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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祭】呼吸酸甜（完结）
　　作者：沐烟


　　第1卷

　　序 恍然如梦（1）

想念是不是很美妙的事

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回忆年少一同谱写的诗

如今泛黄却纯真依旧
幸福是不是触不到的天堂

明明靠近却又消失不见

道路泥泞但有过你陪伴

就算遗憾也不会可惜

微风吹过容颜瘦消

秋千摇晃木马旋转

纸飞机坠落的街角

转个弯到达什么地方

要多久才能明了

这一季的酸甜

恍然如梦

    华丽的壁画，甜美的鲜花，带点欧式风格的复古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衬着大厅里举止优雅的男人女人以及他们身上精致的礼服，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高贵”这个词。所谓的上流社会也不过如此了吧！
　　身着浅蓝色礼服，稍稍挽起的卷发，只留一小簇散落两鬓，平添一份小女人的柔美。太久没有感受这样的氛围，华服精妆，林静颇有些不自在，但从小的良好教养使她仍旧面带微笑，不表露一分一毫。眼神却在张望，试图从陌生的人群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她表哥华天翔的订婚宴，今天也是她结束留学生涯归来的日子。出国好几年了，第一次回来。
　　一到家就被妈妈催着去挑选礼服，毕竟是一家人，不能太随便了！
　　林静一向是最讨厌这些流程的，但毕竟是天翔表哥的订婚宴，所以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很少和其他小朋友接触，所以总是粘着这个年龄相近的表哥，让她带着去玩。也许正因为如此，她的性格里总是会有很接近男生的一面……年幼的往事一晃而过，仿佛一瞬间，大家都各自成人，甚至都要有各自的家庭了，这是多么神奇的事啊！
　　林静假装无意地四下张望着，视线穿过层层人群，定格在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身上，他精致的五官泛着柔和的光，正和旁边的人侃侃而谈，看似平静的脸上却不经意地流露出无尽的欣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不过他从小就是这样，在人群中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力量，让人一眼就注意到。林静微微一笑，迈开艰难的步子，尽量在十厘米的高跟上维持身体的平衡。人群稍稍散开让出条道，那男子也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林静，伸出手臂用一个大大的拥抱迎接她。
　　“小静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华天翔习惯性地用手拨弄林静的长发，满是宠溺。
　　林静偷偷瞪了他一眼，尽量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头发作了多久哦，弄坏了你怎么赔偿我啊！真是的，要不是你的订婚宴我才懒得受这种罪过呢！”噘起嘴，也顾不上在众人面前保持高雅恬淡的完美形象。
　　林静很少会撒娇，却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华天翔眼里透出更深的笑意：“你这小妮子，几年不见倒也没见得变成熟么！当初怎么说的，要让自己脱胎换骨地改变。连过年过节也不知道回国。外头那么好，怎么？终于舍得回来啦？”
　　“是啊！某人为了某人归来，某人却完全不领某人的情，某人甚至在某人身心疲惫却坚持要参加某人订婚宴的时刻还责怪某人——”华天翔俊俏的脸上做出惊讶、夸张的表情，“哇！不错不错，出国这些年国文没有荒废呀！与之前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厉害了！”
　　林静再次瞪了他一眼，而后两人对视而笑。
　　“对了，我嫂子呢？在哪呀？”林静突然想起重点，却没有发现四周存在“可疑人物”。
　　“应该还在化装室吧！对了，怎么还没出来，快到时间了！”华天翔看了看表，对一旁的助理说道，“你去看看萧晴小姐好了没有，宾客们都等着！”
　　“看你急的！果然是不一样啦，要订婚了都！”林静小小嘲笑他，又接着问道：“听说是明星啊，应该很漂亮吧！而且家世也好，这样又少了舅舅和舅妈的阻挠。我可是很纳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让我家天翔表哥肯收心了！以前一直觉得你该是那种爱上灰姑娘和家族抗争最后胜利获得幸福的类型，没想到就这么找了个公主！哎，小小失望了——”“你是电视剧小说看太多了吧！怎么——”华天翔突然笑得很诡异，“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哥哥我吧！怕有了嫂嫂哥哥就不理你了。放心啦，小晴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仅漂亮，心地也很善良，以后我们不就能一起疼你了么！对了，小晴跟你是同年的呢！……”
　　看着眼前的人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林静真是不忍心打断。“一口一个小晴……”
　　“呵呵——”华天翔发现自己的过分激动，竟有些少男的羞涩。
　　“董事长，准备好了，您进去吧！”
　　于是华天翔冲林静作了个离开的手势，便跟着秘书匆匆离去。

　　恍然如梦（2）

　　熟悉的交响曲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都注视着即将开启的门，和大厅中连接着那道门的扶梯。花瓣洒落一地，礼炮奏响了喜庆的乐章。一对新人在满场的注视中从门里走出，女子挽着男子的手臂，稍稍颔首，两颊绯红，身姿曼妙。
　　所有人开始欢呼哄闹，林静却愣住了！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虽然过了那么多年，少女的轮廊依旧没有改变多少，是骆骆？
　　脑子开始混乱起来，自嘲地笑了，满是苦涩。她是萧晴！是萧氏企业的千金，是娱乐圈里当红的明星，怎么可能是骆骆……只是，只是相像吧！
　　林静盯着新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惊人的熟悉，仿佛这一秒她就可以猜到她下一秒要做什么。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眼里的淡漠，和恰到好处的微笑，虽然甜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记忆里，骆骆总是很真实地表达着自己，放肆地笑放肆地哭，任性却不拗执，连张扬的美也恰到好处……所以，所以她们是不同的，这不是我的骆骆。端起眼前台子上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发着幽幽的光，入口酸甜，没有袭人的酒味，却独有一种馥郁的香味。再饮一口，抿嘴，恰如其分的甘甜，环视一圈，长辈那一桌都是几大企业的高层，从容高雅，凝神收敛，你从来不能在他们脸上读出些什么。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袅无硝烟的战场。只怕这次的订婚，亦成就了某些人的交易。
　　林静退到角落，看着这对新人在众人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看着他们偶尔的眼神交汇，看着他们对彼此许下承诺要携手相伴一生……突然间划过一丝感伤，对于自己，连归宿的方向都是一片茫然。但是这样的日子里，眼前男才女貌一对壁人，正在庄严宣誓，如此神圣的时刻，她不容许自己胡思乱想，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特殊环节，由一群保镖护送着一个神秘的锦盒。
　　“这是我林家最珍贵的一颗珠宝，在这里要送给我的儿媳妇。”华天成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缓缓打开了盒子。这颗被称作“泪滴”的蓝宝石，一直是华丰旗下光华珠宝的镇店之宝。不过前段时间一直有传言，这颗无价珍宝将被作为聘礼送给林氏企业的准媳妇。
　　一时间镁光灯不停闪耀，原先掩藏在人群中的记者开始按耐不住，提问，抓拍，务必获得这场商界和娱乐界盛宴的第一手资料。
　　华天成将“泪滴”交到儿子手中，再由华天翔给萧晴带上，这时大家才发现，原先她并没有佩戴任何颈饰，想来是事先安排好的。
　　水蓝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看上去却仿佛有一层迷蒙，就像是哭泣时的水雾，让人看了不禁心酸，是为“泪滴”。传说，它的来由是因为一个盼归人的妇人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在最后一滴掉落的时候，所有的气流都汇集到一起，成了现在的“泪滴”。礼服上所有的钻饰都失去了光彩，却又都不及它沉稳，蓝色本是柔和的色调，让人心神宁静。美人，华丽的场景，传说中的宝石。不是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又是什么呢？

　　恍然如梦（3）

　　“……
　　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过着安定的生活昨天你来不及
　　明天就会可惜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不要回头
　　明天要到白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
　　不再是沉闷的钢琴曲，欢快的节奏让所有人都受到感染，一下子轻松起来。互诉衷肠，倒香槟，切蛋糕……欢呼声此起彼伏，为这段完美的联姻，更为新娘的美丽动人。人，对于快乐喜庆，总有本能的趋向性，这在谁身上都是适用的。
　　仪式完成，林静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多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幸福，也就会多一份快乐和满足！
　　“小静，我说你到哪了！快过来，不是嚷着要见你嫂子么！大家一起照张像！”华天翔笑着冲在一旁的林静喊道。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转过头，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正拿着酒杯独自品酒，似乎很不相符却又找不出一点突兀之处。白皙的脸庞，柔和的线条，没有惊艳，却让人一见难忘，想去保护这个娇弱的人儿。林静抬起头对这些好奇的眼神微微点头示意，起身朝他们走去。不顾旁边众人的各色表情，疑惑猜测倾慕，她眼里只有两个人，棱角分明却又拥有分外柔和的笑的男子，和让人惊艳的女子，和那女子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恐慌。
　　也许，只是幻觉而已吧！林静这么告诉自己。
　　华天翔拉过林静的手，到萧晴面前：“这是小静，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表妹。”然后看了看一旁的林静，全然没注意到萧晴片刻间的表情变化。
　　林静看到了。
　　但纵然有一千一万个疑问，她还是对她微笑示意：“嫂子好！我叫林静，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族，我家哥哥，以后就拜托你啦！呵——”
　　萧晴顿了顿，忙点头回应：“那是当然的。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带我熟悉这个家庭呢。”
　　多么熟悉的声音呵！可是，怎么多了些无端的客套，心寒。林静一阵恍惚，忘了自己再说了什么，只记得不停地点头有摇头，祝福，拍照。
　　酒席进入高潮，华天翔也顾不得林静了，忙着应付前来祝福的亲友。
　　忘了喝了几杯酒，忘了为什么想喝那么多酒，突然一阵恶心想吐。也许，是太美的场景刺激到她了，也许，呵，想起一些人一些事，忍不住想要流泪，只能借助酒精转移注意力。没想到逃了这么些年，始终不能忘却，往事记忆，一不小心就把她击溃。
　　踉踉跄跄走到洗手间，一看到水槽就呕吐起来，只有些暗红的液体以及口腔里的泡沫，到最后，实在是没有东西吐了，胃酸的气息到了喉咙，让人更加难受。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一层水雾，一双清冷的眸子浮现在眼前。
　　曾经，这样的订婚宴，属于她的订婚宴，多少次出现在梦里！但最后，花谢了，梦醒了，人走了……哭过，累过，迷茫过，沉默过，最终选择了相信时间，选择了逃离，去寻找解脱，寻找不同的自己。
　　也许她是自私的，逃避自己的灾难，却又给其他人更多的灾难。
　　听到那个被他伤害的男孩还是好好的，事业上风生水起，她很欣慰，也终于不再有那么强烈的负罪感。生活渐渐平淡，思绪渐渐缓和，她以为终于完全修复，是时候回来了。
　　却还是敏感如旧，轻易就被悲伤征服。也许这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早已蓄势待发。
　　又一阵恶心，却只有苦涩的味道。
　　林静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和身体状态，抬起头在镜中观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审视过自己了，嗯，是成熟了不少，但是娃娃脸的本性使她还是带了些稚气。
　　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林静吓了一跳，忙转头，却更惊讶！不仅仅是惊讶，还参杂了很多很多的情感，不可置信，怀疑，悲伤，埋怨，以及她不愿承认的想念。她完全震惊了，竟一时手足无措起来，眼泪更是不争气地奔涌而出。是幻觉吗？萧凯楠……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在她脸颊上划过，轻轻拂去她的泪，她才相信此刻的真实，但只是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其实想说的似乎很多，就是无从开始。
　　“静——”，萧凯楠无比深情地望着她，眸子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而是要溢出来的感情。“你好吗？”

　　恍然如梦（4）

　　恍惚过后，林静恢复了本我的意识，刻意地退了一步：“你——你这么在这里？”
　　萧凯楠收回手，棱角分明的脸庞又恢复了平静：“是萧——我妹妹，她的订婚礼，没办法，我只能来了。”还显出一种玩味的无奈表情。
　　“你妹妹？萧晴？我都不知道你有妹妹——”都姓萧，她心里更加混乱，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坚信萧晴也许就是骆欣，但是，如果是他的妹妹，那么，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
　　“是啊。”萧凯楠的嘴角隐现一丝嘲讽，“她是我妹妹——”然后欲言又止。
　　“哦。”林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没事我先走了。”
　　她低着头径自从他面前走过，却被一把拉住。“静——”，与之前的语气截然不同，“你还怪我是不是？那个时候，我——”
　　“没有，我没有怪你。”林静深吸口气，原来说出违心的话需要这么大的勇气！挂上招牌式的笑容，“本来就没什么，不是么……”
　　这个在梦里反复了无数遍的声音，这场在梦里奢望了无数遍的相逢，没人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没有激动，没有慌乱，如此平淡，还有如此冷漠的回应。
　　萧凯楠微微愣住，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看着林静从眼前走过，然后消失在廊道的转角。没有任何表情，已然麻木。对啊，“本来就没什么，不是么……”，本来就没什么……何况，呵，是自己逃避的！
　　夜晚，华家的豪宅，宾客渐渐离去，安静了很多。月光下，万物都笼上了一种静谧祥和的美。
　　林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和着它轻轻晃动的频率，往事也有节奏地跳动起来。这个秋千以及推秋千的哥哥，都曾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直到父母因公司本部转移而到H市而不得不离开，才极少到这里。也就是因为生活少了一大乐趣，才让她感到孤单，感到家里令人窒息的清冷，想要逃避。也就是那一次所谓的“离家出走”，让她遇到了骆骆，那个美丽张扬的女生，那个一直照顾她保护她的女生，那个给了她勇气让她变得坚强的女生……
　　骆骆，你在哪里？……
　　“小木——”
　　耳边突然传来悦耳的呼唤，那么熟悉，是幻听吧？
　　却在见到声音主人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是你吗？骆骆——”
　　“嗯。”骆骆还是习惯地走到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放肆地哭泣。
　　“我就知道是你——”林静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这一切的原委，只想这样靠着她，像过去一样，好好哭一场，因为骆骆说，在她面前，她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上天到底是安排了什么？让我们无端分离又在此处相逢，一个晚上，接连两个生命里重要的人儿，一起出现了，却错过了大好的青春年华，该感恩还是埋怨……
　　轻轻睁开眼，夜晚的风柔和地吹过，舞动的裙角和凌乱的发线，天空中群星闪耀，林静突然有一丝茫然，如果时光倒流，回到最初的世界，我们，是否会选择同样的方向？
　　这一季的温暖以及寒冷，恍然如梦……


　　第2卷

　　那一年（1）

　　【如果说，对于那段最初的回忆，有什么让我最怀念，我想，是木木纯真的笑容，脸颊上点缀着两个漂亮的酒窝，柔弱中透着刚强，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到，就让人心疼，想要保护……而我自己，一个永远被世界遗弃的小孩，却在遇到她的那些年，有过真实的感动和快乐。那时候，与其说我在保护她，不如说是她给了我面对生活的勇气！——骆欣】
　　那一年，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暧昧，透着酸甜……
　　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于陌生的爱情，总有种说不出的向往。林静也想过，在校园里，在大街上，邂逅，一个命中注定的碰撞，然后，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可是，从小父母老师的谆谆教诲，总是在她的思绪开始迷乱时即把她拉回现实。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胡思乱想！还小？早恋？呵……乖乖女的命运。
　　每天仍旧是乖乖地上课下课，作业，仍旧当好大家眼中的好学生好孩子。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感觉自己会不自觉地紧张，一个叫澄的男孩子，一个有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子，一个她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分辨出的身影，总是让她既欢欣又带有强烈的负罪感。她努力不表现出来，装作一次次地不在意，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审视。
　　只有偶尔跟骆骆说起。
　　骆骆是那种很叛逆的女生，她很聪明却不肯认真学习，很漂亮却一点都不温柔。自从在一次偶然事件中打了头号“学生流氓”赵飞龙，被他尊为大姐大后，这个学校里，说起骆欣没有人不认识。
　　谁都想不通，一个是名列年级前十的优等生，一个是嚣张跋扈的小太妹，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骆骆总是笑她：“谁都想不到，像我家小木这么乖的孩子也会思春呐！哈哈……大新闻！”
　　每每这时，林静就会涨红了脸，装着生气看着骆骆：“哪有——”却再也说不出更多话，不管她怎么狡辩，骆骆总是有办法把她制服，她明白。
　　“喜欢就去说喽，说‘赵澄你给我听好了，我林静喜欢你！’我们小木那么漂亮乖巧的孩子他一定会接受的！”
　　“我才没想过——其实只要这样子就很好了，保持距离才是最美！”
　　“小姐你小说看多了吧！现实是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不会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吸一口气，转而神秘地笑起来，“赵澄好像是小龙的表哥也，要不要我打听打听，嘿嘿。”
　　“不要啦！骆骆，我才不要人家知道！骆骆，你答应我不说的……”
　　林静喜欢骆骆叫她小木，感觉自己被保护。
　　骆骆喜欢利用身高的些许优势，把手搭在林静肩头，然后甩甩头很潇洒地说：“有我在，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邻家那个喜欢拉着骆骆的手，一起在大街小巷穿梭，寻找每一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里奇妙的细节。
　　骆骆总是很惊讶地望着她：“哇！你连这个都没有见过！小木，我真的无法想象你这些年到底是在哪里过的！”
　　“所以我羡慕你！我总是在那个严严实实的牢笼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文化课之外还有钢琴课、书法课……你不知道我多希望能像你这样自由自在啊！”林静感叹着，看到骆骆脸上一晃而过的表情，应该也是在为自己感到悲哀吧！
　　“现在开始，我一直陪着你，只要我骆欣知道的，我一定会带你去！”
　　每每此时，骆骆总能看到她最喜欢的林静的笑容，那么纯真无邪，仿佛有种净化污浊的力量，带来光明和希望。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是小学毕业的暑假，骆欣到学校办理手续，却在学校附近的小弄堂里看到两个人高个子的女生围着一个小姑娘，她低着头，任两个女生对着她叫嚣始终不发一言。
　　“小妹妹，识相的就把钱留给姐姐们，我们不会为难你的，看你的样子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吗？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今天遇上我们啊，就给你上一课，交点学费也是应该的嘛！”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识相，姐姐可不喜欢随便打人哦，快点乖乖拿钱！”
　　“你是哑巴啊！说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是没打过小孩的！”说着，举起手就要往林静身上打去。
　　“住手！两个大女生欺负一个小女生，你们要不要脸啊！”
　　“呦，又来个小妹妹！”停下动作看着骆骆轻笑，“原来有同伙啊！难怪敢那么不识相，不过你们两个也没用，今天不交钱就不要想——！”
　　“啪——”那高个女生还没说完，骆骆就过去给了她一掌，干净利落，声音清脆响亮。“要打人是么，我姑奶奶都还没开口！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两个高个女生也就初二初三的光景，早已吓得目瞪口呆，一回过神立即哇地一声跑掉了！
　　那个小女生终于抬头了，骆骆对上她那双闪光的眼，清澈透明，纯净得不含一点杂质，在一瞬间就被深深吸引。
　　骆骆故作凶悍：“快点回家吧！小孩子不要一个人在外面瞎晃嘛！这次是走运遇上我，下次可没人帮你！”然后转身要走，她和她，一定是属于两个世界的。
　　“谢谢你。”林静弱弱地喊着。
　　“没什么，我就是想打架而已。”没有回头。
　　“等一下，你可不可以——”
　　骆骆停下脚步，转过头，“什么？”依然保持一种刻意的冷淡。
　　“你陪我去滨河公园好不好，听说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很想去看，可是我从来都没去过。”
　　“你没去过滨河公园！”骆骆张大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滨河公园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游乐场，由于设施齐全，费用低廉，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有的是附近的居民，有的是带着孩子来的年轻夫妇。骆骆也曾去过几回，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学校离那里不远，估计一班车就能到了，她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看到她脸上的喜悦，骆骆竟然一阵莫名的欢欣和感动。
　　于是她们有了一次愉快的出游。分开时，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互留号码地址，就这样平和地分开了。
　　开学报到，才发现她们居然是同一个班……
　　林静总是在周六下午的两点一刻，等在公园的门口，然后静静欣赏着来往的车辆行人。她从来不看表，也不去计算每一次骆骆迟到的时间，这已经是一种习惯，在人潮中第一时间发现骆骆高挑的身影，然后笑着看她的一脸愧疚。
　　跟林静一起的时候，骆骆从来不会带她和其他朋友见面。
　　这是只属于她们的约定时间和场景。
　　很久以后林静回到这里，仍旧不自觉地泛起微笑。
　　那个跌跌撞撞的漂亮女孩：“小木啊，这次又让你等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总那么慢啊……”
　　“没事啊，这里很热闹，我东看西看，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真的没事吗？你那么难得才出来的，都是我……”
　　“我都说没事啦，这样子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没心没肺”的骆骆哦……”
　　“嘻嘻……对你当然是不一样的嘛！那我们走吧！今天去江宁路怎么样啊？我记得那里……”一下子又恢复。
　　日子就在这样的温馨中悄然而逝，连她们自己也不记得当初为什么会走到一起成为好朋友，又是为什么能够相处的那么融洽。似乎一切都那么自然，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把她们无形地捆绑在一起。
　　林静笑着说：“命中注定的吧！”
　　骆骆说：“少文艺兮兮的，好就是好了，我就是喜欢和你做好朋友，我就是喜欢保护你，我就是喜欢和你一起逛大街小巷，谁管得着！”
　　“骆骆，你前世一定是个侠女！”
　　“小木，你前世一定是林黛玉，满腹诗书，身子却弱得那个——风一吹就能倒！所以，以后要多吃饭，给我养胖点！”
　　“骆骆，你真好——”
　　“……”

　　那一年（2）

　　【当我们适应了一种状态，并且很自然地享受着，上天就会以某种形式转换，让你经历不同的状态。所以生活有了变幻，有了酸甜苦辣，有了悲欢离合，有了波澜起伏的人生。
　　年少的时候，我们不会想得更多，似乎永远也不会理解空虚，或者失落……
　　然而，时间，总是在不经意时从指尖悄悄溜走，不留一丝破绽。因为太容易被忽视，所以它用不给人反悔的机会来引起注意。】
　　中考被老师父母渲染成人生第一个转折点，至关重要，所有人都埋首书本作业，在弥散的硝烟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林静本来就成绩很好，根本就不必为中考担心。倒是总想着骆骆，以她的成绩，怕是连普高都困难吧！
　　骆骆倒是不以为然：“小木，不要整天愁眉苦脸啦！我自己都无所谓。我爸爸说了，如果考不上高中，就就去阿姨家的饭店上班，或者开个小店做点生意，反正饿不死的！呵呵。”
　　林静有些诧异地望着她，上班？做生意？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会与一个初中毕业的孩子挂钩，却看着她的笑容不忍心说破，只能带点欣慰地回以一笑：“还是要努力的！还有时间，我们骆骆那么聪明，一定能考上的。”
　　“但愿吧！”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铺天盖地的练习卷，老师家长的谆谆教诲，耳边心头，都是满满的。
　　于是中考也就这么过去了。任旁人有多少情绪起伏，林静始终是淡淡的。她根本就不需要为升学而烦恼，凭着一张张获奖证书，已有不少重点中学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她哪也不想去，但她明白这些都由不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预定好了路线。关于这些，她向来是不愿多想，能躲就躲，如果来了，就安然接受？
　　靠着沙发，低垂着头，静静听着父母的“吩咐”，却早已停滞了思考。
　　向衡中学。这是父母最后选定的驿站。
　　向中是以其高质量的教学和贵族化的构成而闻名的，其高分录取线，和天价的学费，对家庭和学生本身素质都有极高的要求。里面的学生，多是各企业老板的子女，或是公司高层，高级工程师之类的家庭出生。毕业后出国留学占多数，偶尔留下的，也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学府。
　　“静，虽然妈妈也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是这是为你好啊！你明白吗？我和你爸平时也都很忙，你住校，妈妈倒是能放心点，就不会被一些不三不四的野孩子接近了。”一个身着华服的耀眼女人，一边抚摸着木木的头发，一边说着。
　　“妈，你说什么？”林静抬起眼，对上那双漂亮而精明的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精明的眼中笑意尽失，“我有说错吗？你老师都和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是忙才没空提醒你。一个小姑娘和人家打架，这像话吗！你也真是，从来都是让妈妈放心的孩子，这次怎么交上这么个朋友！还好没有影响你的成绩……”
　　“她是个好孩子！”语出的同时，双双呆住。林静从来不跟妈妈顶嘴，都是妈妈说什么她应声好然后照做。
　　而此刻……
　　“你这是什么态度！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肯定是被带坏了！给我好好反省！”然后转头对着一旁看报纸的中年男子，“都是你！说什么给她自由空间，不要管太多，这不，都被带的会顶嘴了！你不管女儿也不许我管干什么！”
　　那男子耸了耸肩，并不做声。
　　“你……”
　　林静转身回房，父母间的争吵，从小她都是装作漠然不视，久而久之，竟也真的不会为这些在意了。
　　早就有想到过父母可能的安排，却不希望是事实，向中在G市，离她所在的H市有着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去那里读书就意味着要常住学校。她最留恋的，不是空空的家，而是是骆骆，直到此刻，她才开始害怕，怕见不到她，怕不习惯没有她的保护。
　　“骆骆，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吧！”木木望着这个被布置一新的教室，不大却很温馨，远远近近一个个熟悉的人影，突然之间变得好亲切，有一种酸酸味道，呛得人好难受。
　　“小木——”骆骆看着她湿润的眼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连自认为已历练得那么坚强的自己也有难以掩饰的不舍和感伤。
　　也许悲伤的情绪真的可以被传染，刚刚一番喜庆热闹，如今已涂上了浓浓的悲伤气息。不知是谁发起，很多人都失声大哭。相处了三年的人呵，大家一起抱首大哭，所有的昔日的嬉笑埋怨都在这滴滴眼泪中相溶化开，剩下的只是感激，和憧憬。
　　手上拿着听装的啤酒，这是木木第一次接触酒精，有好奇有紧张，喝下去却远没有想象中好。想不通古人为何总把酒和人生联系在一起，把酒言欢，对酒当歌……而事实上，这分明是苦，是涩，微皱了眉头，还是努力咽下，这才有那么一丝清爽，也伴着苦的味道。
　　“木木，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和你在一起吗？”
　　林静摇摇头。
　　骆骆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异常平静，“因为我好喜欢看你笑哦，其实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可是你依然能保持那种纯真，在笑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有过，只有温暖。我就是这样被吸引，然后不由自主地想保护你，想和你在一起，不知不觉也被你温暖到。其实我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可是我忍不住……”
　　木木安静地听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骆骆，安静柔弱，原来静下来的时候她是那么美，需要保护。她伸手抱住骆骆。
　　“什么不是一个世界！你说过的，你就是要跟我做好朋友，就是要保护我，你自己说过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我也是，我也要做你的好朋友！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是好朋友！好不好？好不好……”
　　骆骆再也说不出什么，满脸泪水，也不去擦，本是年少轻狂，何必装着老成不准自己流泪，在这初中时代的最后一晚，就这样放肆哭泣。
　　不久林静就收到了向衡中学的入学通知书，而骆骆终究是没考上高中。
　　暑假很长却毫无生趣。
　　骆骆就像消失了一般，没有一点消息。林氏企业和华丰企业工作如日中天，于是木木的父母更是没有时间照顾她。一整个假期，她都是在家里，看书，写字，弹琴，看电视……偶尔和保姆说说话。
　　那个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的号码，只给她一个重复的回应：“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询……”
　　好几次上街想寻找她的身影，都只有更大的失落。
　　倒是有次碰到赵澄，他笑着跟她打招呼，见她茫然的表情，随即半开玩笑道：“学校里有名的美女加才女，怎么可能不认识啊！呵呵——”
　　林静回以一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骆欣离开的那天，你怎么没有来啊？”
　　“离开？她去哪里了？”
　　“她没告诉你么？她说她要去爸爸所在的城市打工了，她爸爸也真是的，年纪还这么小，怎么舍得她出去打工啊！”语气里颇有担心和愤慨，转而语调变得轻柔：“也许她是怕你担心所以才不告诉你的吧。哎——”
　　“哦，我有事先走了。”忘了说再见，林静就转身离开，她不知道还会听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不想把情绪公然示与他人。她想哭，所以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有了那个保护她的人，她只能找个安全的地方……
　　本来很想在看到骆骆的第一时间兴奋地告诉她，她可以到林氏企业旗下的传媒公司上班，拍些平面广告，也可以做些其它的事……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去学校的那一天，天空依然很蓝，盛夏却带着丝丝凉风，确是个好日子。
　　林静乘着豪华Bens，进入了高中校园。和许多同她一样的孩子，带着冷漠与高傲，走进教室——高一（4）班。

　　盛夏光年（1）

　　【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也许是从高中第一天开学看到在凝视窗外风景的她的侧脸开始，也许是从骆欣走时告诉自己她对自己有意思开始，也许是从那次无意间从音乐教室经过看到屋子里一袭公主裙的女孩子优雅地弹着钢琴开始，也许更早……对骆欣的话半信半疑，越是相处得久，更是怀疑得深，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对自己有意思呢，笑话！呵——但是，即使偶尔自自己也刻意逃避，却终究是躲不过。没有想得太多，只想好好守着她，保护她。她有幸福，我退开便是，她累了要休息，我就给她一个坚实的港湾。——赵澄】
　　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没有像其他的同学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会儿自我介绍，一会儿又去找相识的同学叙旧，而是静静地坐着，看向窗外的风景。学校的环境很好，到处是别致的绿化带，花坛边是井然有序的护栏，远处似有几处亭台，形状各异，虽杂乱分布却别有一番味道。廊道上到处是热闹的人群，老师、家长、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是难掩的喜悦。似乎只有林静是一个人的，父母很忙，送她来的贺伯和梅姨也在帮她办完所有手续整理完床铺橱柜后被她打发回去了。
　　林静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欣喜，仿佛与她无关。
　　“林静？”
　　思绪被拉回，转头循望，居然是赵澄。
　　林静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原来你也上向中啊。”
　　“真的是你！刚才在进来时看到，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我们居然还是一个班，好巧啊！”赵澄显然很激动，一脸灿烂的笑，手里还攥着包，向她打招呼。
　　一个暑假不见，赵澄长高了很多，脸上的轮廊也越发分明，眼睛眉毛依然很漂亮，闪动了光芒。随声附和着，“是啊，好巧。”
　　于是赵澄在她后边的座位上坐下，开始整理起书桌。
　　林静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孩，此刻就尽在咫尺，除了为遇见熟人而有些许激动，她没有一点感觉。人真的是一种善变的生物而在此过程中，自己竟浑然不觉。
　　赵澄和林静说话，问了很多，林静一一回答，但过后就忘了说了什么。在旁人眼中就上演了这么一幕类似于“热脸贴上冷屁股”的场景剧。连赵澄也觉得自己今天话特别多，总想了解更多，交流更多。可是转念一想，或者是因为独在异乡，遇见旧相识而分外亲切吧。
　　“同学们请安静了！我呢，先作个自我介绍，我叫王锋，今年26岁，是你们的班主任。其实所谓的班主任，就是学习生活辅导员的简称，所以大家不管在生活上还是学习上有麻烦都可以来找我。希望以后可以和大家一起努力，把我们高一（4）班建设成为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班级！大家说好不好啊？”
　　“好！”
　　“好！”
　　……
　　下面一片嘈杂声，气氛被老师的激昂带动起来，似乎一个个都整装待发要上战场。
　　王老师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大家听我继续说。”
　　“我知道，在这里的所有同学都是非常优秀的！以后大家要多交流，共同进步。既然来了我们高一（4）班，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对吧？”
　　“对！我们是一家人！”
　　“老师，那你是爸爸喽，哈哈……”不知哪里冒出一句。
　　“爸爸太老了吧，我才26诶，就当你们的大哥哥好啦！”王老师笑得很欢，看着这一群活力四射的孩子，热血沸腾，这是他正式带的第一届学生，也是他施展教书育人的梦想的开端。
　　“锋哥！”
　　“锋哥，小弟以后就跟您混了，多多关照！”
　　……
　　不管哪里总有那么些活宝，他们存在就是能让所有人笑得开怀。
　　锋哥很配合地伸手作揖，“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OK”，卸下刚刚的顽皮，示意大家停止笑闹，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仪态，“接下来就请各位弟妹们作个自我介绍吧！大家互相认识认识。谁先来？”环顾着台下一张张新鲜的面孔，“很好！自告奋勇，就你先吧！”
　　大家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身材“小巧”的男生，长得很干净，却一脸孩子气，大摇大摆地朝讲台走去。锋哥很识相地退到一旁。
　　“嗯哼”，“小”男生清了清嗓子，还伸手整了整领口。
　　全场哗然，他穿的是T恤，哪里有什么可以整的领口啊！
　　“嗯哼，大家安静！”说得很缓慢，一听到就让人有想笑的冲动。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只见他轻弯下腰鞠了一躬，以显示绅士风度。“首先我想说的是，我对这个班级非常满意！简单分三点。第一，咱们有那么年轻帅气、亲切和蔼、风趣幽默、斗志激昂的班主任老师——锋哥，大家鼓掌！”台下自然是积极配合。
　　“第二嘛，我从迈进这个班级的第一步就开始留心观察了，咱们班四十个人当中有十八位女生耶！听说隔壁班才八位，这是我们班男生的福气呀！”未等他讲完，台下已是唏嘘一片。“这就那么激动啦，没出息！据我实地考察，综合了四个班级的观察结果，逐一比较，咱们班女生不仅数量上占优势，质量上也绝对是NO.1！”然后伸手作个胜利的标志，“权威认证，值得信赖！”
　　不顾台下所有人的激动，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下去。“第三，女生多，男生自然就少啦。这样的话，我就少了很多的竞争对手哦！嘿嘿。”故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惹得下边的男生都“磨刀霍霍”，“咬牙切齿”。
　　“自我介绍，自我介绍。”锋哥虽然也笑得不行，但还是谨守着班主任的本分职责，在旁提醒。
　　“好，下面切入主题。”听到这句，所有人都舒了口气，似乎是期盼已久，但仍是满脸的笑意。
　　“我叫郭青青”，很小声，一反刚才的高调，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什么？叫什么来着……”
　　“郭青青——”嗓音稍稍抬高。
　　“什么啊？没听见……”
　　“郭青青啦！”说完撅起嘴，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很大的字“郭——青——青”！放下粉笔，头一甩，也不看下边的人，“虽然这个确实是比较像女生的名字，但是我本人可是很man的！知道不！”
　　台下人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大笑，比刚才几次更猛烈。
　　“笑什么笑！”依然撅着嘴，“停，我要继续说了——郭青青，来自H市，爱好篮球音乐舞蹈文学哲学美学，优点太多不一一列举，缺点暂未发现列举不出，嗜友如命，讲义气重情义，最郁闷的是没有人理我，最开心的是大家因我而开心，所以希望大家都成为我的好朋友，一起开开心心走过高中的峥嵘岁月！谢谢！”说罢，又鞠了一躬。
　　掌声如雷。郭青青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昂首挺胸回到座位。
　　锋哥插话：“郭同学的演讲很精彩！不过这毕竟是自我介绍啊，由于时间限制，后边的同学若有高谈阔论的请先放一放哈，下次我会安排时间，今天就一切从简吧！好，下一个，自己上吧！”
　　林静看着坐她见面的郭青青，竟也忍不住笑起来，真是个有趣的人呵！突然赵澄用手拍了拍她的背，“他也是H市的呢！不过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真的好巧啊！一排三个都是H市的哦！”林静看着他的激动，情绪也有了起伏，“是啊，以后有伴了。”
　　郭青青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身也与他俩攀谈起来，就像是对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近自然。赵澄和郭青青甚是投机，不过多久就称兄道弟起来。林静多是笑着听他们说，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先前的压抑情绪一扫而空。
　　同学们都很活跃，一个接一个上去。赵澄也在郭青青的怂恿下走上了讲台，他没有多说什么，除了姓名，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工作经验。林静听说过，赵澄一直是学校的大队长，工作能力也都很受肯定。在台上的他，泰然自若，不似刚才的嬉笑，从容大方。台下诸多女生早已被这种初现的潇洒吸引，带点成熟，还保留有些许稚嫩，再加上加上阳光帅气的外型，简直就是童话里的白马王子！成绩加外型加能力加家境，如果这都算不上完美，那怎么样才能算呢！林静细细一想也如此感慨道，环顾四周沉醉遐想的女生，应该有不少人芳心暗许了吧！自己也曾怦然心动呢，忍不住笑起来……
　　“想什么呢？那么开心。”赵澄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看到顾自发呆的林静，忍不住发问。郭青青也看出了林静的神游太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林静回过神，一阵惊慌。“你说得很好诶。”忙转移话题，然后是一个甜美的微笑以示鼓励。
　　“那林小姐是不是也可以上了呢？”郭青青突然给她接了下句。
　　“厄——”一个坎过了，原来还有另一个等着她，逃不掉。林静不喜欢这样的自我介绍，太刻意很没意思，她喜欢自然而然的相识，那种脱口而出‘我叫林静，你呢？’的感觉，很惬意。看到两张望着她的虔诚的脸……算了，迟早要来的！
　　到讲台上突然没了想笑的感觉，一脸肃穆。连自己也奇怪，明明刚刚还是心情大好，一站到众人前边却变得异常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谈笑的兴致。还是努力微笑，不想破坏气氛。“我叫林静，来自H市……”说完莞尔一笑，鞠个躬就缓步下台。
　　举动很是客气，连笑都透露出一种距离感。也许林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私下叫她冰山美人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似乎每次公众场合的演讲，她都异常冷静，完美讲演的同时更是散发出一种娇贵的气质，引人入胜却拒人千里。这点她自己总觉得很无辜，私底下对着熟络的人也会笑会闹会耍小性子，但在众人面前就无意识地变成另一个自己，保持高高在上的仪态。
　　这个班会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大家互相都有了或深或浅的了解，班上的同学大多来自不同的城市，是被父母慕名送进来镀金的，也不乏自己强烈要求来的。赵澄成了班长，林静也因为过去的优秀表现而成了团支书。林静对大家的印象，差不多都是停留在名字的步骤，更有的连名字和人都还对不上号。唯一让她印象较为深刻的，是一个叫萧凯楠的男生，让人莫名有一种距离感，又或许是这种感觉，让她有熟悉的感觉，同样是简短的介绍，短到林静很认真听也只听到他的名字这个信息。高额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却波澜不惊，仿佛连笑都是一种奢侈，同样是高挺的身躯、棱角分明的脸庞，却不似赵澄的阳光，自然流露孤傲，散发着一股寒意，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他刻意保持距离还是他人因为寒冷而不敢接近。他下台的时候，无意间对上林静的眼神。林静察觉他眉宇间透露出不自在，却转瞬即逝。于是，林静移开视线，着手干其它事。
　　不管怎么说，高中生涯的第一天还是颇有收获的！比想象中丰富了不少。哦，不对！笑容凝滞了一下下，随即参杂了些许苦涩，有过想象么？呵——
　　一直认为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所以她是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幻想太多，憧憬太多。因为骆骆是不可能在同个高中伴着她保护她的……骆骆……这个暑假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虽然迟早要分开，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尤其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还是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这应该算是她第一个最好的朋友吧！就这样走了……
　　深吸口气，如释重负。眼神迷离，却一脸满足，就像找到了冲出黑暗的指航灯。
　　平淡也好，精彩也好，就这样吧，高中生涯……
　　我林静等着你。

　　盛夏光年（2）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这个寂寞的身影，总是有意无意瞥向某个方向。和赵澄的温暖截然相反，他有着一双清冷的眸子，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有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神秘，把自己标榜起来，与别人定下清晰的界限，呵，何苦呢！人人都说是清高，其实应该是恐惧占多吧！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只是眼神里那一晃而过的变化像是经历了艰难的挣扎。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占满她所有的对他人的好奇！而这些，算是什么呢？喜欢？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林静】
　　高一的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没有换过座位，锋哥说自己想跟谁坐就跟谁坐全凭自愿，于是大家也就按着第一天的位置懒得换。因为年轻大家有的是挥霍的资本，没有很多人头悬梁刺股般刻苦读书。总是谈笑不断，扎对谈天时谈地利谈文学谈娱乐谈八卦，包罗万象。但从小就有着良好学习习惯的他们，即使没有十分的努力也能够轻松在各项联考中把其它学校远远甩在后头。高一（4）班在全体家庭成员的共同努力中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四个班中总体位列第一，前十名中占了四个名额，更喜人的是，其中三个是前五名！
　　当锋哥激动地报着成绩时，下面的几个人反而表现得很是从容淡定。
　　“萧凯楠，第一名！这是很不容易的啊，大家都要像他学习啊！”声音微微颤抖。也难怪，第一届带的学生参加第一次联考就取得了如此骄人的成绩，虽说自己平时也很用心，但运气也是有的，碰到的孩子都聪明好学，办公室里同室也都纷纷眼红，从知道成绩开始就激动得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
　　林静用赞赏且崇敬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他依然是这样平静，似乎这些都与自己无关。这点让林静不由得自愧不如，沉稳如她在面对这种情况也无法做到如此吧！
　　萧凯楠突然转过头，看到林静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看，突然想好好观察下这个女生，有着与自己同样的清冷，但在和赵澄他们一起的时候却也有说有笑。她的笑，总是那么纯净，看着就觉得温暖。对人和善亲切，却让人有距离感，真的很让人参不透呢！然后玩味地苦笑，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去想人家干什么呢！萧凯楠，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呵——她是很漂亮。但是，你千万不可以对她有感情！何况……
　　“赵澄，第二名！大家都知道，赵澄同学平时很忙，才一年级就进了学生会当了副主席，工作一大堆，但每件他做的事都能完成得很漂亮，很多老师都在我面前表扬他呢！然而他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因此而受影响，第二名，这不仅仅是班级第二，年级第二，更是整个地区的第二名啊！大家要好好学习啊……”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哦，对了，赵澄同学还被评为市优秀干部，大家鼓掌！”眼眶开始湿润，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看到自己的学生有出息，这是多么让一位教师骄傲和欣慰的事啊！
　　“锋哥——”大家的语气里满是关切，经过一年的相处，对这个大哥哥是越发喜爱和信赖了，看到他做出没事的手势才松口气。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发自内心，用尽全力。
　　赵澄对转过头的林静做了个鬼脸，又做无奈状。
　　“怎么？没有第一了不开心？”林静想起过去每次年级第一都是赵澄，现在他应该是有些失落的吧！
　　“不是，是看到锋哥的激动觉得很有意思，你看他哦，都要哭了。呵，我还没见过一个老师哭呢——”却难掩心中的感动。以情动人，以诚感人，欲醉人必先醉己。锋哥是很成功的一个老师，用他的热情带动着所有人的热情，为学生的快乐而快乐，为学生的失落而失落。
　　“呵——你呀，幸灾乐祸！”林静一撇嘴，转回头不理他。一年的相处，老乡加上同班同学，再加上座位邻近，两个人已经成为铁哥们，平时也总会互相打趣嘲讽，但都不会在意。
　　锋哥定了定，平复情绪，继续说：“林静，年级第五，班级第三！也是非常可人的成绩啊！还是年级女生中的第一名呢！呵，也是一个第一！”看到大家都起了笑意，又缓缓道来：“还有郭青青同学，这次是年级第八，班级第四。虽然成绩不错，可是老师有几句话想说哦。我记得当初谁说男生少就没什么人可以跟他竞争的来着……”
　　所有人都看向青青，林静也在后头掩嘴偷笑。
　　“笑什么嘛——”青青小声咕哝。
　　林静却听得分明，小声接道：“一着不慎，后悔莫急——”
　　“你——”预料之中，郭转过头，早已涨红的脸做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怒目”望着林静。
　　林静假装东张西望，一脸坏笑，嘴里还喃喃自语：“我有说什么吗？我有说什么吗？嗯？嗯？……”林静知道他不会生气。这一年来每天都少不了听他的奇谈阔论，常常被惹得开怀大笑。他确实是个活宝，开朗乐观，人缘超好，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欢笑。他对林静很照顾，看她情绪低落就会很“殷勤”地来安慰，并想尽法子逗她笑。有时候林静会很认真地跟他说起自己的心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说，就是相信他嬉皮笑脸之下也会有超乎常人的认真，第六感。于是林静在他面前也越来越随便，越来越放肆。
　　见她如此反应，郭青青只好作罢，闷“哼”一声转过头去。
　　林静仍是一脸得逞的坏笑。
　　这一切都落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掠起些许涟漪，很快又平复了……
　　“同学们，老师——老师很高兴看到你们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老师——老师为有你们这么优秀的学生而感到骄傲！你们，都是最棒的！我们高一（4）班永远是最棒的！”锋哥慷慨激昂地说完这一番言辞，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弥散的雾气。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同学们，一年的时光很短暂，但这段和大家一起相处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以后的日子不能陪伴大家了，但是平时大家还是可以来找我交流，有什么问题我也会尽力帮忙。希望大家永远把我当成大哥哥！希望高一（4）班这个大家庭永远存在我们心底！”再一次摘下眼镜。
　　底下一片寂静。大家都听说了，校领导说由于锋哥经验不足让他再带一届高一作为历练，所以以后就要换个班主任了。所有人都盯着讲台上真情流露的人儿，教室里缭绕着感伤的气息。有几个小女生终于忍不住也跟着抽泣起来。在这里，没有老师与学生，只有兄弟姐妹。弟弟妹妹们舍不得大哥哥离开，更不想迎来一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老妖婆”。
　　突然有男生大喊：“锋哥，不要走！我们就要你带。我们去和校领导理论去，大家说好不好！”
　　“好！理论去！”
　　“对，凭什么没经验就不许带下去啦，我们班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公平！”
　　……
　　人真的始终很喜欢跟风的动物，只要有人兴起就会有人附和。只是大多数时间，没有人愿意去当这个发起者罢了，所以指挥权往往只会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林静，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当指挥者，但她永远不会成为一个附庸者。而赵澄，一直用自己敏锐的目光洞悉着一切，在适当的时机做出最好的抉择，往往能另大多数人信服，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大家都安静了！不要冲动！我们应该开开心心为锋哥开个送别派对才是啊！”大家听到赵澄的话果然都静下来，看着他一下子没了反应。
　　“赵澄你个没良心的，居然眼睁睁看着锋哥走！他对你多好啊！”又来个无事生非的调唆者。四下里再次冒出小声议论。
　　林静望向赵澄，略带担忧，他保持着温和的笑，没有试图去寻找声源，只是顾自说道：“我想，锋哥对我们的感情是一样的！我们舍不得他，他一定更舍不得我们。如果有选择，他一定已经做过争取了！如果我们去闹，去所谓的理论，校领导会怎么看我们？其他老师会怎么看我们？就像一群暴民，哪里像个有素质有涵养的向中学生！”语气凛冽，让人肃然，没有人再吭声。赵澄略停，四下里望了望，黑压压一片，只有萧凯楠正视着他，眼神里还带了些肯定和赞许。赵澄嘴角微陷，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我可以体谅大家的心情，希望锋哥留下的心情，我不会比你们少，但是我更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被大家都认可的好老师。如果我们就这样冲动地去找校领导，他们一定会觉得是锋哥唆使或者他没教好我们，到时候不仅我们自己会被批评教育甚至处分，也会连累到锋哥，这些你们都没想过吗！”
　　鸦雀无声。
　　郭青青转过身，对赵澄竖起大拇指，用口型示意着：“兄弟，好样的！”然后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假装深沉，“冲动是魔鬼啊，冲动是魔鬼！”
　　赵澄一下子放松下来，冲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泄露出男孩的天真本性。
　　而其他人，还是低着头，似乎在为刚才的举动反省。
　　锋哥带头鼓起掌来，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赵澄。在这种情绪氛围里，不是谁都能有这份沉稳冷静，就连已踏入社会的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其他人也都鼓起掌来。
　　这一会，赵澄竟反而有些害羞起来，腼腆地笑着。
　　这是高一的最后一天。
　　然后会是暑假，接着就会是高二。
　　日子还会继续，林静总是能很平和地面对这一切。她想，也许这辈子，除了骆骆的离开，她不会再为谁那么难过了吧！
　　高二开始文理科分班，原高一（1）班被瓜分，学生按比例分配到其它三个班级，而一班成了文科班。四班有人离开，也有人到来。本来对这群理科高手来说，并没什么影响。可是萧凯楠和郭青青突然双双宣布要去读文科，这着实引起一些不小的骚动。
　　文科，一般都是女生较多，或者就是男生中成绩差在理科班读书吃力的。但萧凯楠，总成绩第一，在各项理科竞赛中均有骄人的成绩，有理科王子之称。郭青青，成绩稳居班级前五，理科更是个中好手。这两人突然决定要去读文科，着实这让很多人想不通。
　　开学第一天，郭青青回原来班级向老友“辞行”。
　　其实所谓的“辞行”就是来晃一圈，报告自己对新班级的感悟和体会。
　　赵澄依然坐林静后座。
　　郭青青笑嘻嘻地朝两人走来，一副痞样。
　　林静突然皱起眉头，一脸哀伤：“青儿，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再见了！哎，姐姐真舍不得你啊！少了你，这日子该多无趣啊！哎——”还象征性地轻晃脑袋。突然“噗呲”笑出声，发现身边两个人早已笑得前俯后仰，沉下脸：“哼！你小子，肯定心里乐得很吧！文科班美女如云，美死你啊！”
　　“其他人再美，也比不上我家静姐姐啊！如果说这个班还有什么是我留恋的，那是非我清纯可爱聪明伶俐国色天倾国倾城香仙姿玉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温婉柔顺”，略一停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颇有滔滔不绝之势。
　　林静兴致勃勃地听着，还暗自打着节拍。赵澄早就傻了眼，本来还为被两人忽视而愤慨，此刻早已抛开，竟鼓起掌来：“哇，郭，我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语文素养那么好啊！真是小看你了！我的错，我的错！”
　　“我是低调好不好！厄，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词啊！”一脸莫名。
　　林静早已黑线满天飞，刚要发作，郭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刚才我们班长找我呢！走了，下次聊哦！拜——”为等说完，就往门口跑去，趁早溜之大吉。
　　林静看着踉跄而“逃”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酸楚。
　　高中到现在为止，算是朋友的，也只有赵澄和郭青青了吧！虽然就隔着几重白墙，但少了他的叫嚣和无厘头，应该会很不习惯吧……
　　脑中浮现一个人的影子，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个除了因团支书工作需要偶尔讲过几句话外从未接触的人，居然让她有些烦躁起来！除了对班级高分和平均分的贡献，他——萧凯楠似乎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不怎么和别人接触，连同寝室的男生也抱怨他总是客气地让人难受，比陌生人还陌生！他把自己藏得很好，在一个无人能及的角落，独自做着没有人能了解的梦不被打扰，又或者，他没有梦，只是在逃避这个世界。越想着越想要知道得更多……
　　林静，你什么时候对个陌生人那么感兴趣了！一把把自己拉回现实，在同班的时候尚没有任何接触，现在不同班了，更不可能会有交集了。形同陌路，林静突然想到这个词。随即又把自己教训了一顿！这什么跟什么嘛，他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搞那么伤感干嘛……
　　事实证明，青并没有因为去了文科班与林静赵澄疏远，没有萧凯楠的教室，也不会因此而热闹几分。郭几乎是每节下课到四班教室门口报到，美其名曰“回乡探亲”！开始林静还热情相迎，后来渐渐发现这频率之快，也就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等着他来到跟前说着新班级里的近况。
　　从他口中，她知道了他们班所谓的“四大班花”，以及他们的奇闻趣事。分别是：“火红玫瑰”林逸锋，“浪漫樱花”吴沛，“出水芙蓉”任小雨，“清冷冰花”萧凯楠。文科班女生在数量上呈压倒性趋势，于是一反常态，男生比较吃香，“四大班花”实质上就是经过全班女生以及部分其他班级女生一致公投选举产生的四位各方面出挑的花样美男。
　　当林静皱着眉问为什么不是班草而是班花时，郭青青露出甚是无奈的表情，“她们说‘草啊什么的显得太轻视他们了，没听过视如草芥么，表明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位可是我们公认的美男，怎么可以用草来表示类！恩，还是花比较好！而且，谁规定说只有女生可以用花来形容啊！老娘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没办法啊，文科班就是女人的天下，而且是她们举办的，我也插不上嘴啊！”
　　青愤愤抱怨着，林静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了个大概。嘴里却喃喃自语起来，很轻很模糊，“清冷冰花，还真是形象呢……”
　　“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听我说啊！”
　　林静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恐怕某人是因为选不上而心生怨恨吧。对不？”还对他使了个眼色。
　　青努力压抑着情绪，笑着说；“不对，我认了，我是没有林某的热情奔放，吴某的花言巧语，任某的故作矜持，萧某的——恩，他算了，一直都这样！”
　　“我有说你吗？有吗……”林静满脸无辜的表情。
　　“你——哼！”青假装生气，仰天拂袖而去。
　　高二的生活很忙碌，老师口中已不断冒出关于高考的字眼，有意无意地提醒大家要充分重视高考，提早准备。与此同时，作业量也是直线飙升，往往课间教室里也都是黑压压一片，愁眉深锁。
　　林静从来没有给过自己压力，老师让完成的作业，她就认真完成，没有给自己找很多的课外习题，看着旁边的人一个个磨刀霍霍的紧张样，真难想象真的高考在即时又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现象。
　　赵澄依然在学业和学生会工作间来回周旋，但凡事都做得很好。由于表现出色，在上任的学生会主席因课业压力辞退后被老师同学一致推选为新一任的学生会主席，于是有更多的工作，但他从来不会让人察觉他的疲惫，总是给人阳光般的温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文科班相对于理科班要空很多，只有在考试期间才会比较忙碌。一般来说，人一空就会感到空虚，一空虚就会想找什么填补，一寻觅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新鲜的刺激的事情上……当郭青青很神秘兮兮地对林静和赵澄宣布他恋爱了，这边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恭贺”。但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对高中生来说，恋爱是老师口中反复强调的绝不能触碰的三条“高压线”之首。面对他们对教条说辞的担忧，郭青青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拜托，你们老不老土啊！初中那才叫早恋，我们都高中生了，根本就不早了好不好！你们真是受老师说教蒙蔽现象的毒颇深的孩子啊！哎，同情你们。咳——咳——”然后看着面前两人坏笑，“对了，我说，要不你们俩凑一对啊！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哈哈——绝配！”
　　林静想狠狠反驳，却突然想起几年前对骆骆说起自己心事时的羞涩，有点点心虚……林静朝赵澄看了看，他竟低下了头，还有点脸红！忙转回头，不敢再看一眼，告诉自己不能想太多。赵澄也只是个纯情男生呵，虽然平时总有女生给他递情书有意无意地示好，他都是用温和的笑很绅士地回应，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有跟林静在一起时，她看到他不顾形象地笑，看到他偶尔孩子气地撒娇，看到他偶尔浮现的疲惫……这一切，她都只当他是好哥们才愿意真实流露。而因为郭青青无意的一句话，却让她莫名心慌起来。
　　从那以后，林静和赵澄突然变得客气起来，撞上四目对视也只是浅浅一笑，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却又感觉很不一样。而郭青青回班探亲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想来是在班里陪女朋友了。渐渐地，林静发现青每次来总会很自然地说起他和他女朋友的种种，开心的不开心的，说他对女朋友的感情深入，说他想尽办法讨他欢心却被骂时的不爽，说她可爱的动作以及灿烂的笑……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偶尔有听到萧凯楠的，也就是哪个女生又发挥不畏艰险勇往直前敢于挑战精神大胆向他表白然后无情遭拒，每每此时，他都要感慨一番萧凯楠的不识趣。而林静总是淡然以对，她觉得这才是他，这才正常。
　　除了郭青青和赵澄，林静似乎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寝室里同学也不怎么和她搭话，见到时客客气气的，不亲热。
　　有几次，林静难得在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转身瞥见走廊那头的萧凯楠，然后脸上习惯地挂上笑容打招呼。远处的人儿，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笑，看得并不真切。林静吸口气，这并不是由自己所控制的。那他，是在笑吗？居然对她笑……
　　永远不要去感慨时间的匆匆，因为在你下一次感慨时，发现时间非但没有多起来，反而由于上次的感慨而浪费了更多。
　　一切如旧，优异的成绩，连绵不断的奖状证书，旁人瞻仰的才子佳人。
　　不知不觉间，高二就这么过去了，果然如林静所希望的一样，平平淡淡。
　　高二暑假学校组织了一次为期两星期的“寻找天涯海角之旅”主题夏令营活动，实质上就是去海南三亚度假，由学生自愿报名。林静本来对这些集体活动一向是没什么兴趣，却在郭青的极力鼓动下也参加了。

　　天涯海角（1）

　　【选择文科，一方面是跟家里赌气，另一方面，呵，虽然不愿意承认，应该跟她有关吧！这个跟我有那么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女孩子，总是保持着从容淡定，却又能笑得那么纯真，那是我奢望的世界。有时候不小心触到她若有若无的注视，有时候有意无意将视线定格，就那么几秒，就能满足。但是越来越强烈的依赖却让我害怕，想要靠近又总被无形的墙挡住。我的世界太复杂，拿什么去保护这样一个天使！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未深陷前就逃离……赵澄，会是那个能给她庇护的人吧！——萧凯楠】
　　本来担心海南的夏天会烈日炎炎,酷暑难当，还直在心里抱怨学校怎么就挑了个最热的季节。到了才知道那完全是误区！“海南岛属热带季风气候和热带海洋气候,遍地皆绿,空气清新,夏无酷暑,冬暖如春,海水和森林的自然调节,凉风习习,再热也不觉得闷。7至8月平均温度25℃—29℃,年平均气温22℃—25℃……”林静看着详细的解说，加上亲身体验，笑自己的无知，白白担心了一场。
　　“到了，走吧！”赵澄打断听着音乐独自遐想的林静，一边迅速背好自己的旅行包后惯性地将手伸向另一直粉红色的旅行包，突然顿了顿，“我帮你提行李吧！”说完，手延续刚才的趋势完成了整个动作。
　　等到林静反应过来，赵澄早已携着两个旅行包朝车门走去。她忙理好背包站起来，随着狭小的廊道里涌动的人流艰难向门口行进。
　　追上赵澄的时候已经进入了酒店的大厅，校方领队老师正在总台咨询。
　　刚才一阵小跑，林静有些微微喘气，缓了缓，“怎么走那么快啊！就这么没经过主人允许就提着我的行李走人了——”
　　赵澄将行李包放到大厅的沙发上，自己也径自坐了下去，迎上林静带着笑意的质问眼神，一脸无奈：“拜托，我是帮你好不好！真没良心啊——伤心了——”
　　林静看着平日里正气凌然的赵澄也露出近似撒娇的神情，再也伪装不下去，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也分外乖巧，“辛苦了，辛苦了——”
　　两人相视而笑。
　　转头时，双双看见了门口熟悉的身影，萧凯楠，一手拎着包，一手插着裤袋，依然是淡漠的神情。林静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莫名感到些喜悦，将眼神猛然抽回，却发现赵澄正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正不知如何打破，接踵而至的两个人却让他们都难掩笑意。只见郭青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左手拎着只旅行包，右手还拉了只箱子，满脸痛苦。而一旁的小冉则是阳光灿烂，听着耳麦，嘴角一张一合哼着歌，全然不顾旁边那位的疾苦，紧紧攥住他左边的手臂使劲摇：“你看你看，跟我说的一样吧！上次我也住这里……”打量着大厅摆设，看到了林静和赵澄，忙“抛弃”“左手”窜到大厅的右侧跟他们打招呼，“你们真快啊！”然后看了眼气喘吁吁尾随而至的郭青，又转头对他们说：“都怪他啊，动作这么慢！我们坐的是最前边靠门最近的两个位置诶，居然是最后两个到！你们说是不是很气人啊！”
　　林静和赵澄都是满头黑线，对视了一秒，双方会意，皆保持沉默。林静瞥向在一旁不做声的郭青，非但不生气，还趁小冉不注意冲她背后做鬼脸吐舌头。也许正是因为喜欢，所以能包容她的所有吧，甘愿做苦力毫无怨言，即使被数落也感到幸福。
　　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静，上次我看到赵老师在安排住宿的问题，就主动提出要和你一间房，老师同意了。你也知道，女生来的本来就少，我也只跟你稍微熟点——”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用一双水灵的眼睛望着林静，“没事吧？”
　　“当然没事，跟你一间很好啊！其他人，说真的我也不是很熟呢！”
　　“耶！那就好！哈哈——”
　　不得不佩服小冉的表情变化之大，前一刻还是楚楚可怜，下一刻就摆出一副胜者的姿态顾自得意。林静轻晃了下脑袋，这两个小冤家，还真像啊！绝配！呵呵——
　　林静和小冉被分配到203房间，赵澄和郭青是205，刚好隔壁。
　　房间的布局简单流畅，视景很好，透过落地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滩。毕竟是夏日的正午，海滩并没有多少人。远远近近，碧浪、青山、白沙、巨石、礁盘浑然一体，椰林、海景、鱼帆、欧燕、云层交相辉映。想起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此等美景下，再挑剔的人，怕也只能屈服，抛开都市里咄咄逼人的气息，只愿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下午，所有人都各自憧憬着第二天的旅行。小冉早已没了踪影，一放好行李就往外跑！房间里有些冷清，与外边的热闹大不相符。林静睡了一觉醒来已至傍晚，光线，似乎从最远处的分界面还是蔓延折射，世界笼罩着一片柔和的橙黄。走出门口，还能听到隔壁房间此起彼伏的谈论声，呵，总有那么些人，生来就是让人想亲近的……她盯着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会，朝外边走去。
　　脱掉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暖暖的，妙不可言。海风混着淡淡的腥味，却并不让人反感，更多的是甜甜的椰香。闭上眼任发丝飞舞，向前，向前，离海更近了，有那么一瞬间，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袭来，又很快消失。浪花时不时亲吻着脚趾，痒痒的，不自觉笑了。回望一路上长长的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有种难掩的释怀和满足。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天空渐渐暗沉褪去光华，心潮渐息，如夜般宁静。
　　远远近近有一些人，看不分明。
　　走到礁石旁歇息，顺便俯身把鞋穿好。
　　林静穿好鞋后起身，由于身心放松，动作幅度有那么些大，突然撞到一个人。回过身，有些讶异，随即笑着打招呼：“是你？呵——好啊！”
　　不知是心里太开心以至于看一切都特别美好，还是天色暗暗的迷乱人眼，她竟看到他笑了！虽然还是棱角分明的俊俏脸庞，却不似以往的清冷，蜕却了重重外壳，在夜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眸子闪亮，酒窝浅浅的，很是媚惑：“恩，好巧，你也出来吹风啊。”没有一丝疑惑，没有一点不适宜的情绪，仿佛一切就该是这样，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林静第一次离他很近，第一次敢正视他的眼将他观察仔细，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滞。好半天才回过神，脸颊传来阵阵燥热，忙慌乱转过头，低低地答了声：“恩。”心却不安分地乱跳。
　　往后挪了挪，想坐得更稳。身子一颤，两个人都不再动弹。温度隐隐透过两层单薄的衣服传过来，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萧凯楠更专注地把弄着手里的东西，想掩饰惊慌。
　　“那是什么？”林静转过头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好奇地问。
　　“回旋镖。”
　　“哦——。”林静发出长长的一声感叹，似乎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头问：“回旋镖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萧凯楠刚听到她的反映还以为她知道了，冷不防听到这么一问，失笑出声。
　　就那么一点点声响，却让林静的脸更烫了，吐了吐了舌表示无奈，微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奇，想知道得更多，如果是平日里的她，是不会追问到底的。
　　“我们一起来玩这个好不好？我也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呢，在集市上看到觉得有意思就买了。”话说出口，萧凯楠微微一愣，今晚的他是怎么了？全然没有拒人千里的决心和勇气。然后笑了，也许是海风吹得人太惬意，也许是空气中的温度带得人也不自觉变暖。然后什么都不愿意想，只跟着感觉走，牵起点了点头的林静在沙滩上跑起来。
　　林静先是一愣，但是海风带来的空气那么湿润清新，奔跑中听到从耳边掠过的低吟，心里回荡起前所未有的畅快。
　　回旋镖从各个方向离开，却又都折回来。
　　起先他们都接不住，后来都争着抢着。玩得尽兴了，跌倒了也不在意。一般都是林静跌倒，萧凯楠很自然地伸手去扶起她，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然后两人相视而笑，一开始的尴尬都消失不见。有时候林静为挽回点面子，耍小性子，在他伸手扶她时一用力把他扳倒在地，随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哈哈，你也倒了！”萧凯楠的孩子气被激起，也不示弱，连连反击，但每次她跌倒，还是伸手去扶。
　　玩得累了，两人瘫倒在地。头似乎很近，却全然没有注意。
　　只是在彼此的呼吸声中，享受夜的宁静。天那么底，好象就要压下来。开始认真数起天上的星星，像童年时一样，那么安详……
　　“曾经我听说，回旋镖代表的就是：一切都会回来！”萧凯楠还是望着天，像在喃喃自语。
　　“哦。是不是就跟‘因为地球是圆的，不管朝哪个方向，只要坚持，我们走着走着就能走回原点’是一个道理啊？”林静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觉得自己说的满有深度的，有一阵窃喜。
　　“也许是吧——”萧凯楠也说不清。虽然他觉得自己是很有思想的一个人，可是对于这种人生的问题，也许时间和经验才能最好地说明吧！在真的走过之前，有谁能够预测未来呢！毕竟自己才十八岁！突然有些酸楚，这么多年，他是如何逼着自己成熟、懂事，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有谁能够证明这样就会让以后变好！……
　　林静没有发觉他波动的情绪，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萧——凯——楠，怎么这么拗口啊！”
　　萧凯楠本来听到她喊自己准备回应，又觉得这么一字一顿地叫很奇怪，听完后却不那么乐意了！驽了驽嘴，反驳道：“你林静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你说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萧凯楠也很较劲，先前的伤感早已一扫而空！
　　最后林静假装生气，丢下长长的一声“哼——”，就气愤地朝酒店走去。
　　走进房间，小冉已经睡下，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这才意识到时间很晚了！心情却没来由得好！
　　她轻轻地扣上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理好东西。洗完澡钻进被窝，很快就进入睡梦！萧凯楠在林静回去后又躺了一会才回酒店。
　　一个人，突然感觉到无比强烈的孤独感。很讶异，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怎么才一会会的松弛就让自己不适应了！
　　在床上辗转未眠，脑中不断浮现沙滩上的场景，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的那张脸，以及她的笑和天真。一种陌生的感觉由然而生，难掩笑意却夹杂着罪恶感。也许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也许本不该来
　　也许本该装着漠视
　　仅将你的微笑尘封在记忆中
　　也许本不该停
　　也许本该放弃希望
　　就这样和你的列车背道而驰
　　也许本不该问
　　也许本该学着撒谎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不由自主
　　……
　　年轻的我是不是也可以
　　有一次放逐
　　……】

　　天涯海角（2）

　　一大早被小冉叫醒，睡眼惺忪之际，小冉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追问着林静昨晚去哪了，连手机也不带害得他们几个找得急死了！看到林静只顾自洗漱并不搭理她，也就停住了追问，只时不时催促着，然后又兴奋地说起行程，满是憧憬。
　　林静早就心虚地强装镇定，至于小冉后边说了什么，一点都没有头绪，只配合地偶尔点点头。对着静子梳理，却看到两颊绯红，心跳也开始加速。昨晚——呵，想起来还真有点不可思议！
　　“不用照镜子啦，已经很美了！快点快点，大家都等着了！青已经给我发了N条短信了！”
　　耳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她的遐想。
　　林静无奈地耸耸肩，这个急性子！简单地扎起长发，整了整衣衫，显得很精神。
　　出门的时候看到从另一边走出来的萧凯楠，心里无端泛起喜悦。他见到她，只是浅浅一笑，低头继续走。他们什么都没说，林静却觉得很满足。终于，他们不止是远远地对望，没有一丝表情，因为那一抹笑，因为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嬉戏追逐，这就够了！
　　第一站是亚龙湾。
　　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奇妙！所有人都被这种惊世骇俗的美所折服。水天一色，如水晶般透明，折射出柔和的阳光，温暖却不燥热，让人很是惬意。
　　众人皆欢呼要下水游泳，林静这才想起早上匆忙忘记带泳衣泳具。于是对大家打个招呼便在海滩上坐下，看着一行人等在水里嬉戏。
　　郭青见林静因没带泳衣而不下水，大叹可惜：“哎！姐姐的好身材就这么浪费了！”林静刚想发作，小冉已经下手了！“色狼，你——说——什——么！不想活了是吧！老娘在这里你也敢这样色胆包天！”青青见大势不妙忙潜水而逃，小冉水性不佳哪里是他的对手，虽然死命追逐，还不时停下来观察，嘴里狠狠地威胁着，就是不见他人影，只好作罢，找其他人玩闹去了。
　　林静在一旁看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出的人。
　　都市里寂寞的人群中，欢笑会让你更觉清冷孤单，而这里，只感觉到温暖。阳光柔柔地洒下来，闭上眼都能嗅到它的气息。然后很惬意地躺下，却跌进一个坚实的怀里。条件反射地弹起，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场景，转过头看见了熟悉的笑容，浅浅的却充满诱惑。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坐好，很自然地吐吐舌头，“又撞到你了！呵，我没看见，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仍旧是淡淡的，让人听了很舒心。甚至有一种宠溺的味道，至少林静这么觉得。
　　“你怎么也没下水？”林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跟你一样啊，太匆忙了没带泳具。”耸耸肩，一脸坦然。
　　“呵呵，同病相怜啊！只有坐着看的份喽！”林静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两人相视而笑，眼神间流传着一种默契。
　　就这样坐着，看椰子树的枝叶随海风摇啊摇，看沙滩上偶尔有螃蟹横行而过，看水里的人们嬉戏打闹……
　　心情和阳光一样明媚。
　　第二天大家在酒店附近的店铺只间消耗了一整天。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惊叹之余更是装满了各自的包包，送亲友的，犒劳自己的，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劝说自己买下。
　　夜晚的沙滩总是分外宁静，可以清晰听见海浪的声音。每次都是很巧地遇见，然后打个招呼坐下，一起看着夜空，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也发现了很多的共同点，对事物的认知以及对未来的未知。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缘分，可以让两个陌生的人在一瞬间相识相知。很多时候，不仅仅是默契，更是一种已然成习惯的相契。可以不用顾忌地感慨，就像对自己倾诉。
　　惺惺相惜，这是最合适的词了吧！
　　都是在压抑的环境里成长，都背负着父母沉重的压力，都对未来一片茫然……按着设定的轨迹前行，连自己都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
　　由于时间问题，最后只能再去一个景点。投票一致通过要去蜈支洲岛，想也知道，那里有“情人岛”的美誉，而这次来的人，一对对眉目传情，不去那儿真是可惜了！
　　路途较远，需要两天行程。
　　林静可能因为连日疲惫，免疫力下降，在出行前倒下了！但直对众人说抱歉，让大家不要管他去玩就是了。
　　赵澄不放心要留下来照顾她，无奈是领队只能作罢。林静笑笑说酒店里好吃好喝的，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尽管去就是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林静看着远去的汽车，并没有觉得可惜，反而有种自由解脱的感觉。
　　在房间里晃荡了半天，有点无聊，就打开电视看起来。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一遍一遍，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个尽头。
　　传来一阵门铃声，林静纳闷地起身：会是谁呢？记得报纸上电视上都报导过很多酒店发生的案件，都是年轻小姑娘被伤害。心里发寒，拿起手机按下了110三个数字，并将手放在接通键上，准备静观其变以防不测。
　　门铃声又急促想起，蹑手蹑脚蹭到门边，透过猫眼对外看，看清了来人才放松下来，打开门，不满地盯着眼前的人：“差点被你吓死了！”
　　“咦，你怎么没去？快进来吧！”说着一边转身入内，稍稍收拾了下凌乱的屋子。
　　“我好心留下来照顾你，你怎么不感激反倒吓了一跳！”
　　“你不是领队么？”
　　“是副领队好不！我就直接和老师说我留下来照顾你，她也没怎么想就答应啦！大概是看我比较老实可靠吧！怕其他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萧凯楠半开玩笑地说，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林静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着这么不正经了！”
　　“还不是被你带的！”萧凯楠一脸无辜。
　　林静没好气地甩下一句：“我哪有！”就坐回到床上，继续盯着电视看不再理他。表面上凶悍，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你怎么不舒服啦？吃药没？”萧凯楠看到没有什么血色的林静，忍不住上前关切地问。
　　林静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且，我觉得那么多人闹哄哄地去玩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里看海。”认真而安详。脑子里突然晃过一个念头，兴奋地说：“不如我们去‘天涯海角’吧！很早就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天之涯海之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满脸憧憬，用征求的眼光看着旁边的人。
　　“那怎么行，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嘛！我是留下来负责照顾你的，怎么可以让你累着！”萧凯楠理直气壮地说，眸子却闪过一道亮光。
　　“我好着呢！生龙活虎！嘻嘻——去吧！”央求的语气加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怕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打动吧，林静暗自思忖着。
　　没想到对方还是面不改色地说不行，只得不情愿地安静下来，告诉自己尽快打消这个念头。还嘟着嘴，表示不满。
　　“好了，看你明天的身体状况吧！如果好的话，那我会考虑哦！”
　　林静瞪了他一眼，并没有缓和的迹象。“不去了不去了！本姑娘现在不高兴去了！”
　　“那可是你说的哦！不要后悔。我走了，有事叫我。”萧凯楠一脸邪邪的笑，缓缓地朝门口走去。
　　“喂！萧凯楠你混蛋！不知道要让着这女生吗！怎么这样啊！我要去啦！”林静一急冲着缓慢移动的高大背影喊。
　　萧凯楠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颇有种计谋得逞的快感。看到又急又气的林静，觉得特别可爱。“那好，明天早点起床！七点在大厅。”
　　“天之涯海之角，为什么是这些石头啊！”林静有些不满地抱怨。
　　“不要小看这些石头，每一块都有一个美丽传说呢！”萧凯楠安慰似的对她说，嘴角微微上翘，宠溺地说，“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林静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傻瓜——”萧凯楠笑着感叹，“你不觉得这里其实很美吗？你看着碧水蓝天，椰林奇石，都那么融洽地相处着。”眼神里闪现着一种渴望，林静读不懂，只微侧着脑袋看他，“那你给我讲讲那些传说吧！说不准我会改观。”
　　“好。”海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拂动，更将浅浅的笑容吹了满脸都是，灿烂夺目。
　　林静第一次发现这样的他，眸子里会发光。
　　低柔的嗓音在林静耳边响起，而他，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就像小时候一直躲在妈妈怀里听妈妈说故事一样，认真，安宁。“传说古时候有一男一女，青梅竹马，相亲相爱，长大后立下誓盟：生不能结为夫妻，死后即使变成石头也要并肩相立。……而这对石崖，一个叫天涯，一个叫海角。”
　　也许是听得太入神，林静直直地盯着他看，似乎很自然地等待下一个故事。
　　他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南海一柱’的故事，相传很久以前……”
　　“而那块‘海誓碑’和鹿回头山上的山盟碑相对应，海誓山盟，多么蛊惑人心的词啊。呵。”想起一些现在的过往的事，竟难掩心酸。这是怎么了，难道到了这里，也将自己放逐了？
　　林静仿佛还沉浸在故事之中，见他好半天没说话才回过神，“你知道得好多啊！从哪里听来的？”
　　“我妈妈。小时候，她常常给我讲这些神话传说。她是个很追求浪漫的人，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爸爸一起到这里看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他们为什么不一起来这里呢？”林静很自然地问出口。
　　萧凯楠望了望她天真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远方，“他们，离婚了。”
　　林静这才意识到他眼里难掩的悲伤，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没什么。已经过去很久了。八岁那年，妈妈带我搬离了那个家，她做得很潇洒，大方地把女主人的位置让出来，只有我知道，离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在哭。我听着却从来不敢问，只告诉自己，一定到达到她的要求，哪怕再苛刻，也要做到最好。”在他口中，一切云淡风轻。
　　林静却看得心疼，鼻子泛酸。想起自己从小就抱怨那个没有温暖的家，父母的强颜欢笑，假装的和睦恩爱，她很努力配合也觉得孤单，而对于这个从小父母离异的孩子，是不是就意味着不一样的童年，比自己更悲哀。
　　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流下。
　　萧凯楠看见，伸手去擦，只轻轻地说了声：“傻瓜，怎么这么容易就哭……”
　　林静一边啜泣一边说：“有个朋友曾告诉我，如果想哭，那就大声地哭吧！萧凯楠，不要硬撑着，你想哭就哭吧，我就当作没看见。”
　　“我才不会哭，男人，怎么可以哭。”却把一旁哭得更猛烈的林静悄悄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安慰着，眼里却升起蒙蒙的一层水雾。
　　收拾好情绪，林静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我们，都是不被上帝祝福的孩子。你还有妈妈给你讲故事，而对我来说，这只是在梦里才会有的场景！”一阵苦笑。
　　萧凯楠看了看一旁的林静，稚气未褪的脸上写满了哀伤，本该无忧无虑的公主，怎么也被生活所累。有冲动，想一直保护着她，不管天涯海角。
　　“从我记事开始，我父母好像就一直很和睦恩爱，我甚至都没怎么见过他们吵架，除了各自的事业忙点其它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可是有一次……”
　　“那时候我喜欢住爸爸妈妈的房间，一次半夜不小心醒来，竟发现大床上一个人也没有，于是就出去找。听到书房里传来声音，就小心地蹭过去听。那是我多么陌生的一个场景呵。‘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小静，我早就搬出去了，我早就忍受不了你这个泼妇！’‘泼妇！你敢骂我泼妇！姓林的，当初要不是我爸，你能有今天么！啊！你倒是说话啊！当初是怎么跟我爸保证的，现在倒好，过河拆桥也学会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够了！你说够了没有！男人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不要逼我。’‘你倒是说说看，你想怎么样！’‘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的人是你吧！出去寻花问柳，还有脸和我吵架！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不会善罢甘休！’‘你这个疯女人！我不想跟你吵了，小心把小静都吵醒了，你回去睡吧，我睡书房，明天一早回房间睡……’听到脚步声，我忙回到自己的床上睡好。那一晚一直没睡，心里很害怕很害怕，是不是这样子我就要失去父母了，失去幸福可爱的家。可是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从来不在我的面前吵架，我也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意无意间发现的吵闹痕迹，更让我心寒。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做给我一个人看！为我好又怎么样，我才不要这样子的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两行清泪打湿了他的衬衫，看着她的无助和恐慌，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是抱得更紧。有时候不得不感慨缘分，让两个在一瞬间心意相通。

　　天涯海角（3）

　　“恩，如果想哭，就大声地哭吧……”萧凯楠小声呢喃。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林静心里升起，让她可以很安心，闭上眼睛，任困意将自己折服。
　　萧凯楠就这么静静注视着怀里的人儿，缓缓凑近她的脸，越来越近，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林静的眼皮微微颤动，茫然地睁大了眼，却什么也没说，直直地盯着他。
　　许久，林静从他怀里挣起，佯装生气地看着他说：“你趁机占我便宜哦！说吧，怎么负责，这可是我的初吻诶！”
　　“那你说吧，要我怎么负责？大不了娶你喽，不然还能怎样！”他似笑非笑地回答。
　　林静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这家伙，还真是——调整了被打乱的心跳频率，故作凶狠“被你占便宜了还说这种话，你这个大坏蛋！”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打向他。
　　他也不躲，快速握住了她在半空中飞舞的手，脸上带着邪邪的笑：“我是认真的啊，你说吧，如果你要我负责的话，我就娶你。”
　　林静听傻了，张着嘴巴满是惊讶。
　　“不信啊？那我们就找个凭证吧！送你了。”变戏法似的弄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还未反应过来的林静。
　　林静接过盒子，打开，静静躺着两枚银质的戒指，更是张大了嘴。太夸张了吧！这是什么情况？
　　“傻掉啦！呵呵——”萧凯楠看到林静的可爱表情，忍不住露出深深的酒窝，宠溺地揉揉她的长发，“上次看到觉得很精致，突然想到你，什么都没想就买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呵。”
　　好半天，林静才恢复正常，一挑眉挑衅地看着他，“用个戒指就想把本小姐套牢，才没那么容易类！这个女款我收下，男款我没用你自己留着吧。不过不算数哦！”
　　“什么不算数？”萧凯楠假装茫然地问。
　　“就是——就是刚才说的嘛！”林静又一次羞红了脸。
　　“刚才说什么了？”
　　“你——混蛋——”
　　语出同时，早已起身向跑开的人追去。
　　“忘了告诉你，收下戒指就算是答应了！嘿嘿……老婆——未来的，哈哈——”笑容里有一种鬼魅。
　　两个人在夏日的沙滩上重复着不规则的交错路线，笑声清澈，传向天际……
　　天色渐暗，空气里都是柔和的橘红色光线，连人都变得柔和起来，锋芒尽褪，只剩下平静祥和。
　　“你最想去什么地方？”萧凯楠向托着腮帮沉思的林静问道。
　　“恩？最想去哪里哦——，我想想，是巴黎吧。浪漫之都，光是名字就很让人向往。其实还有普罗旺斯，还有维也纳，爱情海……我都很想去啊！不过我爸妈从来都没空陪我去旅游，又不肯让我一个人去。哎……”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回问，“你呢？最想去那里？”
　　“就是这啊。”一脸灿烂。
　　林静疑惑地看着他。
　　萧凯楠迎上她的目光，“妈妈说，她最想和爸爸一起去的地方，就是海南，就是天涯海角。也就是所谓的心目中的定情之地吧。但很可惜，还没有机会一起来过，就分开了。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我一直想来看看。”从他口里说出，再悲伤也是种云淡风轻的感觉。看着眼前沉默的女孩，眼里溢出甜蜜，“你陪我一起到最想到的地方，我也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吗？”
　　语气是如此轻柔，让人忍不住向前，甘愿一步一步走入甜蜜陷阱。一瞬间忘记了所有，仿佛自己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只想点头。
　　萧凯楠笑容里透出欣慰，仍旧不确定地追问：“这——算是我们的约定吗？”
　　林静还是乖巧地点头。
　　他将她拥入怀中，“我们的约定，谁都不许反悔！”很轻却异常坚定。
　　当时过境迁，回忆起那时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未来到底有多远。而这个留下了最纯真的欢笑的海滩，以及常常在梦中出现的礁石，都在心里刻下了永久的印记，愈久弥香。
　　回到酒店已近傍晚，一排房间皆是冷冷清清。
　　两人胡乱吃了点东西，在酒店阁楼上数星星。
　　夜很静，天空也是那么纯净、透彻。
　　林静靠着萧凯楠的肩，坚实宽厚，让人很安定。然后就想，也许这样子一辈子，也不错。呵……
　　星空渐渐在视线里模糊，即使在黑暗中，有了依靠，便不再害怕！
　　萧凯楠不自觉地哼起歌，有点沙哑的低沉嗓音，似乎比较适合悲伤的歌，但此刻他却是那么愉悦自在。握紧了手，就想这样牵着她走过每一天。
　　天空露出光亮，红透一片海面，海上的日出和日落一样让人惊艳。
　　林静抖了抖身，披在身上的外衣滑落下来。也惊醒了身边的人儿。
　　“我怎么在这里啊？”微睁着眼，迷糊自语。
　　萧凯楠本就睡得浅，这会已清醒过来。看着她的迷惑，无奈又宠溺地答道：“是你说要看一晚的星星的好不好！谁知道那么早就睡着了，我就只能当了一晚的肉垫。”还带些抱怨，却一点都不讨厌。
　　林静想起自己说的话，不好意思地对他笑。想起昨天的种种，脸又不自觉地红了。是真的吗？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只记得自己多么幸福快乐。没想到梦中的人就那么活生生的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出现在你眼前，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神奇！
　　下午大家都回来了。
　　小冉直抱怨无趣，说原来到哪都是一个样，这几天看海啊以及类似的场景都看厌了，又大呼林静的先见之明！青青则在一旁小声嘀咕：“是谁玩得最起劲啊！”又避开小冉包含杀气的眼神，冲林静狂使眼色。
　　林静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听过他们的抱怨，过往都是一笑置之，今天却把每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心里有些向往，这样偶尔吵吵闹闹，更多的是甜蜜吧！笑得分外甜。
　　赵澄忙完就直接过来看望，见到林静红润的脸庞，起色很好，也就放心了。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走了。
　　林静看着他离去的影子，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连自己都觉得莫名……

　　浅浅爱

　　【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相聚，也许是不敢奢望，像我这样一个被生活勒紧的人，爱情来的时候，也抵挡不住诱惑，迷糊深陷，不由自主。但有一天，不得不醒来，又该怎么选择？三年了，从来没有刻意去识记校园，却可以从脑海里清晰地搜索到每个角落。甚至还能记得第一天来的场景，托着轻便的行李对周围的一切满是不屑。在学校老师到过家里后，就被母亲逼着来这个所谓的贵族学校。我不喜欢这样的团体，不喜欢那些嚣张跋扈的眼神和不可一世的傲气，而这些人当中，她是如此不同，就算很努力隐藏自己的锋芒仍旧能让他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此刻我居然由衷承认，这个学校很漂亮。但欣赏风景的同时，我还是懂得在迷失之前赶紧抽离。正如眼前的美丽诱惑，撇开所有留恋不舍，一狠心划过一丝狡黠，其实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年少的冲动，或者，玩笑？——萧凯楠】
　　天性再散漫，在高三老师的引导下，在厚厚的练习卷催化下，也难免生出几分紧张。这正是老师要的效果，适当的紧张，有助于更好的学习和发挥。
　　大家都一改先前的秉性，全心投入到学习中来。
　　然而，无论什么事，总有例外。
　　“静姐姐，求你了，快告诉我该怎么办吧！她又不理我了！我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啊——”
　　“家有娇妻，是福是祸？哎——”林静第N次望着青青的愁眉感慨，“青儿啊，不是姐姐不帮你，真是力不从心呐！你也知道的，我没什么经验啊。”
　　郭青青和其女友小冉在一起已经有大半年了，早已过了激情阶段，正值相持状态，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大小矛盾更是不时发生。于是林静成了他的倾诉对象加心理咨询师。对此林静很是无奈，但也无法拒绝，看到平时活力四射的青青一副萎靡的样子，还真是不忍心弃之不顾呢！感情究竟为何物，将人折磨如此？只有叹气的分。
　　“难怪人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现在总算是体会了。现在好累啊！想放放不下，想继续又觉得前途渺茫。静，你觉得我和她，会有未来吗？”难得不是嬉皮笑脸，认真地望着林静，期盼有个完美的答案，不是失望也不是不切实际。
　　还是让他失望了，林静从容张口：“我觉得，没什么希望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林静看到，笑着安慰：“开玩笑的啦！未来并不是定死的，靠自己去努力争取啊！不要杞人忧天了，乐观点。我们家青青还是不怎么适合忧郁！呵呵——”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他说，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希望……”
　　原来他也有如此深沉的一面，林静暗暗觉得，想再说点什么，只能安慰，“趁年轻的时候就好好把握眼前的相聚，不要给未来留下遗憾。”
　　“恩，怎么说得像你已经不年轻了似的。好了，我走了。谢谢你的建议。”
　　今天的郭青，连笑都分外内敛沉稳。果真是长大了，呵……
　　可是，真的没有未来吗？轻声叹息，也许自己也是在自我催眠吧！
　　老师推行新政策，让成绩好的同学与成绩稍弱的同学一起坐，可以适当给予帮助。于是赵澄和林静不再是前后座，相隔不远不近，但平时交谈不再那么方便。偶尔视线相遇，也只是点头示意。对林静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如果世界要求她安静，她安静便是了。
　　一切都照着父母预定的轨道行进，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就是每天晚自修后多了个习惯，到学校操场走一圈，当然，不是一个人。
　　人前，他们是熟悉的陌生人，交汇的眼神里的情谊，或许只有他们能懂。
　　自修课后，两个身影，被操场旁的路灯渐渐拉长，渐渐消失。两只手渐渐靠近，扣在一起，晃啊晃，时间也就在这摇晃中滴答滴答逝去。
　　一圈，每次都只是一圈，走完了就各自回去。没有明确的起点和终点，距离和时间把握在各自心里。
　　有时候走得快，有时候走得慢；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有时候嬉笑打闹；有时候指着天空呐喊未来，有时候视线模糊看不到远方……但是，只要这一刻，这一双手与自己的紧紧合十，就有披荆斩棘的力量。
　　没有透彻心扉的蜜语甜言，只有无言的默契和感动，流淌心间。
　　也许感情，就是你越深入越惊恐不安，你越认真越患得患失。林静不止一次不自觉地问：“我们，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只要努力一定可以的！我不会轻易喜欢，但是喜欢了，就会一直喜欢下去。静，我相信你就是这个能让我一直喜欢下去的人！”
　　“我们拉钩。”萧凯楠像个孩子看着林静，眼里闪烁着希望。
　　“拉钩？”林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多少年前玩的游戏呵！
　　“恩，拉钩，盖章，就不许反悔。”
　　“好。”
　　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
　　承诺总是太美让人头昏目眩，年轻本是天真时代不应该质疑真实。学者大人的样子，亲吻拥抱。初恋的季节，几多甜蜜回忆。
　　年轻的途中总有那么个人，让我们愿意相信，相信童话，相信幸福就在前方！
　　“这周末你回家吗？”
　　林静看着他，一脸茫然。
　　“如果不回家，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萧凯楠双手搭着她的肩，用一种近乎渴求的眼神望着她。
　　今晚的他，似乎特别温柔，低沉的嗓音，像是从天际飘来，那么近却又游荡在天涯。夜静悄悄，林静都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声，稍稍加快，随着节奏起伏。突然“噗呲”一笑，“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萧凯楠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算是吧。呵——傻瓜。”语气里满是宠溺。
　　林静甩开他的手，顾自走向前去，“好吧，那我就给你面子留下来和你逛逛喽！”又转回头假装生气地瞪着他说：“记得下次不许叫我傻瓜！哼——”
　　萧凯楠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在眼前晃动，那纯真的笑在心上烙印，越来越疼越来越深。没有像往常一样追上去，只想这样看着她，冲他笑的她，对他恶言威胁的她，安静沉思的她，仰望星空的她……很久以后，他才懂，这一种眼神里流露的感情，叫做——留恋。
　　初春的阳光，总是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细碎地散步在每个角落，伸个懒腰，尽情享受一季的春韵。
　　林静一早起来，在柜子里猛翻，直抱怨着梅姨怎么只帮她准备了这么几套衣服、鞋子。好不容易敲定了最后的着装，又为发型发愁。怎么拨弄怎么失败，无奈，还是如常的马尾吧！呵——好在得益于母亲的良好基因，皮肤天生白皙光洁，不需要修饰一样光彩出众。
　　打车到了游乐场，萧凯楠早已等在门口。斜着身子靠在墙上，若有所思。林静悄悄上前，重重地一推，让他一下子从遐想中清醒过来。被她的心情感染，拉住她的手，往里边赶。什么都不要想，第一次约会，就纵情玩吧！
　　林静说她从没到过游乐园，只有偶尔在电视杂志上看到过，对这些都很陌生。眼前的她，对什么都十分好奇。过山车，云霄飞车，摩天轮，旋转木马……每一样都玩得乐此不疲。
　　从游乐园里出去，林静又拉着萧凯楠在G市的大街小巷晃荡，一如从前和骆骆走在H市的每个角落，永远都不会满足，对前方充满了渴望。
　　一条一条的街道，一拨一拨的行人，一个一个不同的场景，在眼前交替着变化着。只想这样走下去，看一看会不会有奇迹，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
　　“还想干些什么？”萧凯楠转头问靠着自己肩膀的林静，她显然在一天的折腾后有些疲惫。伸手帮她拂去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很心疼，依然忍不住想问个彻底。
　　“恩，想去看电影。觉得电影院的气氛最适合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林静仍旧躺着，有气无力地答道。
　　“那，你喜欢我吗？”萧凯楠轻靠着她的头，一手环住她的肩膀。
　　“你说呢。白痴——”林静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泛起一层红晕，眼神清澈澄静，有净化一切的力量。浅浅一笑，“其实想干的事情很多，但是，跟你一起，就算只是发呆，也感觉很好。”低下头去不看他，心里酥酥麻麻的。
　　萧凯楠心里一颤，第一次听到她说得那么直白，激动、欣喜，但是……为什么来的那么晚，到现在才说明白。恍惚一阵，看着小鸟般温顺的她，“那我们去看电影吧。”
　　“今天太晚了，下次吧！再不回去学校要关门了。”林静突然想起学校寝室楼在周末是晚上九点关门，如果再不赶回去，就要关门外了。
　　“就今天吧！”仍是一副淡定的表情，语气却透着坚定。“错过了今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看到林静疑惑的表情又忙补充，“要考试了，应该是没什么时间出来了吧！”心里却忐忑不安。
　　“呵——”林静听到他是为这个担心，刚刚的疑虑一扫而空，“怎么会没机会！以后我们到一个地方上大学，大学毕业在一个地方工作，然后——”身子往他的怀里蹭了蹭，被他紧紧抱住，感觉很安心。
　　“然后什么？——”淡淡的，轻轻的，如同脸上滑落的两行清泪，悄无声息。
　　“然后一起去旅游啊！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去维也纳听音乐会，去爱情海……”林静思索着，满脸幸福。“然后，你说的，要娶我，和我过一辈子！”
　　“静，今天，你好漂亮！”
　　“怎么突然说这个啊——”林静羞红了脸，更是不愿抬起头。
　　“没事，突然想到就说了。好了，你睡会吧，肯定很累了。我们坐个一刻钟我送你回去。”
　　“好。”林静闭上眼睛。
　　今天的她特别听话，今天的他特别温柔。
　　他看着她沉睡的脸，紧闭双眼，安详恬静，如童话里沉睡的公主，和第一次看着她睡着一样，还是会心动。可是——心里为什么那么痛！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透，把这张脸这个神态永久刻录。也许以后，就只能怀念了。轻轻叹口气，也许，只怪我们相遇太早，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拿什么筹码去把握未来。
　　“姐，气色那么好啊！有什么事那么高兴啊？”青青又来班里晃，都快考试了，还是这么一副悠闲的样子。
　　“我能有什么事啊，呵——”林静对他的悠哉早已习惯，再平淡枯燥的生活也能被他造出乐趣。“最近又有什么事啦？”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我们班班花之首——萧凯楠同学转学了，老师心痛的类……”
　　青青继续侃侃而谈，后边的林静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心里沉沉的，失去了支撑，像要倒下去。
　　“姐，你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难看！”青青看到她发白的脸吓了一跳，忙急切地问：“要不要去校医院？”
　　赵澄闻声小跑过来：“怎么了？不舒服？走！去校医院吧！”
　　“是啊！”青青附和着。
　　旁边的人投过来异样的眼神，有羡慕也有嫉妒，又回过头去做自己的事，不再搭理。
　　“没事的，可能是有点着凉了，突然有点不舒服，不用管我，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我趴一下就好了。”林静弱弱地说道，气若游丝。
　　“不行，去校医院！”赵澄说着，就要去扶她。
　　“我说不要管我！”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旁边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林静这么嘶吼，像是在发泄。然后又瘫倒在桌上。那已经用光了她所有力气，她再也不想多说什么多做什么。
　　赵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铃声敲响，老师走进的教室，又是一堂复习课。
　　转学了？呵——转学……
　　他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难道我对他来说，也只是那么普通的一个同学而已。
　　接连几天没有吃饭，原本红润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连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她却突然得到一种满足，感觉自己像是电视剧的主角，有一种沧桑的美感。
　　消失！她再一次强烈感受到了这个词。为什么只要是想留住的人，都会莫名离去？骆骆，萧凯楠……我恨你们！如果要走，也一定要告诉我啊！眼泪成了一种习惯，不自觉就会流出来。
　　在旋转扶梯上再一次观望，这个熟悉的校园。闭上眼，只想睡去。突然感到一个依靠，就不由自主地倾倒过去，然后，模糊了意识，也忘记了疼痛，只想沉沉睡去。

　　伤别

　　【从老师那儿得知他要离开出国，我刻意多留意她的反应。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上课，一样的好心情。大半年了，她的笑，更多了少女的羞涩。在海南的那天，我领队到目的地后就赶回酒店，却没有人。心里好像空空的，又像要发疯！这才肯承认，自己真的爱上她了。可是，却晚了，她的心被另一个人俘虏，我还是发挥骑士精神，在公主旁守候吧！看到她苍白的脸颊，我真想给那个伤害他的人捅一刀，但我却告诉她健健康康才能等下去。没用？还是太骄傲？我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动力。——赵澄】
　　白色！让人恐慌的白色，空气里还弥散着酒精的味道。
　　“小静，你终于醒了！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个样子？”
　　“妈，你怎么来了？”林静还未从眼前的场景里醒悟过来，又看到了一旁焦急的母亲。
　　“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晕倒了，本来你爸爸也要来的，可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最近都没好好吃东西。到底是怎么了？把自己弄得这个样子，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林妈妈又是抱怨又是心疼，无处发泄，只能不安地不断重复着。
　　“我没事。”林静淡淡回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妈妈不好，忽略你了。要考试也没好好照顾你，是妈妈不好。”
　　林静看着妈妈的惶恐不安，暖暖的，至少，她还是爱自己的！于是拉起妈妈的手，安慰道：“妈，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了！家里应该很忙，你早点回去吧！这周末我会回家的。”
　　林妈妈不依，一定要看着林静把自己带的汤喝完了才收拾东西回去。
　　林静强忍着想吐的欲望，笑着送别的母亲。等她走出了房间，忙凑到垃圾桶旁大口大口地吐起来。吐到胃里空空的，吐到喉咙里涌上酸酸的味道，像是要把肠子都吐出来。实在没东西吐了，才肯罢休。胃像是在缩紧，痛得很难受。一杯水出现在眼前，抬头看到赵澄，努力露出一抹笑：“谢谢。”然后接过水杯喝了些水。
　　“要为所有关心你爱你的人而爱惜自己，如果你以为，你不吃几天饭就可以把事实改变，那你看结局吧！该走的人还是走了，而你自己却倒下了。”赵澄抽动着嘴角，强忍着。
　　林静怔怔地看着他，原来被看透的感觉就是这样！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你怎么知道？”
　　赵澄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觉得如果想知道原因，至少要先让自己健健康康的，这样才能在见到他的时候问一句‘为什么？’又或者，这样才有力气去等——”说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出了病房。“很多事，是要用心去观察的！”
　　只剩下林静独自惆怅，等——我才不要当傻瓜。眼泪再一次奔涌而出，打落在雪白的被单，晕出一块湿的痕迹，也滴落在心里，凿出一个洞，只剩下痛！
　　似乎是恢复了，一样地上课，作业。青青还是常来，大大咧咧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林静的变化，只是偶尔感慨，“静姐姐怎么越来越深沉了，难道高考对你有这种影响力？”
　　林静总是对他浅浅一笑，然后很认真地听他侃侃而谈，却什么都不说。
　　她不敢和赵澄说话，他的心，总如他的眼睛那么雪亮，把什么都看透。
　　高考就是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就像任何一次考试一样，有人欢喜有人愁，也有人浑然不觉。过了这坎，成绩已然不是重点，既成定局，何不笑然处之。何况对于大多有家业背景的向中学生来说，高考只是一个自我检测，而不是决定前程的关键。
　　离别的时候，谁也不再会去计较有没有创意。嘈杂的KTV包厢，昏暗的灯光，散乱满桌满地的啤酒瓶，和半醉半醒的人。耳边久久回荡着带点悲伤的曲子，融成一句无奈的祝福，一路顺风。年轻的我们不知道，这句话要伴随我们很久很久，很多次，不得不用到，祝你一路顺风。也许生活的延续就是不断相聚离别的过程，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然后又走……
　　她选择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人坐着。也记不清是几瓶酒下肚，填满了整个肠胃，随时有溢出的危险。连自己也奇怪，三年没有喝过的啤酒，今天居然有一种撩人的甘醇，让她一杯接一杯，每一杯都有新的味道，然后干脆整瓶整瓶喝。没有流泪，更没有醉。看着东一堆西一堆借着酒劲或痛哭流涕互诉衷肠，或高谈阔论大笑不止，或引吭高歌……与她都是个鲜明的对比，或者，还有个人是和她一样的。一丝苦涩的笑，衬得口中的酒越发清甜。
　　想到三年前和骆骆一起在离别会上喝酒，很苦，却深深地醉了。而现在，却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找不到那时的感觉。
　　想起那天在咖啡厅的场景，他的眼神似乎总是在自己身上游荡，原来，这就是离别的预兆。
　　想起那间古典优雅的咖啡厅，想起播放的忧伤调子，只怪我们相遇太早。
　　想起一个人走在校园里，居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而这些，对此刻的自己，都是折磨……
　　最后的我们，连道别都是奢侈，说起来让人心痛。这段还刚萌芽就已结束的初恋，连结束都是不明不白。也许介于懵懂与明朗的感情之间，就是这种涩涩的味道吧！只有在回忆中才美得让人炫目。就像酒，从口而入的过程中是淡淡的苦，等全然消融后就是浓浓的香醇。
　　那么多的酒，总算没有白喝，竟喝出些哲理来！林静自嘲地想，又伸手去拿下一瓶。
　　一只大而有力的手同时抓住了酒瓶，她抬眼望向这个不速之客，才发现视线有些迷离，思绪也不很清晰。
　　“不能再喝了！”难得的凌厉语气，“你看看你，应该喝了不少了吧！”
　　“赵澄啊——”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你怎么才来啊？迟到了！呵呵——该罚酒呢！厄——来！我们一起喝，干杯！”沉默了几个小时，碰到熟人一下子好想说话，说什么都可以，说了什么马上又忘了。只是惯性的要去拿桌上的酒瓶，抓住一只，空的，放回去，又拿另一只，还是空的……
　　赵澄放下手中的酒瓶，又抢过她手中的放一边。看到她酒醉的样子，一种揪心的痛蔓延开来，几乎要把他吞没。漫出一种冲动，把她紧紧抱住。
　　林静挣扎了一下，很快安静下来，然后无力地靠着他的肩，闭上眼，脑子很浑却仍旧清醒，但她只想抛开一切，好好休息！这个坚实的肩膀，也许能给她片刻的安定。
　　赵澄看着怀里安详的她，那么近地观察她，是正面而不是背影！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张脸总是在脑子里盘旋。也许是从高中第一天开学看到在凝视窗外风景的她的侧脸开始，也许是从骆欣走时告诉自己她对自己有意思开始，也许是从那次无意间从音乐教室经过看到屋子里一袭公主裙的女孩子优雅地弹着钢琴开始，也许更早……
　　他对骆欣的话半信半疑，越是相处得久，更是怀疑得深，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对自己有意思呢，笑话！呵——何况，很多次有意无意瞥见他们的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冥冥之中两个人才懂的默契。在那一刻，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也在那一刻，就把自己判出局。而此时，她正如此真切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狂热的心跳，强有力地快速搏动着。他知道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萎靡，也不想理会，她有幸福，他退开便是，她累了要休息，他就给她一个坚实的港湾。
　　橘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泻下，散落在林静红润的脸上，更生几分妩媚。暧昧的气氛往往容易让人迷失，沉稳如赵澄也无法摆脱，缓缓凑近她的脸，越来越近，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林静的眼皮微微颤动，他没有察觉。
　　她并没有睡熟，清晰地感觉到印在自己唇上的炙热，还有他急促的呼吸。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是仍然闭着眼，装作浑然不觉。
　　许久，赵澄抬起头，既甜蜜又有负罪感，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孩。知道这样不对还是义无反顾。
　　“傻瓜，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么……”
　　林静似乎听到了这么一句，后来倒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林静发现自己在赵澄怀里，脸一红忙挣开，坐到一旁。此时，居然还有几个精力绝佳的，在高谈阔论哭诉离别之后还通宵唱歌到早晨。其他的除了一部分前一晚就提早回去的本市同学，还零零星星躺着几个和林静他们一样来自周边城市的同学。林静感觉到一阵头痛，闭上眼，用手做些简单的按摩。
　　赵澄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手一阵酸麻，想起昨晚的事，又看到旁边的林静，感觉有些尴尬起来。平时谈笑风生，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睡得好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把昨晚的事拣出来么！
　　“恩。”林静点点头，依然是一脸平静，只有依然红润的脸庞透露出几分内心的慌乱
　　“哦，肚子饿了吧！我去买些吃的。”赵澄胡乱找了个理由离开，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怕自己在她面前失态。
　　在洗手间冲了把脸，对着镜子拨弄了一阵，呵，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意这些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赵澄取出一看是郭青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忙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那里怎么样啊？早上一起吃饭吧！吃完一起回去！OK？”
　　赵澄忍不住笑了，每次他都是那么急性子，连电话这端是谁都还没弄清就说个不停。“好，我去问问林静，恩，等下再告诉你。先挂了，拜。”说到林静两个字时，有一种幸福喜悦在心头油然而生，也参杂着忐忑和不安。
　　“哦，快点！拜。”
　　林静和赵澄见到郭青时，他正环着小冉的肩，一脸幸福和满足。本就娇小的小冉，脸蛋红扑扑的，衬得整个人越发可爱通透。好一对金童玉女呵！如此看来，应该是有个美满的结局了，前进的脚步并没有因高考的结束而停滞。
　　林静由衷为他们高兴！虽然觉得不现实，在内心深处，她仍旧渴望喜剧收尾。
　　回去的途中，林静和郭青青说了很多，几天不见，竟有那么多能交流的！却很少见赵澄说话，他就是一个人呆呆坐着，偶尔一阵浅浅的傻笑，偶尔被郭青青缠得说几句。林静则是一路都没有和赵澄说过话，也许本没有什么话，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时候，越想把它忽略它越是深深扎在你的心里，生根发芽……

　　天晴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自然地接受着赵澄给予的一切。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意，但是……也许，我真的是很自私吧！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那个人记得那么牢，然而心里深深埋下了一个人，就再也无法清扫了。我只能努力不去看清，努力忽视这棵扎根的苗子，即使有时候，被扎得很痛。——林静】
　　从来没有给暑假做个规划的习惯，随遇而安。每一天都一样过，没有期盼没有抱怨，也就不知道时间的快慢。
　　录取通知书早早地到了，是位于G市的A大，还很倔强地选了广播电视新闻专业。虽然是全国著名的工科大学，凭她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填志愿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A大，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坚定，仿佛内心有个声音在呼唤，容不得她有一丝彷徨。至于专业，是实在找不到更感兴趣的，加上脑子里突然闪出的一个念头……父母想着反正大学毕业后要将她送出国留学，也就随她去了。
　　个假期过得有条不紊，赵澄有找过她看了几场电影，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本是好朋友不是么……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阳光的大男孩拿着票抱着满满的爆米花笑得像个孩子，看着让人觉得整个世界也祥和起来。这个时候，总有个身影在林静心头一闪而过，一瞬间而已。然后林静会假装好心地帮他拿票，不顾后面人的抱怨，径自朝大厅走去。
　　林静总是在电影播出一半都不到的时候就挡不住困意睡着，到即将结束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没办法，从小就这样，至今没有在电影院完整地看完过一部电影。她总是不清楚播放了什么，也记不住里面的人物情节，赵澄从来不会在结束后问她好不好看，只是时不时抒发自己的观点，也像是在向她概述故事内容。
　　送林静回家的途中，有一排长长的廊道，黄昏的街灯衬着道路两旁花坛里的草木，很普通却别有一番韵味。林静习惯性地踏上并不高大的石栏，张开双手维持自己的平衡。
　　“快下来，太危险了。”赵澄冲她喊道，语气并不重。
　　“我才不会摔着呢！我可是高手啊！嘿嘿——”一边说着一边更是加快了步伐。对于这项陪伴她消遣了最多无聊时光的“游戏”，她总是乐此不疲，每次都想着挑战上一次的成绩。直到她可以完全走完整条廊道，直到她遇到了骆骆不再是一个人……恍惚间，不小心一晃，身子重心偏移，就倒了下去。
　　还好赵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又用另一只手环住。等到站稳了，林静才发现整个人都已经在他怀里。她忘记了尴尬，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
　　赵澄的额头浮着一些细细密密的汗，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被惊吓过度。他居然有些生气，还带点撒娇的口吻，“是你说自己是高手我才放心让你在上面走的，现在可好，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林静没有被吓到，也没有生气，反而噗呲一下笑起来。
　　“笑什么？”赵澄颇有些不满。
　　“笑你很可爱。呵——”林静微笑着回答，转身轻快地向前。
　　赵澄愣了一下，随即冲着她的背影喊：“居然取笑我——”一阵小跑，“最好不要让我追到你！要不——”他抓住林静晃动的手，也不管她的反应就带着她一路飞奔。
　　从那以后，每次经过这里，林静从石栏上走，赵澄在旁边看护，右手拉着她的左手……
　　本是暧昧的年纪，本是心花盛开的季节。
　　有时候林静会想，也许这也算是所谓的恋爱了吧！也许，感情就该是这样简简单单，爽朗的笑和肆无忌惮的撒娇。脑子里的人影越来越模糊，闭上眼，她都记不起清晰的模样。而赵澄的笑，总能给她阳光的温暖，总能给她安定的力量。只是少了点什么，心跳或者激动？他就像哥哥一样，给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有时候她想，他真是一个细心的人，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你需要什么。
　　她总是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渴了，喝他递过来的饮料；饿了，让他给她当义工送外卖；累了，他又成了她的交通工具，他的背很宽，很温暖……有时候连林静自己都无法相信，她居然能这么平静地对待这一切，没有一点亏欠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点点自私，就想这么下去，什么都不要说破。所以一直回避他清亮的眼神，回避他的炽热的感情。
　　被赵澄拉着，走遍大街小巷，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透过一丝感伤。跟骆骆一起走的时候，是充满了新鲜感，什么都要看个真切；跟萧凯楠一起走的时候，忘了去浏览沿途的景色，有激动有不安，却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而和赵澄一起，心里很安定，很悠闲，可以慢慢欣赏眼前的一切，独自观望天色的变化……
　　暑假里，林静在家里很认真地研究起咖啡的学问。
　　这本是源于那个不断在脑中闪现的场景，馥郁的香气，感伤的乐曲，氤氲的气氛……多少人沉醉其中呵！自己何尝不是……
　　但渐渐发现，她爱上了这一道道工序，爱上了等待一杯咖啡出炉的过程。还有它的味道，是如此特别，浓重的苦，却留下一身的香浓。而在这样一个渐进的过程中，一个人独自品享，过往种种如烟散去，伸出手，已然触不及，倒也别致生动。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自己就是主角……
　　然后喜欢上安静这一种状态，就像过去一样，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性。也许我的生命本来如此，像名字一样，静如止水，林静想到，有那么些安慰。任眼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唯独自己超然物外，这样的境界不是任何人都能达到的吧！呵……
　　想到一句话：我也是个被爱情逼大的孩子呵！
　　而爱情，真的有来过么？如果是，为什么没有一丝痕迹……
　　就要去新的学校，新的环境，又一次面临陌生的面孔。心里没有憧憬，倒有一份坦然与恬淡，甘于接受上天的安排。只想简简单单过日子，因为发现自己再也承受不了挫折。
　　G市，A大。许久未见的影子又在脑中不停摇晃，因为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还是，这座城市还在心里下雪……


　　第3卷

　　开学（1）

　　【记得骆骆曾经说过：“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就试着不要去想它，慢慢地，就会过去了。我的小木还是比较适合笑……”很诧异那个活泼奔放的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我想我终于开始明白，或者，无形之中正在实践着。也许，偶尔会表现出不舍以及留恋，那就努力让记忆模糊，看不清，也就不会痛了。——林静】
　　每年的开学，阳光总是特别灿烂，如同学子们的笑脸。
　　林静一大早提着只箱子，乘车到了G市。父母照常在公司忙碌，贺伯被派去接一位大客户。似乎没有人记得今天是她开学的日子。这样也好！她想。难得的一个人的旅行，何况，这个城市，再熟悉不过了。
　　的士缓缓驶入A大，在一幢大楼前停下。不远处有一个个“小摊位”，是各个学院在等待新生。林静托着箱子朝“人文”的方向走去。
　　“林静！哈哈，那么早就到了！”
　　循声望去，小冉正一脸灿烂地冲着她挥手。一阵惊喜，而后又陷入疑虑，她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了吧！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都不关心下我们。青青和我都一起填了A大，哦，对了，还有赵澄！”
　　“啊？”林静更是张大了嘴，“赵澄是向中的理科状元，怎么会填A大？”
　　“天知道！这两个男人脑子都有病，一个有好学校不读，一个读文科却偏偏来了以理工科著名的A大！还说是对这个城市有感情了！疯了，都疯了！……”小冉滔滔不绝地抱怨着，却难掩甜蜜。“还有你啊！怎么跑人文学院了，也疯了！”
　　林静明白了大概，开心之余又有种愧疚感。赵澄，你这么做值得吗？看了看愤愤不平的小冉，女人果然是口是心非啊！青青为了她来A大，她肯定很感动！
　　“那你呢？”
　　小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我啊，离家近喽，爸妈不让去外地，没办法啊！”做个无奈的表情，又满脸坏笑：“对了，我和你是同个学院的哦！嘿嘿……走吧！报到去！”
　　“你好像很兴奋啊！”话一出口，林静就后悔了。除了偶尔吵架什么的时候，其它时间，这一对活宝都是处于亢奋状态吧！忍不住偷笑。
　　小冉没有注意她的笑，满脸憧憬。“当然啦！大学生活就是人生崭新的开始，在黑暗中挣扎了那么些年，我的黎明终于来了！不是吗？”说着，冲林静眨眨眼。
　　“我怎么没发现你是在挣扎……”林静小声嘀咕，真希望自己被感染，可是好像很难。对她而言，大学与中学、小学并没有什么不同，似乎从很早前开始，学校只是一个逃避的地方，远离那座空荡死寂的房子，而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也许会有快乐，最终都会离去。
　　“两位学妹，都是我们人文的新生吗？请把录取通知书给我看看吧！”一个男生很有礼貌地接待她们。
　　林静俯身在箱子里找，小冉则兴奋地与他攀谈起来，关于学院、专业的情况，再到学校附近的娱乐场所，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引来旁边学姐的不少白眼。也难怪，虽然女生很多，但眼前这两个，无疑会成为新一代的风云人物。这不，刚来就和学长聊上了，女生对于这些总是嗤之以鼻却又心生妒忌。
　　林静找不容易找到通知书，递上前。
　　“你是林静？”
　　“对。”
　　“这是名单，啊，在这里。还有吴晓冉，你们都住静慧区三楼510室，这是迷你地图，来！一人一张拿好。找不到的话，打电话给我。我的号码是139……”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旁边的女生笑：“要不，我送她们去吧！你看，这学校那么大……你一个人在这里一会，我很快就回来。OK？”
　　“随便你！”那女生没好气地应了声，任谁都听得出语气里的不满。
　　那学长像是全然不觉，得到了批准立即从“摊位”后跑出来，“我陪你们去吧！学校怪大的容易迷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他们的行李，“我来吧！”
　　“不用了。”林静不喜欢欠人情，何况东西并不多。虽然他走到她们旁边的时候她发现其实他很高，手臂也很结室。
　　“没事的！男生干嘛用的，当然是做苦力啦！呵——”一句话逗得两人都笑了，把手里的箱子递给了他。
　　隔壁“摊位”的男生都投来羡慕的眼神，还有人调侃：“吴琦，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热情啊！真他妈虚伪！看到美女就放光……”
　　男生间的感情并不会被言语左右，这种看似不友好的调侃，小冉告诉她，就叫做“嫉妒”！“男人就是犯贱，在女生面前，尤其是美女面前抢着做苦力。静，你要好好利用这点优势，不要觉得对不起，人家都是心甘情愿的！你看，有做苦力机会的人反而被羡慕……”小冉满是不以为然，林静却觉得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小冉，不再是那个少根筋的形象。
　　“我叫吴琦，是你们的导生，以后有什么问题找我好了！我们学校有四个门，东南西北，南边是正门，就是你们刚刚进来那个！学校有三个寝室区，你看，那个是……”不时用手比划着，以过来人的姿态给他们介绍起学校情况。
　　来到静慧，吴琦与楼管阿姨交涉了一阵，分两次将她们两人的行李搬上楼。两次五楼下来，整个人都瘫掉了。小冉和林静又忙着整理东西，顾不上他。吴琦只能怏怏地离开，还不忘提醒他们要记得参加晚上的迎新晚会。小冉一边理着东西一边答应了一声，就再也不看他。
　　同寝室的几个同学陆陆续续到了，一群新鲜的小女生不一会儿就开始攀谈起来。名字，家乡，爱好……真恨不得一下子把以前二十年所有的事都交代一边！碍于下午的开学典礼，只能将座谈会延迟至晚上继续。寝室里一共六个人，除了小冉是G市本地的，其余都来自不同地方。
　　林静印象最深刻的是陆蒙蒙，是个很小巧的女生，却不像她的名字那般飘逸宁静。很活泼的一小姑娘，倒是和小冉有几分相像。声音尖锐像童声，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还有个算是寝室里最胖的——张鑫，其实也不是很胖，只是在一群骨瘦如柴的女生间有那么点突出。她倒是不介意地承认自己是个爱吃鬼，尤其好零嘴。大家都笑她怎么是个男生名字，“我妈怀我的时候总想着肚子里是个男孩，我爷爷就早早取好了名字，偏生我是个女孩，我爷爷气得不管我了。我爸妈懒得费脑子就这么用现成的了！”说话爽朗有气势，颇有女侠风范。还有两个比较安静，一个叫朱晓云，一个叫万琳，但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朱晓云显然是很朴实的那种，很怕生，问她才瑟瑟地答上一句。而万琳，则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让人有距离感，但绝对不会跟你冲上。总的来说，林静对这些室友还是很满意的。其实她的要求一直不高，只要能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好。
　　硕大的体育馆，挤满了人，虽然有开冷气，还是感觉闷热。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连着一片。跟着导生们到了自己学院的位置坐下，等着痛苦的两个小时煎熬。
　　“欢迎同学们来到A大！对A大对你们，这都是神圣的一刻！……”一位中年老师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想必年年都是如此，连稿子都不需要准备就能侃侃而谈。
　　“你看你看！那是青青诶！”小冉很兴奋地摇林静的手臂，“就是那个方向倒数第二排拿着手机晃的那个！”
　　“哪个？”人实在太多，林静根本就分不清。
　　“就那个啊！看过去！那个方向！”小冉用手指着。
　　林静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只手在不停地冲他们摇晃，手上一闪一闪的，脸却看不清。“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那么远都能看到！”林静小小嘲笑着小冉。
　　小冉并不在意，脸不红心不跳，反而睁大了眼打量了林静一番，而后神秘兮兮地说：“怎么，羡慕还是嫉妒啊？你和赵澄不也是默契十足么，怎么？老实交代，你和我们赵大帅哥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听青青说你们暑假——”故意拉长了声音。
　　林静脸上并没有多大变化，心里却有些慌乱。赵澄，赵澄……这个名字，多么熟悉，却又让她不安。她总想忘记些什么，但是，某段时间里，他们是那么暧昧。如果当作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太自私……
　　认识那么久，小冉知道林静的脾气，如果不想说再打趣也是徒然，于是吐了吐舌，再次把注意力转向了手机。
　　林静看了看安静下来的小冉，突然羡慕起她的无忧无虑，还有，一帆风顺。都是同样年岁的孩子，怎么就能差那么多呢！叹了口气，闭上眼小眯一会，等待麦克风再次想起。

　　开学（2）

　　一回寝室蒙蒙和小冉就迫不及待要开座谈会。张鑫也是乐呵呵地拎了袋零食过来坐好，巴望着她们起个话题。林静如常微笑着，早已习惯了小冉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今天更是碰上了蒙蒙这个同道中人，不知道是冲上还是愈演愈烈，并没有多大意见，倒是有种看好戏的期待。朱晓云拿了本书，一边冲着她们腼腆地笑笑，一早就标榜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万琳，慵懒地靠在床头，随意地拨弄了下手中的杂志，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对着封面上的时髦女郎发呆，眼神却很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静无意间扫到她，视线不自觉定格，在橘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也是显得有些清冷，这不禁使她心底一软，像是触到了什么，这种清冷，似曾相识……
　　林静刚要游移的思绪被小冉和蒙蒙的“争吵”声拉回。
　　“我们班男生有什么好说的啊！整学院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质量又烂！”蒙蒙双手别着，对小冉一阵鄙视。
　　“这位小姐，要求不要太高嘛！我看今天那个王哥哥对你倒是很殷勤的么！他虽然是矮了点啦，但是总的来说，还是过得去滴。”小冉不甘示弱，一脸坏笑。
　　蒙蒙睁大了眼睛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王俊那矮子！天呐！杀了我吧！吴晓冉，你也太坏心眼了吧！我陆蒙蒙的白马王子，就要是赵澄那类型的！看他在开学典礼上的演讲，简直就是——帅呆了！太有风度了！”说着还一脸花痴相。
　　听到赵澄的名字，张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男人确实不错，是极品！听说是向衡中学毕业的，还是理科状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我们学校来，真是埋没人才了！哎……”叹了口气表示惋惜。
　　“哇！原来那么强！我还以为他只是成绩好点，长得帅点！没想到——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陆蒙蒙的偶像，神圣不可侵犯！”
　　这会子小冉倒是没了声音，饶有兴致地看向林静，看到她冲着自己摇头也就不再说什么。
　　张鑫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冲林静说：“林静，小冉，你们不也是向衡中学的么！你们认识赵澄吗？”
　　小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不是林静刚才的眼色和动作，她肯定兴奋地讲起了赵澄的种种事迹以及旁人眼中他对林静的感情。但是林静似乎并不想让大家知道，而她虽然天真却不糊涂，也就没开口。但张鑫这么一问，回答认识也不是，不认识也不是。
　　林静却浅浅一笑：“他那么有名，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哦——！”张鑫像是恍然大悟，却又丈二摸不着头脑。
　　蒙蒙则是一脸兴奋地追着小冉问：“那你可以讲讲他的事迹吗？”
　　“不就和张鑫说的差不多喽！成绩好、相貌好、品行好、家境好……总之，就是全优学生！”小冉散漫地回答着，和一旁激动不已的蒙蒙形成鲜明对比。
　　林静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原来大学了还能有如此狂热崇拜偶像的少女啊！
　　看着一群人吵闹，朱晓云也不自觉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很温馨。
　　林静转头看了眼万琳，她还是如原先一般坐着，只是眸子不再僵冷，而是灵活地转动着，还闪着亮光。
　　突然屋里的人都因为万琳的话而停了下来。林静更是傻傻地直盯着她看，这样的外表下居然有这么一颗炽热的心！而且敢于表达。
　　“我要追他！”
　　这是万琳在夜谈会里说的第一句话，却一鸣惊人。
　　蒙蒙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上却更是溢满了笑，像是自己得了什么好处似的：“OK！万琳，我一定支持你的！追偶像！嘻嘻……肥水不流外人田，先下手为强！”又转过头，冲小冉挤眉弄眼：“小冉，你说是吧！咱510寝室全力支持，大家说对不对！”
　　小冉尴尬地笑了笑，有些担心地望向林静，却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对的症状，但心里还是很乱。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林静难道没和赵澄在一起吗？赵澄甚至为了她来了A大，她怎么一点都不在乎！
　　万琳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嘴角还带点挑衅，仿佛胜利在望，然后又埋头看自己的杂志，还是不变的那个封面。
　　“佩服！”张鑫突然竖起大拇指喊道，“人家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但是大部分女生还是连抬手挽纱都不愿意。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做的女生！”
　　万琳的笑意更深，清秀的眉目下自然流露出一种柔媚。“呵——，我就是为了赵澄才来这里的。”依然是平静的语气，却让另外几个人更傻了眼。
　　蒙蒙见势忙跑向万琳，手上拿了一本书卷成圆柱形，做采访状。“请问万琳同学，你是怎么盯上我们赵帅的？”
　　林静正喝着水差点呛到！赵帅！呵——要是被他听到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掩不住笑意，索性认真观察起她们的“采访活动”。
　　万琳没有一丝惊讶的神色，从容答道：“从初二的时候开始。那年暑假我们一起参加省里举办的数学夏令营，也许他并不认识我，可是我却从那时候就喜欢上了他。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就是为了能够接近他，让他看到我。高中的时候报考向衡，出了点意外——”略一停顿，继续回忆，“所以我就告诉自己，再等三年，到大学就好了！我通过在向衡的同学知道了他填A大，所以——”嘴角微微抽动，却是一脸的坚毅。
　　好久，在一旁听故事的众人才反应过来。记者蒙蒙清了清嗓子，继续完成作为新闻人神圣的使命。“那请问，万琳小姐，下一步的计划是——？”故意拖了长长的声音。
　　“这个嘛——”凑近蒙蒙的耳朵，“秘密！呵呵——”
　　留下一阵清脆的笑声和一脸茫然的蒙蒙，张鑫她们也跟着笑了。朱晓云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万琳，她居然能够那么平淡地就把这些一般女生心底的秘密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万琳扔下手中的杂志，扫了眼大家脸上各异的表情，谁又能理解她这些年为这个机会付出的努力！孤注一掷，她已经没有选择，或者是不得不前进……轻轻舒了口气，对大家灿烂一笑：“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而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林静开始有些迷糊，原来，万琳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却又是一种她猜不透的神秘，变幻莫测。如果只是清高，是不可能冒着出丑的危险，在前途未卜时就大胆宣布计划，到时候失败了可是自己丢人。但她这么做了……
　　小冉看到林静无所谓的表情，也没了兴致，懒得理会，躺倒在床上，扯了条毛巾毯就要睡。
　　寝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似乎大家都很有默契，只有洗漱的声音不时从洗手间传出来。
　　接连几天，都是不同的会议和熟悉校园环境，无聊却又不能缺席，闷得人发慌！每天晚上510都是不变的座谈会，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很快就混熟了。虽然性格各异，但女生的共性都在每个人身上实现着，相处融洽。尤其是在小冉和蒙蒙两大活宝的引导下，笑料百出，大家都合不拢嘴。
　　万琳和赵澄好像没什么进展，那天之后也没人再提起。

　　暧昧

　　“你知不知道那个赵澄啊？”
　　“就是开学典礼上新生代表赵澄？”
　　“是啊是啊！”
　　“怎么了？”
　　“听说最近有女生疯狂追求他！而且不止一个！”
　　“哎，这年头，反了，都反了……现在的小姑娘越来越不懂得矜持了。”
　　“你别说，听说还有个是咱们学院的，长得还不错。看她平时一副清高样，竟然……”
　　……
　　下课了，小冉和林静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就听到了一旁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忍不住好奇地朝她们瞥了眼。那两个女生看到她奇怪的眼神忙止住未说的话匆匆离去……
　　理好东西，教室里空空的，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她们说的，会不会是万琳啊？”林静嬉皮笑脸地看向小冉。
　　小冉难得神情严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林静觉察她的反常，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什么事不开心？”
　　“静，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赵澄，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林静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再嬉笑，只是轻轻叹口气，“我也说不清，有时候我觉得我是喜欢他的，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心动的感觉。他让我觉得很安心，就连听到其他女生信誓旦旦要追他，想到也许有一天，他的注意力都给了另一个女生，这种安心也没有间断过。相反，想到另一个人，会让我窒息……”
　　“静，跟我说说藏你心里的那个人，好吗？我看得出来，你的心里总是记挂着一个人，显然这个人，并不是赵澄。我很好奇，是怎么样的男生可以把赵澄给比下去！”小冉把心里的疑惑都托盘而出，这些天朝夕相处，看到林静总是在阳台上望向远方，眼神忧伤却真挚，像在寻觅却又茫然无措，看得人心疼。对这个男生，好奇的同时更多的是埋怨，林静的无声叹息，哀伤以及偶尔被撞见的泪滴……是谁让她有了美梦却又无法成真。
　　“萧凯楠。”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直逃避这个名字，怕再次说起，会让自己又一次疼痛到窒息。事实却是，什么都没有。是已经坚强到可以坦然面对，还是已经真的释然……
　　小冉显然是过于惊讶，以至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什么——？你——和——”
　　林静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是不是很惊讶，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扯到了一起。除了我们自己，我想，再也没人知道了吧。”有些自嘲。“现在，可能只有我记得了……”默默起身，挽着小冉的手臂一起走出教室。
　　“天呐！天呐——天呐——！怎么会这样！”
　　“不要叫天了！告诉你是信得过你，事情就是这样啦。”
　　小冉一路上就没有停止过感慨，林静对此只能无奈摇头，还有些后悔就这么告诉了她。
　　“好了好了，大小姐，求你不要再叫了！”林静已经对她完全没想法，这女人有时候真让人头疼。
　　小冉像是终于清醒过来，眼睛一亮，拉着林静的手：“我们班“班花”诶，你怎么弄到手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变得还真快！林静对她更没想法了，懒得去搭理她的强烈“好奇心”。
　　“不要走那么快嘛！告诉我啊！我可是“冰花调研小组”的组长诶！这么重要的新闻怎么能错过呢！”
　　“好了，我以后慢慢再研究吧！你走慢点啊！”
　　“我们走错方向了！”小冉想起什么大喊了一声。
　　林静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疑惑地看着她。小冉上前拉起林静的手就往校门口走。
　　“我们去哪？”
　　“今天青青请客，去学校旁的餐馆吃一顿！”
　　林静本能地甩开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我——我——，不想去！”
　　“怕见赵澄？”小冉挑一挑眉，盯着吞吞吐吐的林静。
　　林静下意识地点点头，“现在想起来，暑假的时候，很暧昧。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了，或者难得见到了，可是——可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小冉却是用一种调侃地语气回应：“没想到我们的林静小姐还会怕这个啊！呵呵——”转而安慰道：“安啦！什么都不要想，大家还是好朋友不是么！搞暧昧的到处都是，为的就是进退自如，哪有你这样像犯罪一样的！傻子！”
　　小冉说得云淡风轻，林静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这样的感觉……“小冉，你很像我以前的一样好朋友！都是那么风风火火，呵……真好！”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也许，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带走了骆骆，就送来了小冉。其实自己一直幸福着，不是么。
　　“是谁啊？怎么样的女孩子？哪里像啊……”小冉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
　　林静才冒出的感性也再一次被她击散，“差点忘了，有很大的一个不同点，她才没那么多‘为什么’！”
　　“呵呵——”小冉被她的话点醒，不好意思地笑了。再次拉起林静的手，“走吧！别让他们等久啦！”
　　来到一个名叫家的餐厅，人很多，装修设计简洁大方，倒是真有点家的味道。青青在门口等着，带她们上了二楼的包间。包间不大，却因为窗的方位，有很好的视野。墙壁上横竖嵌着一根根翠竹，很清新。
　　走进包间的时候赵澄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打着电话。看到他们，匆匆挂了电话，笑着迎接。看到林静的，感觉自己有好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我说呢，你们这几天在干嘛！”小冉对四周“审查”了一遍，才慢吞吞地坐下。
　　“这不是给你们当小白鼠么，把学校附近的大小餐馆吃了个遍，才叫上你们！难得大家大学还能同校，今天要不醉不归！”青青接着小冉的话，慷慨陈词。
　　小冉狠狠瞪了他一眼。“谁准你喝酒的！”
　　“毕业典礼不许喝，现在都大学了还不许喝啊！太过分了！……”
　　“老娘就是讨厌男人喝酒！你喝了就不要再理我……”
　　“你！”
　　……
　　两个人你一来我一去的，每次都这样，碰在一起就像要吵起来，吵完后又黏在一起。
　　林静和赵澄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不去管他们，倒是认真吃起了饭菜。味道是真的不错，难怪人很多。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去KTV唱歌。连续几个小时，似乎都是青青和小冉在唱，或独唱或对唱。林静破天荒地玩起了手机游戏，赵澄偶尔看看她专注的侧脸，偶尔和青青他们调笑几句……
　　快十点的时候，青青说他和小冉还有活动，让赵澄先送林静回去。
　　街道两旁的店面还是灯火通明，林静有意无意地将眼神瞥向远方，什么都不说。
　　大学生活就是和中学不一样，作息也是普遍被推迟了几个小时，晚上大都睡得晚，十点回来的人不少。走进校门的时候，俊男靓女自然是容易惹来路人的侧目，于是林静往一条人少的街道走。
　　已经入秋，日夜温差很大。不时吹来阵阵凉风，林静打了个哆嗦。
　　“静——”
　　林静身子又是一颤，不知是凉意还是……
　　“静——，可以又见到你，真好！”赵澄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那么强烈，让他不顾一切。“我很想你——”，顿了顿，“你有没有——想我——，恩？”虽然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还是忍不住想问。在暑假最后一次见面后，到现在，前后十几天，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静看到他略略垂下的眸子，有一丝不忍。努力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故作轻松道：“当然啊。还有哦，你真是很有名呐！到处都能听到大家谈论赵澄怎么怎么样啊，听说尤其受女生欢迎哦！看来，比过去还要风靡啊！”
　　赵澄微微皱起了眉，分不清她话中的意味。
　　“我们寝室的万琳对你可是芳心暗许啊！人家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可以考虑看看。”林静眨了眨眼，笑得很甜。
　　赵澄的脸色铁青，“静！”
　　“什么——”林静的声音越来越轻，低下头不敢看他。
　　“林静！”赵澄双手抓住她的两肩，压低声音吼道。“不要说你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语气坚定不容得一丝反驳。
　　“我知道，可是——”声音在喉咙哽住，鼻子酸酸的，再也说不下去。
　　“你忘不了他？我说了我不在乎，我可以等！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哪里比不上他？你说，你告诉我！”第一次冲林静这样怒吼，像要把多年积压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不由分说地抱紧她，一手抚上她的发，吻下去。
　　他的手就这样紧紧地扣住她的后脑，环紧她的身子，挣扎也是徒劳。他疯狂地吻着她的唇，她的脸颊，她越是反抗越是让他有抓住的欲望。
　　两行热泪无声地滑下脸颊，在空气里消失了温度，就那么砸在赵澄热情如火的心上，凉彻心扉。猛地惊醒，恢复了理智。自己在做什么？看到她的泪，所有的火焰都被浇熄，只剩下心疼和懊悔。用手替她拭去泪滴，在她额头轻轻一点。“为什么，我们都要这么执着——”
　　“澄，我——，对不起。”依然在流泪，悄无声息。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给你对不起我的机会。所以，我会等，等到所有的感情都有了回报。很晚了，上去吧。”
　　他的声音像风一样，只在林静耳边轻轻吹过。林静安定好情绪，点了点头，离开他的怀抱，准备朝不远处的寝室楼走去。
　　而刚刚被赵澄身子挡着的视线里，多了一个曼妙的身姿。她的面色是一贯的清冷，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是异常坚定。看了林静一眼，转身走了。
　　“万琳——”林静想喊住她解释，可是——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复杂。万琳的眼神，还有，赵澄的悲伤，以及，路灯下的泪光？
　　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夜很深，只有林静在窗台上依旧清醒。
　　回寝室后，万琳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放弃的！”
　　如果只有暧昧，谁也没有说破，是不是会比较好过？可是，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出口

　　小冉用手支着头，斜着身子，看着目光呆滞，直直盯着黑板的林静。
　　“看吗盯着我看？”林静发现了小冉的注视，感到一阵阵的不自在。
　　“你还说，要不是因为你这两天的反常！快交代，到底是怎么了？话越来越少，青青他们要请吃饭不去，寝室姐妹去活动也不参与。是我的话早就闷死了！”小冉趴在桌子上，对着林静抱怨。
　　林静转头看了小冉一眼，“我没事啊。”又转向黑板，像是在认真听课，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想起早上万琳对她说的话，“林静，你没必要觉得对不起我什么。我喜欢他跟他喜欢的是谁是不同的两件事，所以他喜欢的人是你和你是我的朋友也并不矛盾。而且，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放弃。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我倒是更要看看这个结局。如果你选择和他在一起，就好好把他栓牢，不要让我有可趁之机。如果你不选择他，我会赶在其他女生前把他抢走！”那一刻，她看到万琳脸上的笑，美得那么炫目。可是，剩下自己的时候，又该如何抉择呢？
　　“真搞不懂你们两个！一个变傻一个变呆——”小冉独自嘀咕着。
　　林静闻言猛地回过神，“他怎么了？”
　　小冉摇摇头：“看看，你还是很关心他的是吧！我也不清楚，青青说那天以后接连几天赵澄都没找他，打电话也没人接。当他到了赵澄寝室的时候，看到他躺在床上，旁边是零零星星的酒罐。等到他酒醒了，什么也没说……”
　　没等小冉说完，林静起身就往外跑。
　　跟阿姨解释了半天，终于得到通行的允许，忙冲上楼。416，416……
　　沿途有不少男生戏虐的眼光，纷纷小声议论着，夹杂着好奇。但林静并不想理会，她现在只想见到他，见到那个神采飞扬的赵澄，那个让她感到很安心的人！
　　房间号一个个从视线里掠过。8、10，12，14——，脚步渐缓，停在了16号的门口。门没有关，向里面看进去，赵澄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仰着头，靠在床头，似睡非睡，几天不见，消瘦了不少，下巴的胡渣也没有修理，说不出的憔悴。林静努力止住要流出的泪，掩藏好悲伤情绪，朝他走去。
　　赵澄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林静，惊讶之余又不知道说什么。“你怎么来了？”微微沙哑，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
　　“赵澄——”伸手捂住嘴，终究是克制不住眼泪。
　　“你走吧。我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赵澄把视线转向另一边不看她，气若游丝，“很快就会好的。”
　　“赵澄——”林静哭着跑上前抱住他。靠在他涣散的身子上，“都是我不好——”
　　“傻瓜，你没有错，只是坚持自己的感觉——而已。就像，我，一样。”赵澄说得很艰难，像是在自己的伤口上再次撒了把盐。
　　“我们，在一起，一起好好过……”林静在他怀里放肆哭泣，“我和你一起。好不好？”透过朦胧的水雾对上赵澄的眼睛，认真而坚定。有那么一瞬间，赵澄也被这灵动的眼神迷惑。
　　“我要的不是怜悯。”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欣喜，“等你真正能把他放下，再来找我。”然后抬起颤抖的手，帮她擦去脸颊的泪。就这样反反复复摩挲着，很仔细。
　　林静一字一句，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我想过了，他在我心里，连影子都已经模糊。我想，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吧！所以，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眨一眨眼，又是两行清泪，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只是心里有种解脱的感觉，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外壳。“在自己伤害你的时候，心里也会很痛，很难过。我想，这如果不算爱，也应该是有喜欢的。所以，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也请你，等到我爱上你的那一天！”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如果这是梦，就请永远不要醒来！赵澄轻抚着她的长发，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恢复了神采。“恩，我会，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林静反射性地挣开，赵澄身子不由得一晃，倒在靠垫上。
　　“没事吧——？”林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神经过敏，而且也没顾及到赵澄的身体状况。
　　“姐，我说，你那么敏感干嘛？刚刚不是好好的么——”青青本来靠在门上，见状忙跑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静小声问，羞得不敢抬头看他。
　　“好一会儿啦。该见的都见了，该听的都听了才敢打扰两位啊！”青青笑答到。看到林静的反应，更是得意。
　　赵澄瞥了青青一眼，语气里似乎带有不满，“你来干什么？”
　　青青举了举手里的食品袋：“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了，就算我当了回电灯泡也是为你好啊！小冉说林静过来了，叫我等下来看看，带点吃的给你。看我们两个多为你们操心啊！真没良心！”憋了别嘴，闷闷不乐地把食品袋递上前。
　　这一下把林静也逗乐了，原先的压抑都随之消失。“看你的样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看在青青弟弟和小冉弟媳妇的面子上，一定要多吃点！”
　　“呦，姐姐还真是个会疼老公的好‘主妇’啊！”青青在一旁调侃两人，却被林静的一眼瞪得不敢再久留，说了声“小冉找”就溜之大吉。把这个两人世界主动让出，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一定要全部吃光哦！不许剩！”林静用命令式的口吻催促着。
　　赵澄的脸色渐渐红润，不停地抗议着：“够了吧！……好了，好了，最后一口，再也不吃了！”但是，林静递过来的每一口，他都接过。不管肚子是不是很难过，吃得很香。连空气里，也都是甜的味道！
　　吃完饭，林静“勒令”他躺下休息。他不敢“违抗”，但又害怕就此美梦破碎，于是拉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里，也没有松开一丝一毫，而是更紧、更紧……依稀呢喃着，我会等……那一天……

　　心照

　　“林静同学！”
　　听到喊声本能地回头，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微微皱眉，“你是？”
　　那男生鼓足劲，“你好，我是计算机学院大二的叶向远。恩——，可不可以交个朋友？”虽然极力掩饰，还是表现得很不自然，不停地踱着脚，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瞥她的反应。
　　“对不起，我觉得没有这样的必要吧。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林静向来讨厌这样的男生，接近你都是别有用心，而且她更讨厌这样的相识，太刻意。很客气地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那男生还是不甘心，抱着一丝丝的侥幸。“我——从开学的第一天就注意你了，觉得——觉得你很安静，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我——我想追你！”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这些在寝室里全部排练过的台词怎么到了台面上全都说不出口了，结结巴巴，丢死人了！
　　林静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朱晓云羞涩的笑，嘴角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吸口气。止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如果只是觉得好就追，那是不是会太忙了？”
　　那男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叶向远是吧？冒昧想教你个简单的道理，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不要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我男朋友在等我，先走了。”才说完，就发现远处一个火红的身影飞奔过来，脸上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微笑。
　　赵澄在林静身前停住，宠溺地拨弄着她被风吹乱的刘海，“不是让你在寝室里等我电话么？怎么自己先出来了。”责备里又是满满的笑意。看到不远处的人，脸上一僵，“他是谁？”
　　“不认识。”林静淡淡地答道，“走吧。”
　　赵澄瞥了一眼后边的男生就牵起林静的手离开。
　　在一起有段时间了，林静总是会配合着赵澄的脚步。空的时候陪他上课，一同自习、吃饭，周末一起出去逛街，除了游乐场和咖啡厅……像所有的情侣一样，似乎每时每刻都舍不得分开。一开始，林静的追求者很多，来自不同学院不同年级，但随着和赵澄的恋情的公开化，也就渐渐少了。而另一方面，林静自然是少不了被其他女生丢白眼。好在她从来不会太在意陌生人的眼光，即使发现了，也只是莞尔一笑。
　　青青和小冉总是笑言这两人终于情窦初开了。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赵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
　　林静很努力地做好每一个细节，像所有深爱着男朋友的女孩一样，关心他迁就他爱护他。如果不能用满满的感情回报，就用行动弥补吧！她总是这么想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做着，不让他发现。也许，总有一天他会是占满整个心扉成为唯一。
　　“静，又一个人在阳台上啊！天冷了，小心着凉。”小冉走到林静身旁，两手搭在窗缘上托着腮。
　　“怎么了？”一向都只有林静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站阳台上吹风，“真难得！”
　　“没事啊，睡不着出来找你聊天呗！”
　　小冉探了探里面的情况把玻璃门拉上，以免影响到室友休息。
　　林静转个身面朝小冉，“说什么？”
　　小冉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都可以啊！最好是什么新鲜的八卦啦！”
　　林静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这个你可找错人了！我从来都只有听你讲的份，哪有讨论的资本啊。”
　　“嘻嘻，那你就听我说喽！偶尔给点意见就好啦！”小冉嘿嘿傻笑着，其实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话。
　　“好啦，我就贡献我宝贵的时间当你的听众吧！说吧，是什么事让我们家小冉苦恼啦？”林静看到小冉古怪的表情，柔声哄着。
　　“静——，你说，我和青青真的合适吗？”小冉小心翼翼地看着林静的反应，“我的意思是，就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真的会好吗？我觉得好累啊！有时候虽然很开心，可是——”顿了顿，抿抿嘴，继续倾诉：“我总觉得，我们就像是两个玩伴，而不是情侣！我们有欢笑却没有爱的感动。静，爱情难道不应该是轰轰烈烈激动人心的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头靠着窗望向远方，两手不停地摩擦着。
　　林静看着小冉落寞的侧脸，心里涌出一丝感伤，试着去安慰却无从说起。爱情，难道不应该是轰轰烈烈激动人心的吗？是呵，可是，自己同样也没有感受到吧！和萧凯楠，太匆忙来不及让它清晰浮现；和赵澄，夹杂了太多客气与歉疚，有平淡的甜蜜却不可能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小冉——”竟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在喉咙，不知道怎么继续。定了定神，深吸口气，恢复听众的角色。
　　听到呼唤，小冉用无比期盼的眼神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这里找到最完美的解答。
　　林静心底一颤，还是装着平静给她一个微笑，这一笑，不仅让小冉有了倚靠也让自己安定下来。“小冉，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好羡慕你们。尤其是毕业的那天，看到你们在一起，简直羡慕到妒忌！那时候就觉得，上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给我那么少，你们却能拿到那么多。呵——”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妒忌？多么陌生的字眼！同样将视线定格远方的夜空，“所以在我心里，你们是很完美的一对！有我未完成的梦，甚至能在你们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懵懂未知却又对未来充满憧憬。我的梦，是补不了了……”
　　“你不是有赵澄——”小冉不自觉地接上，又忙止住。
　　“呵——”林静笑得无奈。“是啊，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以后也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吧，如果能走到那一天的话，我们之间应该会相敬如宾，就像现在的任何时候。隔了太多的客气，以及我的歉疚还有他的芥蒂，终究只能是平淡如水。也许那也叫作幸福，因为人家说生活本是平淡。但别人都说现实总是残酷的，而延续的未来日子里哪有个定数。也许今天他那么喜欢我，有一天也会改变……”谈着自己的人生设想，竟是那么简单！心中不免感伤。看到小冉的迷茫，努力恢复自然，不好意思地笑道：“扯远了——，呵呵”。
　　小冉认真地听她说完，这是她第一次那么真实地吐露自己的心事！“静，其实你不甘心对不对？其实你还抱着期望对不对？你说梦想补不了，那是因为那个让你有梦想的人不是他而已！对不对？”
　　林静呆立着，面对小冉的问题一言不发。许久，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机械地点了点头。
　　小冉上前抱住她，“那如果他回来了，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并不希望他回来。”
　　小冉更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会很乱。就像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他的消失，同样不知道怎么接受他消失后的出现，然后又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下一次的消失……”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小冉轻轻拍着她的身子，肩膀感到一阵湿气。
　　夜渐深，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总是太过于感性，一不小心就让悲伤泛滥。
　　“静，其实，有一个能让自己有爱的感觉的人也不错啊！至少你体会到过。而我，这样下去，怕是没有机会体验了。”两人的头互相靠着，欣赏静谧的夜空。
　　“呵——”林静噗呲一笑，“是觉得不甘心吗？这辈子就对着一个男人。”
　　“不是啦！人家只是，只是——”小冉害羞地忙解释，却又解释不清。
　　“那就先分开各自去体验一段时间，如果碰到那个让你感觉到爱情的人那就好好把握，如果碰不到更好的人，那就再续前缘，两人好好走完这一辈子。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当你回来的时候，他或许，已经不在了。”直直盯着小冉，“你觉得，冒这个险，值得吗？”
　　小冉并没有被吓到，而是一脸坏笑：“静，我怎么觉得你——，就像个老人家哦！这些话，哪像是一个小姑娘讲的啊！好像很沧桑，什么都经历过，然后再以过来人的姿态对晚辈们侃侃而谈。你看就像这样！”伸手握拳，一边敲背一边做咳嗽状，“咳——咳——，恩，孩子你给我停好了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说着还摇头晃脑。
　　林静看得哭笑不得，“我哪有你那么磋！哼，人家好心给你指点迷津，你却以怨报德！不要理我了！”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以后不敢了！”伸手作揖，然后发出一阵爆笑，“哈哈——”突然意识到周围情况，忙止住。
　　“白痴一个！”林静抿嘴而笑，被她一阵耍宝，心情豁然开朗。如果能像小冉这么简单地看待一切，大声地哭，放肆地笑，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阴霾了吧！

　　晚会

　　外语学院主办的圣诞，是每年冬季学校里的一个盛大活动。对于主持人的选择，根据以往惯例，由同学们自愿报名或者推荐他人，经过初选后再进入复试决出男女各一名作为圣诞晚会的主持人。其中经历的拉票环节，还被不少人戏称为票选“校园形象大使”，人气最高者自然有较大的胜率。校园里各个角落都能见到不同后援团的宣传活动，其空前程度与校园歌手大赛有得一拼！
　　作为广播电视新闻系的学生，主持也是很重要的一门课，教授自然是支持大家积极参与，增加实践经验。大一的新生，都有着满腔热血和新鲜感，而赶在他人前锻炼自己是胜出的关键，不少人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形象气质以及成绩都名列系里前茅的万琳，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而寝室其他几人，都没有多大的兴趣，何况“自相残杀”的情况毕竟不好，于是就一致抗外，力挺万琳。作为团结友爱的510寝室一员，林静自然也不能懈怠。对于万琳，渐渐熟络的两人也成为知心好友。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只有万琳那样对感情专一执着又能大胆追求的人，才配得上赵澄。可是，她什么都不想说破，不想日子又起波澜。心里却隐隐有些期盼，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了万琳的存在，那么，自己应该就可以解脱了吧！“哪有人像你这样希望自己被男朋友甩的！”小冉对她的这个想法完全无语。
　　“同学，请支持五号选手万琳，这是传单！麻烦看一下！”
　　“这位同学，有空看一下，谢谢！”
　　“你好，对于这次……”
　　……
　　虽然是冬季，在人声喧闹的食堂门口一阵折腾后，额头上也露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早知道那么累，打死我都不干的！”小冉靠在门上一边擦着汗一边抱怨。
　　林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她泼冷水，“好像你就是提议的那个人吧！说这边流动人口多，资源俱佳。还不声不响找人帮忙搬来了桌椅……”
　　“不爽！不爽！老娘就是不爽！”小冉简直要抓狂了！本来是觉得有意思图一时新鲜，谁知道又无聊又累！
　　朱晓云放下手中的书，用极其细弱的声音说道：“别老娘了，要是被你家那位看到，多不好啊。注意保持淑女形象……”
　　小冉和林静都没了声响，小冉低下头休息，只剩下一脸莫名的朱晓云反复审思着自己的话，是哪里错了。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最后干脆继续看起了小说。
　　林静并不为这句话感到奇怪，让她惊讶的是，平时一声不吭只在旁认真听着的朱晓云居然也对小冉开起了玩笑！还有那脸上的红晕，分明是——少女饱含羞涩的满足，又是一个坠入情网的小女生！呵……记得她说过一直喜欢同乡的一个学长，计算机学院的，大二。按她的性格，不应该会在短时间内喜欢上其他人。那么，应该是了，叶向远！希望你是真心对晓云，这个腼腆善良的女孩。
　　担心地看了小冉一眼，她正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像个无聊的孩子。
　　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她正在图书馆阅览室认真地看着书，赵澄突然递过一张纸条。这是他们说好的，在阅览室要绝对安静，用纸笔交流。
　　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就让她不知所措起来。“青和小冉分手了。”瞪大了眼睛盯着赵澄，试图找出点痕迹证明这是个玩笑。但赵澄的眼神告诉她，这是真的！他从不骗她。
　　拿起笔写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澄拍拍她的肩，示意要镇定。拉过纸条，“他们是一起商量的，青说这样也好，最近感觉越来越累，先分开各自想清楚。他说小冉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林静心里很乱，自己一句无心的话，难道小冉当真了！快速地写下：“我去找小冉。”然后起身匆匆离开。
　　手机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彩铃，越听越揪心。多希望听到小冉清脆的声音，然后笑着对她说：“怎么啦？那么快就想我了……嘻嘻……”但是没有，只有很标准的女声不知是第几遍从电话里传来：“……请稍后再播。”
　　一定是恶作剧！大家一起骗我的！林静不停地安慰着自己，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那首小冉挑的她的专属铃音。稚嫩的童声，把她的世界一下子点亮了。
　　“林静，什么事？”电话里传来惺忪的声音。
　　“小冉，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林静急切地问道，有点无语伦此起来。
　　“怎么哭了？你怎么啦？我刚才在午睡没听到而已。不要哭啊！”小冉被林静的抽泣声吓到，急忙安慰起来。
　　林静突然停止了哭泣，“什么？你在寝室？你很好？”
　　“对啊，午睡当然在寝室！你在哪里啊？看你这样，我来找你吧！……寝室楼下面？好，等我五分钟。马上到！”
　　小冉一阵风风火火地赶到寝室楼底，林静正在门口踱步。看到她的焦急，小冉心里猜到了大概，嬉笑着上前：“看在让你担心的份上请你吃点心吧！就当赔罪喽！我的大小姐，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啊！”然后拉起林静的手，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方位，精致的杯子，可爱的甜点，优雅的曲子。林静拨弄着调羹，过一会又盯着小冉看一阵，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她烦躁不安的举动，小冉实在是支持不住了！“想说什么就说吧，什么时候变那么婆婆妈妈了！”
　　“小冉，你——，我——，你和青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啦，本来怕你接受不了想晚点告诉你的类！赵澄这男人也话这么多。”语气如常，还是一样的青春活力。
　　林静知道，小冉是想安慰她。可是，现在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小冉才对啊！努力让自己镇定，分离，这是多么可怕的词，为什么总是如影随形地在身边一次一次出现！
　　记不清甜点的味道，却一直能清晰想起小冉望向窗外说话时的侧脸，美丽而忧伤，却又充满希望。第一次看到她的淡然，遥远而陌生。
　　“我什么都不想，就想像以前一样。也许我们都太年轻，都留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青春。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各自去寻找心中的梦。……如果有一天回来的时候他不在了，那也只能这样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这是真理……”
　　“老天真是给面子！居然在圣诞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早起来，就听见女生的尖叫声，男生爽朗的笑声。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纷纷扬扬而至，经过一晚上的积累，早已有了厚厚的一层。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能真正领会“鹅毛大雪”的定义，漫天飞舞，愣是教人把寒冷给遗忘了，恨不得立马冲到雪地里追逐欢呼，就像回到孩提时代，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纵情玩耍。
　　因为这场雪，每个人的心情都分外晴朗。到处是兴奋的笑脸，或成群结伴，或独自欣赏，又或者相互依偎……
　　很多人期盼已久的圣诞晚会也将在数小时后举行。大学与中学不同的地方，就是各个活动都是由学生一手操办，也就有了更大的积极性。而这种大家普遍感兴趣的活动倒是不多，所以显得分外热闹。
　　中午经过礼堂的时候，连门口都已经布置一新。没有华丽的装饰，却处处体现着学生们的创意和心血，更添一分亲切感。
　　“好漂亮……”林静一边鼓掌一边感叹。
　　镁光灯下的舞台，永远都有种光华，衬得人也越发闪耀。今天的万琳，穿着紫色的礼服，长长的卷发只用一个发卡固定，少女的纯又带有成熟的韵味，两颊绯红，笑容自然大方又带点羞涩。这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状态，是最迷人的吧！
　　“如果你在台上，也一样漂亮！”
　　林静吓了一跳，看到小冉冲她笑。“我说得很响么……”
　　“不是很响，不过啊，怕你是没那个机会了！”另一旁的张鑫也过来凑热闹。
　　小冉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我们家静……”
　　“我还没说完啊！”张鑫委屈地喊道：“你想想啊，全校投票，男生那边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女生这里，光是因为赵澄对我们林静敌视的可就一大票啊！这样一来，你看还有希望么……”
　　“瞎扯！”林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再跟她们闹。
　　赵澄手里握着话筒，正向大家介绍着接下来的节目。今天，他穿了一身西装，显得英气逼人。林静不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了，开学典礼的那天，作为新生代表的他，也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这样的正装打扮，还真让她有些不适应。当时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生，为了他，放弃了作为名校学子的殊荣，而她自己，又是为谁而来？有点讽刺的关联，却在无形之中像一根绳把她勒得很难受。
　　从来都不相信年少的感情，从来都认为学生时代的爱情，最终会岁年轮的增长而化去。为什么最后还会感到可惜？很想看看多年以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意气风发的那个人……
　　今天的赵澄，优雅地像一个王子，一颦一笑，一言一语，让人如沐春风，即使在寒冷的冬夜，也不再寒冷。其实他一直都是个王子，只是，她不适合做公主，而她，也不会是灰姑娘……
　　“小冉。”
　　“嗯？”
　　“他们，很配，是吧？”问她的同时，又像在问自己。其实心里早就给出答案，只想证明。
　　“又在胡思乱想了！按我说啊，你们最般配！不要想太多了哈！”小冉对她的这种奇怪的问题总是无可奈何！说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生般配，如果是气话也就算了，偏偏又没有一点吃醋的迹象，莫名其妙嘛！索性专心看节目，就让林静一个人好好纠结吧！
　　“当我们再度相视微笑
　　成熟的心有一点苍老
　　许多的伤痛都已忘掉
　　记忆里剩下的全是美好
　　你我都找到新的依靠
　　过去对错已不再重要
　　只是我们都清楚地知道
　　心里还有个划不完的句号……”
　　只见赵澄牵着万琳的手，缓缓走上舞台。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感伤，正好配合这首对唱歌曲的基调。都是完美的声线和唱功，让人混沌，分不清道不明，只记得被悲伤包围着。为什么选择这么一首歌，让林静忍不住想流泪。新的依靠么，是的！那么你呢？是不是也有了，新的安慰？也许这些根本不叫做爱情，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者，幻想？是不是，事实上，什么都不曾存在……
　　心很痛，却强忍着。想看看会到什么程度，也许这只是自我欺骗。果然，一阵过去，便恢复了正常。其实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一个人，并不是非要某个人陪。或许有遗憾，日子还是一样行进，生活如旧。
　　“只怪你和我相爱得太早
　　对于幸福又了解的太少
　　……
　　上天让我们相遇得太早
　　对于缘分却给得太少
　　才让我们只能陷在回忆中懊恼”
　　乐声戛然而止，掌声如雷，所有人都被感染。林静的脸颊早已挂了两行清泪，无声滴落，一如她的习惯。
　　“赵澄那家伙怎么可以这样啊！当着女朋友的面和其他女人郎情妾意，还是对他有意思的女人！静啊——你说是吧？一定要罚他！”小冉乐呵呵地对她说话，一边将视线恋恋不舍地从舞台转移到身旁的林静。只见林静起身从她面前飞快地跑出去。
　　“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刚才认真看着节目呢没注意，”张鑫耸耸肩，一脸莫名，“可能是接到谁的电话找吧。安啦！刚才不是好好的，不会有什么事啦！来，你要不？”说着将手里的薯条递给小冉。
　　小冉反射地逃开，“我说过，我不吃这些！哼——别说姐姐我没提醒你，这些可是女生大忌！”
　　张鑫“嘿嘿”笑着看她的义正言辞，“我不怕，早做好准备了。嘻嘻。”
　　小冉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无奈，不再和她瞎闹，也忘了刚刚的疑惑。
　　林静快速跑出礼堂，四下里张望着。刚刚那个身影是……
　　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难道是幻觉？呵——傻子——，只能自嘲地笑。一向沉稳平静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什么都没想，只为一种熟悉感。
　　“小静！”
　　背后传来叫声，是……？心绪很乱分辨不清，却又紧张地忘了怎么转身。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摩挲着，凌乱着。
　　“难道我认错了吗？嗯？”
　　正想着那人已经走到林静面前，把她仔细瞧了个遍。
　　“哥！”终于认清眼前的人，难怪会有熟悉的感觉，“怎么是你？”
　　“不是我该是谁啊！哈哈——”华天翔一脸玩世不恭，“怎么？表哥来看你不高兴吗？要知道，我可是推了很多女孩子的邀约抽出时间来看你的诶！不能这样对我吧！”

　　相遇太早

　　林静陪着华天翔在校园里到处走走看看。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圣诞假期啊，反正在那儿呆着也没意思，想想好久没回来了，干脆回来看看。”华天翔边说边打量着林静，皱起眉，“这都大学了，还一副小孩子打扮。怎么就没点长进呢！”手捏着下巴，“嗯，不过人倒是更深沉更文静了！”
　　林静听不明白，“深沉——？”
　　“以前的时候早就冲上来‘天翔表哥天翔表哥——’叫个不停。看来啊，我出去这几年你是把我给忘了！”
　　“哪能啊！还想要哥哥再疼个几年呐！呵呵——对了，你是不是没回家？”
　　华天翔挠着后脑勺，讨好地笑着：“被发现了——。我才不想回家听我妈啰嗦呢！我爸么，你也知道，就他那古板样，想想都恐怖！”
　　“果然是溜回来的！不过放心，我才没那心思去揭穿你。”林静用很不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很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记得上次偷跑回国混在外头玩被舅舅舅妈发现后，可没少了一顿批！“那你住哪？不会又笨到住自己家的酒店吧！”冷冷地嘲讽着，却并不让人讨厌。每次和华天翔在一起，林静总是最轻松自由的，因为他从来不会生气。
　　“哎——，拜托，你哥我有那么傻吗！这次住一个朋友家。”华天翔一脸得意，虽然比林静大两岁，但总是像个大孩子，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不顺心的事。
　　“哦——”，林静恍然大悟却又突然觉得不对劲：“你在这里有朋友？”要知道，华天翔从高中开始就被送到国外去读书，而从小一直呆在上海，怎么会在G市有朋友？
　　“在美国认识的，这次一起回来的。很巧，他以前的女友也在A大，所以就一起来了。这会，也许正在叙旧吧！”语气很暧昧，似乎当事人就在眼前。
　　“哦，那——现在没事，要不我们去吃甜点吧！”想起小时候总是被华天翔偷偷带出去吃甜点，突然很开心，好久没有回味那样纯纯的味道了呢！“走啦走啦！”说着就挽起他的手臂。
　　“小心男朋友看到生气！对了，什么时候给我引荐下啊！”华天翔笑得邪邪地，等着林静的反应。
　　林静撅起嘴咕哝：“有什么好看的！”睁大眼迎上他满是笑意的眼：“该不是——你吃醋吧！哈哈——”
　　华天翔柔柔地笑着，林静则是挽着他的手臂放肆地蹂躏着，不时发出坏笑，连脚步都变得有节奏感。从小就是这样被他宠着，再次找到这样的感觉，真好！
　　在不远的湖旁，有个孤单的身影斜倚着树干，看着嬉笑的两人远去的背影，平静如常。远处是一片喧嚣，而这边却是死寂的沉默。只有黑夜的气息，路旁积雪倒映的清冷苍白，以及，指尖夹紧的烟发出的微弱的亮光。吸一口，还是呛得人很难受，但刺激过后，却能让神经麻痹，有种变相的满足。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以为自己可以远远放开，但还是忍不住，想回来看看。
　　和华天翔并不是很熟，但他的笑让人觉得很温暖，与对待那些混混时满是鄙夷和不屑的他完全不同，让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想起来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和只见过几次面的人一起回国，而且带他住到自己家。
　　半年多了，那里也已经积了一层灰，就像自己的人。以为只要做一个孝子让母亲幸福就能让自己满足，可是——
　　自嘲地笑了，“自私——”终究不是圣人……
　　但是抱着一丝希望回来的时候，那个想念的人，却又不在了……
　　确实是相遇太早了吧！在什么都还无法确定的时候，给了承诺要怎么兑现？
　　街灯发着微弱的光，投射到街旁的落地窗玻璃，依稀可以看见女孩脸上的笑。
　　从没想过，回忆年少，竟能有那么多的趣事！几年不见的兄妹，也不见得有任何生疏的迹象。就像回到很多年前，天翔安慰着哭泣的小静：“小静，小静，不要哭了，姑姑不陪你，哥哥带你玩！”
　　“你是哥哥，又不是妈妈，哪里一样啊！”女孩撇撇嘴毫不给他面子。
　　“那——那——”男孩挠着后脑勺努力思索着办法，红着脸吞吞吐吐：“那——你就把我当成你妈妈，不就好了！不过，只能是暂时当成妈妈！”
　　小女孩破涕为笑：“哥哥——妈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你再笑，我也不理你了！”
　　……
　　还是一样的笑，还是一样的人！换了空间和时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突然手机一阵响动，看了看屏幕按下接听，压低声音，“喂——，我和我哥在吃甜点。你们结束了？”“你要过来？……好吧。老地方，到了再叫我吧！”
　　“谁啊？”
　　“我跟你说过的啊，我们寝室的活宝，高中就认识的！”
　　“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啊！呵呵，刚好介绍给我认识！”华天翔坏笑着，满脸憧憬。
　　林静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人家可是名花有主！而且那“主”是我弟弟，所以——我这个当姐姐的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的！”
　　“我是别人吗！林静——你给我说清楚啊！没良心！我要罚你！”趁她不主意飞快地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划。这是他们习惯的惩罚，当然，也可以躲闪，但这就需要反应快了！像林静这种从来没有防备的孩子，常常在这里吃亏……
　　林静捂住鼻子，不满地抱怨：“哎，都几岁了还玩这个！也不说一声——”
　　正打闹着，看见小冉推门而入还跟着几个人。后面的人，正是赵澄，还有一个，林静只觉得面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表情变得有些僵硬起来，只觉得尴尬，本来没想过要把赵澄介绍给华天翔认识的。
　　小冉一脸嬉笑：“不介意我们一群人当‘电灯泡’吧？”
　　“怎么会，人多热闹啊！”华天翔倒是自来熟，显得很热情。
　　“这位是林静的哥哥吧，我是她室友小冉。我呢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过把这个人，恩，也就是你妹夫留下吧！嘻嘻。外面还有好多人等，我先走啦！”说完，冲林静做一个鬼脸，就回头招呼后面的人离开了。
　　“果然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华天翔看着离开的背影感慨。
　　林静挪了挪位示意赵澄坐下，华天翔也回头打量着赵澄。任赵澄平时泰然自若，在这种类似于“见家长”的情境下，在华天翔炙热的眼神下，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他自然地掩饰过去，不时地看看林静的侧脸，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有了自信。
　　“你叫赵澄？恩？”华天翔难得严肃，林静在旁边只想笑。
　　“是的。”赵澄很配合地答道。
　　“认识我们家小静多久了？追了多久？怎么到手的？……”俨然一副父亲追问女婿的样子。
　　“好了！哥——不要装了。你很无聊诶！”林静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拷问”。
　　“我这才问了几句你就心疼啦！到时候你爸估计问更多！”
　　“我是觉得你像老太婆一样啰嗦很丢脸好发！”林静不甘示弱。
　　华天翔再接不出下句，两人对峙冷战。
　　……
　　赵澄看着兄妹两你一句我一句争论，又好奇又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林静，居然有如此霸道的一面。会命令别人，会撒娇，会赌气，会争吵……而她在他面前，总是很乖，小心翼翼地去做好任何事。她会习惯他的好，却不依赖。会对他笑，却不会撒娇，更不会蛮不讲理……这样应该高兴才对，说明她很在意对方的感受，但是在见到林静另一面的赵澄，居然很憧憬这样的温馨。
　　时间总是在你快乐的时候加快脚步溜走，墙上的钟摆指在十点三十。再晚，怕是学校都回不去了。
　　三人都起身准备离开。华天翔走出门，林静和赵澄紧跟其后。赵澄扶住门把，让林静先出去，然后才走了出去，又把门关上。林静还是给了他一个微笑，一切如常。这是他们的默契，对方不用解释也能会意。
　　在昏黄的街灯下，华天翔接完电话后就要跟他们告别，拒绝了相送。“赵澄，你陪小静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我没事的，和一起来的朋友约好了。”
　　“恩，我会的。”赵澄替林静围好围巾，双手环住她轻微颤抖的身躯。
　　“哥，过两天我来看你吧！拜拜——”
　　“好！再见！”看到赵澄的细心和他们之间的默契，华天翔很欣慰。这个他从小最疼的妹妹，终于能找到她的幸福。
　　林静和赵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华天翔发现了在身边的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和旧情人见面，感觉怎么样？”
　　那人摇头，“没见面。”看向前方，似乎视线里还有那两人相拥的画面。刚刚好，看到你幸福的样子，于是幸福着你的幸福……
　　华天翔见他落寞的表情，猜想估计是没有好结果，于是也不再问他。两人一起回到住所，一路无话。


　　第4卷

　　相遇

　　在阁楼上坐了一上午了，什么都没想，只是喜欢这里的味道。好久没回来了。
　　点根烟，吸一口，然后任细小的火苗在它身上蔓延，直到只剩下烟头，灭了，放进烟灰缸。如此反复，椅子附近的地上，也零星地可以看见些灰屑，变得愈发黯淡陈旧。
　　当初走的时候坚决不同意将房子卖掉，只为保留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形或者无形，也许，留恋的也只是一种感觉。
　　突然很想躺倒地板上，于是没多想，整个人就这么横着，从阁楼的天窗看出去，天空还是那么蓝。
　　“你知道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吗？”
　　“为什么？”
　　“因为天喜欢蓝色啊！笨——”女孩笑着说。
　　“瞎扯！”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忍不住笑了。
　　“是因为蓝色可以让人安定，寂寞的时候看着它，就不会感到寂寞了。”女孩的头轻轻靠向男孩的肩，“很长时间里，我只能每天看着天空，祈求它给我勇气和力量，直到你来到我身边，说会一直陪着我。我已经——已经好久没有想要看天空了。”
　　一个个画面在脑中清晰掠过，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却感觉隔了好久好久。只有在远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多么想念那些瞬间，还有那张纯真的笑脸。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喜欢上了看天空，想看看自己习惯的寂寞和她的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同样会有效。然后这也成了一个习惯，对着天空发呆，想念着某个模糊的影子，混沌却能治疗忧伤。
　　这个城市的天空太广阔，明明那么近，却感觉好遥远。
　　手机突然震响，打破了沉寂。
　　“我和我妹妹要去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华天翔显然心情很好。
　　妹妹？呵——刚想着就出现了。但是——“我不过来了。恩——下午，还要去办点事，难得回来一趟。你们——玩开心点。拜拜。”
　　深吸口气，从地上起来，又抬头望了一眼，就下楼去了。
　　“缘忆”他无意识地念了用凌乱的字体书写的店名。好久不见，依然是昏暗的基调和忧伤的音乐。难道回忆就应该是这样的么？
　　耸耸肩若无其事地推开门，一股咖啡厅独有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如果是第一次闻到，兴许大多数人会为之兴奋沉醉，但是，久了，会发现馥郁香气的背后，同样是浓重的殇，就像咖啡的本真，是无尽的苦。
　　“欢迎光临”服务生礼貌地对他鞠躬。“咦，是你！”言语之中透着兴奋。
　　“恩？你认识我？”萧凯楠心中满是疑惑，对面一脸灿烂的年轻男子，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可能没见过我，可是你在这个店里却是很有名呢！呵呵。”那男子跟萧凯楠年纪差不多，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好奇。看到萧凯楠微皱的眉头，忙解释道：“在这边，记不记得你曾经参加过我们店里的活动。就是我们店每年在春季举办的“完美情人”评选活动，在此期间，如果是恋人一起来就能免费合照一张，然后由大家投票选出。得奖的几对不仅能得到完美情人的称号，受到大家的祝福，如果两人共同消费还能得到八折优惠。你看，这是你们的照片，你们是‘温馨情人’得主哦！呵呵——”
　　走到转角，墙上果然有一排照片，“快乐情人”、“可爱情人”……“温馨情人”。照片上的女生，带点稚气的纯真笑脸，像朵盛开的花，永远有温暖人心的力量。而一旁的男生，也退却了往日的清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发自内心，只有从空洞的眼神里，才能看出眷恋的背后，又满是无奈。
　　回到当时的场景，她的天真和美好憧憬，如同昨日，又恍如隔世。
　　“是年轻的情侣吧！给你们照张相，作为参加我们‘完美情人’活动的合照吧！”老板拿着相机的手晃了晃，对他们嫣然一笑。
　　本想拒绝，但林静却突然很兴奋，甜甜地说了声“好！”
　　于是她更靠近他，挽起他的手臂，把头靠近他的肩。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紧张，她的手有一丝颤抖，但随着闪光灯的灭去尘埃落定。她又是那个娴静的她，他还是那个内敛的他，只是眼神不自觉游荡。
　　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也是唯一一张。
　　“我很喜欢你们的这张照片，让人看了很温馨。不过你们好象从那以后就再没来过，我也就没机会见着。”服务生有些失落的话语把他拉回现实。
　　“可不可以把这张照片给我？”
　　“这个合照么？呵——本来就有给两位都准备了一张，你等着我去找出来给你！”
　　萧凯楠走到当时坐的那个位置坐下，四下里张望，瞥到了不远处架上厚厚的本子。
　　这是同样被取名为“缘忆”的笔记本，供客人们写下各自的心声。可以署名也可以匿名，把此刻所想所念统统写下，记录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见证着……
　　突然想到什么，翻开本子，按着日期寻找。
　　一页页翻过，熟悉的字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你写了什么？”
　　“秘密——”林静难得有的调皮表情，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忐忑不安，又忍不住偷笑。
　　他没有执意要看，也不敢看。
　　而此刻，手却轻微颤抖，心底那根脆弱的弦，就这样被拨弄着，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好想成为你的阳光，化开你脸上的阴云；渐渐地，我却想成为你的一部分，这样可以更懂你……我，会不会是你的阳光呢？……——静静等待花开。”
　　鼻子酸酸的，有一种痛在心底蔓延，夹杂着苦的味道。
　　拿起笔写下一行字，简洁却最能表达他的心声：“傻瓜，想你了……”
　　没有署名。
　　“你的照片，呵呵——你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呢？”服务生兴冲冲地朝他走来。
　　萧凯楠忙放下笔，合上本子。定了定神，对他轻轻一笑，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服务生没再问，只把两张照片递给她。上面还印着日期，三月十四……
　　从“缘忆”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抬头，呵，怎么到这里了……
　　既然如此，就进去看看吧！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妈妈呢？”朝独自坐在门口的一个小姑娘走去。
　　她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娃娃，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抬起头，眼里满是戒备，什么都不说，只是摇了摇头。
　　“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不知道妈妈在哪里吗？”他蹲下捡起小熊，拍了拍还给她，“给。”柔柔地对她笑。
　　“谢谢。不过妈妈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小女孩像是终于相信他不是坏人，也对他回以微笑。但很浅，又低下头拨弄起娃娃，不再看他。
　　感觉周围的空气也随着小女孩的笑容暖和起来，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很简单很轻松。
　　“你怎么那么慢啊！要是我被别人拐走了怎么办！”女孩嘟起嘴抱怨着，自然地伸手拿过他手上的冰淇淋开心地舔起来。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被拐骗呢。”
　　“你说我该当你这句话是夸奖呢，还是推卸责任呢？”
　　原本绷紧的弦也因她的笑语松懈下来，什么都不说，把另一个冰淇淋也塞进她的嘴。
　　“混蛋——”
　　笑声在耳边回荡着，忍不住有些想念。
　　或许真不该回来，这个城市，到处都能勾起甜蜜的回忆，越来越让人沉溺，越来越无法自拔。
　　起身准备离开，“那就乖乖坐在这里等妈妈吧，不要乱跑，要不妈妈回来找不到会着急的哦！”
　　小女孩再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送他离去。再看了看另一个方向，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呢？
　　走向游乐场的小卖部，虽然是冬季，还是有各式各样口味的冰淇淋。“给我一个香草一个巧克力！”
　　“给，二十元。”
　　拿着两个冰淇淋，却没有要吃的想法。香草和冰淇淋，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走向摩天轮的时候，不自觉抬头仰望。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仰望摩天轮的人，就是在仰望幸福！那么此刻的自己，是不是也在憧憬着……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有点故作神秘的天真表情。
　　“什么感觉？”他的口吻淡淡的，淡淡的，还沉浸在内心的挣扎中，只是被她的话吸引。
　　“不告诉你！嘿嘿……”眨了眨眼，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为什么要藏那么多秘密呢？”
　　她一楞，不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没什么啦，傻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啊，我也有。一样的——”
　　她还是同样疑惑的神情，呆呆地望着他。他有一丝心痛，知道美好的气氛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话破坏了。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伸手捋过她的发，“傻瓜，不要想太多了！真的没事啦！”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以后都不要对我有秘密，好吗？”扑闪着大大的眼睛，更像是在请求，期待着肯定的答复。
　　他轻轻一楞，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候还必须要欺骗！犹豫了许久，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却以为是郑重的承诺。恢复了明朗的笑容，望向窗外。越过最高处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就退去，最后化作红晕在脸颊散开。幸福也在心底蔓延……
　　到处是欢声笑语和情人的呢喃，不自觉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原来很多回忆，只要想想就可以很满足。
　　手心的温度传递开，冰淇淋也有些融化，退却了分明的棱角，更显得柔和。
　　抬眼的时候，好象看见了幻觉。不远处的女孩，穿着雪白的高领毛衣，粉红的外套衬得人愈发水灵，同样是马尾，却比过去多了些成熟。
　　他不知道双脚是如何移动的，一点一点靠近，一点一点清晰，这张独特的脸和她独有的气息。伸出手，把手中的冰淇淋递向她的嘴，手一打滑，不小心唇边沾了一大块。两行清泪顺着通透的脸颊滑落，与粘稠的液体交融，打落在他的手上。他凑得更近，像无数次在梦里一样，用舌间舔去她唇上残留的香甜，贪恋着这样一种味道，这是只来自于她的幸福。如果是梦，他宁愿就这样进行下去，不要醒来。
　　“为什么？”
　　冷冰冰的口吻，比清冷的空气更刺骨。一股寒意迅速在全身蔓延开来，打了个冷战，突然清醒过来。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茫然无措。看着她清秀的眉宇间那咄咄逼人的坚毅，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但又无话可说。
　　两个人对峙着，他沉默，她也不作声。她等着他的回答，他却凌乱不知怎么开口。他不想说，他从没后悔过，只是遗憾。他不想说，还是很想念……不知道是谁发明了对视这样的状态，近在眼前却远在天涯，只是生生折磨着相互在意的人。
　　“小静——，我绕了个大弯终于买到了！”华天翔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口味的冰淇淋，一个香草，一个巧克力。
　　两人同时转过头。
　　“萧凯楠！你怎么也在！好巧！一个人来玩啊？”华天翔显然是很惊讶也很兴奋。
　　“恩。”
　　“你的冰淇淋都化了——你怎么也一下子要买两个，跟——”看了看一旁的林静，她早已拭去脸上的残渍，一脸平静。华天翔把手上的冰淇淋都递给她，又笑着转向萧凯楠：“忘了介绍，这就是我妹妹——林静！很漂亮吧！”
　　萧凯楠配合地点点头，“恩。”
　　“你看，你们两个还真有缘！连喜欢的口味都是一样！还有，这个独特的癖好，一次要两个！”他的口气显得很无奈。
　　林静低下了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小静——，这个就是我说过的那个很投缘的人——萧凯楠，这几天我就住他家的。”华天翔全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继续兴致勃勃地充当着他的介绍人。
　　林静抬起头，用她一贯的清高淡漠，淡淡地说了句：“你好。我哥哥——打扰了。”
　　“没什么，反正我家里空着，多个人倒不会很冷清。”也是客套的回答。
　　“你们两个不要搞那么严肃嘛！既然刚好碰见了，你又一个人，那干脆我们一起吧！”华天翔看两人的表现使气氛很尴，忙发挥自己亲和的天赋，试图缓和。
　　“好。”
　　“我没意见。”
　　同时响起两个声音，他们再次对视一眼，没有人看得出端倪。然后走在华天翔的一左一右。
　　在游乐场里晃荡了一整个下午，却没有试图去玩什么项目。只是这样走着。
　　三个人中，估计只有华天翔是最无趣的吧！走走停停看看，但一看见两张游魂一样的面孔，直觉得扫兴。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想改变气氛，他们仍是一个望向左边，一个向右边，谁都不理睬谁……

　　轨迹

　　酒吧里人声鼎沸，昏暗的灯光下，到处是男人女人们妩媚的身姿，以及之间隐隐约约流传着的暧昧。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但又很快晃过，寻觅下一个目标。
　　这是林静第一次进酒吧，这是所谓“好学生”的“禁地”，心里难免紧张。还好身边有两个男生，给她壮了不少胆。其实早就想看看里边的世界，是不是和书上一样，形形色色的男女，形形色色的人生，这一刻相会，下一刻也许就是形同陌路。本来想到处走走看看，但一抬眼对上几双色眯眯的眼，也就不敢多动，坐在两个大男生之间，给自己找到安全感。
　　“哥，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解决问题’的地方——？”林静感慨道。
　　“是啊，这里热闹，你们两座冰山也该融化了吧！”华天翔四下里瞅了瞅，“我不管你们了，再这样下去非闷死我不可！”端起酒杯朝吧台上一个性感美女走去。
　　林静看着他表现出极其绅士的样子，与那女子调笑，突然有种冲动想拿手机拍照，一向重视门风的舅舅如果看到这样的照片不气疯了才怪！所以，这应该能作为威胁他的筹码吧！越想越开心，把周围的一切都抛掷脑后，看着手机屏里的相片心里偷着乐，很有种得逞的感觉。
　　“嗯哼。”萧凯楠闷哼一声，像是对自己被忽视而感到不满。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林静忙把手机收好放进包包里，然后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总觉得手足无措。在心里骂自己没用，游乐场里的气势也早已烟消云散。想过无数种再见面的场景，却没有一种能符合自己的心意。只有在真正处在其境时，才能明白所谓的开场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说出来。过了那么久，其实自己也已经平和接受，年少义气，又何必要坚持问个为什么呢？就像小冉说的‘进退自如’，眼下就是这样的时代，合则聚不合则散，学会保护自己，就必须学会潇洒。虽然心里还是有芥蒂，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心底的柔软突然被某些熟悉的温柔触动，一阵难过一阵酸楚。竭力表现得自然，与他攀谈，像两个久未见面的普通朋友。
　　“你怎么会认识我哥？”
　　不知是太吵没有听见还是无话可说，他只是沉默。
　　害怕长久的等待让自己尴尬，端起酒杯握在手里，散发着幽香的液体撩拨着人的欲望，引领你走向另一个世界，纯白透彻。酒杯在唇边徘徊许久，浅浅抿一小口，舌尖有种火燎的辣味，而后淡去化为醇香。顾自品起酒，冥冥之中也在逃避眼前的氛围。
　　萧凯楠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动作，都是这样别致生动。
　　“静，其实我是因为……”
　　“不要说了！”林静本能地打断他，放松语气：“其实，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回答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也越埋越深。虽然想过无数个理由，在真正要揭晓的时候，却不自觉害怕起来。
　　“是么？”萧凯楠冷笑一声，也像在嘲笑自己。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林静想劝却又犹豫着，想要抬起的手在伸出前被自己制止。这只是酒吧里极普通的一幕，酒杯，酒。想转过头就这样不去看他，还是忍不住，任自己呆呆地做个旁观者。
　　萧凯楠拿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身子重心往后移，瘫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人的时候，吸口烟，然后看着小红点蔓延，接近手指，再熄灭。任眼前人来人往，变幻的音乐和狂舞，在角落享受一份独样的宁静。呆滞迷离的眼神已然成为一种习惯，深入骨髓。酒吧就是这样一种地方，可以用它的暗尘来掩盖你的落寞。
　　有人说三十三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那么这好几个三十三天里，这样的状态已成为本能。而这样自然的举动，却让林静心惊。
　　坐得并不远，几乎可以闻到他呼吸里带的烟草味儿，透着成熟的味道。“一夜长大“，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词。半年的时间，感觉变了很多。他，是不是也经历了许多，被逼着长大。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为什么要吸烟？”她问得小心翼翼，以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又是极其矛盾，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反而心疼起他……
　　“没什么。”他淡淡地答道。
　　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回答，一阵揪心，却也只回了句：“哦……”然后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不继续问……”
　　“什么？——哦，因为——你不想说，所以就——恩，没事的，没什么……”
　　“你变了。”看到在他面前很懂事的林静，心里却是一阵凄凉。
　　“恩，也许……”林静又抿了一小口酒，酸酸的，顺着舌尖一直延伸到肠道，到心里。感觉平静了许多，“什么变了？”
　　“呵——，变了什么——我想想……”他认真得思索起来，一个个场景都那么逼真清晰，那么完美，该从哪里挑错？“头发长了……”
　　“时间久了当然会变长……”听到他的话，林静想都没想就反驳道。
　　“恩，那么——话少了……”
　　“我本来就话不多……”嘟起嘴，小声嘀咕。
　　他眼里跳过一丝喜悦，继续在脑中探索着。“漂亮了。”
　　“难道我以前就不漂亮吗……”
　　“呵，还是那么自恋。”
　　“哪有！”
　　“这就对了。”
　　“什么？”
　　“像你了，会反驳，不是附和……”慵懒地看着，眯着眼看她，嘴里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声响。
　　“啊？哦……”
　　然后又是无尽的沉默。谁也不看谁，沉浸在自己的遐想，发呆。
　　华天翔回到座位，一同过来的还有那个“性感美女”。“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叶莹叶小姐。”
　　林静朝她笑笑，萧凯楠则并没有多大表示。
　　叶莹在华天翔身边坐定后打量了眼对座沉默的两人，试图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满脸笑意：“这位是你小妹吧！真漂亮——她男朋友也很帅！两个人很配呢！”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不自觉地对视一眼，倒是都有同感：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还是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萧凯楠什么都没说装着不在意，林静则是用不友好的“客气”眼神回望了她一眼，“谢谢姐姐夸奖，可惜不是。”
　　“这样啊——”叶莹见她这种冷冷的语气，一时间感到只觉得尴尬，自己挑起话题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转向华天翔“求救”。
　　华天翔会意，极绅士地点头回应，对着两人笑道：“两个小鬼，在这里很没意思吧！要不一起去打斯诺克！”
　　林静不喜欢这个女人，无奈不好发作，只能在他身上发泄，憋了他一眼：“谁是小鬼！”
　　她越是如此，华天翔越是温和地笑：“我家小静生气啦——叶小姐也不过是开个玩笑啊！放心，你家赵澄不会知道的啊——呵呵。”
　　说起赵澄，林静和萧凯楠心里都是一阵翻腾，很不是滋味。这家伙不知道情况就乱说话！林静想着又无法发作，只能顾自赌气：“我不会！”
　　“我教你——”在一旁的萧凯楠突然出声。
　　林静不解地看着他，他只是自然地回应。
　　华天翔和叶莹见形式好转，都暗自吁口气。“是啊！小静，他可是高手哦！说起来，我们还是因为这个认识的！这样正好，你们两个一组，我和叶小姐一组。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不知道哪里比较好呢？”
　　叶莹忙自告奋勇地当向导：“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环境很不错的！”
　　“那好！走吧！”说着去拉起依然瘫坐在沙发上的林静，笑着对萧凯楠说：“今天我负责照顾我的女伴，我家小静就暂时借给你保管！——对了，你小子给我安分点，不要看我妹妹漂亮就打什么歪主意！呵——叶小姐说就在前面那条路，豪圣，你们不要太慢了！”
　　说完，拉着叶莹一起在前面走去。
　　萧凯楠低声对林静说了句：“走吧！”
　　林静仍旧嘟着嘴，没好气地说：“我可没答应要去——”
　　萧凯楠不再多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
　　“我说放开啦——”
　　林静越是挣扎，他越是握得紧。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回答，只是拉着，向前走着。
　　她越来越安分，他的手也渐渐松了，还是握着，像两个手牵手逛街的恋人。只要一点点的碰触，就能紧紧相连，分不开。
　　被这样拉着，想到某些熟悉的场景，鼻子酸酸的，连声音里都有些颤抖：“为什么要这个样子？你明明知道……”
　　未说完就被他温热的唇封住，他拥住她，霸道地在她唇上允吸着，她冰封的感情被突如其来的热情融化，她微微发怒的表情在他的拥吻下变得柔和，渐渐闭上双眼，呼吸也急促起来。在这一刻，只单纯地感受他的热度，和压抑许久的感情……
　　最后，他的唇定格在她的额际，如同爱情电影的海报上的深情一吻，唯美，真挚。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吹过，“对不起……”
　　林静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酥软，任有再多的抱怨也在这缠绵的亲吻中消失殆尽，只剩下亘长的思念和委屈，“为什么？”她用泪眼望着他，不再是凌厉的质问，也不是冷冰冰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疑惑。是不甘心也好，是倔强也好，即使从此仍旧天各一方，她想要一个答案。
　　“我跟自己打个赌，是不是还有机会。从你的吻里，我似乎看到希望了。”他嘴角微翘，伸手去理顺她的发。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不知道是真的理解错误，还是故意转移话题。
　　“你错了，我不会离开赵澄。除非，他不要我了。”林静咬着嘴唇，说得很轻，却是一脸坚决。
　　“是吗？除非他不要你了……”他的笑容很诡异，让人猜不透，突然转成轻松的语气：“好，我知道了。走吧，你哥还等着！”然后走在前边，他感觉得到，她就在不远的后方。
　　“他不知道，就不要告诉他什么了。”很多词，林静不想说出口，她知道，他可以明白。
　　“好。”
　　林静听到他低沉温柔的嗓音，却看不到他的表情。轻轻叹息，但是依然记得告诉过自己，有些人一旦成为过去，就不去惋惜。何况，他们中间，还隔了个赵澄。
　　……
　　他们到“豪圣”的时候，华天翔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但考虑到在酒吧时林静心情不好，连玩笑话也不多说，只是笑着迎接。看到林静恢复如常，又是一阵莫名，深感“女人心海底针”。
　　林静对斯诺克一窍不通，作为“男伴”的萧凯楠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解。
　　“首先，我们认识下所有的成员。你看，一共有22个球，其中15个红球,6个彩球，还有一个白球，开球一方可以把白球放在任意位置，去击打红球。开球懂吧？”
　　“这个当然懂啊！又不是傻子，连这个都不知道——”
　　“好，你聪明，那继续。开球后，每一方必须先打入一个红球，然后任选一个有利的彩球打。打入彩球后，应该将彩球取出重新摆回其自己的原位点上，就是开球前的位置。接着，再打红球，打彩球，直到所有红球入袋。之后，就必须按照一定顺序打彩球。先打黄球，再打绿球、棕球、蓝球、粉球和黑球，这个阶段的彩球不用取出放回原点。直到所有彩球入袋，台面上中剩下白球，结束了。明白了吗？”萧凯楠解说得很清楚也很详细。
　　林静虽然听得很认真，也大概了解了规则，可是——“好复杂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为刚刚的自大懊悔不已。对于运动，虽然不差，也没用多大的天赋。天呐，打球就打球哪来那么多规则啊！
　　旁边的人看到她的表情都直想笑，萧凯楠忍住笑意：“还有哦，每个彩球的分数都是不同的，红色15分，黄色——”
　　林静忙打住他：“这个算了，反正我也不计分，你只要提醒我顺序就好了！”
　　“好，那我们再来学习击球的方法。”萧凯楠边说边把手里的球杆递给她，自己做起了示范。
　　“你看，身子差不多这个样子，两脚略微分开，右脚蹬直，左脚弯曲，身体很自然地贴向台面，这时你要感到两脚和身体是很稳定的。然后做手架，这个很重要，张开手掌按在台面上，手背隆起，四指抓紧台面，然后让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V型的通道，就像这样……”边说还边密切注意林静的反应，给她指导。不小心接触到手，两人都有细微的触电感觉，但都假装不经意地掩饰过去。
　　“你很厉害嘛！好像很强的样子！”林静看他教得认真，俨然一个职业选手。
　　他耸耸肩，“还好吧，我妈曾让我练过一段时间。”
　　“你妈很喜欢吗？”
　　“是我爸。”
　　林静突然想起了什么，担心地看向他，觉得很对不起。
　　萧凯楠似乎没有注意到，全神贯注地盯着球，一用力，一个漂亮的进球，准确干脆。他的脸上并没有得意的表情，而是注视着下一个目标。“我爸爸喜欢斯诺克，他总说，这好比是场战役，你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因为每一杆球都可能成为你的最后一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直了身，“我妈妈说，我的人生就好比是一场斯诺克比赛，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而对我自己来说，我能做的，只是照着她的意思前进。她是我的母亲，也是——我与生俱来必须守护的人！”说到这里，他的视线再次转向台面上琳琅满目的球，然后，又是一个漂亮的进球。
　　林静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也算是一种回答吧！心里的结被悄悄打开，不需要更详尽的解说，豁然开朗。即使，这仍旧是不变的结局。她理解他，背负了太多期望，为他心疼，不允许自己成为他的障碍。自己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次也不会例外，林静这么觉得。
　　教她击球的时候，他的身子离得很近，用手在她的肩上手上掠过，帮她纠正。心跳得很厉害，她可以感受到脸颊的阵阵燥热，也能闻到他身上少年的稚嫩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儿的独特气息，与过去想比，多了份成熟，也多了份安定。他的笑，少了迫人的清冷，变得柔和，温暖……很多感觉，从不曾消失过，一触即发；有一些期待，就算隔着整个太平洋，还是忍不住眺望，就算有一天，会变成奢望。
　　只要一刻就好，多一些故事在回忆里绚烂。祭奠，第一次的爱恋……

　　相片

　　透过车窗，望着眼前掠过的一幕幕风景，林静突然想起不知道是谁说的一句话：认识一个城市，就应该从它的公车线路开始。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多，从来没有好好地去游览过，今天不知道哪来的兴致，突然很想看个分明，对于自己，这个城市到底有什么意味？
　　手中的相片，日期并不久远，却隐隐蒙上一层昏黄，也许是被尘封太久了吧，于自己，于他，都是……
　　昨天玩得太晚，没有回学校，住在萧凯楠家。一整晚，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华天翔在她的“威胁”下，只得一早乖乖赶回家去。
　　萧凯楠送林静上车，临别前，给了她一张照片便转身离开。那一刻，心里突然很失落，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又一次忍不住掉下泪滴。车子很空，找了个位子坐下。隐隐有一种期盼，像所有的偶像剧和言情小说，消失的男主角又一次出现在失落的女主角面前，深情地拥她入怀。或者，在车子即将发动的那一刹那，男主角舍不得然后奋起直追，在扬起的尘土里大汗淋漓，呼喊着女主的名字，然后在下一站相遇。想着想着不自觉笑起来，如果是她，应该也会下车吧！可是，下车后呢？拥抱？亲吻？那么，拥抱亲吻过后呢？
　　车子缓缓发动，但她想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而她能做的，也只是看着相片感怀。终究是错过了么？那么这次的重遇，又是为了什么？
　　情节跳跃太快，让她有点无所适从。那一天的场景犹在眼前，就像照片里的人，笑得分外灿烂，对未来满是憧憬。而现在呢？
　　正遐想间，手机铃声打破了氛围。
　　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屏幕，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熟悉的颇具穿透力的声音：“林静！你快给我回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啊，赵澄今天参加学校辩论赛的决赛，你怎么可以不到场加油啊！”
　　林静这才想起昨天出门的时候小冉的再三叮嘱，竟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了。但是这样又显得没心没肺，只能装傻：“有吗？你有说过吗？恩——可能你自己忘记告诉我了吧——。”
　　小冉听她这么一说，败下阵来。“难道我真的忘了说了？不会吧——不过不管怎么说，你快点给我死回来！”
　　“OK。”林静笑着回答，把照片塞进包里。
　　挂上电话，想起早上起来看到赵澄关切的短信，并没有多少感觉，也没有回复，满是罪恶感。下了公车，拦了辆的士，车子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赶到会场的时候，小冉早就在门口把守着，“都开始了！”瞪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跑。她们悄悄在观众席坐下，尽量不惊扰到在场的其他人。
　　今天的辩论主题是：人类将毁于科技。赵澄他们一组是正方。
　　林静一眼看见坐在正方席里的赵澄，还是如常的从容淡定，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光环仿佛都是与生俱来，没有不可能，优秀也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看到林静，嘴角浮起笑意，愈发显得自信。
　　这种笑，应该是能够轻易虏获小女生的倾心吧！为什么自己还那么不满足？最好的已在身边陪着，还要奢望些什么。突然想到一句话：女孩子总是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自己所谓的爱情，沉醉在两情相悦携手到老的童话中，不容许一点杂质。只有在伤痕累累之后，才会停靠在那个一直守候着的温暖港湾。
　　内心的骄傲让她强烈抗拒着俗套的故事情节，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她不是在伤痕累累后才退靠，而是在陷入谷底前就抽身而退。
　　这样想着，轻松了许多。刚刚几个回合的精彩辩论，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不知不觉已到了自由辩论的时间。
　　场上的人激情飞扬、神采奕奕，使尽浑身解数。场下的观众热情高涨，正反两方皆在情在理，气势汹涌，一时难以分辨。
　　赵澄虽不是主辩，但任然很努力，毫不含糊，更有几处辩词博得满场掌声。
　　比赛最后，主席宣布了比赛结果：“在整队的默契方面，我们评判团觉得，两队都有非常良好而且非常强而有力的反驳能力……在个人的表现方面，值得一提的是正方的第四位代表，我个人认为，他在辩论方面，非常有人情味，虽然有时论调有点近于强词夺理，不过在自由辩论那种形式下，有时候是无可厚非的……所以，比赛判定：正方获胜。”
　　全场沸腾。
　　“赢了！哈哈——我就知道肯定会赢！”小冉对着林静开心地叫起来。
　　坐在前排的万琳闻声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也是饱含笑意。但林静就是无端有些不自在，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眼神，尤其是赵澄也在的场合……
　　“万琳是我们学院辩论队的选手，只是这次我们学院没进入决赛——”小冉不经意地说道，“其实她蛮强的，听说中学里还得过奖呢！可惜了——”
　　对万琳又多了些了解，她和他一样，都是在光环笼罩下的孩子，优秀地让人炫目。而且，只要有他的地方，也就有她的身影……
　　女孩子，何苦呢？……
　　林静正感慨了一番，赵澄早已折过来。满座的掌声又如何，他早已习惯，此刻，最想要的，是她由衷的赞扬。
　　“很不错啊！”林静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轻声说道。“我家赵澄果然是最棒的！”
　　“晚上有个庆功宴，你们也一起去吧！”还频频对她使眼色。
　　林静开始时有些茫然，但看他眼神指向正和张鑫兴奋交谈的小冉，似是会意。点点头，“好。”
　　突然把包递给赵澄：“你先拿着，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拉起小冉就往外跑。
　　赵澄看到包包的拉链开着，正想帮它拉上，突然看到一张照片，好奇看了一眼。只觉得满腔的血液都冲向脑门，如同冒焰的火山，就要迸发开来。她脸上这样温暖灿烂的笑，是他不多见的，而且，还有那张让他想到就气愤的脸，虽然温柔如水还是带着挥散不去的清冷。看到角落里的日期，火焰才慢慢平息下去，3月14日，如果是那个时候，倒是……只是为什么，任凭他怎么努力，还是不能完全取代，她为什么要藏着这张照片，若是压在箱底也就算了，偏偏又是随身带着，还偏偏让他瞧见。多么讽刺的巧合呵！刚刚为胜利而欢欣，为她的鼓励而飘飘然，又立即让现实重重一击。她总是可以轻易让自己的骄傲和自信消失殆尽……
　　怀念也是难免的吧！重要的是，这终究是过去！赵澄，沉住气！又恢复了一贯的阳光笑容。
　　林静和小冉回来，赵澄上前牵起她的手，很紧很紧。林静觉得有些痛，却也不反抗，任由他牵着，在人群中穿梭。只有小冉牵着她的另一只手不停地抱怨：“你们两个总是无视我！……”
　　所谓庆功宴总是那么一回事，大伙吃顿饭喝点酒发个疯。本来林静是不怎么想来，毕竟一众人里认识的没几个，但赵澄的暗示让她想起前些日子郭青给的短信：“想她却不敢见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又狠不下心。”记得当时林静对赵澄说的时候，直抱怨两个不知足的家伙自找苦吃。想必赵澄是要给他们制造见面的机会吧！
　　果然没猜错！林静再一次为她和赵澄的默契感慨。
　　赵澄用习惯性的动作和他打招呼，许久不见，他还是有着明朗的笑容，但林静总觉得眉宇间多了点什么，沧桑算不上，大概是成熟吧！
　　小冉先是一愣，然后找借口避开了。林静看向她，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任她去了。
　　席上，林静和郭青分别坐赵澄两边，小冉坐在林静的另一边。一改往日形象，小冉今天特别淑女。细嚼慢咽地吃食，喝饮料，没有不愉快的神情也没有往日的兴奋高亢。那一种淡然，让林静都觉得陌生。只能在心底叹气，说真的，她搞不懂小冉在想什么，也不是很清楚她和吴琦间的种种暧昧，她真的想丢掉了吗？那些旁人见了眼红的快乐时光，她真的不要了吗？但愿见了比不见好吧！
　　正想着，一位长得颇为富态的学长到他们这桌敬酒。“赵澄啊——，这次总算让我们见着了你女朋友了！哈哈——你小子有福气，女朋友那么漂亮！不过啊，很多女孩子要伤心喽！来，今天你也是功不可没，小两口一起来干一杯！哈哈——这次是学校第一，下次争取全国第一！嘿嘿——干！”
　　林静只能举起酒杯，说了声“谢谢”，然后抿了一口，学长和赵澄则都是一饮而尽。
　　“这太不够意思了吧！男朋友得了第一也不多喝点，不要这么小家子气嘛！”也许是喝多了，学长开始调侃林静。
　　但酒席上，诸如此类的情况再普通不过了，林静也不知该如何拒绝。
　　赵澄则一言不发地抢过她手中的酒杯，一口气喝完。举起空杯子，“她酒量不好，我代她喝！”
　　“嘿呦，大伙瞧瞧，对女朋友疼的类——给你个面子，不为难你家那口子了，但你再喝三杯，怎么样？”那学长像是玩出瘾头了，不断出题。
　　赵澄嘴角一动，拿起刚开好的一瓶啤酒就是一阵猛灌。时不时涌出些白色的泡沫，混合着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颈。而他却似全然无觉，直到所有人看着空荡荡的瓶子叫好，才拿了毛巾擦拭。
　　那学长显然是被他的举动吓到，直呼：“好酒量！真是好酒量！”然后就怏怏离去，到别处闹去了。
　　林静这才注意到赵澄旁边的一片空瓶，看来他喝了不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这是怎么了？小冉不正常，赵澄也和平时很不一样！看到溅落在他身上的酒液，忙拿纸巾想帮他擦去。
　　赵澄停下了动作，直直盯着低头帮他擦衣服的林静。虽然极力控制，告诉自己没什么，那没什么，不过一张照片而已，但就是控制不住，妒忌到发疯！这一刻，他好想把她抱到怀里，很紧很紧！但又怕吓着她，也许，今晚的举动已经让敏感的她感到奇怪了。
　　林静抬起头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一愣，“怎么了？”
　　“静——”
　　“恩？”
　　“我爱你！”
　　林静嫣然一笑，却什么都没有表示。
　　赵澄又是心急，又是忐忑。“那么——你——爱我吗？”
　　“啊——？”林静失声惊呼。是啊，这个问题应该是恋人间再普通不过的游戏吧！那么，自己爱他吗？不想敷衍，于是只能沉默。
　　赵澄眼里划过哀伤，不再看她，而是再次拿起一整瓶酒猛灌。
　　林静想阻止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泪不自觉溢出眼眶，“赵澄——”话语却又在喉咙止住，她想说，赵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爱你，不过还要加个“可能”。
　　是不是感情给人带来的总是悲伤远多过快乐？如果是，那么宁可选择都不要，远远离开。然后又想告诉自己，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如果一开始就是赵澄，没有过那个人，如果他没有回来过，没有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如果他没有说出那些让她动摇的话，如果没有这张勾起回忆的相片……她也不会像此刻一样茫然。
　　相片？脑中突然冒出一种可能，是不是刚才的时候被赵澄看到了？
　　心虚地望了一眼，为什么感情总是无法平淡。
　　宴席结束，大家都陆续离开，偶尔有人过来说再见，赵澄镇定地对他们回应，其余的时候，就一个人喝酒。
　　包厢里人越来越少，显得很冷清，能够清晰地听到喉咙里发出的咕隆声。
　　小冉突然大喊一声：“再给我些时间，不要这个样子！”然后甩开郭青拉着他的手，哭着跑出去，只剩下悬在半空的手，和郭青一脸的受伤。
　　林静想追出去，但又不放心身边的人，应该差不多醉了吧！还有那个呆滞的人，都让她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好累。
　　“去吧，我知道你担心她。”赵澄的语气淡淡的，不看她，幽幽地说到。
　　“可是——我担心你。”
　　“我没事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终于支持不住，闭上了眼，重重睡去。

　　送行

　　这几天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慢，每个人的心里似乎都有个疙瘩，情绪也都很低落，就像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照样上课下课，照样一起吃饭自习，个人有个人的心事。
　　林静逼着自己不要去想，但越控制就越难以控制。圣诞的假期应该只有两个多星期吧！那也就是说，天翔表哥要回美国了，还有他……
　　这些天都没有再联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她这张相片，每次看到的时候，徒增伤感。可是也不能否认，每次看到的时候，心里有满满的甜蜜，即使只是想想，就会笑。
　　“喂——你这女人真是奇怪啊！人家都开心的时候，你在一边沉默；人家都沮丧的时候，你倒是整天笑嘻嘻的！找打！”小冉不满地握起拳朝林静挥去，但只是轻轻地划过她的肩，又快速往前走。
　　林静追上去，“你又不告诉我，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了没什么。”小冉撇撇嘴。
　　“还没什么，都整晚没回诶！也不老实交代，这一个晚上，可真给人无尽的遐想空间啊！”林静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还对她眨了眨眼，一脸坏笑。
　　小冉羞红了脸：“就你睫毛长——哼！不要理我！”
　　虽然那天回来后小冉并不见有什么变化，偶尔还显得不自然地安分。小冉打死也不说那天都做了些什么，但林静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有了好转。虽然没什么根据，大概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呵——
　　记得那天看着郭青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冲出去，她只能拉住一个还没走的同学帮忙才把烂醉的赵澄带回学校。他拉住她，喊着：“不要走，留下来吧！”那一刻，林静心里最大的感觉，居然是害怕！把他安顿好，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然后担心起小冉，不知道青有没有追到，打电话关机，都怪自己在饭局上没有多留意到她。自然是一夜无眠，可即使是这样也不觉得累，只有乱，无尽的思绪，与凛冽的寒风混杂在一起，把她缠得好紧。蜷缩在被窝里，把头深深埋进去，仿佛这样，才有了保护的围墙，才不会寒冷。
　　想着不禁打了个冷战，即使用围巾手套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地，还是顶不住这阵阵寒意。正想着，手机把整个包包都带着震动。摘了手套，从包里掏出一看，是华天翔。应该是道别的吧！林静想着。
　　“喂——怎么啦？要走了么？”
　　“不是，都被你害的！现在我爸妈改变主意不让我去美国了，说直接去公司实习！我的天呐！我的逍遥日子就这样被你葬送掉了！”耳边传来阵阵抱怨声。
　　“也好啊，反正迟早的事，早点去公司熟悉早点可以帮舅舅的忙。”
　　“好什么啊！我才不要——！哦，对了，今天萧凯楠要走了，你帮我送送吧。怎么说他跟我挺有缘的！是下午三点三刻的航班哦，有空的话就去送下哦，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见着了。”他的语气转为低落，让林静还真有些不忍，当初只是觉得应该催他回家看看，没想到就把他推向了家族企业的道路。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这样呢？哎——先不想了。
　　“那好吧！我等下看时间，现在和小冉逛着呢。先不跟你聊了，反正你不去美国，能经常来看我了。拜拜——”
　　挂了电话，心里很忐忑，三点三刻，到底去还是不去？
　　“又是你的天翔表哥啊？他是不是要回美国了？”
　　林静正走神被小冉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小冉看着觉得无奈，直摇头大呼：“天呐！又傻掉了！”
　　两个人继续在街上逛着，午后的阳光让人有了片刻的温暖。街上人潮拥挤，到处是一对对甜蜜的身影。小冉拉着林静去拍大头贴，拍了好多，有合照有单人。两个人做出亲密的动作，全然不顾忌。
　　拍完出来后，小冉又拉着她去商场里看香水，说是要选送妈妈的生日礼物。
　　虽然家里也有很多诸如此类的瓶瓶罐罐，但看到琳琅满目的柜台，一个个设计精美的瓶身和华丽的液体，还是忍不住细细观望。
　　小冉似乎对Lanc&ocirc;me情有独钟，在那里问问看看，也不移开。林静则四处张望，被一款Dior的香水吸引——TendrePoison温和毒药(绿毒)。这是Dior最经典的毒药系列香水之一，与最初的毒药不同，它还加了温柔二字。温柔和毒药，名字即说出了它诱惑微妙的双重性。清新凉爽的绿色，花香代表了轻快，檀木和香草演绎着醇厚，让人即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生机与活力，同时又蕴含了端庄与大胆的矛盾元素。它轻易驾驭并施展着力量，欢欣、大胆、挚爱；延续着POISON毒药的气质，按部就班地诱惑着，惬意而率性。像是一道难以捉摸的风景，始终孕育着富有层叠感的神秘诱惑与浪漫。
　　似乎每一款香水都有一段引人共鸣的故事，因为他们融入了调香师的全部感情。
　　小姐很热情地接待了她，并且拿出试用装，让她在自己的手腕和耳后都喷了些，淡淡的香氛迅速蔓延开，心里的烦闷也似乎随之消散。
　　说不出为什么对它有感觉，也许是因为那个青苹果的形象让她想到了伊甸园的禁果，青涩却又不乏甜蜜；也许是因为那清新的果香柔和得恰到好处，使神经轻轻舒缓……也许是它的名字触动了她的心弦。毫不犹豫地买下，即使用不着。
　　小冉最终还是买了妈妈一直用的兰蔻Tresor璀璨，是一款温柔，充满自信的香水。
　　两个人都有收获，一起走出的商场。
　　走着走着，小冉总觉得林静神情恍惚，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
　　“你到底想干嘛啊？要打电话就快打，这样子扭扭捏捏的，我看着真难受！说吧，打给谁的？就算是萧凯楠我也帮你打——”
　　小冉气势十足，林静却像是心事被看穿觉得窘迫。佯装镇定，“没，看看时间而已。”
　　“那也不需要一直看着吧！到底什么事？老实交代！”小冉摆出一副老大的姿态，你不说我偏不放过你！
　　“哦——那个，不知道要不要去机场……”声音越来越小。
　　“哎——我还以为什么事类！要送你哥是吧！去吧去吧！我批准了！”小冉吁口气，看她刚才的模样还真让人担心呢！这女人就爱多想！
　　“那你？”林静喏喏地问道，其实并没有下定决心。
　　“我等一下就先回家喽。你也知道我这人，丢三落四的，怕这香水放学校过两天不是失踪了就是坏了，所以拿去孝敬老妈先！所以，就不陪你去机场啦！自己小心哦！”
　　“没事，没事——恩，你也小心——”
　　虽然没有一句撒谎，只是小冉自己误会了，但这些模棱两可的字眼说出口的时候，林静还是有那么一阵心虚。
　　小冉走后，林静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恨自己的优柔寡断，不就是去送个行，为什么要这么纠结！想着，伸手去拦车，已经快三点了，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本来还是犹豫不决，但一下定决心，就开始着急。街上车流拥挤，竟没有一辆空车。好不容易叫来一辆车，但光是开出这段高峰地带就颇费时间。
　　“师傅，请快点——”
　　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催促，司机叔叔脾气很好地回应道：“没办法啊——不过我会尽快赶到！小姑娘是赶着去见男朋友吧？他要出国了吗？”
　　林静愣了好一会才答道：“不是，是普通的——朋友。”
　　“哦，呵呵，不过这也好。要不啊，一个出国一个在国内，十有八九是没戏！我看那些一开始爱得死去活来，还信誓旦旦的年轻人啊，到最后才知道现实的残酷！这样的我看得多了！越洋电话打个一阵掉，撒个娇说想死你了，眼泪也要掉一掉，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完蛋！哎——现在的年轻人——”司机叔叔好像感受很深，越说越激动，最后转为无奈的叹息。“就说我家那孩子吧，男朋友走了以后每天难过地要死！我看着呦，真心疼！所以我说啊，如果有什么苗头，趁早熄了！免得难过。”
　　林静假装无意地听着，一言不发。那司机却好像认定了她是来见男友似的，中肯地劝道：“听叔叔的没错！不要难过啊——”
　　听着“父亲的唠叨”，路程好像也变得短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机场。林静下了车，就急忙冲向大厅。
　　满目人潮，觉得一片眩晕。环顾四周，看不到熟悉的面孔。
　　在哪里呢？
　　再次看了时间，怕是已经上机了吧。而且，更严重的一个问题是，自己居然没有他的号码！
　　一种失落感迅速蔓延开，把她吞噬。如果，如果不要太犹豫，早点赶过来，如果道路不这么拥挤，至少还能再见一面，又是一次没有告别的离开。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太多次，早已麻木。
　　走出机场的时候，天蓝得出奇，突然想到讽刺这个词。生活总是在她认为美满或者她在犹豫的时候给她一个警告，不要贪心。是啊——是不是太贪心了？依赖着赵澄的好，却又不满足地想要找到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到头来，让自己越陷越深。
　　“来了，怎么就这么走啦！”萧凯楠斜靠在墙上，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就那么望着林静，看她失了魂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喜，语气却是很无奈。“我可是等了很久——那么晚才来，刚进了大厅就又走了！你看，我今天是去不了了！”
　　林静看到在他旁边立着的行李，还有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刚刚落空的心仿佛一下子依靠，从眼眶里奔泻而出！
　　“哎——你怎么说哭就哭啊！爱哭鬼——”萧凯楠一下子慌了，找出手帕帮她擦眼泪，但怎么也止不住，最后只能任由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哭泣。从大声到小声，再到唔咽。想说些轻松的逗她开心，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反倒觉得，这样的场景好温馨，有个人为你哭泣，而你又能给她安慰，真好——所以不忍心打破，把她抱得更紧。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散开，那么清新，却又温柔地让人想要沉溺。
　　想起一开始只是想让彼此都有更好的选择，怕没有保障的未来会在某一天带来疼痛伤害。没想到，她也和自己一样，不自觉地执着，守着这一份感情。那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如果错了，有反悔的机会吗？
　　林静哭得累了，再靠了会，突然破涕为笑。就像在他走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感情，也只有在赶到却没见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念。

　　相拥而眠

　　在公车上，林静靠着他的肩，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风景也异常秀丽。让人忍不住想继续，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先去了萧凯楠家把行李放好。然后他牵着她的手，再一次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
　　她偷偷关了手机，即使有天大的事，也先置之脑后吧！今天的林静，只为自己而活！
　　走过“缘忆”的时候，他们相视而笑，一起走进。还是上次接待萧凯楠的那个服务生，很热情地迎出来，看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笑呵呵地说：“这次总算是两个人一起来了！”
　　林静莫名地看向萧凯楠，他对她一笑，又转向服务生：“是啊——”
　　他们还是走向了靠窗的位置，却不是原来的方向。“因为那一边，通向的是离别，所以想，换一边，也许会刚好相反吧！”林静依偎着他的肩，想着一年里的种种。
　　点了甜点和咖啡，却只是安静地趴在桌上，现在的她，连吃甜点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奇怪，既然你那么喜欢吃甜点，但是咖啡每次都点清咖，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个甜腻，一个苦涩。”
　　“我也不知道”，林静嘟哝着，“也许我觉得生活太甜蜜了其实不现实，想提醒下自己吧！”在脑中思索着，是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只喝清咖的呢？虽然她学过很多咖啡的做法，但是最后保留下来的，还是这最单纯的苦。没有稠稠的奶味，没有腻人的甜香，却让她一次次沉醉。也许，也许是骆骆走以后吧。然后，在萧凯楠走之后，更加彻底。“不过这样也好啊，让你觉得奇怪，记住我是最特别的！”
　　两个人心里都是感慨万千，想起这段时间，悲伤，眼泪，心痛，思念。才发现年少的感情，并不如别人想的轻薄，脆弱是真的，但那代表的是内心，而某些被认定的，怎么也改变不了。
　　就这样坐着，旁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都与他们无关。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看街灯一盏盏亮起，看街上行人匆匆走过。咖啡厅内很温暖，让人感受不到冬日的气息。
　　胡乱吃了点东西，走出“缘忆”，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却全然不觉那种刺骨阴森。而是融合着彼此的温暖，很柔和，想起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去商场里采购，什么都想买，像要布置新家的年轻夫妻。似乎彼此都有种默契，不管明天怎么样，今天，就放纵自己抛开一切。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进到厨房，虽然回来的时候有让钟点工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但这些天都没用，还是蒙了小小一层灰尘。两个人脱了外衣，找出买的围裙穿好，卷起衣袖，开始打扫起来。
　　好歹学校大扫除的时候也都干过这些活，手忙脚乱一阵后，厨房勉强也能算干净了。好在厨具都好好收在柜子里，洗洗就能用。然后把一包包超市里买的蔬菜取出，都是已经切好的，所以省了这道工序，暗自庆幸，要不拿起刀还真不知该从哪下手！
　　洗好了菜，一起研究起烧法。最保守的应该就是先倒油，接着放菜，然后再放盐，最后再放点味精。差不多是这样了吧！
　　当一道道色泽还算鲜亮的菜出现在饭桌上，两个人都是一阵兴奋。点起了蜡烛，小小浪漫一回。
　　“一起许个愿吧！”
　　在这样的烛光下，突然想起了生日时的特权，在一群人的包围下，闭上眼许下只有自己知道的心愿。而此刻，包围着的，是被烛光温暖的空气，晕得人脸颊绯红。
　　有时候女孩子的浪漫想法，总是很简单，却能让人感动。
　　林静双手合十，闭上眼，向教堂里做礼拜的人那般虔诚，郑重地许下心愿。好一会儿才睁开，笑得很甜。
　　“许了什么愿？”
　　“不说！说了就不灵了！”她撅着嘴，一脸倔强。
　　萧凯楠走到他身后，环住她的脖子，俯下身轻轻凑到她耳边。
　　林静的耳朵刷地红了，感觉到他的呼吸，痒痒的。
　　他轻轻吐口气，在她耳边说道：“现在，我在你身后，你看不到我，就当我是透明的。然后，就说吧，许了什么愿？恩？”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回答：“希望，明年的今天，后年的今天，还有，好多好多年的今天，你都在……”
　　“好，只要你在，我就在。明年的今天，后年的今天，还有，好多好多年的今天……”
　　已经快十一点了，林静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因为是第一次自己动手做饭，再加上几个小时的劳动，肚子已经很饿了，于是满怀憧憬地拿起筷子，心里有惴惴不安。电视上和小说里不都写着女主第一次做饭多难吃多难吃么，恩，自己做的会是怎么样呢？
　　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虽然淡了点，但是跟难吃绝对是搭不上边的！一阵欣喜。
　　“你笑什么？”萧凯楠早已吃了不少菜，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问。
　　“我说是不是我比较聪明，第一次做的饭菜都那么好吃！嘿嘿——”
　　“又不是你做的，我做了大半的好不好！”
　　“哪有！你就在旁边捣乱哇！好了，给你个机会，你说，这饭菜怎么样？好吃吗？”
　　“恩——”他两手拿着碗筷，抬起头假装思索了一阵：“勉强还能吃吧。”
　　“你不要吃了！哼！”林静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碗筷，却被他转身躲过。
　　“当然要吃的，老婆做的饭再难吃也是人间极品啊——”然后装可怜祈求同情，“而且我现在好饿！你舍得不让我吃吗……”
　　吃完饭，收拾了一阵。然后在厨房里忙碌，把用过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擦干再放回柜子里，想必很久都不会有人用了。
　　当手浸在水里接触着那些平日里只觉得油腻的碗筷，有一种家的感觉。仿佛这就是眼下的生活，两个人的甜蜜幸福。当它们都被一一放好，又想到了离别，大概就在几个小时之后吧……
　　告诉自己要开开心心的，至少这是难得的一次，有道别的分离。所以，应该觉得满足了。
　　很累了，懒得洗澡，只匆匆洗了脸刷了牙。突然想到，只有一张铺好的床，上一次，是华天翔和萧凯楠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今天难道又让他看一晚的电视？明天还要赶飞机……
　　“恩，今天我睡沙发吧。”林静从柜子里找了条被子就准备往客厅走。
　　萧凯楠一把拉住她，她一个踉跄，就连同被子一起跌坐在床上。
　　他让她坐好，脱去她的拖鞋，然后伸手去拿那条被子，“当然是我睡沙发才对啊！你是女生，我是男生诶！”
　　“这哪有男生女生之分啊，你明天还要乘飞机，今天要好好休息啊！”
　　萧凯楠坐到他身边，坏笑着，“那……要不我们一起睡？”
　　“啊!”林静脸颊刷得红了，低下了头，“可是——可是——”
　　他大笑起来，“看你吓的！傻瓜！好了，我去睡了，晚安！”他凑到她面前，两手托起她的脸，在额头上浅浅一吻，“好好睡，晚安！”然后拿好被子往外走。
　　“喂——”
　　“怎么？”
　　“要不——要不——，一起睡吧。那个——恩——我怕黑——”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要听不清了。
　　“好吧——那我也，盛情难却啊！”然后把被子摊床上，掀起被脚，钻了进去。
　　“什么叫盛情难却啊！你混蛋——”林静本来还满是娇羞，被他这么一调侃，一下子都抛脑后，拿起一个枕头就往他砸去。
　　一不小心，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扑了过去，刚好隔了层棉被倒在他身上，两人对视着，靠得很近。他的脸也红了，呼吸急促，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一时尴尬，僵持着，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纯真无暇，从相识以来的种种都浮现在心头，一次次的心动，一次次刻意的逃避却越陷越深。也许在一开始，自己就认定了这个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摆脱不了这个魔咒。一阵悸动，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她很乖，睁大了眼，却什么都没说。他看得出来，眼里的温柔和感情，那么真挚，和自己的一样。希望，这样的跳跃，只是为自己一个人的！她的天真和善良，都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
　　看着她的娇羞，又是一阵坏笑。
　　“笑什么？”林静被他多变的表情搞得一头雾水，忘了自己正倒在他身上。
　　他从被窝里抽出手，环住她的肩，侧了侧身子，她的头靠到了他怀里。“我是笑，现在的小姑娘还真开放哦！那么主动！”
　　林静突然觉悟，又是一股血气冲上脑门。她想如果现在有面镜子，一定就看到一张红得像苹果的脸了！看到他玩世不恭的坏笑，又羞又恼，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的手一用力环住，怎么都动不了。
　　林静放弃了挣扎，嘴一噘，“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色狼！”
　　“我承认我是哇！是你自己引狼入室，让我留下的啊！我可是要去客厅睡沙发的——”
　　“你——那我出去睡——”
　　他抱得更紧，“不行，来不及了！”
　　“哎——，放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行，放开你就跑掉了——”
　　“我从来没跑过，明明是你自己跑掉的——”林静小声嘟哝。
　　萧凯楠没了声音，许久，才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把她所有的委屈都勾了出来。鼻子酸酸的，眼泪也开始在眼眶充溢。还是假装坚强，大喊一声：“我是想说我好冷啊，我还在被窝外面呐！现在是冬天诶——”
　　“呵呵——”两个人都笑了。
　　萧凯楠坐起来，掀开被子，让她进被窝躺好，然后自己再睡下，伸手关了床头灯，然后把被子盖好。
　　他从背后抱着她，让她紧紧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的身子就那么近，就像连为一体。他嗅着她长发上的香味，被刺得麻麻的，却更是心动。她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在她的脖子上徘徊，痒痒的，却很满足。
　　如果就这样，两个人抱着，就算有再多的困难也不会害怕了吧！如果就这样，直到永远，我们，也不会厌倦的吧……
　　“你今天身上有什么味道？香香的——”
　　“我身上哪有香香的味道，折腾一天又没洗澡，应该是臭臭的才对啊！”
　　“不对，是什么香水之类的——？”
　　被他这么一说，林静想起了下午的时候与小冉一起在商场里购物，还试用了些。“哦，今天刚买的。怎么？”
　　“没什么，很好闻——”
　　“是么——呵——你知道这款香水叫什么吗？”
　　“什么？”
　　“绿毒——”
　　“恩？”
　　“就是绿色的毒药——毒药这款听说过吧，绿色的毒药呢，还有个名字叫做温柔的毒药。爱情就像毒药，让人无可救药，加上温柔，就更加深一层……”
　　……
　　好一会儿，萧凯楠才半笑着接道：“那我岂不是肯定完蛋了，无可救药的无可救药——完了”
　　“那是——专对付你这种人！”林静小得意地调侃道。
　　“啊？那你说说，我是哪种人啊？”
　　“恩，就是中途落跑的啦！给你下点毒药就会乖乖回来要解药啦——”
　　“不是说无药可救的么——”
　　“非也非也，本小姐就是你的解药啦！嘿嘿，你乖乖的，我就给你解药喽！”
　　“还是那么自恋！”
　　“哪有——”
　　“就有——”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谁都不忍心睡去，希望这个夜晚长一点，再长一点……


　　第5卷

　　放生

　　这一次的分别，没有太多的遗憾，尽管，还是会落泪。
　　“让我们一起等，好不好？”
　　“一年，两年，三年……在毕业的时候，我等你来接我！”
　　“一言为定……”
　　林静把手插进衣袋，与机场的方向，背道而驰。送到门口就好，不忍心看到那样的场面，身影在关口模糊。在他托着行礼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微笑着，以他最喜欢的方式，道别。
　　身上是浓浓的香水味，那瓶绿毒，在出门的时候，喷了他一身，也撒了自己一身。如果是毒药，如果无可救药，我陪你一起，是不是就不会孤单？呵——总有一天，会再相逢的。就像第一次接触时玩的回旋标，离开的，终究会回来……
　　阳光很明媚，耳边传来飞机起飞的声音，却忍住不去观望。不管相隔多远，只要心在一起，就无须害怕。期待着明年的这一天，后年的，还有以后的每一天……
　　打开手机，是好多条未读信息，早已做好了准备。打开一条条讯息，手心有微微颤抖，但很快就过去，也许自己是真的残忍，只有对待他的时候，会心软。
　　坐在回家的车上，发信息给小冉，说昨天回家了，明天回学校，点名的时候让她帮忙顶着。至少可以让他们放心吧！呵——可是，该这样欺骗下去么？该怎么说出口？
　　小冉很快打来电话，林静按下拒绝键只回了句“不方便接听”。
　　很快，小冉又发来信息，“不早点说，人家赵澄都急死了！就差没去警局报案！下次这种事早点说啊……”抱怨之后是更多的关心。
　　“恩，我知道了。明天先帮我顶着哈——那文学史的老头，你知道的，被逮着就完了！”她刻意表现得轻松，还加了个表情符号。短信就是有这样的优点，对方无法看清你真实的情况，可以最好地掩饰自己。
　　“呵呵——那是那是，收到！嘻嘻，有你的消息就好了！好好在家当孝女吧——明天见——”
　　到家的时候，爸妈都不在，想必是太忙了！哎——还好，梅姨在打理家务，还能帮她开门，事先没准备，钥匙都放学校了。
　　梅姨见到林静，又惊又喜，忙帮她把外套和包放好，端上了暖暖的茶水。“小静啊——今天怎么回家了？”
　　“想到就回来啦，好久没回家了。”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是温的，梅姨还是一样细心。
　　放下茶杯，打量起这个好久没回的家，还是那么富丽堂皇，还是一样地冷清。开学以来，虽然学校里也偶尔有小小的假期，回家也就那么几个小时，但一次都没回来过。偶尔父母一起去看她，也都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而且也从没打电话回家。不知道爸妈，是不是很寒心。“我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梅姨一下子表情僵硬，叹口气：“哎……梅姨本来不该多嘴的，不过这个家这样下去只怕是迟早要出事！”
　　“怎么了？”心里已经隐隐不安。
　　“小静你去上大学以后，很少回家。你爸妈也越来越少回家。有时候是你妈回来，有时候是你爸回来，总之，很少是两个人一起在的。以前虽然偶尔这样，大多数时间总归是好的……梅姨这个旁人看着都觉得揪心，这样的家，还像个什么样子！”
　　“是么——”
　　“小静啊，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哎，都怪梅姨话多！”
　　“没事的，梅姨，这些我本来就应该知道才对！”努力给她个微笑，安慰她。也许，自己一直预感的那一天，终于要到来了。竟然有些庆幸这次回来，让她看清了更多很早就已经发觉的东西。
　　一通电话，爸妈果然都准时回家。还是和过去每一次一样，和睦，美满。一进屋也没问她为什么回来，只忙着嘘寒问暖。
　　林静只是浅浅地笑着，等爸妈都坐好，才幽幽开口：“你们离婚吧。”
　　所有人都愣住，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她，只有她还是一样的恬淡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小静——”
　　“你们不要用为我好之类的借口掩饰，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装着不知道，这个样子反而让我看着难受。以前我小，你们担心我承受不了，现在，我长大了，知道怎么样是对的，怎么样是好的。所以，你们离婚吧，把这件本该在十几年前办的事赶快办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完，林静起身就往门外走，走到车前，跟司机说了一阵，就上车回学校去了。只剩下满屋的寂静……
　　终于说出口了吗？呵——其实是种很痛快的感觉！与其在某一天觉得自己是罪人，阻碍了父母的幸福，不如早早就指引他们通往对的方向。这样，大家，都会幸福的……
　　既然已经看清，自己也该去勇敢面对了！如果是错误，就应该早点结束……
　　到学校的时候，小冉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看到林静，又惊讶又开心，有一肚子话想告诉她！想说妈妈收到礼物时的开心，想说赵澄是如何催着她找人，想问她这一天发生的种种……
　　“静！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呀！所以么，就早点回来了喏！”林静心情很好，有前所未有的舒畅，陪着小冉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明天，明天一定要说清楚。
　　对不起……
　　人，始终是自私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一直以来都一起吃饭的，今天偏偏轮到赵澄在学生会值班。本想算了吧，明天再说，可是——拖一天，再拖一天，只会让彼此更难堪吧！
　　想着，已到了门口，敲了敲门，然后进去，手紧紧地攥着包带。
　　万琳也在里头忙碌着，正好应了大家认定的现象，哪里有赵澄，哪里就有她的身影。见到林静，她抬头调侃道：“哟，才这么会不见就想老公啦！好了，我呢，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你们聊吧！静，晚上回去再审你！”然后做一个鬼脸，拎着自己的包离开。
　　在很久以后，林静才明白那时万琳的心情，强颜欢笑的痛楚。她是怎么过来的……
　　赵澄用一贯的温柔目光看着林静，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融化。“什么事啊？那么急着见我——”言语里还饱含了喜悦。
　　林静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的感情太深，太沉，该怎么一下子撇开？
　　赵澄看着林静的怪异，心底一沉：“你——”语气转为冷冷的，“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林静惊讶于他的反应，为什么他每次都能读懂她的心思：“你怎么——知道的？”两只手反复地摩挲着，用指甲磕着，想看看自己会不会疼。
　　“有些事是要用心看——”他轻轻叹了口气：“静，这些天我一直觉得你心神不宁，是他回来了吧？呵——我那么努力，但还是比不上一个抛弃你的人！别怪我这么说残忍，你知不知道，你更残忍！”他轻叹口气：“算了。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一直都不快乐，就算笑着，也不一定是真的。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可以代替，甚至可以给你更好的！看来，你终究是他的——”
　　“澄——”
　　“不要说对不起！我说过，不会给你对不起我的机会——所以，我们分手吧！是我累了，不想继续了，你走吧。”赵澄把头转向窗外，不看她，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泄露。
　　林静以为自己会哭，可是，虽然心里很痛，很难受，她的眼球始终是干涸的！确实如他所说的，原来自己是这么残忍！深吸口气，好想说，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可是终究是忍住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她不相信分手后还能做好朋友之类的，也不奢望……
　　走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会，冬天的傍晚，天总是暗得特别快，刚刚还是亮着，现在只有满目的昏黄街灯，映着行人的脸，匆匆而过。
　　和赵澄的这段，才那么几个月，又像过了好些年。很祥和却好累，也许我们都已疲惫……
　　当小冉盯着她逼问时，她正躺在床上看书，直直地回应小冉的眼神，笑得很甜，却一句话都不说。直到小冉大喊着：“疯了——”离去，才重新看自己的书。
　　他不在的日子，还有好多，觉得无聊了，空虚了，只能在精神食粮上寻求解脱。
　　不久谣言四起，有好听的有难听的。
　　比较典型的几个版本是：一，赵大帅哥突然开了窍，觉得林静实在配不上自己，还故作清高，所以提出分手，此种版本普遍流传于女生中，让一众女生感到十分安慰；二，林静厌倦了赵澄这个闷葫芦，觉得跟他谈恋爱没意思，虽然觉得他不错，但还是耐不住寂寞要分手，此版本在男生中流传甚为广泛，夹杂着旁边兄弟的戏虐“你小子，怎么，心痒了？”；第三种是最被接受的一种，就是万琳横刀夺爱，软硬兼施，最终把赵帅追到手！论样貌论能力，万琳确实都不在林静之下，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万琳对赵帅垂涎已久，再加上有赵澄的地方就有万琳的身影，于是很多人都对林静抱以十分的同情！
　　但几位主角，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毫不在意，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高调声张。
　　有时候林静真的搞不懂万琳，从那天以后，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难道她听到了？如果是这样，应该开心才是——
　　哎——虽然自己是打心眼里佩服她，但是……
　　偶尔见面，都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说不上几句话，都说自己有事先走。赵澄是这样，林静也是这样。
　　但她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是朋友。
　　在MSN上看到萧凯楠的留言，心里一暖，所有的阴霾都被扫尽。这是约定，每天一封邮件。
　　就这样，想念和等待，然后在等待和想念中成长。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林静！希望到了那一天，我依然爱你，你也钟情如初。
　　难得让自己放纵一回，相信两个人的感情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相信自己的信念可以支持着走到最后，也相信他——那个第一次让自己想到天荒地老的男子。
　　在邮件里写下了一天所想，没有一丝隐瞒，想让他了解最真实的自己，就像在身边一样……
　　“小冉这女人，居然不声不响跟吴琦好上了！连我都是现在才发现，现在都老丢下我，好可怜呐！不知道青怎么样了哦……
　　最近学校里风声四起，我那么低调都成风云人物类，真麻烦哦……
　　是不是感觉你老婆太吃香了很不放心呀？嘻嘻——安啦！你知道我的……
　　我爸妈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听说好像真的要去离婚了，这也好！我终于不是他们的负担了！很轻松呢……
　　你在外头怎么样？要不我来陪你吧！我也去美国留学……呵呵。我爸妈本来准备我大学读完去留学，我提前去你说好不好？
　　……”
　　每次都是，发着牢骚，说着展望，自然地叙述着，就像他在对面，带着微笑，看着她满是宠溺。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厌倦……
　　每一天都期待回信，那句最朴实的“我想你了，老婆——”就是最好的见证和安慰……

　　努力

　　爸妈果然离婚了！林静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笑了笑，没有表示更多。这正是她盼望的，各自寻找幸福，不要互相折磨互相耽误。
　　妈妈回了上海，不再过问华氏集团在H市的分公司。而林氏早已不再是依附华氏的小公司，所以事业上并没多大影响。
　　林静已经成年了，没有特别选择要跟爸爸还是妈妈，让爸妈给她在G市买了个套房。于是除了过年过节偶尔回趟家，或者去上海看望妈妈，其它时间她都是呆在G市，周末回趟家。那个房子，位于市区黄金地段，所以和小冉逛街逛累了，也去那儿歇着。请了个保姆，定时来打扫卫生。日子过得平淡却舒爽。
　　每天等着收件箱里的新邮件，然后对着那些陌生却让她欣慰的文字微笑。那种小小的温馨，总是回荡在她的心里。确实，只要心在一起，不管你在哪里，不管相隔多远，始终是在一起的！那些所谓的现实，都只是耐不住寂寞的借口罢了！
　　“如果我没有回去找你，你会怎么样？和赵澄一直到最后？”
　　“没想过，过一天是一天喽！觉得有点敷衍，然后心里又隐隐期待着，恩，其实我一直没放弃。我从不给自己希望，也从不让自己绝望……”
　　“我也是！努力掐掉自己的希望，却始终牵挂着。静，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我心里的人，只有你一个！”
　　“以后会发生什么吗？如果是那样，我宁可像现在一样……”
　　“呵——傻瓜，好了好了，瞎说的呢！以后我们当然会好好的！分开过，所以更懂得珍惜，对吧！我会好好珍惜你，你也要收好你的心，不要被身边的帅哥动摇哦！”
　　“哪能啊！哪有你帅——呵呵。倒是你，不要被美女给拐了去，听说外国女生追男生很猛诶，要抵挡住！”
　　“是是是！老婆大人说的是！在下一定为了您守身如玉！”
　　“越来越油腔滑调了，也越来越不让我放心了！”
　　“厄，这我可怎么办啊！冤枉啊——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当你老公还真难哦！”
　　“那是啊！现在才发现，晚类！不要忘了，你可是中了我的毒，要是跑了就死定了！”
　　……
　　每天只有留言式的一小段，却能开心一整天。然后感觉日子就在期待中飞快流逝，将每一段话抄到笔记本上，隔些日子回望，有满满的甜蜜。
　　如果日子就这么恬淡地过，那也是一种幸福！
　　让林静大为惊讶的是，小冉和吴琦居然在将近一年之后还能完好的交往着！原先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还挺有戏！而青青，也有了新的女友。林静曾经很看好的这对，还是分开了，走不到最后。但他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适应着习惯着，没有人能肯定地说，如果重新来一遍，他们没有选择分开，能够过得更好。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事物总是往相对来说最好的方向发展。这是真理！
　　关于赵澄的传闻很多，当然万琳已俨然是他的准女友，大家也都默认。林静总是不自觉地避着他们，自从大二后更是干脆从寝室里搬了出去住。
　　还记得那天被小冉一顿教育后去赵澄寝室找他，刚好看到他们拥抱着，那一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如释重负。匆匆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就转身离开。
　　前些日子，听说爸爸和那个好了很多年的王阿姨结婚了。照片上的爸爸虽然眼角布满了皱纹，但笑得很灿烂，还带着年轻小伙子般的害羞。王阿姨很漂亮，一点都不比妈妈差，而且看着很温柔，不像妈妈那么强势。林静叹口气，父母失败的婚姻，跟，妈妈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吧……
　　再过些日子，又到圣诞节了。昨天收到消息说，他要回来了。林静兴奋地睡不着觉，整晚数着日子，盘算着该做些什么准备。
　　拉着小冉将商场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回家的时候，小冉吁口气，然后嘲笑她：“你啊——都已经一个家庭主妇的样了！对了，什么时候能吃喜糖啦？”
　　林静脸一红，不理她，进厨房忙活。
　　她在学习做菜，一样一样，所有他爱吃的，他们共同爱吃的，统统在学。这几天，要好好练习着，免得他回来后又取笑。
　　林静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听得小冉都被打动，想到其实这些日子里，她始终是快乐的。原来，只有这个男生，可以让林静由衷地笑。于是把那些赵澄的消息咽下，只乐呵呵地附和着，她开心就好了，不是么！赵澄也是这么想的吧！
　　在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林静小小自恋了一番，她果然有天赋！没多久呢，这些菜都烧得有模有样，味道也不错！小冉就一边吃了一边嘲讽着：“你就美吧！”然后两人开怀大笑。
　　林静让保姆这段时间不用过来打扫了，全全由自己打理。
　　虽然冬天行动多有不便，她还是毅然地脱了大衣，带上橡皮手套，把房子里整个擦了遍！
　　在每个角落洒上香香的味道。
　　这是属于他们的味道，永远不变。
　　夜，静悄悄的。
　　林静躺在床上，辗转未眠。原本觉得自己会很平静，没想到如一般热恋中的男女没什么两样。紧张，激动，兴奋……
　　天怎么还没亮？这个夜晚好长……
　　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一年前的模样，似乎更高了，也瘦了。林静仍旧是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大衣，里边是白色的高领，而他还是黑色，刚好，和一年前一样。
　　林静蹦跳着跑上去，像个跌跌撞撞的小女孩，看到了拿着棒棒糖的邻家哥哥，兴奋得何不拢嘴。他看着她的笑，心里一暖，一切都是值得。
　　她挽起他的手臂，蹭个不停。现在才发现，其实自己也很粘人，在MSN上，每次隔着时差的两个人都挣扎着，只为多相处一会。
　　萧凯楠给她宠溺的一笑，揉着她散落的长发，比去年又长了不少，“小丫头，一年了，怎么还是没见得成熟点。”
　　“你要我怎么成熟啊！这样不好么——还有，不要叫人家小丫头！多奇怪……”
　　“是，老婆大人，遵命！”
　　“很识相么……”
　　……
　　嬉闹着离开机场，直接去了林静的房子。这是套三室一厅的公寓，早已经收拾好了。反正萧凯楠也呆不了多久，也就省得麻烦。
　　林静看他摆弄行李的时候，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不是所谓的同居？脸颊一红，忙命令自己别胡思乱想，就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餐了。
　　小别胜新婚，这一年的时间，算长还是短？
　　萧凯楠拥着林静的肩，闻着她秀发上的味道，这是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里所无法感受到的。
　　“你的头发，长了不少——”
　　“是啊，我很爱护它们呢——”林静抬起头，眨着眼天真地说道。他身上还是有淡淡的烟草气息，想来这烟是难戒的！
　　“有多爱，比对我的还多吗？”
　　“怎么？你还跟头发吃醋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也是个醋坛子。”嘴上抱怨，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萧凯楠把她拥紧，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仿佛只要她在身边，再多的疲惫也都瞬间化去。“静——”
　　“恩？怎么啦？”
　　“静——”
　　“什么事？”
　　“没事，就想多叫你几声！你，一定不要离开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我正在努力，为了你……”那些在国外的艰辛，为了母亲努力，常常累到散架，但看到信箱里新的留言，就立刻有了精神。要撑下去，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那个抛弃他们的爸爸得到报应，更要为了她努力！要赶，要尽快，回去……
　　林静也抱紧他，“发丝有多长，思念就有多长。长得越快，说明我越想你……”
　　林静请了一天假，和萧凯楠把G市的大街小巷再次走了遍，当然也包括游乐场和“缘忆”。一年的时光并没有给这个城市增添多少不同的元素，还是熟悉的街道和建筑，还是熟悉的人潮和味道……
　　走在向衡的操场上，怀念起那段每天自修结束后一起散步的日子。她在前面，他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偶尔路过上体育课的学弟学妹，会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们。也有高三的孩子认出他们，兴奋地打招呼，然后给身边的人描述两位都是向中昔日的高手。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他们牵着的手，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坏笑着跑开。
　　林静因学弟的坏笑而害羞起来，忙转移话题：“想不到我们还挺有名的哦！”
　　“傻瓜——”然后拨弄着她刘海上的发卡，“你知道那时候我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她低下头，心跳得很厉害，
　　他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把头埋那么低，我怎么吻你——”
　　“色狼！”她反射性地抬手捶他，却被他一把握住。
　　看到他的脸越来越近，林静紧紧地闭上了眼，做好了准备。
　　她整张脸红彤彤的，又洋溢着甜蜜和喜悦，他突然噗呲一笑，把她拥入怀里。
　　林静挣扎着：“又耍我！混蛋——不要理我了！哼——”
　　“哎呀——刚才你太紧张了没准备好嘛！要不——我们再来一次！现在真是越来越心急了……”他邪邪地笑着，她越是装着恼怒，他就越开心。这个时候，也是他最能在她眼中找到自己的时候。
　　他喜欢被她注视的感觉，这也是努力的意义！
　　林静生气不理他，然后大步在前边走着。萧凯楠紧紧跟上，嘴上还不忘求饶。
　　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萧凯楠陪着她一起去上课，说是要体验一下中式大学生的普通生活。林静拿他没办法，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
　　首先迎面而来的自然是小冉的狂轰滥炸！她盯着萧凯楠，嘴巴呈半圆形，足足定了三十秒。直到林静偷偷在她耳边说了句：“你再张会嘴，苍蝇都要飞进去了！”
　　“哦”，然后合上嘴，突然意识到什么，自言自语道：“这个大冬天的哪来的苍蝇啊！”惹得旁边的人一阵哄笑。
　　小冉拉着两人逼问，又为见到昔日“班花”而兴奋，一脸花痴！
　　张鑫同样盯着萧凯楠看了好一会，但没小冉的夸张，打了声招呼就神情莫测地跟上小冉的步伐走向座位。
　　事后张鑫对着林静感慨：“林静你真是想成为广大女同胞的公敌啊！这一个赵帅还不够，刚完了一个又来个……”
　　万琳和陆蒙蒙来得很晚，但早已差遣好了男生帮她们占前排座位，所以显得从容不迫。经过林静他们身边的时候，万琳定神瞥了眼，眉头微微一皱，但一瞬间便舒展开，对他们轻轻一笑，继续抬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每次在万琳面前，林静总会莫名地理亏，但这一次，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竟是无限洒脱！
　　也许终于可以放下自己给予的负担，只要身边的人一直在，就有自信化解，所有畏惧的悲伤，就有勇气面对，所有未知的挑战。
　　时光总在你踟蹰间匆匆溜走，圣诞假期很快就结束。
　　这一次分别了，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相聚。
　　只要心在一起，就相互围绕在彼此身边……

　　归来

　　【一年，两年，我等了你多少个日子，已经记不清。很庆幸，我等到了。于是，那些等待的日子，都酿成了甜蜜。——林静】
　　“看你急的！”小冉陪着林静一起坐在客厅里等着。
　　满桌的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暖气吹得人热烘烘的，混合着激动，林静时不时地望向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就像她心脏跳动的频率，紧张兴奋，恨时间走得太慢。
　　“过会儿就见到了！那么急干嘛啊！傻样！”小冉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越来越受不了这个小女人了！前一年圣诞萧凯楠因为有事回不来导致两年没见面，这不，从知道他要回来以后就再没安稳过！拉着她东跑西跑，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不知多少遍！这边已经累得不行，林静居然还一门心思考虑什么没买！
　　不过小冉还真打心眼里佩服林静和萧凯楠，这样子分隔两地，都能坚持到现在。每天只有邮件和偶尔的视频电话，暂解相思之苦，还能保持最初的激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是自己，肯定做不到！
　　大四开始实习，凭着出色的成绩在当地有名的杂志社找了份工作。今天请了一整天的假来准备晚餐，还硬拉着小冉当电灯泡。其实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以此为借口让她留下帮忙，然后总不好一做完事就赶人家走吧！这样子虽然不厚道，但和小冉都那么熟了，负罪感也就很快消失了。
　　“怎么还没到啊——”林静喃喃自语。
　　“好了好了，你再抱怨我耳朵都长茧了！要不要我帮你出去找呀！我看呐，等他一到，我还是快点走，要不你心里不把我骂死才怪！”随手扔了个抱枕给她，“先凑合着抱会吧！”
　　林静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白了她一眼：“懒得理你！不要太羡慕哦！”
　　“放心，本小姐一向是潇洒来去不留痕迹！还有好马不吃回头草……”
　　“你是想说我不是好马喽——”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敢啊，大小姐！你家先生就快回来了，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
　　“那我猜——是青回来找你了？”其实青青早就和林静商讨过这个问题，但她没有告诉小冉。做个红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两头都得顾着，但为了他们的终生幸福，这对从开始就被自己认定的活宝，也只能牺牲了！
　　“是啊是啊，猜对了！我烦着呢！”
　　“这有什么难的！想好就好，不想好就拒绝，这么纠结可不是你吴晓冉的作风哦！想当初跟吴琦断的干干净净，虽然是他提分手，但我还听人家说他回去后哭得稀里哗啦，你却一点没感觉！太强了，我到现在都百思不得其解！”
　　“嘿嘿——学不来的！你呀，就在萧凯楠这棵树上吊死吧！世界如此美好，你却感受不到！可悲啊……”小冉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心里却一团乱。为什么会犹豫，是害怕？不，这真不像吴晓冉！可是……
　　“别说我！我看啊，你还是对青青余情未了，所以才沦落到优柔寡断！”
　　小冉感到心虚，不好反驳。想了想，转移话题是上策！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小静，我发现这两年你真是长进了！越来越能说会道了！”
　　“死丫头！你敢取笑我——”
　　也许恋爱真的可以让人改变，走出悲伤，走出阴霾，重新获得阳光。
　　正打闹间，门铃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等待已久……
　　小冉拿起包，起身走向门口。“你坐着吧！我去开门，顺便把自己这个超高瓦数的电灯泡处理掉！”最后冲林静眨了眨眼。
　　林静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只听到小冉的坏笑声，和随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渐渐提起，酝酿着想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她还是起了身，帮他一起把行李放好，就像是所有小夫妻日常的生活，妻子接过丈夫手中的公文包，然后陪着他一起吃饭看电视。
　　萧凯楠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放行李，摆弄碗筷……
　　这些细小的动作，都让他分外留恋。
　　“好了，别忙了，过来坐吧！”
　　“先吃饭！”
　　“不要！你过来陪我！”
　　“怎么啦？”林静走过去，“今天怎么那么晚啊？”
　　萧凯楠抱紧她，头靠着她的背：“恩，在机场看到一个熟人，耽搁了。”
　　“谁啊？”
　　“没什么。”
　　“哦——”但林静总觉得他有什么隐瞒，从进来那一刻开始，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已经回来了，而梦想的蓝图也将一一实现，还能有什么不顺心？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既然你已经找到工作，我就呆在家里混日子，等着你养我喽。谁让我老婆那么能干！”萧凯楠慵懒地接道。
　　“你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可是已经立志当米虫了！之所以工作，完全是怕无聊，所以你要是不出去干活，就等着饿死吧！”
　　“呵呵——好吧！那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喽——哎——可怜呐！”
　　收拾好一切，林静拿了件睡衣给他：“喏——看我想得周到吧。洗个澡好睡觉，两个房间任你选。”
　　“你睡哪我就睡哪——”萧凯楠嘟哝着，像个小孩子般撒娇。
　　“又想占我便宜啊——拿着！”扔了个枕头给他：“罚你睡客房！晚安！”走的时候，还做了个鬼脸，满是得意。
　　萧凯楠看着那个粉色的HelloKitty背影，随着房门的关上，笑容渐渐凝滞。
　　忍不住拿出一根烟，点燃。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机场？难道是妈妈通知的？为什么他还要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
　　对着挂着玻璃风铃的门一阵恍惚，还好有你！


　　第6卷

　　只要在一起

　　【曾幻象过，在家里等着你下班，接过你手里的公文包，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当我的手触过你颈间，帮你打上那个代表成熟的领带，才发现，一晃眼，我们都已经长大……——林静】
　　在大多数人眼中，找工作或许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但对于年纪轻轻就有着硅谷某知名公司的实习工作经历，并表现出色，加上不凡的谈吐和口才，自然能在一群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当初到美国的时候，突然意识到IT业才是未来市场的主导。虽然是文科出生，但毅然放弃了经济学，转而去研究信息技术。从最初的模糊，到后来在这方面小有所成，外人看来或许是上天恩赐的天赋，但这其中付出的艰辛，怕是没有人可以了解！
　　从最基础的组成构造开始，到第一次卖掉自己设计的小程序。从当初苦苦求职，被周围同事冷嘲热讽，到后来受到高层的赞赏。从母亲的严厉反对，到最后的默许……
　　他想要证明，出生无法选择，以后的路可以自己走得很好，不再依靠那个男人！他想证明，他可以做得很好，成为她们的骄傲！他想要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这一切，他从未对她说起。他只想她分享喜悦，艰辛都由自己背负，这才是男人，才是可以给她一辈子承诺的依靠！
　　林静拉着萧凯楠，走在去缘忆的路上。
　　“你是早就联系好的吗？要不怎么刚面试就收了？我都等了几天呢……”
　　他呵呵地笑着，凑近她：“因为你老公厉害啊！哈哈……看我听话吧！你说不养我，就只能我养你喽！”
　　“NO！我可是新时代的女性，当然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啊！还好你是IT，不跟我犯冲。要不我可不会让着你哦——”她嘴一噘，满是得意：“领导夸我上次的报导做得好，等着我毕业然后签正式合同呢！”
　　“你说你矛盾发！上次还说要当米虫的，今天又来个新新女性——那今天你请客了！”
　　“喂！不是说好的么，你这男人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还有啊，本小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意见？”
　　“好啦好啦！我请我请。其实还不都一样么……”萧凯楠小声咕哝。
　　林静脸上燥热，白了他一眼，蹦跳着跑向前。
　　他心里悸动，想起几年前的夜晚校园，她也是这么开心地跑着，假装生气，一个人向前，等着他去追。也许真是让她失望了……
　　但如果没有这样分开过，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明确地感知对方么？
　　还好，都过去了，也都找回了彼此。
　　萧凯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跑上去。
　　“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哎——现在就有大婶的倾向了，以后这日子我可怎么过哦！”一把环上林静的肩，她挣扎几下，却被拥得更紧。
　　“红本本还没领，你反悔还来得及啊！”
　　“那怎么行啊！你可是收了我的戒指……”
　　原先的服务生，已经晋升为经理，褪去稚气，西装革履，显得成熟稳重。一眼就认出他们，自然是热情接待，并主动承诺今日消费优惠。
　　“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温和地招呼着，然后继续走向柜台。
　　三年多了，可以改变多少人，多少事。
　　到这里的记事本写愿望似乎已成习惯。去年，前年，到底写了什么，或许已经记不清。只知道，那是满满的思念，满满的感情……
　　萧凯楠握起林静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
　　“等我能够真正地独立，你就嫁给我！好吗？”
　　“那就先等到那一天再说喽。”林静抽出手，拿起刀叉，对着满桌的甜点垂涎三尺。
　　萧凯楠大呼失败，“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就这样被你三言两语地破坏了！厄……”
　　“恩，嫁给你可以啊，当然，是要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太多了，怎么说的清啊！等我回去给你列张清单哈！”
　　“啊——”萧凯楠一下子蒙了，拉下脸可怜兮兮地感慨：“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话不假……”
　　林静对他吐了吐舌，继续慰劳着咕咕叫的肚子。
　　他看着，心里荡起暖意。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伸出手，她盯着他微微一愣，嘴角已被轻轻擦拭着。这才意识到又一次将奶油粘在上边，不好意思地笑，宛若当年整天跟着天翔表哥撒娇的孩子。那么多年过去了，有些改变了，有些习惯，以及内质，始终如一。
　　林静舀起一勺甜点，塞进他嘴里。他微皱了眉，最后是深深的满足。
　　其实不需要问，答案早就在彼此心里知晓。
　　他拥着她，在黑暗里，依然能清晰地感知，炽热的脸庞以及快速搏动的心跳。
　　“你是我的……”
　　她没有回答，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恐惧。其实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她，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他。
　　他吻着她，狂热却温柔。她从开始的羞涩，到接受，再到热情地回应，伸出手紧紧环住。那么些年一个人孤独的心，在这一刻有了依靠。他们，都是寂寞的孩子……
　　当阵阵疼痛侵蚀着全身，她咬着他的肩，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帮自己一同分担。从这一刻开始，她是他的……
　　蝴蝶只有经历过破茧的磨砺，才可以轻盈飞翔。而一个女孩，也只有经历过这样锥心的痛，才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需要依靠需要保护的女人。
　　有人说上帝把每一个灵魂分成两半，所以每个人都只拥有一半的灵魂，需要在人海茫茫里找寻另一半，这样才能完整。也难免磕磕碰碰，难免牵错了手，难免让自己悲伤泪流。
　　相信你是对的那一半……
　　“我爱你……”
　　“我也是……”
　　只有在一起，才是完整。所以，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在一起！
　　“两人的世界比谁都特别，当住在里面时间会躲远，梦境的边缘不用再去冒险，只要有爱就拥有一切。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叫做幸福，一点点倒进爱的两人世界，用心来品尝细细想像，和你一起慢慢分享……”
　　今天的KTV一反常态成了林静和萧凯楠的天下，一首首对唱情歌载满了甜蜜，旁边的两人则心不在焉。
　　林静扫了眼小冉和郭青，一个玩手机一个打游戏，朝萧凯楠无奈地耸耸肩。
　　“下面，有请麦霸吴晓冉为大家献歌一曲，鼓掌！”林静拿起旁边的道具猛敲，如今两大活宝都成了病猫，只能靠自己来改善气氛了。
　　“不要啦，我累——”小冉靠着沙发，慵懒地回道。
　　林静凑近她耳边，“既然你累，明天的逛街计划就此取消吧！你在家好好休息哦！”
　　“林静——，你——”小冉“恶狠狠”地喊道，虽然不想屈服，但为了所有女性最爱的逛街运动，忍了！想了想，“就阿妹的《记得》吧。”
　　乐声缓缓响起，小冉拿起麦克风做好了准备。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以前的一句话，是我们以后的伤口。过了太久，没人记得当初那些温柔，我和你手牵手，说要一起走到最后……”
　　悲伤的音乐，悲伤的歌词，林静开始后悔按着她的意点了这首歌。是不是每个人的感情似乎都会有这么个过程，总有一个又一个的分叉路口，总有争吵，有误会，有错过……
　　无意间，手被萧凯楠紧紧握住，林静看向他，这才露出安慰的笑。是啊，都过去了！眼下，只要把小冉和郭青这一对活宝凑一块就圆满了！小冉一向是敢爱敢恨的，但这次，明明是有感情，为什么走不出这一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遵循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们都忘了，这条路走了多久，心中是清楚的，有一天有一天都会停的。让时间说真话，虽然我也害怕，在天黑了以后，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有遗憾……”小冉专心地唱着，不似往常的搞怪，而是全身心地投入。
　　青青听得很认真，他甚至觉得，这些，就是她给他的答案。
　　林静靠进萧凯楠的怀里，低声说：“你觉得，真的有一天会停吗？”
　　“你说呢？”
　　林静摇摇头，“不知道。”
　　“傻瓜，我发现你真的很爱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诶！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你不放心，咱们明天就去登记怎么样？”
　　“疯了你！”林静瞪了他一眼，心情却特别地好。
　　“谁还记得爱情开始变化的时候，我和你的眼中，看见了不同的天空。走的太远，终于走到分岔路的路口，是不是你和我，要有两个相反的梦……”
　　“吴晓冉！这可真不是你的风格哦！唱那么伤感……”看到两个落寞的身影，林静实在是看不下去。
　　小冉唱完最后一句，用一贯的挑衅语气回道：“那——你跟我一起唱《嘻唰唰》？”
　　郭青一下子笑起来，萧凯楠坏笑着点头赞同。
　　要知道，这风格跟林静是绝对的不搭，但是，在众人的怂恿下，也只能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和小冉一起唱了整首《嘻唰唰》，还真管用，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虽然红娘的使命成功与否还是未知，但几个人都玩得很尽兴。回到住处，就累得瘫倒在床上。
　　萧凯楠在她额头深情一吻，“洗个澡快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洗了——”她环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再过些天就过年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你不用回家过春节？”
　　“爸爸有王阿姨，还有小弟弟，没事的……而妈妈，好像也正在恋爱，呵——我回去不是打扰了么……”林静的欣慰的语气里，参杂了浓浓的失落。曾经只围绕着自己的两个人，就这样有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她，不再是任何一个的中心。
　　他静静地听着这一切，只有心疼。“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那我们去旅游吧，恩？”
　　“好啊。去哪？”
　　“还是去海南吧！怎么样？”林静早就有了想法，在那里开始，几年了，不知道有了什么变化……
　　“好，就去海南！”
　　有人说冬天的海南是翠绿色的，确实不假。当北方还是白雪皑皑，很难想象这里的春意盎然、风和日丽。放眼远眺，碧海蓝天，在柔柔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心潮也随着海浪的起伏而澎湃，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和震撼。
　　那一个个景点，并未改变多少。
　　亚龙湾，蜈支洲岛，天涯海角……这些脑中依然清晰的名词，再一次从眼前掠过。
　　手牵手在沙滩里走过，在最高处观海，在岸边受着浪花的洗礼，在水里嬉戏……
　　夜晚的天台，两个人并肩而坐。
　　“我老了，可受不了再陪你看一晚上的星星了哦！”萧凯楠想起那次浪漫过后的酸痛，忙为自己标榜立场。
　　“那——就改我陪你看一晚的星星！”林静坏笑着，满怀憧憬地看着早已一脸无奈的萧凯楠。
　　“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你居然是那么追求浪漫的人啊……”
　　“你没发现的多着呐！而且某位心理学家说，要抓住另一半的心，就必须时时给他新鲜感，发现不同的自己，这样才不会单调，才能更好地走下去！”
　　“哪位心理学家说的？”
　　“林氏心理学派！”
　　“傻子——”虽然不屑地弹了下她的脑袋，还是不自觉地笑了。然后用额头顶上她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就等着林大小姐带给我更多更多的新鲜感，让我一辈子都看不够！”
　　“你真的要跟我过一辈子吗？”虽然这么问很傻，但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会急剧下降也是得到公认的！即使多么甜蜜幸福，总是不自觉会感到不安，想要一次又一次去确认！
　　这次他也不多说，直接环上她的肩，凑近了，一个热烈湿润的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她迷茫的时候想吻她，也许，只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才可以把自己的坚定一同传输给她……

　　毕业

　　六月的艳阳天，一切事宜都敲定。
　　林静穿上宽大的学士服，笑得一脸灿烂！等拍完集体合影，大学的生活，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太阳已经够毒了，这毕业仪式更毒！学校真吝啬，会堂里几千个人居然连空调都不开！这教育基金都用哪儿去了？简直是残害祖国花朵！你说是吧？静！”小冉从穿上着厚厚的学士服开始，就抱怨个不停，全然没有一旁众人的兴奋。
　　“拜托，你已经不是了好不好！还当自己是小花朵呢……”林静给她浇上一泼冷水。
　　但小冉并没有因此降温，反而愈演愈烈，张牙舞爪地去和她理论。
　　小冉步林静的后尘，也进了那家杂志社，这样，又到了一起。还乐呵呵地拽着林静向众人宣布：“我就是在她身后栓了绳子，怎么也跑不掉！哈哈……”对于这样活泼可爱的同事，大伙自然是十分欢迎，没几天就和办公室里的人打成一片。
　　对于小冉天生的亲和力，林静总是很羡慕。但正如生活需要不同的元素才能色彩斑驳，也需要形形色色的人来填充，还能生机勃勃。那么，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就好了。
　　“别抱怨了！等下午咱们一起去大吃一顿，然后再去K歌，怎么样？咱姐妹好久没一起飚高音了！”张鑫笑嘻嘻地对着小冉说道，满是期待。
　　小冉瞥了她一眼，“K歌我赞成，至于大吃一顿么——嗯哼，本小姐减肥中！”
　　“从大一进来开始听你说减肥，到现在，貌似身形差不多呀！”
　　“你——张鑫！你——”
　　“别动气，这样就更热了不是么！好啦，我是想说，我家冉冉的身材已经是很好了，堪称完美！当然不能有个什么走样啦！”
　　“这还差不多！”
　　“大伙儿等着我的口令，一二三，一起跳起来并往上扔学士帽！来准备好了！1——2……”摄影师一边喊一边伸出三个手指比划着，气氛推向高潮。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积压的热情都在一瞬间爆发，那么多年的读书生涯，总算告一段落。这一刻，宣告了独立，宣告了另一个时代的到来！
　　一行人到了G市人气最高的KTV，包了个大间，一同去的还有些同专业的同学，也算得上个小型的同学聚会了！
　　爆米花散落一桌，酒瓶不规则地分布着，还有因酒精刺激兴奋高歌的一众人。以前，林静总是很受不了这样的场景，有种厚实的压迫感，因为每次在这样的仪式过后，就有一个她所依赖的人会消失。但今天她不再害怕，她的萧凯楠，会在家里等着她。
　　中途去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澄……”
　　赵澄仍旧带着不变的阳光笑容：“Hi，静，好久不见了！”
　　这样的熟悉感，让她许久未见的负罪感又翻涌起来，心口堵得难受，她对他是那么残忍，而他，居然还能笑然处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三年多了，她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没良心，从未想起他，也从未去留意过他的消息。“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啊，就这样喽！你知道，从小到大，学校班级社团之类的，我一直都很忙，也没空管其它的了！”他说得再轻松不过，但这些话却像刺，再一次捅破了林静内心深处的某些封印。
　　但还是强压下，笑着：“恩，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能干！”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暧昧，也许分手之后，真的不适合做朋友，太刻意，稍稍不在意就被成为“旧情”的佐证。
　　林静捏着自己的手，好一会才说出口：“那——我先回去了，小冉——她应该要找我了。”
　　“好，那下次聊。”
　　“恩，下次再见。”
　　转身的时候，林静舒了口气。但背后赵澄的一句“等一下”，又让她松懈下的心再一次提起来。
　　茫然地望着他。
　　“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见到她眼中的迟疑，忙加了句：“以好朋友的身份。”
　　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点了点头。
　　优雅的西式餐厅，悦耳的钢琴曲，令人神经舒缓。林静却紧绷着，这样毫无准备的见面，她不该说什么作为开场白。
　　“你好吗？”两人异口同声。但明显的，赵澄的从容，林静的慌乱，连自己已经问过都忘了。
　　赵澄笑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连一点伪装都不会。”
　　说破了，反倒让林静轻松许多。“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你应该很开心地说‘赵澄你这家伙跑哪了，同个学校也见不着人影，欠我的饭还没请！什么时候给补上？’或者说‘过两天把青他们叫出来大家一起聚聚，咱们老同学好久没见了！’……”
　　“你不觉得很假？”
　　“是啊，很假，所以，那些都不属于你！但是同时，你的真实很伤人！你的愧疚更让我觉得悲哀。”
　　“澄——”林静叹口气，“我以为，三年多了，你早就忘了。”
　　“是啊，我以为我忘了，一开始的时候，我很刻意躲着你，不想见到你。可是总是有意无意去留意你的消息，连自己都觉得这样子很傻！你也许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三年里一点都没有接触的人，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反而记得更牢！”赵澄越说越激动，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记得你说过人总是自私的，然后我想，如果当初我再自私一点，你也许就不会离开我，虽然你不快乐，但至少，你是在我身边的！我有耐心，去等你忘了他，等你爱上我。但我，居然那么轻易地放掉了那个机会……”
　　林静看着赵澄的悲恸，神情麻木，等他平复了，才徐徐开口：“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澄，放了你自己，也放了我吧！你不是还有万琳……”
　　赵澄玩味地笑着，带着讽刺地说：“就像你一样，我也有自私和残忍的一面，只是你的对象是我，而我的，是她。你说，这是不是上辈子注定的，注定我这辈子被你伤害，又去伤害其他人。”
　　林静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自己何尝不是，被伤害过，还是义无反顾地去相信那个伤害她的人。
　　桌上的佳肴，只被轻轻翻拨了几下，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我送你回去吧。”赵澄从停车场开了车出来，见到伸手招出租车的林静，打开车窗对她说道。
　　林静犹豫了一阵，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自己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赵澄下了车，把副坐的车门打开，不由分说地把林静推进去。“现在这时段车少，不要推脱了。”
　　林静很少见到赵澄如此霸道的一面，三年了，果然改变的不少。
　　不知道赵澄怎么会知道自己小区的地址，但他还是准确地把她送到了！
　　一路上无话，下车的时候，林静只说了句：“谢谢。”就走向电梯。
　　“静！”赵澄忙追上去。
　　“恩？”
　　“说出来轻松多了！我是想说，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对吗？”恢复了一贯的温暖亲切的口吻。
　　林静迟疑了一会，看到他俊朗的笑容，想起少年时的谈笑，不由得释然，笑着点了点头：“恩，我们还是好朋友！”
　　赵澄走后，林静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身后扬起一片尘土。站了许久，才缓步走向电梯。
　　按了键，盯着指示灯发呆，八楼，七楼，六楼……
　　终于，门开了，却让她更是愕然。
　　“你——你怎么下来了？”刚刚从赵澄的思绪里回神，就撞上了面色铁青的萧凯楠。
　　“恩，我只是下来看看你回来没，刚好，碰上你了。”萧凯楠低低地说，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下午在妈妈的吩咐下见了那个男人，他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要和他带上关联，但是命运似乎总是和萧凯楠作对，越是想远离，越是逃不开！所以，当他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早早地结束了与那个男人的谈判，赶回来想看到林静纯真的笑，在窗台上巴望，等来的却是林静与赵澄郎情妾意的相望，再加上他们过去的那一段，这怎能不让他介意，怎能不让他生气！
　　“哦，那我们一块上去吧！”林静拉起他的手，往电梯里走去。
　　却被他一把挣开！“我想出去走走。”
　　“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想一个人吹吹风。”
　　林静愕然，但是也只是淡淡回了句：“那好，你，早点回来。”
　　电梯上的指示灯又缓缓上升，二楼——三楼——四楼……萧凯楠一拳打在墙壁上，也不觉得痛。他多希望她再坚持下，但是没有！不是不相信她，只是不安！单亲家庭的孩子，对于被抛弃，或许都是特别敏感锐利的，所以不容许一丝一毫的背叛。虽然说自己曾伤害过她，但在明白的那一刻，心中的痛，不会比她少！
　　一个人在小区里徘徊，点根烟，抽几口，看到八楼的灯终于熄灭，他才走进电梯。
　　林静并没有睡熟，听到他打开房门，轻轻地跺到床边，然后钻进被窝，从背后紧紧地环住她。她知道他刚刚为什么会这样子，但是就是忍不住要生气！和赵澄，根本就没什么，如果一定要说有关联，那便是愧疚，她为了萧凯楠，欠了赵澄太多！到头来，他却无端对她生起闷气！
　　越是挣扎，萧凯楠就抱得越紧，让林静几乎喘不过气。
　　“你放开！”
　　“不放！”他也很固执，让她死死地贴近自己。
　　“我今天不舒服，你这样我更不舒服！”
　　“刚好，我也不开心！因为你更不开心！”
　　“那你就该离我远远的才对！”
　　“我偏不！我要抓着你，林静，我要死死抓着你！”
　　如果在平时，听到这样的话林静应该会很满足很开心，但是今天，他的爱却让她第一次感到负担！他们都是固执的孩子，谁也不肯退让。
　　言语行不通，干脆沉默，用实际行动表示反抗。
　　当林静欲强行挣脱他的怀抱时，被他狠狠地压倒在身下。林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想要蹬开，却更是让他失去了理智，制止住她的行动，随即撕扯着两人身上的衣裳。
　　林静自然明白他要干什么，虽说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有耳鬓厮磨的时候，但此时爆发出的欲望，却让她非常难以接受！但不管她如何挣扎抵抗，他丝毫没有动摇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没有润滑和前戏，如野兽般对她的身体进行着掠夺，一次又一次，释放着自己的全部热情。
　　他只想离她更近，把她紧紧栓牢。他想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明白自己内心的火热，明白自己的不安和恐慌！但他不知道，她的心却随着一阵阵的疼痛，一点点凉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恢复了意识，从她身体离开。
　　如同回来的时候一样，悄悄地起床，拿了公文包和手提电脑，打开门出去。
　　林静瘫在床上，无暇顾及凌乱的床和身子。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划下，流入了发间。

　　妈妈的婚礼

　　林静接连几天没有见到萧凯楠，觉得房子里空空荡荡的，想打电话却又放不下架子，明明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先低声下气地妥协！何况，那天晚上，他……
　　想起来有些害怕，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兽性的一面！疯狂地释放着欲望，不顾她的挣扎和嘶喊。
　　对着手机发呆，隐隐期盼着什么时候突然响起。
　　熟悉的铃声传来，想都没想就按下接听键，“喂！”
　　事实却让她小失望了，“妈？”
　　她没有听进妈妈的絮叨，只记得妈妈说要在周末过来G市看她，还要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
　　……
　　当妈妈和叔叔一同出现在她面前，她终于明白了这所谓的惊喜。在爸爸面前的妈妈，总是强势而倔强的，而此刻，这个有着更温润的笑容的男人，却让她甘愿成了一个小女人，如同初尝爱情的少女，羞涩而甜蜜。
　　林静看着他们，发自内心地祝福。确实每个人都能等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蹉跎了二十年，虽然青春不再，有什么关系，至少最后是幸福的。从妈妈的笑中，她看到了满足。
　　叔叔姓万，也算是个功成名就的男子，在几年前离了婚，遇见了同样单身的妈妈，有了悸动，于是奋勇直追。林静听着这一切，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却有着真实的感动。
　　妈妈走的时候，她看到万叔叔亲自替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她进去，然后自己才坐进去。不由得欣慰地笑了，婚期就在一个星期后，在上海举行。那是妈妈的故乡，也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吧！
　　这两天萧凯楠回到了以前的房子，收拾了一阵勉强能住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赶着手头上的一项项方案和工作。他要尽快成功！让妈妈看到，就算没有那个男人，他依然可以出人头地，可以在事业上风生水起！他不相信什么“欲速则不达”，那只是没有用尽全力的借口，他相信事在人为，成功如同时间是在缝隙里挤出来的！
　　一地的废纸，还有飘散在整个房间里的烟屑。
　　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再看了看，还是没有反应。
　　哎……
　　他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她的理解和鼓励，另一方面，又不想她知道，因为这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希望她因此受累。
　　但是……
　　禁不住困意，趴倒在桌上。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了件衣服，空调也被稍稍调高。
　　桌上压着张纸条：多休息不要让自己太累，下星期我去上海，回来再和你联系。——静
　　嘴角浮现一抹欣慰的笑，她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
　　估计没多少人能够想象参加妈妈婚礼的情景，也不知道别人都有些什么感想，林静则是恬淡而满足的。
　　妈妈本来想着既然是再婚就不要大张旗鼓，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就成了。但万叔叔执意不肯，要大肆操办，比那些年轻人的婚礼更隆重。
　　在一个户外花园里，鲜花美酒佳肴，一应俱全。除了两家亲戚朋友外，生意上的伙伴也都在邀请之列。
　　万叔叔有一双儿女，也到场了，林静只是客气地应付，更多时间，还是和华天翔叙旧。
　　华天翔经过洗礼，已然不复当初玩世不恭的模样，显得成熟不少，虽然见到林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跟她开玩笑，但大多时候，都要带上习惯的笑应对那些生意场上的前辈们。
　　婚礼到了高潮，满座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华天翔也终于摆脱了纠缠，走到林静身边。
　　林静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你这人是被舅舅调教得像模像样了！但是，嫂嫂呢？还是空缺？”
　　“还说呢！要不是你，我哪有那么可怜！现在还在外头玩乐呢！”华天翔想起那次的“威胁”就不爽！毕竟，要经营一个大公司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每次累的时候，他就开始想念那些逍遥的日子！但久了，也觉得这样的忙碌没什么不好，至少很充实，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也就渐渐不去在意。
　　林静不理会他的抱怨，得意地冲着他笑：“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改变了你人生的方向！好有成就感！”
　　“你这个——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哼——太坏了！”
　　林静再次挑衅地瞪了他一眼，就朝着妈妈的方向望去。虽已中年，但仍旧面容姣好，风韵犹存。穿上纯白的婚纱，别有一番味道。
　　看得出神，连华天翔叫她都没注意。好半天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静，我以为，你应该会哭的！”华天翔抚上林静的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轻松的笑，很不是滋味。“从小，你就总是为爸爸妈妈的事哭，他们不理你的时候，他们偷偷吵架的时候，呵……所以，我以为，你今天会哭的……”
　　“我也以为我会哭，可是，我更想高兴！虽然他们终于都丢下了我，但也都得到了自己的幸福，这样很好，不是么？我不难过，我很欣慰……”努力挤出灿烂的笑。
　　华天翔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小静，你真的长大了！但是，如果累的话，如果想哭的话，哥哥借肩膀给你！”
　　妈妈和叔叔一致挽留林静多住几天，但她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走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拖沓，只是拎了包就一个人赶往车站。
　　回到家，有种久违的感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已经成为她最好的港湾。
　　想起一段童歌：“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
　　现在倒是应景了！
　　蜷缩在沙发上，把自己抱紧。
　　明明是盛夏的夜晚，她却觉得好冷，像是身上的温度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然后不知不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另一边的被窝还是暖的。
　　林静欣慰地笑了，他终究是回来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天在忙些什么，也许，只是为了那晚的举动不好意思见她。

　　不安

　　这些天萧凯楠还是非常拼命，忙得废寝忘食，每天都到很晚才睡。
　　有时候林静晚上起床，帮他倒杯水，然后继续上床睡觉，基本上没什么交谈，连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但每次看到他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都能让她温暖。
　　终于忍不住，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一串串她很陌生的符号，“早点休息吧，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恩，我知道了，你先去睡！”他并没有看她，多少天了，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电脑和工作。
　　“为什么突然那么拼命？好像在赶着什么……”
　　萧凯楠停下手中的工作，抱紧她，“什么都不要问，我会好好解决的！再过一阵，再过一阵就好了！相信我……”
　　“发生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
　　“不要骗我！我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分担，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分担！”
　　他叹口气：“静，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我只要你当我的幸福的傻女人！”
　　“你以为当个傻瓜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快乐吗？我想要陪你，不管是好的坏的，我们都一起走过，这样才有意义，不是么？”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挣扎了许久，在她额际一吻：“乖，去睡吧！再过些天，我会告诉你的……”
　　“可是……”林静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又不由得心疼，闷闷地回了房间。
　　在床上辗转未眠，想着种种可能，都理不出个所以然，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
　　从床上蹦起，打开电脑，写起邮件。
　　“虽然你很忙，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这样我很担心。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担！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仅要分享喜悦，更要一起面对困难！如果相信我，如果是真的想和我走完一辈子，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就像你会不安，我也一样，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的全部！——静”
　　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再过些天，就好了，我一定会都告诉你。相信我。——楠”
　　还能说些什么呢？林静无奈地笑着。
　　也许他只是不想她担心，却不知道这样更让她不安。
　　日子越来越无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却一点也帮不上忙。渐渐地觉得没意思，转而投向自己的工作。她想看看是不是只要把注意力转移，就能像他一样对身边的一切不闻不问。
　　林静开始做起了一个企划案，是关于杂志一档新增的栏目。和小冉结了对，一起研究起美容化妆的方法。虽然次类项目在不少杂志里都出现过，但仔细分析都有几个不足之处：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以往杂志里介绍和推荐的护肤产品大多价格高昂，这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价！其次，步骤普遍繁琐，对于上班族，一面承受着工作压力，一面又要花好长的时间来护肤化妆，也是极不方便的……
　　鉴于这些不足之处，她们要自己设计一档栏目，专门介绍一些简单有效的美容方法，材料都是日常生活中可以很方便找到的，有点类似于DIY的美容，又不完全是。结合了专家的意见以及许多美容达人的经验之谈，给读者更多合理方案。
　　企划书完成后，又马上进行调查访问，记录数据，改进计划，日子忙碌而充实。每天回到家都累得散架，但也不再注意到其它的纷纷扰扰。或许她想的是对的，果然，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当你全身心置于工作中时，就能忘了身边的一切。
　　有时候停下来，指尖触过冰凉机械的纸张，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么？为什么自己也会成为这个样子——工作狂？如果他是有难言的苦衷，那么，她是为了什么？仅仅是赌气么？
　　计划案进行得如日中天，身边的同事都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她，感慨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激情，刚毕业上班就赶着好好表现了！
　　林静毕竟身子娇弱，经不起长久的折腾，在一次做社会调查的时候累得倒下！
　　小冉忙把她送往医院，在车上，想打电话给萧凯楠，却被林静止住。
　　“他很忙。”
　　“可是再忙，自己女朋友累倒了也该好好来关心下吧！我就不懂了，你干嘛那么拼命工作？高中的时候，大学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现在呢？又为了什么？什么都不愁的大小姐，到底是想证明什么？自己能干？但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小冉带点抱怨地发着牢骚，一边仍旧从包里掏出手机。
　　林静抢过手机，摇着头喘着气：“不要，不要说了……”
　　“静！”小冉重重地喝了声，却狠不下心再责备，把手机放回包里。“真拿你没办法！”
　　小冉带着林静去医院里把全身上下都查了个遍，等报告的时候，小冉接到家里的电话要先回去，林静一个人在医院的廊道里等着。到处弥散着酒精的味道，让她一阵恶心。
　　医生认真地看完了报告，抬头对她说：“林小姐，你先生呢？”
　　“我先生？哦，他在上班。”
　　“这可不好哦，让孕妇一个人来医院。”
　　“什么！”林静一下子瞪大了眼，“孕妇？”
　　“是。”医生还是满脸平静，“换句话说，你怀孕了。以后可不能让自己太劳累了，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宝宝着想。以后定期来医院做个检查吧，让你先生陪着一起来！”
　　怀孕？怀孕！怀孕……
　　一路上，这两个字完全充斥着她的整个思想！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两个月了！
　　林静理不清自己凌乱的思绪，很害怕，但又不可否认地夹杂着一些开心。这孩子，是他们最亲密的关联，是这份感情最好的见证。
　　她突然不好意思去见他，想先回公司让自己好好消化这个事实。
　　刚下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听着手机里略显苍老的女声，愣住，一回神，忙答应了对方的请求一起吃饭。
　　林静按约定的时间地点到达。餐厅整洁而优雅，虽算不上华贵，但别具一格。
　　“你好。坐吧。”萧妈妈一眼就认出她，并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这突如其来的见面让林静心里紧张，但努力不表现出来，忙回了句好，然后坐下。她偷偷打量着萧妈妈，跟萧凯楠并不是很像，只有那双眼睛，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傲，疏离，却又深邃地让人心疼。
　　“林小姐，我这次从美国回来，主要是有点事。这多多少少跟你也有关。”萧妈妈开门见山，林静又是一愣。
　　“阿姨你叫我林静就好了，有时候事就直说吧。”
　　“我知道我家楠跟你情投意和，两个人也同居好久了。我和他爸爸都不反对年轻人任性点，这样可以有更好的拼劲！可他爸爸说他迟早要继承家里的生意，想他早点回来熟悉，他又一直反对。我知道他恨他爸，但是，林小姐你也知道，这年轻人要自己闯出个名堂来是十分辛苦的，我是过来人，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再这样吃苦。况且，他爸爸身体很不好，让他早点回来帮忙，也是在情理之中啊！”
　　林静听完萧妈妈的叙述，皱了皱眉：“阿姨，你是想让我劝他回去帮他爸爸经营公司？”
　　“是，但又不完全是！”
　　……
　　忘了是怎么走出餐厅，一个人游走在街上，脑中浮现着萧妈妈满怀歉意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
　　“大同电子的童总，是他爸爸的结拜兄弟，很喜欢我们家楠，他女儿也是从小就喜欢这个哥哥。他们两个从小也感情不错，直到我和他爸离婚才没什么联系。去美国的几年，居然在那里重遇，我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不是没有意思的，林小姐不要难过，是人都会不断地动心，这是正常的，只是他对你的比较多，对童小姐的比较少而已。但在相隔那么多年后，在异国他乡重逢，又能认出，这不得不说是缘分！我和他爸都想凑合他们两个，不仅是因为交好，对他的事业也是极有帮助的！……”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很看得开，林小姐也是明白人，我想我说的你都懂吧！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想给我儿子创造最好的条件！”
　　……
　　那慈祥的笑是如此伤人，最好的条件？哼，说起家庭背景，她绝对不输给什么大同电子的千金，只是她从来不屑于拿这些压人，也不想让感情沾染上任何金钱的气息。
　　“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想给我儿子创造最好的条件！”
　　母亲？呵！想起那张还躺在包里的检查报告，只剩下苦笑。
　　孩子，或许你是不受欢迎的！
　　那么，萧凯楠呢？他那么努力，应该是在反抗父母的安排吧！她不能让自己方寸大乱，要相信他……
　　急急地赶回家，屋子里却没有人。
　　他留了张纸条：“妈妈回来了，这几天先陪着她，回头联系你！不要让自己太累了！——楠。”
　　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那么多年了，她始终选择相信他，这次为什么不呢？
　　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突然脑中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吓了一跳。童小姐？
　　她捂起脑袋，不停地摇晃，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林静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不是真的，没有这回事！

　　误解

　　那天之后，林静尽量让自己多休息，但一回到家里，那空空荡荡房子让她窒息。
　　已经开始会有反应，过于油腻的食物让她想吐，过于清淡的又没胃口。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想在这阵子忙完后，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小冉看她形容憔悴，关心地说：“怎么还没结婚就把自己弄成个黄脸婆了啊！你家萧凯楠也真是的，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去教训教训他！”
　　“他妈妈回来了，在当孝子呢！”
　　“哎，当媳妇碰上婆婆，是满难办的，同情他一下吧！要不这两天我吃亏点，去照顾你得了！”
　　“吴晓冉，被说得那么好听，你不就是想躲我那好逃过你妈的唠叨么！对了，上次那个相亲的结果怎么样啊？”
　　小冉脸一沉，无奈地回道：“你就被拿我开玩笑了！都是我妈，说什么该找个男朋友了，再晚好男人都被挑光了！哪像你啊，那么早就定了，而且一个接着一个，排队等着，羡慕哦！现在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也被逼着去到处相亲，这什么世道啊！”
　　于是小冉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林静的公寓，但全然不像是她自己说的“照顾”，饿了叫外卖，打扫房间叫钟点工……
　　天气依旧燥热，林静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萧凯楠说晚上会过来，小冉很识相地主动提出回家住。
　　正要伸手拦车，面前停下一辆纯白色的宝马。
　　车窗下降，探出一张清丽的面孔，笑着向林静打招呼：“林小姐是吗？你好！”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林静不禁提起戒备。
　　那人故作神秘地抿嘴一笑，“我在楠哥哥那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啊，我叫童宁。”
　　童宁？童小姐！林静似乎弄清了她的身份，但却更疑惑。“你找我有什么事？”
　　“上车吧！我送你一程，顺便聊聊。”
　　林静毫不犹豫地上了车，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话直说了！伯母告诉我已经和你谈过了，我想你也该清楚了我的来意。我喜欢楠哥哥，所以我要得到他，不管是不是利用爸爸和萧伯伯的关系，我都要得到他！我相信他也是喜欢我的，只要有时间，我有把握能让他爱上我！所以，请你趁早离开！”童宁停下了车，转头傲视着林静。
　　林静却并没有多大反应，这样的语气让她想起了万琳，那个义无反顾地追求着的自信女孩，她们倒是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万琳绝对不会去破坏他人的感情，也不屑于当第三者。她知道童宁只是想用气势压倒她，让她自动退出，聪明如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易离开！除非是他亲口说……
　　“童小姐，如果你是想让他爱上你，那你缠着我有什么用呢？这个样子，很像电视剧里的恶毒配角，来耍手段让主角误会，让后达到目的，你不觉得么？”
　　“你——！”童宁很讶异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半天也接不出下句。
　　林静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却没多大欢喜，坚定地说道：“不要白费力气，在他的世界里，我才是主角！”
　　童宁好不容易缓过神，露出诡异的笑，玩味地说道：“是么？”
　　从一个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这是签证的复印件，明天他就和我一起回美国了，他还没告诉你？”
　　林静瞥了一眼，又不忍心看到。强作镇定，“你费了不少苦心，可是我不会相信！还有，谢谢你送我一程，我想，我该下车了！”说着伸手去开门。
　　童宁突然加大了油门，林静由于惯性往车座上靠去。林静狠狠地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去看清楚真相！你自己问问就知道了！”
　　“这不是我家的方向。”
　　“带你去他家！”
　　童宁将车开得飞快，林静被吓出一身冷汗。
　　下车的时候，林静对她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童宁还是一脸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她心里却是很不安的，为自己赌一把，万一穿帮了，就输了！但她还是义无反顾……
　　林静徘徊了许久，上了楼。
　　“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晚上会过来么！”萧凯楠看到林静又惊又喜，顾不上她的表情，忙把她迎回家。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是啊，你怎么知道！呵呵……那个，静，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不过……”
　　“去美国？”林静一下子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
　　“而且不是一个人？”
　　“对啊，除了我还有……”
　　“不要说了！我知道了！”林静强忍着，“分开，你怎么能讲的这么轻松！呵……”
　　“是因为……”
　　“不要解释，我都知道，我不要你来告诉我！我知道！”
　　林静瞪大了眼，面色苍白，萧凯楠看着她总觉得不对劲，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林静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萧凯楠听得越来越没头绪，刚想上前去抱住她，萧妈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楠，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好了！”萧凯楠应了声。
　　“楠……你不要去！不要去！留下来陪我……”林静巴望着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傻瓜，不要任性，我只是……”
　　“那好！你会后悔的！”林静一把从沙发上起身，夺门而出，留下萧凯楠还是一脸茫然。
　　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想追出去，却被妈妈一把喊住：“什么都没收拾还说好了！快点！还有啊，晚上就先去你爸爸那边，明天可以快点！”然后又走进里屋，嘴里还说着：“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粘，一天不见就受不了！发发小脾气也是正常的，过了这阵就好了，别太在意，等过些日子回来了，你再去哄哄就行了！”
　　萧凯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去在意了，准备晚上发封邮件向她说清楚。
　　林静从萧凯楠的家里出来，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完全失去了力气，直到意识模糊。
　　感觉全身的血液在慢慢流走，锥心的痛，蔓延着，像是一块肉被生生割离身体，随着流失的血液一起离开……
　　浑身冒着冷汗，从梦中惊醒，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天地，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澄！”
　　“你醒了？”他笑着看她，不想让她发现这残酷的事实。
　　“我这是怎么了？”林静弱弱地问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接到你的电话，就赶了出来，没想到在半路的时候发现你躺在地上，就把你送来了医院！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害我好担心！”赵澄的眼里还是不变的深情。
　　林静听他讲着，都记不起什么时候给他打过电话，还是说了句：“谢谢你。我应该是太累了吧！”突然脑中一闪，想起刚才的梦，眼泪不自觉滑下：“我……我是不是……赵澄，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是好好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告诉我他还好好的！……”
　　赵澄一阵揪心，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握起她的手，不停地安慰着：“孩子没了可以再有，身子养好了最重要了！我相信，萧凯楠他也这么想，你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萧凯楠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打了一晚上，始终如此。家里也没有人接，打去他公司说是请假外出，时间具体不定。赵澄隐隐觉得不安，又找不出什么端倪。
　　几天下来，林静更是瘦了一圈，什么也不吃，只能靠营养液支撑着。
　　小冉每天过来陪她，有时候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想让她开心点，但都是徒劳，最后也只能跟着叹息。
　　一开始，林静都是流着泪，细细的泪痕从两颊滑下，怎么也拭不去。
　　过了几天，她不再流泪，但还是木讷的表情。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悲伤着，听不进任何其它的。
　　旁人担心着，却无可奈何。
　　林静的妈妈结束蜜月旅行回来，听到这消息忙赶过来。在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林静突然又流下了泪，靠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了一场。
　　哭完后，整个人像是重生了一般，随着眼泪的干涸，那些过往的记忆都被尘封。
　　“妈，我要出国！去英国！”
　　林妈妈自然是全力支持，她是个过来人，虽然她不知道那个把女儿伤那么深的人是谁，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弥补，离开这里，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仪式，只有叔叔和妈妈一起送着她去机场。
　　再见了……
　　林静微笑着和他们告别，走进关卡。
　　他去美国，她就换个方向，去英国，这样，应该能告别过去了！
　　也许人的记忆有选择保护性，在国外的这几年里，一开始，她还是常常会想起他，渐渐地，想念变成了恨，成了遗憾，到最后，她竟然不再会想到他，仿佛生命里从没出现过这个人！
　　和身边的所有人一样，享受生活，满脸灿烂的笑……
　　只是她没有想到，地球是圆的，即使你往相反的方向行进，越走越远，却也是越来越近。
　　那个她年少时就说出的哲理，却在很多年后用了好长的时间来实践！
　　“因为地球是圆的，不管朝哪个方向，只要坚持，我们走着走着就能走回原点……”

　　作者的话

　　（插点废话，各位莫怪）
　　这篇文章从去年开始写，历经半年多，终于写到十万字。跟许多写文超快的作者自然是不能比的，但对我自己来说，这是从小到大写得最长的一篇文，是自己的心血，看着看着，也就会满足。
　　虽然这篇文比较冷，看得人也不是很多，但是还是有好多喜欢的读者，有时候也会来跟我讨论情节，很开心，真的！很感谢每位有认真读我文字的读者，所有这些都是鼓励，也是动力。
　　麦的文比较偏于平淡，和慢热。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跟着感觉走，寻找着那种流畅的感觉，就像以前每一次写作文，不喜欢突兀。也许小说需要跌宕起伏，我却喜欢细水长流，缓缓行进，在此途中，或许也能够有人被感动，有人被吸引，但这些都是期望罢了，我知道离那一天还是遥远。
　　说说这篇文，很多过渡性的文字，是自己在生活中的感触，也许写得有些颓废，有些伤，这只是一种习惯，就像以前和朋友谈论出来的，我们都是那种“即使是欢喜也要用眼泪来诠释的人”。虽然现在，已经有所改善，但有些渗入骨髓的东西，譬如习惯，已经随着时间愈积愈厚……
　　文中有些诗歌，后边还会出现歌词，都是自己写的，不知道怎么样，如果觉得不好，也请多多包涵。
　　有些东西写得很真实，有些则有点虚幻。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写属于什么方面的，虽然有大纲，也有事情发展，但有些离我近，有些离得好远了……也许虚虚实实的也不错，呵呵……但很多感触是真实的，都是自己想表达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完整地让大家感知到。希望可以。
　　废话说了一大堆，各位见谅。
　　已经开始写后边部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也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写完，这会是我第一篇完整的长篇……期待ing……
　　后面是回来后的故事，从序中的订婚宴开始继续写，还会有纠葛，还会有不如意。但自己还是希望喜剧收场……
　　每个人都会幸福……


　　第7卷

　　似水流年（1）

　　那些老房子那些旧照片/总能够清醒悠远的记忆/曾经甜蜜的曾经忧郁的/是尘封在岁月褪色的美丽
　　那些老朋友那些旧卡片/给了我最真诚的只字片言/曾经透明的曾经温馨的/纯真笑容已被遗落在从前
　　那些看过的走过的爱过的错过的/山水间早依旧美丽如歌/那些昨天的今天的明天的每天的/我们是否还有梦流淌在心头/流淌在心——《似水流年》
　　林静挪了挪身子，让萧晴在身边坐下。
　　“骆骆，这些年，你好吗？我今天看到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冥冥之中就是认定了是你！呵呵。”
　　“有好也有不好，生活就是这样。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很好，不是么？今天看到你，我也很开心。”
　　“恩，有机会你一定要跟我说说你这些年的奇遇啊！还有，你怎么会叫萧晴呢？而且还是萧凯楠的妹妹！太不可思议了！”
　　“说来话长，我妈妈改嫁了，所以我就改了名。”
　　“那你爸爸呢？”
　　萧晴表情突然僵住，“死了。”
　　“啊——”林静失声喊出，“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车祸。”
　　“哦……”林静恍然大悟，“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了。”
　　两个人都沉默，林静为自己的无心之失反省，萧晴则游移在自己的遐想空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隔了那么多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隔阂，无法忽视。
　　“静，以后不要叫我骆骆了，叫我萧晴。”淡淡的口吻，却透出不容拒绝的肯定。
　　林静木讷地点点头，“恩，好。”
　　第二天所有人都从订婚宴的喜庆中拔出，华天翔照样去公司忙碌，萧晴则赶着去剧组继续未完成的拍摄工作。而林静，刚回来一切都是零，妈妈和舅舅商量，让她去华氏企业上班，她没有拒绝，但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回了H市，也见到了几年未见的爸爸。他并没有多大改变，想来这些年有阿姨照顾着，事业家庭两得意，没什么好烦心的！
　　王阿姨对她很热情，那上幼儿园的弟弟也在阿姨的引导下怯生生地叫了声姐姐。林静拿出准备好的最新款玩具送给他，他开心得合不拢嘴，直对着她笑。小孩子就是容易收买！林静花了一整个下午陪着他一起玩遥控赛车，一起看故事书，一起画画，连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显得特别有耐心。
　　和赵澄约好了回初中的校园看看，对那里的记忆已经是一片模糊，只有看到操场边的大树时，才找到些熟悉的感觉。以前总会和骆骆一起来这里，坐在树下，看书或者睡觉，偶尔说说心事，骆骆总是抱怨着没意思，但每次还是会陪她过来。
　　林静不自觉笑了，“赵澄，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有暗恋过你！”
　　“我知道啊。”
　　“啊？你怎么知道？”
　　“是骆骆离开前告诉我的。我可是很后悔啊，没有早点把握，要不然在你心里的人就会是我而不是……”赵澄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你走后，他来找过我，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说怎么想的吗？”
　　林静微笑着摇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说有什么意义呢！”
　　“你没有想过可能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那是怎么样呢？呵……”林静凑近赵澄，扑闪着眼：“怎么，我记得赵大帅哥可是对我有意的哦，不趁着本小姐单身先下手为强，还要把我送回人家怀里。难道……是名草有主了？”
　　赵澄被看得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哈哈……被我说中了吧！是我们的万大小姐？”
　　赵澄突然侧过脸笑了，露出白皙的牙齿，很阳光也很温柔。“是啊，你最聪明！”
　　“赵大帅哥果然被人家的真诚感动了，我算算，少说也有十年了啊！你不感动，我都要感动了！”
　　笑声回荡在校园里，两个人都有过遗憾，但生活总要继续，不会为谁停留。
　　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如同多年前的习惯。
　　“静，有一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什么？”
　　“很残忍。”
　　“哦？”
　　“自己认定了以后，就不再顾虑一切。当初对我是这样，对萧凯楠也是这样。也许，他也受伤了。”
　　残忍？林静不停地想着，在脑海中思索着。因为害怕而逃避，不小心给别人带来伤害，但这过程中，自己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吗？当初对赵澄的时候，是无尽的自责，对萧凯楠的时候，是锥心的痛。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会那么不安和冲动，才会……而到头来却被他们说是残忍！

　　似水流年（2）

　　“澄，我见到他们了。”
　　“他们？谁？”
　　“萧凯楠和骆欣。”
　　“啊？”
　　“一下子两个都见着了。骆骆变成了萧晴，也成了我未过门的嫂嫂。而萧凯楠，变成了她哥哥。好复杂啊，我都弄不清！”
　　“原来真的是她，萧晴是这两年迅速蹿红的明星，我还以为只是长得像，没想到真的是她！那你们……我是想说，还有萧凯楠？怎么样了？”
　　林静摇摇头，嘴角上翘，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感觉，“什么都没有。”
　　“哦……”
　　在H市只呆了两天，就回了上海。约了小冉趁双休日到上海见面，几年未见，两人都十分激动。
　　与过去想比，小冉成熟了不少，但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变，见到林静，直抱怨着她的不辞而别，“怎么？外头那么好，终于舍得回来啦！你这女人，出去以后一点都不和我们联系！”
　　“这不是回来了么！呵呵，这些年怎么样了？我家青弟弟把你追到手没？”
　　“静，我要结婚了！”
　　“是么！和谁啊？”
　　“还能有谁？”小冉莞尔一笑，说不尽的妩媚，“当初，我们约定好如果到二十六岁的时候，两个都是单身，就凑合着过一辈子吧！这几年里，我们各自身边也都有过不同的人，可是偏偏到了二十六岁，两个都沦为单身了，所以，就这样啦！照着当初的约定喽！”
　　“看吧！我就说，你们是最般配的一对！命中注定的！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太佩服我自己了！”林静得意地说。
　　小冉露出一脸鄙视：“你那叫‘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说是媒婆也比黄婆好听啊！说吧，结婚礼物，要什么？”
　　“欠一套房子一辆车子，你送我得了。哈哈！”
　　“吴晓冉你敲诈！走啦，进商场自己挑去！”
　　……
　　小冉在上海呆了两天就回了G市，她告诉林静当初她们一起策划的栏目在G市已经是家喻户晓，杂志的销量也因此提升不少！有些相熟的同事很想她，让她有空回G市看看。林静嘴上答应着，但心里还是有芥蒂。那个城市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去，会不会又陷入……
　　后边几天，一个人在大街小巷穿梭。看人潮往来，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找到了依靠，唯独她是一个人。
　　这样也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向幸福，自己也在快乐着……
　　一星期后，林静跟着华天翔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静，我看过你以前的资料，觉得这个市场营销总监的位置比较适合你，你在这儿好好干，有不懂的就问公司的前辈！”
　　林静环顾一圈，“一来就给我个大官啊，我倒是不介意从小职员做起。”
　　“你就饶了我吧！你也知道我爸和你妈的，回去我还不让他们审啊！而且，我看过你的资料，我相信肯定能胜任的！”
　　“恩，好吧！这办公室视野不错，我喜欢。”林静拉开窗帘，硕大的落地窗正好对应着最繁华的视景。
　　“我对我说的话有怀疑了！心不在焉的家伙……”华天翔撅起嘴无奈地说道。
　　“呵呵！后悔还来得及哦！好啦，安啦，我会好好干的！董事长您请放心！”说着，还郑重地鞠了个躬。
　　华天翔忍不住笑起来，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好了，快点收拾东西吧！”
　　“恩。”

　　爱似昨天寂寞（1）

　　回忆是永远的昨天/平静的站在那边/等我转过脸看从前/那笑声已不在身边
　　曾经某一年的夏天/我们留下的照片/像孩子般扬起脸/一晃已好多年——《昨天》
　　市场营销是公司运营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产品再好，卖不出去，一切都是徒然。
　　一来就给她总监之职，虽然有些冒险，但整个部门里有很多经验丰富的前辈辅佐着，也不会出多大乱子。
　　原先的总监被派去分公司，走的时候也是乐呵呵的，谁不知道分公司油水多，再加上天高皇帝远，日子休闲自在。但其余的职员中，不乏窃窃私语者，说林静自己根本没多大本事，只不过是靠着关系才一步登天，想他们累死累活也拼不出什么名堂！听到这些的时候，林静只是一笑置之，但天生的骄傲让她不甘心给被人留下口舌。于是，原先庸庸碌碌的打算被推翻，死命地钻进工作。从拟定方案，到制定计划，再到财务预算、人员调配管理都要自己亲自过问，务求不出一点差错。
　　没多久，公司的同事们都对她另眼相看，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却在很多事上有独到的见解以及异于常人的冷静果断！
　　大家都叫她林总监，有些大学刚毕业的都很乖巧地叫着静姐，除却工作，她都是微笑着回应，偶尔大家一起去聚餐，或者泡吧，也都奉陪。
　　很多人都纳闷，这样一个出色的女人，为什么会没有男朋友？
　　不知道是谁说过，上帝是公平的，事业上得意，爱情上就注定了失意。
　　林静却觉得，也许正是爱情的失意，才促成了她事业的得意。可以不顾一切去投入，不需要顾及身边人的感受，她的世界，只有一个人。
　　“静姐，怎么不来一起跳啊？坐着多没意思！”小楠从舞池里下来，坐到林静身边。
　　小楠是和林静差不多时间到公司的，刚大学毕业。虽然隔了几年的距离，林静跟她很合得来，尽管，这个名字常常让她想起那个人。
　　林静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疯吧，我不行啦！”
　　“说得跟你很老了似的，不要卖老哦，其实还不差不多！走出去，人家没准还以为我是姐姐呢！”小楠的性格和小冉比较像，虽然没有她花痴，也没有她头脑大条。喝了口饮料，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林静，“静姐姐，上次说好的，给我讲讲你的初恋啊！我最近在写一部小说，正要搜集素材呢！”
　　“不好好工作，还写小说啊！”
　　“没有啦！就偶尔写点，工作的时候自然是不会含糊的啊！快说嘛，快说啦！不要那么小气么！”小楠拉着林静的手臂撒娇。
　　“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比如说他人怎么样？长得怎么样？脾气怎么样？还有……”
　　“恩，我想想。”林静闭上眼思索着，那些早已被尘封的画面一一掠过眼前，他的清冷，他的温柔，他的歉意，他的颓废和努力……
　　“他很帅，真的，呵。其实我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性格很怪，不跟人接触，脾气也不见得好，虽然对我一直都满温柔。他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别人进去，就连我也一样，在一起很久，还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很粘人，有时候绝情得让你害怕，会做一些让你很接受不了的事，连原因都找不到……”
　　“那你是因为这个而离开他的吗？”
　　“什么？”林静突然瞪大了眼，茫然地望着小楠。
　　“我是说，你是因为他做了让你接受不了的事，而离开他的吗？”
　　林静重重地靠向沙发，脸色苍白，“是。”脑中却重复地想着，挣扎着，是我先离开他的吗？难道不是他先离开我的吗？

　　爱似昨天寂寞（2）

　　小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静的表情变化，满脸憧憬地追问：“静姐，那你还在想着他对不对？因为无法忘怀初恋情人，所以拒绝其他人的追求，执着地等待着，等着两个人在天涯海角重逢！对不对？好浪漫哦！”
　　听到“天涯海角”的时候，林静一阵心悸，随即假装凶悍地白了她一眼，“你果然是小说写多了，想象力太丰富！我的故事呢，很简单，两个人太像，因为太像，所以不是契合，总是重复着对方的步伐，这样很没意思，所以自然而然的，就会有分开的一天。”本来只想敷衍下小楠，可是说着说着，自己又不自觉地进入角色。
　　这些年她似乎终于看透了他们为什么会分开，并不是他母亲的阻挠，也不是童宁的夺爱，而是他们都太会保护自己！想到那天的冲动，仅仅是那么几句话，就让她不顾一切甩门而去。正如赵澄所说，也许事实真的不是这样。这些她也都想到过，但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了解他，不够信任他。而他，也从来不向她透露分毫。这样的两个人，迟早会出事。甜蜜是爱情，但一起生活，却不是只要有爱情就能支撑着走下去。那个在她肚子里夭折的孩子，虽然有遗憾，但也感到庆幸，她始终觉得，只有一个完美的家，才适合孩子的成长。
　　“静姐，静姐！”小楠摇着身边的人，“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按我说啊！你们都是没有去努力争取！如果说相像的话，应该可以很好地了解对方，那是好事啊，怎么被你们变成了阻挠了！太可惜了！如果你们都勇敢点面对自己，面对对方，肯定能走下去！我始终觉得，只要有爱情支撑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你们爱得够真，爱得够深！你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就算是死，也要追随着对方！这才是爱情，跨越了生死！”小楠一边说着，一边还忘情地手舞足蹈。
　　林静被她逗乐：“你这小孩子居然在姐姐面前当起情圣了！男朋友都没带给我见过。”
　　小楠神秘地一笑：“我虽然实践经验不足，但是理论经验可是相当丰富的！男人算什么，本小姐就是不要早早地把自己卖出去！直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出现！”
　　“没救了没救了！”嘴上调侃着，心里却渗出些苦涩，命中注定的人？为什么这些天总是会不得不听到一些关联，让她想起他……
　　“小静啊，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男朋友了！听说营销总监做得不错，把自己也早点销出去呀！”妈妈又开始在耳边絮叨。
　　二十六了，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七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了着落，收到了小冉的喜帖，就在一个星期后的圣诞节举行婚礼。女孩子到了这年龄，还是孑然一身，自己没觉着什么，爸妈倒是在旁边干着急。
　　林静满脸无奈：“妈，还早，这种事，急不来的！要看缘分。”
　　“缘分缘分！我觉得那小澄很不错啊，那时候看着也挺喜欢你的，但你就是执意要出国，人家也就笑着支持你。这样的好男人没得找啊！一定要好好把握！”
　　“妈，人家赵澄已经有女朋友了！”
　　“你看看，都是你没有及时把握，这就跑了！”
　　“是我没有福气啦！妈，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倒是你，好像整天愁我没人要，要把我赶早送人似的！”
　　“我家小静那么棒，怎么会没人要！呵呵，好了好了，不过今年年底前一定要给我找到男朋友！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生下你了！女人再过几岁生孩子身材就不容易恢复了……”
　　林静听着妈妈在一旁交代着，不敢打断，只呵呵笑着，答应着。
　　现在每次回家最怕的就是妈妈讲起终身大事，真怕哪一天也会被逼着去相亲！所以含糊答应着，想尽量拖延，蒙混过关。
　　“妈，这两天我要去G市，跟公司请了一星期的假。”
　　“去干嘛？”
　　“小冉要结婚了，我去帮她忙。”
　　“你看看吧！人家小冉都结婚了，你还……”
　　“妈，我公司还有点事，回头再跟你联系……”拎起包忙向门口跑去，她就知道不该说原因，又免不了妈妈的一番狂轰滥炸。但静下心来，这样的唠叨却透着浓浓的幸福，自从再婚后，妈妈似乎改变了很多，不再那么强势，连语调也不再盛气凌人，而是温柔甜蜜，有种幸福小女人的味道。
　　回公司再次确认和交代了几天的工作，就托着小小的行李箱踏上了去G市的路。从上海到G市，就那么几个小时的车程，对她来说，却是十分煎熬。分不清是期盼还是抵抗，还好有小冉和郭青的婚礼做幌子支撑着自己，否则她或许真的会在半途下车。
　　到G市也有公事，最近几年G市的发展很快，不失为一个有潜力的市场。作为市场营销总监，又对那里比较熟悉，去做些调查并联系几家当地的大公司协商合作都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
　　走出车站的时候，路边的积雪还泛着幽冷的白光，但阳光柔柔地洒下，递送着温暖。林静拢了拢外衣朝四周张望。
　　一辆火红的跑车停在她面前，透过车窗，是那张永远不变的快乐脸庞。
　　“青，来得真准时啊！走吧，先去参观你们的新房……”
　　待她坐定，汽车发动，奔驰而去……

　　转眼之间（1）

　　转眼之间/头发长了又要剪/转眼之间/离开的朋友后来又忽然出现/生命像一个源泉我们呢/我们的爱却越行越远/想自己在时光里有多少改变/想自己对你还剩下了多少眷恋——《转眼之间》
　　布置新房的时候，看着那些七彩的气球在自己的手里渐渐膨胀，然后在墙上拼凑出幸福的形状，林静由衷地为小冉开心，跟青分分和和那么多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小冉，你看这边还要贴些什么吗？”
　　“恩，差不多了吧！要不就太花哨了！”
　　“好，我再把位置稍微移下，这边好像太高了。”
　　……
　　总算是把大包小包的气球给折腾完了，她们一起回了小冉家。这是一贯的风俗，结婚前新娘要在娘家，等着新郎把她接回家去。
　　除了林静以外，张鑫也千里迢迢从北京赶过来给小冉当伴娘。
　　婚礼当天，几个人起了个早，由化妆师一一为她们上妆。
　　小冉嘟哝着嘴说：“要不是同事们嫁的嫁了，没嫁的又怕伴娘当多了没人要，我才不让你作我的伴娘呢！静啊，你纯粹是来抢我风头。”
　　白色的伴娘礼服，虽然不似新娘礼服的璀璨，但简洁大方，与林静的气质说不出的吻合。再加上淡淡的妆容，新秀脱俗。
　　见小冉抱怨，林静和张鑫使了个眼色，走上前说：“好了，新娘子，今天呢，我们的吴晓冉小姐是最美的！不要怀疑了！”
　　“是啊是啊，不管问谁都一样，你最美了！”张鑫附和道。
　　“这还差不多！”
　　作为伴娘，林静早早地就去熟悉了婚礼流程，简单地说，就是以新娘为中心的一系列服务工作。
　　大约十点钟，迎亲的队伍齐刷刷得到了小冉家。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在两名伴郎的陪同下，新郎整了整衣衫，来到新娘房前。
　　敲了敲门，“老婆，开门呐！”
　　这下子轮到伴娘起作用了！像林静这种十足的乖乖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治人的点子，于是张鑫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这个要见新娘子可要先过我这关！新郎官，为了让我知道你的身体素质，先做五十个俯卧撑吧！在外头的人可要监督哦，不要让他耍赖皮！”
　　里头的几个人都笑了，就青青那瘦弱的身子骨，五十个俯卧撑，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妈呀！伴郎代替好不好？我还要留着力气抱我老婆呢！”
　　张鑫假装思索良久，才回道：“好吧！不过五十个一个都不能少！”
　　“两个伴郎一人二十五个就好啦！你们两位，今天是兄弟我的大日子，就……”外头传来青青特有的坏笑，接着是大家一起数的声音。
　　“张鑫，这个会不会太狠了，这样下去，伴郎新郎都倒下了可怎么办？”小冉有些担忧地说道。
　　“放心，这么几个不碍事的！该不是你那么快就心疼你老公了吧！”
　　等到外头的俯卧撑做完了，从门缝里塞了两个红包，青青又开始在门外喊：“两位姐姐行个好，把我老婆给我吧！”
　　林静凑到门口，提高了嗓门说：“不行，还要考考你！”
　　“恩，你老婆的生日？”
　　“5月18。”
　　“身份证学生证工作证？”
　　“晕！……”
　　……
　　林静问了一通，青青全都对答如流。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吉时可不好！张鑫看着急，忙说：“你那问的都太简单了吧！咱们最后再考考，新郎官，还是唱首歌听听吧！”
　　“要留着嗓子招呼宾客，还是伴郎代唱吧！再说了，我唱给我老婆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鑫又只能无奈地答道：“好吧好吧！”

　　转眼之间（2）

　　不一会儿，传来了熟悉的嗓音，温柔而深情。
　　“是赵澄啊！”
　　小冉点头，“是，青专程请来的优秀伴郎呢！”
　　歌声止住，外头众人又开始叫嚣，且气势越来越高。
　　再也顶不住，林静笑着给他们开门。青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进门，就势单膝跪倒在小冉面前。后边的伴郎紧随入内，见到赵澄后边的人，林静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凝滞，怎么是他！而后马上恢复，转过头不看他，回到伴娘的工作上。
　　两位伴娘轮流提问。
　　“新郎听好了，这些可是在所有亲友面前的承诺哦！以后不许反悔！所以，谨慎答题。一，以后家务谁干？”
　　“我干。”
　　“二，孩子谁带？”
　　“有了孩子再商量行不？”
　　“三，财产归谁管？”
　　“老婆管。”
　　“藏不藏私房钱？”不知道哪里冒出一句。
　　“藏——才不可能！用得着么我！我老婆那么深明大义，肯定不会抠门！”青笑着答道，这招还真管用，小冉乐呵呵地听着。
　　“四，……”
　　……
　　“妈呀，这还让不让人活！”
　　“现在就抱怨了，以后还得了哦！”张鑫理直气壮地回应他的小声咕哝。
　　“姐姐饶了我吧！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林静笑着，柔声说：“好了好了，张鑫，这贿赂都来了，你就放他一马吧！”
　　青青起身上前，一把抱起小冉，快速地冲出房门。伴郎伴娘都紧跟而上，分别上了不同的车子。
　　一整天下来，林静竟能完全无视萧凯楠的存在，忙碌着，微笑着接待前来的宾友。倒是小冉无意间她说起：“忘记告诉你了，萧凯楠也是伴郎之一，所以今天的伴郎阵容绝对是超赞的组合！”
　　张鑫担忧地看了眼林静，毕竟当初的事她也知晓几分，见林静并没多大反应，也就安心了。
　　晚宴设在G市最大的酒店，地理环境颇佳，周围景色清幽别致。
　　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奏响了神圣的乐章，看着小冉通过幸福之门，走向她的归属。林静洒着花瓣，太多的情感一下子涌出，因为祝福，因为感动，忍不住想落泪。
　　敬酒是婚宴中不可缺少的环节，宾客众多，自然不乏刁难者。尤其是年轻人，想来平日里青青鬼点子多，吃他亏的该不少，来参加的好友同事纷纷踊跃出难。
　　毕竟寡不敌众，被一群人围攻着，渐渐败下阵来。答不出，喝酒！完不成，喝酒！一圈下来，都有了醉意。
　　又有人递来一大杯红色的液体，让新娘子喝。
　　林静看着小冉潮红的脸颊，抢先接过，仰头猛灌，一滴不剩。一天没吃饭，加上这不知是混合了什么东西的液体，胃里闹得难受，也没有表露分毫。旁边一片叫好，连前来敬酒的那位都面有愧色。
　　又是一阵恶心，林静和张鑫低声说了句就捂着嘴跑开。
　　把所有暗红的液体都尽数吐出，直到胃里空空荡荡，还是残留有古怪的气息，漱了漱口，抬头，一阵眼晕。
　　萧凯楠跑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谁让你逞强！”
　　林静听到声音反射性地挣开，“不要管我。”说完，伸手在太阳穴上揉。说来真巧，两次都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回去吧，还没结束呢。”林静弱弱地说了句，就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萧凯楠犹豫了片刻，拉着她往大门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里面还没结束呢！”
　　“已经差不多了。如果不想我抱着你出去，那就乖乖跟我走！”
　　他拉着她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就连付钱的时候都没有松手。
　　“我知道你一天没吃东西，快吃点吧！”
　　胃里绞痛，她强忍着：“不想吃。”
　　“那喝水。”
　　“不渴。”
　　“你不要这么任性！”
　　“我没有！”
　　萧凯楠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好，不吃也不喝，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什么正事？”
　　“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个交代吗？”
　　林静别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我应该说什么吗？”
　　“你肯定明白我指什么！对，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那段时间因为爸妈的事，冷落你了，你怪我，我接受，也可以向你道歉！但是，为什么当初不听我解释就跑掉？为什么不明不白就一个人去英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每次想到这一点，都让他怒火中烧，怎么也无法抑制。难道他们的感情，就如此脆弱不堪？
　　林静冷笑一声：“不，你没有错，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够了解你，不够相信你，没有听你解释就跑掉！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够了没有？”
　　“不要这个样子！你明知道我不是怪你……”
　　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说着：“是我自己害怕，害怕面临最坏的结局，所以早早离开！你没有错，没有！当一个孝子怎么会有错呢！呵……”
　　“我……”
　　“那你又为什么没有继续找我解释，既然你知道我去了英国，为什么不来找我解释？”
　　“因为……”
　　“因为你没有时间，因为你要努力，因为要在父母身边守着，没有空闲时间来顾及到我！”
　　“你不要这样！”他拥住她的双肩，感受着她的身子的颤抖，疼痛也随之在体内蔓延开。
　　“我说的没错吧！因为爸妈，你一次次离开我，你也会因为爸妈，而去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告诉我说，‘你走吧，我要结婚了’！是啊，你要当个乖儿子，什么都听父母的话，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他们做的，都是对你好的！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把我排在第几位？你什么时候才会来顾虑我的感受？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把我当什么了！”除了脸上偶尔泛起的嘲讽之色，林静再没有其它表情，连她自己都奇怪，居然能那么平和地将这些说出。把所有苦水都倒出，唯独没有说到孩子，也许她的记忆已经选择性地把这事给忘了，不愿再想起。
　　“我……”他没有反驳的话，只是抱紧了她。她的话像一根根刺，在他心里越钻越深。
　　“算了吧，都过去了。”
　　林静推开他僵直的身子，面无表情地走开。
　　她知道这些话肯定能伤到他，却没注意到，同时也将自己心底的那根刺扎得更深。
　　“你真的这么狠心？”他冲着她喊。
　　她没有理睬，继续向前走。
　　“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萧凯楠站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动也动不了。拳头握得紧紧的，重重地向身后的墙上冲去……
　　婚礼一结束，早把原先的计划抛之脑后，逃也似的回了上海。
　　小楠看到她的一脸疲惫，不忍心问更多，任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对着远处的景色发呆。
　　林静用手撑着头，离订婚宴已经过了几十个小时，但心情仍旧无法平复。咬着手背，直到上面印出坑坑洼洼的痕迹，也不觉得疼……

　　美错（1）

　　让我感情用事理智无补于事/至少我就这样开心过一阵子/不管他是真的你是假的谁是目的地/能自以为是也是个恩赐
　　不是来的太快就是来的太迟/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尽管昏迷有时梦醒有时不坚持/人生最大的快乐也不过如是/所谓醉生梦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美错》
　　靠着窗，听着广播里缓缓流淌的音乐。自从某一天无意间在广播听到关于骆骆的信息，她便坚持天天准时打开电台收听同一档节目。一段时间下来，发现能时常听到关于萧晴的信息。在新人奖中大丰收，出席某知名品牌的代言，新片发布会，新歌抢鲜……
　　无法去面对真实的萧晴，林静选择另一种方式去支持关心。
　　今天主持人介绍了萧晴的一首新歌单曲《流年错》：
　　“如果只有天各一方
　　才可以忘记你模样
　　我会选择相反方向
　　来逃离有你的过往
　　你曾说幸福像丝绦会飘荡
　　一触碰就该紧紧缠绕不放
　　我却看它像朵海浪
　　过了这头何处依傍
　　……
　　一起走过的日子
　　随时间渐渐流逝
　　丢弃你温柔的样子
　　偶尔固执像个孩子
　　我们竟是如此相似
　　才会相互折磨不止
　　离开或许成就最完美的故事
　　只留一点感动在心里凝滞
　　……
　　也许我还是会记住
　　这个流年里最美丽的错误”
　　作为一个歌手，萧晴的唱功自然是没话说，林静甚至能从中听出原始的悲伤，就算是伤过，痛过，心酸过，绝望过，还是会记住，这个流年里美丽的错误！而这首歌，也是与她十分贴近，句句写出了她的心声。选择相反方向，来逃离过往，可是真的能逃开吗？走着走着，又回到了这里。
　　那几天在G市，很想回自己的房子看看，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是不是灰尘漫天，就像她的记忆一样。最终还是忍住，像去时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回了上海。
　　林静看着窗外灯火阑珊，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叹口气，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歌声戛然而止，广播里又传来主持人甜美的嗓音：“最近，萧晴可谓是十分热门啊！大小新闻不断，最近比较引人注目的一个话题呢，就是她和其未婚夫，也就是华丰企业的小开华天翔先生，听说呢，这对壁人最近可是出了点麻烦！什么麻烦呢？就是萧晴小姐把他们的定情信物给丢了！这颗名为“泪滴”的蓝宝石可是华丰旗下光华珠宝的镇店之宝，其本身的美观自不必说，更是价值连城啊！这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据知情人士透露，华家为此很懊恼，也挑明了让准儿媳妇速速寻回……这事实究竟如何呢？大家现在都无从知晓，只有让当事人自己说明了！最近本电台记者会跟随各大报刊记者一起去向萧晴小姐求证此事。那么这对壁人会不会因此而出现裂痕呢？家族长辈又会对这准媳妇有什么不满吗？大家敬请留意接下来几天的节目，我们将为您一一解开！……”
　　泪滴丢了？林静边听边皱起了眉。虽说是送给儿媳妇的聘礼，但泪滴是华家祖上流传之宝，给每位继承人的妻子保管，这一丢，舅舅那儿必定是气坏了！而如此贵重之物，萧晴平日里也不应该会随意佩戴，怎么会弄丢呢？若是被偷，有特制的保险箱，又有保镖监护着，更是没这个可能！
　　打华天翔的手机却没人接，林静叹口气，收好。
　　来到那家他常去的酒吧，果然找到了人，一反常态，华天翔独自坐在角落喝闷酒。
　　林静走到他身边坐下，“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干嘛不接电话？”
　　华天翔不理她，继续悠悠地喝着酒。
　　“喂，你太过分了哦！现在不是公司，收好你董事长的架子！要喝酒，一个人多没意思！该找个人陪才是啊！来，我陪你喝！”
　　“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静，你说她是不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女人？”华天翔突然开口说道，强压着怒火，很平和，也很严肃。
　　林静心里明白几分，说的自然是萧晴。但是她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认识的骆骆，有着侠女柔肠，热心勇敢，而这个萧晴，对她来说是十分陌生的！也许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骆骆变成了萧晴，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爸爸很生气，说如果找不回就退婚！我知道那只是气话，一边找着却并不担心。但她却表现得完全不在乎，甚至像是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想到这我就很生气，但又无法对她发火！你说我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苦笑着喝了一大口酒。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回泪滴，我想，那小偷肯定不敢明着出售，应该多注意黑市的动静。至于你和萧晴，我想没有人能比你自己知道更多，感情的事，真的很难分清是非对错，也许你只是太在乎所以有了偏执，这些都只能你自己去分辨了！也许她只是太忙了，或者对你太信赖了，知道你能办好！哥，千万不要让小事扰了心神，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华天翔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谢谢你，静。”
　　“要报酬的，老板！”
　　“报酬？你要加薪啊？”
　　“就给我讲讲‘天翔表哥罗曼史之终结篇’好了！下次小楠再缠着我问素材，就不会没东西讲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马路边。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大明星，她从我车前走过，哭得很伤心。你知道的，我对美女尤其是哭着的美女总是很不忍心，所以就上前给她递了手帕……”
　　“然后你就趁机跟她认识了，然后频频约会感情升温？”林静见他停顿，忙接道。
　　“没有，我只是给了她手帕就赶着开会去了。”
　　“那后来呢？”
　　“公司新推出泪滴系列珠宝，找形象代言，准备启用新人，她报名了。我自己是监考官，认出了她，虽然她没认出我。这套珠宝与她的气质十分相衬，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决定了……”
　　“后来就工作中产生情愫，对吧？其实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好感了吧？”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次会那么认真，再也没有三心二意。”
　　“命中注定的喽！总有一个人要让你收心的，还好你早早赶上了！呵呵……”
　　华天翔喝了口酒，低声呢喃：“也许……”没有说得更多。
　　林静见他的落寞，心中不忍，决定要探个究竟，于是主动打破她和萧晴间的隔膜。

　　美错（2）

　　与萧晴约在周末见面，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你也是想向我兴师问罪吗？”萧晴点起烟，吸一口，闪过一抹怪异的神色。
　　“没有！我只是，只是想问你，要怎么解决？”
　　“解决？如果你哥都找不到，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林静被问得愣住，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很不是滋味。“那这链子是怎么掉的呢？你还能想起什么吗？比如说你带着它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过你？”林静心里着急，问了一大堆。
　　“你是怀疑我吗？”
　　“啊？”林静再次愣住，反应过来忙接道：“没有！怎么会！我只是希望可以早点找回，这样舅舅可以消气，天翔也不用整天愁眉不展，难道你不想尽快找到吗？”
　　“我……当然也想。”萧晴皱了皱眉，“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林静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必也是十分着急的！笑着安慰她说：“骆骆！哦，不，萧晴！我们一起去找好不好？一定能找回来的！”
　　萧晴看着她眼里闪动的希望光芒，不忍心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林静欣慰地笑了，“对了，你的新歌，很感人！”
　　“新歌？”
　　“《流年错》”
　　“哦。”
　　萧晴笑得很无奈，但林静并没有注意。
　　她们一起去了萧晴的住所，她拍摄场地，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力求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都不放过。将有关人员一一审视，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一整天下来，能找的都找遍了，全无收获，心也渐渐凉下来，原先的热情都消失殆尽。
　　晚上，林静和萧晴一起去了华家，想让萧晴给长辈们认个错，表明心意。
　　一进门就看到了舅舅紧绷的脸，看来是心情不佳。
　　林静甜甜地叫了声舅舅，华天翔则拥着萧晴走到华天成面前，笑着说：“爸，小晴是来向您认错的，东西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回，您就不要生气了！”
　　“爸，是我不对，没有好好保管，您不要生气，要打要骂也冲着我，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也不会这么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太不懂事太不负责任了！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以后我华家的天下是不是也要被拱手让人了！你们这个样子，怎么让我放心！”华天成喘着气大声喝道。
　　“爸，您别激动！小晴也不是故意的啊，这事她也很难过，眼下找回来才是要紧事，您生气也于事无补啊！”
　　“你居然教训起你爸来了！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这几年看你表现不错，没有多干涉，你交了女朋友，说好，虽然我和你妈都不喜欢娱乐圈，但也没反对让你们订婚，这不，才这么几天就给我闹出这事来！太不像话了！”
　　华天成越说越激动，虽然明着是在教训儿子，但萧晴听着总觉得句句是指着自己，像一根根刺刺向她！若不是心里有愧，她肯定会冲出房门扬长而去，但她告诉自己要忍住，忍住！
　　“爸，你这样讲很不公平！这事本就是那小偷的错，怎么都怪到小晴的头上了！她也是受害者，也很无辜！如果这个家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说着，拉着萧晴离开。
　　华天成看着儿子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你这个！这个……”
　　林静忙给他抚背：“舅舅，不要生气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啊！东西找回来就好了，什么也比不上身子重要啊！”
　　华天翔把萧晴拉上车，坐着，低着头沉思。
　　“你不要这样子，回去跟爸爸认个错吧！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跟你爸闹。”萧晴扯着他的手臂哀求。
　　华天翔突然把她抱住，“我想过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你前面，不让你受委屈！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天翔……”声音哽咽住，心里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撑得她好难受。这两年的点滴，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对她越好，就越让她有罪恶感。

　　孤单芭蕾（1）

　　深呼吸练习忘了你别担心/我一定可以我相信爱有一种复原的能力/忘记你爱我的原因/明天起我不认识你/谢谢你离开我的世界吧——《孤单芭蕾》
　　林静无奈地走进了餐厅，来到预定的位置坐好。在妈妈的强烈要求下，只能答应前来会客，其实说白了就是相亲，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地步，林静一阵苦笑。
　　对方是万叔叔朋友的儿子，刚从美国完成学业归来，姓纪，是位医生。听到美国的时候，着实有些反感，再加上是医生，这是她最惧怕的职业，两点都凑一块儿了，本来想当即拒绝，但一看到叔叔和妈妈真诚的表情，眼巴巴望着她早日有个归宿，不忍心，只能厚着脸皮前来相会。
　　林静一向不喜欢迟到，于是提早出门，到达约定的餐厅时发现居然早了一刻钟，只能无聊地等着。四处张望，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墨镜走入了里边的包间。林静见她行色匆匆，不知道和什么人见面，很想跟上看看，但时间就要到了，一个人离去显得很不礼貌，只能按捺住好奇心，继续等着。
　　纪医生来得很准时，他长得并不是十分出挑，但也干净清秀，尤其是温润如玉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林小姐吗？我叫纪云帆，很高兴认识你！”
　　纪云帆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牙齿，光洁整齐，林静不由得想起了牙膏广告，忍不住笑起来。
　　“我哪里说得不对吗？让你觉得那么好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静忙收起笑意，“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叫林静，你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都不是特别擅于言辞的人，但也算是轻松愉快的。事先父母的介绍，加上相互间的陈述，也了解了不少。
　　过了一会，林静借口上洗手间，到里边包间的廊道里徘徊。她不知道萧晴在第几间，也并不奢望这包间的隔音效果可以烂到让她听见里边的谈话。正犹豫着，看到萧晴从一间房里有了出来，后边还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见到林静的时候，她满是讶异，也透着惊慌。正不知如何开口，那男人低下头说了几句就假装轻松地离开了。
　　萧晴挤出笑容：“静，你怎么在这里？”
　　“和朋友吃饭。”
　　“哦……那你……”
　　“什么？哦，我刚刚来找洗手间，这儿我不熟，走着走着就到这边了。刚刚那人是你同事吗？”林静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佯装无意地回道。
　　萧晴忙点头：“恩恩，是的。洗手间在那个方向，那你和朋友吃得开心点，我还有事，先走了！”
　　“恩，好，拜拜！”
　　看着萧晴离去的背影，以及她刚才惊慌失措的深情，都让林静感到不安。还有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她不敢多想……
　　几天之后，泪滴事件风波渐息。见儿子立场坚定，为了缓解氛围，华天成主动妥协，降低姿态，也就没人再提起。
　　但华天翔仍旧没有放弃寻找，打听了所有曾有意买下泪滴却被拒的商客，并派人密切注意他们最近的活动，试图找到些许线索。
　　而林静，则一直思索着那天的事，隐隐觉得并不像萧晴说的那么简单。想和华天翔商量，又怕因此给他们之间制造事端，只能独自揣摩着。
　　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想起床，也睡不着。手机里传来信息，居然是纪云帆。
　　正好有空，出去透透气也无妨。更重要的是，能让妈妈少唠叨几天。
　　本来以为，成人世界的来往，无非是酒吧咖啡厅之类的场所，至少她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和学生时代划上一个界限，标榜自己的成长。
　　当纪云帆带着她到了电影院，她看着那些排着队的忙碌身影，才否定了自己的预想。
　　有一些影子在脑海里飘过，那一年陪她度过低谷的男生和他脸上永远不变的阳光笑容，还有那一场承载了所有幻想的噩梦。这么多年，再没到过电影院。这是她想去的地方，她对他说过，但即使是在一起的那几年也没一起去过，于是成了回忆里的遗憾。
　　正想着，手被轻轻握住，牵引着她走向放映厅。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忘记了挣扎，也许成人的游戏就是这样的吧！没人会在意这些。
　　林静没有像过去那样在中途睡着，而是从头到尾，毫无倦意。
　　这是一部忧伤的片子，到底表达了什么，她并不是很明白，只记得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融合着失落，在周身蔓延。
　　他们，一个在阳光下勾勒着希望，一个在远远观望。却在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随着雏菊花开，慢慢深陷无法自拔。
　　相知却无法相见，相视却不能相认，那些眼泪和伤痛，是因为认错了彼此，还是因为时空的紊乱，走在了不同的方向……
　　忍不住掉下眼泪，不知道是为了故事，还是自己？爱情，如同鲜花，总有凋谢的一天，那些花香却像是无法消散的记忆，忽隐忽现，或浓或淡，氤氲缠绕，虽然味道甜美却可望而不可及，最后只剩下悲哀。
　　纪云帆很少陪女孩子看电影，虽然早做好心理准备要递纸巾，但看到她的时候却足足愣了好久。
　　眼泪从她眼眶里溢出，或一滴一滴掉落，或汇成细流从脸颊滑过，一切皆是自然。仿佛是随着剧情起伏，有规律地改变着。她没有去擦，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眼泪的存在。
　　他看着眼前伤心的女子，有股冲动要探究其中的缘由，难道仅仅是为了电影的剧情？显然不是！涣散的眼神，早已将她出卖。

　　孤单芭蕾（2）

　　拿起纸巾，帮她擦拭着泪滴，一阵心悸。柔声地安慰着：“都那么大了，看个电影还哭，小心被人笑话！”
　　林静突然回过神，从那些熟悉的场景里拔出，停止了哭泣，看向他，泪眼婆娑，“谢谢。”
　　反思着，一不小心把自己暴露。原来在影院完完整整看一场电影，竟是这般，不小心就被周围的场景感染，然后把自己完全释放。
　　“林静，我可以就叫你静吗？”
　　“好。”
　　“恩，那你以后叫我云帆就可以了。呵，今天，算是加深了一些了解吧？”
　　“恩。”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看着电影静静结束。
　　她在追悼着一场已然无法言说的爱恋。
　　而他，勾勒着一张空白的蓝图。时而怜惜地看着她，嘴角上翘，柔和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沉溺。
　　只是林静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接下来的日子，纪云帆三天两头约林静出去，或吃饭或运动或看电影，林静都没有拒绝。看到妈妈满意的笑容，她也得到了满足。
　　看得出来，在交往上，纪云帆是个新手。不懂得制造浪漫，不懂得适当的甜言蜜语，不懂得察言观色……
　　所有一切，她权当没有注意。她知道，自己会把他当成好朋友，却不可能是恋人。所以，她只以一个朋友的要求来对待他，敞开心扉却不给他走近的机会。
　　倚在护栏，吹着凉风。
　　“静，你是一个很会保护自己的人。虽然看着很坚强，其实很脆弱，总是逃避孤单。”
　　“你是第一个看透的人。知道吗，很多人说我自私。”
　　“其实这都是相同的，换个角度就叫做自私了，所以并没有错。所以，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看问题呢？就像你怕孤单，找个不会让你孤单的人，不就摆脱了现在的孤单么？”
　　“云帆，没有恋人一开始就想让对方孤单。很多事情，不是人所能控制。最好的方法，就是没有开始，那样就不会有失去时的悲伤。”
　　林静脸上笼上一层黯淡，透着沧桑。
　　纪云帆看着，只能无奈地叹息。
　　“静，难道你连一个接近你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林静笑着摇头：“不，我给了你一个大大的机会，成为我的知心好友。至于爱情，不是说给就给，而且对于你，没有开始就不会有最后的失落，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你肯定懂我的意思。”
　　“你太偏激了。”
　　“也许是，不过很谢谢你肯配合。你知道的，我只想躲过我妈的唠叨。”清亮的眸子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毅。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渐起的灯光，色彩斑驳，扑朔迷离。
　　纪云帆是个聪明人，虽然心动，但不会为爱而冲动，他欣赏她，于是愿意配合她。
　　这个现代化的大都市里，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到处是形形色色的哄闹，但心却躲到了越来越远的地方。
　　想起那首《流年错》：
　　“如果只有天各一方
　　才可以忘记你模样
　　我会选择相反方向
　　来逃离有你的过往
　　……”
　　是不是已经把自己放逐得太远，找不到回来的方向？


　　第8卷

　　你会不会变（1）

　　交谈间/有些客气字眼/点缀在/你淡淡口吻间/看星光满天/寂寞悄悄地上演/你会不会变/为什么爱和失落在一线之间/你会不会变/为什么今晚霓虹有心虚感觉/你会不会变/为什么爱一个人那么危险/我多希望这是个错误的幻觉——《你会不会变》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才刚有起色，就给我闹出这么多事！给我解释清楚！”
　　厚厚的杂志被重重地砸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中年男子面目狰狞，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恨不得给她一个耳光！而对面的女子，仍旧是淡漠的神情，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Yolanda，我可是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啊！”中年男子挑一挑眉，等着她的反应。
　　她只是瞅了一眼，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Eric，业内数一数二的大经纪人，你什么时候也会为这种小事担忧了？”
　　他也不恼，拿出几张打印的陈旧新闻，“哦，小事？那请问萧晴小姐，这个呢？算大事还是小事？”
　　萧晴慵懒地接过，像每一次看那些可有可无的花边新闻一样瞥了几眼。却在看到标题的一刹那，瞳孔不自觉放大，愣愣地看着不发一言。
　　“哪……哪里来的？”
　　“哼！这就是我当经纪人以来，第一次收到的恐吓信！这些资料公开，我想肯定是没有好处的！你说呢？”
　　……
　　Eric在她对面坐下，“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人家可是等着我的答复。”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再也无法淡定。
　　一个个碎片飞散而出，各自折射着，拼凑出那场她不愿想起的噩梦。
　　凌乱的房间，血淋淋的刀，还有挥散不去的腥味。
　　那她以为可以远离的过往，到底是谁把它一点点挖出？资料里详细记载了点滴，她的生活，她的大姐大生涯，还有她拿着刀捅入那个男人的身上……
　　无一纰漏。
　　她的手刚触上那些纸张，止不住地颤抖，定了定神，用力接过。
　　“……据知情人士透露，当红影星萧晴，原名骆欣。中学期间曾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太妹！……一怒之下竟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件事为何没有公开？据说与其养父，也就是中通科技的老总萧先生有关……”
　　闭上眼克制自己不去想，忘了它！忘了它！
　　瞪大了眼盯着Eric：“谁？”
　　Eric走到椅子边坐下，点了根烟，不慌不忙地说：“如果知道就不是恐吓了。”
　　……
　　Eric把燃了一半的烟熄灭，白色的烟头被挤压着扭曲着。眯了眯眼：“你说我该怎么回应呢？恩？”
　　“要多少钱？我给！”萧晴咬了咬嘴唇，一股血腥蔓延开来。
　　“你觉得这仅仅是钱就可以解决的么？”
　　这一问，萧晴哑口无言。
　　“Yolanda，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对于这个人，我就不多说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Eric用手指了指杂志上和萧晴手拉手逛街的男子，“早就告诉过你，一旦决定踏入娱乐圈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有些事，就算是真的也要让它成为假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萧晴在原地愣住，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搅乱了她的心神。还有Eric，第一次对她用这样的口吻！
　　原本还在为如何打破和华天翔之间的僵局而苦恼，这边又新生事端。这些真实的过往，为什么能将她压得那么累？连喘息的气力都没有。
　　“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萧晴撑着桌子，瞪大了眼望着Eric。
　　他眯起了眼，冷冷的回道：“我早就劝过你，他不是个好东西。怎么，利用了你还要拖你下水？”
　　“这跟他没关系！”
　　“哦，是么？以我的直觉，他肯定逃不了干系。你还袒护他！”
　　“你没证据，不要胡说！他怎么可能会威胁我？况且……”
　　萧晴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
　　“他可不是第一次利用你了！你喜欢他我没意见，可是我希望你能看清楚，我不是嫉妒，也不是故意诋毁他，只是为你好！”Eric语重心长地说道，扶住她的肩，“明天有个新闻发布会，我希望你能坚定立场。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恩？”
　　“我知道……”

　　你会不会变（2）

　　镁光灯不停闪耀，记者们连珠代庖的追问，萧晴都不为所动，等着经纪人的指示。
　　“萧晴小姐，请问你和华天翔先生的感情是否出现了裂痕？”
　　“是什么原因呢？真的是因为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么？”
　　……
　　“关于泪滴被盗，又是什么原因？因为你的疏忽？还是另有隐情？”
　　“最近有报导说你曾经是个太妹，那你又是怎么会走上这条演艺之路的呢？”
　　“萧晴小姐……”
　　……
　　萧晴被追问得头脑发胀，但还是尽力表现平静。盯着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神思恍惚。
　　台下依然是记者们的狂轰滥炸，萧晴突然想到了华天翔，似乎每一次只有有他在，就能把她的事情解决得妥妥当当。她有些懊恼，自己爱的明明是——，为什么想到的却是华天翔。
　　Eric看时间差不多，挪了挪话筒，向所有人打招呼。
　　“非常高兴各位出席这次的招待会，相信不少人最近都对Yolanda的一些事迹感到好奇。更有小道消息出言不逊，这有关于Yolanda的个人名誉，更关乎她的幸福，让我们不得不出面澄清。对于各位的疑问，我刚才简单罗列了一番，等下会一一回复，这代表了萧晴小姐本人，以及我们官方的立场观点……”
　　他示意了萧晴，她点头。
　　“最近，有很多针对我的报导，本不想理睬，天翔也让我不要去管那些无中生有的事。虽说清者自清，但我希望让所有喜欢支持我的人看到一个最真实的萧晴，所以，答应了Eric来参加这次的记者招待会，希望各位可以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所有关心我的人！”
　　“首先，谢谢大家一直关注我的感情问题，我和天翔现在很好，也很稳定！”不经意地抬手，订婚戒指上硕大的钻石在灯光下愈发闪耀。浅浅一笑，“恋人间难免会小小吵嘴，我把这些当成是私生活里的乐趣，大家不这么认为么？”
　　底下不少人跟着笑了起来。
　　“关于我的过去，我想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成长经历，在不同的时段有着不同的状态，我希望大家认可的是现在的萧晴，而不是过去的过着未来的，走好现在的每一步，这就够了！”
　　台下反应不一，有的觉得这是心照不宣，有的则十分认同她的这个观点，还有的持中立只等着看最精彩部分。
　　“至于‘泪滴’，是我太不小心让小偷有可乘之机，不过我们都一直很努力在找，如果大家有线索，请务必提供给我们，在此先谢过了！”
　　萧晴暗暗舒口气，庆幸终于过得一关。谁知底下的记者还是不肯罢休，紧咬着不放！
　　“萧晴小姐，关于某照片上被拍到与你牵手的男子，你还没给我们任何答复！是不想回答吗？”
　　“是啊，这是不是代表默认有特殊关系呢？”
　　“请回答！”
　　“……”
　　萧晴咬着下唇，不愿出声。对于他，她不想说谎，但此刻却由不得她！Eric看出了端倪，在桌下轻轻推了推她。
　　“我——我们只是……”
　　还未说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门口传来的男子身上。
　　华天翔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带着微笑，宛若童话里的王子。
　　“小晴曾在美国留学，大家都知道国外比较开放，好朋友间牵个手并没有什么，很正常啊！”华天翔边说边向萧晴走去。拉起她的手，展示给所有人：“恋人间，应该这样牵！”
　　萧晴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眼里闪动着泪光。记者们捕风捉影，为她的感动至落泪唏嘘不已，又为他们祝福。华天翔出现的那一刻起，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Eric同样很意外，但即刻反应过来，让出位置给他。
　　华天翔在萧晴旁边坐定，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这段时间大家十分关注的‘泪滴’，我已经找到了！”
　　萧晴的身子微微一颤，华天翔清晰地感受到，却依然从容不迫，笑着回应所有镜头。
　　“请问华先生，关于您和萧晴小姐的婚礼，预备在什么时候举行？”
　　“大家都非常期待呢！给我们透露些！”
　　华天翔迎上萧晴注视的眼，温柔之情溢于言表，莞尔一笑：“这个么！如果萧晴小姐点头，现在就可以举行！”
　　“点头！点头！……”
　　“点头！”
　　“点头答应！”
　　“……”
　　所有人一起呼喊着，以促成这段美好的姻缘。
　　对于华天翔的突然现身，电视机前的林静同样感到十分讶异！
　　在她看到杂志封面的那一秒，她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的，就是上次在餐厅撞见的那个！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们之间，绝对不简单！
　　虽然不想对骆骆有任何质疑，但——转念一想，她已经不是骆骆，是萧晴！是萧晴！不是骆骆！林静给自己反复催眠着。
　　这些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华天翔，但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他肯定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那又是为什么华天翔会这么做？按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容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陷入沉思，却让自己更心烦！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透他们，看不透萧晴，连一起长大的华天翔也看不透！时间到底可以改变一个人多少？的确，所有人都在改变，包括她自己。

　　会呼吸的痛（1）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会呼吸的痛》
　　第二天，各大媒体争相报导了记者会上感人的一幕，前时一些谣言皆被瓦解，所有人都沉浸在王子公主的美好情节中，羡慕，嫉妒，更多的是祝福。
　　萧凯楠面无表情地放下杂志，取出旁边一个小信封里的照片，嘴角上翘，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一旁的纪云扬神经紧绷，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帮我联系华天翔，安排一下，我过两天和他约个时间见面。”
　　“是。”纪云扬答道，瞥到照片，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作风！”萧凯楠注意到他身子细微的变化，问道。
　　纪云扬怔了怔，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索性抛开顾虑：“那个纪云帆，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知道。”萧凯楠自然地回到，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我只想问你，我和你弟弟，你选择谁？”
　　纪云扬再次愣住，却坚定地回了句：“我选择董事长！”
　　萧凯楠显出一丝得意的笑，对于用人，他自然不会马虎，不把他的底查个水落石出也不敢轻易委以重任。他之所以信任纪云扬，并把他作为自己的亲信，跟他特殊的背景也是分不开的！
　　同样来自单亲家庭的纪云扬，有着迫切证明自己的渴望，工作上一丝不苟，竭尽所能。唯一的目的，就是在家里树立自己的地位，以实际行动取得尊重！他尊重工作尊重老板，正如尊重自己的人格。
　　萧凯楠继续埋首于桌上堆积的文件，最近有个大买卖，正在筹备中，要力求周全，才有谈判的筹码。
　　看了一会，觉得有点累，合上企划案，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边闭目养神。
　　上次之所以答应去当青的伴郎，他承认，是因为林静。
　　这个一声不吭就离自己而去的女人，为什么，不管隔了多久，只要一出现，就能打乱他所有的轨迹？她的一个表情，一句话，都能让他的努力瞬间坍塌！
　　爱？
　　哼，早就在时间里被消磨了！他早已过了为爱痴狂的年岁，如今的他，背负着上千个员工的生计，掌管着一个大公司的运营。
　　唯一的使命，就是工作。他要赢！然后证明给她看，离开他，是最愚蠢的选择！既然她选择相互折磨，那就让痛来得更猛烈些，在彼此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迹！
　　办公室的门被扣响，他忙坐正，低低地应了声：“进来。”
　　是童宁，带着不变的温婉笑容。这种笑容，让人想到温顺的羔羊，她在他身后，确实乖巧地跟了不少年。只不过，他和林静是同一种人，不会因为感动而爱。
　　“你怎么来了？”他笑着说。
　　她走到萧凯楠案前坐下，眨着大眼睛，带点俏皮地回道：“因为好久没见到你，想你了啊！”
　　“那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吃晚饭。”
　　她笑着回应，再没有多说，在一旁看着他埋首文件，忙碌着。眼前这个认真的男人，是少女时代的她梦里的全部！王子骑着白马来接他的公主，她笑着把自己的手伸出。而梦总会在进行到这一刻的时候止住，她醒来，然后茫然。她到底能不能成为他的公主？只差一步，美梦就实现了！
　　轻轻叹口气。

　　会呼吸的痛（2）

　　她笑着回应，再没有多说，在一旁看着他埋首文件，忙碌着。眼前这个认真的男人，是少女时代的她梦里的全部！王子骑着白马来接他的公主，她笑着把自己的手伸出。而梦总会在进行到这一刻的时候止住，她醒来，然后茫然。她到底能不能成为他的公主？只差一步，美梦就实现了！
　　轻轻叹口气。
　　萧凯楠察觉到，抬头，“想什么呢？”
　　童宁温柔地看向他，带着些许羞涩：“楠，我爸妈——他们——他们说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吃饭？”其实她想说提亲，双方家长早已默许，他们也都心知肚明，只等着他开口。可他偏偏表现得不冷不热，让人捉摸不透。林静离开后，她以为终于能得到他了！但等来的还是他模棱两可的态度，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一直在逃避？
　　“伯父伯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最近有个大项目，很忙，所以没有时间登门拜访了！”他答得再自然不过，看不出一点端倪。心里却有丝恍惚，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再甘心做一个乖巧的小妹妹，不再喊他“楠哥哥”。
　　童宁还是笑着回应：“哦，这样啊，没事。”
　　突然扫到桌上的两本杂志，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惊呼：“咦——这不是——这不是Jack吗？怎么会……”
　　“你认识？”萧凯楠轻挑眉，问道。
　　童宁点了点头：“你忘了，在美国的时候，我和萧晴姐姐是同个学校的。而这个Jack，在我们那还是小有名气的。”随即皱起眉：“只不过，我还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那么要好……”
　　“哦，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恩，我也是听说。他是个天才加怪人！他对画画很有天赋，16岁的时候就办了个人画展，而且他对很多古老神秘的事物感兴趣，据说，这是因为他们家是古董商。他是个天才，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来不屑于和别人来往，也不喜欢搭理人！还会做些很怪异的事，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萧凯楠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似乎想通了什么。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感兴趣？”童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
　　萧晴既然已经与华天翔订婚，为什么又和Jack纠缠不清？童宁还有疑惑，却不再多说。虽然她不是十分清楚萧家内部的情况，不知道萧凯楠和萧晴间的真实立场，但这个很有可能会成为她未来小姑的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送完童宁，萧凯楠开车回家。
　　这个城市，华灯初上。
　　车缓缓驶入小区，才发现，又来错了地方。
　　已经第几次，他开回了这个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小区。这是林静的房子，似乎从那次离开后，她再没回来过。他还留着钥匙，定期回来清理。那里，始终留着他们的味道——TendrePoison绿毒。
　　刚开始的时候，他总会不小心回到这里，然后坐一个下午，幻想着下一秒她开了门进来，对他笑，说，傻瓜，我回来了，等久了吧，想我吗？他刚想说，想。她的影子就消失了。然后留他一个人，对着空空的房子发呆。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比痛更折磨！
　　后来，他终于接受了事实，她不再会回来。他回到这里，贪恋那一点点熟悉的感觉，却不再迷陷。坐在窗前，抽一整天的烟，走的时候，把烟味都驱散，把烟灰都打扫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因为她说，不喜欢他吸烟，不喜欢他颓废的样子。
　　现在，他已经很少有时间过来，呆上一整天了！因为他忙，忙着拓展业务，忙着努力成长！他要站得更高，高到她不管去了天涯海角，都能看到他的身影，然后仰望。当经历过思念变成蚀心的痛，那些遗憾和爱恋，也都能化成恨，恨她的不辞而别，让他来不及好好爱她，来不及解释一切……
　　爱情，终究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
　　叹口气，没有如往常上去坐。他怕自己再次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柔，然后狠不下心！
　　这一次，他要跟自己赌一把。
　　痛要一起承担，折磨，也要是双方的！
　　灭了烟，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已是夜深。妈妈回美国后，他坚持不回爸爸那，而是住在过去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房子里。即使成了中通科技的老总，他还是不愿意换套大房子。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小小的却很温馨，更何况，只有一个人住。
　　注意到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电话，还有条未读短信，是童宁。
　　有点失望。
　　“怎么没接电话呢？没到家吗？我很担心……”
　　小女生的心思，他何尝不清楚。只是，很多时候，他不想点破。大同电子的老总，是爸爸的知交。况且，两家公司间有长期的合作，他不能义气用事而损了公司的利益。其实，他何尝不希望自己喜欢的是童宁，顺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只是每当他下定决心想去好好对她时，总是会浮现林静的影子，那个和她约定三生的女子，于是，所有的决心都化作泡沫，散去。
　　他恨林静，即使离开也不能放过他！他更恨自己，明明说好了放开，迎接新的生活，却总是做不到！
　　床边空空，再没有人对他撒娇和他打闹，然后涨红了脸说，你是大色狼！
　　想起那天林静的决绝，闪过一丝自嘲的笑。
　　拿起手机，回复童宁：“刚刚去洗澡了。早点睡，晚安。”
　　然后关机。
　　打开音箱，整个房间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弥散着浓浓的悲伤。
　　《Againstallodds》:
　　“……
　　You’re the only one who really knew me at all.
　　So take a look at me now, there’s just an empty space.
　　And there’s nothing left here to remind me, just the memory of your face.
　　Take a look at me now, there’s just an empty space.
　　And you coming back to me is against all odds, and that’s what I’ve got to face.
　　I wish I could just make you turn around, turn around and see me cry.
　　There’s so much I need to say to you, so many reasons why.
　　……”

　　做你的信徒（1）

　　直到你什么话都不说/连仅有的泪都忍住/我才知道陪著你上路/快乐不是唯一任务/直到我视线开始模糊/而你却满脸不在乎/我才明白/学会法术也回不到最初——《信徒》
　　穿着一身白色的纪梵希套装，长长的卷发随意散落，再配上一对乳白色的珍珠耳坠，简洁大方，优雅动人。虽不足以令人惊艳，但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回望这个气质独特的女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成如此，一身的白色，那么彻底！林静笑着给自己打气，千万不能泄露一丝情绪！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隆隆。眼看约定的地点就在附近，却怎么也找不到。难不成那萧凯楠还那么记仇故意给个错误的地址？随即摇头否定了自己无聊的想法。
　　今天真是倒霉！先是车子抛锚，好不容易打车过来，却找不着地方，这会儿又下起了雨！看着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庆幸自己躲得够快，否则在这大冬天里被大雨淋一淋可不是闹着玩的。紧紧攥着手里的公文袋，四处张望，周围不断有往来的人潮，空气里透出一股湿冷。打了个冷战，却顾不得更多，想着该怎么办，如此一来，更加无法准时赶到。想打个电话提醒，却望着手机发呆，她似乎，并不知道号码。
　　叹口气，正准备给公司打电话，雨却奇迹地停了。冬日里的雨总是绵绵散散，今天则是个例外，犹如夏日午后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瞥到不远处醒目的标牌，终于找到目的地。
　　地上还有流淌的水，浅浅的，却给人增添了不少麻烦。林静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免溅到过多雨水而把自己弄得狼狈，形象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在街旁等着红灯过马路，看到鞋子上沾到的脏污，于是趁着等待的时间弯下腰擦拭。突然一辆车经过，她反射性地起身，裤子却染上了更多的污点，连文件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忙捡起，翻开检查，好在里头没有浸湿。她没有注意到，刚才的“肇事车”在一旁停下，车上走下一人，想看看发生情况。
　　见到满脸焦虑的女子，一阵莫名的兴奋涌入心头。未及多想便脱口而出：“林静！”
　　林静惊魂未定，抬头，见到来人，露出笑容：“好巧啊，云帆。怎么在这里？不用上班？”
　　“来附近作一个讲座，刚结束不久。”说着，想起刚刚的场景，“真不好意思，溅了你一身。要不，我陪你进商场买一套新的，当是赔罪！”微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来不及了，我赶着去见萧——董事长，最近洽谈一个合作案，快迟到了！”林静瞥了眼红绿灯，再次亮起了通行的标志，匆匆说了声在再见就朝对面跑去。
　　走进屋内，四处巡视，却没有发现萧凯楠的影子。不由得皱起眉头，还是往约定的位置走去。
　　“小姐要喝点什么？”服务生热情地招呼她。
　　“先给我杯水吧，我等人。”心不在焉地回到，眼睛却盯着表，目不转睛。
　　“好的，马上到。”
　　拿起水杯抿一口，半个小时了！萧凯楠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这不是他的行事习惯，更何况他现在是中通科技的董事长，更不会这么没有时间概念！发生什么事了？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心底也猛然抽搐。苦笑。那么久了，还是忍不住会担心，是太没用还是真的太专情？认定了一个人就无法改变……
　　再次喝了口水，望向落地窗外，渐渐热闹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似乎走到哪里，都是这么一番风景。想起过去，他也让她等过很多次，等了很久，但那时候并没有这么难熬，时间一晃而过，往事如云烟散去。现在的她，再也没有耐心等他那么久了。
　　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回过神时，发现他在桌前。有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从前，好不容易等到了心爱的人，等着他下一步的拥抱和问候……
　　可是为什么，他沉默的表情，会让自己那么难过？
　　回归现实，深吸口气，带上往常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他扯着嘴角，努力压抑心底的情绪，眼神却游移在她被污水溅湿的裤子上。
　　林静将腿往桌子下移了移，知道他爱干净，甚至有轻微的洁癖。想来自己这样的狼狈样，会令他反感。
　　“你就这样来见你的客户？”语气淡淡的，透着讽刺。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冷不防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觉得难堪，一股委屈蔓延开来，咬了咬唇，没有透露更多。抿唇而笑：“徒步过来，不是显得更有诚意么？”
　　抬眼迎上，丝毫不见怯懦。这让萧凯楠有些恼，本来只是想发泄，如今却被她反将了一军，又是如此合理的借口。起身拉起林静，往外头走去，全然不顾服务生诧异的眼神。

　　做你的信徒（2）

　　被拖进一间专卖店，林静才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既然人家看不过去，于是乖乖地配合着，拿着他随意拎起的一整套衣服，走进试衣间去。
　　白色的高领毛衣，搭着黑色的中裙，外头是一件蓝绿色的大衣，胸前领口处配着着一朵深蓝色的花，温婉典雅。酒红色的长袜，非但没觉得突兀，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性感。
　　在镜前理着衣服，营业员一边帮她系着腰带，一边不停地称赞着：“小姐衣架子好，又又长得白净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林静早已对这种类似奉承的赞语麻木，莫无表情地看着镜子，整体效果还是不错的，没想到这样的颜色组合，也会适合自己。
　　营业员弄好腰带，笑吟吟地走到一边，等着眼前的女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萧凯楠走上前，盯着镜中人看了好久，在她身后柔声说道：“很好看。”又对着营业员小姐说，“就这套了。”
　　营业员笑嘻嘻地去开发票。
　　只剩下原地不懂的两人，在镜前发呆。
　　林静心底一颤，涌过一丝暖意。看到脸颊上泛起的红晕，稍稍别过头，假装无意地说道：“里头好热，快点出去吧！”
　　从店里出来，乌云早已散去，温暖的阳光，柔柔的，倾泻而下。
　　“去哪？”
　　他只是笑了笑，带了几分神秘，却什么都没说。林静知道他必定是有自己的安排，于是安分地呆在一边，手里紧紧拽着已经干透的文件袋。
　　车子在拥挤的街道上绕了好几圈，当同样的建筑第三次出现在眼前，林静终于忍不住想问个究竟。刚想开口，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看了眼，是纪云帆。
　　刚按下接听，就被萧凯楠夺过，强行按下关机键。
　　“你干什么？”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不容许一丝杂质。也没有看她，而是顾自绕了另一条路，“工作时间，严禁私聊。”
　　车子在一家奢华的酒店前停住，所有的装饰都表达了一个意思：MerryChristmas。
　　居然连今天是圣诞节都没注意到！前两年在英国的时候，每年的圣诞节都在寄宿家庭里度过，那家人都很和善，让她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久违的亲情温暖。于是，圣诞节，也成了她重要的节日。她却把它忘了……
　　萧凯楠抬起手，让她挽住，如任何一对亲密的搭档，走入礼堂。
　　这个主题为“梦幻之夜”的圣诞Party，一步入大堂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天堂。每位女士都会收到一份圣诞礼物——一对洁白的天使翅膀。而男士，则是一个华丽的面具白色、蓝色和银色的灯光交织出圣洁殿堂的典雅基调。明亮的圣诞庆灯令饭店大堂蓬荜生辉，形成一道梦幻光影，隐约间天使的洁白色羽翼在欢乐得飞舞……
　　当天使遇上神秘的王子，会有怎样一番际遇呢？
　　心底泛起一丝少女怀春的悸动，鲜花巧克力，美酒香槟，贯穿于人群的甜美微笑，还有梦中的王子。
　　看到场上各色华丽典雅的礼服，又看看自己简单的装束，半开玩笑道：“好像不那么搭。”
　　萧凯楠却并不在意，戴上面具，拉起她的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跳支舞。”
　　林静笑着脱下外套交给侍者，随着曲子的节奏滑入舞池。
　　这是他们第一次跳舞，两个人的舞技都不错，优雅的华尔兹过后，热情的探戈。步法纯熟，姿态优雅。开始有人注意到他们了，看着这副赏心悦目的风景。一曲终结，爆出雷鸣的掌声。
　　饭店后的花园里，林静对着喷泉发呆，想到刚刚的一幕，心跳得很快。不行！不行！狠狠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对这个男人心动。跟他在一起，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如意接二连三到来。一次两次是考验，那么三次四次呢？她没有那么好的韧性和耐性，于是选择逃离。
　　“在想什么？”萧凯楠拿着她的外套给她披上，“外头风凉，小心感冒了。”
　　这让林静有些错觉，明明是撂下狠话的他，明明是白天时冷漠的他，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用满满的温柔将她灌醉。她想拒绝，拒绝他的好，却说不出口。转过身，拢紧了领口，传来丝丝暖意，有了知觉，才发现自己早已冻得麻木了。
　　她没有回应他的关怀，转移了话题，“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他心一紧，看到她淡漠的笑容，收起满心的欢喜，点了点头，转身先向大厅踱去。

　　做你的信徒（3）

　　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安，用忙碌来掩饰。
　　将近年关，工作堆积起来，找了个借口，推了纪云帆的邀请。她实在是不想见什么人，也不敢，怕自己一不小心会露馅。
　　“静姐，这份文件整理好了，你看看。”小楠把文件放下，工作的时候，她倒是一脸严肃。
　　“恩，好，先放着吧！”林静随意指了指台上的空处，注意力却还在手头的文件上。
　　“那我过会来取。”
　　小楠毕恭毕敬地说了声，随即准备离开，却被林静叫住。
　　“还有什么事吗？”
　　林静想了想，淡定地说道：“我很快就看完，你在旁边等着，然后把这文件送给萧总签字。”
　　“什么！”小楠惊讶地喊了声，再也无法平静，“你是说跟我们合作的中通科技的萧总？是吗？”
　　看着小楠的表情，像是得了什么大便宜似的，乐得合不拢嘴。林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好笑。
　　把资料反反复复核对了几遍，确保万无一失后，交给小楠。“你跑一趟吧！这是地址，十一点，别迟到了！还有，车费可以到我这里报销。”
　　小楠回过头神秘一笑，强掩住内心的雀跃，很卖乖地说了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真像个小女生，很花痴地崇拜帅哥。华天翔也不错，应该有不少像小楠一样的女孩子暗恋他吧！林静笑笑，又很羡慕小楠的天真，这样敢爱敢恨的冲劲从来都不属于自己。虽然有过抗争，有过努力，最后总是会选择逃避。因为萧凯楠的消失，而选择接受赵澄。失而复得，又再次离开，她选择了逃避，逃去地球的另一边。
　　这一次，又躲着不见他，扯出小楠做挡箭牌，虽然是她热切期盼的。
　　再过些天，等他走了，一切又复原了吧！为什么，心里会有失落……
　　下午的时候，小楠急匆匆地跑到林静的办公室。
　　气喘吁吁，“静姐，叫你下去呢！”
　　林静眉头微锁，“什么事？那么慌慌张张的。”
　　小楠站定，不怀好意地笑了，“是萧总，他说有要紧事找你，叫你非去不可！否则他就自己上来找你。”
　　明摆着是威胁！但如果不下去，小楠她们肯定会察觉什么。心虚地应了声：“好，我知道了。他在哪里？”
　　“在楼下大厅！静姐你梳妆打扮下，慢慢来！我帮你先去知会声，嘿嘿——”小楠笑得很暧昧，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林静的视线。
　　林静再次无语，简单收拾了桌面，套上外套，走向了电梯。
　　12楼，11楼，10……3，2，1——“叮——”
　　从电梯里出来，正对着大厅里的人。林静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小楠瞅瞅两个人淡定的神情，眼珠骨碌碌转悠着，觉得气氛不对，忙说了句：“那你们聊，我先上去工作了！”逃也似的奔向未合上的电梯，还偷偷回望了一眼。年轻帅气的董事长，美丽善良的富家千金，简直就是王子与公主的典型！她痴痴地想着，越想越觉得他们两个般配，同时也在心里思量着下一部小说的题材……
　　“你找我？我什么事吗？”
　　萧凯楠环顾了四周，说：“我们换个地方吧，怎么样？”
　　林静点头，虽然并没有什么，在公司底层大厅，当着所有进进出出的员工的面，她还真觉得别扭！
　　这个时候的停车场里，很少有人会来。萧凯楠帮林静打开车门，她迟疑了一会后缓缓坐进车里。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微怔，林静忙按住方向盘，“等一下！”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还要上去工作。”
　　“带你去取东西啊，上次你衣服忘带走了。”
　　“衣服？”林静在脑中思索着，才想起那天在雨中被溅湿的白色套装。
　　“恩，在洗衣店，带你去取。”说着，一边发动着车子。
　　“哦，好，谢谢。”林静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已驶出了车库。

　　做你的信徒（4）

　　“喂，你到底想干嘛？”纵使有再好的耐性，在乘了两小时的车一声不吭而地点还是在公司附近的情况下，林静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凯楠没有转头看她，而是极自然地回道：“看不出来吗？当然是在浪费时间。”
　　“你——”气得说不出话！还真是，有够直接的！
　　萧凯楠笑了几声，“时间差不多了，晚上还要麻烦你当我的女伴！”
　　“什么意思？”
　　“今天有个晚会，是你哥办的，会有很多人，我总不能一个人去吧！”
　　“那你也没必要找我。”林静赌气地说道。
　　“没办法，我只认识你。”
　　“今天的小楠怎么样？”
　　萧凯楠一愣，随即想起。“中午那个？恩，不错啊。”
　　“是吧！可爱活泼大方，而且对你很热情，带她去好了！我给你介绍。”
　　“我听你这话怎么觉得酸溜溜的，难道——你吃醋？”
　　“你——”瞪着眼睛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在第一时间想到反驳，她想说你少臭美了！她想说我才不会吃醋……这些在回忆里熟知的画面，让她止住了在唇边的话。突然觉得这样的调笑太过暧昧，于是转过头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川流不息，太多了，谁也不知道谁是谁，谁将停在何处。在红灯前有过几十秒的相对相望，但红灯过后，又是各奔前程。
　　劝自己不要多想，权当是工作。
　　挑了身鹅黄色的礼服，做了简单的造型，就跟着萧凯楠到了宴会场。萧凯楠穿了身银灰色的西装，高贵而不张扬。
　　进了宴会厅才发现有不少熟识的人，华天翔，萧晴也在，还有——林静定了定神，努力在回忆里搜索着一张模糊的脸，是童宁？正盯着他们这边，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林静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萧凯楠的反应，他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带着浅浅的笑，朝华天翔走去。
　　林静觉得别扭，想离开，手却被他扣住挣不开，只能乖乖跟着走。
　　萧晴面带讶异，华天翔则是坏坏地笑着，一脸灿烂。用亲密的姿势和萧凯楠打了个照面，一挑眉，什么都没说。林静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预谋。瞪了眼华天翔，他却不理她，满是笑意地别过头去。林静心里气恼，狠狠地骂着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表哥，看我回去不跟你爸告状？哼！
　　已经好些天没见到萧晴了，她瘦了些，但还是明艳动人。低低地唤了声：“哥。”眼神却游移在林静和萧凯楠挽着的手上，又笑着和林静打招呼。
　　“好。”这些日子，林静心中重逢的喜悦早已被萧晴不冷不热的态度驱散。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自然地当熟悉的陌生人吧！
　　“天翔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我都在一边站了好久也不知道招呼！”童宁风风火火地来到四人中间，看了眼萧凯楠，放下酒杯伸手帮他拂去领口粘着的纸屑，埋怨道：“你看你，还是这样，在公众场合也不知道注意点！”娇羞地低头浅笑，也不在意身旁众人的眼光，“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声。”
　　林静突然觉得锋芒在背，就像自己是卑微的第三者，以女伴的形式陪着参加晚会，却被正牌女友逮个正着。
　　此刻，不就是这样的情形么？童宁眼底的温柔，亲昵的举动，萧凯楠的默默回应，足以证明一切。
　　她再也看不下去，下定决心离开，并不代表她可以足够坚强来面对他身边其他的女人。
　　“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日记里很醒目的一句，她怎么也忘不掉。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有了归宿还要来招惹自己。
　　林静抽离了手，立即埋入密密的人群中。

　　做你的信徒（5）

　　来到天台，昏暗的灯光与屋内的辉煌形成鲜明的对比。
　　盯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发呆，不去想那些扰人的思绪。
　　一阵寒风吹过，打了个冷颤。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林静闻声转过头，居然是童宁。“没什么，一个人静静。”
　　童宁靠着扶手，远远望去。
　　“我想说，请你不要再靠近他！我们就要订婚了！”
　　林静心底一阵，有种破碎的凄凉。在童宁骄傲的脸上游移片刻，叹口气，“你还是这么直接。”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只见过两次，但足以令她将她铭记。那个对着她挑衅地说“请你趁早离开他！”的女子，没想过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如果不是她，那么，会是今天这番模样么？
　　林静不敢想下去，闭上眼感受着空气里的凉意。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靠近，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只想好好过我的生活。”脸上是如白开水般的平淡，透着微凉。
　　不知道在天台呆了多久，重回大厅的时候，里边多了不少记者。
　　华天翔正在替萧晴戴链子，是——泪滴！
　　“对于泪滴被盗一事，很感谢大众媒体们的关心，我们已经寻回，请大家可以放心了。”华天翔握紧了萧晴的手，神秘地笑道：“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和大家宣布——”
　　会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窃语着。
　　“我们的婚期，定在明年五一。”
　　低头吻上一脸茫然的萧晴，浅尝遐止，在她还未反应前，拖起她的脸：“有点突然，不过只是想给你个惊喜，你不会拒绝吧——”
　　萧晴发愣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
　　林静在门口东张西望，一束灯光穿过眼前。
　　“我送你回去。”平淡的口吻，却让人不容拒绝。
　　萧凯楠下了车，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等着她进去。她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我等人，你不用送我了。”
　　“纪云帆？”
　　林静吸口气，说：“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我等谁是我私人的事。”
　　他耸肩，笑着说：“林静，好歹我们也是熟人吧！你怎么就能这么拒人千里呢？”
　　她一愣，叹口气：“你是聪明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我不认为两个人分手后还能够做朋友，所以，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不要再为过去耿耿于怀了。好好对待身边人——”
　　身边人？他正想询问，就听到一阵喊声：“楠——”
　　是童宁。
　　不待两人转身，她已经一脸灿烂地来到他们身边。拉上萧凯楠的手臂，“我没车，你送我回去吧。”
　　林静忙说了句：“童小姐，萧董已经在这里等你好一会了，快回去吧！”不敢看向萧凯楠足以将她刺穿的眼神，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喂，你在哪了？……快到了？好，我就在门口等着，快啊……路上小心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安静的听筒说这些暧昧的话，只想快点摆脱。
　　童宁则是兴致高昂，像个天真的小女生，摇着萧凯楠的手臂撒娇：“那我们快走吧！静姐姐已经有人接了，难道要留下来当电灯泡么……走啦，走啦！”
　　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林静想，但童宁，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自己才是那个自作聪明的傻子，明明什么都看不透，却以为超然物外目空一切。是的，看到别的女孩子拉着他的手臂撒娇，心底还是会隐隐抽痛。但她已经不想再理会，转身往街角走去。

　　做你的信徒（6）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明明下定决心放弃，但总是会忍不住去追忆。正如此刻，茫然地走着，有些眩晕，五彩的霓虹在眼里折射、分散。
　　已经很晚了，街上还是很热闹。
　　林静感觉到阵阵凉意，圣诞一过，气温猛地降下来。这里的冬天湿冷湿冷的，远比想象中要难以承受。她不禁想起了大学那几年的圣诞节，不知是不是G市的温度高，总之，那时候的心，暖暖的，也满满的。哎，这次回来到底是对是错？该怎么向宁泽交代？承认自己的失败么……
　　街上一对对的身影衬得她愈发清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如同一直的习惯。耳边是宁泽临别前的话：“只有从过去的阴影里摆脱出来，你才能向前走下去。”因为不服气，所以和他打赌，即使不要刻意忘记，她依然能走下去。现在才开始后悔，回来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一对学生模样的恋人从身旁跑过，女生在前头跑，男生在后边追，大喊着“不要想跑！”女生却并不听话，转头猛扮个鬼脸，放肆地笑着。尖叫声，打闹声，在林静耳畔掠过，她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多青春多单纯啊，可惜离自己好远！但即便如此，只是看着也能让人感到温馨。曾经亲密得是自己一部分的人，如今怎么会有意无意地互相伤害？她只是想保护好自己。
　　还沉浸在暖人的场景，看到萧凯楠的身影，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回过神，才发现，那对小情侣早已不知踪影，而自己，也不知道傻笑了多久。
　　气氛有些尴尬，林静无法刻意摆出平日里的清冷模样。刚才的一幕，让她想起了很多，回忆一片一片在心底翻腾。像是经过过滤，剩下的，只有美好。
　　林静定了定神，笑着说：“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伸手帮她缠好围巾，再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
　　以前也是如此，每一年的这个季节等他回来，然后他为她缠好围巾，理顺秀发，还有，在额头上深情一吻……她想着，脸不自觉红了。
　　萧凯楠捧起她的脸，那抹朱红着实诱人，俯身吻下去。尘封太久的激情一触即发，唇舌纠缠，像要把这些年的空白全部填满。
　　脑袋里一片空白，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她果然不适合逞强，太容易就被过去感染。
　　“跟我回家好不好……”他嘴里呢喃着，然后吻得更深，像要把她吞没。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枯竭，所以，不管宁泽对她多好，她总是淡然以对，然后乖巧地跟在他身边，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即使在他将华丽的戒指递向她，她也没有过多的感触，笑着点头，在见到他僵硬的表情后微微皱眉。他说，静，你并不想嫁给我，对吗？她摇头，不，宁泽，我是真的愿意，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妻子。但他却收回了手，只有从过去的阴影里摆脱出来，你才能向前走下去，才能全心全意成为我的妻子……然后他第一次给了她背影。
　　一赌气回了国，告诉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她低下了头，叹口气，“我，已经回不去了——”很小声，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为什么？”他的声音略微颤抖，强烈压抑着起伏的心情，一瞬间荡入谷底。
　　林静死命地摇头，眼泪不小心被甩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告诉他自己已经接受了另一个人的戒指，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很乱——她和他，都回不去了。流着泪看他：“过去，是在回忆里被美化了，其实，也许并没有那么好，我们——我们都忘了吧。”
　　他抓着她的手，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觉得不可置信。她是他的，就算好久都不在身边，就算走得再远，这种感觉都没有断过。但她摇着头说不要回来，却没有一个理由。
　　感受到炽热的眼神，林静转过头避开。眼泪滑过嘴角，很咸，也很涩。这种味道好遥远，已经很久没有尝到了。是的，自从有了宁泽，他总能让她平静，没有过多的喜怒哀乐，淡如水，却也正是自己所追求的安定。
　　一见到他，全都改变了，凌乱，纠结。
　　“真的回不去了……”
　　“……”

　　做你的信徒（7）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肆意地流着泪，像个受伤的孩子。
　　等到哭声渐弱，他才缓缓开口：“是因为纪云帆？”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怒意。
　　“不是——”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他大喊着，全然不顾路人诧异的眼神。
　　她只是不住地摇头，声音哽在喉咙。
　　“楠……”
　　“我……我订婚了。”林静一咬牙，艰难地说出口。
　　“什么——”他的脸色煞白，指尖僵硬，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连自己都分不清听到这些话的感触，似乎不叫痛，却比痛更折磨！眼睛里蒙上一层大雾，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抬头看着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流下。许久，才蠕动了嘴唇：“你骗我的是不是？一定是的……”不单单是失落，还有挫败，骄傲如他，何时到过这样的境地。
　　“你一定是骗我的……”他呢喃着。
　　听得林静一阵揪心，差一点就开口，其实还差最后一步。但她止住，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平淡生活。朝向地面，宁泽，你带我走出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宁泽说过，她是个太会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轻易敞开心胸，但一旦将某个人植入心底，就会反过来把自己伤得很深。看来，确实如此。
　　摆脱过去，对她而言，就如同痴人说梦。而自己，为什么又倔强地不肯认输？难道，还有期盼么？努力压抑那一丝的动摇，她不可以对不起宁泽，那个默默陪着她走出低谷的男子……
　　“静，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告诉我！”萧凯楠激动地摇着她，想要找到破绽，让她将自己的话推翻。额头上的青筋映出明显的纹路，看得人心疼。
　　“就算是骗你的又怎么样？就算我还是一个人又怎么样？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林静，你也不是过去的萧凯楠！我们回不去的！我对你的爱早已经没了，你又何苦逼着自己呢？”她哭喊着，像是把心中的委屈尽数倒出，还夹杂着隐隐的无奈。
　　他却异常冷静，呆呆地说：“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而且，即使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我仍然会爱上今天的林静！我萧凯楠，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只要你！”
　　林静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听到他的话，哭得愈发厉害。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干了，人也乏了，重重地倒去。
　　感觉身子被人轻轻抱起，她闭着眼，靠着温暖的胸膛，困意渐深。这样的日子本该好好冬眠，排除一切干扰，却被自己的眼泪给累着了。
　　他把她放到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在旁边守着。端详着她的脸，连睡梦中都紧紧皱着眉，泪湿的睫毛轻轻抖动，引得他的心猛地颤动。抚上她的脸颊，自言自语：“是我错了吗？你为什么不肯回到我身边……”
　　“以前相隔两地，四年我们都过来了，为什么这次，你却不再认我……”
　　紧紧拽着她的手，头埋在床单上，一片湿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离开的声音，门被轻轻关上。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她突然感到害怕，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恐惧。蜷缩着身子，蒙上被子。
　　“我们，到底在哪里走失的？”
　　不小心，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也许，他们并不是走失，而是她不愿意回去，不愿意再次相认。
　　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明明想念却无法言说，明明能抓住却被自己制止。而这些看似矛盾的举措中，自己正是最痛的一个！
　　“明明不愿意伤害你，却又不由自主地去伤害。明明想放过我自己，却又把自己陷得更深。楠，你能明白我心中的痛吗？”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充斥着她的每一个角落，无处可逃。
　　林静无力地瘫着，这一次，是不是也可以逃避？


　　第9卷

　　冬日里的阳光（1）

　　“什么？你要回国？”林静惊讶地对着电话喊道：“你家不是移民英国了吗？你一个人回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神秘的笑，温柔而磁性的男声让人沉醉：“回国来看看你也不可以吗？还是，你已经决定和我断绝来往了？”
　　“怎么会……”
　　“那就这么决定了！给我地址，我到了去找你。”
　　“我去接你。”
　　“好。”
　　宁泽要回国看她！听到这个消息，林静并没有多少喜悦，感到茫然无助，这边还是一团乱，他却在这个时候回来……
　　突然，粲然一笑。也许，他来了，也不错。这个时候，最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恬淡的笑，来安抚躁动的心。
　　不管什么时候，机场里总是人头攒动。林静站在出口，没有如旁人一般东张西望，而是安然而立，不经意地瞥过一些熟悉的场景，心底一颤，迅即恢复。再过一会就好，等到他，这个能给他安定的男子，然后与过去告别。
　　“还要发呆多久？”宁泽将手搭在林静肩膀，盯着她出神的表情，宠溺地笑道。
　　林静有一瞬间的迟疑，更多的是喜悦，还有宛若新生的激动。嘴角轻扬，却迟迟说不出话。
　　“傻瓜。”宁泽揉着她的发，轻呵出声。他看出她的虚弱无力，眼神里的空洞和恐惧，心不自觉揪起。鼓励她回来到底是对是错？其实并不完全为了她，也有自己的一点点私心，毕竟，作为一个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心里想着念着的是另一个人。即使相敬如宾，和睦美满又怎么样，总是缺了什么。他希望她能完全摆脱，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然后再投入他的怀抱，而不是伤心时短暂的避风港。
　　当宁泽看到她落寞的表情，又狠不下心。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也是呆呆地坐在公园大门附近的长凳，他进去的时候她在，他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表情。眼神里的空洞和绝望是那么明显，让看的人也不禁感伤，忍不住心疼。他在她旁边坐下，直到天黑，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悄然起身，然后准备离去。他追上前，刚要问出口，她就顷刻间迸发，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直流而下，她放开嗓子大哭，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汹涌的感情，于是轻抚着她的背，理顺她间断的气息……
　　如今的她似乎早已从过去的阴影走出，会牵起他的手撒娇任性，会开怀地笑。但那日的场景时常浮上他的心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让她如此悲恸绝望？
　　牵起她的手，走出喧闹的机场。
　　阳光柔柔地洒下，并没有冬日里逼人的寒意。宁泽下意识地将她冰冷的手捏紧，如果可以，用自己的能量来温暖她……
　　“我们去哪？”
　　林静开着车，随口答道：“酒店。”
　　宁泽大喊一声“停！”
　　车子停在了路边，由于惯性两人的身子都往前猛晃。
　　林静瞪了他一眼，“小心一车两命！”
　　宁泽凑近她，扳过她的脸，“喂，未婚夫来了，也不带去给丈母娘瞧瞧？”
　　“啊？哦……”林静垂眸，“我还没和妈说。”
　　歪斜的身子迅速坐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淡淡地说了句：“那走吧。”
　　死寂的沉默，只剩下被调高音量的钢琴曲在耳边萦绕。林静并不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但自从与宁泽在一起，就渐渐喜欢上这些清澈纯净的音符，总能使人安定。
　　车子再次发动，扬长而去。
　　突然，再次停下。
　　他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静眉头紧皱，仿佛作着强烈的挣扎，“没事，对不起。”
　　他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

　　冬日里的阳光（2）

　　安置好行礼，林静坐在床边拿着遥控器无聊地翻着电台。
　　宁泽洗完澡出来，头发上还淌着水珠。
　　“也不知道擦干，还好有暖气，要不就感冒了。”林静埋怨道。
　　“那你帮我擦。”说着，递上了浴巾，身子也蹲了下来。
　　林静扑哧一笑，“有时候看你很成熟啊，怎么现在就像个孩子呢……”
　　反复揉搓，心里浮起暖意。他们，说是恋人，却更是朋友、知己，他总能知道她心里所想，将她的哀伤淡化，总能给她这样那样的惊喜，逗她开心。她知道，他们之间并不是爱，更像是一种亲人间的关怀，还有发自内心的安全感。所以她把他定为结婚的对象，他亦如此。
　　想着，浅浅一笑：“说吧，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要说单单是因为想我，我可受不起。”
　　“那你觉得呢？对我来说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事吗？”他反握住她的手。
　　“少贫嘴，宁大公子的红颜知己可是遍布天南地北，我可不敢以第一自居。”林静撇撇嘴，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可是未婚妻却只有一个。”
　　她叹口气，“你真的要娶我吗？为什么？”
　　宁泽在她身边坐下，“因为你适合。”
　　“适合……”她喃喃自语。很早的时候听人说过一句话，最后结婚的对象往往不是自己最爱的人。也许一个能够相互扶持相互包容的人，才是更好的选择。至于爱，现在还有吗？她分不清，更不敢再次触碰。有些疼痛，在心里烙印，怎么也洗刷不去。
　　过了元旦，春节接踵而至。最冷的时节似乎已经熬过去，温度也偶尔飚到两位数。
　　这个现代化的大都市里，雪是一种奢侈品，一整个冬天都几乎见不着踪影。想起以前生活的城市，每到冬天，都会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大一那年的圣诞，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鹅毛大雪”。但于此同时，却也是他们之间冰封融化的起点。
　　林静关上窗，将寒风阻挡在外。
　　怎么又想起他了？
　　萧凯楠离去时的背影，那么落寞。他应该已经绝望，并重新振作了吧，林静幽幽叹道。为什么终于可以分道扬镳，却又有那么强烈的不舍，和，心痛，透彻心扉。
　　白天在公司，或者和宁泽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想起他。但正当暗自庆幸已经将他遗忘，躺在床上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才发现思念在脑中疯长，吞噬了所有意识，只能够哭泣。
　　又或者，抽烟。
　　因为在烟雾中，她不会感到孤单，不会想起骨肉从身体里流失的感觉，想抓却又无能为力。这段日子她常常会做同一个梦，梦见漫天飘雪的日子，她看到萧凯楠的身影，开心地跑上去，却寸步难行，背后有人叫她，手里抱着个小婴孩，告诉她是她的孩子。她犹豫着，前边是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没有因为她的喊声停滞一步，后边是牵引着她所有好奇心的孩子，明明那么近，却又看不清……

　　冬日里的阳光（3）

　　醒来，又是泪湿一片。脑海中不停勾勒着一张小巧别致的脸，并不清晰，只有那双无助而空灵的大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她，看得她心疼。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有母爱的人，但真的尝试过那样的失去，才会有无望的恐怖，还有悲伤。
　　蜷缩成一团，做母子和做夫妻、姐妹都一样，需要缘分。
　　不过是在不该来的时候，到来的一个意外罢了。
　　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了些，林静打开台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瞥了眼未拉好的窗帘，伸手去合上。
　　她定定站在窗前，透过那一小片空隙往外看。暗黄的街灯无精打采，慵懒地站着岗。而街灯下的人，却分外精神。他笔直地站着，抽着烟，望着前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大半夜在站岗……
　　眼眶开始湿润，是幻觉吗？还是现实？
　　车子发动的声音，告诉她这一切并非虚构，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一连好多天，她都在同样的时间，听到同样的响声。
　　斜倚在窗上，错了吗？到底是对是错？如果是错，那么重新在一起就是对的？他们，就会幸福吗？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如果现在，他出现在眼前，她就有放下一切的力量，再去坦然接受。
　　然而，他走了。车子呼啸而过，如冬日的风一般，凛冽，冰冷。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不顾一切冲下楼，叫住那个熟悉的背影，投入他坚实的怀抱。但也就在犹豫的一小会，车子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看到屏幕，有些失望，却特别安心。
　　“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
　　“感应到某人的召唤，强撑着精神打电话啊。”宁泽仍是玩世不恭的笑。
　　林静忍不住娇笑，“既然是召唤，那限你三秒钟出现在我面前。一……二……”
　　“喂喂喂，太过分了啊！”宁泽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要真过来，你又说孤男寡女的把我推门外，那我不是很亏。”
　　林静耳根子一红，嗔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两边都安静下来，许久，宁泽开口：“静，带我去见你爸妈吧！”
　　林静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尽管犹豫，但她不忍心拒绝。一方面，也希望自己动摇的心能够尘埃落定。轻轻地说了声：“好。”
　　宁泽浅笑，似乎在预料之中，宠溺地说了声：“早点休息，晚安，”
　　“恩，晚安。”
　　挂了电话，林静有些心烦意乱，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但至少，跟宁泽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永远都是带着微笑的。
　　这就够了，不是么？

　　冬日里的阳光（4）

　　林静带着宁泽来到了万家，在门口停了好一会，才掏出钥匙来开门。
　　虽然事先有和妈妈打过招呼，但心里难免会紧张。
　　“妈，我来了。”她走到沙发旁，从背后环住了正发呆的妇人。
　　林妈拍拍她的头，忙起身招呼。
　　“妈”，林静看了看宁泽，尽量让自己显得自在些，“这是宁泽。”
　　“阿姨好！”宁泽有礼貌地鞠了个躬打招呼。
　　林妈点头示意，对林静说：“你去倒两杯水，再弄些水果过来。”
　　“恩，好的。”林静乖巧地答应着，并偷偷朝宁泽做了个鬼脸，就蹦向了厨房。本来这些事都可以叫王阿姨做，妈妈这么安排，自然是有她的用意。林静也不作多想，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
　　于是她在厨房里慢腾腾地摆弄着水果，一样一样切好并摆放整齐。平常她从来都不会来摆弄这些，更不会发觉这样的感觉很好，有种居家的味道。
　　想得入神了，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才拿着盆水果拼盘走向客厅。
　　只见林妈拉着宁泽的手，坐在沙发上满面笑容，早已打成一片的样子。宁泽更是朝她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顺利过关。
　　一下午，都是宁泽陪着林妈聊天，林静反而像是被架空似的，只能拿着遥控器不停换着台，无聊至极。
　　晚饭后，他们才一起离开了万家。
　　汽车缓缓发动，划破了四周的宁静。
　　行了一段，终究是拗不过好奇心，“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宁泽神秘一笑，“秘密。”
　　“故作神秘，你们真幼稚！”
　　“你这句话可是把你妈也连带进去了？”宁泽玩味地说道。
　　林静嘴角上扬，“说真的，我妈并不是特别好相处的人，你挺厉害，一下子就能搞定。”
　　“我早说了我是师奶杀手！”
　　车子在街边停住，林静瞥了他一眼，“那我绝对不能喜欢上你，要不就沦为师奶了。”
　　宁泽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反而更加放肆：“不要强忍着，会很辛苦的！”
　　林静完全无语，他绝对是自恋到一定境界了！
　　在宁泽的强烈要求下，林静带着他一起去了G市,说要去体验下她的大学生活。
　　几个小时的火车，对她而言，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虽然没多久前才来过，但她看着四周的建筑，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到底是变化太快，还是她的记忆太遥远，或许就停留在了几年前。
　　小冉来车站接他们，见到宁泽吓了一跳，打量了好一阵，才把林静拉到一旁，低声说：“这个也很正，为什么你碰到的男人都是极品！上天真不公平啊！”
　　果然是小冉式的抱怨，林静看着她的愤愤不平，咯咯笑着，“要不让给你？可惜你把自己嫁得太早了！”
　　一路上小冉不停地盘问着他们之间的种种，宁泽从容不迫地给她讲了一个又一个精彩而生动的故事，林静搭不上话，也无心去纠正，就算是满足小冉强烈的好奇心吧！
　　谢绝了小冉的陪同，林静凭着记忆来回到了A大。
　　这个时节学校正放寒假，校园里空空荡荡，偶尔有人影飘过，大多也是像他们这般回母校参观。
　　曾经在别人的文章里感受过故地重游的伤情，一草一木皆能唤起久远的记忆。
　　但林静再次走到生活了四年的母校，却静如止水。没有哀伤，亦没有过多的喜悦。她简单地向宁泽介绍着学校的布局与建筑，很多的含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只有经过礼堂的时候，有一丝恍惚，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有漫天飞舞的雪花，有布置一新的厅堂，热闹非凡的圣诞晚会，还有那个熟悉的背影，和华天翔的笑……很多年后，她依然能体会自己当时的失落，有过希望却捕捉不到，给了她另一个答案。
　　后来，她当然知道自己看到的确实是他，但又能代表什么？他们有缘重逢？重逢过后呢？现实的发展并不能算出人意料，只是有些令人寒心。
　　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那个烂俗的问题，如果知道结局，她还会选择他吗？
　　也许会，毕竟这个人早已烙印在心底。也许不会，因为她从来都是个喜欢逃避的孩子。矛盾也是一种病吧！她想。而这种病早已深植在她身上，难以拔除。
　　身子一阵摇晃，她回过神，看见宁泽指着湖边的一片林子问道：“那是你们学校的幽会圣地吗？”
　　“幽会圣地？”林静皱了皱眉，“不清楚。”
　　宁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一番，“你到底有没有完整的大学生活！”
　　林静不理他，朝寝室区走去。
　　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幽会圣地。当初和赵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去得最多的地方，不是学校附近的餐馆，就是图书馆阅览室。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么就是从图书馆通往寝室的林荫道。两边的树木都很高，投下一片阴影。夏天的时候，可以遮挡毒辣的太阳。秋天的时候，则是飘满了落叶，踩上去有稀稀疏疏的响声……
　　跟萧凯楠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一起出现在学校过。
　　所以这里，并没有多少回忆，更谈不上旧情见证之类的美丽爱情故事。
　　寝室楼在学校的东面，渐渐多了些人影，估计是寒假留校的学生。
　　寒风吹得紧，所有人皆是来去匆匆。偶尔投射过来几道审视的目光，也都带着些暧昧的气息。
　　一个单薄的影子从寝室楼里出来，不小心绊了一跤，人没倒，手上的资料却散了一地。
　　林静忙上前，弯下腰帮着捡。
　　那人抓紧手上的东西，抬头正想感谢，却突然瞪大了眼，略带疑惑：“林静？”
　　林静也反应过来，脑中浮现一个羞涩腼腆的笑，“朱晓云？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朱晓云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见到多年前的室友，不禁有些激动，“一起去走走吧！”说着，拉起林静的手，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宁泽，看了看林静：“你男朋友？”
　　林静一时语塞，倒是宁泽大方地朝她笑道：“是未婚夫。你好！我叫宁泽。”
　　“呵呵，你好，我是她大学的室友，朱晓云。没想到她也会害羞！我还以为在我们寝室里，这只是我的个人专利。”朱晓云笑起来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很是醉人。
　　林静已经很难将眼前谈笑自如的朱晓云与记忆里的人重叠起来了，以前的她，只会低着头腼腆一笑，还不露齿的那种，典型的小家碧玉型。她的话很少，从来都是别人说着，她听着，或者干脆独自看着书，问她话，才偶尔答一两句，也都是轻声细语，微微含羞。
　　确实是谁都在变呢！那么自己呢？
　　离开的时候，林静靠着宁泽的肩，“你说，我是不是也变了很多？”
　　“怎么了？看到故人有感怀？”
　　她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似乎每个人都变了很多。而人家变了，我都能有感觉，唯独自己，什么也察觉不到。”
　　宁泽环紧她的身子，“你呢，就是想得太多。其实有没有变化有什么关系？不管变成什么样的你，你回不到过去的样子，只能以‘现在’这一状态去继续生活，不是么？”
　　“现在？”她喃喃自语，“现在的我又是怎么样的呢？”
　　青青见到宁泽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因为前边和林静好过的两个男人，都是他好兄弟，甚至都是他的伴郎。这会又冒出个宁泽，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去面对。
　　从情意上来讲，既然赵橙退出，青青跟林静的感情并不输给萧凯楠，自然是要支持林静的选择。但他又是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的，也了解萧凯楠的用情之深，至今仍无法自拔，想到这一层，似乎该站在萧凯楠一方，帮他追回林静。
　　所以他带着很纠结的心情，同宁泽握了手。但单纯的天性，还是让他与同样爱玩的宁泽在交谈不久后，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触。
　　从足球到政治，从娱乐到战争，见解不一而同。更是相约一起去看球赛，就如同两个女人相约一起去逛街。
　　宁泽被青青带走，林静也有算有了自由空间，和小冉说说体己的话，还有一个人胡思乱想。

　　冬日里的阳光（5）

　　在全市最高的大楼顶层，阳光透过硕大的玻璃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忍着饥饿耐心地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服务生终于将餐点送了上来，带着礼貌的笑，丝毫没有因速度慢而感到愧疚，但又让人找不出破绽。
　　于是，在他问了“请问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吗？”之后，林静淡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声谢谢，而肚子却早已饿过了头，没了胃口。
　　小冉显然没她那么多顾虑，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开动。“别闷闷不乐了，不就是一个多小时嘛！这里的料理很正宗，你吃了就知道等这点时间是值得的！”
　　“真的假的……”望着一脸满足的小冉，林静皱着眉，神秘兮兮地问道：“喂，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对面的人一口食物未下咽，差点噎住。抱怨的瞪了眼幸灾乐祸的林静，喝了口水，“小姐，不要乱开玩笑！”
　　某人假装无辜：“要不然，一向最重视身材的你，怎么吃这种高热量的料理？肯定有问题……”
　　“你放心，我是坚决不会在二十八岁前生孩子的！上次逛街看到我们以前同寝室的陆蒙蒙，记得吧？她以前多瘦啊！那天抱了个孩子身材走样得一塌糊涂，哪里像个二十五六岁大好年华的都市女性啊！整个成了黄脸婆……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你不会趁机又和她杠上了吧？”想起寝室里的这两大活宝就让人头痛，每次一碰面，总是言语相讥，谁看谁都不顺眼！如此良机怎么会不好好把握？
　　如她所想，小冉露出一脸鄙夷，“我才懒得和她扛上，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果然，林静挫败的看着小冉，对于她，是不可以抱着任何幻想，觉得过了几年嫁了人就心智成熟了！思及此，又不由得笑起来。
　　“笑什么！”小冉撅起嘴嗔道，突然眼前一亮，定神朝走入电梯的背影望去。“那个人，好像是——好像是……萧晴！对萧晴！”
　　“你说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待林静转头，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匆匆从角落里走出的人，她没有忘，正是那次相亲时在餐厅里见到的人，萧晴所说的同事。潜意识告诉她，他们之间，一定不简单，但是又想不通为什么。难道她背叛华天翔？还是，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
　　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也就更加地没了胃口。
　　心底黯然，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懂萧晴了呢？那个美丽张扬的少女，总是能带给她感动和惊喜。以及她们之间的承诺，难道只有自己记得了吗？
　　托着下巴，叹了口气，还好，总有人没变，比如说，突然用疑惑地眼光盯着她的小冉。
　　“笑什么！快吃！等下逛街没力气我可不心疼你！”
　　忍不住噗呲一笑，一边拿住叉子卷起盘中的意大利面，一边漫不经心道：“笑你傻……得很可爱！”

　　冬日里的阳光（6）

　　有时候总是对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女人逛街永远都不会累？踩着八公分的高跟，走遍了临近大大小小所有的商场，居然没有一句怨言！为此，林静承认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女人，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向小冉抱怨，要求休息，却遭来连番白眼，抗议无效。
　　然而一圈下来，手上还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尽管她甚至都记不得里面分别是什么。
　　因为是周末，街上人很多，走过她们身边，都忍不住回望一番，有感叹，有羡慕，还有惊艳。
　　大学里她们早已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注目，小冉是标志的美人胚子，若不是大大咧咧的泼辣性格与美女的一般定义有较大冲突，一定是院花的不二人选。而林静，更偏于温婉柔顺，淡淡的五官并不是十分突出，但配上与生俱来的气质，宛若清莲，没有人会忽视。
　　但这次，林静总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似要将她融化，即便是在冬日。但转过身循望，只有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并无异样。
　　她一直都是沉寂而敏感的，也许，确实是心里作用，是自己想多了。但她还是不自觉地任思绪翩飞，想起了这个城市的点滴，包括那个她生命里永远无法抹去的人影，吸着烟，靠着车窗，在路灯下萧索、凄凉。她知道当时的心，一定非常非常痛，只不过被另一个人的笑麻痹了。虽然才一个多星期没见，却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那么长。有些懊恼，这又是怎么了，总要把自己推进水深火热中。明明要安定，挥手过去，却执着地要一个告别仪式，真的来了，反倒模糊了初衷。
　　小冉在一旁讲电话，杂志社打来的，似乎是改了个大方案，要让她一起去做最后的具体规划。几年时间，小冉已经从一个小记者做到了副编，平日里依旧性格大条，对下属交代工作却是犀利而威严的。林静突然有些恍惚，如果她一直在这里做下去，那今天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静，我等下要去公司，你是先回去？还是跟我一起去看看？”
　　犹豫了一会，笑着答道：“我还是不去了，韩教授家就在附近，我顺道去看看。你有事就先走吧！”
　　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统统堆上车，目送小冉离去，才转身拦了的士。
　　有那么一个地方，她期盼了好久，亦踟蹰了好久。钥匙在手心磕的生疼，仍是掩不去内心的忐忑。
　　车子驶入小区的一瞬间，她似乎忘记了许多事许多人，光阴倒流，她不过是如往常的每一次，下了班回家，然后准备晚餐。
　　……

　　冬日里的阳光（7）

　　小区附近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经过门口的时候，掠过几张生涩的面孔，和另一旁呼啸而过的晃影。
　　轻车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下“8”字的手有些抖。心里没来由地紧张，却又有种归属感。这里，是她的家，她曾经以为会呆一辈子的地方。那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能轻而易举地掀起她心底的涟漪，这儿有她最渴望也最想逃避的，家的味道。
　　她很容易地挑出了大门的钥匙，伸进锁孔，打开。
　　房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霉味，更没有厚厚的灰尘，还有若有若无的香味——绿毒。温和清新的味道，隔了几十年，还是让她留恋。
　　床上碧绿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近了，似乎还带着主人的气息。桌上的相框，陈列着永远的笑，那张在“完美情人”比赛中获奖的照片。那时的他们，即使有无奈，笑容却是纯粹而干净的。眼里的爱意那么明显，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溢出。
　　咬着唇仰起头，不许哭，不许哭！她摇着头，只觉得胸口的起伏愈加明显。不该来的，她总是高估自己的定力，又有不愿意承认的眷恋。没有人逼，一次一次都是自己在伤害自己，既然觉得痛，又为什么要反复温习呢？
　　起身，将床角坐皱的被褥抚平，这几年里，他一直都在吗？从来没有离开吗？明明知道他没有错，那么，错的是自己吗？
　　心底油然而生的挫败感，让她不自觉苦笑，这些年，快乐吗？比以前幸福吗？
　　只是想起梦里那双无辜的眼，空洞而哀伤，又有股愤怒，无法原谅，过去的他抑或是自己。
　　低着头走出房间，却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她浑身一颤，无力地似要倒下，一弯强健的臂膀将她拥入怀中。
　　原来这里还会出现幻觉的？林静再次苦笑，闭上眼，是幻觉也好，她好累。
　　“是你，是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不是幻觉吗？
　　定了定神，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她突然盈盈一笑，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唇。
　　萧凯楠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然后更紧地拥住了她，眼里的狂喜和爱欲一览无余。
　　自己在干什么？林静脑中有个声音不停地问着，但她知道，此刻，她只想这么做。就算会对不起所有人，就算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她只想放纵一回。
　　……
　　一室旖旎。
　　她在他怀里动弹了一下，想要起身，环着她的手却收的越紧。
　　“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明天我醒来看不到你，就会怀疑这只是一个梦了。”嗓音略微沙哑，令她心弦微颤，有微微的心疼。
　　“可是……他们会担心。”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冲动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我和童宁，什么也没有，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还有什么？这些年，从母亲的愧疚里，他有所感悟，但又不好说什么。她不再逼他和童宁交往，也没再提起林静。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湿漉漉的，他心慌地抚上她的面颊，用性感而蛊惑的声音低低安慰道：“怎么了？不要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是你的错！”她压抑着情绪，厚重的鼻音还是将她出卖，“可是，我也有错呢，我们都是活该，这是赎罪，是赎罪……”
　　他不懂她说什么，只是看她无力地挣扎着，心如刀割。
　　“我们都对不起他，他还那么小，还没来过这个时间，没见过爸妈，没有和小朋友一起玩耍，没有上过学，没有长大，没有喜欢过人……怎么，怎么就可以死了呢？是我们害死他的，是我们害死自己的孩子的……”
　　“什么！”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记住了那几个词，“孩子”，“死了”！我们的孩子！心里的悔恨随着痛意一阵阵晕开，为什么他才知道？或许所有人都清楚了，只有他蒙在鼓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声声说着，但即使这样，也没能有丝毫缓解。他该死，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好！
　　林静推他他僵硬的手，整理好自己，走出了房间。回头望了眼仍在震惊和悔恨中的他，心也被揪起。其实，他也一定不希望这样的。
　　“静……”他无力地叫唤着，欲言又止。
　　“我需要时间。”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亮起。行人们来来往往，皆是面带喜色。是啊，新年快要来了呢！而他们，却在这样的节日前，祭奠着一个曾经存在的生命。

　　冬日里的阳光（8）

　　回到小冉家，所有人都面有忧色，看到她煞白的脸更是担心。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无力朝他们笑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进了盥洗室冲澡，花洒里的水流很急，细细密密的，磕得人生疼，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一阵阵疲惫席卷而来，眼前依然迷蒙。是哭了么？也许，只是水雾吧！她需要在这样的冲击下理清思路，长久来慌乱的心意早已迷蒙了她的眼。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沉稳的自己，在碰到哪怕一点点关于过于的信息，就会手足无措？
　　夜深了，她始终睡不着，只觉得口干舌燥。
　　披上睡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正要摸索向厨房时，冷不防借着窗口透进来的灯光看到沙发上赫然坐了一个人，吓得她连连后退，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宁泽？”
　　“嗯？”
　　林静舒了口气，“怎么还没睡？”边说边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斜睨她一眼，“你不是一样。”
　　“你等我一下”，她拍了拍他的肩，跑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宁泽一瓶，“给。”
　　“看你心情不错。”开盖时发出的金属声在夜里显得分外清晰，猛罐一口，“淡的像水，你该不是掺假的吧？”
　　“去你的！我有那么无聊吗？”
　　“难说。”宁泽认真地答道，尽力压低了笑声。
　　林静在他胳膊上猛地拧一把，还一边小声提醒道：“不许叫，不要打扰人家休息。”说着，两人相视而笑。
　　沉默了一阵，手中的酒罐越来越轻，“喂，我说，你这么晚坐在沙发上到底想干吗？不要告诉我是专程等着吓我！”
　　“是又怎么样！”
　　“鬼才信你！”她挪了挪身子靠近他，“你该不会是犯相思吧？说说，我给你开导开导。”
　　“想你啊！”他坏笑着答道，见她许久不做声，又接道：“想你要怎么跟我坦白，说吧？跟旧情人见面怎么样了？”
　　“厄……你怎么知道？”
　　“就你回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样，谁都看出来了好不好？当我是傻子呢！”
　　林静顺手抓过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上。“我……我……”当下的氛围很奇怪，她居然和与自己有婚约的男人在聊对旧情人的余情未了，却又没有感觉到歉疚，只是有些害羞。“那个，宁泽，你有没有很喜欢很喜欢过一个人，隔了很多年，以为什么感觉都淡了，甚至都想不起那个人的长相，但只要她出现在你的周围，你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她，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刻骨铭心都回来了，似乎从来不曾远离……”
　　“这算是你的答案吗？”他挑眉，“你就认为我这么大度，自己未婚妻对前男友旧情复燃却还要帮着你出谋划策重修旧好？”
　　她听出他话中带着笑意的戏谑，于是刻意无视他的“质问”，不依不饶：“你先说啊！有没有？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恩……”他陷入沉思，脑中略过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或清纯可人或风情万种又或者清丽出尘，他接触过的女人似乎不少，但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却寥寥无几。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心事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她从来不正视他，从来不对他说“好”，或许从来没有记住过他……这段记忆于他而言是异常残酷的，他努力告诉自己感情里没有成败与否，只不过自己不是她选择的那个人罢了！他苦笑，淡淡地说道：“也许有，但我忘了。”

　　冬日里的阳光（9）

　　“怎么可能忘……”林静小声嘀咕，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也不去争论，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醉意微醺，脸颊上火烧火燎的热。靠在他的肩膀，轻轻的抽泣。“大家都告诉我说，最后在一起的往往不是自己所爱的人，可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宁泽，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傻瓜，想好了就去做，不甘心，就去找回来。你在怕什么？”对他而言，和谁结婚不一样呢？只要找个能相处的，不麻烦的女人过一辈子，就称了长辈的心意，也就算是完成了任务。林静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但如果她有自己选择的路，那又何必勉强，而阻断了她的幸福。
　　谁都有过这样的梦，尤其是女生，王子公主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护送公主的骑士，只能看着公主的期待和紧张，微笑着鼓励，尽管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失败，在每段故事里都充当骑士的角色，亲自将那个倾注了所有在爱着的女子送回她在乎的人身边，然后再不敢去过问。也许她早已嫁人，甚至有了孩子，而这些，都只会更显出他的落魄。虽然她也说过，“云泽，如果没有他，我会爱上你。”可是三年了，她没有一点消息，也许早把他忘了。
　　还能怎样呢？继续等？笑话，那只是小说里骗人眼泪的狗血桥段！他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既然林静不行，那就不要浪费时间继续找，他们仍可以是朋友、亲人。如果不是她，换做谁不一样呢？
　　“怕什么？”林静苦笑，“我一直也想不通，也许是怕再一次失去，那种痛不想再来一遍，也可以说是有阴影了。而且，想得更深远一点，我们分开那么久，即使一时冲动继续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不了解现在的我，而我，也是一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我一直都这样，你没发现吗……”
　　气氛有些低沉，他抓过她的手捂着，带了些温热，不似初见时的冰冷。或许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回来后，表情更生动了，浑身充满了不言而喻的神采。而这些，都是因为心里有了期待。那种既憧憬又踟蹰的小女人神态，最是惹人怜爱。“不去尝试过又怎么知道一定会是伤害？还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去再赌一次？

　　冬日里的阳光（10）

　　没见到他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把所有过去都无视掉，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可是，当那个人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长久建立起来的信念却又瞬间瓦解。总是心慌意乱，状况频出。但让她真的去回头拥抱他，却又是那么艰难。
　　再次洗漱了回到房间，打开书桌上的收音机，诉说着某个角落的故事，主持人陌生而好听的声音，柔柔地扣动了心弦。
　　“我始终觉得，每件事都要有始有终。于是，整理了所有的过去，包括课堂上的纸条，包括巧克力的糖纸，还有已然泛黄的初恋日记。字迹清晰的感情，或者早已被你遗忘，那么我又为什么要心心念念地铭记？可是眼泪就那么不小心流了下来，纸张出现了褶皱，就像心上凹凸的印痕，该怎么抹平？原来爱情这么伤……”
　　伴着暗哑的抽泣，是GiGi略显凄凉的嗓音。
　　“原来爱情是这样这样峰回路转泪水明明流不干瞎了眼还要再爱一趟有一天终于打完思念的一场战回过头再看一看原来爱情那么伤下次还会不会这样
　　……”
　　自己何尝不是有过这样的疑问？林静越听越入神，五味陈杂。也许每段感情都有个分岔口，看你如何抉择。她同样踟蹰，急需有人给她答案。
　　“原来爱情这么伤，也只有在经历过后才会明白。我把所有的过去寄给了他，眼不见心却未静。我整日整日后悔着，为什么连最后的念想也被自己切断了？这样做，就是对的吗？就一定会快乐吗？我只知道自己发了疯似得去搜集所有有关他的相片，报纸，剪下那个熟悉却遥远的身影，粘贴在一起，标上不同的心情解读。朋友们都笑我痴傻，念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回头的人。值得吗？后悔吗？不知道。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牵他的手，即使最后被放开……”
　　主持人沉默一会，叹口气，“很普通的故事，却一样能令人感动。有时候爱需要傻傻的冲劲和执着，即使永远得不到，我们依然能享受过程的美好。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但若不经历过，又怎么能感受到过程的甜蜜。得与失，永远是上帝天平两端的砝码，小心的维持着平衡。
　　为什么一定就是伤害？更何况，既然已经经受过一次，如今她仍能好端端的在这里，甚至比过去更成熟勇敢，那么再来一次，又能把她怎么样？
　　这个认知令林静心神一动，清亮的眸子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
　　青春不过短短几载，何必瞻前顾后，过着老人般日复一日的生活？
　　一找出源头，所有的郁结都顺势打开，伴随着阵阵倦意，她悄悄笑闭上了眼，嘴角还噙着笑意。


　　第10卷

　　原来我还在这里（1）

　　一夜之间，似乎有什么改变了，但旁人却毫不知情。一样地默契，吵闹，只是彼此心里都有了另一种共识。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于是决定留在G市过春节，青跟小冉也不是外人，凑一起过年自然是十分乐意。
　　于是，两位好姐妹便着手置办起了年货。叽叽喳喳的，仿佛回到了那些年少的日子，自己仍是那个天真的公主。
　　这个城市在心里又一点点清晰，仿佛某些深埋在潭底的东西一点点浮出水面，令她又是欣喜又是紧张。
　　陪着宁泽把这个城市逛了个遍，每到一处，她都兴奋地告诉他曾经的故事。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记忆竟是如此详尽。而能够想到的，都是快乐。
　　而这种时候，宁泽都会假装愁眉苦脸，满是惋惜：“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认识你呢？”
　　“啊？”
　　“多么单纯的小姑娘啊！一骗到手就是死心塌地，多划算！”
　　然后是林静的大笑，末了，还露出同情的神色：“恩，确实是你的损失，所以下辈子请赶早！”
　　不管未来如何，他永远是她的朋友、亲人，甚至知己。
　　除夕夜，小冉接到老妈的“懿旨”，勒令她一定要回家吃年夜饭。无奈，只能对着布置一新的房间感叹：“还是难逃魔爪！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想独立自主也不行……”
　　林静在一旁讪笑：“我想事你妈对你的厨艺不放心吧，大年夜的确实该吃顿好的！”
　　“你！”小冉正要反驳，仔细一想，平常不是在公司吃就是下馆子，确实很难得下厨。而她会做的菜，真是少得可怜。一下子没了气势，只能扮可怜，唉声叹气道：“这下都白忙一场了！”然后瞪一眼身边的人，“都便宜你了……”
　　到处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到处是炫耀夺目的烟花舞，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记得小时候总是和爸爸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然后逃到屋檐下，妈妈捂着我的耳朵陪我一起看。好美……”那一刻，她相信所有的幸福都是真的，而不是假象。爸爸妈妈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灿烂，宛若夜空中五彩的烟花。这么多年，她还是抱有一丝期望，或者说是幻想，但最后一切都成了奢求。可是嘴角的弧度又不小心泄露了心底的满足，不论当初做得做么潇洒，还是有些痛被沉淀，深埋心底。
　　宁泽亦是对着空中的斑驳发呆，许久对身畔的人叹口气，“对于春节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我认识的一个人特别讨厌烟花。”
　　“为什么？”
　　“她说烟花这东西最会让人迷惑，明明那么美丽耀眼，却转瞬即逝。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注定是昙花一现，她希望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和追求。”
　　“很有思想的女生。”林静叹道，眼里闪烁着佩服，还有羡慕。
　　“不”，宁泽摇头，无奈地苦笑，“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傻瓜。”
　　眼前的人很少会现出这般迷茫的神情，他向来都是优雅中带点慵懒，笑看人生。而林静却觉得此刻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一个。于是轻轻一笑，“今天是年夜，先吃饭！我煮了好多菜！”
　　几盘小菜，一大锅的汤，整齐的排列着。桌子一侧，放着一瓶上好的红酒，分外诱人。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为什么在英国你从来不煮？”
　　林静瞥他一眼，顾自倒着酒。“除了你请我吃饭，你有空来吃我煮的菜吗？”
　　一句话压得他无法反驳，只得讪笑着。
　　“来，为我们都失意的过去干杯！”
　　“你这女人忒假，就那么急着刺激我这个孤寡老人？”一边说笑，一遍却接过酒，细细品着，优雅至极。
　　不理会他的调笑，而是轻轻地毫无征兆地说了句：“也许烟花也可以永恒。”
　　“是吗？”一瞬间的沉思，复又大声抗议：“好歹今天是除夕夜，要不要总引领我面对过去的伤口啊？”
　　“如果没有治愈，用强硬的手段压制，只会越来越严重。我是在解救你，可不是害你。”
　　宁泽眯起眼打量她，引得林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想什么？”
　　他手托下巴，再次细细观察，点头：“鉴定完毕。”
　　“什么跟什么？”
　　“以前还觉得你跟她比较像，现在发现，其实根本不是同一类人。那个女人，就算后悔的要死，也不会去吃回头草，但你……”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自己巴巴地跑回去倒贴。”
　　“行啊！宁大公子！真看不出来，你的嘴巴比我这‘妇人’可毒多了！”
　　“我记得有一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国文有进步。”
　　看着林静脸上无比纯真无比灿烂的笑，宁泽心里毛毛的。还记得中国古语很有名的一句话，叫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于是在还没吃到几口饭的情况下，趁着暴风雨来临前，猛地起身，“我现在去洗个澡。”

　　原来我还在这里（2）

　　笑声渐息，爆竹声愈发肆虐，嘴角还维持着原先的弧度，只是兴致骤减。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任性，做什么都不经过大脑。总爱跟着感觉走，义无反顾，何时去注意过身边人的感受？赵澄是这样，那么宁泽呢？好吧，他有自己喜欢的人，与她，不过是同病相怜，没什么好难过……
　　竭力说服自己，去抵抗那点小小的罪恶感。
　　但妈妈呢？看得出来，她对宁泽很满意，这下又不知如何开口。
　　还有青青和小冉，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静下来一想，才发现冲动背后，有收不完的残局。
　　有些后怕，习惯性地抿唇，将手指搭在鼻尖，额眉微皱。不经意拂过红唇，似乎还带着一丝血腥，唇齿相融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笑意渐渐回归，再任性一次，就好……
　　手机震响，短信里只有简洁的几个字：你快回来。
　　留了纸条就匆匆往外跑，重色轻友乃是人之常情，是好兄弟就要甘愿为了对方的幸福而被遗弃，哪怕是在除夕夜。好在宁泽对除夕并不在意，负罪感少了一些。
　　林静所在的小区与小冉家并不远，远远看见屋内灯火通明。黑暗中温暖的等候，已经多久不曾见？她放慢了脚步，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在门口踟蹰了好一阵，才开始翻找钥匙。
　　门突然被打开，迎面而来的大拥抱将她环得死死的，顺势往屋里移动，再反手关上了门。一系列动作在瞬间完成，林静还为反应过来，就看到了屋里的变化。各个角落都被精心布置，桌上摆了几样小菜，虽形色普通，但足以令她感动。
　　温热的气息蹭在脸上，男人脸上的笑容那样满足，来不及卸去的围裙斜斜地吊着，与他身上出自名店的西服极不相衬，却又不觉得突兀，反而更增几分难能可贵。
　　“好多年没动手了，不知道技术退步了多少，快尝尝！”见她眼中有泪光，不禁打趣道：“喂，不要这么感动吧？以前我不也常下厨？快来，要凉了。我忙了一晚上，到现在才弄好。就算你吃过了也陪我吃点。”
　　到最后，萧凯楠的话语里竟带了一丝丝的央求，这样的一个男子，却用孩子气的口吻，对她撒娇。林静破涕而笑，她知道，他对她一直不同于别人。
　　“我以为你今天会回家过除夕。”林静小声说出心里的疑问。
　　“回哪里？我爸家？还是去美国？”神色有些凄婉，复又温柔一笑：“我心里的家人，永远是你。”
　　脸颊上迅速窜上两片红云，但心里的甜蜜不言而喻。她忽然很有冲动，上前踮起脚，环上他的脖子。俊逸的面容越来越近，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看到他微皱的眉，忽而神秘一笑，靠近他的耳朵，低声呢喃：“我们私奔吧……”

　　原来我还在这里（3）

　　萧凯楠俊眉一挑，斜睨着挂在脖子上的人，呼吸渐重：“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勾引我？”
　　“色狼！”林静嗔道，两颊却愈发红润。
　　温热的气息环绕在周围，加快了心跳的速度。萧凯楠感受着怀里的人儿，心头涌着满满的辛酸。为什么当初没有说清楚，任事情不明不白地发生？若不是因为自己所谓的大男子主义，那段时日躲着不敢见她，以至于忽略了她，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自己却一直以为是她抛弃了他，心里埋怨着。
　　“静，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林静拉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后来终于发现，或许是我们都在在乎，却又不敢轻易相信对方。我们都是太没安全感的人，所以不习惯去相信眼前的幸福。”笑容很淡，却融合了太多，有哀伤，亦有释然。
　　“对不起——”
　　林静摇着头，脸上仍是浅浅的笑意，“不许说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许说对不起。”
　　“好。”
　　远处的烟花开得正好，此起彼伏，美不胜收。或许灿烂只是一时，但心中的美丽却永不凋谢，只要彼此相信。
　　新年的第一天下起了雪，晶莹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散在这个南方的城市。萧凯楠打开车门，帮林静拢了拢大衣，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少爷，昨天怎么不回来呢！全家人都等着呐！”管家迎了上来，见到林静时有一丝怔忪，但疑惑一闪而过，领他们进屋。
　　屋里环绕着氤氲的水汽，温暖如春。沙发上坐了不少人，都是萧家的亲戚和朋友，赶早拜年来了。萧正锋端坐在正中，与老友交谈着，不时发出爽朗的笑。注意到走近的儿子和他拉着的人，皱起眉闪过一丝不自然，身旁的童兴国亦是不解地盯着来人。
　　“爸，童伯伯，新年快乐。”
　　萧正锋倪他一眼，心里有些不耐：“你也知道过年？你童伯伯一家还图我们家热闹一起过年，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童兴国看出些端倪，笑着解围：“年轻人嘛！跟咱们老人家呆一起多无趣！”
　　“你们家宁宁多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还整天笑嘻嘻没有怨言。我就喜欢这样的性子！”
　　“那丫头要听你这么说，更加飞天上去了！哈哈——”笑容里却带着满满的自豪。
　　两人一句接一句侃着，神态自若，似乎早已把身前的两人给忘在了九霄云外。这样的场景颇有些尴尬，不少人都用同情的眼神望着林静，第一次被带回家就接受如此待遇！很明显，萧正锋并没有把她看进眼。
　　萧凯楠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林静轻轻地用指尖滑动着，笑着示意他安心。走上前：“萧叔叔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浅浅鞠躬，优雅而礼数周到。
　　“咦，我居然给忘了还有客人！”萧正锋恍然大悟般，朝儿子问道：“这位小姐是？”
　　“我们准备结婚。”平静的口吻，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不愿意配合他们玩这种无聊的绕圈游戏，直奔主题。
　　虽有心理准备，但沙发上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讶异，相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渐渐低沉。
　　突然一声脆响，杯盘碎了一地，上边的水果也四落开来。
　　“宁宁，没伤着吧！”童夫人看到女儿惨白的脸，忙迎上去，心疼地抓起她的手瞧个仔细。
　　“还不快去帮忙！”萧正锋瞥见蹲在地上捡碎片的童宁，朝着萧凯楠喊道，声音不怒而威。
　　“啊——”殷红的血从雪白的指尖溢出，童宁吓得痛叫出声。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些活让下人干就行了！楠，还不送她去医院包扎！”
　　“爸，小伤而已，不要小题大做了！”萧凯楠冷冷地说道，“这都几岁的人了，居然连这点痛都受不了！”
　　童宁本想装着柔弱博取同情，见他如此反应，一下子愣了，跌坐在地上。
　　见她这副模样，萧正锋愈加恼怒，“宁宁从小没受过苦，却在我们家受了伤，哪里是小事！”
　　童兴国虽心疼女儿，碍于面子，却也只能在旁讪讪道：“没有那么娇弱。”
　　萧凯楠冷哼一声，心理的怒火愈盛，他已经知道童宁对林静说的话，以及设计给她错误的讯息后，虽说不全是她的责任，但也逃不了干系！想起林静受的苦，这个从来都扮得一脸天真的女子实在是令他心寒！“她是娇生惯养，小静难道就不是？她连一点小伤都受不了，可是小静却被她害得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你们都护着她，妈妈是，你也是，当我是什么？”
　　他闭上眼，想起那个从未见面的孩子，不顾林静的拉扯，朝着震惊的众人继续说道：“当了这么多年傀儡，我早就受够了！你们生我就是为了安排我的人生？妈妈逼我，你也是！你们谁想过我的感受？我喜欢谁要娶谁是我的事，不要想随意干扰我的人生！”
　　童宁惨白的一张脸愈发难看，咬着牙，无力地挣扎着：“我——我没有——”
　　“如果不是你骗小静过来，不是你和我妈串通好了演这场戏，她怎么会误会？如果不是误会，又怎么会伤心地晕倒？如果不是晕倒——”再次闭上眼，心疼以及愧疚深深地折磨着他，这辈子怕也无法补偿了！
　　“楠，不要说了！”林静打断他，声音早已哽咽。
　　“可是她不相信你，光是我一面之词，她就抛弃了你！楠，她不爱你，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啊！”童宁呜呜地哭起来，身子剧烈地起伏。
　　“住嘴！”萧凯楠瞪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下去。
　　“楠！就算是宁宁不懂事，你也犯不着这么对她吧！”萧正锋似是弄清了来龙去脉，见儿子情绪激动，忙出声喝止。
　　“爸，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倒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不要说了……”林静身子轻颤，心里缺失的空洞再次让她感到了无边的恐惧，她害怕面对，怕再次去触碰那最柔软的部分。
　　“没事了，不怕……”萧凯楠拥着她，轻拍她的肩，再次转向父亲，正色道：“因为那个童家的女人，害得小静流产。明白了吗？我们的孩子，因为她的‘不懂事’，没了！”
　　童宁终于无力地趴到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
　　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萧凯楠抱着林静走出了门。口中不停地安慰着：“我们回家，乖，不哭，我们回家……”

　　原来我还在这里（4）

　　有些事情，不去触碰不代表可以忘记。正如那个孩子，每次想起都在心上划下一道更深的伤口，等待着时间的愈合，却总在未好前再次复发，直到腐化溃烂。
　　如此无力地，发现自己除了哭，还是只能哭。
　　不断传来的温热气息，提醒着不是孤单一人。那个从开始到最后，唯一想要执手永远的男人，此刻就在身边。在她耳边呢喃：“不哭……静，都过去了……不哭……”
　　于是眼泪愈发肆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因为那份久违的轻柔。
　　娇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泪眼婆娑，她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伸手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庞。“我们从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好么？”
　　男人的眼里闪着灵动的光芒，声音不自觉暗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当初你离开后，我简直发了疯，每天就等在这里，想着下一秒或许你就回来了！可是……一次次都破灭。我恨你，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守着你，看住你。你这个坏蛋，怎么可以偷偷跑掉！如果委屈，哪怕是打我骂我也行，为什么要消失地无影无踪！……”絮絮叨叨的倾诉，不禁令人心酸。
　　林静努力回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有相信你！……”
　　“不要说了，我们以后好好过！”
　　正月里的机场并不十分热闹，扩音器里传来的声响异常清晰，“飞往巴黎的航班即将起飞……”
　　“走了。”宁泽带着一副白框的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仍是一脸的阳光笑容。“快回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你要保重！到了给我打电话！”林静将箱子塞回他手中，“谢谢你来看我。”
　　“有好吃好喝招待着，我也不亏！”
　　“就是没好话！”林静白了他一眼，眼底渐渐流露一抹感伤，“找到她以后，一定要向人家说清楚。不管结局如何，争取过才不会遗憾！”
　　“什么她啊你啊的！说了我去巴黎是旅游和拜访老友，没有什么隐情啦！”宁泽挑了挑眉，假装不耐道：“那些所谓的伤情之类的词不适合我，本少爷向来是只有伤别人心的份，哪轮得到人家来伤我的心！”
　　林静哭笑不得，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是是！谁不知道宁大少爷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美女见了自动投怀！飞机就要起飞了，请问您去是不去？在这里说废话！”
　　“如果小静你舍不得我，那我就考虑留下？”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小庙奉不起你这尊大神，您还是早日离去吧！”
　　“好你个林静，过河拆桥，重色轻友！我记住了，不会原谅你的！”宁泽乍然而起，一把扯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关卡。
　　他竭力忍住不回头，尽量保持匀速前进。整个世界都开始明亮起来，各自找到幸福，而他却不是其中一个，漂泊依旧。那个有她的巴黎，能容得下他吗？

　　原来我还在这里（5）

　　机场外，林静望着天边的浅痕，嘴角微扬，“他会幸福的！”
　　身旁的男子拭去她滑落的泪，“既然会幸福，哭什么呢！傻瓜……”
　　“我只是高兴。”
　　“我看他是恋恋不舍，老婆大人，您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萧凯楠略带孩子气的抱怨，惹得她破涕为笑。
　　林静瞪了他一眼，“你也太小气了吧！”
　　“是！”他一把环紧那瘦弱的身躯，“我就是小气，你只许想我，其它谁都不行！”
　　“好！那咱们来约法三章！”林静扳过他的手，挑眉而笑。
　　“啊？又来这个？”
　　“当然！以后要信任我，不许跟我怄气，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报备，不许凭空消失，心里只能有我，不许和其她女人纠缠不清！”说到此处，林静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
　　“可不是，童小姐呢？”
　　“我只是当她妹妹。”男人再次委屈地辩解。
　　女人头一甩，大步走开，“你放心，这事没那么简单就过去，我跟你没完！”
　　“喂，我们去哪里？”眼见车子往高架开去，并不是回家方向，林静忍不住问道。
　　“咱们的事解决了，接下来自然轮到你哥。”
　　“我哥？华天翔？”林静眉头皱的更厉害，“他能有什么事？”撅起嘴，家里所有孩子中，就数他最疯，活的最潇洒最滋润！
　　“你不觉得他和萧晴问题很严重？”萧凯楠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林静不语，从订婚宴到后来每一次见到萧晴，她总是在躲着自己。曾经多么亲密的伙伴，曾经如侠女般美丽张扬的骆骆，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凯楠神色一敛，“她杀了自己的父亲。”
　　“什么！”林静如受重创，怎么也不敢接受这个事实。难怪当初问她这些年的事，她的脸色苍白，似乎十分艰难才吐出“车祸”这个借口。那个善良的骆骆，见到她被欺负奋不顾身冲上来解围的骆骆，怎么会，怎么会杀了自己的父亲？她的身子开始不住地颤抖，脸色亦是难看到了极点。
　　“你别激动，这是不是她的错。她父亲是禽兽，喝了酒要对自己的女儿下手，所以她才……”怜惜地看了林静一眼，她眼中的哀伤一览无余，“她是正当防卫。”
　　“原来……原来……”原来她有这样一个家庭，有这样一个父亲！所以才总是有许多不明不白的伤口，还骗她说是不小心磕磕碰碰得来的。原来如此！她苦笑着，眼泪再次溢出。曾经以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相互了解相互信任。可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要怎么熬过那些岁月啊！
　　“静，不要这样！你这样我没法专心开车。”
　　“我没事！”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真的没事！”

　　原来我还在这里（6）

　　华丰大楼下，华天翔早已在大厅等候。
　　“小静，你先上楼吧！”华天翔淡淡地说道，隐约可见面上的凝重。
　　萧凯楠见她一脸不情愿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先上去吧！待会叫你。”
　　“果然是不一样，女大向外！”
　　“不错嘛，还能说风凉话！”林静白他一眼，扮个鬼脸就转身上楼去。
　　只剩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许久，相视一笑。萧凯楠交给他一个盒子，“拿好了，可别再丢了。”
　　“人呢？”
　　“如果事情曝光，萧晴也逃不了干系，所以我没有对他怎么样，不过让人跟着看住他。”
　　华天翔点头，“好，我查过他的资料，他的父亲因杀人罪而入狱，母亲是自杀而死，而他本人也进过精神疗养院。我很担心他会对小晴不利，这种人总是会对身边的人下手。”
　　“他这边你不用担心，倒是萧晴，自己看紧点。不过从某些角度来看，这个Jack真是有些才华的！”萧凯楠不无惋惜道。
　　“我一直认为艺术家容易精神不正常，果然如此。”
　　“其实我也这么认为。”萧凯楠揶揄，“好了，你的事解决，我那边的呢？得罪了童兴国，他可不是个大度的人，一定在准备将资金抽走。”
　　“原来你先前找我合作就是为这一天准备？”华天翔了然一笑。“放心，我会加快与中通科技的合作，你要的资金，也已经汇过去。”
　　“不全对，当时我只想要独立，而现在，我不想与他们有一点关联。”
　　“因为小静？”
　　“是。”
　　“那你没想过——”华天翔挑眉，“报复？”
　　“归根结底错的终究是我，童宁不过是催化剂。”
　　“你终究是留了分情面。”
　　萧凯楠迎上他的目光，“你不也一样？”
　　华天翔跟着笑起来，捶了他一拳，“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没有白交！好好待小静。”
　　“我会的。”萧凯楠露出灿烂的笑容，冷俊的脸庞在阳光下渐渐融化。又不禁皱起眉，“不知道伯母会不会同意？”
　　“难道姑姑不同意你就放弃小静？”
　　萧凯楠一愣，嘴角再次上扬，闪着淡定而自信的神采：“当然不！”

　　原来我还在这里（7）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林静终于按耐不住，扯了扯身边的人，“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萧凯楠扬起唇角，面不改色地回答：“在想该怎么通过你妈那一关，怎么把你娶到手。向他请教经验喽！”
　　“没个正经！”她轻蹙眉头，“不过我妈那里确实是……待会你自己表现好点！哎，你这个木头，对谁都冷冰冰的，实在是前景堪忧！”
　　“你觉得我对你冷？”他挑了挑眉，凑近她的耳畔，“那你想要怎么热？”
　　温热的气息扑到脸上，混着古龙水的味道，她只觉得全身都有些酥软。忙挣开，“色狼！”
　　“有吗？”他忍住笑，无辜地驳道，心底却因为她可爱而又倔强的表情悸动。
　　“萧凯楠！”
　　“是！”他仍是认真的神色，“老婆大人有何吩咐？”
　　“你！”林静气结，闷哼一声不理他，脸颊却烧得通红。身后终于爆出了笑声，她捂起耳朵，撇了撇嘴，“别跟着我！”
　　这是她第二次带男人到万家，却没了上一次的坦然。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在门口迟迟不敢入内。她实在是对萧凯楠与长辈的相处能力感到担忧，她了解他，他们都是不善言辞的孩子。
　　“要不，我们改天再来？”林静小声地嘀咕，心里又紧张了几分。
　　“都到门口了还不进去，不是显得很没诚意？”萧凯楠一把拽住想落荒而逃的女人，挑衅地凑到她面前，“想逃？谁让你提早带别的男人回来！”
　　“我……哎……”硬着头皮去按了门铃，她不敢去想会发生的情景。毕竟当年的事，妈妈也知道个大概，她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妈，我回来了。”她努力扯出微笑，对着沉浸在音乐剧中的妇人唤道。
　　林妈回过头，笑着迎接女儿，见到她身边的人，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这位是？”
　　“他是……”
　　“阿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他尽量掩饰着心底的慌张，用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乖巧讨好的笑容望着妇人，恭敬而有礼。
　　“你好。进来坐吧！”林妈带着长辈和蔼的笑容，说道，“小静，你去泡茶。”
　　林静知道妈妈一定是要开始“审问”了，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厨房。
　　这些细小的举动自然逃不过精明的林妈，某些沉埋已久的碎片渐渐浮现，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却依然不动声色：“你姓萧？”
　　萧凯楠一怔，坐得笔直，“是的。”
　　林妈脸上的表情瞬时变得凝重，“有事吗？”
　　“阿姨，我爱小静，希望你能把她嫁给我。”
　　“如果我说不呢？”林妈淡淡地说，“我认识你，也知道你们的过去。你们不是没在一起过，却最终分开了，说明你们并不合适。我女儿已经受过一次伤，我不想她再经历一次。”
　　“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上一次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好她，以后我一定加倍对她好，请您相信我！”他激动地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林妈仍是淡然的表情，叹了口气，“小静她……因为上次的事，已经……已经……”
　　“怎么了？她有事吗？”
　　“她以后不能再有孩子了。”
　　一瞬间，他面如死灰。千万种思绪涌上心头，疼痛蔓延开来，不由自主地阖上了眼。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我不好。我们不要孩子，以后我只对她一个人好！”
　　林妈舒了口气，仿佛是无奈，又似乎是感慨，“你们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原来我还在这里（8）

　　知道她已经让步，萧凯楠恭敬地举了个躬，“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对她！您放心！”
　　“我就这一个女儿，哎……”
　　“妈，你这滞销的女儿终于有人要了，该开心才对啊！叹什么气呀！”林静端出洗好的水果，又倒了两杯茶，才坐到母亲的身边。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林妈嗔怪道。
　　“可不是！您不就是这么抱怨的！”
　　“你这孩子！”林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儿大了，终归是外向。但两个年轻人都能这么尊重她的意见，已是十分不易。况且，经历过挫折的他们，一定会更懂得珍惜对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嘴角扬起了浅浅的微笑。
　　回到公司，年初需要着手准备的东西很多，上上下下都忙碌着。而萧凯楠也要着手应付童家的问题，一时半会抽不开身。
　　根据档期，婚礼被推迟到五月。
　　“静姐，你怎么这就要走呢！哎，舍不得你！”小楠再次在她耳边念叨着。这段时间内，林静还要陆续分配手头的工作，她来华氏的时间并不长，可经手的案子却很多，要在下一任总监到来整理好。
　　“你是怕下一位上司太严格，没现在这么好混吧！”林静笑着揶揄。
　　“我很认真工作好不好！哪有混！”小楠赶忙抗议，再次睨了她一眼，坏笑着，“可是静姐你真不坦白！当初都不告诉我你的初恋男友就是萧董！还好我自动把你纳入女主的行列了！”
　　“你看看，有时间写小说还叫认真工作？”
　　“啊？静姐，你好坏！”
　　……
　　林静抱着一沓资料走出办公室，脸上犹带微笑，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她抬头，看到萧晴一脸慌张，她也抬头，见是林静，忙上前来抓住她的手，呜咽着哀求道：“小静，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求你！”
　　“你冷静点！这样吧！我先把这些资料给华天翔送去，你先去楼下的星巴克等我。好吗？”
　　萧晴迟钝地点了点头，眸中一亮，“你不要告诉天翔我来求你！千万不要说！”
　　林静心中了然几分，面色凝重，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不说。”
　　华氏大楼对面的咖啡厅内，林静与萧晴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小静……”萧晴鼓起勇气，却又不知如何解释清楚。
　　林静抓住她颤抖的手，“骆骆……”
　　萧晴一愣，眼中闪起泪光。“我……”
　　“你是为Jack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
　　“你不必管我怎么知道。”林静打断她，“我只想问你，你爱天翔吗？”
　　对面的人眼神茫然无措，林静有些不忍，但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说清楚，否则伤人伤己，只会是一场悲剧的开端。
　　“他对我很好，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萧晴小声地回答。
　　“仅此而已？”
　　“我想，我是爱他的。”萧晴的脸上浮起一层几不可闻的微笑，有种不言而喻的幸福感。
　　“那对Jack呢？”
　　“我曾经爱他。”
　　“现在呢？”
　　萧晴迎上她灼热的视线，轻咬下唇，“我不希望他出事！你知道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原来我还在这里（9）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这些年我发生了什么？”萧晴苦笑，美丽的眼眸灰而暗淡。
　　微闭上眼，她似乎还能看到记忆里凌乱的屋子，以及不规则分布的血迹。手上的刀流着粘稠的液体，微微泛着寒光。一惊，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杀了人，杀了自己的父亲！不！他不是父亲！他是禽兽！
　　一瞬间，突然不再害怕，即使眼前已然安静的男人还瞪着愤怒的眼睛，即使安静诡异的气氛就要让人窒息。
　　逃！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个念头，然后什么都还没想，人就已经到了门外。外头是漆黑的世界，她却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仿佛再过一秒，就会被那个不甘的亡灵带走。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依稀透亮的街灯，才停下来。又不敢上前，怕被全世界发现。在高高的天桥上俯瞰城市的一切，G市，在很久前就钟在心里的一个地方，曾是她努力到达的地方，终于来了，发现它真的很繁华很美，却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
　　六岁。
　　“妈妈，妈妈，你别哭了！爸爸不乖，但小欣会很乖的！妈妈，你不要哭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碎。
　　“小欣，如果妈妈走了，你一定要坚强，知道吗？妈妈可能很自私，但——我只能求你原谅！”
　　小女孩头上的蝴蝶结在风中飞舞，多么单纯的季节，却睁着大大的眼睛对世界一片茫然。
　　八岁。
　　“妈妈，你不要走！妈妈，小欣会更听话的！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拖着妈妈的衣角，哭得声嘶力竭。另一边，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子也忍不住啜泣。
　　“小欣乖，妈妈对不起你！可是，妈妈再也受不了……”声音哽咽在喉咙，"你要记住，绝不要像妈一样，随随便便毁了自己的人生！"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对母亲说：“带我走，好吗？”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被小女孩的话吓了一跳。愣了一愣，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言又止。
　　“那你走吧！”语气冷冷的，转过身就要离开。
　　那妇人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涌出来，冲着那弱小的背影喊："妈妈一定会来接你的！你等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门外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消失。
　　小女孩闭上眼，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抬起头，原来天空有一层蒙蒙的雾。
　　父亲又是大醉归来，第二天就把她送去给了奶奶抚养。
　　她恨他，要不是整天对妈妈又打又骂，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恨她，为什么只顾着自己解脱，却不愿意带她一起离开。她恨他们，既然不能好好在一起，为什么要结婚，既然不能给她完整幸福的家，为什么要生下她！她是什么？一个被自己的父母都抛弃的孩子，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没有父母的庇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她变得很强势，即使是面对大人们，也能用眼神让他们退让。她结交了一帮子朋友，都是在街头流浪的孩子，渐渐发现他们凶悍的背后，也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有故事的孩子总是特别容易成熟，而成熟并不完全意味着长大。他们要向这个社会抗议，向悲惨的命运抗议。一群同病相怜的孩子用自己畸形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打架，吸烟，喝酒……不知道是不是受那个在黑道上混的老爸的遗传，虽然是女孩子却神勇无比，没有受过武术训练却在一次次实践中摸索出套路，一般的小混混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这样居然在小组织内混出点名气，成了大姐大。
　　奶奶倒是对她挺好，平日里诵经念佛，不温不火的没什么热情，日子倒也平和自然。
　　再见母亲已经是小学毕业，她穿着精致的套装，拎着小皮包，踩着高跟鞋，从车子上优雅地下来。还记得那一天看到母亲的场景，阳光也不及她闪耀，就像一朵初绽的玫瑰，美得分外妖娆。
　　她的选择是对的，在心里有些自嘲地笑。
　　"小欣，跟妈妈走吧！"语气里带着哀求，与刚才的光鲜截然不同。转向一旁平和宁静的老人："妈--，我--"
　　老人捏着佛珠的手指还是在有规律地移动："你问小心就好，她同意，我没意见。孽缘呐！阿弥陀佛--"语气缓和，波澜不惊。
　　"小欣--"
　　"你走吧！"冷冷的语气，没有更多的言语。还有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说完，转身就走。心里很乱却装着平静，其实很渴望却装着漠视。妈妈，你放弃了我，就没有要回去的机会。
　　妇人回过神，忙从包里取出纸笔，写了一串号码，追上去，塞到女孩手中："这是妈妈的号码，你有事，不管什么时候，随时找我，妈妈会一直开机候着你！我在G市，想通的时候就来找我--"
　　女孩瞥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撕碎，抛向空中，散落了一地。但这串字符却被深深刻在了脑海中，挥不去，在很久以后还是会困扰着她，握着话机茫然若失。
　　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妇人迷蒙的眼中。
　　……
　　这便是她短暂的十几年人生。
　　“妈妈一定会来接你的！你等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绕，一阵揪心的痛。是的，她做到了，似乎真的做到了。而一直以来，自己又为什么要亲手把心中唯一的光明扼杀！明明可以强烈感受到内心的渴望……
　　一串数字在脑中不停跳跃。可以吗？可以这么做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
　　“喂？”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嗓音，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好听，少了沧桑的感觉，多了份优雅从容。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也忘了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想找个庇护么？骆欣，她已经过得很好了，你为什么去破坏呢！突然好想哭，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感伤。用手捂住颤动的嘴，强忍住激动的情绪，想就此挂断，却又始终移不开手。骆欣！什么时候，你也变得那么多愁善感那么懦弱了！
　　“小欣?”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是不是小欣？”
　　“恩。”想过很多种再相遇的情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那么平静回答。
　　“你在哪？妈妈马上来接你！”
　　“G市。擎天桥。”听到她急切的声音，心里居然泛起一股久违的温暖以及安全感，就像小时候被抱着睡觉然后渐渐睡着，梦里也带着微笑。
　　“不要乱跑，我马上来！”
　　电话并没有挂断，可以清晰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关门声，汽车发动声……
　　而这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周围凄冷的空气，第一次发现黑暗这么可怕，亮光也这么可怕；安静这么可怕，喧闹这么可怕；人这么可怕，车流也这么可怕；冷冰冰的建筑这么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狰狞地看着她，要把她吞没。于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渺小，连哭的勇气都消失。
　　眼泪凝滞在眼眶，徘徊。
　　“小欣——，小欣——，你在哪里？听到了应一声啊！”
　　不自觉松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小欣——小欣——在哪里啊？”哭喊声越来越近，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哒”。
　　“小欣！”妇人尖叫出声，加快脚步跑过来。
　　“妈——妈——”好累，视线渐渐模糊，渐渐失去知觉。

　　原来我还在这里（10）

　　醒来，是一个纯白的世界，以及医院里特有的酒精味道。玻璃瓶里液体顺着胶管一滴一滴融进血液，一只手被一双洁白无暇的大手紧紧攥着，似乎有一种安定的力量在源源不断流入体内。即使此刻，天就要塌下来，也不会害怕。
　　好久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妈妈的脸，白皙的肌肤隐现红晕，高挺的鼻梁，长而翘的睫毛随着眼皮微微抖动，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在为自己担心么？从小别人都说她长得像妈妈，那也是一度让她很骄傲的一件事。只是骆欣到现在才发现，她或许遗传了妈妈的样貌，却始终学不会温柔以及委屈求全。
　　很多事，只有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天才能醒悟，她们，都那么傻。
　　“……老子告诉你，你那个做婊子的妈，不就是被我迷晕了上了然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了么！嗝——”男人又喝了口酒，踉跄着扑上前。
　　早已被吓坏的少女本能地逃开。
　　“你敢逃！今天老子被那娘们羞辱了一番，我一定要让她后悔！除非她也没啥人性，那你就自认倒霉透错胎了！哼——”男人闷哼一声，一步一步朝女孩走去。
　　“我是你女儿！”抱着最后一丝期望，想喊醒这个失去理智的畜生。
　　“我呸！谁知道你是不是老子的种！你妈当年不要太风流，我肯娶她是看得起她！还敢让我带绿帽子！”
　　“你胡说！”
　　女孩一步一步退后，突然撞到了什么，是桌子。
　　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阴险、诡异、罪恶……
　　双手突然触到冰凉的器具，有一股寒意。是刀！早晨用来切菜的刀。顾不得多想，就紧紧攥住这把“救命稻草”。
　　男人的影子越来越近，女孩闭上眼睛，挥动手臂使尽全力向前砍去……
　　一个个场景回放，像在播映电影。头就像要炸开，撕心裂肺地痛！身子变得不安分，连呼吸也开始急促。
　　身旁的女子被惊醒，瞪着惊慌的眼睛，忙朝着门外跑去：“医生，医生！护士！——”
　　“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我——”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也迷糊了思想，又一次被黑暗笼罩，失去意识。
　　再一次醒来，房子里多了好几个人。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焦急的母亲，在她旁边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满脸从容。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官时，一阵恐惧，害怕、压抑！
　　“小欣，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母亲扑过来，拉着她的手哭。
　　她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像是看出她的浮躁，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先出去吧！病人情绪不稳定，需要安静！”
　　高大男人过来想把母亲扶起，眼泪终于奔涌出来！不要，不要离开我！“妈——妈——，不要走！呜呜——”紧紧攥住那只手，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点光亮。
　　“妈妈不走，妈妈再也不离开你！小欣乖，不要害怕！”妈妈挣开他的手，抱着我哭。那男人在一旁看着，满是怜惜。
　　医生在一旁忙碌着，注射药剂。
　　情绪渐渐缓和，才开始有那么点点安心。
　　好些日子过去，她的身体明显好转，情绪不再容易波动，于是回家修养。家？母亲带她到了一处很大很大的房子，说：“以后就住这里了！”
　　那男人关切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随后看了看母亲，又对我说：“晓彤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待你！”他的笑很柔和，眼神真挚，难怪母亲会陷入。她叫他萧叔叔。
　　医生还是嘱咐母亲要小心不要让她受刺激。
　　其实骆欣知道导致如此的原因，但很多时候，都不受自己控制。
　　在情况稍好的时候，在心理医生的陪同下接受警官的访问，他没有再穿警服过来，也就少了份庄严肃穆，带着和蔼的笑容显得分外亲切。多数时候，他并不直接问她那晚发生的事，而是像哄孩子一般陪她玩耍，回忆童年。十几年了，第一次感觉自己被所有人保护着，宠着，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奶奶日益虚弱的身体，不用为某个兄弟被欺负而强出头，不用担心父亲醉酒后的打骂……像个孩子般，无忧无虑。
　　妈妈和叔叔说为了扫晦气，也为了以后方便，给她改了名，于是不再有骆欣，她成了萧晴。

　　原来我还在这里（11）

　　“这就是我的人生，有时候想起来不可思议，比我所演过的电视剧还要戏剧化，呵呵。”萧晴絮絮叨叨地说着，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于己无关。
　　“那Jack呢？”林静小声地问，怕一不小心触及她的疼痛。
　　“别急。”萧晴端起咖啡杯，浅呷一口，“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看着明明很正常，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刺激就会吓得尖叫。妈妈和叔叔不敢带我出去，却又眼睁睁看着我一天天变得沉闷，不忍心，所以送我去国外的疗养院。换个环境生活。在那里，我认识了Jack。”
　　“他——”
　　“是的。他亲眼见到父亲杀了人，母亲在他面前自杀，所以变得性格扭曲。但我看着他的眼睛，总是觉得很心痛，那是种多么纯净的蓝色，很干净，很透彻。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于是我常常主动接近他，开始他并不理睬我，但时间久了，或许是终于得到了回报，他会与我分享一些自己的心得，给我看他的发明。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才华的人！虽然我从小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但他设计制作的小玩意儿都是我在电视上都没见过的！”说到这，她的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幸福，那是对往昔的怀念和满足。“我们总在一起，我一边鼓励他创作，为了有共同语言，去学习了很多艺术类的课程。后来，我们都出了疗养院，一起考上了艺术学院，直到我回国。”
　　“难道，你接近天翔就是为了‘泪滴’？”林静试探地问，她同样为这个故事而动容，但一边是好姐妹，一边是哥哥，她只能让自己冷静思考问题。
　　萧晴一怔，垂眸，“一开始是的。Jack有很好的艺术天赋，尤其是珠宝的设计。我们曾一起目睹过不少珍宝，但他最向往的却是泪滴。所以……”
　　“天翔他是知道的吧？”
　　她紧紧咬住下唇，许久，泛起一抹惨淡的笑，“他知道。”
　　林静别开眼，街上人来人往，谁曾为谁停留？“你觉得愧疚？所以决定留下来陪他？”
　　“不！”萧晴脱口而出，头压得更低，看不清表情，“本来我想走，和Jack远走高飞。但想起天翔，却狠不下心，我以为那是愧疚，却……看到他受伤而隐忍的眼神，看到他怜惜地顾虑我的感受，居然会心痛。我知道自己被他感动了，爱上他了，所以我走不了了。我知道事情总会穿帮，所以想坦白，但每一次要开口，都被他巧妙地转开话题。他这样，我又怎么能再去求他放过Jack？但是……”
　　“所以你想求我？他们要把Jack怎么样？”
　　“把他送回医院。”她有些激动，握紧林静的手，“他不能被送回去！好不容易有好转，如果回去，他只会变得更孤僻！他没有恶意，只是想亲眼见见泪滴，找寻灵感为它设计，这是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梦想和心愿。现在东西已经还回去了，我希望他们能让他回去，自由的心才能设计出最有创造力的作品。”
　　萧晴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张设计稿，“这是他的画稿，自由的心。把泪藏入心底，忘记过去追逐梦想。”
　　林静看了许久，自由的心么？有过眼泪依然能飞翔的释然，谁人不想拥有？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定会帮你。可是——”回握住萧晴的手，“骆骆，不管多久，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始终是我的好骆骆，好吗？我喜欢看你的笑，就像你喜欢我的。”
　　在林静眼中，不管两个人曾变得多么生疏，眼前的人，永远是她心目中的女侠骆骆，那个美丽张扬的女子。

　　原来我还在这里（12）

　　从十七楼乘坐电梯下楼，此时正是上班时间，整截电梯只有一个人。行至十二楼，有人走了进来，林静原本恬淡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微笑。
　　“还以为你在办公室，去找了华天翔？”萧凯楠自然地挽起她的肩，关心地问道。
　　林静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拜托，这是公司，注意着点啊！”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林大总监！”
　　见到他孩子气的表情，林静噗呲笑出声来，“话说回来，不是说下午才到吗？”
　　萧凯楠耸一耸肩，“估计是最近电视台都跟我犯冲，总是不小心瞥到什么类似落跑新娘的节目，而你又不肯早点去陪我，只能由我这大忙人当飞人了！”
　　这话倒不假，最近他为航空事业做了不少贡献。感觉一阵温暖，也有些心疼，嘴上却不依不饶，“胡说八道！”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
　　“说真的，你去找华天翔是为了萧晴的事吧？”
　　林静一怔，点了点头。“我只是给他送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她微微一笑，“关于自由和梦想。”
　　就在一刻钟前，她站在华天翔的办公室，看着他吞云吐雾，并没有多说话，只是留下了那张画稿，以及萧晴对她的话白。
　　忘记过去，寻找梦想。
　　萧凯楠轻弹了她的额头，“故弄玄虚！”然后宠溺一笑，“就在几分钟前，我已经让人送他们去机场了。”
　　“他们？”林静错愕地瞪大眼。“Jack和骆骆？”
　　“是啊，”萧凯楠挑眉，“某人生闷气不理她，留下也只是没趣，不如跟旧情人走了好。”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底楼，却被眼前一闪而过的身影吓了一跳。
　　“那是……华天翔？”林静张大了嘴，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是从十七楼走楼梯下来的？”
　　萧凯楠嘴角微扬，“时间不多了，再不赶去就来不及了。”
　　林静终于弄清了原委，身旁的男人一脸得意，定是参与并主导了整件事。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弄复杂？虽然这样的追逐很让人期待和感动，忿忿地抱怨道：“这么狗血的剧情你也想得出来！”他自己却不知道做！
　　“小静！”他突然在她面前跪下，惹得大厅里所有人都投来惊奇的目光。
　　“你，你干什么！很多人诶！”
　　不远处的帷幔滑下，一片花海映入眼帘。
　　从怀里拿出戒指，牵起她白皙的手，“人多才好，可以做个见证，免得你反悔。”
　　指尖有轻微的颤抖，努力抑制住流泪的冲动，“傻瓜……”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怎么会反悔？
　　怀里的温暖直渗进心里，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年轻的时候也曾走失，兜兜转转，还好，我们都还在这里。


　　第11卷

　　我喜欢喜剧收尾

　　五月的暖阳柔柔洒下，偌大的花园里到处是鲜花，气球，以及随风轻扬的彩带。
　　化妆间里，小冉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几个伴娘，“花球，花球在哪里？”
　　“那套钻石首饰呢？刚才放在谁的包里了？快拿过来要用！”
　　“哎哎……我说你，还愣着，就是你啦！快来拉着裙角，别托脏了啊！”
　　“喂……怎么当伴娘的你！还不来扶着新娘子！”
　　……
　　林静看着小冉一惊一乍的样儿，忍俊不禁。却遭来小冉的白眼，她满是恨铁不成钢表情，“到底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有你在还需要我紧张么？”林静笑得更加灿烂，“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小冉错愕了一秒，狠狠地撇了撇嘴，拿起唇彩就往她唇上涂，不顾化妆师惊恐的眼神，“话说多了连唇彩都吃了，现在开始给我保持安静！”
　　另一拨人进了化妆间，林静同情地望了眼萧晴，想必她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甩了蜂拥而至的记者们。突然堆上了她的视线，正想开口交谈，碍于唇上的工具，只能无奈地朝她笑笑。萧晴会意，抿唇而笑，就坐下由化妆师拨弄。
　　当初华天翔一听说林静要在五月举行婚礼，仗着兄长优先的原则一定要抢着在他们前面。但另一方面，萧凯南与萧晴同样是兄妹。于是乎，在众议协商后，决定在同一天举行，还颇有创意地选择了户外场地。
　　被邀请的都是两家近亲或者世交好友，两位新郎正在园中招待宾客，一边不时地瞅向不远处的化妆间。
　　萧凯南再次抬手看了看手表，该死！宾客都到齐了，怎么还没好！他从来都是泰然镇定的一个人，如此光景却也不免紧张起来。想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就要穿上绝美的婚纱，牵着他的手踏上红地毯，就一阵心悸。唇角轻扬，像个初坠爱河的小伙子一般紧张而幸福着。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两位新娘缓缓走向宴会场。漫天花雨飘洒而下，到处弥散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林静原本长得素净，今日化了浓妆却说不出地妩媚，比起艳光四射的萧晴也不差分毫！她看着男子伸向她的手，心兀地开始狂跳，脸颊不住地发烫，先前的淡定全然无存。那么多年了，她看过他形形色色的样子，但此刻，却显得那么不一样！深色的西装革履，衬着他如雕刻的精致五官，让她移不开眼。
　　司仪十分尽责的出了不少难题，最后才让他们得偿所愿，将婚戒套入彼此的指间。
　　林静看着手上的戒指，突然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我好像没有对你坦白过——我爱你！一直一直爱你，从开始到最后，都会爱你……”
　　男子眼中透着狂喜，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揉进自己的身体。
　　“我也是……”
　　后记：终于写完了……
　　结局虽然小小仓促，但是个人差不多啦……
　　第一部开始的长篇，也是第一部写完的长篇，也许很多描写或者过渡不够好，但人总是要满满进步的，不是么？呵呵……
　　所以各位看官多多包涵！
　　速度好点慢，所以以后发文会注意，尽量在完结后来发……(*^__^*) 嘻嘻……
　　(～ o ～)～zZ
　　当初一个好友看了，说文字写得好点感伤，希望结局是好的。嗯嗯，总算是喜剧结尾了，没有辜负她……O(∩_∩)O哈哈～
　　就到这……
　　如果各位喜欢沐沐的文字，以后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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