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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郎君》 出云·著

    『1』第一章


　　在刚修建完成的何家大园中，丝竹弦声不绝于耳。
　　何老爷为了庆祝何家大宅竣工，特别请了戏曲团在园林中摆台唱戏，还邀请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富绅、官吏前来共襄盛举，甚至连府台大人都抽空来了一趟，听了一曲后才先行返府。
　　何家大院的园林造景特地找来南方最富盛名的师傅带了几十个工人，连赶三个月才完成，小桥流水、假山石林，右依山、左傍水，前方一池荷花随风摇曳，清香扑鼻而来，令人暑气全消，心旷神怡。
　　在满座的人群中，一名小女孩眨着一双水灵的眼，直瞅着园里后方的一幢红楼笑。
　　小女孩的父亲瞧着女儿朝着后面无人的地方笑，心中一阵发寒。
　　自小女儿就与众不同，常能看到一些他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因为四周常围绕着凉飕飕的东西，使得她的身体也较一般人衰弱，总是小病不断，若不是今天见她身子转好，他也不会带她出门散心。
　　只期望她不会又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更不会说出令人不安的话。
　　「颜儿，妳在做什么，看戏啊！」柳晋元低声地道，想要拉回女儿的注意。
　　柳颜眨着清灵的大眼，一脸认真的说：「爹，那里有个红衣的老爷爷，长长的白胡子、长长的白眉毛、圆圆的脸，好像颜儿以前在庙里看到的爷爷喔。」她描述老人模样，这个老人满面红光，和譪的笑容让她看了好舒服，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红衣老爷爷？
　　柳晋元下意识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哪里有什么红衣老人，根本就没有人，全部的人都挤到前头看戏来了。
　　柳晋元强自镇定地说：「颜儿，妳这样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事，还是看着前面。」
　　「可是老爷爷招手要我过去玩……」
　　「不行！」柳晋元闻言，背脊竟在大热天的发凉。「妳忘了妳身体才刚好，不能随便和陌生人玩。」
　　柳颜睁着水亮的眸子，似乎明白父亲的意思。
　　「爹，你看不见老爷爷吗？那其它角落的人你也没有看到了？」虽然才八岁，她却早明白自己体质与常人不同。
　　还有其它人啊？柳晋元语塞，半晌才小声交代：「爹是看不见，不过这么多人都没有看到妳说的红衣老爷爷和其它『人』，颜儿，妳就安静看戏，不要再注意那些『人』，当心又被他们沾上，身体又要不舒服了。」
　　柳颜的笑容倏地消失，清丽的小脸变得黯然，「颜儿知道了。」
　　柳晋元松了口气，将女儿抱得更紧，彷佛这样就能保护她不受孤魂野鬼骚扰。
　　柳颜被父亲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只是乖乖的窝在父亲的怀中，虽然父亲看不到那些人，可是他的体热却能让她因为被那些靠近的
　　「人」而冰冷的四肢得到些许温暖。
　　当一张惨白的脸贴得她好近时，她并不害怕，只是和那张脸眼瞪眼地看着。就在那张脸近到好似想钻进她的脸时，突地由旁边射出一道光线，将那张脸给弹开，随即那张脸焚了起来，最后凄厉的叫着消失。
　　柳颜被这从未遇见的景象给骇住，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一个正在为客人斟茶的男孩。
　　「你好厉害喔。」她朝男孩脱口道。
　　年约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孩睨了眼缩在父亲怀中的柳颜，没表情的又移开脸。
　　「你为什么会发光啊？那些人都被你给吓得不敢靠近了耶。」
　　柳颜看着那些原本混在人群中的「人」，在男孩出现后全退了出去，不禁好奇。
　　莫允飞手里拿着沉重的茶壶，只想快点将手上的工作做完，才有时间吃饭，否则等用餐时间一过，厨娘就会把菜给收起来，他想吃又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哥哥，你怎么都不说话？」
　　她看着板着一张脸的莫允飞，忍不住挣开父亲的怀抱，不待父亲出声就跟着男孩跑去。
　　「颜儿？」眼见女儿和一个瘦削的男孩说话，柳晋元不由得一愣。女儿虽然乖顺，却不是爱黏人的女孩，所以见她跟着一个初见面的男孩而去，惊讶之余，自然跟上去。
　　「你的身子为什么会有火啊？你教教我好吗？我如果身上有火，那些人就不会跟着我了。」她跟着他的屁股后说着，一双大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莫允飞被她跟得烦了，转身瞪着她道：「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我不会发光也没有火，更没时间陪妳在这里蘑菇，妳快点走开。」
　　「可是我明明看见你身上起火，那人被你的火一碰就烧了起来，不见了。」柳颜坚持自己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我不知道什么火不火的，妳快走开，不要碍着我做事。」他冷瞪着这个娇娇女，心中想的仍是快点做完工作。
　　「哥哥……」
　　莫允飞懒得理会她，转身继续自己的工作，忽然觉得衣襬被扯动，没什么耐性的转头看着那个怪异的小女孩抓着他的衣角，一双大眼清澄而固执的看着他。
　　「妳到底要做什么？」他不耐的问。
　　「那些人为什么不肯靠近你？为什么？」她看着四周退得老远的「人们」，好奇的一定要得到答案。
　　莫允飞以为她说的是这些大爷与富家少爷们，淡淡的说：「人家是有钱人，我只是个小厮，他们怎么会注意到我？只有妳这个千金小姐怪得很。」
　　「我不叫千金小姐，我叫柳颜，爹娘叫我颜儿。」她摇头道。
　　「这个不是指名字，是指妳的身分。妳快回妳爹身边看戏，不要再来吵我。」
　　莫允飞扯开她的手，脸一撇转身离开。
　　奇怪的丫头，和妹妹晴儿相比，这个千金娇娇女说的话诡异极了。
　　「颜儿？妳怎么了？」看着莫允飞离开，柳晋元才走近女儿，将女儿抱起来问：「妳为什么跟着那个大哥哥？」
　　「爹，好奇怪喔，刚才哥哥一靠近我，那些『人』就怕得跑掉，因为哥哥身上有火，他们一接近都会被烧不见耶，为什么呢？」柳颜将心中的疑问提出。
　　柳晋元闻言一惊，「真的吗？」
　　「真的，而且和他在一起我的身体就不会痛，也不会想咳，头也不疼了。」她条理分明的说出在莫允飞身边的感觉。
　　「真有这种事！」
　　柳晋元一震，在发现女儿看得到那些不属人世的「人」后，他与妻子曾上庙里拜拜，庙中的方丈看到女儿时曾说女儿命属极阴，若无阳火之人依恃，则将终生体弱，若遇大劫则恐有性命之虞。
　　果然，女儿的身体一直不好，虽无大碍，却仍是在不舒服中过日。
　　那个年轻男孩到底是谁？
　　莫非他就是女儿命中注定要遇见的阳火之人？
　　若他真是可遇不可求的那个阳火之人，他绝不能放过这次的机会。
　　柳晋元抱着女儿朝莫允飞离开的方向追去。
　　当柳晋元追到后园，前头的琴声已听不清楚，后园里除了他们父女外，就只有提着茶壶走在前头的少年。
　　「等一等，小兄弟。」他出声唤住莫允飞。
　　莫允飞停住脚步，回身看他们，脸上带着警戒。
　　「这位老爷，你走错路了，这里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
　　柳晋元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端正的五官中最让他震撼的是少年深沉坚定的眼神，早熟的神态有股傲气与防备。
　　「我是来找你的。」
　　柳晋元和譪的笑容，让莫允飞稍稍放松紧皱的眉头。
　　「找我？为什么？我冒犯了老爷吗？」他盯着柳晋元。
　　「不是、不是，我是听小女说……你很特别。」
　　莫允飞的视线移向由柳晋元身上爬下来的柳颜。「特别？我不明白。」
　　柳晋元朝四下一看，确定无人才轻咳道：「小女……颜儿说你的身上有火？」
　　「老爷，你该不会相信她的话吧？」莫允飞心中冷笑，觉得他会相信一个小女孩的无稽之谈，未免太夸张了。
　　「老实说，我相信。」
　　「小姐能有老爷这种相信她的父亲，是她的幸运。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皱眉问。
　　当然有，因为你是她的命定之人。
　　突然间，一道低沉的声音由莫允飞的脑中窜出。他猛地转身四下张望，但整个园子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外，再也没有第四个人。
　　「实际上，要说有没有关系我也还不确定，但是我相信你能帮助小女。」
　　柳晋元望着女儿走到少年身边，但一双眼又看向少年身后，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露出笑容。
　　「我不明白？我能帮助小姐什么？」莫允飞低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眼睛却看向自己身后绽着笑容的柳颜。
　　帮助她度过劫难。
　　那声音又在脑子里出现，莫允飞倏地回身瞪着四周，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怎么了？」柳晋元看着他异常的举动询问。
　　「没什么。」一定是太阳太大，他被晒昏了头，才会产生幻听。
　　「那个老爷爷在和哥哥说话。」柳颜突然开口说。
　　柳晋元和莫允飞两双眼同时瞪向她。
　　柳晋元连忙捂住女儿的嘴道：「颜儿，不要说了。」
　　莫允飞缓缓的抬头看向柳晋元，突然间明白这个小女孩与众不同。暗吸口气，他微微僵硬的朝柳晋元一躬身，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
　　等等！你不能走啊！
　　莫允飞对脑中的叫唤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往前走。
　　小伙子，你是唯一能救这丫头命的人，你不能离开啊。
　　「等等，小兄弟，你先不要走，我有事要拜托你。」柳晋元跟了上来。
　　是啊，停下来！柳颜的命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救她的话，她活不过明年的清明啊！
　　「小女的体质自小与众不同，她可以看到一些异象，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可是今天见到你，你身上的火却能帮她驱离那些不是人间的东西，所以我只能拜托你帮忙！」柳晋元一边跟着他，一边急着解释。
　　两道声音不断的在莫允飞的脑中、耳边响起，轰得他受不了的停步回身大叫：
　　「你们都不要说了！」
　　你们？柳晋元背脊一冷，想起女儿说和眼前少年说话的老人，原来这少年也是有异能之人。
　　「哥哥，老爷爷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到？」柳颜奇怪的问，她只看得到红衣老人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话也没听见。
　　「妳说说话的是个老人？他在哪里？」莫允飞瞪着她问。
　　「你的右手边。」她指了指红衣老人的位置。
　　他的心底虽然发毛，却还是鼓起勇气转头瞪向自己的右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我只是想要和你说说话，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道声音露出哀怨的抱怨。
　　莫允飞故意不理会老人，只是低下头问柳颜：「妳看得到他，却听不到他说话？」
　　是我特意不让她听见的，总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她命不长吧？就算她还只是个小女娃，但她很聪慧，我不想伤她的心。
　　「命不长？」莫允飞倏地一震，瞪向出声的方向。
　　柳晋元听他低嚷，脸色刷地一白，紧张的握住他的肩大声问：「小兄弟，你说谁命不长？」
　　嘘！不要告诉别人。这个是天机。
　　莫允飞吞了吞口水，好半晌才说：「没什么，我只是听那人说他自己的命活得不够长。」
　　女儿说她看见的是老人，老人还算活不长吗？柳晋元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
　　呼，还好你没有当着她和她爹的面说出她活不久了，不过只要你肯帮忙，就能救她的命。
　　老人明显的松了口气。
　　莫允飞抿嘴瞪眼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右手边。「老爷，我想你们……你误会了，我没有能力帮小姐。请恕我失陪。」
　　他没有兴趣插手别人的事，更何况是那种光怪陆离的玩意儿。
　　小兄弟，你难道忍心见死不救？这丫头不过比你妹妹大一岁，你忍心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莫允飞没有回答，只是一径地往前走。
　　「等一等，小兄弟，我知道你年轻，对这种事难免会害怕，可是我是真心的请你帮助颜儿，拜托你。」柳晋元心急的拉住他请求。
　　「老爷，我对小姐的事怕是力有未逮，也许你可以找别人……」他面无表情的拒绝。
　　「没有别人了，我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像你这样的人，你是小女唯一的希望。」柳晋元不死心的恳求。
　　「老爷，我还有工作在身，不能久留……」
　　收他当义子！
　　突地，柳晋元的脑中迸出一个念头，他还来不及思考，嘴就自动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义子，给你环境栽培你，甚至让你拥有自己的事业。」
　　莫允飞心里一震，停下步伐道：「老爷，你不要受魑魅魍魉的蛊惑。」
　　什么魑魅魍魉，我虽然品位不大，但还是神。
　　老人不平的反驳。
　　柳晋元一愣，他的灵光乍现是魑魅魍魉搞的鬼？
　　尽管如此，他却觉得这个主意并不坏，尤其眼前的少年不但沉着自制，更难得的是他不愿趁人之危顺势成为他的义子；就算他不一定知道自己的身分，但能被何老爷邀请前来听戏，自然有一定的地位，可他却淡淡的提醒他不要被别人鼓动。
　　「不管这个主意是不是因为被其它『人』影响，但我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若是你答应，我真的很愿意收你做义子；当然，如果你的父母同意的话。」
　　莫允飞带着排拒的表情看着柳晋元。「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不过，我没有打算成为别人的孩子。」
　　「你不要急着拒绝，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哥哥，颜儿可以当你妹妹啊，你到我们家来啦！」柳颜拉住他的袖子，一双水汪汪的眼望着他。
　　「我已经有妹妹了。」在她坦率的眼光下，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软。
　　「就算有妹妹也可以再多一个啊，我也可以多一个姐姐啊。」
　　「她比妳还小。」由刚才自称是神的口中听到的讯息，她比自己的妹妹还要大上一岁。
　　「你带着一个七岁的妹妹生活？那你在工作时，你妹妹呢？」
　　柳晋元向来心软，在听到他父母双亡时就已鼻酸，现在听说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心口更加发热，为这对年少的兄妹难过。
　　莫允飞垂下眼，没有说他的妹妹晴儿跟着他在何家当小丫头，镇日被何家的少爷、小姐使唤。
　　快答应他！这不但对那丫头好，对你和你妹妹都是好机会！
　　老人的声音又蹦进他的脑中，一句「对你和你妹妹都是好机会」，让莫允飞的心一动，嘴唇嗫嚅了会儿，又颓然的合上。
　　你还考虑什么？直接答应他吧！
　　老人着急的声音不断催促他答应。
　　看着他黯然阴郁的脸色，柳晋元轻叹一声。「我说这些话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只是撇开颜儿的事，我真的希望你和你妹妹有个更好的环境成长，而且我很欣赏你的傲气与坚定，很想栽培你，所以你好好考虑好吗？」
　　莫允飞虽然有些动摇，但仍排斥当别人的义子，他们永远是爹娘的儿女，是莫家人。
　　「谢谢老爷的赏识，不过我……」
　　同意！快说同意！
　　老人在他的耳边大叫，若非不能现身，他真想揪着他的耳朵逼他同意。
　　莫允飞深吸口气，不想理会老人，谁知他的声音却像是在脑中炸开般，让他头疼欲裂。
　　「我……唔……同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嘴突然被人捂住发不出声，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却违背了他的意念。
　　当柳晋元追到后园，前头的琴声已听不清楚，后园里除了他们父女外，就只有提着茶壶走在前头的少年。
　　「等一等，小兄弟。」他出声唤住莫允飞。
　　莫允飞停住脚步，回身看他们，脸上带着警戒。
　　「这位老爷，你走错路了，这里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
　　柳晋元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端正的五官中最让他震撼的是少年深沉坚定的眼神，早熟的神态有股傲气与防备。
　　「我是来找你的。」
　　柳晋元和譪的笑容，让莫允飞稍稍放松紧皱的眉头。
　　「找我？为什么？我冒犯了老爷吗？」他盯着柳晋元。
　　「不是、不是，我是听小女说……你很特别。」
　　莫允飞的视线移向由柳晋元身上爬下来的柳颜。「特别？我不明白。」
　　柳晋元朝四下一看，确定无人才轻咳道：「小女……颜儿说你的身上有火？」
　　「老爷，你该不会相信她的话吧？」莫允飞心中冷笑，觉得他会相信一个小女孩的无稽之谈，未免太夸张了。
　　「老实说，我相信。」
　　「小姐能有老爷这种相信她的父亲，是她的幸运。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皱眉问。
　　当然有，因为你是她的命定之人。
　　突然间，一道低沉的声音由莫允飞的脑中窜出。他猛地转身四下张望，但整个园子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外，再也没有第四个人。
　　「实际上，要说有没有关系我也还不确定，但是我相信你能帮助小女。」
　　柳晋元望着女儿走到少年身边，但一双眼又看向少年身后，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露出笑容。
　　「我不明白？我能帮助小姐什么？」莫允飞低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眼睛却看向自己身后绽着笑容的柳颜。
　　帮助她度过劫难。
　　那声音又在脑子里出现，莫允飞倏地回身瞪着四周，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怎么了？」柳晋元看着他异常的举动询问。
　　「没什么。」一定是太阳太大，他被晒昏了头，才会产生幻听。
　　「那个老爷爷在和哥哥说话。」柳颜突然开口说。
　　柳晋元和莫允飞两双眼同时瞪向她。
　　柳晋元连忙捂住女儿的嘴道：「颜儿，不要说了。」
　　莫允飞缓缓的抬头看向柳晋元，突然间明白这个小女孩与众不同。暗吸口气，他微微僵硬的朝柳晋元一躬身，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
　　等等！你不能走啊！
　　莫允飞对脑中的叫唤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往前走。
　　小伙子，你是唯一能救这丫头命的人，你不能离开啊。
　　「等等，小兄弟，你先不要走，我有事要拜托你。」柳晋元跟了上来。
　　是啊，停下来！柳颜的命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救她的话，她活不过明年的清明啊！
　　「小女的体质自小与众不同，她可以看到一些异象，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可是今天见到你，你身上的火却能帮她驱离那些不是人间的东西，所以我只能拜托你帮忙！」柳晋元一边跟着他，一边急着解释。
　　两道声音不断的在莫允飞的脑中、耳边响起，轰得他受不了的停步回身大叫：
　　「你们都不要说了！」
　　你们？柳晋元背脊一冷，想起女儿说和眼前少年说话的老人，原来这少年也是有异能之人。
　　「哥哥，老爷爷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到？」柳颜奇怪的问，她只看得到红衣老人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话也没听见。
　　「妳说说话的是个老人？他在哪里？」莫允飞瞪着她问。
　　「你的右手边。」她指了指红衣老人的位置。
　　他的心底虽然发毛，却还是鼓起勇气转头瞪向自己的右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我只是想要和你说说话，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道声音露出哀怨的抱怨。
　　莫允飞故意不理会老人，只是低下头问柳颜：「妳看得到他，却听不到他说话？」
　　是我特意不让她听见的，总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她命不长吧？就算她还只是个小女娃，但她很聪慧，我不想伤她的心。
　　「命不长？」莫允飞倏地一震，瞪向出声的方向。
　　柳晋元听他低嚷，脸色刷地一白，紧张的握住他的肩大声问：「小兄弟，你说谁命不长？」
　　嘘！不要告诉别人。这个是天机。
　　莫允飞吞了吞口水，好半晌才说：「没什么，我只是听那人说他自己的命活得不够长。」
　　女儿说她看见的是老人，老人还算活不长吗？柳晋元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
　　呼，还好你没有当着她和她爹的面说出她活不久了，不过只要你肯帮忙，就能救她的命。
　　老人明显的松了口气。
　　莫允飞抿嘴瞪眼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右手边。「老爷，我想你们……你误会了，我没有能力帮小姐。请恕我失陪。」
　　他没有兴趣插手别人的事，更何况是那种光怪陆离的玩意儿。
　　小兄弟，你难道忍心见死不救？这丫头不过比你妹妹大一岁，你忍心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莫允飞没有回答，只是一径地往前走。
　　「等一等，小兄弟，我知道你年轻，对这种事难免会害怕，可是我是真心的请你帮助颜儿，拜托你。」柳晋元心急的拉住他请求。
　　「老爷，我对小姐的事怕是力有未逮，也许你可以找别人……」他面无表情的拒绝。
　　「没有别人了，我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像你这样的人，你是小女唯一的希望。」柳晋元不死心的恳求。
　　「老爷，我还有工作在身，不能久留……」
　　收他当义子！
　　突地，柳晋元的脑中迸出一个念头，他还来不及思考，嘴就自动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义子，给你环境栽培你，甚至让你拥有自己的事业。」
　　莫允飞心里一震，停下步伐道：「老爷，你不要受魑魅魍魉的蛊惑。」
　　什么魑魅魍魉，我虽然品位不大，但还是神。
　　老人不平的反驳。
　　柳晋元一愣，他的灵光乍现是魑魅魍魉搞的鬼？
　　尽管如此，他却觉得这个主意并不坏，尤其眼前的少年不但沉着自制，更难得的是他不愿趁人之危顺势成为他的义子；就算他不一定知道自己的身分，但能被何老爷邀请前来听戏，自然有一定的地位，可他却淡淡的提醒他不要被别人鼓动。
　　「不管这个主意是不是因为被其它『人』影响，但我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若是你答应，我真的很愿意收你做义子；当然，如果你的父母同意的话。」
　　莫允飞带着排拒的表情看着柳晋元。「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不过，我没有打算成为别人的孩子。」
　　「你不要急着拒绝，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哥哥，颜儿可以当你妹妹啊，你到我们家来啦！」柳颜拉住他的袖子，一双水汪汪的眼望着他。
　　「我已经有妹妹了。」在她坦率的眼光下，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软。
　　「就算有妹妹也可以再多一个啊，我也可以多一个姐姐啊。」
　　「她比妳还小。」由刚才自称是神的口中听到的讯息，她比自己的妹妹还要大上一岁。
　　「你带着一个七岁的妹妹生活？那你在工作时，你妹妹呢？」
　　柳晋元向来心软，在听到他父母双亡时就已鼻酸，现在听说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心口更加发热，为这对年少的兄妹难过。
　　莫允飞垂下眼，没有说他的妹妹晴儿跟着他在何家当小丫头，镇日被何家的少爷、小姐使唤。
　　快答应他！这不但对那丫头好，对你和你妹妹都是好机会！
　　老人的声音又蹦进他的脑中，一句「对你和你妹妹都是好机会」，让莫允飞的心一动，嘴唇嗫嚅了会儿，又颓然的合上。
　　你还考虑什么？直接答应他吧！
　　老人着急的声音不断催促他答应。
　　看着他黯然阴郁的脸色，柳晋元轻叹一声。「我说这些话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只是撇开颜儿的事，我真的希望你和你妹妹有个更好的环境成长，而且我很欣赏你的傲气与坚定，很想栽培你，所以你好好考虑好吗？」
　　莫允飞虽然有些动摇，但仍排斥当别人的义子，他们永远是爹娘的儿女，是莫家人。
　　「谢谢老爷的赏识，不过我……」
　　同意！快说同意！
　　老人在他的耳边大叫，若非不能现身，他真想揪着他的耳朵逼他同意。
　　莫允飞深吸口气，不想理会老人，谁知他的声音却像是在脑中炸开般，让他头疼欲裂。
　　「我……唔……同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嘴突然被人捂住发不出声，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却违背了他的意念。

　　无病呻吟　　　出云
　　写小说，曾经是出云立志要成就的工作。总幻想着每天早晨起床，泡杯咖啡坐在对着一扇窗的书桌前，打开稿纸，拿起钢笔，(手写稿的感觉，似乎比用计算机更加有文艺气息。)一字一字的填进那一格格的空格……美丽的画面留存在脑中久久不褪，但现实场景却大不相同。
　　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总是睡到中午才懒洋洋的起床；接着胡乱塞了包泡面果腹，之后就是黏在沙发上不停的转动电视遥控器，直至半夜才头昏脑胀的上床睡觉；第二天，又开始重复之前每一天的行程。美丽的憧憬在毫无自制之下，破碎成片。稿纸上空无一字，时间却在电视、床上耗费掉，唯一的收获是──短短三个月，胖了五公斤。至今，这五公斤仍顽强的不肯离去，看来是决心要与咱生死与共了！
　　真的要劝告想以爬格子为生的人，绝对要有心理准备，要忍受在稿费下来前那段阮囊羞涩的日子，苦哈哈的只能躲在家里，婉拒朋友的邀约，还有外界不停的诱惑。直到稿费来了，才能大肆挥霍一阵，直至钱见底，才又惊觉该写稿了，然后再度重复这种又苦又乐的日子──出云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当然了，还是有些作者能够小心的运用稿费，过得自在又快活；更佩服一些能够每月生产的作者，灵感源源不断，真的令人好生羡慕啊。
　　有鉴于出云不是那种能够好好规画写稿时间又贪玩好享受的人，所以还是乖乖的出外谋头路，写稿就只能慢慢来了。
　　只是陷入忙碌工作的生活后，才发现创作的小虫子又苏醒了，不断的在心里爬着，搔得我心痒痒的，却又没有时间静心写稿……
　　唉！恶性循环啊！
　　啰唆了好久(怕是年龄的关系)……现在言归正传，谈谈这本书吧！出云其实很喜欢写一些怪奇的情节，因为一般谈情说爱的故事，总觉得写得不够有味，愈是玄怪愈有幻想空间，这本《胆小鬼郎君》正好沾了一点边。
　　未来，出云会朝这方面努力，不过还是会以情为主，毕竟爱情小说少了情爱就食之无味了，不是吗？
　　就谈到这里，让大家好好的看书吧！
  

    『2』第二章


　　扬州六月，纷飞的柳絮，扑得行人满脸。
　　城内最大的「聚客来酒楼」正值晌午时分，用膳的客人将偌大的酒楼挤得满满的，座无虚席，令老板忍不住眉开眼笑。
　　在二楼的一间包厢内，几名客人边喝着酒，边讨论起扬州最新的话题——柳织堂的老板为妹择亲。
　　说起柳织堂，可是扬州人的骄傲，在七、八年前，柳织堂虽然在扬州城内拥有好口碑，但直到最近这四、五年，生意才愈做愈大，甚至因为一款丝料「扬水绣」红到京城，深受王公贵族的喜爱，俨然成为南方丝绸庄的翘楚。
　　柳织堂发展迅速实不在老板柳晋元的预料中，但自从他收养了一对兄妹后，运势就好得让人嫉妒，一连几年棉产丰收、蚕丝稳定，原料品质好，加上织布、染布与绣工的手工又优良，这才将柳织堂的名气打出扬州城外。
　　外人都道是柳晋元好心才会有好报，但柳织堂会有如此惊人的成长，莫允飞功不可没，虽然他年少，却聪明而且好学，常提出中肯的建议，改变了堂里冗长的制程及染色技术，使得柳织堂在这几年的名声一飞冲天。
　　柳晋元对义子的欣赏与信任，从莫允飞甫十八岁就被委以大任可见，而柳晋元在卸下重责之后，即与妻子四处游山玩水，直到因意外去世。柳晋元离世后，莫允飞正式成为柳织堂的当家；不久，即传出莫允飞为义妹柳颜择亲的消息。
　　柳织堂的大小姐欲出合的消息，就好比在扬州城内丢下炸药，扬州甚至其它县城的名门大户纷纷前来提亲，只是没有一门亲事能让莫允飞点头答应，柳颜的婚事就这么拖了下去。
　　在众多求亲者之中，即使有人被拒绝即打退堂鼓，但还是有百折不挠的求亲者打死不退，其中就属扬州河大善人的独子何继青最为积极。
　　「莫老板真的又拒绝何少爷的提亲？」方桌一角，一位微胖的男人问道。
　　「千真万确，不只是何少爷，多少富家公子哥上门提亲都被莫老板给挡了回去。」另一边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边啜着酒边说。
　　「这个莫老板是在想什么？说要帮柳小姐择亲，却老是拒绝上门求亲的人。」微胖男子不解的瞪眼。
　　「谁知他心里想什么！不过前去提亲的那些人家，除了有钱外，人品倒没有什么出色之处，他拒绝也算情有可原。」另一名瘦削细眼的中年男子道。
　　「我之前一直觉得莫老板心思深沉、难以捉摸，现在更搞不懂了。不过柳织堂毕竟是柳家的产业，正统的继承人是柳小姐，要是柳小姐嫁人了，这柳家产业岂不全落到她夫家手上？我想莫老板一定是想到这一层，才会拒绝那些提亲的人。」微胖男子揣想道。
　　「错了，你当莫老板是你吗？他那种人就算是白手也能起家，更何况柳老爷早将柳织堂交给他，柳小姐只不过是名义上的继承人，一点实权也没有，就算嫁人，顶多配些丰厚的嫁妆，她的夫家想得到柳织堂是不可能的。」八字胡男子不以为然的反驳胖男子的说法。
　　「那么莫老板嫁妹是为了将碍手的人给赶出去，好名正言顺的掌握柳织堂了？」一直默默听着朋友对话的光头男子，突然做出结论。
　　「谁知道呢。」
　　几名中年男子，就像街头论人长短的三姑六婆般，谈论着「天下名堂」柳织堂里发生的大小事。
　　在扬州，一般人对莫允飞以义子身分坐上掌权大位的传奇皆津津乐道，更遑论是这种嫁妹夺权的戏码，皆教众人睁大眼看着戏如何搬演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柳小姐很少出门，只听说她小时候有些与众不同，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上门求亲。」光头男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
　　「再怎么怪异的女人，只要是柳织堂的小姐，求亲的人还会少吗？」
　　「可她徒具小姐之名，并无实权，娶到她不也是娶个空壳罢了。」
　　「她虽无权，好歹也是柳家小姐，而且对那些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与莫老板成为亲家，这才是最大的好处。」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义兄妹感情好不好，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就算与莫老板成为亲家又如何，也不一定能享受到好处呢。」八字胡男子小嗤一声，对那些挤破头想娶柳小姐的人觉得好笑。
　　「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能让柳老爷信任的男人，人品绝对坏不到哪里去，对柳小姐也不会错待才是。」胖子摇头道。
　　「事情照你想的那么简单，天下就不会有坏人了。莫老板将柳小姐关在府里，不准她出门，我就不相信他对她有多好。」八字胡男子杠起胖男子，反驳道。
　　四个人对莫老板是好是坏、有野心还是为报恩，吵了起来。
　　柳织堂是扬州人的骄傲，莫允飞是扬州人嗑牙闲谈的话题，不论他好与坏，至少他让这里的乡亲不觉得人生那么无趣吧。
　　＊＊＊＊＊＊＊＊＊
　　墙外的人谈得沸沸扬扬，墙内的人却云淡风轻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只是偶尔公事外的骚扰，还是让人皱眉厌烦；尤其是不受欢迎的客人硬上门纠缠，更教莫允飞不耐。
　　「少爷，何少爷又来了。」
　　柳总管趁着莫允飞与手下谈完公事的空档，连忙进门通报。
　　坐在案首的莫允飞浓眉一蹙，冷淡的说：「告诉他颜儿不嫁，要他死心不要再来了。」．
　　「奴才说过，但他不听，直嚷着要见大小姐，除非大小姐亲自拒绝，否则他不走。」柳总管对横行乡里的小霸王何继青，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莫允飞端正的五官因为冷笑而显得严厉。「要见颜儿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决定为义妹择亲后，上门提亲的净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富家子弟，其中又以河继青的风评最下等，不但个性轻浮任性，又喜新厌旧、拈花惹草，对姑娘始乱终弃，这种男人别说是让颜儿嫁他，根本连儿都不会让她见面。
　　「少爷，如果你不出面，我想他不会死心的，尤其何少爷的名声不好，奴才担心处理不当会有麻烦上身。」柳总管忧心忡忡的说。
　　莫允飞深黑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冷淡的说：「如果我怕麻烦，就不会拒绝他的提亲了。」
　　「奴才知道少爷不怕，可奴才担心他会挟怨报复，对大小姐不利……」
　　事关柳颜的安危，莫允飞这才不耐地起身离座，「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和他谈谈。」
　　柳总管见他肯出面，不由得吁了口气，跟着他疾步朝前厅走去。当莫允飞行经莲湖时，脚步倏地一停；他顺着主子的眼光，才瞧见在莲湖上的亭子里，大小姐和二小姐正在亭中对弈。
　　亭中两名年轻女子，一个圆脸上嵌着圆润大眼，长相甜美中流露出些许的娇憨之气；坐在圆脸姑娘对面的女子，则略显苍白，秀美精致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如黑玉般晶莹的眸子，秀气的鼻下是两瓣呈淡粉色的樱唇，挂着浅浅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圆眼女子一见莫允飞，如见救兵，由石椅跳起拉着莫允飞的手叫：「哥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我的棋快死了！」
　　莫允飞看着棋盘，只见黑子包围白子，白子散乱得几乎无力回天。他撇唇一笑，举棋放定一角，顿时白子绝处逢生，解了燃眉之急。
　　「啊！」柳颜轻呼一声，抬眼看他含笑嗔道：「大哥坏了我的布局。」
　　莫晴儿拊掌乐道：「我活了！我活了！哥哥真是厉害。」
　　「大哥忘了，观棋不语真君子。」柳颜瞅着他道。
　　「晴儿棋艺本就不如你，你赢她也没有乐趣可言。」莫允飞冷峻的表情在她们面前软化不少。
　　「对啊！哥哥和颜姐的棋艺在伯仲之间，你们两个厮杀高才有意思。」莫晴儿边说边顺势将哥哥推入座位。
　　「我现在没有时间，等我有空再说。」他失笑地道。
　　「你一直那么忙，什么时候才有空！」莫晴儿低叫。
　　「我不忙就表示柳织堂快完了。」他睇了妹妹一眼。
　　「才偷闲一下子，柳织堂也不会关门，你有多久没来看我和颜姐了，你根本不知道颜姐……」她觑了一眼沉静的柳颜，立即说道：「颜姐和我都很想你呢。」
　　「我知道自己不对，不过我现在必须去见一个不速之客，等我处理完他的事再来陪你们。」
　　「大哥说的不速之客是谁？」柳颜忽然问。
　　「你不需要知道的人，反正我会打发他走。」
　　柳颜抿嘴浅笑道：「是何家少爷吗？」
　　「你怎么知道？」他明明交代下人不能让她知道何继青的事，不知又是哪个人多嘴？
　　「屋子就这么大，人多口杂，我总会听到一些事。」柳颜轻笑。「他似乎不放弃，要我亲自去回绝吗？」
　　「不用，你不需要出面。」莫允飞一口拒绝她的提议。
　　「是啊，颜姐，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前几日我上街，就听说他『又』抛弃一个姑娘，害那个姑娘差点想不开轻生。这种玩弄姑娘的混蛋，你绝对不能去见他。谁知道他会不会见着你的美貌，就更加无赖地黏上来。」莫晴儿一提起何继青，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哪有什么美貌，你太夸张了，我也不相信会有人因为提亲被拒就做出什么举动吧！」柳颜因莫晴儿的话而失笑。
　　「他要是肯接受拒绝就不会上门纠缠。」莫允飞不以为然的轻哼。「总之你要避开何继青，最好不要出门，直到他死心为止。」
　　「既然大哥这么说，小妹就听大哥的。」柳颜笑道。
　　「我先去大厅打发他，之后再来陪你们下棋。」他满意的点头。
　　「好的，我们会等你。」
　　柳颜微笑地看他转身离开，双眼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愈走愈远，直到他转人石林间，看不到人影才移开眸子，却险些被无声凑近的图睑吓到。
　　被莫晴儿知悉了然的眼光盯着，柳颜芙颊不禁浮起两朵红云。
　　「你靠得这么近，差点吓到我了！」她轻移眸子，轻声道。
　　「颜姐，你真的同意让大哥安排你出嫁吗？」
　　「为什么不同意？嫁人不是女人最后的归宿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的感情呢？你的心呢？你要瞒着大哥，带着遗憾嫁给他挑选的人，就这么过一辈子？」莫晴儿抓着她的手，大声地问。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有什么遗憾啊。」她的笑容倏地一僵。
　　「你喜欢哥哥，不是吗？」
　　「晴儿！你别胡说，我对大哥只有兄妹之情。」过于迅速的否认，显得欲盖弥彰。
　　「不要骗我了，打从我们被义父母收养，大哥疼你胜于我这个亲妹妹，你也总是跟着大哥，」双眼、整副心思全放在大哥身上，这么明显的感情还想骗谁呢？」
　　「大哥关心我是因为我……爹娘的交代，他自觉是我的保护者，所以才会多关心我一点，而我那时还小，突然多了兄长的疼惜自然高兴得跟前跟后，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
　　「颜姐，你何苦自欺欺人，压抑自己的感情并不会让你变得快乐。」莫晴儿页的为她担忧。
　　「晴儿，我们不要谈这件事……」柳颜垂下睫，不想多说。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颜姐，我不想见你为了顺从大哥的意思，而违背自己的心意嫁人。」
　　柳颜抬起头轻笑，「我对大哥真的没有兄妹之外的感情。」
　　「你还想瞒到几时呢？如果我说是你自己泄露你对大哥的爱意呢？」
　　「不可能。」柳颜的眼神不定，芙颊上微微泛汗。
　　「我记得有一年你病得很重，几乎是药石罔效，后来出外巡视分铺的大哥接到消息，连夜赶车回来，而你的病情在大哥回来后奇迹式的转好；自此之后，大哥绝少远行。后来，有一次我听见你在睡梦中唤他的名字，当时还不明白，等到稍微懂事后，才知道你那时就喜欢上大哥了。」
　　莫晴儿看着她脸色忽白忽红，心中更确认自己所说无误。
　　柳颜心虚地低头道：「不是，你不要再胡说了。」
　　「我有没有胡说，你我心知肚明。」莫晴儿没好气的瞅着柳颜，忍不住又问：
　　「你真要嫁不喜欢的男人，又让大哥娶陌生的女人？」
　　「只要他快乐就好。」柳颜轻笑。
　　「那你呢？你快乐吗？」
　　「只要他高兴，我嫁给谁都无所谓。」
　　＊＊＊＊＊＊＊＊＊
　　莫允飞尚未进入大厅，就听见由内传出叫嚣的怒骂声。
　　他眉头一皱，黑沉的眼眸闪过不耐与厌恶，瞬即又是一片淡漠。
　　他前脚才刚踏进大厅，何继青的怒气立即由奴仆身上转移至莫允飞，对这个曾在他家当奴才的男人，他仍自恃是他的主子。
　　「让本少爷在这里枯坐半个时辰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下人就是下人，当了主子也不知礼仪。」
　　「对不受欢迎的客人，柳府没有接待的必要。」莫允飞面无表情的道。
　　「你以为自己成为柳府的主子就跩了吗？你难道忘了自己曾是我们何家的奴才，竟敢将旧主子当成不受欢迎的客人！」
　　「也许何少爷的脑子不够好到理解『英雄不怕出身低』这句话，即使曾为何府奴仆，但现下何少爷是在我柳府的屋檐下，最好收敛你自己的脾气。」莫允飞冷声道。
　　「你真以为自己是柳府的主子吗？只要本少爷娶了柳小姐，立刻撵你出府！」何继青趾高气扬地说。
　　「想娶颜儿？只怕何少爷还不够格，莫某劝你死了这条心，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不休。」莫允飞冷笑地瞥他。
　　「谁说本少爷不够格，你忘了本少爷是谁？」
　　「我怎么忘得了，你少爷正是扬州何大善人的不肖子何继青。」
　　他冷嘲明讽的语气，让何继青更加暴跳如雷。
　　「本少爷不肩和你谈，我要见柳小姐！」
　　「莫某说过，想见她，你还不够格。来人，送客！」莫允飞没有耐性与他争论下去，冷着脸下逐客令。
　　「什么本少爷不够格，我看是你别有私心，说什么要为柳小姐择亲，却又拒绝所有的提亲，根本是想囚禁柳小姐，不让她嫁人，以防她的夫家阻止你霸占她的家产！」何继青见柳府的仆人逼近他，气怒地大叫。
　　「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莫允飞冷冷一笑。
　　「莫允飞，我劝你最好答应这门亲事，否则后果自负！」
　　何继青的随从和柳府的仆人开始互相推挤，但柳府人多，何继青和随从立刻被众人押着往外推。
　　莫允飞懒得理他，只是轻轻地坐下，从侍仆的手中接过香茗品啜。
　　「你看着！我一定会将柳颜弄到手！」被推往门外的河继青仍扯着嗓叫嚣。
　　莫允飞捧杯的手一顿，唤住侍从：「等一下！」
　　「知道怕了吧！我就说谁会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爷是看得起柳府才会来提亲，你要是不识时务的阻扰，本少爷真火了，我的兄弟可不会善罢罢休。」何继青满意地狞笑起来，以为莫允飞怕了。
　　莫允飞放下瓷杯，冷眼盯着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说：「我只是想提醒河少爷，如果你敢动颜儿一根寒毛，我会杀了你。」
　　「你、你是在威胁我！」何继青看着他冰冷的黑眼珠—背脊忍不住发凉。
　　「不是威胁，只是提醒。」说罢—他伸手轻拍茶几，茶几瞬即应声断裂。
　　何继青一见断裂的茶几，腿都软了，好半天说不出话。
　　「我看何少爷知晓莫某的提醒了，送何少爷出府。」他淡淡的说。
　　侍从立即将脚软的何继青拖出去。
　　「少爷这一出手，想必何少爷会死了这条心。」柳总管这才松了口气。
　　莫允飞望着碎裂的茶几，眼中闪着迷离矛盾的光芒。
　　「少爷？」柳总管见他捧着杯，盯着茶几出神，忍不住出声叫唤。
　　莫允飞回过神，垂眸掩去眸中翻转的情绪。「你说什么？」
　　「奴才想河少爷应该会死心，不再来纠缠。」
　　「最好他能死心，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加强府里的守备，不能让小姐落单，也不要让她出门。」
　　「是，奴才记下了。少爷，你是不是该去找两位小姐？她们还在后花园等你呢。」柳总管提醒道。
　　他才起身，脑中就问过何继青说的「独占」一词，一时间竟无法迈开脚步。
　　何继青也许不聪明，但他的话无意中刺中自己心底可能的想法，他拒绝那些亲事，真的只是他们配不起柳颜吗？还是在下吉心识中，他有着阻扰她出嫁的私心？
　　一想到这里，莫允飞的额际泛出冷汗，他不明白自己的「私心」代表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探索，有些事还是不清楚的好。
　　「我想到柳织堂里有些事，我必须过去处理，你去告诉她们一声。」莫允飞开始举步，却是往大门的方向走，边走边交代柳总管。
　　柳总管静静的颔首。不多话，是身为总管的主贝任。
　　＊＊＊＊＊＊＊＊＊
　　天清气朗，徐徐的风儿吹得船桅上的风帆振动，渡船头停满大小船只，有货船，也有客船，岸上卸货的工人、等待远行的旅客、送行的人，将渡口挤得满满。
　　岸边，柳晋元避着妻子与送行的女儿，拉着莫允飞走到一旁。
　　「允飞，那个……」
　　「柳织堂的事我会处理，义父不用担心。」
　　「我不是指堂里的事，是……」柳晋元瞄了一眼女儿，低声问：「我是想颜儿十六岁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义父是指？」
　　「婚事啊！她十六了，也该为她找个婆家，你说好不好？」
　　「她才十六岁，不急吧？」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还有你也二十二岁了，早该成家，如果你有中意的人，一定要和爹说，爹不论怎么样都一定会让你娶到你的心上人，你……有中意的人吗？」
　　「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种事。」
　　「你的音心思是说你没有心上人了？」
　　莫允飞微微一顿，接着才回答：「是，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柳晋元高兴的拍拍他的肩。「等爹回来，一定会帮你找个好媳妇儿，就像『颜儿』那样好的女孩。」
　　「再说吧，义父，船要开了，你快上船吧。」
　　「好好。」柳晋元走了几步，又转头说：「对了，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颜儿，顺便想想什么样的男子适合她。」
　　莫允飞仅是眉头一蹙，直觉地说：「这种事还是由义父处理比较好。」
　　柳晋元笑道：「既然你这么说，就等我回来再处理吧。我和你娘上船了，你们回去吧。」
　　柳晋元看着只等他一个人的船，连忙挥手催他们走，自己则快速的登船。
　　「祝义父、义母一路顺风。」
　　船渐渐离开渡口，柳晋元和妻子站在甲板上不断的挥手喊道：「回去吧！允飞，颜儿就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她喔！」
　　＊＊＊＊＊＊＊＊＊
　　柳织堂外忽起的喧哗，将屋内因忙于公事而疲累小憩的莫允飞由梦中吵起。才合眼就梦到最后见到义父、义母时的情景，而义父临行前的那一句话，却在梦里不断的重复，是在提醒他不能忘记义父的心愿吗？
　　为柳颜寻得好归宿，是他唯一能照顾她的方法，不是吗？
　　「少爷，你醒了啊，要不要回府里休息一下？」柳织堂的总执事欧大叔走进后屋，见他醒了问道。
　　「不用，我还有一些帐要对。」
　　「少爷是准备要远行吗？否则怎么连熬几天几夜对帐？」
　　「没有，只是先做些，省得到年底帐积得更多。」他笑道。
　　「少爷不出门就好，我还担心少爷若要出门，那柳织堂的事要怎么办呢？尤其最近才又开了间新铺子，我月底还要去巡察，少爷必须坐镇才行。」
　　「工作的事我已经分派好人手管理，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他知道生意愈做愈大，一个人是管不了那么多事，早几年就已栽培人才，分别派到各个分铺去担任执事。每半年由各分铺回扬州向他汇报一次，每三个月就由总铺的总执事做为期三个月的巡察工作，若遇急事则以飞鸽向他报告，再由他下指令。所以分铺与总铺的联系相当密切，他对各铺的经营方针与营收同样了若指掌。
　　「当然有所谓，少爷，各分铺的执事虽是人才，却还是有不济事的时候，少爷的存在当然重要。少爷，你不会想要离开堂里吧？」
　　总执事每当听到外面的传言，说莫允飞想私吞柳织堂时，他都心惊胆战地怕莫允飞会受不了传言，为自清而放弃柳织堂。
　　「柳织堂是义父交给我的，我不会让义父失望，不过若是颜儿未来的夫婿有兴趣，我也乐意将堂里的生意交给他。」莫允飞淡笑。
　　「大小姐的对象，少爷有人选了吗？」
　　「这个……」他沉吟一声才道：「已有头绪了。」
　　这些日子有一户北方大户前来提亲，对方的人品绝佳，家世背景比起柳织堂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虽然口头允诺对方的提亲，却苦无机会向柳颜开口，才会躲在堂内思考在什么时候公布这个消息。
　　「是吗？其实柳织堂能够如此壮大出名，少爷功不可没，若要小的说，真希望大小姐的夫婿对这布织生意没有兴趣才好。」欧大叔说出心底话。
　　「我倒不这么想。」
　　「少爷、总执事，策马山庄的秦庄主现在在大厅，想见少爷。」伙计小丁匆匆忙忙的前来通报。
　　「秦庄主？我们与专营贩马、饲马的策马山庄并无来往，他来做什么？」欧大叔皱眉不解地说。
　　「小的不知道，只知秦庄主知道少爷在这里，所以来此求见少爷。」
　　「来者是客，小丁，你去请秦庄主进来。」
　　「是。」
   

    『3』第三章


　　距何继青最后一次上门已有好几个月，想必是死了心。只是这些日子莫允飞却突然变得比以前更忙，忙得几乎鲜少回柳府，近日更是常住柳织堂里，没有回府。
　　柳颜总得透过柳总管与柳织堂的总执事，才能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身子如何，而且每次他回府里，她去见他，往往讲不到几句话，他又急忙离开，教她直觉他的忙碌只是他避她的借口，而他的闪躲让她心情低落。
　　这天，柳颜无聊的翻书时，莫晴儿由外叫嚷着跑进房间。
　　「颜姐，不好了！」
　　她焦急的神色让柳颜的心微微提高。「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大哥他……」话到嘴边，莫晴儿又开始吞吐起来。
　　「大哥出了什么事？」柳颜听她吞吞吐吐，忍不住急问。
　　「他人很好，可是有人上门提亲了！」莫晴儿牙一咬，狠下心说道。
　　柳颜闻言松了口气，轻嗔道：「你差点吓死我了。不过是提亲的事，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当然惊讶，这次上门求亲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哥哥。」莫晴儿叫道。
　　「啊！」她一时无法会意，只是傻傻的啊了一声。
　　「还啊什么！你知道是谁吗？是策马山庄的秦庄主为他女儿秦织秋说亲。」
　　柳颜呆呆的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刚才欧大叔派人报讯来了，说秦庄主想将女儿嫁给大哥，现在正在柳织堂。我们快去，怎么也不能让大哥娶别人！」
　　柳颜下意识地跟着她走了几步，旋即定住。「我有什么资格去反对他娶谁。」
　　「颜姐，事到如今你还在矜持什么？难道你真愿意眼睁睁看着大哥娶别的女人？要我喊别人大嫂？」莫晴儿对秦织秋没有任何好恶，只是不想看见柳颜伤心的模样。
　　「晴儿，这是大哥的事，让他决定吧。」
　　「颜姐，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她摇头道。
　　「你不为难他却偏爱为难自己，」莫晴儿急得跳脚，「就算大哥拒绝对方的提亲，但他依然积极的在帮你找夫家，他若真要你嫁人，你就毫无怨言的嫁吗？」
　　柳颜望着窗外的白雪，轻柔地笑。「他真的要我嫁我就嫁，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晴儿，我想去庙里上香，你陪我去好吗？」
　　「这……可是大哥不让我们出门啊！」
　　「好几个月没见到何继青，我想他应该死心了，现在出门不会有危险的。」
　　「颜姐说的是，我们就到千佛山去上香吧。」莫晴儿想她出门散散心也好，」应下，便忙着去打点出门的事。
　　一炷香后，一辆马车驶出柳府，朝着千佛山前行。
　　马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间行驶，因为下了几天的雪，往千佛山的路铺上一层厚厚的白雪，树林白雪相间，看来着实美丽，然而在美丽中隐藏着危险。
　　愈接近千佛山，雪下得愈大，眼见千佛寺就在不远的山腰，突地由林中窜出一队人马，挡下柳府的马车；马车一个急停，车内的两人重心不稳地撞成一团。
　　莫晴儿听着外头嘈杂的声音，吩咐柳颜待在车内不要出去，自己则拿着剑跃下车。才下车，就看见几名蒙面大汉围着马车，车夫也被敲昏丢在路边。
　　「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莫晴儿心中一惊，沉下脸斥道。
　　「我们不想伤人，只要车内的那名姑娘跟咱们走一趟。」为首的蒙面人道。
　　「你们想得美！」
　　「小姑娘，你最好识相些，不要惹火我们兄弟，咱兄弟脾气都不太好，惹火我们可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喔！」
　　「惹火你们又如何？想杀人吗？」莫晴儿怒火更盛。
　　「哼！我们只奉命带柳颜回去，可不包含你这个小妮子！真的惹咱们生气，我们一刀送你上西天！」
　　听到他们提起柳颜的名字，莫晴儿心陡地一沉，当下明白这是有计画的绑人。
　　「是奉谁的命？是谁要你们来抓人？」
　　「我们是谁派来的关你屁事，要命的就快滚！」
　　柳颜在车内将两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因为紧张恐惧而心怦怦乱跳，一方面担心莫晴儿，一方面又怕自己会被贼人掳走，不觉发起抖来。
　　「想要抢人还得看我答不答应！」莫晴儿拔出剑，挡在马车门前。
　　「哈哈哈！我们在柳府外等了好多时日，好不容易等到柳颜出府，你以为拿出一把剑就能吓唬我们吗？兄弟们，抓人！」
　　蒙面大汉以为莫晴儿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说着就上前要抓人，谁知莫晴儿剑若蛟龙，一招一个被她利落的削去身上衣带，上衣大开，冷雪寒风直吹得众人打哆嗦。
　　「哇！这小妮子真的会武功！」几名吃亏的大汉哇哇大叫。
　　「知道我会武功还不快走！」莫晴儿喝道。
　　「你会武功又如何？你不过一个人，我们有十几名兄弟，不怕打不过你！兄弟们，分开围攻！」
　　霎时，风雪苍茫中，刀光剑影起，十几名大汉竟然无法越过莫晴儿，不禁愈打愈气；为首大汉向兄弟们使了记眼色，其中几人悄悄的由群斗中退下，想要绕过山坡由莫晴儿的背面进攻。
　　莫晴儿眼角馀光瞥见几道身影由山坡下爬上，反身一剑刺向第一个爬起来的大汉，大汉被她的剑划过头发，吓得往一旁闪跌，竟撞上骚动不安的马儿。
　　一时间，马儿嘶呜，蹬腿扬首，莫晴儿来不及阻止马儿发狂，马匹即放脚狂奔，马车因车轮打滑，重心不稳地向右坡翻倒，车门轰地被撞开，车内的柳颜惊叫着被弹出车外，滚下坡去。
　　「颜姐！」眼看着柳颜滚下斜坡，莫晴儿尖叫着推开挡在面前的大汉，滑下坡去救柳颜。
　　几名大汉眼见不妙，连忙一哄而散。
　　白雪遮天中，只听到莫晴儿焦急呼唤柳颜的回声。
　　＊＊＊＊＊＊
　　「我不是交代你们不能出门？为什么你们不听话？」莫允飞猛地推椅起身，看着一身狼狈、双眼哭得红肿的妹妹，情绪不断升高。
　　「颜姐心情不好，想、想去上香，我们才会出去的，谁、谁知道会冒出一群人打劫……」莫晴儿边抽噎边解释。「也没人知道马儿会受惊，马车就这么翻车，她就滚下山坡……怎么办？如果颜姐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义父义母？」
　　「现在哭有什么用！」莫允飞没有心情安慰内疚的妹妹，现下他的一颗心全系在柳颜的安危上。
　　他立即派人上山寻人，同时吩咐仆人备马。
　　「哥哥，我也要去，」莫晴儿流着泪叫道。
　　莫允飞瞥见她湿了一身，皱眉沉声道：「你先去换下这身湿衣服再说。」说罢，即翻身上马，策马直奔出府。
　　骑着马奔驰上山，看着白茫一片的天地，莫允飞益发焦虑。
　　天色渐暗，如果没有及时找到她，就算她没有受伤，也会在这冬雪中冻死。一想到她变成冰冷的尸体，他颤抖得几乎无法握紧缰绳，喉头紧窒得无法呼吸。
　　当他看到翻倒在山坡下的马车时，一颗心倏地下沉。
　　他策马滑下山坡，在白雪包覆下净是锐利的石头。他翻身下马，在雪地中前行。天色已暗，林子内因大雪而更加幽暗，莫允飞不断的往下走去，突然脚一个踏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他一惊，手向上一捞，捞到垂落在崖壁的枯藤，减缓下降的速度，一个扭身稳稳落在被雪覆盖的地上，几步距离外就是结了薄冰的潭水。
　　他抬头一看，原来在坡底尽头竟是一个悬空的崖壁，虽然高度不高，但若是不会武功的人跌下，也可能受伤。
　　担心柳颜会滚下崖，他在崖底四周搜寻着，不远处的白雪上，似有几朵刺目的红花，他心陡然一撞，屏息朝红花的方向前进。
　　走近一瞧，哪里是红花，而是斑斑的血花。
　　「颜儿！」他扑向血渍处，边吼边用手挖开白雪。
　　不一会儿，一张白如纸的容颜在雪中出现，右额上一道伤口还染着血渍。
　　看着她安详的睡容，他颤抖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当感到手上微微的气息时，他几乎想要跪地谢夭。
　　她还活着！莫允飞用力将她抱入怀中，想用自己的体温温热她冰冷的身体，但成效不彰。他梭巡四下，看到崖壁边有一个凹入的小洞，连忙抱起她走向洞里，洞不大，但至少能让她不受寒风冷雪的侵袭。
　　望着白茫一片的前方，明白这种天候下自己能找到她全是运气，而其它人不一定会有这个运气发现他们。他决定放弃等候救援，开始收集枯枝干草生火取暖，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柳颜。
　　＊＊＊＊＊＊
　　快回去，允飞在等你呢！
　　是啊，他为了你不眠不休的守了两天一夜，你再不醒，他会倒下去的。
　　「爹、娘！你们不要赶我走，我要陪你们。」
　　傻孩子，你还那么年轻，陪我们做什么，要陪也该陪允飞。
　　「他不需要我。」
　　胡说，他怎么会不需要你呢？他最在乎、最重视的人就是你和睛儿，你们是他在世上最后的亲人。
　　「我不要当亲人，我不要……」
　　听到她的呓语，莫允飞立即醒来，望着昏迷两天的柳颜开始说话，他又惊又喜，可是听到她喊着要去陪义父、义母，又让他惊骇恐惧，生怕她会就这样跟着义父、义母离开他。
　　「颜儿！颜儿！」他不断的唤她，执意要将昏睡中的她唤醒。「快醒来，颜儿，快醒来！」
　　他在叫你了，快回去吧。
　　「爹、娘，你们不要走……」柳颜伸手想抓住父母，却握住一只温暖的大手。她沉重的睁开眼，迷蒙的看着面前模糊的脸孔，直到脸孔变得清晰，望进莫允飞担忧沉郁的眼及紧皱的眉时，直觉地喃声问：「大哥，你为什么皱眉呢？为什么表情这么忧虑？」
　　莫允飞当初抱住她冰冷的身子时，还以为她死了，一颗心揪得差点无法呼吸，然而当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问他为何忧虑，直让他无言。
　　但高悬紧绷多时的心终于重新回位，他紧握着她的手轻哑道：「只要你好起来，我就不会皱眉，也不会担忧了。」
　　「我好起来？！我怎么了吗？」她仍有些神智不清。
　　「你忘了自己摔下马车，跌下坡的事情？」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当时的混乱。「我想起来了，晴儿呢？她没事吧？」
　　「她没事，有事的是你，你的额上划破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能活着就算好运了……啊！」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只着单衣偎在他的怀中，身上被着两人的厚重外衣取暖，霎时血气冲上脸颊，又羞又窘。
　　「你的衣服被雪浸湿，为了怕你受寒，所以我帮你脱下衣服用火烤干。」他故作无事的解释，顺手将她的外衣披到她的肩上，自己起身离开她。
　　「哦！」她红着脸小声应道。
　　「这一、两天风雪太大，而且这个地方是崖下，搜寻的人可能会忽略，现在你醒了，我可以安心回去找人来接你。」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吗？」她抓着他的衣袖，不安的看着他。
　　「外面风雪还是很大，我怕你受不了……」
　　「我可以忍受的，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洞里，很……不好。」柳颜惊慌的瞟了瞟四周，若不是因为莫允飞在，那些在野外飘荡的孤魂野鬼早就挤到她身边汲取生气了。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莫允飞自然不忍让她一人独处。「好，我们一起走，我想只要出了崖底，应该就会遇到我们的人。」
　　他用雪水将火堆浇熄，刹那间洞里变得阴暗起来。
　　柳颜将衣服整好，跟着他走出洞口，走出温暖的避难所，外头的寒风夹带着冰雪，让她忍不住打哆嗦。
　　莫允飞回头看她，眸中聚满不忍，沉默片刻，他伸手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用自己温热的体温熨着她。
　　柳颜热红着脸，任他抱着自己踏雪前行；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多好，她私心地祈求着，但一看到约莫三、四尺的崖顶，她不免为自己由上面跌落却仅有额上划破一道口子感到不可思议。
　　「大哥，我们要怎么上去？是不是找找别的路？」
　　「不用，你抱紧我。」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颈上，在她来不及思考时，已如大鸟一飞冲天；霎时，她只觉得冷风扑面，再眨眼人就已经站在崖上，俯视着刚才站上止的地方。
　　「颜儿，你没事吧？」看着她呆怔的模样，莫允飞忍不住地问。
　　好一会儿，她才呼出一口气，笑道：「原来这就是腾云驾雾的感觉。」
　　「看来你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以后我可以带你树上树下的跳。」
　　「以后？你不是要娶妻了吗？」柳颜扬眸望着他，突然问道。
　　莫允飞一怔，黑幽的深瞳闪着她不明白的光芒。「是晴儿告诉你的？」
　　「嗯。」她轻咬唇垂眸，闷哼一声。
　　「那她一定不知道我婉拒了那门婚事。」他淡笑道。
　　柳颜猛地抬头，「你拒绝了？」可能是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兴奋，她顿了一下，轻咳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订异，据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再好也与我无关。」他淡淡的说，停了一会儿，眼神有些灰涩的说：「在你成亲前我不会娶妻。」
　　「我成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不会久了，我已经帮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北方的如意山庄，他们的长辈来提亲，我答应了。」他乘机将她的婚事告诉她。
　　「我、我的亲事？你……帮我找了门亲事？」她傻愣愣的重复这句话。
　　「嗯，我只是找不到时机告诉你，没想到你又出事。不过……既然你提起婚事，我就顺道告诉你，我决定过年后就让你出阁。」
　　「过年后？那不是只剩几个月？」她一骇，身子摇摇欲坠。
　　「你放心，婚事由我们来处理，你只要等着上花轿就行了。」莫允飞轻瞥她木然苍白的脸蛋，知道她对突来的婚事一定会震愕，但她枯槁的表情却让他心痛。
　　「为什么一定要我嫁？为什么不让我留在你身边？」她望着他，眼泪扑簌簌地直掉。
　　「女大当嫁，留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好的。」他心一窒，对她的反应慌了，彷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他只想赶快离开。「好了，我们快走。」
　　「我喜欢你，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柳颜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逃避，她再也顾不了羞涩地大胆向他告白。
　　莫允飞一僵，不敢回头看她，他的心因她的话而喜，但理智却排拒她的告白。
　　义父在出游前曾要求他照顾她，而且希望他能帮她注意对象，这就表示义父不曾有过将她许配给自己的想法；所以在义父义母去世后，他成为她仅存的少数亲人，更有义务为她找到最好的归宿，而自己……并不是那最好的一个。
　　即使外人称赞他、欣赏他，但自尊与自卑是一线之隔，他受柳家的照顾所以有成就，但若是没有柳家的庇荫、柳晋元的提携，只凭他一个人，也许还在努力求生存，什么都不是。
　　而且在她的成长中，他是除了父亲之外最亲近的男人，所以她会不会将这份兄妹情误以为是爱？这个可能性让他无法接受她，宁愿让别的男人疼她、爱她，也不想面对未来她的后悔怨怼。
　　「我是你的兄长，你喜欢我是当然的，我也喜欢你，你和晴儿都是我最关心的妹妹。」他恢愎冷静才回道，左一句兄长、右一句妹妹，将她的希望打碎。
　　「妹妹？我对你而言就只是妹妹，一点男女的感情都没有？」柳颜颤着唇，仍不死心地问。
　　「颜儿，你只是将兄妹情误以为是男女感情，如果你冷静想一想，就会明白自己并不爱我；而且……老实说，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不是我想娶的女人。」他黑沉的眼看不出一丝的波动。
　　她脸色若雪。一直迟迟不敢表明心意，怕的就是这一句绝情的话——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心该死了，但多年来堆积的感情，要如河化去？
　　被彻底拒绝后，她的泪反倒流不出来，睁着干涩的眼，她只是轻幽幽地低语道：「我明白了，我的婚事就随大哥决定，我没有意见。」
　　「颜儿，你现在也许会难过，但以后你一定会感谢我拒绝你。如意山庄少主的身世、外貌、能力皆是上品，他绝对是你最好的抉择，一定能给你幸福的。」莫允飞忍着心痛称赞另一个男人。
　　「最好不一定是幸福的保证，最好的男人，不见得就是最适合我的男人。」她扬起一抹凄幽的笑容，轻轻地说：「不过你要我嫁我就嫁，好不好都无所谓了。」
　　「颜儿，你答应了？」
　　「一切都由『兄长』决定，小妹没有意见。」她微弱的笑。
　　刻意的一句兄长，如刀刺进莫允飞的胸口，理应汨汨流血，却不见血，只能往肚里流、心里藏。
　　「我知道了，等我们回去就开始筹备婚礼。」他的手指掐进手掌，脸上却依旧淡漠。
　　柳颜只是垂首，没有反应的越过他向前走。
　　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听到一连串呼喊他们名字的声音，接着有人发现他们，开始骚动起来，不久就看见一道鹅黄色身影由山坡上迅速滑至他们的身边。
　　「大哥、颜姐，太好了，你们没事！」莫晴儿抱着柳颜又哭又叫。
　　因为莫允飞冷淡的拒绝而强撑意志的柳颜，在见着莫晴儿的瞬间全数崩毁，突然她的眼前一黑，随即失去意识。
　　＊＊＊＊＊＊
　　柳颜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起因是露宿冰天雪地引起风寒，但原本只要休息几日就会复元的风寒，却不见好转，只有愈坏，她几乎是在昏沉中度日，而每当高烧呓语时，总是唤着莫允飞的名字，泪流满面，却怎么也不醒。
　　每次看到她流泪，莫晴儿就会冲到书房，要大哥想办法；但莫允飞只是破着眉头，用一副她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她。
　　「大哥，你明明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为什么这次那么冷淡？颜姐病得很重，再这样下去……她会……」莫晴儿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急得只差没抓自己的头发。
　　「有大夫照料她，她不会有事的。」莫允飞平静的说。
　　「可是她一直昏迷不醒，每次呓语就只会喊你的名字，她那么想见你，你为什么都不去看她？只要你去陪她，我相信颜姐一定很快就会苏醒。」
　　「不行。」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
　　「她就快要出嫁了，我不能让一些无谓的谣言破坏她的亲事。」
　　「出嫁？谁要出嫁？」莫晴儿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呆呆的问。
　　「颜儿。」他简单的回道。
　　「啊啊啊！」莫晴儿叫着退了好几步，气恼的跺脚道：「原来颜姐会生病，全是因为你让她伤心。」
　　「晴儿，你不要胡说，她未来的夫婿是个好人，颜儿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莫允飞脸一沉。
　　「颜姐的幸福不是别人，是你……」
　　「晴儿，住口！」他沉声喝住她。
　　「哥哥，你知道颜姐对你不只是兄妹之情吧？为什么你不能接受她？」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过几个月就让她出嫁，义父、义母在去世前的最大心愿也是她的婚事，我一定会完成他们的遗愿。」他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
　　莫晴儿跺脚道：「要她出嫁，也要她活着才行，但照目前她的身体状况，我看很难了。」
　　「她的身体虽然受寒、拖了很久，但我相信她不会有事。」虽然说得坚定，但按在帐本上的手却握紧成拳，透露出他的不安。
　　柳颜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一旦生病就更容易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让她的病益发严重，拖得更久，也因此他近年鲜少长时间离家，就怕她生病时，他不在她身边为她驱赶那些邪魔。
　　「既然知道她离不开你，又何苦硬要将她往外推！」她轻哼一声，故意说给兄长听。
　　莫允飞身子微微一僵，瞪她一眼，沉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有胡说吗？义父、义母说过，颜姐在九岁那年差点过不了清明，若不是大哥，只怕她早已香消玉殒，大哥对颜姐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却还狠心的要将她嫁人，如果往后她病了，大哥不在她身边，那该怎么办？」
　　阴命女、阳命男，注定要在一起，而他们却要与天命背道而驰，这还会有好结果吗？
　　「我全是为了她好，你不要在里头兴风作浪。」莫允飞皱眉瞪着妹妹，最怕她会劝柳颜做出不该做的事。
　　「真为她好，就不会让她嫁给她不爱的人！」
　　「等她嫁人了，自然就会爱她的丈夫！」莫允飞强硬的说。
　　莫晴儿望着他，扁嘴道：「她要是真嫁了，痛苦的是你自己。」
　　「我对颜儿只有兄妹之情，再没有其它。」
　　冥顽不灵！莫晴儿在心里暗骂兄长，有股深沉的无力感。到底要怎么做，他们才会明白彼此才是最适合的良缘呢？
　　「最好如你所说没有其它的感情，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莫晴儿无奈地叹了一声，颓丧的转身离开。
　　被妹妹的话扰得心底的不安如涟漪般扩大，莫允飞忍不住起身在房里踱步。
　　柳颜生病，他比谁都急，却只能按捺着焦虑，强忍着不去看她。他绝不能让任何的传言毁了她的婚事；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看到病中脆弱的她，所有的坚持都会崩坏。
　　在他混乱不安时，房门外传来柳总管叫他的声音。
　　他深吸口气，坐回书桌后的椅子。「进来。」
　　柳总管推开门走进书房，很小心的掩好门，才走近案桌道：「少爷，我已经查出是谁指使千佛山的事情。」
　　「是何继青吗？」莫允飞目光锐利地问。
　　「你猜得没错，就是他。少爷，我们要怎么做？」
　　「哼，以眼还眼，一样将他绑上山，丢到雪地里冻他三天三夜。」他冷冷的下了指令。
　　「是，奴才立刻去做。」
　　柳总管离开后，莫允飞强自将思绪放回公事上，不去想那隔着一个园子、缠绵病榻的柳颜。
   

    『4』第四章


　　莫允飞盯着昏睡中的柳颜，心中矛盾纠结。
　　不该来的，但当他站在书房的窗边，望着园外竹林另一侧细微摇曳的烛光，在暗夜中，思念无法压抑，即使他试着想平息胸内鼓动骚乱的心绪，却只是徒然。
　　最后，他走出书房，穿廊越过竹林，脚步轻巧的走到柳颜的房门前，正犹豫是否要推门进入，就听见门内传来幽微的轻呓，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轻推门走进去，就看到桌边因为照顾柳颜而疲累得沉睡的侍女香香，但她睡得太熟，竟然连柳颜的声音都没有吵醒她。
　　当他走进内室，站在她的床边，透过微弱的火光看到她因病憔悴、消瘦的容颜，不禁心惊胆战。
　　才不过几日，怎么她就瘦了这么多？
　　胸口闷着一口气，他好不容易才将那口气驱散，在她的床边坐下，伸手抚摸她冰凉的脸颊。
　　「大哥……为什么？」她一直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紧合的长睫上沾着珠泪。
　　听着她的呓语，他眉宇间皱得更深。
　　「我有什么好的，你何苦这么执着？」他低哑地轻喃。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够好，因为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轻语声彷佛传进她的耳中，她突然不再呓语，眼泪却由眼角坠下。
　　「不要再哭了，你就算哭，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莫允飞知道自己的话很残酷，但他不得不说。
　　「真的不能吗？」突然，长睫轻颤掀起，柳颜含泪的眼迷蒙的看着他。
　　「你醒了，我去叫香香来照顾你。」她乍然清醒让莫允飞一惊，想不着痕迹地起身离开，手却被她细瘦的双手握住。
　　「大哥，你真要我出嫁？一定要我离开你吗？」
　　「婚事已经在进行中，过完年你就要出阁，不要再说这种话。」黑沉没有波动的眼由她的脸上移开，声音失去刚才的温柔，只有冷淡。
　　「我不要！我不想离开你！」她挣扎着起身，扑入他的怀中。
　　「你说过婚事要由我决定，你忘了吗？」他身子一僵，没有拉开她，然而声音冷淡似冰。
　　虽在他的怀中，可是这个怀抱太冷，冷得无法温暖她被寒冰包里的心；咬紧唇，柳颜松开手倒回床上，侧转身不看他。
　　「等你嫁过去就会明白我说的话，对方是难得的人才。」他看着她羸弱的背影，语气放软地道。
　　她低幽地说：「难得又如何，我对他没有感情。」
　　「感情需要时间培养，一旦成亲当夫妻，你们自然有长久的时间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如果培养不出来呢？我的心里永远都有着大哥的身影，却必须为另一个男人生儿育女，这种生活会幸福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
　　柳颜将被子拉得高高，将头埋入被子中，不答不说话。
　　「你累了，休息吧，我走了。」
　　他看着鼓起成小丘的被子，叹了口气，不留恋的转身走出内室。
　　当大门合上时，躲在被中的人儿这才哭出声；而睡得香甜的香香被门声吓醒，听到柳颜的哭声，惊慌失措的奔进内室。
　　「小姐……太好了，你醒了！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刚才是谁进房间？小姐……」
　　回答她的只是不断的低泣声。
　　＊＊＊＊＊＊
　　柳颜与病痛缠斗了整个冬天，进入了春天。
　　窗外绽放的小白花，淡淡的香味随风飘进屋内，柳颜悠悠转醒—嗅着香味，侧身看着枝上的白花，又开始出神。
　　「小姐，该喝药了。」香香端着药盅进内室，一见她醒了，露出笑容。
　　她淡淡的瞥了药盅，柳眉轻轻地一蹙，这几个月喝药，喝得她一嘴的苦味，连身上都沾染了药味。
　　「我没事了，不用再喝药。」她转身朝内睡去，不想再喝什么药。
　　「小姐，你怎么能不喝药呢？你都瘦了一大圈，不喝药不行的。」
　　「我说不喝就是不喝。」她不理会香香的哀求，睁着眼瞪着白墙。
　　「小姐，你不喝药，奴婢怎么和少爷交代呢？」
　　「我的身体关他什么事，反正他又不在乎我。」心里恼着他的无情，自那夜她醒后，他就不曾出现，教她的田心念如何发泄？
　　「怎么会不在乎呢！二小姐总是会将小姐的情况告诉少爷，这些补药、大夫的用药，全都经过少爷的认同才用呢。」毕竟跟着主子好几年，再不明白主子心里爱的人是谁，那她这个待女就做得太失败了。
　　「是晴儿告诉他，又不是他主动询问，又怎么称得上在乎呢？」她水眸泛雾，苦笑着。
　　「小姐——」
　　「罢了，是我自己傻，如何怪他？」听见香香着急的声音，柳颜又心软了，缓缓坐起身子，「药拿来吧。」
　　由晴儿口中得知，他将延后的亲事选定在近期内举行，原本好转的身子又病了。心放不开，再多的药也是无效。
　　「是。」香香连忙将药盅交给她，看着她皱着眉一口将苦苦的药汁吞下后，又递上一杯温水让她清去口中的药味。
　　「小姐，你还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想看看书，你将桌上的书拿给我。」她倚着软枕坐着。
　　「是。」香香依话将书取来给她，看着她翻着书页，阴郁的神情似乎开了些，这才放下心。
　　才看不了几页，房门就被推开，莫晴儿的声音传了进来。
　　「颜姐！」
　　「你来了。」有人来陪着解闷，柳颜才稍展笑颜。
　　「你药吃了吗？」莫晴儿习惯性的总会问上一句。
　　「我的身子早好了。」
　　「我知道你这是心病，一定要心药医，才能真正痊愈。」
　　「反正好不好都无所谓……」
　　「颜姐，你真的打算弃械投降吗？大哥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真的爱他，就要尽力逼出他的真心，让他不能再逃避自己的感情。」
　　「他对我只有兄妹之情。」柳颜无力的垂眸，低喃道。
　　「不可能，我觉得哥哥不可能不喜欢你，哥哥疼你比疼我这个亲妹妹还多，可是在你生病后，他却躲着不见你，行径太诡异了。」莫晴儿圆眸骨碌碌的转着。
　　「是吗？」柳颜淡笑，不以为然。「我还愿宁是你，血缘永远切不断，但是再疼的异姓妹妹，远嫁了，时间久了就只剩下回忆。」
　　「所以不要回忆，你要极力争取啊，如果大哥固执，你就要比他更固执，这样才能真正打败他，让他屈服。」莫晴儿不断煽动柳颜去挑战大哥。
　　柳颜默然，但她的心也因晴儿的话而蠢动起来，满腔的爱意若春蚕，执意将心中对他的爱吐化成丝，紧紧缠缚他；即使自己他嫁，也只会成为一盏因思念而狂、为情垂泪成灰的腊炬吧……
　　＊＊＊＊＊＊
　　因为晴儿一句「她又病了」的话，莫允飞此刻才会站在柳颜的房门外，纵使心乱如麻、忐忑不安，但仍不得不感谢晴儿让他有了见她的正当借口。
　　只是真的要见面了，他才发现这些日子的回避，早在他的心上划下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咦？少爷，你来了啊！怎么站在这里不进来呢？」香香端着冷茶，正准备出门去换士亚热茶，岂知一开门就看到一脸阴晴不定的莫允飞。
　　「我刚到，小姐的病……」他的视线瞥向她身后敞开的门。
　　「病？还不就是老样子，时好时坏。少爷请进，我去换壶茶，马上回来。」香香笑着，不待他开口，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莫允飞站在原地，深吸口气后，才起步进房，还没有出声，柳颜即由内室轻轻地走出来；淡灰的丝裳衬得她孱弱的身形像一抹云，虚幻得好似随时会散去。
　　消瘦苍白的脸上彷佛只剩那对黑沉深幽的眼眸，美丽的容颜憔悴了。
　　两双眼眸静静地互望，她的忧喜全在眼中，而他却讳莫如深。
　　半晌，她在他的眼光下侧身，摸着自己的脸道：「大哥怎么这么看我，是了，这些日子病着，我都变丑了。」
　　「你不丑，只是瘦多了，只要多补一点，马上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他收回视线道。
　　「是吗？美丑我并不在乎，反正为容貌倾心的人也不会真心。」她轻笑道，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倦意。
　　「你的病还没有完全痊愈，不该耗神看书，要多休息才是。」看出她的疲倦，他微蹙眉地提醒。
　　「倦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病痛，而是心理上的疲倦。」她隔着圆桌看他，意有所指的笑。
　　莫允飞神色不变，故作不懂，没有答腔。
　　柳颜暗叹口气，扶着桌子坐下，「抱歉，还没请大哥坐呢。」
　　「不用了，我不打算久留……」
　　一你这么害怕和我同处一室吗？连看我一眼、和我说说话对你都是折磨吗？」她无奈地轻叹，拉回莫允飞欲走的步伐。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怎么会怕见你。」他轻咳一声，不得已在她对面落座。
　　见他坐下，她才笑了起来。「大哥，有件事搁在我心里好久了，我一直想要问你……」
　　「什么事？」
　　「为什么你执意要我出嫁？除了爹交代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他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的问，直觉回道：「没有。」
　　「真的没有？外面的人传言你为了独占柳织堂，所以要嫁了我……」
　　「你相信这种鬼话？」他紧绷身子，眯眼瞪她。
　　「我要是相信这种传言，也不会当着你的面问了，只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由香香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你想一辈子背着这个罪名吗？」柳颜微恼的看着他，为他独自背负莫虚有的罪名而心疼。
　　莫允飞闻言，脸色才和缓下来，淡淡的说：「只要你明白就好，其它的人要怎么说，我不在乎。」
　　「你总是任人误会也不辩解，不是太委屈自己了吗？」
　　她轻叹，明明是个多情重义的男人，却因为冷淡的面容和内敛不多话的个性，造成别人对他的误解，这样不痛苦吗？
　　「我不觉得这是委屈，别人对我的观感完全影响不了我。」
　　「那么，有谁能动摇你的决定呢？」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见他一怔，不禁暗恼自己的冲动。
　　「颜儿，你不要再花精神想改变我的决定，只要是对你好的事，谁来劝说也没有用—即使是你。」黑幽的眼盯着她微恼的神情，心揪紧着．
　　「谁能决定什么对我是好，什么对我不好？」
　　「我们说好的，你的婚事由我做主不是吗？不要再重提起这件事了。」他眉心的皱痕加深，耐心的说。
　　「不。」
　　「不？」
　　「我不能将自己的幸福葬送在我的懦弱与温顺下，我要争取我要的幸福，而不是你认为对我好的幸福。」
　　柳颜的理智努力的想让自己对他死心，可是感情却不听使唤，一见着他，晴儿的煽动将她心底的火全数撩起，再也无法制止自己对他的感情。
　　「你说什么？」他眯起眼看她，胸口因她的话而紧缩。
　　「我不嫁，我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嫁。」她抬头无畏地回视他。
　　「又是晴儿对你说什么？她满脑子的点子，你不要被她影响。」莫允飞气恼的起身，只想掐死自己的妹妹。
　　「不是晴儿，是我再也无法忍受压抑自己的感情，更不愿以这种心情去嫁人，这对那个人不公平，对我更残忍。」
　　她平静的说，目光专注而热烈的凝视着他，彷佛要燃烧他。
　　「我说过你这种感情只是幻觉，一旦你嫁人了就会清醒。」他躲避她深情的眼神，紧绷的说。
　　「就算是幻觉我也甘之如饴，不愿清醒。」她脸颊潮红，大胆地说。
　　他心口一窒，坚毅的面容闪过一丝狼狈，「我说过我……」
　　柳颜芙颊血色倏地退去，神情黯然地笑了，「我明白，即使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我亦无悔。」
　　「颜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听话嫁人？一定要我娶妻，你才能真正的觉醒吗？」他恼羞成怒，气她不肯死心的逼迫他，硬想将他围起的高墙打破，强求他的感情、索取他的心。
　　她身子一头，咬唇道：「就算你娶妻，我也不会嫁人。」
　　她自小温柔和顺，但不表示她没有脾气，以前她没有非要不可的东西，所以没有倔强坚持的理由，但现在，她有了执着的目标。
　　「你不要让我生气，长兄如父，我要你嫁你就要嫁。」
　　她以为亲手送她上花轿，他的心里会好过吗？可是只要她能过得好，就算她现在恨他狠心绝情，他也会欣然接受。
　　「不。」柳颜静静的看着他，语气坚决。
　　「你……不要逼我，我根本无法回报你的感情，因为我心中早已有人。」莫允飞瞪着她，决定快刀斩乱麻。
　　她一震，眼瞳黑幽的看着他问：「你爱的是谁？」
　　他肩头一僵，移眸看她，眸中光芒瞬息万变，最终回归为黑漆。「知道又如何，你能死心嫁人？」
　　「我不会死心。」柳颜静静地瞅着他。「不论你娶妻与否，我的心意不变。」
　　「如果我们每次见面就谈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那我想不见也好。」他起身，准备离开。
　　「大哥又要逃避了吗？」
　　他身子一僵，「我没有逃避，只希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将她深情忧伤的眼神抛在身后。
　　＊＊＊＊＊＊
　　数年前——
　　「哥哥，我们去放纸鸢！」莫晴儿高举着纸鸢，冲向哥哥身边叫。
　　莫允飞习完夫子交代的功课走出书房，就看见她们等在门外。
　　「外面起风了，你出门好吗？」他盯着苍白而消瘦的柳颜。
　　「没有关系，而且我穿得很暖，没有问题。」柳颜笑道。
　　「哥哥，我们去放纸鸢啦！」莫晴儿一双圆眼充满了期待。
　　「义父、义母知道你们要出去放纸鸢吗？」
　　「知道，我已经禀告过他们，他们说只要有你一起去就行。」柳颜笑说。
　　既然长辈同意，他也不坚持。
　　「好吧，我们去放纸鸢，不过只能一个时辰就要回家，知道吗？」
　　「好棒，放纸鸢了！」没有放过纸鸢的莫晴儿，拿着纸鸢就往前跑。
　　柳颜没有她的雀跃，乖顺带笑的跟在他身边。
　　两人行经石林时，只见柳颜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角落发呆。
　　「怎么了？」莫允飞跟着停下脚步，看着她。
　　「大哥，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好像想说什么话……」
　　「他们？」他瞥一眼她指着的角落，什么都没有。「这里除了我们外没有其它人，你看花眼了。」
　　莫晴儿跑了好一段路，回头看两人站着，又跑了回来，听到柳颜这番话，连忙瞪大眼看着她指的方向，一脸狐疑的说：「颜姐，没有人啊！」
　　「真的有……」
　　在她还没有说完，莫允飞就一手拉着妹妹，另一手扯住柳颜直接往前走，离开那个有「人」的角落。
　　柳颜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不安的问：「大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你不能一直跟他们接近，那对你的身体不好。」他轻皱眉头。土地公说她明年是凶年，但若是她动不动就和那些东西亲近，就算有他在身边又怎么救她的命？
　　他不想见一个美好的生命早夭，尤其是他开始插手她的事后，她更不能受伤。
　　「你在担心我吗？」
　　莫允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没有回答。
　　莫晴儿一双滴溜溜的圆眼在两人脸上来回看着，好一会儿才问：「哥哥，颜姐能看到什么东西？是不是鬼？」她的大眼中满是好奇。
　　「这种事不要在外面说，知道吗？」
　　莫晴儿用力点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颜姐，那你看得到我爹娘吗？」
　　「晴儿！」莫允飞轻斥妹妹。
　　柳颜想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
　　此话一出，莫允飞兄妹全震住。
　　「你、你真的看得到我爹娘？」莫晴儿圆眼瞪得大大的，眼眶瞬间红了。
　　「昨天你在我房里睡觉时，有一对男女一直看你……」
　　若不是晴儿问起，她根本不会想到那对男女是谁。
　　「你不要说了，我爹娘都死了，他们不可能还出现的。」莫允飞脸一沉，打断她的话。
　　「可是他们真的出现了，刚才我说的就是他们，他们仍跟着我们，只是怕你身上的火，所以不敢靠近你。」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一定是他们。」他低吼。
　　父母骤逝一直是他心中的痛，偏偏她却不知死活的猛戳他的伤口。
　　柳颜不惧他的怒火，固执的说：「真的，他们告诉我的！」
　　「胡说！」他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地咆叫。
　　柳颜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的右手臂有一道因为爬树摔下来造成的疤痕，还有你在十岁时，左小腿上曾被蛇咬了一口，直到现在还留着蛇的牙印，另外在晴儿三岁时，你带着她到湖边玩，她一不小心趺到湖中，你跳下湖救她，两个人差点淹死……」
　　莫允飞猛地一震，脸色刷白的瞪着她，这些事只有他的父母知道。
　　「你……」他的声音忽地哽咽，「你真的看到他们？」
　　「嗯。」柳颜用力点头，又开始说：「你娘说她对不起你，不是故意要留下你和晴儿，可是……」
　　「可是什么？」他颤着声问，心中已然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可是她说她很想你爹，很想很想，所以才会病了，才会丢下你们去找你爹，她希望你们能原谅她。」柳颜将她听到的话转述出来。
　　「她和我爹……真的在一起？」
　　「嗯。晴儿睡着时，他们都会抚摸她的头，你娘还一直流泪，他们也想靠近你，可是你身上的火让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
　　他们真的在他身边？真的吗？
　　莫允飞再坚强仍是个少年，一听到爹娘到死都还在挂念他们，忍不住痛哭大叫：「既然你们挂念我们，又为什么要丢下我和晴儿！」
　　看见他又哭又吼，莫晴儿吓得缩成一团。
　　但柳颜却握住他颤抖的手细声说：「大哥，你不要这样，你爹娘会难过的。」
　　「哥哥，你不要气，晴儿会怕。」莫晴儿跟着哭道。
　　莫允飞抱着妹妹痛哭，将压抑在心中对父母离世的不舍悲伤，与独力照顾妹妹的压力全数发泄出来。
　　「好的……我会的，伯父、伯母再见。」
　　一句再见让莫允飞一惊，忙抬头急叫：「等一下！颜儿，你快叫他们不要走！」
　　「大哥，他们走了。」
　　「你们就这么不说一句话走了？又这样丢下我和晴儿？」
　　「大哥，你爹娘说他们没有时间了，差爷在催他们，可是我答应他们会永远陪着你们，我一定会做到。」她握住他紧握的拳头，坚定的神情迥异于八岁女孩。
　　莫允飞垂首望进她如水般清澈的眼里，心倏地被拉紧，她秀美的笑颜逐渐在他的眼里放大。
　　十四岁的少年竟在此刻被一个八岁的女孩震愕住，她……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永远！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他用力别开头，不敢再看她彷佛会将他吸入的深幽水眸。
　　「有！我会陪你到永远，直到我们变成老公公、老婆婆，我还是会陪着你，绝不离开你。」
　　她彷佛说着誓言般的认真，让他的心莫名一窒。
　　「你别傻了，等你长大就会嫁人，哪里能陪我一辈子。」
　　「我不会嫁人。」她坚决的摇头。
　　灿亮的眼好像窥知了他不知道的秘密，由她的眼中看见自己不安的身影，莫允飞最后选择移开视线，转开话题。
　　「不要胡说了，晴儿，不要哭，天快黑了，你们不是要放纸鸢吗？快走吧！」他丢下话，带着紊乱不解的心情大步走开。
　　「等等我！哥哥！颜姐，我们快点走！」莫晴儿拉着柳颜，迈着小步朝兄长的方向追去。
　　＊＊＊＊＊＊
　　莫允飞由梦中惊醒，他抹去额上的汗珠，只觉得口干舌燥。
　　怎么会做那个梦？他几乎忘记那件事了，没想到却因柳颜无心的一句话，让他重忆起当年的往事。
　　昨夜柳颜的话将他坚定的心防戳开一个小洞，他无法面对她深情的告白和自己的心，只能再次选择逃避。
　　为什么又要搅动他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深情，捣毁他虚假的平静面具？
　　他双手覆脸，心乱得想砸东西发泄这股无处宣泄的气愤。
　　虽然他狠下心拒绝她，还是必须亲自送她上花轿，只有减少见面的机会、减少听到她消息的机会，才能让她的身影逐渐淡去；也让她借着时间、距离，忘记对他不成熟的感情，这对两人都好，可她却……
　　多可悲，身为爱她的男人，却只能祈求别的男人带给她幸福。
  

    『5』第五章


　　「小姐，你怎么又在窗边吹风了！」香香才进房间就叫了起来。
　　「哦，我想事情想人神了，没有注意到。」柳颜回过神，淡笑道。
　　「你如果又染上风寒，少爷一定会剥了我的皮！」香香连忙关紧窗户。
　　三月天，料峭春寒，若是她病了就糟了。
　　「想生病也不是那么容易呢。」柳颜苦笑。
　　「好端端的生病做什么！」
　　「可是至少他会来看我啊。」她喃喃的说。
　　香香看着柳颜，忍不住地说：「小姐，如果你真不想嫁人，就和少爷说啊，让他不要逼你嫁了。」
　　柳颜只是笑了笑，「大哥呢？他在书房吗？」
　　「少爷应该是到柳织堂了。」
　　「他出门了啊。」有些失望，但她随即振作起精神，「香香，我们出去走走。」
　　「啊？出去走走？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我的身子很好，成天闷在屋子里也烦了，我想到外头逛逛。」柳颜率先走出房间，由着香香追来。
　　「那奴婢去备车。」
　　「不用了，我想用走的。」
　　「啊！小姐，你不能一个人走啊，我马上找人保护小姐。」香香对上回小姐发生意外的事仍心有馀悸，怎么也不肯让她在没有男了保护之下外出。
　　柳颜无奈的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到街上走走，能出什么事？」
　　「小姐，少爷交代你出门一定要有男丁随行，我不敢违抗啊；况且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有准备总是让人比较放心。」香香哀求道。
　　不忍侍女担心，柳颜只有让步。「好吧，找两个人陪我们出门就好了，我先到大门等你。」
　　「是，奴婢立刻出找人。」香香闻言立即飞奔离去。
　　柳颜慢慢地走过庭园、曲廊，来到大厅，又过了主院，守门的仆人看见她要出门皆是一愣；在她的要求下，不敢不从地开了大门，看着她走出大门，眼睛同时注意着她。
　　柳颜站在石阶上看着天边压低的云朵，忽地，一阵冷风吹过她的颈项，白皙的肌肤上爬满鸡皮疙瘩。
　　她向右轻移眸，对街墙下站着一个几近透明的模糊人影，即使对方五官模糊不清，但她知道那人影正瞪着自己不放，可是却没有任何的行动。
　　「小姐！我们来了。」香香带着两名家丁，气喘吁吁的跑近，一见她盯着前方发呆，忍不住瞥了过去。「小姐，你在看谁啊？有人吗？」
　　「没人，我们走吧。」柳颜移开眼，淡笑道。
　　「是。」香香纵然心中怀疑，也不敢多说什么。
　　＊＊＊＊＊＊
　　走出巷子，转入大街，霎时人群如潮般涌来，久未出门，过多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晃得柳颜有片刻的晕眩，好不容易压下那股晕眩感，她缓步走入人群中，只是身边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始终跟着自己。
　　她没有理会那个「人」，与香香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那人影见柳颜不理，不但不离开，反而更加接近她，几乎是贴着香香的背。
　　香香忽然打了个冷颤，摸摸自己的手臂道：「小姐，今儿个天气怪冷的，你会不会冷？」
　　「我不冷，但累了，我们上茶馆坐一下吧。」柳颜轻瞥在香香背后的人影，伸手轻拍她的背。
　　那人影倏地退开老远。
　　「是。」香香应道，忙搀着她走进对街的茶馆。
　　在进入茶馆不久，柳颜就发现那人影没有跟着进来，心中正好奇时，就见莫允飞由楼上偕同一名中年人下楼，这才明白那人不敢进来的原因。
　　「颜儿？你怎么出门了？」莫允飞一看到她，先是一愣，继之皱眉地走近她，朝香香射去一道怒光。「香香，你怎么让小姐出门？」
　　「奴婢拦不住小姐啊。」香香缩了缩肩，害怕地躲到柳颜背后。
　　「大哥，不怪香香，是我觉得闷，才说要出门散心的。」能够遇见他，除了诧异外，更多是惊喜。
　　「但你的脸色那么白，快上车回去……」他皱着眉头，锐利的眸子向门外扫去，却不见车子，脸色更难看。「车子呢？你该不会拖着病体一路走过来吧？」
　　香香和两名家了听到他冷怒的声音，不禁脖子一缩，头皮发麻。
　　「我的病早好了，而且走路也能活动一下，你不用担心我。」
　　「怎么能不担心？」虽然避不见她，但还是挂心她啊。
　　他拉着她的手转身要往二楼走，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朋友，才想起他不是一个人来，不禁尴尬。
　　「这位想必是秦兄弟的义妹柳姑娘了？」中年男子笑道。
　　「嗯。」莫允飞轻咳一声道：「颜儿，这位是为兄的朋友林子建大哥。」
　　「柳颜见过林大哥。」柳颜盈盈一拜。
　　「柳姑娘不用多礼。」林子建仔细打量她，忽然迸出一句：「柳姑娘神色不佳，最近凡事小心为上。」
　　莫允飞神情一凛，「林大哥何出此言？」
　　「林某知秦兄弟不信鬼神，但有些事还是不能不信啊。」林子建笑道。
　　「我没有不信。」他反驳道，若是不曾遇过土地公或见过柳颜的情况的话，他是不会相信，但偏偏他什么都经历过，不能不信。「我知道大哥精通面相易卦，更谙五行奇术，你看出颜儿该注意什么吗？」
　　「这……」林子建看了看四下许多人好奇的竖耳倾听，不由得一笑。「我们上楼说吧。」
　　「大哥不是有事？」他是路过此地，特来看自己，接着又要往北而去。
　　「能在此相见也是缘分，而我既已开口，自然要说个清楚分明，才能放心离开啊。」林子建笑道。
　　听他这么说，莫允飞也不再多言，让香香与家丁在楼下休息，随即与柳颜跟着林子建上楼。
　　一在楼上安静的角落坐定，莫允飞立即问：「大哥刚才说颜儿神色不佳，是指哪一方面？」
　　「看柳姑娘的面相，该是通灵体质吧？」林子建沉吟一会儿，开口问。
　　莫允飞一愣，不知该不该否认，就听柳颜柔声承认。
　　「是，我可以看见别人不能见的东西。」
　　「其实依柳姑娘的面相来看，你不该还活着，早在几年前就该魂归西天了。」林子建一见她，第一个疑惑就在此，明明该死的人怎能存活至今？
　　莫允飞闻言脸色一白，他知林子建钻研命理，却不知他功力如此深厚。
　　「不瞒大哥，颜儿在九岁那年是曾生一场大病，我们都以为她活不了，但她却奇迹的复元。」
　　「这不是奇迹，而要归功秦兄弟啊。」林子建摇头笑道。
　　「我？小弟不明白大哥的意思。」
　　「我看过你的命盘，你正是阳年阳月阳日生的阳火之人，有你陪在柳姑娘的身边，她即使招来阴魂围绕，也不致伤身，因为你的阳火能够在她的身边形成一道护咒保护她。我想当年她重病之时，兄弟也曾陪着她吧？」
　　莫允飞听他说的与当年土地公所言一致，更加惊诧。
　　九年前的清明前，他甫十五岁，正努力学习一切，当时他与柳织堂的执事至邻镇巡查分铺，却传来她突然重病的消息。
　　他几乎是一接到消息就连夜赶回，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上个人彻夜赶车，回到家就直奔她的房间，当义母含泪将她抱给他时，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全身冷似冰块，直到那时，他才明白土地公说她活不过清明的意思。
　　看着她苍白、没有生命力的小脸，他生平首次明白何谓心如刀割，只想用自己的体温熨热她冰冷的身子。在他几乎被绝望打倒时，原本陷入昏迷的她竟奇迹似苏醒过来，见着他仍是强撑痛楚绽唇一笑。
　　在那一刻，她的笑脸映入他的眼、烙进他的心，从此不变。
　　他分心的想着那一段恐惧的回忆，一边听着她柔声道——
　　「还有些印象。」
　　「幸好柳姑娘遇到秦兄弟，否则你不可能活过九岁。」
　　「这么说来，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她偏头望向莫允飞。
　　「没错，若想保你一生平安，除非有另一个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男子出现，否则你最好不要远离秦兄弟。」林子建直言。
　　柳颜水眸移向兀自发愣的莫允飞，淡笑道：「若是林大哥所言属实，那我可能活不长了。」
　　她轻轻柔柔的声音钻进莫允飞的耳朵，听她一句活不长，心若针刺，转头皱眉瞪着她，轻斥：「什么活不长，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活不长啊，因为你执意要我嫁人，一离开你，我还有命活吗？」她好像事不关己的说着。
　　「出嫁？」林子建眉宇一拧，严肃的说：「秦兄弟，听为兄一句劝，若你不能为柳姑娘找到能保护她的阳火之人，那出嫁之事最好从长计议。」
　　「真有这么严重？」莫允飞听得胆战心惊。柳颜真的这么危险？
　　「柳姑娘若出嫁，仗恃着你的阳火之气，可保她三年无事，但身子断然不会太好，而且三年后，每到清明与七月就是她生命的劫数，不能说不严重。」林子建正色说。
　　柳颜听说自己生命堪虑，非但不紧张，反而暗自窃喜自己体质特异，更高兴今儿个出门，才会遇到林子建，让莫允飞明白这场婚事可能为她带来的危险。
　　莫允飞脸色凝重，他要她得到幸福，但若为了幸福而断送她的性命，他断不可能做。「难道她永生不能嫁人？一辈子只能在柳府度过？」
　　林子建看着他好一会儿，笑道：「也许她的姻缘不在他处，就在这里。」
　　莫允飞一震，看着他带着深意的眼神，不禁有些窘迫，故意忽略他话中涵义。
　　「没有阳火之人又何妨，她还是可以定期回家小住避过危险，我一定会想法子让她拥有幸福的婚姻与保有生命安全。」
　　柳颜听他执意要将她嫁人，脸色不禁一黯，垂首盯着放在膝上的素手不语。
　　林子建叹了口气，「违抗命运也许是徒劳无功。」
　　「我不是违抗命运，只是要她得到最好的照顾。」
　　林子建笑了笑，转回正题。「不过现下柳姑娘的危机是在身边，而不是在几年之后。」
　　「什么样的危机？」
　　「这……说不清，似是严重到足以致命，但又不太像；说实话，我知她有难，但很难断定难自何来。」林子建眉头紧皱，为自己竟看不出祸由何来而恼。
　　莫允飞明白他命理功力精深，可一听到连他也说不准祸由何来，心微沉，脸色一凛。「是有人会对她不利？」
　　「也许，总之这几日要小心，尽量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我明白了，多谢大哥提醒。」他一定会将柳颜保护得滴水不漏。
　　「那我不多留了，秦兄弟、柳姑娘，我们后会有期。」林子建起身道。
　　「祝大哥一路顺风。」
　　莫允飞起身想送他下楼，却在他的阻止下止步，看着林子建仙风道骨的背影，眉心依旧紧蹙不放，丝毫未觉柳颜的目光一直痴痴地追随他。
　　＊＊＊＊＊＊
　　林子建的一番话，真的是吓到莫允飞了，柳颜一回到家，立刻发现自己的身边被安实更多的人。
　　在他那么紧张、小心翼翼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时候，她不好说出那个「人」跟着她回来了，身影一直模糊，看不出形貌，但她直觉认为跟来的人是女人。
　　她没有任何不利自己的举动，只是站在一定距离外看着自己，而在莫允飞来时退得更远，抖瑟着身子仍不肯离开。
　　看着窗外的枝叶被风轻拂摇曳，柳颜突地起身往外走。
　　「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散步。」
　　「可是天快暗了……」
　　「没关系，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她受不了再待在屋内，一定要到外头透透气。
　　她屏退想跟着她的侍卫，毕竟在自己的家里，她会发生什么事呢？
　　柳颜一路走到莲湖，瞅着含苞莲花，别有一番风情。
　　缓缓地，她抬头看向赏莲小楼外的模糊人影，不由得好奇她执着跟着自己的理由，略微一想，即走向小楼外。
　　那人影没想到她会接近，在她走近时忽地退了开去。
　　「你是谁？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人影没有回答，或者是回答了她却听不到。
　　这人影和她以前看见的都不一样，以往每一个「人」不论凶狠、和蔼，脸孔都十分清晰，不似她这般的模糊。
　　「你……是姑娘吧？」
　　她看着她的身形忽远忽近，最终固定在离她三尺外的地方。
　　人影轻微的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要和她沟通了。
　　「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这一次人影点头的幅度更大了。
　　「什么事？」
　　人影犹豫了一会儿，指了指她，细微的语音幽渺地钻进柳颜的耳中。
　　我要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柳颜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几步。「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我现在还想活下去。」
　　只要一阵子就好，我只想见一个人，见了他我就会离开。
　　柳颜知道有人可以让神鬼上身，但她只是看得到，不表示也能让鬼上身；若是一个不小心自己的魂回不了身，那大哥怎么办？
　　一想到莫允飞，她拒绝的意念更强。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上，我不想让我的亲人担心。」
　　帮我！
　　人影凄声大叫，身形突地变得更加巨大，彷佛想要吞噬她。
　　柳颜冷静的看着她不停地变幻大小，却不敢碰触自己，忍不住叹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见谁，但是我有阳火保护，你上不了我的身的。」
　　能的！只要你答应，我就能够上你的身……我只想要和他说话，你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想见的人是……」
　　是我爱的男人，可是他忘了我，我只想要他记得我……
　　人影嘤嘤的哭声，让柳颜闻之不禁鼻酸。
　　「我很想帮你，但就算你上了我的身，容貌身形还是我，他见了我也想不起你啊。」
　　只要我和他说话，他自然会相信我的存在，我不想他忘了我，求求你
　　柳颜看着那团人影，心有所感的长叹口气，若是她死了，也希望莫允飞能记得她吧。女人都想确认在心上人的心中有一个角落属于自己，她也不例外。
　　「如果你只是想要和他说话，我可以代为传达，但要借你身子，抱歉，我做不到。」她虽同情她，但还是无法答应。
　　我知道你要避嫌是对的，可是我只想亲自和他说话啊。
　　「抱歉……」
　　人影的影像更加模糊淡化，不一会儿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柳颜怔怔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树下，长叹一声，走到湖边看着正等待时节到来即可怒放的莲花。
　　＊＊＊＊＊＊
　　莫允飞远远的就看到柳颜站在湖旁，她靠得那么近，近得他的心陡地一跳，加快脚步走向她。
　　正想开口唤她时，忽然一阵风卷沙而起，当那一阵狂起的风平息，他再看向湖边时，却见柳颜向前跌入冰冷的湖水中。
　　「颜儿！」
　　莫允飞亲眼看到她跌落湖中，心陡地一缩，下意识大叫，拔腿奔向湖边，毫不犹豫的跳入湖中。
　　柳颜在湖中不停的挣扎，脚却如铅般的沉重，她朝自己的脚下望去，惊骇的看见先前的人影正拉着她的脚，模糊的五官赫然变得扭曲，但只一眼，缺乏空气让她的胸口几近爆炸；在神智逐渐涣散前，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死了，大哥会记得她吗？
　　＊＊＊＊＊＊
　　柳颜坠湖虽然被莫允飞及时救起，也急召大夫前来看诊，而且大夫说她没事，可是过了一天，她还是昏迷不醒。
　　「你说她没事，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没有醒？」莫允飞冷怒的锐眼瞪得大夫浑身发颤。
　　他步步逼近大夫，语气阴森得令人不寒而栗，而屋内每一个人的眼光都像要将大夫凌迟似的，吓得大夫冷汗直流。
　　「莫少爷……你不要冲动，这事老夫也不解啊，照理说她胸腹没有任何积水，落水的时间又短，应该只是惊吓过度才昏迷，休息一会儿就该醒了……」
　　「惊吓过度会昏迷一天一夜？」
　　「我……」
　　大夫还想申辩时，床上的人儿逸出呻吟，霎时，大夫只想跪地感谢老天，因为莫允飞那两道如剑似火的利眼转移目标了。
　　莫允飞急转回床边，握住柳颜的手，急切的唤着她的名：「颜儿。」
　　微颤的眼睫轻轻地掀开，当床上的人儿迷惘的看着床板，眼光逐渐聚焦移向床边的莫允飞，眼眶忽然红了起来，轻咬唇道：「大哥。」
　　她还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却活了下来。
　　「颜姐，你怎么会这么傻，跳水自尽能解决事情吗？你不能因为大哥固执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莫晴儿知道她落水时，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柳颜愣了一愣，她自杀？
　　她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由他们的表情中知道误会大了。
　　「对、对不起。」她低垂头，顺着情势道歉，有意隐瞒事实真相。扯谎教她的心儿怦怦乱跳，唯恐会被人发现。
　　「莫少爷，小姐既然清醒了，老夫就先告退了。」大夫清清嗓子，为防又有问题发生，赶紧走人。
　　「香香，迭大夫出去。」
　　「是，大夫请。」
　　「颜姐是为大哥跳湖，该由大哥负主贝劝她。」莫晴儿丢下话就找了借口让两人独处。
　　见众人相继离开，柳颜看着始终沉着一张脸的莫允飞，怯怯地问：「大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莫允飞苦笑道：「我的确生气，但不是气你，而是气我自己，是我的专断、独裁逼得你想寻死来解脱。」
　　他的自责，让柳颜为自己的谎言不安。「大哥，不是你的错，其实我……」
　　「颜儿，你放心，就算违背了义父、义母的遗愿，只要你不答应，我再也不会逼你嫁人。」此话一出，莫允飞觉得一直压在胸口上的巨石，突然间被移开了。他再无法欺骗自己，他根本不想让她嫁给别人。
　　柳颜闻言一怔，「是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再逼我嫁人？」
　　「嗯，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不会再逼你嫁。」
　　「对不起，大哥，我知道自己太任性了，也知道取消婚事会让你被批评……」
　　「我不在乎别人的评论，我一直想让你幸福，没想到我才是伤你最深的人。」莫允飞撇唇苦笑。
　　「大哥，你不要这么说，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你不喜欢我也不能怪你。」
　　「我没有不喜欢你。」他直觉的反驳她的话。
　　柳颜望着他苦笑，「我知道，你的喜欢只是兄妹间的喜欢。」
　　他握紧拳头想驳斥她的说法，但话堵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口。
　　之前她抛开矜持向自己表白，是他用最冷酷的方式拒绝她，此时他还有什么资格否认当初的话。
　　就算他承认对她的感情，无法否认的是他对义父、义母仍有着深切的愧疚，所以他会用生命照顾她，却不会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就这样以兄妹之名相处到彼此离世为止。
　　他自责的表情让柳颜心疼，咬唇思忖半晌，决定说实话。
　　「大哥，如果我说我不是自己跳湖，而是被人推下去的，你还会让我留在家里吗？」
　　莫允飞一怔，摇头道：「颜儿，你不要为了安慰我就说这种话，当时你身边没有别的人在。」
　　「没有『人』在，并不表示没有其它的东西在啊。」柳颜苦笑。
　　莫允飞背脊突地一冷，「你是说真的？是那种东西要害你？」
　　「她应该不是直一想杀我，只是想要上我的身。」
　　「上你的身？你和那种亡魂接触过？什么时候的事？」他气恼的问。
　　「上一次出门后她就跟着我回来，今天……在我落湖前我们才说过话，我想应该是我拒绝她的要求，她才会推我下水……」她在他压迫的目光下，只有全盘托出。
　　「有这种恶鬼跟着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莫允飞忍不住发怒。「你有我的阳火护身，她竟然还能接近你，就表示你暴露在危险中……」
　　「大哥，你不要紧张，我觉得那个女鬼不是恶鬼。」柳颜柔声道。
　　「不是恶鬼会推你下水？会想霸占你的身体？」
　　「她只是无计可施了吧。」她能理解那个女鬼的心理，其实并不太怪她。
　　「无计可施？我不接受这种理由，如果我没有经过湖边，你现在……现在早就已经……」他根本说不出「死」字。直到现在，只要一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就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几乎让他停止呼吸。
　　「林大哥说得对，大哥是我的护身符，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离开你的身边。」她温柔地笑。
　　「发生这种事，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他黑沉的瞳眸情不自禁地流露柔情。
　　望着他眼底不自觉的温柔，柳颜白皙的颊上浮上淡淡的红。
　　她怎么会这么傻，直到今日才发现他偶尔会用这种深沉的眼神看她，一点也不像是看妹妹的眼神。
　　晴儿总是告诉她，他对她不是无意，可是他平常冷静的面孔、黑沉无波的眼让她无法摸透他的真正想法，而她习惯温驯顺从他，不逼迫他表达对自己的感情，才会让他有机会隐藏感情，教她不曾发现。
　　「大哥，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但就算你觉得我大胆也好、厚脸皮也罢，可是我对大哥的感情不会改变。」她秋水般的眸子坚定的看着他。
　　莫允飞下音心识的移开眼光，改变话题。「那个推你的恶鬼在吗？」
　　当务之急就是除去所有会危害她生命的威胁。
　　柳颜顺着他转开话题，看了看四周。「我现在看不到她。」
　　「她最好不要出现，否则我会不择手段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投胎。」
　　「她也只是个可怜的女孩……」
　　「颜儿，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软，才会让那些亡魂缠着你不放。」
　　「我知道。」
　　「如果你见到那个恶鬼，」定要告诉我！不可以再和她单独在一起。」
　　「好，如果她再出现，我一定会告诉大哥，只是……大哥不会再因为工作忙碌而无法来看我吧？」她故意叹了口气。
　　莫允飞凝视着她，伸手轻敲她的额道：「放心，不管工作多忙，我每天都会来看你，倒是你要注意自己，不要再屏退侍卫，只要出房间一定要人陪你。」
　　「如果大哥不放心，那么就由大哥陪我，我也能帮忙店里的工作，你就不会那么忙了，好不好？」
　　「这……你的身体不好……」
　　「我的身体很好。」
　　莫允飞盯着她半晌，终于让步，「既然你这么说，想来就来吧。」
　　柳颜不禁露出甜蜜的笑靥。
　　那如阳光般的笑容撞击着莫允飞的胸口。
　　好久不见她笑得如此快乐，难道只有自己才能引发她这种笑容吗？
　　霎时，他想要当一辈子兄妹的决定动摇了，他真以为自己能坚硬得抵挡她毫不放弃的柔情攻势吗？
　　除了恐惧，他的心却是无法抑制的狂跳，一小撮的火星开始燃烧……
   

    『6』第六章


　　身为扬州最大织坊柳织堂的总执事，欧大叔自认他的细心和观察力胜人一筹，自然看出莫允飞的分心与恍神。
　　他的眼神总会在旁人不注意时投注在大小姐的身上，而大小姐的眼光也总是不自觉地跟随着少爷，他们自以为无人察觉而流露出真心，殊不知全看在他的眼中。
　　欧大叔抿唇笑，心中着实窃喜着。本来嘛，如果大小姐真要嫁人，还有谁比少爷更合适，他知道当初柳老板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来不及实行就离世，导致接下来一连串纷乱的事情发生。不过大小姐终究没有出嫁，现在还跟着少爷到坊里工作，这不就表示他们的缘分深得斩也斩不断？
　　不是他私心重，但他就是认为这两个人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莫允飞起身走向柳颜，抽走她手中的笔，皱眉道：「你累了，先休息一下再继续。」
　　柳颜怔愣的看着他，「我怎么会累……」
　　「你刚才打了个呵欠，怎么会不累，明天你不用那么早起，等睡饱再来。」
　　「大哥，我睡得够久了，你比我晚休息，又比我早起，要累也是你累，应该休息的是你。」她凝视他，有些无奈他保护过度。
　　「我已经习惯这种作息，可你不是。」
　　「我也可以习惯，你不要担心我了，我来不是想让你分心紧张我。」她轻蹙眉叹道。
　　「我没有分心。」
　　「你知道一个早上，你已经丢下几次工作要我休息？」
　　欧大叔在一旁暗自回答：「四次。」
　　「我没有……」
　　「四次，才不过一个多时辰，你就问了我四次。大哥，我不是纸做的，不会因为这一点工作就累垮的。」
　　「我知道你不是纸糊的人，可是你就算真累了也不会说，只会硬撑。」如果她能更照顾自己一点，他也不用这么盯着她。
　　「我不会硬撑，我真的累了就会休息。」柳颜温和却固执的说。
　　欧大叔看他俩为了累不累争执不下，忍不住开口：「我看少爷和大小姐都不用争，我们都休息一下再工作吧。」
　　两双眼同时看向欧大叔。
　　柳颜红了脸，「抱歉，让欧大叔看我们兄妹斗嘴了。」
　　莫允飞压根儿忘了欧大叔的存在，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脸上浮上一抹淡红。
　　「哪里的话，托大小姐的福，我才能看到少爷这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可是他的真心话，打从莫允飞接手柳织堂的工作后，向来冷静、深沉得让人忘了他的年纪，更遑论看他流露出感情，今日的莫允飞，才让他看到人味。
　　「咳咳，欧大叔，等一下拿这个月的帐本给我看。」莫允飞用力一咬，锐利的眼瞪着他。
　　「是。」欧大叔忍住笑意，「我到后面看织房和染房的情况，顺便拿帐本。」
　　他一离开，柳颜随即道歉，「大哥，对不起，我不该和你争辩。」
　　「不是你的错，你说的没错，是我太紧张了。」
　　柳颜起身走近他，拉着他的衣袖轻声道：「我知道大哥想保护我，但你知道我不是那么软弱的人是不是？」
　　垂首望着她揪着自己的衣袖，不知何时起她总喜欢碰触他，彷佛这样他才不会消失似的。「我从小保护你，这个习惯已经改不过来了。」
　　「我不是要求大哥改变，只是希望你能放轻松一点，不要总是将责任扛在肩上，因为我看了也会不忍啊。」
　　「义父、义母将你和柳织堂交给我，我有责任守护你们。」
　　「大哥，你的责任感将你捆绑住，我相信爹娘不是想要你守护我们才将我们托付给你。」她摇头道。
　　「你不明白。」
　　「我明白，你曾说爹要求你为我找寻适合的对象，但这真是他们的意思吗？还是你自己误会了？」
　　「我怎么会误会，当初义父的确交代我为你找好对象……算了，我已经决定不逼你嫁人，再说也没有意义。」
　　柳颜长睫轻煽，凝视着他轻声道：「你错了，其实爹娘一直希望你和我能在一起，只是他还来不及说就去世了。」
　　莫允飞一怔，「你说什么？」
　　「娘在过世前曾要为我择亲，但我不依……然后，她就知道我喜欢大哥，而爹也明白，所以他本有意要让我们成亲，可是我怕你会为报恩勉强娶我，央求他们装作不知。」
　　莫允飞震愕的瞪着她，一时无法接受她的话。
　　＊＊＊＊＊＊
　　她说的是真的？义父、义母曾打算将她许配给自己？
　　发现自己竟是义父中意的女婿人选，莫允飞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如果义父说出口，他也不会伤人伤己啊！
　　不，他怎么能相信她的话，可是……他的心忍不住想相信。
　　「所以义父最后一次上船前问我有没有心上人……是在打探我？」
　　「你说爹问过你有没有心上人？」
　　「嗯。」
　　「那你有告诉爹你有心上人了吗？」虽不想记得，但他有心上人的事仍像根针扎着她的心；只是不明白他若有心上人，又为何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我没有……」语音戛然而止，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说错话。
　　「没有？你告诉过我你有心上人的话莫非是骗我的？」柳颜的心开始雀跃，情不自禁地拽着他的衣袖。
　　「我没有说谎。」他移开眼，无法承受她明亮眼中的期待。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哪家姑娘？」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暧昧的情况，就算有情敌，她也决定知道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大哥，你想要我死心，就告诉我。」
　　「不行。」
　　「难不成你爱上有夫之妇？」否则他怎么会说不出口？
　　「颜儿，我是那种贪恋有夫之妇的人吗？二」
　　「感情是没有理智的，没有人规定不能爱上有夫之妇。」
　　她虽然害怕听到是这个答案，但是渴望知道答案的念头强过怯懦的心。
　　「我只能说我爱的不是有夫之妇。」他拉开她紧拽的衣袖，说完就想离开。
　　「不是有夫之妇，能让你不敢说出口的人……难道是……我？」忽然闪过的念头，教柳颜忍不住脱口而出。
　　只见莫允飞猛地一震，惊恐的回身瞪着她。
　　「你胡说什么！」他惊慌的否认。
　　柳颜对他的否认听而不闻，他的表情就像闪电般闪进她的眼中，这么清楚的反应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迅速的狂跳起来，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双腿甚至无力支撑地微微一晃。
　　「颜儿——」莫允飞一惊，及时伸手扶住她。
　　就在他放手时，柳颜就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
　　他的身子一僵，屏息低头看着怀中纤细的身子。
　　「是我吗？是我吗？」她颤声的问。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僵白了脸，不知所措的想拉开她。
　　「如果不是我，你只要说一句不是就好，请你不要再逃避了，告诉我实话。」她抛开所有的礼教，只想求一个答案。
　　「我……不想伤你。」他咬紧牙，想让她死心，然而一看到她佯装坚强下的脆弱，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不想伤我什么？不想伤我的心、我的自尊，还是我的感情？」她锲而不舍的追问。
　　「你先放开我，这里是工作的地方，随时会有人来，若是看到我们这样会伤了你的闺誉。」他瞥着门的方向，忍不住说道。
　　「经历退婚的事，我的闺誉早已荡然无存了。」她不在乎地轻笑。
　　「颜儿，不要再闹了，听话，我们回家再谈。」
　　柳颜眼神闪烁着光芒，盯着他道：「大哥，我只要你一句话，是或者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在犹豫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为什么不能就以兄妹的关系过下去？」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这么过下去，直到现在我才觉醒，我根本做不到，对你的感情愈深，我愈贪心，不满足只能当你的妹妹……」
　　「颜儿……」
　　「对不起，我不会再说这些为难大哥的话。大哥说得对，我累了，我先回家休息了。」她深吸口气，朝他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莫允飞盯着她的背，自主贝懊悔着自己的懦弱，是他管不住自己流露出对她的感情，而她察觉了，并且舍弃自尊、矜持寻求答案，不料得到的却是他的逃避。
　　她不会怪他，却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心碎；一旦背过身，她一定会伤心流泪，他恨极了她的眼泪，但更恨的是每次惹她哭泣的自己。
　　一想到她无声流泪的模样，他心中的围墙忽地崩塌，如潮的感情由颓圯的围墙奔泻而出，再也无法阻挡、假装不在乎。
　　他再也忍不住感情的肆流，伸手由后抱住她纤细的身子。
　　柳颜在他的双臂中震住，脸上的泪痕未干，眸中显露出惊喜忧惧的神色，微张着唇，想开口又却不敢出声。
　　「颜儿，对不起。」
　　他低哑压抑的声音让她提高的心又陡然一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颤着声，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抱紧她发颤的身子，他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再伤害她。
　　「因为我是个胆小的男人。」
　　「大哥，你不说明白我不会懂，请你说明白好吗？」她不想再听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想再猜测他的心了。
　　「你说得对，我不敢说出口的人——是你。」
　　柳颜的身子重重一震，眼中蓄满了更多的泪水。「你、你不是同情我……才说这话的吧？」
　　「我不会将同情当成爱情，我本想隐藏一辈子，可……我再也忍不住想要告诉你、想要拥抱你。」他苦笑涩声道。
　　她双手掩唇，泪水如断线珍珠般直流，虽然哭得泪眼迷蒙，可是她的一颗心却好似飞在空中，高兴得无法自己。
　　听见她的抽泣声，莫允飞的心一慌，转过她的身子低嚷：「你怎么哭了？」
　　她泪眼颤声问：「大哥，你是认真的吧？你不会回去又反悔，又推开我……」
　　莫允飞被她询问的举动一震，心弦却因她话中的不确定而揪动，他反手用力抱住她纤弱的身子。「不会了，我早就明白推开你只是苦了自己，就算义父、义母九泉下不安心，我也放不开你了。」
　　柳颜还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听到他说这句话，可是他说了。
　　「就算你想放开找，我也不会走，这一生我只认定大哥了。」
　　「傻丫头，我既然说出口，就不会再收回了。」拥她在怀中的感觉，幸福得让他的心都热了。
　　「大哥，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你知道你那一句兄妹之情让我好伤心吗？」她抬起泪眼，氤氲的眸子含情带怨的望着他。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将对我的兄妹之情错认是男女之情，而且义父当初的遗愿，让我无法说出口……」
　　他苦笑地摇头，说到底，他只是个胆小的男人，害怕她的真心是假，所以利用义父当挡箭牌，只求她没有机会察觉她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爱情；那么，他就能在她心中的角落拥有一席位置，自私的拥有她一小部分。
　　「我对大哥是男女之情或是兄妹之情，难道我会不清楚吗？」她轻叹。
　　「因为我爱你，才会这么害怕你对我的情感会是假，而且我和义父有过约定，一定要完成他的心愿，两种压力下，才会让我选择逃避，以为这样对你我都好，对不起……」
　　如果不是听她说他是义父、义母心中女婿的人选，也许他还会挣扎一段日子，但他相信自己也无法抵抗她的感情和自己的心情，迟早会弃械投降。
　　她抬手抚摸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滑过他不悦的眉宇。
　　「怎么能怪大哥呢，是我没有告诉你。若不是为了彼此，我们也不会互相吞忍心痛，只想为对方做些事。当初我真的决定遵从你的话，你要我嫁我就嫁，但是晴儿叫我不要放弃，就怕你心中有我，若我嫁人了，最后痛苦的是你，我不想让我们面临那种折磨。」
　　「颜儿，我知道只要事情一牵扯到你，我就会变成冥顽不灵的男人，你喜欢上我会很辛苦的，也许我以后还会伤你的心……」他凝望着她，只怕会再伤害她。
　　她轻眨着泪眼，伸手捂住他的嘴，「只要大哥不离开我，我就什么也不怕。」
　　「颜儿，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因为你，我得到了太多想都不敢想的快乐，更想不到你会爱我。」莫允飞向来黑若深井、不起波涛的眼，此刻却满是激动。
　　他难得的表白，让她的脸颊如火烧起来，却舍不得移开眼。
　　「若没有大哥，我早不在这个世上……我真的好爱你……」
　　她的倾诉告白被他热烈的唇瓣吻去，吻吮着她柔软的唇，轻探入她微张的唇内，挑弄她生涩的舌尖，将心中的热情化为火焰燃烧向她。
　　柳颜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心跳快得彷若要自喉口跳出，全身的血液又似滚沸的热水，教她不自觉地颤抖发热，双腿发软，只能倚赖他的支撑。
　　一向冷漠自制的莫允飞在吻住她后，深藏在体内的热情一古脑儿的爆发，只想藉由碰触她来宣泄压抑太久的感情；而且她那么柔软、那么甜美，教他无法自拔地想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永远不分开。
　　他抱紧她的纤腰，热情的唇由她红嫩的唇办滑下，轻轻地啃咬她白皙的颈项；而柳颜嫣红着脸轻喘，深陷在他的热情中，无法思考。
　　＊＊＊＊＊＊
　　「少爷、大小姐……啊！」
　　由外走进来的欧大叔，一看到两人拥抱亲热的模样，老睑立即红得直冒热气，尴尬得连忙往外退。
　　他的叫声传入莫允飞的耳中，将他由几近失控的边缘拉回，将柳颜压进自己的胸口，不让人看见她娇羞的艳容。
　　欧大叔离开后，还细心的为他们合上门。
　　直到此时，柳颜才红着脸抬起头。
　　「怎么办？被欧大叔看见了。」
　　她张手覆住热红的脸颊，没想到会让人看见他们失态的一面。
　　「没关系，他不会乱嚼舌根的。」莫允飞低哑的说。
　　望着她娇羞的丽容，他的血液仍烫着，如果欧大叔没有闯进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做出危险的事；虽知现在的自己已有理智，但压抑不住想抚触她的欲望，他伸手轻拨开她垂落颊边的发丝。
　　他发亮的眼让她的心微微颤动，一旦抛开顾忌，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那种火热的亲吻立即让她失了神魂，教她又怯又羞，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眼。
　　「大哥，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一愣，不解的问：「我用什么眼神看你？」
　　「就是那种……那种教人害羞的眼神嘛！」柳颜难得失了镇定，流露出女儿娇态地低叫。
　　莫允飞闻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啦！」
　　他拉下她的手，笑看着她道：「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以前我只能压抑着不流露感情，可是你打破我的防备，我再也无法对你故作冷漠。」
　　「我没有要你再装冷漠，我只是……不好意思罢了。」她红着脸靠向他的胸，不敢看他的炙热眼神。
　　唉！她这样贴着自己，能怪他用这种像要吞噬她的眼神看她吗？
　　莫允飞沙哑地在她耳边低语：「你如果不想让我做出危险的举动，最好不要这样没有防备的碰我。」
　　柳颜一怔，随即会意他的意思，脸轰地又红透了，连忙退开身，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虽然我也想亲近大哥，可是……我只是……」
　　「不要说了，我开玩笑的，我不会做你不想要的事。」他温柔的看着她。
　　「我……」她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脸红似火，声若蚊呜的说：「只要大哥要我，我……不会拒绝的。」
　　莫允飞心猛地一撞，忍不住苦笑。她知道自己的话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力吗？
　　「我想，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这里。」
　　「大哥……」她泛着爱意的眸子含羞带怯的看着他。
　　「不要这样看我，你会让我丧失意志力。」他轻按住她的眼，那双水漾的眼眸挑逗着他的心，动摇着他的坚持。
　　柳颜的柔荑覆住他的手，笑道：「大哥，我真的好爱你。」
　　莫允飞的心中着火，放开她覆眼的手，紧紧的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嘎的道：「我也爱你，可是你一定要制止我，不要让我伤害你。」
　　她在他的怀中红着脸漾开笑颜，她那么爱他，爱得心都痛了，又怎么会拒绝他；只要他不离开她，不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制止他。
　　为了他，她可以放弃所有矜持，一切都只因为爱情。
　　＊＊＊＊＊＊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莫允飞和柳颜之间的改变。
　　他们虽然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特别热络，但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其它人彷若不存在似的。见到柳颜脸上的娇羞与无法掩藏的笑容及莫允飞眼中的柔情，谁都知道他们终于互属了。
　　柳府的所有人都欣喜两人能够在一起，因为他们的快乐将柳府沉积多时的沉郁气氛一扫而空，现下众人只等着两人成亲。
　　柳颜坐在柳织堂的办事房的角落，不甚专心的看着手中的书，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和欧大叔谈公事的莫允飞。
　　自从确认了彼此的心后，她还是每日陪着他到柳织堂办公，有时他去巡视其它店铺时，她就在这里等他，即使是等待的时间，她仍是雀跃得无法自己。想着他而傻笑的模样，不知被多少人发现，然而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笑容。
　　偶尔她会怀疑这段快乐的日子是不是在作梦，不免在喜悦中还带着恐惧，害怕「好梦由来最易醒」。
　　和少爷谈完，欧大叔看着柳颜发愣的情形时，只是暗暗一笑，没有打扰她悄悄的离开。
　　莫允飞看着她盯着自己发呆时，忍不住扬唇一笑。「颜儿，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柳颜回过神，才发现欧大叔不知何时离开了。
　　「没什么，只是想自己是不是在作梦，如果是梦的话，醒来时我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他起身走近她。
　　「大哥，你会不会害怕我们现在这么快乐只是一场梦？」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因为我没有想到我的愿望真的成真，一直到现在我还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她凝睇着他。
　　他抚着她的发，轻轻在她的额上烙下一吻，深邃的眼盯着她问：「你觉得我的吻是梦吗？」
　　她的颊上染上淡淡的粉红，腼腆的笑了，「不是。」
　　「那就对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绝不虚假。」
　　「大哥，对不起，是我自己乱想。」她拉着他的手笑了笑。
　　「不，你会有这种感觉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我让你不安心。」
　　「不，不关你的事！」
　　莫允飞轻按住她的唇，沉静的说：「你会担心也是因为我之前伤你太深，所以你害怕有一天我会变得像以前那样冷漠是吗？」
　　「大哥，我……」她无言以对，在她的心底深处，也许真是存着这样的恐惧。
　　「相信我，我不会再抛下你，再也没有人、没有任何事能让我放弃你。」
　　他深沉的目光含着浓烈的情意，逐渐抚平她心底的恐惧。
　　「哥哥、颜姐，我来了！」莫晴儿的声音随着门板被推开传了进来。
　　莫允飞尴尬的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转头瞪向站在门边的妹妹。
　　「你来这里做什么？」
　　「嗯……我只是待在家里无聊，想来找颜姐一同上街逛市集。」
　　「逛市集？今儿个天冷，颜儿不能去。」
　　「三月了，还冷什么？哥，你就老实承认想独占颜姐嘛，那我就会识相的离开。」莫晴儿开玩笑的说。
　　莫允飞冷眼斜睨妹妹，颊上却有抹不自在的红晕。「你不要胡说，我是担心颜儿的身体。」
　　「放心，我带了披肩，绝对不会冷到颜姐的。」说着，莫晴儿将肩上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件狐毛披肩。
　　瞧她准备得这么周全，柳颜忍不住笑道：「大哥，我就陪晴儿去逛市集吧，结束后再来找你一起回家。」
　　「是啊，『大嫂』说得对，哥，你可不能拒绝。」莫晴儿眨眨图眸，揶揄地叫着。
　　闻言，柳颜的红晕更深了。
　　莫允飞睨着妹妹，脸上有着窘意。
　　「你再胡闹，我就不陪你去逛市集了。」柳颜红着脸嗔道。
　　「谁闹啊……」
　　「你……晴儿，」柳颜拉着她的袖子尴尬的低叫。
　　「好啦，我不闹就是，反正大嫂的位置你是坐定了，根本逃不了，不，颜姐根本不会想逃，对不对？」莫晴儿说着，又调侃起她。
　　「晴儿。」莫允飞冷冷的一唤。
　　莫晴儿立即吐舌噤声。她大哥的脸一沉，说真的，她还是有些怕怕呢！
　　「大哥，我们先走了。」柳颜瞅着他轻声道。
　　「嗯，我会在这里等你。」
　　「啊？只等颜姐吗？哥，你可不要有了妻子就忘了妹妹……」
　　听莫晴儿又嚷了起来，柳颜红着脸拉着她往外走，娇羞的低叫：「晴儿，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我才没有胡说呢！反正你迟早是大哥的妻子、我的嫂子……」
　　她们的谈话声愈来愈远，莫允飞眼底的笑意却愈来愈深。
  

    『7』第七章


　　莫晴儿拉着柳颜由一个摊子走向另一个摊子，精力充沛得让柳颜几乎投降。
　　「颜姐，我看一下那个摊子，你不要走开哦！」莫晴儿被一个专卖稀奇古怪的玩偶摊子所吸引，说完就朝摊子钻去。
　　柳颜笑着站在人群外等她，眼睛则漫无目的的看着热闹的市集。
　　远远的一头，一名中年妇人两眼无神地走来，当她看到柳颜时，双眸倏地发出红光，脚步加快的走向她。
　　就在两人交错时，妇人由袖口抽出一把刀子，朝柳颜的腹部刺去。
　　柳颜受痛叫了出来，直觉地伸手碰触发疼的部位，才一摊手，就发现一手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腹部流出的鲜血，霎时，痛楚蔓延至全身，她踉跄的退了几步，在路过众人的惊叫声中倒地不起。
　　＊＊＊＊＊＊
　　柳颜被刺杀的消息在扬州城内传得如火如荼，被抓的妇人清醒后立即哭天喊地，说自己得了失心疯，什么都不记得，更为柳颜受伤的事增添些许诡异的色彩。
　　柳颜腹部中了一刀，伤口深到几乎危及她的性命，好不容易度过危险，她却又陷入昏迷。
　　莫晴儿看着兄长憔悴、焦急的神态，又开始自责当时为何要找她出去逛市集，否则她也不会被妇人莫名的刺伤。
　　莫允飞守在她身边好几夜，只希望她能快点清醒，其馀的也不多求。
　　床上的人儿似乎听到他的祈愿，手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
　　莫允飞察觉她苏醒，着急的握住她的手，急切的唤着她的名：「颜儿。」
　　微颤的眼睫轻轻地掀开，当床上的人儿迷惘的看着床板，目光逐渐聚焦移向床边的莫允飞时，倏地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翻坐起身，又因刀伤而痛得倒回床上，并且不断的大叫：「你是谁！怎么敢闯进我房间！来人！有人闯进我房间！」
　　莫允飞怔愕的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抬眼看着她恐惧、陌生的眼神，如雷轰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坐在床沿。
　　「颜姐！你忘了大哥了吗？」莫晴儿察觉事情不妙，立即上前问。
　　「我不是什么颜姐，我也没有大哥，」床上的人儿突地一愣，接着颤抖地摸起自己的脸，眼神由不解最后欣喜地发亮，「我活了？我真的活了！我成功了！」
　　莫允飞因她惊喜的叫声一怔，突然想起前次柳颜落水后告诉他的话。
　　他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柳颜。「你是谁？怎么会进到颜儿的身体？她呢？」
　　女子被他一瞪，脸色一白，不自觉往床的内侧缩去，却还是牵动到伤口而抽了一口气。「我叫江希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上次是不是你把她推下湖的？这次的事也是你计画好的，对不对？」他狠瞪占据柳颜身子的不速之客。
　　他温柔善良的、细心呵护的柳颜呢？
　　他才表明心迹，下定决心要疼她、爱她一辈子的女人消失了？只留下这个有着柳颜脸孔的女子，却不是他爱的那一个！
　　「我……我只是想见我的昊哥哥……」江希月忍着痛，缩着肩低叫。
　　「你想见你的昊哥哥，就将我妹妹的身体占据，太自私了！还给她，把身体还给她，否则我会找道士收你的魂，让你永世不得投胎！」莫允飞厉声道。
　　「你如果找人收了我，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一听他要找道士收她，为求自保，江希月索性壮起胆子反嘴。
　　「你要是敢伤害她，我会杀了你想见的昊哥哥。」
　　莫允飞冷冷的盯着她，狠绝的目光让她的气又弱了。
　　「不要！我……我只要见到人就会离开，我发誓！」她被莫允飞冷酷的眼神吓出泪。
　　「不要跟我说废话，快让颜儿回来！」莫允飞不为所动的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才能回来！」
　　上次柳颜落水她没来得及入她的身，而这一次她是迷惑了那名妇人，假她之手刺伤柳颜，并不想要她死，只是想趁她受伤濒死，魂魄容易出窍时强占她的身子，可却不知柳颜的魂跑到哪里去，要怎么让她回来？
　　「你说什么！」莫允飞咬牙握拳，眼皆欲裂的瞪着她，恨不得扭断她的手，但这是柳颜的身体，他舍不得伤她一丝一毫。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这具身体，也不知道她的魂跑到哪里去了！」她恐惧地的缩成一团。
　　莫允飞像是被人重重揍了一拳，血色自脸上退去，心好像被人用利刃剜起，又痛又空虚。
　　莫晴儿震惊的听着他们的对话，虽难以置信，但她也知天下事无奇不有，如果现在的颜姐并不是原来的颜姐，那么，她的魂魄呢？
　　＊＊＊＊＊＊
　　柳颜苏醒后，莫允飞却行为异常的派人严密看管的消息，成为城内最新的街头话题，更令人好奇的是城内最有名的道士、法师络绎不绝的进出柳府，由这些人口中传出来的消息是柳颜中邪的新传闻。
　　「求求你不要关着我，让我去见昊哥哥，只要我见了他，我一定会配合你们，试着离开这身体。」房内，江希月不断的高声哀求。
　　莫允飞充耳未闻她的哀求，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道士在她的房门外摇钤念咒，跳着七星步。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道士停下脚步，抹了抹汗涔涔的额，神色些怪异的说：「这魂好怪，似乎不像是死魂……」
　　「然后呢？」莫允飞眯起眼问。
　　「这……」道士清了清嗓道：「很抱歉，对于生魂，我实在没有办法让她离开现在的身体。」
　　莫允飞闭上眼，忍着胸臆间蔓延的怒气与失望。这句话他听了不下十次，每一个道士、法师来时说得天扑化乱坠，什么能降妖除魔，但一上场就败下阵来，缩在那儿束手无策。
　　「你没有办法，那谁有办法，给我一个名字。」他睁眼盯着道士，冷冷地问。
　　「也许……也许……万里坡的张天师……能有法子。」道士感受到莫允飞的怒气，忍不住结巴起来。
　　「你们倒是好友，互相推荐嘛。」他冷笑，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些浪得虚名的神棍，「来人，送客。」
　　仆人将道士送出门，莫允飞仍站在锁着「柳颜」的房门外，一种她可能永远无法回来的恐慌席卷他的全身，总是在失去后才明白她对他有多重要。
　　一颗空荡荡的心要如何安定？他抚着胸口，气愤难平。
　　大哥……
　　轻飘幽渺的语音随着风传进莫允飞的耳中，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却不见他最想见的那抹身影。
　　是因为想念太深，所以产生幻听了吗？！
　　唉……
　　一道轻叹再度传进他的耳中，他忍不住对着四周大声叫道：「颜儿，是你吗？你在我身边吗？」
　　周遭的仆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以为他因为受刺激太深导致不正常。
　　大哥，是我……我在啊。
　　「颜儿，你快回到你的身体里，快点！」不是他的幻听，他真的听到她温柔的呼唤。
　　我的身体已经有另一个魂魄占据，我没有办法回去。
　　她的声音听起来幽幽渺渺的，很不真切。
　　「不可能，那是你的身体，你怎么回不去！」他的心紧缩，就怕听到这句话。
　　若是没有她的配合，我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我一定会让她离开……不择手段也要她配合，要她还回你的身体。」
　　大哥，成全她的心愿吧，让她和那个人见面，只有如此她才能心甘情愿的回去自己的身体。
　　「她伤害了你，我绝不会让她如愿，我会找最厉害的道士来收了她。」莫允飞愤恨的说。
　　不要伤害她，她并非死魂，只是陷入昏迷，但是因为太想念爱人才会离体游荡，时间久了她也不记得自己还活着，因而做出这种傻事。
　　「那是她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他冷酷的说。
　　大哥，如果那个人是我，我也可能会为了想见你而做出同样的事；纵使我现在成一抹游魂，仍想陪在你身边，只是你的阳火让我近不了身，只能远远的看着你，但能够和你说话我就很满足了……
　　「我不满足只是听你的声音，我想见你。」他握紧拳沉声道。
　　大哥，我们还能见面的，只要让她知道她还活着，她会离开的。
　　「真的？你不会是说好听的话来安慰我吧？」他凝视着虚无的空气紧张地问。
　　久久听不到她的回答，他又急了起来。「颜儿，你说话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样。
　　柳颜迟疑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也不知道……」他的心蓦地又下沉。
　　大哥，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是吧？会有办法的吧！她也不确定，只希望老天能垂怜他们。
　　莫允飞不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他最后的希望就只有林子建，但愿自己派出去的人，能顺利找到他。
　　＊＊＊＊＊＊
　　柳府厅堂上坐着一名颀长的男子，右颊的一道伤疤破坏了他的俊秀，但他彷佛浑然不知大家对他伤疤的扼腕叹息，淡然的看着前方。
　　莫允飞看着男子冷淡的神情，不禁狐疑他是否真是江希月口中的昊哥哥。
　　「莫公子与在下素昧平生，不知邀约在下有何指教？」温御昊率先开口。
　　「不知温公子是否认识一位江姑娘？」
　　「江姑娘？」
　　「江希月姑娘。」莫允飞说出女子的闺名。
　　温御昊微讶地问：「莫公子提起江姑娘是何理由？」
　　「现在我说的话也许你会觉得荒谬，但是我保证一切都是事实……」莫允飞眉头深锁，阴郁的说。
　　「请说。」
　　「江姑娘现在在敞府，她希望能在温公子大婚前见你一面。」他简单的说。
　　温御昊撇唇道：「莫公子是在开玩笑吗？据闻江姑娘失足落水至今已三年，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失足落水？那她就不是生魂了？
　　莫允飞虽然有些讶异，但只要能让江希月离开柳颜的身体，他不在乎她是生魂或是死魂。
　　「我不是指她的人，而是她的魂魄强占我义妹的身体，口口声声要见你，为了我义妹的安全，我只有请温公子百忙抽空前来，与她见一面。」
　　「魂魄？」温御昊一愣，盯着莫允飞认真的表情，不似骗人。「理由听来虽然很荒谬，但我想不出莫公子骗我的理由。好吧，她想见我就见吧，她现在在何处？」
　　「在后厅等着，温公子请稍待。」莫允飞听他愿意见江希月，松了口气，立即起身向后走。
　　后厅中，江希月傻愣的透过屏风看着温御昊，眼眶泛红。
　　莫允飞皱眉看着「柳颜」盯着别的男子，一副痴迷的样子，忍不住酸意盈胸。
　　「他愿意见你，你进去吧，不过我警告你，不准用颜儿的身体抱别的男人。」他沉声警告她不能恣意妄为。
　　「我知道……谢谢你。」
　　「只要你离开这个身子就是道谢。」他冷声道。
　　江希月现在一颗心只在前厅的男人身上，根本没有听进他的话，脚步急速的往外走。
　　大哥，你在生气吗？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虽然这么回答，但他撤唇的动作却说明他的薄怒。
　　她不是我，我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大哥之外的男人。
　　温温柔柔的低语，奇异的安抚了莫允飞焦躁的心。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你的眼看着别的男人，谁相信不久前我还打算帮你找丈夫。」他撇唇自嘲，一旦任感情泛滥，他就再也回不到那个能够压抑住对她的独占心、为她挑选丈夫的男子。
　　我好高兴大哥会生气，那表示你真的是喜欢我的。
　　柳颜站在角落看着他，眼眶泛起雾气，好想投入他的怀里，感受他的深情挚爱，但她却只能隔着距离站在一旁，心疼地看他气闷着。
　　「我只是后悔太晚才愿意面对。」坦诚自己的感情后，他想给她所有的爱，却又晚了一步，无法看见她、拥抱她，对他是种折磨。
　　只要我们知道彼此的感情，什么时间都不算晚。大哥，你是以为我永远都回不来了，所以在担心？
　　「不！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他坚定的允诺。
　　我相信大哥。
　　「颜儿，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好吗？」
　　柳颜一愣，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莫允飞的求亲，得到的只是一片静默，让他不禁心慌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答应吗？」
　　我……我怎么会不答应呢，我只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回答安定了他不安的心，正想说话时，前头的江希月突然大叫一声，流着泪奔日后厅，跑向后院。
　　莫允飞眉宇一蹙，走到前厅，看着温御昊依然神色如常，不见一丝惊慌。
　　一见莫允飞出现，他淡淡地起身道：「我已与江姑娘见过面，如若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大哥，快问他对江姑娘说了什么话，让她这么难过。
　　纵使自己的身子被江希月占据，但她仍心软的不愿看她哭得那么伤心。
　　莫允飞闻言，只能开口留人：「温公子，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吗？」温御昊慢慢地回身，眼神平淡无波。
　　「这……不知你和江姑娘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那么伤心？」
　　「莫公子看来不像是多事之人。」他淡淡的回道。
　　「此事关系舍妹，我不得不多事关心。」
　　「说的也是，在下只是老实告诉江姑娘在下即将成亲，如果她死了，请她早日投胎去，若没事，也快回到自己的身体，不要强占着别人的身体，麻烦他人。」
　　说得这么无情，也难怪那个痴情的女子会哭得泪汪汪。
　　莫允飞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多留人，只道：「麻烦温公子前来，多谢。」
　　「哪里。」温御昊微拱手，即转身走出大厅，不再回头。
　　大哥，快去看看江姑娘，我怕她会想不开。
　　柳颜望着后院，悬念着那个伤心欲绝的女子。
　　莫允飞举步走向后院，心想若是江希月投湖，柳颜的魂必须在旁，否则若她的身子又被其它亡魂缠上就糟了。
　　一想到自己残忍的想法，他不禁一愣，这才明白一旦事关自己所爱，其它人的死活都不在他眼底，这种认知让他冷汗直落。
　　边想着，他脚下步伐不停地来到暂时安置江希月的厢房外，在厢房外的莲湖，果然见她站在湖边，低头呆望着湖水掉泪，正想开口唤人，就见她扑通一声跳下湖。
　　大哥！快救人啊！
　　莫允飞文风不动地盯着沉人湖中的人，私心与良心拔河，最终在柳颜的催促下跃下湖，闭气往下潜，将沉入湖中昏迷的人捞了上来。
　　怎么了？怎么样？
　　柳颜着急的问着。
　　莫允飞按压「柳颜」的身体，直到她急咳一声，将积水全数吐出，悠悠地苏醒，他才放手。
　　江希月一张眼看到莫允飞就掩目大哭，「为什么要救我？你就让我死了吧！」
　　「这身体不是你的，要死回你自己的身体死去。」莫允飞冷冷的说。
　　「为什么每个男人都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他，他不但忘了我，更残忍的指责我麻烦别人，强占别人的身体是错误的！我只是想见他啊！」她哭得淅沥哗啦，全然不顾形象。
　　「他说的没错，你想见他就该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容貌去见他，借用别人的身体算什么？」莫允飞冷笑道。
　　大哥，她已经够伤心了，你不要再刺激她了。
　　「我就是没有身体才会出此下策啊——」
　　「谁说你死了，几名道士都说你是生魂，只是离体游荡的时间久到让你以为自己死了罢了。」
　　江希月一怔，睁着哭得茫然的眼看着他，愣愣的问：「我没死？」
　　「照那些道士的说法，你的确没死，只是像你这样放着自己的身体不顾，也许早被别的魂魄占着……」他轻哼。
　　「哇！」闻言，她又开始大哭。「怎么会这样，如果我没死为什么会在外面游荡这么久？要是我早回去，昊哥哥也不会娶别的女人了。」
　　就温御昊冷酷的话听来，莫允飞不以为她早日去就有用，当男人无情时，女人就算寻死觅活也动摇不了男人的心志。
　　「我该怎么样才能离开这身体？」江希月哭累了，抬头问莫允飞。
　　「怎么来就怎么走。」至少他这么认为。
　　「你的意思是……要这个身体再死一次？如果是这样，刚才为什么又要救我？」她瞠目低叫。
　　「因为有人叫我救你。」他冷淡的说。
　　「有人？谁？」
　　「这个身体的主人。」
   

    『8』第八章


　　柳颜坐在树梢上，看着头顶上淡淡的月光，伸出手，看着月光透过她的身体。
　　这是她离天空最近的一次，没有实体的她，上天下地似乎是那么的容易，但她却走不开步伐，只因这里有她最爱的人们。
　　想到莫允飞早上说的那一句「我们成亲好吗」，页到现在，她的心还是喜悦得无法自己。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到自己的身体，但是能够听到这一句话，她真的满足了，就算即刻魂飞魄散也不会有遗憾。
　　「颜儿，你在这里吗？」莫允飞走进园内最高的一棵树下低喊。他知道她爱高的地方，常常在这里逗留。
　　大哥，我在这里。
　　他吁了口气道：「在房里没有听到你的声音，我真怕你不见了。」
　　我不想打扰大哥休息。
　　「我睡不着。」他淡笑道。
　　对不起，我总是让大哥担心。
　　不论是小时候，或是现在，她都只会给他惹麻烦。
　　「想起来每次你受害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拒绝阿继青而险遭绑架坠马，为我的狠心而病了……想来我才是你最大的凶星。」他自嘲地说。
　　大哥不要这么说，若不是你我根本活不过九岁的清明，那大哥也不用担心我，更不需要自责了。
　　「真是如此，我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了你，只要能让你活下来，我什么事都愿意做；不论要花多少时间、要找多少人，我一定要让你回到我身边。」黑眸散发着幽光地盯着她出声的方向，在他心中，她就在那里。
　　嗯，我会回到大哥身边，一定会的。
　　柳颜轻柔的笑了。
　　＊＊＊＊＊＊
　　疾驰的快马扬起滚滚的烟尘，站在门前的侍仆一看到，立即转身进屋报告。不一会儿，马匹在宅前的台阶下疾停，而屋内莫允飞、莫晴儿已得到消息迎了出来。
　　马上人儿一跃而下，原来是得到消息赶来的林子建。
　　莫允飞一见到林子建，直觉胸上的大石被移开，欣喜的叫道：「大哥，你来了。」
　　「我接到你的讯息就连忙赶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派来的使者带来的信上，只有简单的叙述，让他无法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进屋里再说。」
　　当众人在厅里坐定以后，莫允飞便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只见林子建眉宇深锁，好半晌才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哥，要怎么做才能让颜儿的魂魄回身？」
　　「这种情况不常见，我也没有把握。」林子建摇头道。
　　「没有把握，但你知道方法吧？」莫允飞由他话中听出不同的涵义。
　　「有是有，但不一定会有效，尤其柳姑娘的身体属于通灵体质，对亡魂、生魂都是一大引力。我担心在引那生魂离开时，会有其它的灵体觊觎她的身体，若是恶灵入体，那就糟了。」
　　「你不是说我身上有阳火，可以砝除妖魔鬼怪吗？有我在，那些魂魄就不敢靠近了。」莫允飞急忙的提醒林子建。
　　「莫兄弟，你的阳火体质是两面刃，柳姑娘现下也是魂体，自然无法靠近你，有你在一旁，的确没有其它的魂体敢靠近，但同理的是柳姑娘也近不了身，那位江姑娘的魂魄为自保也不敢离开，所以当行法时，你必须离柳姑娘的身体三尺，以防万一。」林子建摇头道。
　　「那怎么办？没有哥哥的阳火御鬼，颜姐的身体若是被恶灵侵入就完了。」莫晴儿着急的问。
　　「你们不要急，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就是在作法时，必须有一名道行高深的师父或修行者在侧，以降妖伏魔之姿驱逐其它的魂体；只有这么做，才能保柳姑娘完好。」
　　「找道行高深的师父或修行者就行了？那简单啊，只要上寺庙或观里请师父或道士前来不就行了。」莫晴儿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多么难的条件呢。
　　林子建神情凝重地摇头，「这事难就难在不是谁都行的，那位师父或修行者必须是龙年或虎年出生，且生年逢四十一、五十一或六十一的人；另一个条件是，要找到生魂的身体，两个身体同放一处，才能在同时回魂人体，因为江姑娘曾入柳姑娘的身体，若是不回到自己的身体，极有可能会在柳姑娘神智不清时又重回她的身体。所以为了一劳永逸，一定要送她回魂。」
　　闻言，厅内一片静寂。
　　「这条件未免太苛了吧！就算找到符合生年和有道行的师父，但我们要到哪里找江希月的身体？」莫晴儿扁嘴，急得眼眶又红了。
　　「找不到也要找。」莫允飞坚定的道，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
　　为了找寻江希月的身体，莫允飞特地询问江希月落水的原因，始知三年前她和父母至北方访友，却在栈道上遭遇强盗，父母为了保护她双双惨死，而她则是因为看见父母惨死，受刺激过深而跳入栈道旁的河中，落水失踪。
　　知道她出事的地点后，莫允飞又找来十几名的画工，针对她的口述绘下她的形貌，再加以不断复制，并派人沿着她落水的地点向下延伸，一城一镇的搜寻任何知道或见过她的人。
　　历时两个月细密如蛛网般的查探，终于有了江希月的消息。
　　打从开始寻人，行书楼的书房就成了众人议事的地方，而一早得知飞鸽传来的书信，大家自然齐聚此处。
　　「你……说真的？真的找到我的身体？」江希月颤声的问，她真的还活着？
　　「嗯，据我派出的手下说，他亲眼看过你的身体，因为年龄和口述绘像的原因，所以和画像有些出入，但仍一眼可看出那人就是你。」莫允飞冷冷的说。
　　「现在她的身体在哪里？快派人去接回来啊。」莫晴儿急着叫。
　　「别急，我已经要属下送她回来，再过几天她的身体就会到这里了。只是本以为找她的身体如大海捞针，未料现在她的身体找到了，可是符合条件的师父却仍没有下落。」
　　大哥，你不要着急，慢慢来，既然找到江姑娘的身体，一定也会找到符合条件的师父或修行人。
　　柳颜温声地安抚他，两者能够找到其一，已算是幸运，即使花再多时间，她也可以等。
　　莫允飞朝右微笑，「你说的是，慢慢来一定会找到符合的师父。」
　　众人见他忽然对着无人的方向说话，」致地朝空无一人的地方看去。
　　「莫兄弟，柳姑娘在这里吗？」林子建问。
　　起初见他自言自语，大家还以为是他思念太深，产生幻听，后来才明白他真的听得见柳颜的声音，知柳颜在柳府内，他们也较安心了。
　　「嗯，她在这里。」
　　林子建扳指算了算，「莫兄弟，你问问柳姑娘最近是否有异样？」
　　「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有异样？」莫允飞闻言一惊，忙问道。
　　「即将进入七月，我担心她会受影响……」
　　「颜儿……」
　　柳颜没有回答，直到他一直叫她的名字，她才出声。
　　林大哥不愧是神算，我最近有时会无法控制自己待在同一个地方，偶尔会听到由远方传来的敲铁声……
　　「你怎么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事？」莫允飞脸色一变，语气显得焦急。
　　我并不觉得这是大事，若不是林大哥问起，我也不会想到。
　　柳颜轻咬唇，庆幸他看不到自己心虚的表情。
　　「莫兄弟，柳姑娘说什么？」
　　莫允飞敛了眼中的焦灼，回道：「颜儿说她有时无法控制自己待在一个地方，还会听到远方的敲铁声。大哥，这代表什么意思？」
　　林子建沉吟半晌道：「七月将近，地府的鬼魂将出府，有主之魂将接受家人亲族的拜祭，而无主之魂则会四处游荡，也因此阴气较重；而她现在是魂体，自然也会受到天地阴阳的影响。至于她听到的敲铁声应是地府守门的警声，告知天地人各界七月将近，要各界自行注意。」
　　「一段时间对颜姐会有危险吗？」莫晴儿一张圆脸皱成一团。
　　「危险倒不至于，但必须在七月鬼门关前完成还魂。」
　　「为什么要在七月前完成？」
　　「据说鬼门关闭前，为了唤回出地府的魂魄，地府会传出一种古音，这种古音会让这些魂魄不自觉地被吸引前往，虽然柳姑娘是生魂，照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她的感应强，也有可能会被吸引下地府，所以为求安全，还是早些完事比较好。」
　　莫允飞听着脸色已变，而柳颜则是无奈的轻叹，两人都没有说话。
　　「哥，我们一定要在七具刖找到符合条件的师父！」莫晴儿着急的大叫。
　　「你们说的师父要符合什么条件？」坐在一旁的江希月，因为愧疚始终不敢开口，但还是压不住好奇心问道。
　　「要是属龙或属虎，年岁四十一、五十一、六十一的修行人或师父。」莫晴儿回答她的问题。
　　江希月扳着指头，突然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符合你们的条件。」
　　「啊？」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我爹有个朋友肖龙，今年正好是四十一，他年轻时即出家修行，法号道空，三年前还来看过我们，曾警告过爹娘不能远行，但……」江希月苦笑。
　　「有法号就比较好找人，若是他认识江姑娘，那么更有可能请动他前来。」眼前突然有个方向，更激厉了莫允飞的心情。
　　「太好了！我相信事情一定能够成功，颜姐、江姑娘，你们一定能回到各自的身体的。」莫晴儿也觉得事情充满了希望。
　　一定会成功的。柳颜轻笑道。
　　虽然莫允飞看不到她，但从她的笑声中，他也得到相同的喜悦。
　　这种为她欢喜、为她忧的心情，如此默契的相属，教他的心满是温柔，不再只有自己。
　　莫允飞朝她所在的方向温柔地笑着。
　　当回过神，才发现众人皆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他的颊上忽地赭红，故作镇定地道：「好，接下来我们就讨论换魂仪式……」
　　＊＊＊＊＊＊
　　今夜的月色莫名的昏暗，也许是因为满天压低的乌云，时而遮掩住月光，让柳颜有种怪异的不安。
　　不一会儿，乌云彻底遮月，天上蓦地下起大雨，柳颜站在雨中，雨丝穿过她的身子，在地上迅速堆积起水洼。
　　伴随着雨声，遥远的地方传来愈来愈大声的敲铁声响，间杂着一缕幽渺的乐音，细细地钻进她的耳中，令她的神智有些昏茫。
　　她不自觉地朝着乐音的方向走去，幸而突起的轰雷声将她惊醒；当她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时，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一进七月，除了敲铁声外，地府中也传来一种摄魂摄魄的乐音，搅得万物开始蠢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稠不去的湿气，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非但无法驱散这种味道，反而更加湿闷。
　　即使柳颜没有形体，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过七月而魂未归体，她是不是会同其它的亡魂一样被乐音吸引而入地府，成为真正的死魂？
　　柳颜愈想愈心惊，忍不住转身透墙，来到莫允飞的房间。
　　碍于他周身的阳火，她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的睡颜；若是他知道她总是在半夜悄然地来看他，不知会不会认为她不够矜持？
　　可每当心不安，一见着他，那颗慌乱的心就稳定了。
　　身为灵体，她完全没有疲累的感觉，遂依在窗台边，隔着雕花窗棂看着灰蒙的天空，闻着扑鼻的湿气发呆。
　　「颜儿？」莫允飞忽然醒来，对着漆黑的房间轻喊。
　　柳颜被他突然的叫唤吓了一跳，回首看他起身，一双眼黑亮的望着她的方向。
　　她红着脸不敢回答，怕他觉得她不端庄。
　　「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语气笃定得好像她绝对在房里，而那双幽黑明亮的眼彷佛看得到她似的，让她不由得心跳脸红。
　　她轻轻地起身，想要悄悄的离开，装作她没有来过。
　　「外面在下雨，你要走去哪里？」他掀被下床，没有走向她，只是瞅着她笑。
　　啊？大哥，你看得到我？她讶异的看着他。
　　他一愣，半晌才说：「对啊，我竟然看到你了……」
　　能见到她，让他惊喜若狂。虽然每日都会看见柳颜的脸，但灵魂不是她，一切都不对劲，今天才是分别几个月见的第一面。
　　「一定是刚才那个梦的关系。」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他灼热喜悦的眼神，看得她羞赧起来。
　　大哥梦见什么？
　　「我梦到土地公，他在我眼前晃了晃手，告诉我要注意你，然后我就醒了！」
　　土地公来了？！
　　她对那个士地公印象深刻，若不是她，莫允飞现在一定不会在这里，他们的命运也许会变得不同。
　　「你没事吧？」他很克制地不靠近她，只用一双熠亮的眼看着她。
　　我很好。柳颜垂下眼，心虚地别开脸。
　　「你说谎，你在瞒我什么？」他蹙眉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大哥，我没有瞒你啊。
　　「每当你心虚就不敢看我的眼睛，要是没有看到你的动作表情，也许你瞒我什么我都不知道！」也许这就是土地公会让他看见她的原因。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且情况并不严重，所以才会暂时不说罢了。见他神情不豫，她忍不住解释。
　　「什么情况？莫非是林大哥说的……」他的心倏地一揪。
　　柳颜沉默半晌，才轻轻地点头。
　　嗯，现在的乐音愈来愈大声，我刚才险些被勾走，幸好及时清醒回了神。
　　莫允飞脸色微微一白，眼中的焦虑明显可见。
　　「林大哥说你的体质容易受那种乐音影响，鬼门还未关闭你就这样，若是鬼月一过，你岂不是会被地府勾魂乐音给勾回去……」
　　你不要担心嘛，在鬼门关之前，我和江姑娘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不会有你想的事发生。
　　「颜儿，千万不能被乐音迷惑，一定要抵抗，知道吗？」
　　大哥，我不会走的，在我寿命未绝前绝不会离开你。
　　她轻柔的誓语，却无法安抚他慌措的心，人力无法对抗天命，这件事他体会过的。「从今天起，你一定要跟着我，千万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嗯，我不离开。你快点休息吧，这些日子除了我的事还有生意的事，你要注意——己的身体。
　　「我很好，我只想好好看看你。」他凝望着她，低沉地说。
　　大哥不是每天都看得到我吗？
　　「那是你的身体，不是你。」他撇唇道。「而且我要的不是徒具柳颜形貌的人，而是柳颜的心性灵魂。」
　　柳颜闻言轻轻一笑。大哥愈来愈会说好听的话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人总要到快失去时，才会惊觉自己太过吝惜表达感情，我只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情。」
　　他淡笑，起身将四周的烛光点亮，将桌上残留的一盏小灯熄灭。
　　满室光明，让他更清楚看见她若隐若现、如雾透明的身形。
　　我也有好多话想告诉大哥，这次这么句心然离了魂，现在仍是馀悸犹存。但是我也明白江姑娘的心情，她一个人游荡了这么久，没有人能看到她、听她说话，也因此她在遇到我时会希望我能帮她。
　　「你太善良了，总是为别人着想。她的私心害了你，我不会忘记的。」他很少记恨，但对欺负他家人的人绝不会宽贷。
　　我知道大哥心疼我，但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我是她，我等了这么多年，也许我也会为了想见你而做出这种事，爱总是让人做出身不由己的事，如果我死了，大哥不会想再看到我吗？
　　「你不会死。」
　　生老病死是自然，谁能不死永生呢？
　　「你不要在这个敏感时候谈这件事，我会担心的。这几个月我的心就像是吊在半空中，你这话只会教我更焦虑。」他眉宇紧蹙。
　　柳颜温柔的笑了。是，我不会再说了。
　　「颜儿，我绝对不容许你离开我，知道吗？」
　　好的。
　　「你真的不能离开。」他再三的嘱咐，彷佛这么说，她就真的不会有任河的闪失。
　　她温顺地笑了。我听大哥的话，绝对不放弃，不会离开大哥。
　　他心中充满了空虚与不确定，即使明白人有旦夕祸福，却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得起的。他自嘲地暗忖，在坚强、冷静的外表下，他其实是胆小的男人，害怕失去心爱的人。
　　忽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引起他的注意，不一会儿，房门上传来敲门声，夹杂着柳总管惊喜的声音。
　　「少爷，你还没有休息吧！有好消息啊！人找到了。」柳总管在门外不停的嚷着。
　　莫允飞一听人找到了，连忙起身前去开门，劈头问道：「你说找到人，是指找到符合条件的师父吗？」
　　「是的，刚才老奴接到快报，说道空师父已赶了过来，最迟明天……不，今天上午就能赶到。」
　　莫允飞下意识地回头看她，「颜儿，你说的没错，人真的找到了。」
　　「少爷……大小姐在这里吗？」柳总管望着房间四周问。
　　「她当然在。」
　　「大小姐，你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了，老奴好久没有见到大小姐，真的是思念大小姐。」柳总管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他看着柳颜出生、长大，这感情就像父女般，知她成了魂体，也是心惊胆跳、焦急万分。
　　谢谢你，柳总管。
　　「柳总管，颜儿谢谢你的关心。」莫允飞看着一直帮助他、如同家人般的柳总管，心中无尊卑、主仆之分。
　　「谢什么呢，关心是应该的。」柳总管不好意思的抹了抹泪，又道：「少爷，林爷说明天等道空师父一来，就可以准备还魂仪式了。」
　　「明天吗？」
　　无可讳肓的，他的心里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柳颜能回到他的身边，忧的是万一仪式失败……
　　「是啊，林爷说道空师父赶得巧，明天正好是个吉日，最适合做法事，否则又要再过三天才能执行仪式，可是愈近七月底，对大小姐愈不好。」柳总管将林爷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
　　大哥，你不用担心了，既然有师父前来，有他在旁护法，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无事的。
　　他回首看着柳颜平静的表情，只能压下胸口的恐惧，自我安慰也安慰她似的说：「没错，一切都会顺利的完成。」
   

    『9』第九章


　　刚过卯时不久，一辆马车由城外进城，车轮辗压过大街上的石板路，直朝柳府前行，在马车的两侧各有一名护卫随行。
　　马车奔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在柳府大门前，守门人一见到马车，连忙将大门敞开，让马车入府。
　　马车才进柳府，大厅堂外已站满人，等着看这位道空师父。
　　须臾，马车门打开，一名顶着光亮的头皮、有着温和眼神与和煦笑容的出家人走下马车，他先是双手合十，朝众人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目光落在站在众人之首的莫允飞身上。
　　「贫僧道空，见过诸位施主。」
　　「麻烦道空师父前来，莫允飞在此先谢过。」莫允飞拱手道谢。
　　「莫公子莫谢，贫僧听说这里有些『怪事』，若是贫僧能助一臂之力，也是我佛慈悲，让贫僧与诸位结个佛缘。」道空笑说。
　　「请师父先进厅里休息，我们会将情况告知师父。」莫允飞侧身请他人内。
　　「施主请。」道空双手合十地笑，便举步走上台阶，在行经莫允飞身边时忽地停了一下，一双慈爱的眼瞥向角落。
　　他的举动落入莫允飞的眼里，顺着他的眼看去，看见的正是柳颜。
　　等到大家人厅坐定，莫允飞即问：「师父刚才看见在下的义妹吧？」
　　道空笑道：「莫公子若指的是现在站在门边的姑娘，那么就是了。」
　　众人听着他的话，一致朝门边看去，脸上却是相同的疑惑。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得到颜姐？」莫晴儿好奇的问。
　　「昨天晚上。只是没想到道空师父也看得到她。」他吁了一口气，能有此异能的师父在，他的心也安定多了。
　　「我看不到形体，只能感觉气场罢了。」道空笑道。
　　「气场？」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是的，自然界的每件东西都有其独自特殊的气场，人类也不例外，当外在形体腐朽死亡后，气就成为大家口中的魂魄，只是有少数人能看到这些气凝聚的形体，有些则只能感受到不同的气场，但大多数人是没有感应能力的。」见大家好奇的眼光，道空只能简略的解释。
　　「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还是能后天培养啊？」
　　莫晴儿一想到柳颜天生就有能力看到异界事物，而兄长在这一阵子也突然成了通灵人，心中好奇得很。
　　「两者皆有。」道空笑道。「大概的情况我知道了，听说占了柳姑娘身体的是贫僧旧友的遗孤？」
　　「是的，江希月这个名字，师父应该有印象吧。」莫允飞将眼神投向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江希月。
　　道空顺着他的眼望去，看着陌生的女子形貌笑道：「就眼前姑娘的相貌，贫僧是不识，但江希月的确是贫僧好友的女儿。」
　　「江姑娘与父母外出遇山贼而落水，被人救起，却昏迷了三年，她的身体也在前些时候寻回，现正在府中。」
　　「阿弥陀佛，希月能获救也是上天垂怜。」道空看着江希月温和一笑。
　　江希月咬着唇，缓缓的落下泪，这三年来她第一次见着熟悉的长辈，触动她心底丧父失母的痛苦。「道空师父……若爹娘听你的话就不会……」
　　「希月，这是你爹娘的选择，也是命定的事，你要节哀顺变。」道空温柔的劝慰。
　　「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后，我要为爹娘造坟，将他们的牌位迎回江家。」这是她目前最想做的事。
　　「嗯，江家以后就靠你了，你要坚强起来。」
　　「林大哥，有关仪式的事，就麻烦你向师父说明。」莫允飞道。
　　「好的，道空师父，我推算日子，今天的子时是个吉时，最适合行法事，到时要请师父坐在北方，颂念南华经，以防鬼位而来的亡魂前来抢两位姑娘的身体。」
　　「只要念经是吗？」
　　「是的。」
　　「没有问题，出家人念经最行。」道空笑了起来。
　　「道空师父，你长途跋涉而来一定很辛苦，我们已经为你安排房间，你请先休息，等用餐时我会派人去请你。」莫允飞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安排妥当。
　　「好的，贫僧先告退了。」道空双手合十颔首，在仆从的带领下退出大厅。
　　「道空师父一来，我真的觉得事情有解了。」莫晴儿松了一口气道。
　　「大哥，今天的仪式要拜托你了。」莫允飞看着林子建。
　　「说什么拜托，这事是我应该做的，你放心，天时、地利、人和皆具，」定会成功的。」林子建轻抚胡髭笑道。
　　莫允飞但笑不语，即使理智明白不会有问题，他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突然，一阵飘渺哀戚的乐音直钻进他的耳内，让他背脊陡地起了一阵寒颤，他警觉地看向柳颜，只见她紧盯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颜儿！不要听那个声音！」他突地领悟那道乐音是什么，激烈地叫道。
　　他急怒惶恐的叫声吓了林子建一跳。
　　「怎么了？柳姑娘怎么了？」
　　「是地府的幽冥乐音！」连他听了都会受影响，可见对无体魂魄的影响有多大了。
　　「怎么会在白日听到这乐音？」林子建一愣，连忙掐指，脸色倏地一变。
　　「大哥，你发现什么了？」
　　「有煞气由地上窜出！不好了，有被拘禁的恶鬼逃出地府，冥府要提前关鬼门了。」
　　「提前关鬼门？怎么可能，离七月终了还有十几日！」莫允飞心惊胆跳的看着柳颜的眼神逐渐涣散。「颜儿！」
　　他惊恐的叫声，震回她差点失去的神智。
　　大哥，这乐音与之前几次不同，我好难受……
　　柳颜用力捣着耳，神情痛苦的说。
　　「不要去听那个声音，只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好！」他急叫道。
　　我也想不去听，可是……那声音就像风般自动地钻入我的耳内，我的四肢好像被丝线缠绕得失去自主了。
　　见她的手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莫允飞惊慌地大叫：「不要走。」
　　柳颜眼泪一滴滴地落下，神色惊惶。大哥！我不要走！
　　「柳姑娘在哪里？」
　　「右侧门板边！」
　　林子建由袖内拿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伸手朝符纸划了几下，倏地将符纸朝右侧门板射去。「中！」
　　啊！
　　柳颜被符纸击中，叫了一声，随即瘫软倒地。
　　「颜儿！大哥，你在做什么？」莫允飞急怒地叫道。
　　「必须先制住她的魂魄，让她无法离开，你快去请道空师父，我们现在要争取时间，不能等到晚上了。」
　　莫允飞闻言冷静下来，立刻吩咐仆人去请人，又派人安坛，将江希月昏迷的身体搬来。
　　莫晴儿看不到柳颜的状况，但见兄长着急的模样与语气就知事情不妙，站在一旁噤声；江希月则被混乱的情形吓傻了，心中更加愧疚。
　　＊＊＊＊＊＊
　　不一会儿，道空师父返回大厅，江希月的身体也被放置在板架上送进大厅里。每个人见莫允飞眉宇间的急怒与林子建沉重的表情，全都静默不语，霎时大厅中弥漫着肃穆、令人窒息的气氛。
　　道空师父看着匍匐在门板边的一团气，微蹙眉道：「时间提早了。」
　　「地府似乎出事了，所以鬼门等不及到月底关门，已经开始召回出府的魂魄，柳姑娘体质本就特殊，魂体更受乐音影响，若不及时为她们换魂，只怕她会随着召魂乐入地府。这一进去就真的出不来了。」林子建道。
　　「时辰对吗？」
　　「虽不是吉时，幸好也没有冲煞，现在情况紧急，也只有做了。」
　　「在哪里举行仪式？」
　　「前方院子。我算过那里最适合她们两人的生肖、生辰，只要等人把东西准备好就可以开始。」
　　众人一致看向外头的大院子，只见仆人急匆匆地安置仪式必用的器具。
　　等到准备妥当，林子建才走向门板，将落在地上的符纸拿起，符纸一拿掉，柳颜即悠悠醒来。
　　「颜儿，你没事吧？」
　　莫允飞压下想走近她的冲动，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柳颜看着他露出笑容。
　　我没事了，大哥放心。怎么大家神惰那么严肃？
　　「林大哥说鬼门提前关闭，你会受影响，必须提早举行换魂仪式。」
　　那表示我很快就能和大哥见面了。她想起昏迷前的事，心里同样不安。
　　「是的，我们就快见面了。」他马上就能将她拥在怀中，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莫兄弟，有话等一下再说，现在就开始吧。」林子建温和地打断他们。
　　莫允飞点头，再多的话他都可以等，等她回来。
　　＊＊＊＊＊＊
　　柳颜看着自己的身体坐在蒲团之上，身边是江希月的本体，她依指示站在自己身体的后方，看林子建摇着钤开始走起七星步，铃声摇得她神智开始昏沉，而由地府传来的乐音似是催促着她离开，可是她的四肢在钤声下变得沉重，慢慢地钤声变得好遥远，眼前的人们影像开始扭曲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只冰冷的手由地面伸出，用力抓着她的脚，叫嚣着要将她拉到地底，她想叫却叫不出声，那冷若寒冰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冷颤，就在她的心彷佛快被冻结时，蓦地一道暖流由她的手背蔓延至周身，耳边的叫嚣声突然全部沉默，乐音开始变得遥远，终至消失……
　　她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莫允飞端正而焦灼的脸孔。
　　他的眼中有着不确定及忍受煎熬的折磨，脸色沉穆地紧盯着她。
　　她的视线由他脸上往下移到自己的手，那道温暖来自他的手，那些尖叫抓着她不放的「人」在他出琨后全数消失，又是他帮了自己。
　　「你……」他开口，却不确定眼前的人儿是不是柳颜。
　　虽然在仪式中，他亲眼看见在江希月倒下的瞬间，柳颜的魂魄即消失不见，但不表示柳颜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也有可能是别人。
　　愈想心愈慌，更加无法开口询问。
　　望着他眉头不由自主的蹙紧，她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轻按他的眉头笑，「大哥，你又皱眉了。」
　　莫允飞闻言立即张臂抱紧她，激动的说：「颜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她伸手拥住他的背，笑道：「大哥，我回来了。」
　　「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绝不会。」
　　柳颜浅笑，「我也不会离开大哥。」
　　他伸手抚过她的眼、鼻，停在唇边，沙哑地说：「我好久没有这么仔细看着你了，也没有这么碰你。」
　　被他直率的眼神看得脸颊若火烧，却无法移开视线，柳颜只有腼腆的笑道：「现在大哥可以看我、碰我了，我也能接近大哥。」
　　她举起手轻触他的下颚，未剃的胡髭虽扎手，却有种奇妙的感觉，从未如现在这般察觉他和她是这么的不同。
　　「别。」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手在他的脸上流连。
　　「别什么？」她傻傻地问。
　　「别诱惑我。」他的黑眸深沉地盯着她。
　　诱惑？柳颜的脸颊轰地起火，结巴的说：「我只是……只是想碰碰你，才没有想诱、诱惑你。」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唇，眼睛盯着她红嫩的唇，眸中的火焰教她的心似要跳出胸口。用那种眼神看她、那样的抚摸她，才叫诱惑吧。
　　「大哥……」她颤抖地启唇，才一开口，就被他吻住。
　　莫允飞的唇激烈得几乎夺走她的呼吸，当她觉得快要没气时，他才稍微放开她，在她急喘间，不断地轻吻她的额，再滑向她长长的眼睫与秀挺的俏鼻，最后又重新覆上她柔软的红唇，再一次让她神魂不知。
　　柳颜迷眩在他的激情中，任由他将自己压向床榻，贴上她纤柔却凹凸有致的身体；坚硬与柔软，如同火遇柴，瞬间燃烧起来。
　　她仰着头承接他热情的吻，身子因他大掌的抚摸而兴奋的轻颤，当她感到颈项被他轻咬，传来一阵微微酥麻的刺痛，忍不住逸出一声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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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颜姐醒了吗？」
　　门无预警被大力推开，莫晴儿的叫唤像盆冰水将两人兜头淋醒。
　　「啊！」莫晴儿一走进内室，即见莫允飞迅速的抄过被子将柳颜盖住，他自己却是衣衫凌乱得很可疑。
　　莫允飞窘怒的瞪着妹妹，咬牙道：「你怎么不敲门就闯进来？」
　　莫晴儿瞪着兄长窘红的脸，小退了几步，清嗓讨好的说：「对、对不起啦，我不知道颜姐醒了，不过……」她眨眨眼小声咕哝：「颜姐才醒就欺负她，我都不知道大哥个性这么急。」
　　「你说什么？」他伸手整好衣服，听见她的咕哝，忍不住又扬眉瞪眼。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颜姐……大热天的盖被子，你不热吗？」她吐吐舌，改看躲在被下的人。
　　柳颜慢慢的拉下遮头的被子，脸上不知是热坏或是刚才亲热的关系，嫣红得好似蔷薇的果子。看着她闪亮带着迷蒙的水眸和红艳欲滴的肿唇，连莫晴儿看了都害臊起来。
　　「晴儿……好久不见了。」
　　柳颜羞赧的笑，双手仍揪着被子遮着衣衫不整的自己。神智清醒后，她才发现自己几乎肌肤半露，不禁羞红了脸。
　　莫晴儿忽然冲上前抱住她流泪，「颜姐？还好你没有事，否则我会自责死的。」
　　「晴儿，这不干你的事啊！」柳颜被她的眼泪吓到，也不顾自己的衣不蔽体，伸手抱住她。
　　「要不是因为我找你去逛市集，你也不会被人刺伤，魂离了体，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柳颜回魂，她这颗心才真正落了地。
　　「傻丫头，怎么这么想，不是你的错，何况我回来了，你就忘了这件事，不要再想了。」她轻抚莫晴儿的头，柔声安慰她。
　　莫晴儿这才破涕为笑，起身拉过兄长推向柳颜。
　　「大哥，你要好好照顾颜姐；颜姐，我大哥就麻烦你了。对了，我离开前会帮你们关门，你们请继续。」
　　「晴儿！」莫允飞眼一瞪，颊上染上暗红。
　　「别催，我马上走了。」莫晴儿笑得像只蝴蝶飞走。
　　门合起，屋内的人还清楚听到莫晴儿对着外头大声宣布
　　「大家都别来打扰颜姐休息，知道吗？啊，香香，你也不用进去，里头有大哥没问题的……」
　　莫允飞脸一黑，低声骂着，柳颜却噗哧地笑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笑靥盈盈的柳颜，扬眉道：「你还笑得出来？」
　　「我是笑大哥的表情。」她掩嘴笑着，眸子灿亮地瞅着他，他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
　　莫允飞看着她笑，紧绷的表情自然地放松了，也盯着她笑。「你不怕吗？」
　　「怕什么？」她不解地问，当她瞧见他黑沉的眼眸时，胸口怦然，开始笑不出来了。「我……不怕。」
　　「真不怕？」他在床边坐下，扬唇笑着，一双眼如鹰隼般盯着她。
　　柳颜颊边生红云，水眸睇着他轻道：「我知道大哥不会伤害我，怕什么呢！」
　　他轻叹一声，俯首轻吻她的唇，只敢浅啄即止。「在我们成亲前，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来考验我的定力。」
　　柳颜眼中闪过一丝的黠意，伸手揽住他的颈主动吻他，在他讶然时，小舌悄悄的学他刚才的动作钻入他的嘴中轻触他的舌。
　　理智和沸腾的情感拔河，最后的一丝理智在她的轻吟下完全崩溃，他紧紧抱住她软热的身子，炙热的舌缠住她的丁香小舌，加深这一记吻。
　　既然她决定玩火，他绝对义无反顾地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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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大消息，你们知道吗？柳织堂的莫老板要娶柳大小姐呢。」一名光头中年人急匆匆走进扬州城最大的酒楼的包厢急嚷着。
　　包厢中已坐着三名酒客。
　　其中一人笑道：「早听说了，你的消息都是旧闻了。」
　　光头男子在同伴间坐下，吩咐小二添了副碗筷，忍不住说：「我刚才回城里，消息自然慢了些，要不是知道你们一定在这里，也不会赶来凑热闹了。」
　　「嘻嘻，我们去年不是说过莫老板总是拒绝上门提亲的人，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为柳大小姐订了亲，最后还是退了婚，现在就明白他的心里是打什么主意了。」
　　「说的也是，名正言顺成了柳织堂的主人嘛。」
　　「听你们说的，好像莫老板娶柳大小姐就只为了柳织堂似的。」
　　「难道不是？」
　　「才不是呢，我听说柳大小姐打小就倾心莫老板，芳心所属，莫老板对她也是有意，就是怕人这么传，才会忍痛要为她找门好亲事；要不是柳大小姐不小心落湖，他们两人只怕是有缘无分了。」
　　「啊……落湖？你是说柳大小姐自杀啊？」这条秘辛竟然没有传出来？
　　「嘘，我可没说是自杀，只说是不小心掉到湖里。」说出秘辛的胖子忙澄清。
　　「听你提起，我还想到几个月前传出柳大小姐撞邪的事。」
　　「是啊，听说她被附身，搞了好久才解决呢。」
　　「还好，最后事情都能圆满解决，而且柳家靠着莫老板，才能由织绣染布扩展到其它生意，财富累积到富可三代了。」真是羡慕柳晋元的好运，收了个有才干的义子。
　　「是啊，如果我有女儿也想嫁给莫老板这种人才。」
　　「对了，之前不是听说专司贩马、养马的策马山庄秦庄主曾为女提亲吗？」
　　「是有听说这档事，不过莫老板要和柳大小姐成亲，那件事自然告吹了。」
　　「真是可惜，如果娶了策马山庄的小姐，柳织堂的势力就扩及南北了。」
　　「要说可惜，先前柳大小姐的对象——如意山庄的少主，还不是被判出局了。」其中一人不以为然。
　　「哎呀，你们觉得可惜的事，也许当事人不觉得。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天下最圆满的事。」座中一名八字胡男子下注解。
　　「胡老说的是，金银财宝满身，不如情人在怀。」
　　几名年龄相加近两百岁的男人，还乐此不疲地谈论着柳织堂、莫允飞、柳颜、如意山庄、策马山庄……
　　然而，旁人说三道四又如何？有情男女相守到老，此生不弃才是最重要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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