没想过他会走来，不可置信的仰望着他，因为淋雨而显得苍白的脸蛋迅速飞上两朵红云。

    “怎么现在还站在这里？迟到了吧？”

    “我……我……对不起……”她低下头。这真是最糟的情况了，迟到还被大老板抓包。“我现在马上上楼去……”

    “等等！”

    一个拉扯让她几乎跌倒，比跌倒还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趺撞在某个宽大而结实的胸膛上。

    “我不是在骂你，也不是要你去上班。你这样怎么上班？全身都湿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僵硬的站在他身边，全身每个细胞都强烈的感受到他有多么靠近……

    他叹了口气。

    “跟我上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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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经理办公室，陆靖莃曾经来过一次，可是……可是她从没有进到里面的休息室过，她相信全公司进来过的人也不会超过五个。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湿淋淋的头发被一条厚厚的毛巾包裹起来，手里被塞进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你确定不想回家去？我可以叫司机送你。”

    “不、不用……谢谢总经理……你……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我暍完这杯茶就走……”

    这一切像梦一样，能跟梦想中的他共处一室，他的毛巾披在她身上，一种属于他的气味把她包围。幸福……梦般的幸福……

    多么希望这份幸福可以永远停驻，可惜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对她的亲切与温柔，已经是超过她可以得到的。

    不能再贪心，不能再打扰人家了……

    陆靖莃急急的喝了一大口热奶茶，却因为这样而烫红了舌头。

    “啊……”她小小痛呼了一声。

    “傻瓜。慢慢喝，没有人催你。”

    男人温柔又无奈的声音让她一震，她怯怯的抬头，看见他的脸……

    他带着包容的笑容，端整的五官宛如雕刻艺术作品，没有一丝赘肉的优雅身体，完美的包裹在那套可能要花费她半年的薪水，才买得起的手工西装。

    这个男人如此完美、如此让人心动，却又距离她如此遥远……她胸口间涨满了又酸又痛又甜的情绪。

    好喜欢这个人，好喜欢，好喜欢……可是却永远也得不到……

    眼泪不知不觉的滑落了下来，她第一次知道“喜欢”是一种心痛到让人想哭的感觉……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着困扰。

    她摇摇头，咬紧唇，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在纠结拉扯，她想着过不了多久，她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即使从远远的地方偷看也不能了。

    她突然好想不顾一切的说出来——

    “我喜欢你……”眼泪啪搭啪搭的往下掉，她绝望的仰望他。“我好喜欢你……你有没有可能……也喜欢我？”

    凌致杰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表白，怔愣了半晌。

    他直觉是好笑。笑她的单纯。

    喜欢她？不，他怎么看也不觉得她会是他理想的情人，他的情人要有能够配得上他的外貌、能够理解他的世故跟聪慧。

    怎么可能？那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可是看见了眼前那双充满了渴望、紧张的等待着他的回答的眼睛……他说不出实话。

    没见过像她这样单纯直接的人类，她的个性在他眼里简直不可思议。从小的菁英教育就告诉他，不可以泄漏太多自己的情感，那种行为简直就像在敌人面前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是不被允许也不可想象的。

    拍拍她的头，他说：“对不起。”

    闪耀着光亮的眼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他竟有种不舍的感觉。

    “是吗？我就知道……”垂着脑袋，她不让他看到她现在可悲的表情。“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你就当作没听到好吗？”

    该死！这种强烈的罪恶感是哪里来的？

    凌致杰一边诅咒自己，一边忍不住开口：“现在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话还没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没有必要给这个女陔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在她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天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要把她“捡”回来，还跟她说这么多话，关心她会不会着凉。

    他究竟怎么了？

    陆靖莃猛然抬起头来。

    “你、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我是说，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神色一僵，有些自作自受的感觉，苦笑着回答。

    她眼里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之光，又黯淡了下来。

    “未来……”

    她都忘了，那是她不能拥有的东西……

    “谢谢总经理……那个……我该回去了……给你造成这么多麻烦很对不起……”

    白着脸，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个躬，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凌致杰竟然感觉到有些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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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陆靖莃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早上无故旷职半天，要面对的不只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还有经理的臭脸。她一向听话尽责，可是只是这么一次，经理就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把她骂得臭头。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听训、默默接下比平常多的工作量、默默承受。

    有工作也是好的，工作的话她就不会想太多，工作的话她就只能专心看着电脑萤幕。

    突然，眼前失去了亮光！就像是电源线被拔掉的电脑萤幕一样。

    她停下了动作，慌张无措的处在黑暗当中。

    最近失去视力的情形，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多，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她的感觉很久，但实际可能只有十秒钟左右，她又再次恢复视力。

    坐在电脑前面，她突然间觉得很荒谬。

    她快要死了，而她就只能坐在这里继续工作吗？她到底在干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去旅行、应该去大吃大喝、应该去享受剩下的人生……

    是啊！剩下的时间不多！她不想要在医院里度过，可是她现在比起在医院又好多少呢？她还是一事无成，她还是得不到她最想要的东西，她还是没有好好运用这短短的时间，而时间是不会等人的。

    她太懦弱了，她甚至不敢跟经理请假，更别说是开口说自己长了脑瘤，没有多少日子可活。她不敢面对别人怜悯的眼光，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亲人或朋友的关心或悲伤，她什么都不敢做。

    她恨透自己这种优柔寡断的个性！

    她好想在经理骂她不负责任旷职的时候大吼回去，好想在妈妈念她要去交男朋友的时候说她快死了，不用交什么男朋友了，她好想什么都不用顾虑的任性一回！

    她好想……能够在死掉之前，做一件自己最想要最想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呢？不用多想，答案清楚的浮现脑海，那是一张男性的脸庞。

    她想，就算是一段短短的时间也好，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失神的望着前方的萤幕，她想起早上相处的一点一滴，那种甜蜜又酸楚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上瘾，很容易让人越来越贪心的想要更多。

    萤幕的邮件自动通知突然出现在右下角，光是看那个可疑的网址，她的直觉就告诉她那是个病毒。

    她没有去管它，但随即，一个想法在她脑中灵光乍现。

    不……那是不道德的！

    管什么道不道德！？你就快死啦！你不是说要任性一回吗？没有什么人比一个快要死的人还有权利任性一回的！

    那会对别人造成困扰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么多！？再犹豫下去就没有时间了！你就带着遗憾死掉算了！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拔河，最后后面的声音胜出了。这个决定太不像她了，不过，八成是脑子里那个瘤作祟吧？

    她颤抖着手，开始在键盘上打下一个个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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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就跟平常的上班日没有两样，从八点开始，凌氏企业的员工就陆陆续续打卡上班。

    “咦？”

    “啊啊——”

    “天啊！怎么会这样！？”

    但没有多久，办公室里就传来惨叫声，而那惨叫声越来越大，整栋凌氏大楼都陷入了恐慌。

    每个人的经历都一样，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一开始一切正常，可是萤幕突然间黑掉，以为是电源有问题，重新开机，可是又是一样的过程。

    这时候大家开始慌了，对公司而言，没有电脑，简直就像没有空气一样，是不能活的。

    八点三十分，资讯室的张经理已经被总经理叫进去几十分钟。虽然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他的头顶还是不断冒出冷汗。

    “这个现象……ㄜ……应该是电脑中毒了。”

    “中毒？怎么可能？公司的资料不是都特别经过保密？你不是有一组人在负责这件事情吗？”

    总给人优雅沉稳的凌总经理，难得的用上这么严厉的语气。平常他只要一皱眉，就足够给人强大的压迫感了，更何况现在这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叫下面的人去查了……ㄜ……会尽快找出来源，修复资料。”

    “要多久？”

    “多久？这个……我们会尽力……”

    “尽力不够！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资讯室经理紧张的拿手帕一直擦汗。“答案……对不起……总经理，这种事情真的很难说……”

    凌致杰狠瞪了他一眼，资讯室经理难堪的低下头来。

    “还愣在这里？去解决问题！”

    “是、是！”资讯室经理赶忙冲出总经理办公室。

    凌致杰烦躁的耙了耙头发。

    真是糟透了，竟碰上这样的鸟事。一个小小的电脑病毒，却可以瘫痪整个公司的运作。Shit！

    然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直到下午五点，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凌致杰的脸比竹炭还要黑，公司的内部网路还是一片空白，所有资料都凭空消失不见了。

    “你自己无能，找了人来帮忙了没有？”凌致杰面对资讯室经理，说话已经越来越不留情面了，由此也可见他有多气愤。

    “找了……找来最专业的防毒软体制作公司，可是他们也抓不出问题来……ㄜ……他们说可能是公司内部的问题……”

    “我不管是哪里的问题！你应该知道，今天内你不把问题解决，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吧？”

    “……总、总经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别说了！你出去！”

    凌致杰又一次把资讯室经理给赶出去，现在他的情绪就宛如一个快要爆炸的氧气筒，压力值到达了极限。

    “对不起，我可以进去跟总经理说一件事情吗？”

    总经理秘书的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了一个畏缩的声音。

    秘书认出那是资讯室的一名小职员。“有什么事吗？总经理现在心情可不太好喔！”

    “我知道……”一点都不起眼的女孩垂下了头。“我是想跟总经理说，我有解决公司电脑病毒的方法……”



第四章    凌致杰听到秘书报告说电脑的问题有解了的时候，心里很高兴。当看见走进来的人是陆靖莃的时候，他有些惊讶，但随即弯起了嘴角。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听说你有办法，真的吗？呵……我知道你工作很认真，想不到能力也蛮强的。”

    陆靖莃看起来很不安也很紧张，平常看见他的时候都会红着脸，可是此刻脸色却是透着些惨白。

    “总经理……我可不可以跟你单独谈一谈？”

    凌致杰想，她真是个害羞的女孩。他答应了她的请求，让秘书出去，然后微笑着看她。

    “怎么样？有什么机密不能让人知道吗？”半开玩笑的，他说。“不想让人家知道你是解救公司的电脑天才？”

    她不安的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子，咬着下唇。

    “对了，你怎么没有先跟你经理说？他这一整天都快要被我骂得臭头了。”一直烦心的事情有了解决，凌致杰心情放松下来，话也变多了。“越级报告，呵！我不知道你是这么积极的人，不过真的令我印象深刻，也许我该把你经理Fire掉，改让你当。”

    “不……请千万不要这么做……”她惊恐的摇头。“我不要当什么经理，我没有那个资格。”

    “在我看来你有资格。他花了一天没有办法解决的事，你有办法了。那个没用的家伙还找了外面的人来，搞半天却说什么问题出在公司内部。那是什么答案？我想要的是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有个模糊的念头在脑里形成，不过太荒谬……

    他看着她。

    她撑不了两秒钟就心虚的别开视线，不过那已经间接证实了他的臆测。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太荒谬了！

    凌致杰一向自信在商场打滚这么多年，至少有点识人之明，可是现在他的自信，却被彻底给歼灭了。

    “是你？”说出口的同时，他从她的表情也已经百分百确信了。“为什么！？”

    他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只可爱无害的小狗给咬了一口那样的错愕。

    是的，其实他一直把她当成一只小宠物，认为她会永远忠心的等着他，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拍拍她，然后她就会满怀感激的对他摇着小尾巴。

    然而今天的一切，颠覆了他的想法……

    “病毒是我放的，我有自信无法被别人破解。”她苍白着脸，身子微微颤抖着，可是还是一字一句清楚的说完。而在今天之前，面对他，她还不曾没有结巴的完整讲过一句话。

    “答应我的条件，电脑可以马上恢复正常。我另外放了一个病毒，一个月后会发作。”

    凌致杰压下满腔的怒气，瞪视着眼前的女子。在他眼中，她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女孩，相反的，他有着愤怒，还有被背叛、欺骗的感觉。

    “你要多少钱？”冷冷的，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她摇摇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要钱……我不要钱。一个月，我只要你一个月，给我——你一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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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凌氏企业的员工来上班的时候，又惊又喜的发现电脑又恢复正常了，所有的资料又回来了，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资讯室的张经理是其中最高兴的一个。电脑奇迹的复原了，表示他的压力也解除了。这下他不用再面对总经理的质问，天知道，那个明明年纪不比他大的男人，为什么就是能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

    “张经理，总经理找你。”

    听到自己的秘书这么说，张经理畏缩了一下。

    “啊？总经理找我？现在不是都没事了吗？”他苦着一张脸。

    “不知道耶！不过你最好赶快上去。”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张经理看见总经理的那一刻立即先开口了：“总经理，那个……电脑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一早已经测试过，没问题了。”

    “这我还要你来告诉我吗？”凌致杰的声音充满讥讽。

    张经理惶惶不安的低下头，不知道总经理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于电脑中毒这件事，他好像知道的比他多。

    “是。ㄜ……那不知道总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你部门里有一个陆靖莃，从今天起，调到总经理办公室当我的秘书。”

    “啥？”

    “你有意见？”

    “不！”他哪敢有意见？虽然有疑惑，可是任何还有一点头脑的人都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昨天的电脑中毒事件，我要你继续找出问题在哪里，限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防堵的方法，否则你就准备走路。”

    张经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发生的当时要想办法追来源就已经追不到了，何况现在事过境迁。那个骇客，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都可以看出是个高手，不会笨到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说——

    “是，总经理。我会尽力。”

    张经理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休息室里走出一名女子。

    “这样你满意了？现在你是我的秘书，你可以一直跟在我身边。”

    被他的语气还有表情里明显的鄙视所伤害，陆靖莃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这么告诉自己。于是她鼓起勇气，对抗他严厉的表情和气势。

    “还、还不够……那个……你还得让我住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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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要出去住一个月。”

    当陆靖莃对潘秀芳这么说的时候，后者吓了一大跳。

    “出去住？去哪里？”

    陆靖苇微红了脸。“一个朋友家……”

    “朋友？哪个朋友？”

    “你没见过的啦！是……ㄜ……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

    潘秀芳的嘴巴张的很大，过了好几秒才能够反应——

    “总经理！？你们总经理是男的吧！？啊啊——我看过、我看过电视报导，是那个什么十大黄金单身汉。哇！女儿啊！你真正是惦惦甲三碗公饭喔！什么时候开窍交了那么个了不起的男朋友？啊怎么没有跟妈讲啊？”

    妈妈脸上惊喜万分的表情，让陆靖莃有些招架不住。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只是住在他家，他、他还不算我男朋友啦！”

    “都住进人家家了，还说什么不是男朋友？”潘秀芳对女儿挤了挤眼，呵呵笑道：“我知道，你个性害羞，不过这次你做的很好。放心！妈不是那种不开通的老人家，有机会跟这么好的对象发展，妈鼓励你、支持你，你这个月就好好努力。呵呵……希望一个月以后你就干脆别搬回来，直接结婚算了。”

    “你讲到哪里去了？”陆靖莃又羞窘又无奈又有些心伤。

    如果让妈妈知道真相的话，恐怕她会晕倒。不过就算说出来，妈妈可能也不会信的，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还不能接受，她竟能够做出这种疯狂大胆的事来。

    “好、好，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开你玩笑了。呐！你要出去住一个月是吗？我帮你收拾行李。”

    潘秀芳主动拉起女儿的手走进她房间。

    “啧、啧，你这些睡衣怎么一点都不性感，这怎么行呢？我们得去买一些漂亮一点的。”一边翻女儿的衣柜，潘秀芳一边碎碎念。

    陆靖莃听到她这么直白的话，脸顿时红了。

    “妈，你说什么啦！”

    “我讲的没错啊！要抓住男人的心啊，你还有得学呢！你也不小了，妈就教你一些撇步吧！”

    接下来潘秀芳的“教学”，听得陆靖莃是脸红耳赤，到最后她受不了的捣住耳朵。

    “好了、好了啦！妈！我不想知道了啦！”

    “我是为你好啊！”潘秀芳瞪了眼女儿。“你就是不知道妈的苦心。其实妈平常爱念你们，也是希望你们能够得到幸福。你爸早早就走了，我就只剩你们这三个宝贝，所以我一直希望你们遇到好的男人。你大姊二姊都嫁的不错，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陆靖莃怔怔听着妈妈的话，落下泪来。

    “妈……”

    “你哭啥？”

    陆靖莃摇头，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说不出让妈妈伤心的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妈……不能多陪陪你……”剩下的日子不多，真的不多了，她却任性的选择了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傻孩子，妈才不要你陪。妈要你们都很幸福，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潘秀芳的话再度让陆靖莃的眼泪溃堤。这下不管潘秀芳怎么劝，她都止不住眼泪。

    潘秀芳又惊讶又好笑的拍拍紧紧抱住她的女儿。

    “好啦！好啦！别哭啦！怎么哭成这样，你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闻言，陆靖莃紧紧咬着牙，让眼泪沉默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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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莃手里拎着行李箱，下了计程车，仰望眼前高耸的大楼。

    本城最豪华的住宅，一户的价格以亿元计，最价值连城的地段，最气派的中庭，最高不可攀的门廊，在在让人心生畏惧……

    “小姐，您找人吗？”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警卫看见呆呆看着大门的她，走上前来。

    “ㄜ……是的。我找150号……”她慌张的翻出包包里的记事纸条。“150号20楼，凌致杰先生。”

    “凌先生并没有通知我们会有访客。”豪宅的另一个特色就是门禁森严。

    “没、没有吗？”她慌了。“他可能忘了交代了，我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一个月。”

    “是吗？请您稍后一下，我们得打电话跟凌先生确定。”

    “喔……好的。”

    她忐忑的看着警卫打电话，当电话打通，简短的对话后，似乎得到确认了。

    “没问题了。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吗？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ㄜ……好……谢谢……”

    那名警卫带她走进社区，还好心的帮她拿行李，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豪宅的服务果然不一样。

    “您要住在这里的话，要麻烦您请凌先生跟管理室交代一声，这样我们可以把电梯跟大门的门禁卡给您。”

    “好的，谢谢。”

    进电梯，果然必须要有卡才能启动，陆靖莃对警卫大哥感谢的笑了笑。

    “放心！能帮凌先生工作不错。他应该是个好老板，人很客气。”

    “啊？”她疑惑的眨眨眼，警卫怎么知道她是凌致杰公司的员工。一下子她没有答上话来。

    “凌先生一直没有请管家，只有固定打扫的人，这在这里真的很少见。现在好了，有你。”

    陆靖莃的笑容僵在嘴边。

    原来……他把她当成佣人了……

    也对。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那双跟这大理石地板格格不入的便宜跟鞋……也不能怪人家。

    “我不是管家。”她尴尬的澄清。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警卫一愣，连忙道歉。“我是想如果是凌先生的朋友的话，通常都是搭凌先生的车进来的。”

    这样的解释并没有让陆靖莃好过一点，反而是造成了反效果。

    那提醒了她——她是搭计程车来的，不是他邀请来的客人，是自己厚着脸皮来的，当然也更不要指望他会接她来了……

    “没关系。无所谓……”她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希望结束这个话题。

    电梯到了二十楼，警卫把她带到门口，就忙不迭的告辞离去，大概是因为尴尬吧！

    她有些紧张的望着那扇精致雕花的大门，颤抖着手按下门铃。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门后面的男人绷着一张脸，冷冷瞪视着她。

    若是以前的陆靖莃，一定会转身逃走，可是现在她不一样了。深吸了一口气，她尽力维持镇定。

    “这一个月，打扰你了。”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行李，艰辛的走进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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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排她住的房间是一个明显像佣人房的小房间，里面比起这座豪宅的其他房间而言小了很多，而且重点是，这里离他的房间最远。

    她不敢有意见，也不能有意见。他冷冰冰而且明显敌意的态度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事情跟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是她以前所认识的那个温柔亲切的男人，眼里曾经有的温暖笑意也被冰冷讥讽取代。

    她只绝望的想着要把他拴住，却没有考虑到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习惯发号施令，不喜欢受制于人。

    在他眼中的她想必很无耻，所以他用那样不屑的态度对待她。

    但即使如此，她对自己的作为不后悔。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他慢慢喜欢上她了……

    所以……对不起……她默默的在心里道了声歉。

    “ㄜ……你要出去？”她看见他拿了车钥匙就要往外走，赶忙跟上去。

    “我要出去吃饭，不行吗？”

    她缩了缩肩。他一定每一句话都要这样夹枪带棒吗？

    “不。当然……没有不行……可是……我要跟你去。”

    他眯起眼瞪她。她的腿在打颤，可是她告诉自己此时千万不能退怯，才搬来他家第一天，她必须将两个人未来一个月的关系定调。

    对峙了长长的十几秒钟，最后，他才绷着脸说：“随便你。”

    他大步往门外走，她连忙跟上。因为他一点都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所以她追赶起来也分外辛苦跟狼狈。

    不过幸好，她还是尽量赶上了。在他用力一踩油门的时候，她也及时把车门关起来。

    他用所有的方式来告诉她——他有多么讨厌她，甚至不管她会不会受伤。

    陆靖莃不是神经那么大条的人，她可以感觉得到。

    有些难受，可是她还是无法克制的痴迷的看着开车的他。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控制着方向盘，知性的侧脸严肃的绷着，浓密的眉微拧，薄而性感的唇抿紧。

    就像梦里一样，她跟他这么靠近……

    光是这一刻就值得一切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像个花痴一样看我？这样让我觉得很恶心！”

    停红灯时，他转头，对她充满恶意的说。

    涨红了脸，陆靖莃难堪的低下头。

    “对……对不起……”

    他冷哼了一声。“喜欢我的女人不少，可是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倒是没见过。”

    绿灯，车子启动。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再抬头，不只因为怕招他的讨厌，还怕泄漏了她红肿了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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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吃饭，她以为就是“吃个饭”而已，没想到来的是一家五星级饭店的日本餐厅。

    “你要进去吃还是在门口等我随你，不过我事先说清楚，我没有义务请你吃饭。”

    他的话让她顿时惨白了脸。那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那句话里所传达的厌恶之意太过明显，使她的心好像深深的被刺进一刀……

    “我、我要跟你进去。”

    他冷着脸，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餐厅。

    餐厅里，她坐在自己不熟悉的榻榻米上，不安的打开菜单。她的眼睛瞠大了，当她看到里面的价钱的时候……

    主厨亲自出来接待他们，也显示出他是这家餐厅的常客。

    “凌先生今天要吃些什么？还是由我来帮您搭配？”

    凌致杰把菜单交给主厨。“你决定就好。”

    “好的。今天进了北海道的新鲜鳕场蟹，就为您做一份套餐吧？”

    “好。”

    “ㄜ……对不起……”陆靖莃鼓起勇气举手。她红着脸尴尬的说：“请问，有没有乌龙面？我、我点乌龙面就好了。”

    “小姐不喜欢螃蟹吗？”主厨看来有些讶异。

    “不……不是……我……嗯……对了，我对海鲜过敏。”

    “这样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今天也有从日本直送来的高级牛排。”

    “不！”她的头皮都发麻了。她狼狈的说：“我的胃口不大，最简单的东西就好了。”

    拜托……求求你别再说啦……

    主厨似乎很迷惑，大概跟凌致杰来的客人，从来没有一个像她这么丢脸。她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果然铁青着，她难过得真想找个地洞钻了。

    “就给她她想要的。”

    最后还是他不耐烦的一句话解决了这件事。

    “是的。”主厨见他开口了，也识相的立刻闭了嘴。

    像雪花一般透明、晶亮的鳕场蟹端上了桌，这一向是凌致杰喜欢的食物，可是他吃进嘴里却味如嚼腊。

    这一切都要怪坐在对面的女子。

    她低头专心吃着面，在他的怒骂后就不敢再盯着他看，也不敢发出声音，就只是……专心的吃着面。

    没有打扰他，可是却还是引他心烦气躁。

    他不习惯用那称得上“恶劣”的态度对待一个人，尤其是对一个女人。

    当然，他也不习惯有人威胁他。

    他提醒自己，眼前的女人，不是他原先想象的那样，既单纯又善良，而是个心机深沉又表里不一的疯女人，可是……

    她就这么委屈的坐在他面前，低着头，一根一根乖乖的吃着她的面……她吃东西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仓鼠。

    他还记得上次，她因为他的话，就傻傻的把嘴巴吃得鼓鼓的，那好笑又可爱的模样……

    Shit！Shit！Shit！

    他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愤恨的把蟹肉撕裂开，用力咬着，像是在发泄什么似的……



第五章    一顿晚餐在沉默中结束了。陆靖莃注意到他没有把食物吃完。

    呜……那可是贵得要命的鳕场蟹啊！

    虽然没有看到他那部分的价钱，可是光是她的乌龙面，就要价四五百块，着实让她心痛了一下。

    结完帐，她又小跑步追上他的步伐，赶上他的车。

    回家的路途上，他不发一语，阴沉着脸。

    陆靖莃也不敢开口，更不敢再盯着他看，她尽量坐得远一点，尽量不要让他觉得碍眼……

    一回到家，凌致杰就把她一个人丢着，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看也不看她一眼。

    心情有点沉重，不过陆靖莃替自己打气。

    没关系，这只是第一天，也许再过一些时候，他会看见她的努力。虽然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临……

    她走进那个小房间，把为数不多的衣服拿出来整理好、挂好。那花不了她多少时间。然后，她又洗了个澡。

    当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以后，他还是一直没有从房间出来过……

    她在他房门外站了许久，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紧张得手心冒汗。

    该不该敲门？这问题她想了很久，然后无预警的，眼前又一阵发黑，等那感觉过去之后，她才终于下定决心。

    因为……没有时间犹豫了。

    “对不起。”敲了一声门，她打开门，探头进去。

    他斜坐在他房间的躺椅上看书，一手拿着一杯深褐色的酒。

    看见她的时候，他不悦的挑眉。

    “你进来干嘛？”

    她的喉咙缩紧，发不出声音来，一双眼睛不敢直视他，转头，却看到一张豪华加大双人床，她的脸烧红了起来。

    “出去。”

    他冰冷的声音让她回过头。

    “不……”她说，苍白着脸，摇摇头。

    他的眉紧皱。

    “你到底想干嘛？”

    困难的咽了口口水，她强迫自己走到他的面前。

    “ㄜ……我想……我想跟你睡。”

    她穿着全新的睡衣，虽然不是妈妈建议的那种性感内衣，可是至少透过白色的丝质布料，还是看得出衣物底下，那称不上傲然却堪称纤细的曲线。

    她的身体微微打着颤，脸色紧张得泛白，一双犹疑胆怯的大眼闪着泪光。如果不是她讲出口，他实在不敢置信，她竟然对他提出了上他的床这种大胆要求。

    “出去！”他低吼。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怎样啊！？

    “我……我不要……你答应过我的，要当我一个月的情人。”

    “我可以陪你玩一些扮家家酒的游戏。”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可是我不当牛郎。如果你饥渴到要找男人上你，我建议你去酒吧。”

    她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我……我没有……没有饥渴，而且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她结结巴巴的说，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无措，那个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个提出荒谬要求的人，反而像是个将要被侵犯的受害者。

    该死！他怎么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烦躁的一口干掉杯子里的灭士忌，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子对娇小的她造成很大的压迫感。

    “你给我滚出去！”

    他拎着她纤细的手臂，就要把她撵出房间，可是她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不要赶我走！求求你！”

    不行！出去的话，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泡汤了。

    她绝望的揪住他，踮起脚尖，不由分说的就给他亲下去。

    她的亲吻生涩得可笑，只是把嘴唇压在对方的唇上，可是她却已经快要心跳失速而晕倒了。

    那是她的初吻……而且吻的是她最喜欢的男人……而且是她主动……

    这件事情带给她的震撼不亚于亲吻本身，她全身都羞红了，也根本忘了呼吸，直到胸口很痛才猛得退开，难受的咳着。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额上青筋隐隐浮现。

    这该死的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被强吻了？如果那叫作吻的话。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拙劣举动，只是贴着唇，那女人就忘了呼吸。

    笨！笨透了！

    可是……他该死的怎么会因为这个笨女人的行为，而全身不对劲起来？下腹部那隐约的躁热感，在她那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子贴在他身上的时候，就越来越明显。

    只是唇贴着唇，他竟然有那么一刻，觉得她的唇很柔软、很……好吃的样子，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没有推开她！

    看着她呛咳得满脸通红的模样，一把火在他胸臆间熊熊燃烧。

    她总算缓过气来，手按着胸脯深吸几口气。这时她才抬眼看他，被泪水润泽的黑眸透着不自觉的妩媚，红着脸，她紧张的舔了舔唇，可是在他的眼中，这种行为却仿佛在回味那个吻……

    他的身体绷紧了，严厉的眼也变得深沉，两簇恼火的光隐隐闪现。

    “对不起……”她被他瞪得低下头。“……不过……那个……ㄜ……谢谢你……我还没有跟男生接过吻……原来……那感觉这么好……”

    听她这么说，看着她羞怯又欢喜的模样，他心里那把火又更旺了。

    “吻？你叫这个叫吻？哈！”

    “ㄜ？难道……不是吗？”

    她畏缩了一下，他的表情好恐怖，阴鸷的眼散发出危险的光芒，除了怒气以外，似乎还有些什么……

    而他，则用行动告诉她什么叫作“吻”——

    抓住她的双臂，他低下头，覆住了她因讶异而微张的唇。

    撬开她的唇不需要花太多力气，他霸道而凶狠的舌报复性的侵略她的唇舌，那湿润甜美的感觉，让他讶异之外，又莫名的感到愤怒与急躁。于是他更加用力的吻着她，蹂躏着她的唇。

    然而……等待的报复快感迟迟没有出现，出现的是该死的下半身反应……

    陆靖莃整个人都呆住了，当他的舌头触碰到她的舌的时候，她整个人好像被丢进滚烫的水里一样，好热、好可怕，好像……呜……不能呼吸了……

    她无法随着他那技巧高超的吻技而起舞，只能笨拙的回应他。

    没有想过……吻竟然是那么震撼的……

    头好晕，身体好热，她就快要晕倒了。

    好不容易，他放开了她，她已经全身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如果不是他还撑着她的双臂，恐怕她就要难看的摔倒在地上了。

    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呆呆的望着他。

    她不知道在他眼里的她，现在是什么模样。被吻得失神了的朦胧双眼、红肿而泛着亮光的唇，还有微张的嘴里面小巧艳丽的舌头……

    她只看到，他似乎更加生气了。

    眼神好恐怖，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他突然放开她的手臂。

    “去床上，自己把衣服脱了！”他恶狠狠的低吼。

    “咦？”

    陆靖莃一下子没有办法会意过来。

    他讥讽的勾起嘴角，眼里尽是鄙视。

    “你不是要我上你吗？”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刷白。

    不只因为他恶意的言语，还有那嫌恶的眼神。这一刻，因刚刚那个吻而感受到的热情与心动，都变得猥琐肮脏起来。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做爱”，那不是她来敲他的门所希望得到的。

    可是她知道……那是她唯一能够得到的。

    自作自受——没有更好的形容词可以形容她的处境。

    颤抖着走向那张大床，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把睡衣脱掉。

    从头到尾，他宛如雷射光一样锐利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身上，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他走向她，衣着完整，冷冷向下俯视她。

    “剩下的也脱掉。”他下令。

    眼泪涌进眼眶，她现在他的用意是羞辱她，而且他做到了。

    这是她要的、这是她要的、这是她要的……她不断告诉自己。她不想要以处女的身分死掉。

    所以，她要忍。

    陆靖莃闭上眼睛，把最后一件遮蔽身体的衣物给褪下……

    他阴沉的看着眼前横陈的女体。

    说不上是他看过最诱人的身体，太瘦，而且也太僵硬，可是……该死的他怎么会光看着就起反应了？

    是酒的因素？或者是他这一阵子因为工作的关系，太久没有女人了？

    然而这些解释都无法让他接受，他无法接受自己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之下，跟一个女人发生关系。

    所以他很生气，生气造成这一切的这个女人！

    她想要的是“性”是吧？哼！既然她这么低贱到只能靠这种方法得到，他会教她什么叫作“性”。

    “转过去！趴着！屁股翘起来！”

    他看见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和不敢置信，那让他的心里有了短暂的报复快感。

    她迟疑了很久，最后才咬牙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以最屈辱的姿势趴在男人的面前，完全无法看得到他的表情或他的动作，陆靖莃全身都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泛红了。

    只要想起他正看着她，看着她从来没有给人看过的部位……她就几乎崩溃。好几次，“算了吧”的念头闪过脑海，天知道她多么想要逃走，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她想怎样的问题了，她的腿抖得那么厉害，根本连走都不能走。

    在有如凌迟般的沉默中过了十几秒后，她听到拉链拉下来的声音……

    恐惧感攫住了她，她直觉的往前爬着逃走，可是一双有力的手揪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扯，某个可怕的灼热物体就这么刺入她体内。

    “呜啊——”剧痛让她发出一声悲鸣，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获得释放，男人开始对她展开残酷的刑罚。

    “不……不要……求、求你……啊啊——”

    身体好像裂开了，那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疼痛，体内那个热铁般的坚硬物体，像是最可怕的刑具般折磨着她。

    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往下掉落在床单上。

    她痛，不只是肉体的痛，更痛的是他对待她的方式。

    即使没有过经验，她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做爱”。没有“爱”，甚至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她就只是一个工具，他就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任意欺凌的物体……

    他有多愤怒、有多讨厌她，他都用身体切切实实的让她感受到了。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尽管她一再这么告诉自己，尽管她尽量放空自己，试着麻木，承担着他的怒气，然而最后几下的猛烈撞击，那无法忍受的酷刑，还是让她痛叫了起来。

    “不要！啊——痛……呜……求求你——”

    停下来了。

    疼到麻木的身体终于获得喘息，不过不是因为她的乞求得到了男人的怜悯，而是他发泄完了。

    感觉床上的重量消失，她颓然倾倒，像只破碎的娃娃般，无法移动的躺着……

    听见相邻的浴室传来冲澡声，她也很想洗个澡，全身黏腻得受不了，可是四肢好像都虚脱了般无法控制。

    突然，她感觉灼痛的那个部位，好像有液体流出来。

    不行！会弄脏他的床！

    她咬牙撑起身体，却感觉一阵晕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凌致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花了很多时间用冰水冲着滚烫的脑袋，只可惜那并没有任何作用。

    他一出来就看见一动也不动的她。一瞬间他的心缩了一下，以为她死掉了。急忙走近，看到她身体的起伏，他才有种放松下来的虚脱感。

    “×的！”他烦躁的怒吼。

    这女人为什么有让他气得丧失理智的能耐？

    无法相信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眼前的女体惨不忍睹，白皙的腰上有两个深红色的掐痕，更别提那凌乱而布着骇人鲜红的床单。

    他无法想象自己会这样做。

    甚至，他还曾经觉得这女人很纯真、很可爱，甚至，还曾经动过心……

    而他却做了什么？

    他想抱起她，想弥补他造成的伤害。

    突然间，手停在空中。

    不行！心软的话搞不好她会更加执迷。这女人的思考模式明显跟正常人不同，谁会用威胁的方式，逼使一个男人跟她在一起？

    他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给她任何期待。

    于是他阴沉着脸，硬收回手，转头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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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莃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一张大床上。

    房间里没有别人，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动了一下身体，全身就像是被大卡车辗过一样疼痛，她蓦然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神色一黯，她费力的从床上起来。

    她的身子狼狈极了，床单也脏得不得了。

    想到他一定是嫌她脏就不愿意在这里睡觉，她内疚又惭愧。

    起身，快步走到浴室去把自己清理了一下后，她难堪的从地上捡起睡衣穿上，然后，虽然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她还是把床单拿进浴室去清洗。

    弯着腰在浴缸里洗床单的时候，她眼前突然一黑，剧烈的头痛侵袭了她。

    她跪倒在地上，紧紧咬着牙，才能忍过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这回的疼痛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结束。

    她也许痛晕过去了。

    只是再恢复清醒，浴室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愣愣的望着蓝色的瓷砖，耳边仿佛听时钟倒数计时的滴答声。

    没有时间后悔了。尽管被他冷酷的态度伤得体无完肤，她也不想退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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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致杰再次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门一开，他就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在打扫屋子。

    他的眉头锁紧，她看见他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赶紧走到他面前。

    “你回来了啊？你中午有没有吃饭？要不要我去煮点东西？”

    她仰望着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干净得就像没有过任何阴影。

    “啊……可是你家冰箱好像什么都没有，我没出去买菜……这样吧！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好吗？”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还在？”

    有没有搞错！？这女人头脑真的有问题是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居然没有逃走，还那样对他笑着，还管他有没有吃午餐什么的。

    他的问题让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嗯，我们说好一个月的不是吗？”

    她竟然真的打算住满一个月？他干的事情还不足以把她吓跑吗？真是⑤#$&！

    看着她手里拿着抹布，他突然间就火大起来。

    “你刚刚在干嘛？”

    “我？ㄜ……打扫……”

    她是说在经过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之后，她还爬起来干活吗？这女人该不会从早上做到现在吧？她吃过东西了吗？他的猜测应该是没有。

    该死的女人！她到底搞什么鬼！？

    厌恶心里涌现的罪恶感跟浓浓的不舍，他把所有的情绪转换成愤怒。

    “不用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他的大吼让她瑟缩了一下。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既然得在这里打扰你……应该做一点事情……”

    “你立刻搬走、消失在我面前，就是能为我做的最好的事了。”

    她的脸刷白，看着他，却坚定的摇摇头。

    “不，我绝对不搬。”

    他脸一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越过她，他走进书房。

    “对不起……”

    他听到身后有个微弱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说给他听，他忍不住停步。

    “对不起……一个月就好……一个月……请你忍耐一下……”

    他没有回答，甚至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走进书房，把门关起来。



第六章    说得好听，只是一个月，希望他忍耐一下，可是这一个月，她却是时时刻刻紧黏着他。在家里是，在公司也是。

    把一个英文不好、应对进退也差的人，硬是安插在他的秘书室，实在是一件突兀的事情。

    他虽然不用跟人解释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身边，可是近到他最亲近的秘书，远到公司的员工，都开始议论纷纷他跟她的关系。

    尤其是当有人目睹他们两个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那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他不喜欢这样的情况。一点都不喜欢。

    可是要他怎么去澄清这个谣言？

    说他堂堂凌氏的总经理，却受制于一个女孩，一个无耻的罪犯？

    在公司里，很多人羡慕陆靖莃的好运，羡慕她能够得到总经理的青睐，可是更多的人是忌妒和不耻，认为她是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了总经理。

    只有在总经理身边，那些最敏感的秘书跟幕僚，嗅出了两人关系的不寻常。

    虽然整天在一起，可是总经理从来没有给过陆靖莃好脸色。

    不曾笑过、不曾温和的说过话，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距离跟嫌恶。

    因此，她们对待陆靖莃的方式也就有了“调整” ……

    “陆小姐，麻烦你。第二会议室里有业务部的经理会议，能帮他们泡咖啡送进去吗？”

    用的是最客气的语气，脸上是最甜美的笑容，总经理室的秘书这么对陆靖莃说。

    陆靖莃正在Key那些好像永远打不完的资料，当然，这也是秘书室的其他秘书要求她做的。听到有人叫她，她抬起头。

    “业务部的会议？ㄜ……”她茫然的眨眨眼。“不是应该是业务部秘书去泡咖啡吗？”

    “她们都忙着准备开会的资料呢！而且会议在我们这个楼层举行，我们也应该帮忙。”

    “是吗？”陆靖莃不太清楚。总经理室的秘书原来要做这些工作，那么她以前的印象是不是想错了？总以为总经理办公室的人都很趾高气昂。“好、好的！我马上就去做。”

    陆靖莃前脚刚走，后面就爆出一串笑声。

    “做得好喔！Joan。”

    叫做Joan的秘书微笑。“当然，等会儿韶琳小姐要来，我们都不希望让她看到碍眼的东西对吧？”

    “就是啊！那不起眼的小老鼠怎么跟韶琳小姐比，竟然还妄想霸占我们总经理。”

    秘书们不是没有偷偷爱慕过英俊潇洒又多金的凌致杰，但是那也只是偷偷爱慕，当看见他身边有像吴韶琳那样的女子存在，就纷纷打消念头了。怎么跟人家竞争呢？人家可是大金控的千金呐！

    可是陆靖莃的出现，却燃起了所有人的愤慨。

    没有人愿意去想象，总经理竟然会喜欢上那种程度的女人。如果输给那样的人的话，那她们的自尊又该摆在哪里？

    因此，她们不约而同的支持韶琳小姐，相信她才是总经理的真命天女。

    过了一个小时，陆靖莃才筋疲力竭的回来。要伺候几十个经理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进办公室，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总经理办公室。

    门关着，表示有访客，而且是重要的访客。

    “总经理在开会吗？”她问别的秘书。

    “喔。是啊！韶琳小姐来找总经理，他们在里面快半个小时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很识趣不会去打扰。”

    陆靖莃怔愣了一会儿，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

    “是嘛……嗯，我懂了。”

    在陆靖莃坐回自己的座位之前，Joan叫住她：“要不然你泡咖啡进去吧！”

    “啊？不是说……不要打扰他们吗？”

    “是啊！可是不送个饮料，好像也不是待客之道嘛！而且韶琳小姐以后是要当我们老板娘的人，怎么可以不巴结一下呢？”

    陆靖莃的脸刷白。

    “我……知道了，我去泡咖啡。”

    陆靖莃走进茶水间，马上有人问Joan：“喂，你干嘛？不是说不要让韶琳小姐看到她吗？”

    “不，我想了下，让她看看我们总经理跟韶琳小姐在一起的样子也好，看她会不会清醒点。”

    “呵呵……好主意。”

    没多久，陆靖莃端着两杯热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她迟疑的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想看，但是又不确定想看，她跟他在一起的模样。

    她毕竟止不住好奇。

    “对不起，打扰了。”

    他们在共同看一份文件，头凑的很近，身体也靠的很近，直到她进来，才一起抬起头来。

    凌致杰面露不悦，吴韶琳却颇有兴味的看着她。

    “我……我送咖啡来……”在凌致杰的瞪视下，她的心像被捶了一拳，她难受得只能低下头。

    放下咖啡就快走吧！陆靖莃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才这么想，老天爷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的毛病突然又发作了。眼前一黑……

    “你愣在那里干嘛？”

    她站在那里太久，引来凌致杰的不高兴。他把她的行为解释成故意拖延。

    视力又回来了，只是还不是很清楚，可是听到他的斥责，她赶忙往前走。

    眼睛看着前方，明明知道要往前，可是脑子想的跟手脚的动作，就是没有办法配合……

    “啊——”

    失去平衡，她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咖啡杯破了，她的膝盖狠狠砸在上面。

    “呜……”好痛！

    “你在干嘛！？”

    他的怒吼让她慌乱的抬头，看见自己闯下的大祸。

    “对不起、对不起……”完蛋了！吴小姐雪白的高跟鞋弄脏了！“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马上去拿纸巾帮您擦！”

    她爬起来，双膝一阵剧痛，却也顾不得了，转身就想要往外冲。

    “等等！”吴韶琳拉住她。“我的鞋子不要紧，倒是你。你流血了，要不要紧？我帮你看看……在这里坐着。不要动喔！我把刺进去的瓷片清出来。”

    陆靖莃无措的看着吴小姐不顾自己一身昂贵的套装，蹲在地上，帮她清理伤口，还拿出一条印着名牌LOGO的手帕帮她压住伤口。

    “很痛吧？还是要擦药喔！送你去医院好吗？”

    她温柔而且又关心的询问，让陆靖莃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眼前的女子真的很棒，漂亮、成熟、能干，而且心地善良。她是如此美好，她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得比……

    自惭形秽，她狼狈的站起来。

    “我……我没事。对不起……我马上去拿东西来清理这些。”

    “不用了。找其他人来清吧！你快去看医生。”

    “谢、谢谢你……”

    陆靖莃再也待不下去了，强烈的自卑、羞愧让她无法面对这个女子，她转身跑走。

    纵使会被套上不负责任的头衔，此刻的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走后，吴韶琳转头含笑看着凌致杰。

    凌致杰被那双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盯得心一凛，可是平静的扑克脸依然没有泄漏任何情绪。

    “好啦！人都走了，你还一直看。要不要追上去，带她去看医生？”

    凌致杰臭着脸。

    “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了。刚刚看到她流血，你脸色都变了。什么时候你那么关心一个人了？”

    “关心？”他嗤之以鼻。“我是生气她这么笨手笨脚。”

    “是吗？”吴韶琳挑眉。“别忘了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你啊！什么也瞒不过我。老实招来，最近那些遥言是怎么回事？”

    凌致杰不悦却又拿她没辙。就像她说的，什么事也瞒不了她。他们就是这么熟稔，熟到没有一点距离感，所以才永远擦不出火花。

    众人眼中的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在彼此都还没有值得认真的对象出现以前，他们也乐意运用这些误解，来应付那些长辈的关爱眼神。

    他让人进来打扫地上的狼籍，顺便把吴韶琳带出办公室，到另外一间会议室里，讲那些从来没有让第三人知道的事情……

    她听得眼睛都瞠大了。

    “哇塞！她好有种！竟然做得出这种大胆的事来。呵！真看不出来呢！”

    凌致杰恨恨的低语：“不只你，我也看错人了。”那成为他最引以为耻的挫败。“我以前竟然还当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女孩，想不到她这么厚脸皮：心机这么重。”

    “嗯……也许她有什么苦衷呢？一个人突然改变个性，一定有原因。”

    他冷哼。

    “我不想知道她有没有苦衷，我只想这个月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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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莃垂头丧气的从厕所里出来，她没有出去看医生，只是胡乱的用水冲了一下伤口，用卫生纸止血，还贴了四五个OK绷。

    拜最近常常跌倒之赐，她包包里带的东西可齐全了。

    丝袜破掉了不能穿，裙子也脏掉了，她的模样真的是狼狈透了。

    不过最让她沮丧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今天第一次跟吴小姐接触之后，发现她是个多么温柔的好人……

    “你跑到哪里去啦？”

    一回秘书室，她就对上几道不友善的视线。

    “我……去厕所……”

    “真不负责任呢！把办公室弄得乱七八糟，东西一丢就跑掉，让清洁阿桑帮你善后。”

    “ㄜ……”她想说她不是不负责任，只是先清一下伤口，可是在同事谴责的目光底下，她缩了缩肩。“对不起……我现在就去……”

    “不用啦！早就清好了。”

    “咦？那……”

    “算了、算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去资讯室送一份文件吧！”

    丢了一个公文夹，Jonn就把她遣走了。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在秘书室里她的地位一向是最低下的，可能比打扫阿桑还不如吧！所以虽然脚很痛，虽然很想问说这文件真的有那么急吗？她还是乖乖的接过公文夹。

    转身走了几步，她听到后面的谈话声——

    “喂，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把咖啡倒在韶琳小姐身上？哇！有够坏的。”

    “结果自己跌倒，真是大快人心！”

    “嘻嘻……”

    陆靖莃全身发抖。她有很强烈的冲动，想回头去跟她们解释。可是……她们会听吗？

    在她们心目中，她就是这样吧？所以再多的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咬紧牙，她忍住盈眶的眼泪，快步往资讯室走去。

    “哇……稀客、稀客！”

    还没走进资讯室，就在门外碰到隔壁部门的Judy跟Sarah。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现在不是总经理跟前的大红人了吗？”

    酸酸的口气，让一向就不太擅长应付这两人的陆靖莃，显得有些无措。

    “我……我来送文件。对不起，赶时间。”

    不知道怎么应付，她干脆鸵鸟到底。陆靖莃选择了低着头往资讯室走去。

    “哟！现在的身分不一样啰！”

    “是呀！人家很忙呢！”

    虽然听到了两人的闲言闲语，可是她也没有勇气回头。

    本想把东西交给了部门秘书就走，可是进到原来的单位，难免还是又遭受到一些同事的戏谑。

    不懂该如何反击的她，只能满脸通红、无措的站在当场。

    “好了啦！你们别再欺负小莃了！”

    最后还是纪如欣帮她解围。她拉着陆靖莃的手，帮她脱离风暴中心。

    “走、走！我们去吃午餐。”

    “可是还有十分钟才午休……”

    “没关系啦！你真的很呆耶！难怪被欺负！”

    陆靖莃没话说。

    她被好友强势的拖去她们常去的简餐店，因为比平常午休时间早一点到，所以人不多，她们还能找到个好位置。

    “厚！你的膝盖又怎么了？又跌倒？你是怎么回事？上次去看医生了没？医生到底是怎么说的？常常会晕倒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陆靖莃一僵，随后紧张的抓紧手里的水杯。

    “没……没什么……”

    “你怎么突然就被调到总经理室？”

    “我……”好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而且都命中核心，陆靖莃有点招架不住了。

    “难道是人家盛传的——总经理看上你了？”

    “不！不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才没有……”

    她低下头。呜……被自己的话刺伤的感觉还真的……好痛。

    “那到底是怎样？你知不知道你被人家传的有多难听？如果说总经理不是对你有意思的话，那你到底在干嘛？平白无故的受那么多气，秘书室的那些个三姑六婆更不好应付吧？她们应该也都没给你好脸色看对不对？”

    陆靖莃不得不佩服好友的真知灼见，她什么事都知道呵……

    她苦笑。“无所谓，被讲什么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纪如欣皱眉。

    “我觉得你有什么瞒着我。”

    心虚的移开视线，陆靖莃吞了口口水。

    “别问我……有些事情你过不久就会知道……”

    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吧？

    直直瞪视着小莃，纪如欣希望用凌厉视线逼迫她讲出实情。

    以往这招都有用，可是今天她瞪得眼睛发酸了，小莃一张嘴还是紧得像蚌壳一样。她知道小莃平常个性很软弱，可是遇到真正在乎的事情的时候，没有人比她更死心眼的了。

    “算了！我拗不过你。”她认输。“反正又是跟总经理有关吧？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啥都不顾吗？你是不是被下蛊还是脑子有问题啦？”

    陆靖莃一怔，手上拿的筷子掉到桌上。

    如欣……好强……

    “可能……真的是脑子有问题吧……”她苦涩的弯起嘴角。

    对喔！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脑袋里长了那样的东西，才会那么喜欢一个人，才会做出跟她平常个性差那么多的事情。

    可是，一如她无法安全的把脑子里的坏东西拿出来，她也无法把“他”从心里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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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日历一页一页的撕，没有人比陆靖莃更清楚时间过的有多快。

    时间过的太快，而她想做的事情却还有很多……

    已经每天都跟他黏在一起了，可是她觉得还不够。

    “ㄜ……请问一下……”

    平常在家，他总是在书房里处理公事，要不然就是看书、上网，总之，就是完全把她当成空气。陆靖蒂也都认分的乖乖不敢打扰他，可是明天就是周末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下意识的皱起眉，一副因为被打扰而不悦的模样。她缩了缩肩。

    “明天你没事吧？可不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一起出去走走？”

    “对。”她困难的咽了口口水，脸涨得通红。“就是……ㄜ……像一般情侣一样，出去……约会……”

    他的表情仿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情侣？我们不是情侣。”

    她受伤的垂下眼。

    “我知道……可是就算是假装的也好……求求你……”

    “不要。”他干脆的拒绝了。

    她捏紧了小小的拳，鼓起所有的勇气。

    “你不能拒绝！我们约好一个月的！”

    他眯起眼。她差点就在他严厉的视线下怯弱了，可是她咬牙撑了下来。

    没有退路。反正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她拚命告诉自己。

    他哼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赢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没有忽略他声音中的不屑。

    不，她不管那么多了。

    拚命压抑下难受的感觉，她用高昂的语调来掩饰。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看电影就好了，两个小时就可以回来了，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片子？最近有一部……”

    “我不喜欢看电影。”

    啊？

    “那去坐那个新的摩天轮好不好？听说很好玩，我还没有去坐过呢！只要十八分钟就可以坐完一圈，比电影还要快，好不好？”

    “我也不喜欢摩天轮。”

    “这样啊……那怎么办呢……”

    一瞬间失了光彩的眼睛，无由的让人心烦不已，他皱起了眉。

    “要出去可以，不过要去我想去的地方。”

    “嗯！好啊、好啊！你说！”

    凌致杰冷笑。

    “你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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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要去郊外走走，不过她没有想到，“走走”竟然不只是“走走”而已……

    “还……呼呼……还要爬多久？”

    陆靖莃很艰难的跟在男人身后，别说是跟上他的步伐了，就是喘气都快喘不过来，只觉得胸口痛得快要炸掉了。

    她不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只知道是在阳明山的某处古道。星期假日，有不少人也来爬山，不过那些人大多边走边聊，偶尔停下来休息喝茶，悠闲的很。

    不像他……

    他直直往前走，一步也不停留，就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似的。

    后面确实有人在追赶，不过是可怜兮兮、气喘吁吁的陆靖莃。

    “等……等等我啊……”

    眼看前面的人影越来越小，她也只能够喘着气，尽可能的发出声音呼喊。

    呼……呼呼……呼呼……

    受不了了，快断气了……

    “年轻人啊……走那么快干什么呢？休息一下。爬山是要好好享受芬多精啊！”

    在她双脚发抖，撑着腰，一步再也走不了的时候，旁边坐在大石头上喝茶的一对老夫妻对她说。

    陆靖莃苦笑。

    她也想啊！可是前面的人就像是故意要折磨她似的，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她。

    不，也许他正是要折磨她没错。

    “喝口茶吧！”

    “谢、谢谢……呼呼……不……不用了……我还要赶上……”

    婉拒了老夫妻的好意，她没有时间喝茶，她可不能被他落下了。

    她再次踏出步伐。

    奇怪，前面的人怎么不见了呢？

    陆靖莃急得不得了，不顾酸痛得快要麻木的双腿，开始跑了起来。

    “那么慢！”

    越过一个弯，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

    她抬头，差点因为突来的放松而脚软。“你……呼……你没有走掉……呼呼……太好了……我终于赶上你了……”

    “你没有赶上我。”他聚拢了眉心。“是我得停下等你。”

    她的眼睛倏然一亮。

    “你、你等我！？啊！谢谢！你对我真好。”

    他气得额头的青筋隐隐浮现。

    这女人——可以再更自以为是一点！

    他本以为用这个方法整她，可以让她多少认清一点他有多讨厌她。

    什么约会，什么看电影，什么坐摩天轮，他可不乐意随她的意愿起舞。

    可是看她的样子，分明一点都没有感觉。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神经太过大条了。

    “要不要……呼……喝一点水？”她的气还喘不过来，却急着从背包里拿出预先准备的矿泉水给他。

    凌致杰面无表情的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陆靖莃痴迷的看着他优美有力的颈线，汗湿的额头跟微微凌乱的黑发，跟往常的他不太一样，可是却更帅、更有男人味。能够这么近距离的跟他在一起，她真的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了。

    “不要那么白痴的看着我傻笑！”

    他的怒吼声传来，才把她唤醒。

    “是……对不起……”她连忙别开眼睛。

    他休息了一会儿，在她喝完水，呼吸也变得比较顺畅的时候，才又开始往前走。陆靖莃当然赶快跟上。

    她不知道他的休息是不是因为她。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累，体能绰绰有余的样子。不管是不是，她宁可当作是，宁可想他还是对她很温柔的……

    她快乐的弯起嘴角，走起路来，脚步好像也比较轻快了。

    正当她觉得一切都很好的时后，突然眼前又漆黑一片……

    “你干嘛？停在哪里做什么？”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似乎是看见她没跟上来，又折回来找她了。

    好感动呵……

    “我看不见。”她说。

    “看不见？你怎么了？”

    慢慢的，眼前的景象又恢复，她第一眼就看见他蹙着眉的模样。他是存关心她吗？哇……好幸福啊！

    幸福的她觉得就算此刻死去也没关系了。

    “我又可以看见了！”她快乐的宣布，不希望他为她而忧心。

    他冷下脸。

    “你耍我？”

    “什么？不！不是啊！我没有……”

    然而他这回是铁了心的往前走，拒绝听她解释。

    我没有耍你啊！她对着再也不回头的男人低语。

    我是真的……看不到啊……

    他不相信自己……她感觉心好像被拧紧了那样难过。



第七章    这个周末难得的安静。

    上个礼拜那个女人突发奇想说什么要约会，让他浪费了一整天。凌致杰本来预计这次她还会提出什么荒谬的想法，可是幸好没有。

    今天是星期六，都快要中午了，她还关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

    大概是上次的爬山把她吓到了吧？一整个礼拜看她手脚都贴了可笑的酸痛药布。

    可是他又不禁怀疑，那个女人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他是怎么回事？

    她不来纠缠他，他应该最高兴不是吗？居然会有怅然若失的感觉，一定是被她的傻病给感染了。

    没有人在耳边吵，没有人多管闲事的做早餐给他吃，没有人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终于可以回归到原先的平静。一整个早上，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看了三份财经报纸、两份杂志。

    坐在客厅，看书的空档，他的眼睛却有意无意的数度瞄往那扇紧闭的门……

    快十二点了，他想去吃点东西，可是又无法就这样走出家门。

    他不是关心她，更不在乎她，只是，有一个人就住在自己家里，说什么也没有办法完全不理吧？

    这些理由说服了他——才怪！

    他不知道自己干嘛在意一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他凌致杰一向是主控大局的人，不管是学业、不管是事业，甚至是爱情，而他现在却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这份怨气说什么他都忍不下去。

    他应该讨厌她的。

    他应该丢着她不管的。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一双腿却无法自制的走向那扇门。他不由得一边走一边咒骂。

    敲了敲门，没反应。

    “你睡死了？”他没奸气的低吼，还是没反应。

    他皱眉，试着推开门，发现门没有锁，他直接走进去。

    房间很小，他一眼就看见她在床上。

    他走近。

    有人可以睡得那么沉吗？而且都睡那么久了，怎么还不醒？

    床上的人仰躺着，双手放在胸前，脸上平静安详，动也不动。

    不知道怎的，那种绝对静止的模样，让他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她……是没有生命的。

    心脏无由的一缩，明明知道那种感觉很可笑，可是他还是把手伸到她的鼻子下方，探她的呼吸……

    是有呼吸的，虽然很微弱，但是有。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冒了一身冷汗。

    放松下来之后，是想骂脏话的冲动。

    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她怎么会死？她好的很，好到还可以想那些诡计来威胁他！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也许是他刚刚碰到她鼻子的关系，她抬手揉了揉鼻子。

    总该醒来了吧？

    他这么想，可是没有，她还是又睡着了。

    “猪！”他翻翻白眼，低声骂道。

    还是没醒。

    他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冲动，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吃痛的瘪了瘪嘴，可是眼睛还是没张开来。

    他残忍的加重了力气，很快的，脸颊都红了，她还是没有醒。

    啧的一声，他不悦的低头看她。

    纵然在睡梦中，她似乎还是感觉到受欺负，委屈的扭曲了一张小脸，那模样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可爱。

    这两个字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手指像是想念那种触感，无视主人的意志，伸出去碰触那粉嫩柔软的肌肤……

    接触那一刻，触电一般的酸麻感觉让他蓦然一震。

    该死的！他还记得，记得她的身体有多么柔软细致、记得她的唇尝起来的味道、记得抱她的感觉。虽然那个过程充满了暴力，可是结合时那舒服的感觉惊骇了他。

    性、调情、女人，对他而言是调剂生活的游戏，从来不曾沉溺。

    可是那次却是那么不一样……

    不一样，他的心里清楚，所以之后再跟她相处，他才会更加暴躁易怒。

    因为他拒绝相信，自己竟然眷恋，甚至怀念起那天晚上……

    电话的铃声突然从客厅尖锐的响起。

    他蓦然回神，床上的人也慢慢张开眼睛。

    他的手尴尬的僵在她脸上，她则眨眨眼，在看见他那一刻，对他绽开一个梦幻般的笑容。

    “嗨！我在作梦吗？竟然一张眼就看到你耶！”

    又来了，她一开口讲话，就让他有种很想把她掐死的冲动。还是睡着比较好。

    凌致杰的脸瞬间板起来。

    “中午了你还没出现，我才来看看。想说你该不会半夜偷偷溜走了吧？看来我是没那种好运。”他讥讽的说，藉以掩饰心虚。幸好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也才松了口气。

    “我去接电话。”

    他转身出了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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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莃梳洗、换好衣服了以后，发现凌致杰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你要出去吗？”她连忙追上要开门的他。

    “对。”

    “你要去哪里？”她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瞪视那双抓住他的手，额头仿佛出现三条黑线。

    “约会，跟韶琳。她刚打电话给我。怎么？你要跟吗？”

    “要！”

    她竟然给他想也不想就用力点头了？

    凌致杰感觉血压快要破表了。

    “我说我要去约会！你跟什么跟！？”

    “不行吗？”她一脸失望。

    “当然不行。”

    她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可是手还是没有放开他。

    “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们，我会躲得远远的。让我跟好不好？你们甚至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该死、该死、该死！他无言的仰头怒吼。

    “随便你！”

    黑着脸甩下这句话，他打开门忿忿的走出去。

    陆靖莃当然一点时间也不浪费的追了上去。

    他开车去接韶琳，她就坐在后座——如同她承诺的，尽量不让他们注意到她的存在。

    吴韶琳看见她的时候，似乎没有因为多出了一个人而不高兴，反而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她上次的伤好了没有。

    她再次深深佩服她的好气度，也再次深深感到自卑……

    再厚脸皮、再任性，她也知道人家在约会的时候，她不应该硬要跟来。虽然凌致杰答应了陪她一个月，可是总也该给他一些私人空间跟时间。

    她只是很害怕，在刚刚醒来的那一刻。

    她从来没有睡过那么长的时间，她感觉到体力正迅速的流失，她最害怕的是——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就这样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到了喔！”

    一路上脑袋乱烘烘的，还是吴韶琳转头提醒她，才发现车子停了。

    这是一座位于海边的马术俱乐部。

    她没有想到他们的约会竟是骑马。有钱人玩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呵……

    “致杰跟我都有马寄养在这里，我们一个月至少会来骑一次。小时候我们两个都很迷骑马，寒暑假几乎都在马场里过。”

    吴韶琳亲切的跟她解说，陆靖莃却希望她不要说。

    那只是让她更加体认到，他们两个人的羁绊有多深、感情有多坚固，还有……他们的世界跟她有多么遥远……

    她勉强扯动嘴角。

    “你们真的好厉害，马这么高、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它们，有点害怕呢！”

    “呵！它们其实很乖的，只要你懂得怎么驾驭它们。”

    陆靖莃尴尬的笑笑。

    “吴小姐你不用管我了，我在这里看就好了。”

    这时，凌致杰已经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黑色的骏马，吴韶琳却还在这边跟她聊天，陆靖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好她要当隐形人不影响他们约会的。

    “你不试试看？”

    “不、不了！你们去玩吧！”

    “那好吧！我去把我的‘公主’牵来给你看。它是匹很漂亮的马，你一定会喜欢它的。”

    陆靖莃想再推辞，可是吴韶琳却拍拍她的肩，微笑着离开，不由人拒绝。

    “公主”确实很漂亮。不过陆靖莃觉得骑在马上的吴韶琳更漂亮，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骑马装，她比“公主”还更称得上“公主”这个称号。

    凌致杰骑着他的黑马来跟她会合，他看了陆靖莃一眼，不过马上就移开视线。

    “要比赛吗？”他只看着吴韶琳。

    “好啊！跑五圈。赌今天晚餐！”

    两个人骑着马走了，随即便在赛道上狂奔起来。

    两人的速度不分轩轾，跑起来好看极了。陆靖莃失神的望着那宛如图画般的画面，她很希望她没有坚持要跟来，她很希望能够移开眼睛……只是，她做不到……

    凌致杰一直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超前，可是最后的半圈，他突然落后了，终点他就以些微的差距输给了韶琳。

    就连她这种外行人也知道，那叫做“放水”。

    “哈哈！说好了，晚餐你请！”吴韶琳银铃般的笑声从远而近，她骑着马朝陆靖莃而来，心情明显的相当愉快。

    “靖莃你要吃什么？晚餐有人请客喔！”

    那个赌约应该没有包括她吧？陆靖莃狼狈的看着两匹骏马上的一对璧人，凌致杰那副冷漠的模样，让她更感觉到心如刀割。

    “不、不用了，那是你们的赌约，我……”

    “天啊！你跟致杰客气什么？他才不会小气一顿晚餐的对不对？”

    是啊！但那要看对象是谁……陆靖莃忍不住苦笑了。

    凌致杰的脸色也顿时难看了起来。

    尴尬的沉默笼罩三人，吴韶琳不解的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这样吧！致杰你带靖莃骑一圈好不好？她说她没骑过马，让她体验一下嘛！”

    “不要。”他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厚！干嘛这么小气？去啦、去啦！靖莃，快过来！我帮你上马！”

    如果不是清楚她跟凌致杰是男女朋友的话，陆靖莃会以为她是故意给她制造机会。可是不是，她只是纯粹出于好心，对吧？

    吴韶琳有一种千金小姐天生的霸气，让周遭的人都不得不听她的。陆靖莃本来看凌致杰的臭脸就想拒绝的，可是这个提议又诱人得让她无法拒绝，所以她只好硬者头皮走上前。

    心跳好快，坐在马背上比她想象得还要高。可是让她心跳快的，除了这个以外，还有紧贴在她身后的强壮男性身体。他的气味充盈在她的鼻翼，他的双臂圈住她，其实是因为要拉缰绳，可是这样的姿势跟拥抱也没有差太多。

    身子好热、头脑好晕，她整个人好像在云端那样不踏实。是她的错觉吗？身后的他体温也高得吓人，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让她身子不住颤抖……

    “你不要乱动！”他突然发怒。

    她吓得立刻僵住不敢动。“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只要别扭来扭去就好了！”他的声音很烦躁。

    我没有呀……是马在走……

    尽管感觉委屈，她也不敢回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好像极度不悦。刚刚还跟吴小姐骑马骑的很愉快的他，现在却生气了。

    果然还是她的原因吧……

    她是个包袱、累赘，还是个大号的电灯泡。

    陆靖莃的胸口像是卡了一颗大石头，接下来的骑马时光，她都无法好好享受，脑子里全是灰暗的想法。

    “可以下去了。”他的声音僵硬而冰冷，好像恨不得快点摆脱她似的。

    “……谢谢……”

    他甚至没有下来扶她一把，陆靖莃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狼狈的爬下马。

    “下去以后到栅栏外去，离马远一点！”

    他这么命令，但她想他的意思是离“他”远一点……

    失神的她苦涩的咀嚼他的话，她愣愣站着看他越走越远。

    一旁的马是什么时候接近的，她根本都没有感觉，马上的骑士喊了她一声，她才回神，大腿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抱着腿，痛趴在地上。

    “小姐，你怎么样？还好吧！？”

    好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有没有把你踢受伤？要不要送医院？”

    马主人在她旁边不断的询问，可是陆靖莃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个意外事件引来了马场的人的注意，有人陆续跑来，可是其中最先赶到的是凌致杰。

    “这该死的是怎么回事！？”

    “凌先生，是我的马踢伤了这位小姐。真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位小姐会站在这里……”马主人看着凌致杰铁青的恐怖脸孔，心里的惶恐更深了。

    凌致杰连理也不理那名马主人，她的模样让他全身血液都冻结了。他把陆靖莃抱起来。

    她痛得全身冒冷汗，只感觉到自己在一双强壮的臂膀当中，那有力的怀抱让她觉得安全，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依靠。

    眼泪流了下来，她紧紧抓住那人的手。“呜呜……好痛……”

    “我知道，我现在马上送你到医院去。”那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关心。“你忍忍……再忍忍，好吗？”

    “嗯……”抽着鼻子，她点头。

    熟悉的气味让她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他，可是却又不敢相信是他。

    他怎么可能对她这么温柔？

    凌致杰把她抱进车子里，然后迅速开车往最近的医院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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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X光检查还有急诊室医生的诊断，她幸运的没有骨折，只是短期间内大腿都会有一大片的瘀青。

    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她听着医生的解说，放下心来。因为伤势并不严重，只要简单的包扎过后，她就可以出院了。

    她松了口气，因为医生并没有去检查她的其他部位，发现她的秘密……

    “你还好吧？”

    这时，病房门口来了一位美丽的访客。

    陆靖莃对吴韶琳点点头。

    “我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那就好。我看到你倒下来吓呆了，致杰反应最快，我还愣在那里，他马上就冲过去，我看他真的很紧张你。”

    听到她的话，陆靖莃眨眨眼。

    她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他很紧张她？他确实抱着她送医，一路还不断安慰着她。她还记得他冲过来的时候，脸上那焦急慌乱的表情。

    哇……好……好高兴……

    一旁的凌致杰却黑了脸。

    他瞪了吴韶琳一眼，然后转头开骂。

    “你是笨蛋吗？我不是叫你走到栅栏外吗？这么简单的话听不懂吗？你脑子坏掉了吗？”

    他的疾言厉色，把她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小小希望给戳破。

    “对、对不起……”

    什么关心、什么焦急、什么温柔，都不见了，好像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凌致杰毫不留情的臭骂了她一顿，然后气冲冲的大步走出病房。

    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

    失落的低垂着头，陆靖莃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

    他一定讨厌死她了。

    她带给他的，除了麻烦以外，没有其他。

    “他只是嘴坏而已，其实他还是关心你的。”

    吴韶琳安慰着被骂得很惨的她，陆靖莃也只能勉强笑笑感谢她。

    “谢谢你……你真的很好心……”

    也许她还是不要带着太多的期待，才不会更加失望痛苦……

    这是一次又一次经验的教训。



第八章    凌致杰将她从医院带回家，一路上都板着脸，车上的气氛凝重到陆靖莃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他的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一个周末被她给毁了，跟女友的浪漫约会也泡汤了。

    是她把他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为了不要给他制造更多的麻烦，她马上开了车门想要出去。

    但一动，她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痛呵！

    她痛得眼泪差点飙出来。坐着的时候没有感觉，可是姿势一改变就会痛。

    她咬牙想要再试一次，抬头却看到他就站在车门外。出乎她意料之外，平常他车一停，就会自顾自的走回去，从不管她的。

    他阴沉的表情让她吞了口口水。

    “手抱着我。”

    “啥？”

    像是不耐烦她愚蠢的问题，他靠过来，直接把她的手挂在他脖子上，然后在陆靖莃的惊呼声中，他把她抱出了车外。

    她又惊又羞。

    “为……为什么……”

    “闭嘴！”

    两个字从他咬紧的牙关里迸出来，成功的让她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他一路抱着她从停车场走回家，虽然脸色很臭，不过当他把她放在房间床上的时候，动作倒是不算粗鲁，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温柔？

    她不敢相信，这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凌致杰不是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那惹恼了他。

    不想管这个白痴女人，可是自己怎么也做不到。

    一切都该怪她。她为什么老是毛毛躁躁，不是跌倒，就是发生意外，让他想要不管都没办法。谁知道一转身，她又会给自己出什么乱子。

    把一切归咎给她的同时，他没有觉得好过一些，反而无来由的更烦躁。

    心里有一个很小声的声音问……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定得管她？

    “给我乖乖躺着！啧！真麻烦！”说完，他转身出去。

    她被他的那句“真麻烦”刺得胸口一阵闷痛，感觉比腿上的伤还痛……

    沮丧的躺在床上，她不想睡，也睡不着，反复想的都是灰暗的念头。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的房门突然又被打开。

    他端着一个餐盘进来，餐盘上面有一碗白饭、几碟小菜，还有一盅汤，看起来可口极了，食具上还有五星级饭店的标志。那显然不是他做的，是他叫人送来的。

    为了她……吗？

    惶恐、迷惑、感动，她慌张的从床上爬起来。

    “吃饭！”他冷冷的说。

    “你、你你、你为我……谢、谢谢……”她的脸红了，眼眶也盈满感动的泪水。

    “闭嘴！快吃！”他板起脸瞪她一眼，可是这回他凶恶的脸孔，已经不再能够让她害怕。

    满心的感动早已超越了害怕……

    “好、好、好！”

    她抓起筷子，听话的把饭菜塞进嘴里。她看起来忙得很，一边努力扒饭，一边还带著作梦般的表情看着他。

    凌致杰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疼了起来。

    该死的！他真恨自己！他根本不想这么做的。

    可是谁来告诉他——

    他该怎么才能对她狠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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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了伤，陆靖莃反而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尽管他对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可是他的体贴呵护，却是无所不在的。

    他会张罗三餐，他会做家事，他在她开口之前，就把需要的东西交给她，他还会抱着她上下车……那是她最喜欢最期待的部分了。

    陆靖莃真希望腿上的伤永远都不要好。

    “他只是嘴坏而已，其实他还是关心你的。”

    她想起吴小姐跟她说过的话。本来是怎样也不敢相信的，可是，这几天下来，她不禁开始想要去相信了。

    其实他不像外表那样的漠不关心……

    其实他也是有一点在乎她的……

    其实他不是那么讨厌她……

    不管这些是不是自己编造的幻想，至少，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至少，这一个月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也许，他会渐渐喜欢她，如果让他们再相处更多的时间的话……

    但是，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呵！

    这个事实就像是一盆冰冷的水，浇熄了她所有的幻想，陆靖莃醒了过来，面对最残酷的事实。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眼看着，这要来的一个月期限也快要到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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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他的书房房门外，忐忑不安。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表示什么，虽说他平常就是这样，可是明天就是他们约定好的一个月期限。他虽没有赶她走，可是也没有说要怎么处置她。

    不管怎样，这是已经答应过的事情，她不能就这样厚着脸皮待下来。

    敲了敲门，她得到他的首肯以后，才紧张的把门打开。

    “有什么事？”

    他正在回一封电邮，被打扰了，看起来不是太高兴。

    陆靖莃不安的走上前，她把一个随身碟放在他桌上。

    “这个……是我答应要给你的。明天病毒不会发作，因为我已经解除了。”

    他瞄了她一眼，收下那片随身碟。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就这样吗？

    陆靖莃等待着。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连她预期的几句冷嘲热讽也没有，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ㄜ……谢谢你这一个月来的照顾。”

    他冷笑。“说的好像你是受邀来我家玩一样，你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她一愣，随即难堪的垂下眼。

    “我知道我用了很卑鄙的手段，很抱歉。不过……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在我受伤的时候还那么关心我……”

    “胡说！”他猛然打断了她的话。“我才不关心你。”

    她被他严厉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他绷紧的脸还气愤的泛红。她再也不敢说什么关心之类的话了。

    “ㄜ……总之，我明天一早就走……”

    还是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开口请她留下来吗？多么荒谬的幻想呵……

    她尴尬的抓抓头发。

    “那，就这样……我最后可不可以再求你一件事情？”

    他挑眉。

    “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他脸上出现古怪的表情，陆靖莃知道他想到什么，连忙摇手。

    “不！我什么也不做！只是跟你一起睡觉，可以吗？这是最后一次了！拜托！”

    如果换成别的情况，凌致杰会觉得她的话很可笑。

    我什么也不做？她这么认真的跟他保证。哈！她以为她可以扑倒他吗？

    不过，在那次之后，他也相信她绝对不会再想要做爱了。

    她想要知道男女之间在一起是什么感觉，那他倒是着着实实的让她上了一课震撼教育。搞不好她以后都再也不敢跟男人做爱了……

    那真是糟糕至极的一次体验……想到这点，凌致杰寒着脸。

    “随便你。”

    他把她赶出去，可是再将视线拉回刚刚回到一半的信的时，却懊恼的发现自己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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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一件可笑的卡通睡衣，抱着一颗枕头，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斜倚在床头，看着一本书，瞄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转回去看书。

    陆靖莃见他不理她，摸摸鼻子，自己爬上了他的床。

    她僵硬的躺着，偷偷看他一眼，他正在看一本外文书，书名她看不懂，只觉得是一本很深奥的书，因为他看的很认真，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书页，久久都不翻下一页。

    虽然觉得打扰他很不好意思，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对不起，你可以不要看书吗？”

    他不悦的眯起眼瞪她。

    在他的瞪视下，她缩了缩肩。

    “拜托……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双手合十，乞求的看着他。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就在她即将放弃，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突然砰一声把书合上，放在床头。

    她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微笑。

    “谢谢。”

    他没有回应。

    两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大床的两头……

    “ㄜ……那个，可以请你抱着我吗？”她突然又提出这个要求。

    他僵硬的转头看她。

    “拜托……”

    依然是那可怜兮兮的乞求表情……

    他低咒一声，伸出手臂，把她捞进怀里。

    头靠在他坚硬结实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几乎喜极而泣。

    满足的，她溢出一声叹息。

    如此平静的紧靠着一会，她觉得他的心跳声似乎越来越快了，不，或许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吧？原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心跳是会互相影响的。呵……这种感觉……好好……

    “嗯……你可以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他蹙眉，这女人要求还真多。低头，又看见那该死的大眼睛……

    最后一次了。她的嘴形仿佛无声的在说。那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怪异的是，他感觉自己心里竟有那么一点点不应该产生的惆怅，不过他本人是不可能承认的。

    “靖莃……”

    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一股酸麻的电流窜过她的身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么好听，那么让人感动。

    紧紧抱着他，她微笑，眼泪却不争气的模糊了她的眼……

    “谢谢……”

    感觉到胸口上的湿润，他一震。

    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甜香的气味包围着他，就连那柔细让人微微发痒的头发也在考验他的耐力。

    他一直忍耐着……而那泪水，却是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终于压抑着开口。

    “咦？”

    她仰头看他。

    “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以为用这种卑鄙的方法巴着我，就可以当上总经理夫人吗？”

    “ㄜ……我没有想做什么夫人……我只是很喜欢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而且我不想浪费时间等下去了。”

    这女人头脑是有问题是不是！？

    “不想浪费时间？那是我听过最荒谬的事了。你笨死了，本来我对你还有一丁点好感，这下全毁了，而这都要怪你自作聪明！”

    他表达出怒气，而她在听到他的话时却愣了愣，然后——

    竟然露出欣喜的笑容。

    凌致杰眯眼瞪视她。

    “你是说、你是说……你原本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天……我第一次知道耶！我好高兴。”

    三条线还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这女人不是太过乐观，就是根本是个白痴。

    他不想理会她。闭上眼睛，他不再看她。别理她，就不会被她气死。

    可是他想的太天真了。

    就算闭着眼睛，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不管她，他铁了心，始终紧闭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总之他是被嗡嗡嗡的细微声音吵醒。

    他醒过来，可是他并没有张开眼睛。

    “……我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你把我叫进办公室，我好紧张，可是你那么温柔、那么亲切，那时候我就爱上你了……然后我着魔的像个偷窥狂一样，看你一眼那一整天心情就很好，我甚至只要看到你的名字，心跳就会加快……我就是这么喜欢你，你听了会不会觉得很不舒服……”

    她唠唠叨叨诉说着对他的爱，她对他的感觉，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她难得的跟他讲话没有结巴，也许是因为她以为他在睡觉吧？

    他告诉自己别理她，把这些噪音当作催眠曲，可是那些话却还是钻进他耳里——

    “……对不起，我太想跟你在一起了，纵使只要一个月也好，所以才做了那种事情。不过我不后悔，你可能不懂，但跟你在一起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些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有意义的时光，你让我体验到人生好多好多事情，让我知道以前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空白……就算我现在死了，也觉得这一生没有白活了……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让我这种人喜欢上的你真的很倒楣，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我爱你……”

    在声音停止以后，他的唇上感觉到一种宛如春风拂过的触感……

    她偷偷吻他。

    凌致杰不知道自己的心在悸动什么，他应该讨厌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却该死的只想要把她抓过来，狠狠平息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纵然没有张开眼，他也很清楚，她正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有一滴水无声的落在他的脖子上，猜测着那是什么的他震动了一下，却强迫自己绝对不能醒来，仿佛那样，他就会做下令自己后悔万分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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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跟她当初带来他家时一样的行李袋。

    梳洗过后的她，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睛下方有着阴影，让人怀疑她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睡觉。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拒绝让她看出，他在看到她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时，内心的翻涌。

    不，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有什么舍不得的感觉？摆脱这个麻烦都等不及了……

    不过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也不由得稍微心软了些。

    “让司机送你回家？”

    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拒绝他的好意，他又不高兴了。她是在跟他耍脾气吗？

    “你的腿不是不方便？逞什么强？”

    “已经好多了。”

    “是吗？我看看。”

    她掀开裙子给他看伤处，那一大片的瘀青还没消。他皱眉。

    “你没有把瘀血揉开？”

    “ㄜ……可是很痛。”

    “不可以因为怕痛就不揉！”

    “我知道了。”她被骂了还是很开心，忍不住就对他绽开一抹微笑。“你对我真好。”

    凌致杰一凛，僵硬的清了清喉咙。

    “咳，我说的只是常识。不揉开瘀血的话，伤好的慢，不好看。”

    “谢谢。我知道了。”她不敢说好不好看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关心她，即使只有一点，也足够让她感动。

    她白痴一样的笑容碍眼极了。凌致杰烦躁的撇开脸。

    “我叫司机送你回去。不准你有别的意见！”

    必须把她赶走，立刻赶走。她的存在只会扰乱他的心绪而已。

    他已经拿起电话打给司机，逐客的意思十分明显，她也没有办法再厚脸皮的待下去。

    “司机在楼下等。你可以走了！”

    讲完，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回房间。

    就这样了吗？这是最后了吗？

    陆靖莃慌了起来。

    “等等……对、对不起……我有话说——”

    他停下步伐，但依旧没有转头。然而不管他有没有转头，陆靖莃都要把话讲完。

    她本来不敢奢望的，但是今天早上，他还关心她的伤，给了她一点点的希望。

    也许，他对她也有一点点的感情？不管怎样，她想要知道那是不是只是幻想。

    “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就在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牛排的那家LoungeBar。”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答，只停了几秒钟就又继续往前走。

    她痴痴看着他走进房里，门关上。

    她又再一次把一颗没有任何保护的心端在手中，呈献给一个人。

    总是学不会教训、总是控制不住冲动、总是太天真，可是她宁愿相信……相信会有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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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本市著名的餐厅，有美味的餐点，还有浪漫的夜景，晚上几乎座无虚席。陆靖莃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五点就来占位子，所以她现在可以坐在他们上次坐的位子上。

    “小姐，您需要加水吗？”

    “不用了。”

    这已经是服务生第N次过来帮她加水了。她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坐在这个最好的位子，可是却迟迟不点餐。这家餐厅的服务果然很好，也没有催她，听她说在等人，也就不再多问。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餐厅大门。

    可是她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六点、七点、八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旁边的座位上坐满了一对对的情侣，听着他们轻声谈笑，看着他们深情的彼此对望，她却还在等待。

    “小姐，您好。这是本餐厅招待的小点心。”

    陆靖莃抬头，看见餐厅的经理端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放了几样精致的小点。

    她有些狼狈。

    “我在等人。等到他来，我会点餐。”她急急的解释。

    “我知道。我没有催您的意思，只是怕您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对您的肠胃比较好。”

    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宽容的笑意，无微不至的关心宛如春风拂过顾客的心。

    陆靖莃却心虚的觉得那体谅的眼神很刺眼。他很清楚她在这里坐了多久，他也许是同情她，他也许是认为她等的人不会来了……

    “他一定会来的，大概我没有讲好时间。”她要说服他。

    “嗯。我相信您等的人会来的。”

    眼泪涌上眼眶……不，她不能哭，哭了不就表示她也认为他不会来了吗？

    他会来的。

    她一定要相信——他会来的。

    从他身上感觉到的温柔，不可能只是她的幻象……

    “他会来的……”她喃喃重复着这一句话。

    餐厅经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默默退开。

    她继续她的等待，继续看着门口。

    八点过去了，然后是九点……十点……

    她还是继续等待……



第九章    陆靖莃带着浓浓的黑眼圈来上班。像过去一个月那样，她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可是她才刚进去，就看到她的位子上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东西，连电脑都不见了。

    “ㄜ……这是怎么回事？”她茫然的问隔桌的同事。

    “总经理说你从今天开始调到总务处去，所以你的东西我们已经帮你清出来了。”

    她的心陡地沉到谷底。

    “总务处……”

    “你快去报到吧！以后别跑错部门啦！”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同事一睑看笑话的表情。

    然而，陆靖莃现在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人是怎样的表情了。

    他将她赶走。

    彻底切断所有关系。

    那是什么意思呢？是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吧？

    “你还不走？愣在这里做什么？”

    “……总、总经理呢？他在办公室吗？”她想再见他一面，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不在、不在。在也不会见你，你快走吧！”

    没有希望了吗？

    同事不耐烦的表情，让她只能失落的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她心痛的吞咽这个难以消化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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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总务处的日子并不好过。之前她的事情在公司里传的沸沸扬扬，现在麻雀飞不上枝头了，难免遭到同事的嘲弄。

    “我就知道她得意不了多久，看吧！这下不就打回原形了。”

    “做人还是要实际一点，知道自己的轻重最重要。”

    “一个月而已，总经理的兴趣维持的还真短。”

    “是啊！被甩了，还怪可怜的。”

    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因为不在乎被当事人听到，这世界就是这样，打落水狗的人还怕少了。

    “厚！这些人实在很过分！”纪如欣气的大喊。

    陆靖莃连忙拉住忿忿不平的奸朋友纪如欣。

    “不要啦！人家要说什么随便人家。我不在意。”这是公司附近的简餐店，难免会碰到公司同事。陆靖莃不希望把事情闹的太难看。

    纪如欣气嘟嘟的瞪着她。

    “你就是这么怕事才老是被欺负。那些八婆，早该有人给她们点教训！”

    陆靖莃苦笑。

    “要教训的话，是教训不完的。想堵住众人的嘴更是不可能的，所以就算了吧！”

    纪如欣脸色铁青，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座位。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我知道你不是她们讲的那样，你这个人又胆小又直肠子，怎么可能去勾引总经理？然后怎么搞的，又被人家从总经理办公室赶出来？还有为什么不是回原单位资讯室，而是被调到总务处做杂事？”纪如欣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没办法，她这一个多月来简直憋坏了。发生在好朋友身上的事情，离谱到她都怀疑，在她面前的是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陆靖莃。

    陆靖莃知道她终究躲不掉这些问题，所以她困难的吞了口口水，缓缓道来。

    “其实……她们猜的没有错。我用了一些卑鄙的方法接近总经理，我威胁他要让我跟着他一个月，然后一个月以后，我们的约定到期了，我就被赶出来了，就是这么简单。他不让我回资讯室，不让我做什么重要的工作，可能是不想再让我接触公司资料吧？没有把我解雇，他已经对我很好了。”

    纪如欣的嘴巴张大的可以放得下一颗鸡蛋。

    “你、你、你……怎么可能！？为什么！？我不敢相信，太猛了！不、不是，是太笨了！天啊！你怎么会做出这种笨事！？”

    到最后她简直是用怒吼的，陆靖莃畏怯的缩了缩肩膀。

    “我……我只是……只是想赌一赌……”她小声的辩解。

    “赌一赌！？白痴都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好不好！？你脑子坏了啊！”

    陆靖莃露出古怪的表情。

    “嗯。”她点点头。“算是吧……”

    看到她那怅然若失的模样，纪如欣也不忍再苛责她了。纵然再气，可是想到自己可能是整个公司里，唯一还可以站在她这边的人，她就狠不下心。

    “算了。你喔……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唉……往好处想，能跟总经理相处一个月，也是一种人生体验，有人一辈子也没办法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

    “是啊……”陆靖莃静静的微笑。“我真的应该满足了……”

    纪如欣皱皱眉头。

    “喂！”

    “嗯？”

    “不要太难过喔……”

    陆靖莃想要回答，可是突然的哽咽让她赶紧低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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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她跟纪如欣慢慢的走回公司去。

    “下个月我们一起请年休吧！去香港玩好不好？听说现在是香港的购物节，很多东西都好便宜。”

    陆靖莃知道她是想让她好过一点。感动于朋友的贴心，不过下个月的事情……她实在不敢肯定。

    照医生的说法，她现在脑子里等于装了个不定时炸弹，已经进入倒数计时了……

    “谢谢。再说吧！”她只能这么回答她。

    纪如欣还打算说服她，讲了很多香港好吃好玩的东西，陆靖莃不知道该怎样阻止她，所以也只有由得她去说，她苦恼的微笑着听。

    走进公司大门，她一抬头，看见了没有想过会遇见的人。

    他——就站在那里，跟两三个外国客人说话。完美流利的英语，优雅的笑容，一身剪裁简单大方的西装，衬托出他高大精壮的身材。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无法移动。

    心跳加速、脸红耳赤、呼吸不过来，她的症状并没有因为跟他相处了一个月而减轻，反而更严重了。

    贪婪的想把他的身影刻进脑海，她痴痴的看着他。

    四周的声音消失了、人也消失了，她的眼里依然只有他……

    他似乎是要送那些客人出去，往大门的方向走，转身，也无法避免的看到呆站在门口的她。

    他看她了。

    他看到她了！

    陆靖莃屏住呼吸，等待视线交会的那一刻。

    而那只维持了一秒。就像是看大厅里的一个装饰品一样，他的视线扫过她，立刻移开。仿佛她没有意义，仿佛她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一直到他越过她往外走，陆靖莃宛如被辗过的心脏，还无法恢复跳动。

    痛，痛到无法呼吸。

    擦身而过的那一秒钟，她才真切的明了了。

    她——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改变，他回到他的生活轨道，只有她紧紧抓住那些飘忽的、不确定的温柔片段，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只存在她的幻想中……

    明了了，也……清醒了。

    这才知道，原来清醒是这么痛苦的一种感觉。

    “小莃，你还好吧？”

    回过神来，她看见身边的纪如欣一脸担忧。

    “我没事。”

    “是吗？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该回去上班了，迟到会被主管骂。”她挤出一个微笑。

    “嗯。”

    陆靖莃继续往前走，然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的，只是下意识的往前进。

    头好痛、好痛呵……

    她再也撑不住了，蹲了下来。

    “小莃？小莃你怎么了？小莃……”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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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醒来，看见的又是医院的急诊室。

    四周的景象不陌生，是她上次晕倒的时候如欣送她来的医院。

    真糟糕……

    医生沉重的脸，还有如欣那震惊的表情，让她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没有办法再保存下去了。

    “陆小姐，你必须立刻住院。你的状况太危险了，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你必须找你的家人来，商量是不是要开刀的事情。”

    “我不想开刀，一个多月前我已经跟主治医生说过了。”

    “你清楚不开刀的后果吗？”

    “我知道，但是开刀危险性也很高不是吗？”

    医生沉默片刻。

    “咳，总之，你必须通知你的家人，让她们帮你安排住院才行。我等会把你转到外科病房去。”医生说完就走开了。

    陆靖莃没有选择，只能面对纪如欣。

    苦笑。

    “对不起……又麻烦你送我来医院……”

    纪如欣的脸色看起来比她还像个病人，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竟然没有说！这么严重的事情，你竟然什么都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就知道的？听你跟医生讲话的样子，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对不起……”除了这句，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纪如欣突然间崩溃，掩面哭泣。

    无助的听着好友的哭声，她很想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两个姊姊跟两个姊夫都在一个小时内赶到了。

    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她低着头，听医生跟家人们解释她的病情，听到她们惊讶的喘息，还有之后的痛哭……

    “你们必须决定要不要动手术。”医生说的跟她在一个多月前听到的差不多。“但是必须老实跟你们说，手术的成功率不高，脑瘤的位置很不好处理，就算是成功清除了肿瘤，也有可能会影响到大脑的其他功能……也就是说，患者有可能瘫痪或是丧失记忆或语言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最不能接受的是潘秀芳。“我女儿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医生你再检查一次看看，也许是你们搞错了。”

    医生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们刚刚已经又做过一次断层扫描，很抱歉，并没有搞错……”

    潘秀芳哭了，哭得撕心裂肺。陆靖莃没看过爱漂亮的妈妈，哭得这么不计形象过。想到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感到很自责。

    “妈，对不起……”

    潘秀芳的眼泪更无法克制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呜呜……你前一阵子不是还去男朋友家住了一个月……一切都很好啊！我还在想，好不容易三个女儿都可以找到好归宿了……呜……怎么一下子什么都变了……你男朋友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呀？他怎么没有送你来医院？他不是你公司的总经理吗？”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只是单方面喜欢人家。对不起，让你那么期待……我其实还是很没用，一个男朋友都没有……”她试着耸肩，试着自嘲，试着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那笑容看在家人的眼里却只有心疼心痛。

    潘秀芳摇摇头，把女儿抱在怀里。

    “傻孩子，没关系的。没有男朋友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妈一点也不觉得你没用，是那些男人没有眼光，看不到我的女儿有多么好。有妈疼你就好了……”

    潘秀芳哽咽得讲不下去了，陆靖莃眼眶也跟着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不孝的女儿……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跟母亲道着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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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早上车子驶过那个停车场前的转弯，凌致杰还是会习惯性的抬头看。

    从他家搬走以后，那个笨蛋还是每天早上躲在那里偷看他。

    那天晚上他没有赴约，应该让她了解了吧？他本来是那么想的，可是第二天她竟然还出现，就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那女人的头脑构造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她就是不懂得“放弃”两个字怎么写吗？

    真会活活把他气死！那个女人……

    不，他不会让她知道那天他去了那家饭店，像个白痴一样，在门口等到了半夜十二点，直到看见她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无法解释那天自己的行为，只能说也许笨蛋病毒是会传染的。

    笨蛋？不！他不容许自己是，所以他得跟那个女人彻底切割。

    不再看她、不再想她、不再接触她，就是这样，时间过去，他会忘记这么个不重要的小人物。

    他会忘记她傻傻的笑、忘记她脸红的模样、忘记她在他耳边重复说着喜欢他的声音……

    有一天，他经过这个转角时，将不会再抬头，下意识找寻那个身影……

    但不是今天。

    真让人想骂脏话。

    没有！没看到她！

    “等一下。”他不应该叫司机停下来，可是他竟然这么做了。

    他如鹰般的眼睛搜寻着四周……没有。她并不在这里，不在她总是习惯待着的那个地方……

    他确定她不是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没来，因为她总是会排除万难，准时出现。

    那么为什么？

    会是……她终于放弃了吗？

    这个想法该死的让他感觉不舒服极了。

    “开车！”他对司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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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公司的高层，还有包括总经理身边的人，都清楚的知道总经理最近的心情不好。

    那还只是最客气的形容。正确的说法是——他就像是一座弹药库，一点星星失火就可以引爆轰天巨响。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公司的营运一切正常，今年的业绩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股票大涨，总经理没有任何心情不好的理由啊！

    他始终板着冰冷的俊脸，跟他开会的主管都要有心理准备，只要一丁点的疏失被抓到了，那一定是被钉的满头包。

    总务处的王经理在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前，一颗心就已经七上八下。

    最近的风声他都听到了，可是每个星期固定的会议，是怎么都躲不了的。

    一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凌致杰森寒的目光对上他的时候，王经理就觉得冷汗滑下背脊……

    他忐忑的坐在总经理对面，跟他报告总务处最近进行的计画。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总经理的眼睛越来越犀利、也越来越恐怖了？

    “……以上。不知道总经理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做的不错。”

    是、是吗？可是总经理怎么还是瞪着他？

    “那……那我出去了。”

    “等等。”

    “总经理还有什么吩咐吗？”

    凌致杰用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严肃的脸上带着微微恼怒的表情，看得王经理心惊肉跳。

    凌致杰一咬牙，终于还是问了：“那个……我从总经理办公室调过去的那个家伙，工作的情形怎样？是不是还是笨手笨脚的？”

    王经理怔愣了一下，然后回神。

    “喔，您说那位陆小姐吗？她啊！正如总经理说的笨手笨脚的。”

    凌致杰的脸一沉。笨手笨脚这个字眼是他先说的，王经理明明是引述他的话，可听在他耳里却很不舒服。

    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化的王经理继续说：“她安分做自己的工作也就算了，这几天还无故跷班，这么不负责任的员工，我已经把她开除了。”

    “你把她开除了？”

    凌致杰眼一瞪，音量抬高，王经理看得心一惊。

    怎……怎么？他回答错了吗？总经理提起那个员工的时候，明明就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还批评她的坏处。怎么他顺着总经理的话接也错了吗？

    “ㄜ……是啊！公司规定三天无故旷职就开除……”

    “不可能！她不可能没有原因就旷职！”

    她不是那种人。她很笨、很呆、很直、不懂变通。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她对事情的认真态度是没有人比得上的！

    “你这个主管是怎么当的？员工没来一定有理由，你不去关心一下部属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反而直接把人开除了！”

    王经理被骂的狗血淋头，最糟的是，他还搞不懂怎么会这样。

    一个小职员的去留，怎么会让总经理那么在意？

    难道说……公司里的传言全错了？天啊……

    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王经理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点头。

    “是、是！我马上查清楚。”

    王经理连忙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叫她去查。他自己则不敢离开总经理办公室，随时等待最新消息。

    半个小时过去，每分每秒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尤其是当总经理灼灼的眼睛瞪着他的时候……

    总经理难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吗？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尽管王经理想问，可是怎样也没那个胆子。

    终于，电话响起，让他有如得救般。

    “怎样？什么？住院……”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苍白，就连没有什么交情的人，听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禁震惊难过。

    “发生什么事！？”凌致杰大吼。

    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心一直往下沉……

    王经理颤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凌致杰感觉一股凉意从头顶直接到达脚底。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第十章    这几天陆靖莃一直睡睡醒醒，不知道是药物的关系，还是她的体力真的变差了，反正在医院里，白天跟黑夜的界线也不是那么明显，她就浑浑噩噩的度过好几天。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想，今天她应该要跟妈妈说说出院的事。

    妈妈跟两个姊姊每天往返家里医院的照顾她，那对她们来说是太大的负担。两个姊姊都有各自的家庭，也不能长久这样不顾姊夫们，老往医院跑。

    她缓缓张开眼睛。病床旁照例看到妈妈、大姊、二姊，她们三个的眼睛都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哭过了。

    她真的好抱歉……

    当视线从家人身上移开时，她看到了某人，整个人因而愣住了。

    “你、你怎么……”

    慌了，她没有任何心里准备——

    “他”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为什么？

    “你们总经理来看你了。”妈妈的声音很欣慰，似乎是在为她高兴。

    在她们眼中，恐怕把他当成了负心汉，根本不管住院的她。不管陆靖莃怎么解释都没用。

    而且陆靖莃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最不希望的事，就是让他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黑着脸，看起来也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陆靖莃狼狈的别开视线，没有办法面对他那带着责备的锐利眼神。

    “我们让他们单独聊聊吧！”大姊拉拉妈妈的手，示意离开。

    “我们去吃点东西啰！小妹。等一下帮你带杯你喜欢喝的拿铁咖啡。”

    “大姊……”可怜兮兮的哀叫一声，她不想跟他独处呵……

    病房里很快就只剩下两个人。

    “咖啡？”他皱眉。“你可以喝咖啡吗？”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无措的搔搔头。

    “啊……嗯……没关系啦……反正……也没差……”

    糟了，她好像讲错话了！见他的表情扭曲得宛如恶鬼，陆靖莃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经过窒息般的一段沉默后，他开口：“你一直都知道？在住到我家之前就知道了？”

    “……”心虚的点头。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

    “……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那现在就不会让人担心了吗！？”

    被骂得无言以对，她垂下头。

    她也不想的，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开口……

    “对不起……”反复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消气，继续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说：“然后就算你住院了，都已经这种情况了，你也没有打算通知我是吗？”

    她眨眨眼，有些迷惑，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通知你……ㄜ……干什么呢？”

    他发誓会被她活活气死。她竟然还敢问说通知他干什么！？她怎么可以不告诉他……他是——

    他是……

    他是她的谁呢？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让他气炸了，烦躁的感觉充斥着胸口。

    是，他不是她的谁，他是曾明白的表示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可是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接受了？她应该要起码尊重他一下。

    对！她不尊重他！她怎么可以擅自闯进他的生命里，把他的心情搞得乱七八糟，然后突然就退出……

    根本不给他机会做些什么！

    他气极，阴森森的低吼：“如果你早知道自己有病，那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来扰乱我的生活？”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只是……只是想要在死之前完成一个梦……请你原谅我的任性……”

    这种惶惶的感觉是什么？他听着她的话，看着她一脸歉意，感觉到不安。

    从刚进病房的门，看见她一动也不动的躺平在病床的瘦弱模样时，一只名为恐惧的黑色手掌，就捏紧了他的心脏。

    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又那么虚幻。不接受！他绝对无法接受她要死掉

    “不要讲‘死’！我不许你讲‘死’！”

    那个字剌痛了他，他不许她讲，因为出口了之后，就显得格外真实。

    她缩缩肩膀，怯怯的看着他。

    他好生气呢……可是，为什么呢？他从来就没有表现出在乎她死活的样子呵……

    她猜想，他可能是因为她欺骗了他才这么生气吧？可是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欺骗，只是有些事没有跟他说。

    大概他习惯了掌握全局，不喜欢有什么“意外”状况出现吧？

    “真的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她决定诚心诚意的道歉，在她还有机会说之前，把话说清楚。“也很抱歉打扰了你这么久。ㄜ……你可以原谅我吗？就当作我生病了，脑子里长了东西，才会做出那么大胆的事情来。”

    他板着脸，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

    她慌了，试着再继续解释：“我以后不会再去烦你了，我保证。你不会再看到我，我也不会再去偷看你，不会跟踪你……反正……就快要结束了……”

    她挤出一个苦笑。

    这是一个黑色笑话，但是他没有笑。他的表情像哭……

    哭？那怎么可能？

    大概……是她看错了吧？

    他瞪视她，瞪得她再也不敢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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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让陆靖莃惊讶，那就是从那天之后，凌致杰每天都到医院来。

    每天晚上，他甚至取代了妈妈，在她病床旁边的小床上睡觉。这让她无法入睡，每天晚上，她总是呆呆看着他高大的身体，缩在那不舒服的小床上的模样……

    这是为什么呢？

    他对她感到亏欠吗？可是明明没有啊！

    罪恶感吗？可是他没有对不起她什么呵！对不起的人是她才对啊！

    还是同情吗？嗯……也许是同情吧！可是他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同情，而浪费一天十几个小时在她身上，他是个掌管一家企业的繁忙企业主啊！

    她不懂他的想法。

    医生今天又来劝她开刀了。

    这回除了她原本的主治医生以外，还有一个老外医生。他是凌致杰重金从美国聘来的国际知名脑神经外科权威。

    真难以想象，要聘请这样的医生只看她一个病人，每天得花多少钱？真是太浪费了。她想这样对他说，可是才提了个开头，就被他狠狠臭骂一顿。

    两个医生，一个用中文，一个叽哩呱啦的用英文跟她讲了很久。她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她就是没有勇气，把她的生命拿到牌桌上豪赌一场。

    现在这样就好了……

    她已经慢慢能够接受生命会消失的事实，她本来就不是个积极进取的人，她安于现状，她懦弱保守，最重要的是——

    她可以预见她未来的人生。

    平平淡淡，工作、家人、朋友会是她生活的全部。爱情？不，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爱上另外一个人了，所以她注定孤独而终。

    那样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她不顾一切的去争取？

    万一手术发生了危险，瘫痪一辈子，成为家人的负担，那更可怕吧？

    所以不用了，现在这样子就好了……她会死掉，但是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谢谢你，医生。不过我不想动手术。”

    已经不知这是第几次，她对医生们露出歉疚的表情。

    这句话让刚刚进病房的凌致杰听到了。

    他脸色凝重的走进来。

    从公司回到医院，他的黑眼圈好像更重了些，还满脸胡渣，已经完全不复原本优雅干练的模样，看起来像只暴躁的黑熊。

    她想也想不到，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医生们走后，他问：“你为什么就是不开刀？”

    这个问题也成为他们之间对话的主要主题。

    “我胆小。”

    “不开刀的话你会死！你知不知道！？”他用快要吼破她耳膜的声音说。

    “我……知道啊……”她小小声的说。

    “那为什么！？”

    “ㄜ……那个……现在死掉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啊！比起变成植物人……还是白痴……”

    他听到了她的话，感觉有如当头棒喝。突然间，他终于弄懂了她的想法——

    她根本从来没有想要活下去……

    她没有求生的意志，所以她不想冒险、不想尝试，也不想努力。

    从头到尾，她就是以她会死的前提，去决定做那些事情。

    医生曾跟他暗示过，病人的意志对病情是最重要的力量，他一直到现在才懂。

    原来医生早就看出来了，她其实并不想活……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准许你就这么放弃！”抓住她的双臂，他喷怒的摇晃。“你不准死！不准想死！不准有这种念头！”

    她看着他，带点困扰，带点悲伤的苦笑。

    这样的笑他这几天看过很多次了，每次都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现在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放弃”。

    “其实死也没什么呵……我这辈子想做的事情都做过了。能跟你度过一个月，你还带我去吃很好吃的餐厅，那些都是我不曾去过的。还有，骑马，嗯，马虽然有点恐怖，可是也是个很棒的体验。对了……我还跟你亲吻过……”说到这里，她的脸从苍白转成晕红。

    犹豫了半天，她才又说：“我、我们还做过爱……我、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说完，她露出梦幻般的微笑。

    她的笑却像把利刃插进他的心脏。

    “那才不是做爱！”他低吼。后悔、痛苦、喘不过气来的绝望和无力感……种种情绪充塞在他胸膛。

    这女人是笨蛋吗？她竟然还一脸开心的说什么没有遗憾了！？

    她奸笨、好笨、好笨……

    还有很多事情他想要告诉她、想要带她去体验，他后悔曾经那样残忍的对待她，他想要弥补那些糟糕透了的时光，但他害怕再也没有机会……

    陆靖莃的脸色突然一变。

    在他还来不及开口说话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抱着头，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怎么了？”

    她说不出话来，紧紧咬着下唇抵抗一波波的疼痛，用力到流血了都毫不自觉。她开始感到全身冰冷，然后抽搐起来。

    他又慌又急，可是他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压下求助钮叫来医生。

    四五个医生护士涌进来，他们迅速的在她身上绑上各种测量仪器，讲的又急又快的，全是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凌致杰只能惶然站在后面，什么也不能做，看着他们，看着她没有任何血色的脸，觉得自己该死的没用……

    医生不知道给她打了什么针，她的情况似乎稳定下来了，不再抽搐，虚弱无力的躺着。

    他们撤掉某些仪器，医生跟他说，他帮她打了止痛针。不过那只能暂时减缓疼痛。医生强调。

    他懂。意思是那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要她脑子里那个东西还在，她就会一再发作，直到某一次……

    再次只剩下两个人的病房里只有沉默。

    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在两人的心里都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她第一次感觉，死亡这么的靠近。

    “原来……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她失神的喃喃自语。好在妈妈跟姊姊她们刚去吃饭了，没有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要死了。

    这个事实突然间显得好真实。

    她突然张大眼睛，惶恐的搜寻他的身影。

    他就在她身边，她一把就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天啊！不行！我还有话没跟你讲！”她的声音带着急迫，仿佛现在不讲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讲了，所以她很慎重的看着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容忍我的任性。我有跟你说过很抱歉，对你造成困扰吗？没有的话我再说一次——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那不是一个好借口我知道，可是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这该死的是什么！？她在交代遗言吗？

    什么道歉原谅的，他才不想听这些！

    “什么道歉？我不接受！你给我好好活着！”他气冲冲的大吼，咬牙切齿的恐吓她。

    刚刚的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那带着愤怒和惊恐，又名为害怕的情绪……

    对，他害怕，怕失去她。

    而他从没有对一个人有过那么强烈的感觉。

    他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已经占据了他的心。

    也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接受，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情时，却要失去她……就算用强迫的、威胁的，不管用任何手段，他都要阻止她死掉。

    “你给我接受手术！”他额冒青筋，眼神恐怖的瞪着她。

    “你得活！该死的你得活下去！为我而活！那是你欠我的。你不能够把我的心扰乱了以后，才一个人死去。我要你为你做的好事负起责任来！”

    她愣住了，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他的怒气，和他的话代表的意义。

    扰乱了他的心？那是什么意思？

    她有能力扰乱他的心吗？

    “你让我爱上你了！你这个笨女人。我很不高兴，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

    他用那么咬牙切齿的声音说着爱她，根本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所以她也只能张大嘴巴，无措的瞅着他。

    “所以——我不准你死。你死的话，就只有我讨厌你的记忆了。你想要让我爱你吗？你想要知道我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会有多温柔体贴吗？那么你得活下来，为我，也为你自己活下来。”

    他最后的话是紧握住她的手说的。他嘴唇微微的发抖，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

    他说着强势的命令，其实内心害怕着。不知道怎的，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害怕，或者说——紧张。

    她的回答真的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这是真的吗？

    他有可能……爱她吗？

    “活下来……我爱你。”

    宛如魔咒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燃起了一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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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水中的一个大泡泡里面……

    可以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可以感觉到气温的变化，可是她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也没有办法张开眼睛。

    在别人的眼中，她可能就是在睡觉吧？

    只是她似乎睡了好久好久，一直醒不过来。

    “小莃啊！我跟你说喔！你大姊怀孕啦！”

    那是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我就要有孙子抱啰！呵呵……小孩是很可爱啦，不过要我带孙子那可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啊！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想老了才又被绑住呢！我先跟你说好喔！以后你生孩子也不能叫我带喔！”

    妈妈在说什么傻话啊？她这样怎么可能生小孩呢？

    想要纠正她，可是她怎么努力都张不开口。

    妈妈又唠唠叨叨说了一些她们晨舞班的事情，最近又有谁在追她等等……

    以前妈妈开始碎碎念的时候，她们三姊妹总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不过她现在恐怕是逃不掉了。

    而她现在才发现，好像听妈妈讲话也没那么可怕，至少那声音让她感觉很熟悉，很舒服……

    糟糕，一舒服就又想睡了。

    似乎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妈妈的声音已经不见了，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护上推着药车经过走廊的声音。

    “嗨！”

    一个好像听过的女性声音响起，很悦耳，可是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真糟，动完脑手术好像变笨了，记忆力也变差了。虽然说本来也没有多好啦……

    “你果真还在睡呢！”

    对啊！

    “最好赶快醒过来喔！”

    为什么？

    “我都看不下去了。认识致杰十几年了，没看过他像现在那样憔悴。真讨厌，他本来很帅的，都变丑了。”

    听到那个名字，陆靖莃的心一缩。

    真的吗？他变憔悴了？怎么会这样呢？心急万分，但是她却动也不能动……

    “他真的很在乎你。不过每天公司医院两边跑，再强壮的人也会体力透支是不是？”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声音是谁的了。

    吴小姐，他的女朋友！

    对喔！她怎么忘记了？他有女朋友说……

    “那，我跟你谈个交易吧！如果你在十天之内醒过来的话，我就把他让给你吧！”

    真……真的吗？

    “你在这里乱说些什么啊？”突然有个低沉的男声插进来。

    她不由心跳加速起来。虽然不能动，但是显然心脏是没问题的。

    “嗨！你来啦！真早，才刚下班吧？”

    “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跟她乱讲什么？”

    “嘿！别紧张啊！我在帮你说服她呢！”

    “不用你来捣乱了。”他的声音有着无奈，有着浓浓的疲惫。“什么把我让给她，我又不是你的谁，顶多只是朋友罢了！不要再让她误会下去了。”

    “哟！现在就怕她误会啊？那之前为什么老是故意做出些暧昧的举动？”

    “那时候是那时候。”

    “什么啊？”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啊？啊啊？

    她现在看不到，可是很确定自己脸红了。

    她开始胡思乱想，脑袋乱七八糟的……

    真的吗？

    她一直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没有人回答她。他真的喜欢她吗？不是因为同情或者责任感？

    还记得动手术前，他对她说，为他而做手术、活下来，还有……我爱你。

    凭着他给的勇气，她答应了要为两个人可能的未来而奋斗。

    可是……最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却害怕醒过来。

    她害怕……发现那只是他安慰她的一种方法……

    有时候太期望一种事情，当它成真的时候，人反而会因为太美好而害怕……

    所以她的反应是正常的对不对？她本来就不是个勇敢的人了呵……

    等她回神过来的时候，那个女声消失了。

    吴小姐走了吗？

    “今天觉得怎么样？”

    有一只温暖的大掌抚摸着她的脸，顺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让她想哭。

    “我今天又帮你带了你爱吃的牛肉喔！从公司离开前就叫人订好的，来的路上特地绕过去拿的。还热呼呼的，想吃吗？”

    想啊！很想！肚子好饿，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吃东西了。

    而且他还特地为我去买……光是这样就好感动喔……

    “是吗……你还是不想醒过来啊……”他的声音有让人动容的失落。

    她的心空空的，听了那样的声音，都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其实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吃牛肉。我们住在一起一个月，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少的可怜。”他自嘲。“现在想起来……很后悔……”

    她的手被捧了起来，手指的地方传来酸麻的触感，软软的、干燥的物体碰触着她的指尖。

    哇……天啊！他……他在吻她吗？

    心都酥了，她想张开眼，想要亲自看看，却怎么也张不开……

    他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说。

    “有时候想想，你这样也好，乖乖的躺在床上，不会老是迷迷糊糊、莽莽撞撞，把我气得要死。”

    哪有啊？

    她委屈的抗议依然没有办法被听到。

    “……可是，我有时候会很想再看看你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想再看看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很想……你什么时候决定醒过来呢？”

    一声揪心的叹息回荡在耳边，她的胸口顿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死了那样难过……

    “想想以前，好像都是你一直说，我连听都不听。我那时很气你，也拉不下脸。现在换成我一直说，你来听。唉……这是不是一种报应呢？还是你在报复我？”

    没有！她才没有那种念头呢！

    她还不醒……是因为她还在想一些事情……

    “凌先生，你好！”

    “医生，你好。”

    “你今天又这么早来？你这么有心，真是难得。”

    “……”他没回答。

    “我来给陆小姐作例行检查。”

    “麻烦你了。”

    她感觉有人在摆弄她的四肢，还有个小槌子敲了她的膝盖几下。

    “她的状况怎样？”

    “一叨正常。”

    “那么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ㄜ……这……我们也不清楚。人的大脑是很复杂神秘的结构，虽然已经排除了所有肿瘤，但是病人有时还是会无法醒来。也许有个原因是，她不想醒过来……”

    “是这样吗……”

    “身为家人朋友要多辛苦了，多跟她讲讲话，多陪伴她。我看你已经这么做了。不过自己的身体也要顾一下！天天这么公司医院两头跑很累人的，可千万别倒下了。这有可能是一场长期抗战，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

    医生走出去。她的心却好难受。

    医生的话在她心里投下一个沉重的石头。

    她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他每天得来照顾她，还有公司的事情要顾，他们都说他变瘦变憔悴了，她怎么忍心……

    他又坐回她病床的旁边，开始讲：

    “我查过了这个礼拜上映的新片，我念给你听，有×××，还有××××……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片子呢？不过说好了，我不带你去看什么感人的片子，你这家伙一定会哭成小花脸。我不想看你哭，就算是因为看电影的关系也不行……

    你说过希望跟我去约会的对吗？那就快醒来，我保证不会再带你去爬山了，那是想整你的，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们可以先去看下午的电影，然后吃晚餐，吃完晚餐我们再去坐摩天轮。好吧！我承认我觉得那很蠢，坐在一个铁箱子里面绕圈圈。不过要是你喜欢的话就没办法了……醒来好吗？醒来。我们这个礼拜就去？嗯？”

    她想点头，想用力的点头，拚命的——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消失在枕巾。

    她听到他又惊又喜的大叫。

    那仿佛是最棒的鼓励。

    她努力弯起嘴微笑……

 尾声

    好累呵……她好想睡……事实上她已经快睡着了，可是每当她要掉进黑甜的深眠中，就感觉到有人在碰触她。

    呻吟着张开惺忪的眼睛，看见的是一张放大了的男性脸庞，一双专注紧张的黑瞳正紧紧盯着她。

    她的心陡的一跳，脸红了。

    对，不管看几次，那张脸还是有令她痴迷的效果，更何况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心脏真是个不小的刺激。

    “ㄜ……有什么事吗？”

    “现在才十点，你就想睡了？”

    因为凌致杰是严肃的皱着眉，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有点担心。“不……不行吗？”

    “没有不行。”他郁郁的答。

    也难怪陆靖莃会那么累。今天一整天，他带着她去看电影、坐摩天轮、吃饭，虽然不是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可是怎么说，她都是两个星期前才刚出院的病人。

    “你想睡就睡吧！”温柔的语调像是在叹息。

    看来他似乎没生气，她心安的闭上眼。

    不到两秒钟，她又感觉到他抚摸着她的脸，拨弄她的头发。现在是怎样？

    就算再迟钝如她，也知道他是故意不让她睡的了。

    可是人家真的好累呵……有些委屈的嘟起嘴，她再度张开眼，对上的依然是他的脸。

    “你干嘛呢？”

    他没说话，有些不自在的尴尬，像是被逮到做坏事的表情。

    陆靖莃突然想到什么，脸蛋涨红，怯怯的望着他。

    “你、你、你该不会……还想要……”他们刚刚不是才做过一回！？

    从她醒过来以后，她过的生活简直比梦里还要美。

    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那种被宠爱、被疼惜的感觉，他都毫不吝惜的让她感受到了。她很庆幸自己动了手术，而且醒了过来……

    “不是。”

    就在她沉浸在粉红色的喜悦中时，突然听到他的回答，这会儿尴尬的变成她了。

    “是、是吗？ㄜ……那……”好想死啊！自己怎么会问那种蠢问题！

    她用棉被把自己的头给紧紧盖住。

    “别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他急急扯掉她的棉被。

    她泫然欲泣的张着委屈的泪眼看着他。

    “那你干嘛一直不让我睡？”

    他一僵，过了几秒，才豁出去般不自在的招认——

    “我怕，怕你睡了又不醒了。那几个月的日子……好难熬。”

    陆靖莃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眨了眨眼，才把急涌上来的热泪忍住。

    内心是满满的感动，如果她还有一丝的怀疑，怀疑他对她的好，只是出于责任、愧疚或同情，他的这句回答，也把那些疑虑都消除了。

    他是这么自信、坚强、果决的男人，为了她……也会感觉到害怕吗？

    她终于还是泪流满面，紧紧的拥抱住他。

    “我不会再昏睡不醒了！我也不会死掉！我……呜呜……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一直活下去……活很久很久……”

    尽管她的话傻气得好笑，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看着她，收紧了抱她的手……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他很用力、很用力的点头。

    【全书完】

    编注：欲知陆家大姊陆靖涵与闻霆旭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603《爱情宅急便系列》三之一“直接打昏带走”。

    欲知陆家二姊陆靖乔与肖扬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626《爱情宅急便系列》三之二“直接迷倒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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