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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既已丢失，再多的无奈也是徒劳，对于周遭所经过之人已没有那般警惕。

    但走不了几步，大汉突觉腰际一重，低头一看，一张面皮顿时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再次疾扫视四周，骑马的还是骑马，挑担的还是挑担，摇扇子的还是摇扇子，背竹篓的还是背竹篓，依然不见异人。

    打开失而复得的钱袋子，只见装满铜钱的袋中赫然多了一块陌生的银锭，大汉嘴角抽搐了两下，满腔欲在京城中闯出一番大业的雄心壮志顿被一盆冷水浇灭的无声无息。

    不提无声地仰天长叹了半天，然后犹如忽然之间矮了半截，沮丧地准备离开京城的大汉，他一走远，旁边的酒楼里就走出一个拎着一坛子酒的普通少年。少年衣着普通，面容更是平凡无奇，然而当他望着大汉的背影狡黠地一笑时，那一双眼睛中的晶芒却是分外地让人熟悉。

    而此刻，原本在两条街外巷子啃鸡腿的老乞丐，不知何时已经移位等在少年对面的又一条暗巷里，仿佛对这种遍布开封城的小巷子胡同情有独钟，不过，比起老坐在巷子里的怪癖，更让人发的是他那乱糟糟的头髻上，正可笑地插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

    拿自己的头当香炉，只怕古往今来也只有他一人了吧！

    “怎么样，这回该算我过关了吧？”少年笑嘻嘻地走过去，随手取下那支香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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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想见不能见的“伤痛”

    “差强而已，那个笨蛋顶多是个三流角色，若是能在半柱香内就解决，那才勉强算你有了本事。”老乞丐瞧也不瞧那香一眼，一手抓着鸡骨头咬着里头的骨髓，一手摸出一只紫色的葫芦向少年扔了过来。

    “师父，你可不能反悔。”少年接住葫芦，还挂着笑意的眼睛一下子蒙上了一层冰霜。

    “我有这么说么？臭小子，你再敢摆脸色给师父看，小心我可真反悔了！还不快给我倒酒！”老乞丐总算抬起头来，一双睁得浑圆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若是此刻范小鱼和范岱在这里，必定一眼就可认出这个老乞丐正是当年拐了丁澈远走高飞的怪老头比良。

    那难道这个一会落魄褴褛地像个低贱乞丐，一会又衣着简单整洁外表憨傻的普通少年，居然就是当年那个高贵无比，爷爷和外公都曾是当朝权臣的公子哥丁澈？

    只见那少年哼了一声，单手抛起酒坛，手掌才在酒坛口拍了一掌，下瞬已托住坛底一抬一斜，只见坛子里的酒水立时已弯曲成一道手指般粗的水箭，以一种优美之极的姿态恰恰地射进了葫芦口中。

    “现在可以走了吧？”少年把空酒坛往边上一扔，像是要借助那哐当的破碎声发泄心中的不满。

    “去去去去去，”比良像赶苍蝇一样地赶他，口中凉凉地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才练了点三脚猫功夫就这么骄傲。等会被人家打趴下可别说我是你师父。”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少年不服气地反驳道，哼，三脚猫功夫？当他丁澈这三年来没日没夜的苦练是假的啊！

    丁澈一边嘀咕着，脚步却一秒也舍不得停顿地就要马上离开，嘴角却已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抹微笑，双眼也明亮异常，整张平凡地面容也随之出色起来。==

    “站住。”比良刚深嗅了一口酒香，突然又喊道。

    丁澈警惕地回头看他。

    “不准把这张皮拿下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免得丢我老人家的脸，也不要让那个老二发现。你这点能耐，还瞒不过他。”比良指了指他的脸，又咧嘴一笑：“还有，我只给你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怎么够？”丁澈抗议，“要是她现在不在家。或者我没法把她单独引出来呢？”

    “那也是你自己运气不好，能力不够！”怪老头比良翻了个白眼，把葫芦嘴塞进他那丛满是油腻的胡子里咕噜噜的喝了起来。

    这次要不是他正好要下山来办一件事。才不答应这还没出师的小子来京城呢，不过……唔，这京城里的酒就是香就是正宗啊。好喝，好喝……

    见怪老头师父已经不打算理自己，丁澈咬了咬牙，身一低脚一跺，人已借着冲力从平地纵上了房顶，并迅速地脱下外袍反披在身上。阳光下，只见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像风一样地快速闪过，丝毫也未引起底下街巷中人们地注意。

    “男大不中留啊。”巷子底，怪老头抹了一把嘴。抬起蓬乱的头颅往天上看了好一会。眼珠子突然一转，猛然拍了一下大腿。“范家那小丫头既然也还算块料，为啥肥水要流外人田呢！嘿嘿，嘿嘿……”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怪老头突然得意地狂笑了起来。

    天才，绝世天才，他真是个绝世天才，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主意呢！就这么决定了，臭小子，你要是不给老人家我争气，老子我天天揍的你满地找牙。

    一路借着阴影隐藏身体快速奔波的丁澈，突然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想起这三年来所受的非人磨练，某人情不禁地嘴角一抽，再想起之前的扮相，下意识地抬起手闻了一下腋下。动作立时迟疑了下来，两秒后，少年改变了方向，跳下屋顶向着一家澡堂走去。

    两刻钟后，一道修长挺拔地身影从澡堂里走了出来，面容虽普通，衣着也不过是中等料子，然而，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高贵而自信的风采。

    “要是我家那儿子有这等气度，我老头子就是死也瞑目了。”澡堂里的一个老伙计一直目送着那少年消失在东街，这才怅然地叹了口气，唉，虽然到京城里定居已经十多年了，也一直拼死拼活地供着唯一地独苗读书，可自己这土包子的品种还是无法和这天子脚下的公子相比啊！

    东郊柳河镇，范家大院。

    本来一直懒洋洋地趴在书房之中地贝贝突然抬起头来，咻的一下窜上了窗台东张西望。

    “贝贝，回来，”正伏在案上写文章的范白菜忙放下笔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正准备跳出去的小狐狸。

    三年又三年，小狐狸的身形自成年后就没有什么变幻，但十三岁的范白菜却已长成一个健康的少年。在繁华而又视野开阔的京城里生活的经历，让他那些从山中带来地那些憨憨地土气渐渐退却，而范小鱼那从不拘束他的天性而逼他死读书地教育方式，更让他的身上有一种生机盎然的活力，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呜呜……”贝贝撒着娇，试图赢得外出的权力。

    “不行，姐姐说了，这两天重阳节，外头来卖花买花的陌生人多，你要是出去被谁抓走了，我们找也找不到你。”范白菜拍了拍贝贝的头，哄道，“你乖乖的，等我写完这片文章，我就带你出去骑马，你要是不乖，我就只好把你关起来啦！”

    听到一个是熟悉的“关”字，贝贝顿时不敢再动了，心里直委屈，如果它能口吐人言的话，早就向自家的小主人喊冤，证明它不是想出去玩，而是它那敏锐的鼻子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且说那个陌生人在范家大院里偷偷转了一圈，除了发现范白菜和自己当年已经长得差不多，那个男扮女装起来比女人还妩媚的假和尚已经彻底长出了头发之外，就只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侍女面孔，范氏两兄弟和罗都没看到，心中顿时比贝贝还沮丧。

    自己还真是乌鸦嘴，她居然还真的不在家，可她到底去哪里了呢？会不会去了镇上？看着几百米外的柳河镇，丁澈忙向镇里走去，心里祈祷着这一回的猜测也赶紧灵验。

    然而，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世上之事常常如此。

    当丁澈在菊花丛里转了一大圈，沾了一身的菊花香气后，还是不见半个范小鱼的身影，眼见两个时辰的短暂时光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两只刻意内敛起神采好显得平庸黯淡的星目里，渐渐地显出一丝急躁。

    难道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一点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在找人之上吗？若是连人都见不到，自己这三年一次次地像蛇蜕皮一样的魔鬼训练，还有什么意义？

    “公子，买盆菊花吧，明天就是重阳了，买盆花儿应应节吧？”正郁闷着，见他停下脚步的小贩们纷纷招呼道。

    丁澈皱着眉头一扫，就要大步往前走，但走了几步后，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假面皮，眼中现出一丝笑意。

    他不能直接去问范小鱼去了哪里，难道还不能转个弯套出来吗？

    “给我一盆。”丁澈随意挑了一盆怒放的菊花，再度往范家大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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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今天这章的题目貌似有点，亲们可以猜得出这句话出自哪首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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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善心如丝线

    京城这么大，时间又紧迫，上哪里去找他们？

    只从丫环口中打听到范小鱼是进城去的丁澈，一边脚步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一边环目四顾，不放过街旁的每一座店铺茶楼，可眼看着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却依然不见半点想要找的人的踪迹，眉头不由紧紧地拧了起来。

    “大官人，您就绕了小老儿吧？这么多年来，东家对小老儿一家一直不薄，合德姑娘姐妹对小老儿更是尊敬有加，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小老儿可不能干啊！”正迟疑不定不知该往何处找寻，一个微小的抽泣声突然传入敏锐的耳中，引起了他的注意。

    “行啊，你不干也可以。”一人冷笑道。

    “多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

    “本官人不要你谢，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来啦，把他那小孙子给我做了喂狗去。”

    “不……”求饶的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要啊，大官人，您就饶了我们爷孙俩吧，小老儿丧子又丧媳，严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呀！”

    “要我绕了你们，也行啊，该怎么做你可早就明白了。严老头，你痛痛快快给一句话，干还是不干，干的话，本官人看在你还有点能耐的份上，不但放了你的宝贝孙子，还赏你们爷俩一口饭吃。要是不干，老子数三声，你的娇孙子这只手可就先卸下来了。”

    “要卸手是么？行啊，本官人最擅长这个活了。”

    小院堂屋内，坐在太师椅上的某大官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还未等某大官人反应过来。只觉肩头处传来一阵难以言语的剧痛，一整只手已失重地垂下。

    “啊……”某大官人本能想要惨叫，然而。尽管嘴巴已经疼痛地张到极致，却偏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极度的惊恐中。某大官人只见眼前一片虚影晃过，方才还张牙舞爪地四个打手也同样抱着手臂，倒在地上无声地打滚哀嚎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那面容明明普通之极，然而一双眼睛却犹如寒芒般逼人。

    难道这就是百灵班身后那神秘地保护人吗？某大官人那急剧收缩着的心都几乎快骇得跳了出来。

    “爷爷……”

    原本被其中一个爪牙抓住的那个八九岁地小男孩甚是机灵，一见坏人已经被制服，立刻扑了过去扶起地上的老头。只见那老头一脸惊喜地望向了丁澈，颤抖地道：“多谢小官人救命之恩，敢问小官人是哪位鹰大哥？”

    鹰大哥？丁澈诧异地扬了一下眉，没有回答。

    “爷爷，这位大哥哥好像不是我们东家的人。”小男孩一脸感激和崇拜地看着丁澈，方才的害怕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头抬袖擦了擦浑浊的眼睛，仔细地看了一眼丁澈的袖子。.发现那上面确实没有老鹰地标志，这才相信自己是被外人救了，忙又拉了孙子跪下。要给丁澈磕头。

    “起来吧，不过是件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丁澈阻拦住他们，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你们有东家做主，还是赶紧回去找人吧，这几个家伙一时半会还动不了。”

    丁澈说着，脚尖已在地上的四个爪牙身上各踢了一脚，又一把抓出正趁着他们说话想偷偷地从后面溜走的某大官人。随手就把他扔回到椅子上。

    开玩笑。十几只野鹿一起四散奔逃，都仍逃不过他的眼睛。一个下三流的痞子也敢不自量力。

    “小官人，请小官人送佛送到西吧，这一带都是他们桑家的地盘，小老儿怕是走到街上就又会被人盯住，小老儿风烛残年，死不足惜，可就这么一个孙子，还请小官人大慈大悲，再施援手？”老头哀求着又要磕头。

    丁澈蹙眉：“你们东家在哪里？”

    老头忙道：“不远不远，就在荀家瓦子里头。小老儿是百灵班的乐师，只要小官人能把我们爷俩送到戏班子里头就安全了。”话音未落，丁澈已一只手一人地抓起爷孙。

    “大哥哥等一下。”小男孩急叫道，挣脱了丁澈地手，跑到某大官人身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瓷瓶，又狠狠地向动弹不得的某大官人吐了一口唾沫，才扬着笑脸跑了回来，“大哥哥，可以了。”

    丁澈也不问他拿地是什么，双臂一展，已如一只苍鹰般带起两人。

    “哇，大哥哥会飞，大哥哥好厉害啊！”小男孩陡然被抓到了空中，不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羡慕地喊了起来。

    丁澈的嘴角轻钩，浮起一丝微笑，当年的他，也曾多么的羡慕那一家人，只可惜今日……想到自己又浪费了不少时间，丁澈又敛了笑意，目光又深邃幽沉了起来。安安地走进了荀家瓦子，还未走到百灵阁，就见里头一个小伙子飞迎了出来，连珠炮地道：“老爷子，您可总算回来了，东家正派人四处找您了，要是您再晚回来，这戏可就要开锣了，少了您这个昔日的宫廷老乐师，那戏儿可就失色多了。”

    “相哥儿，你先什么都别说，东家在里头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她。”老头还没从腾云驾雾一般的飞奔中平静下来，颤声儿道。

    “严先生，我在。”相哥儿还未说话，一个身形窈窕的蒙面少女就从里头走了出来，声音脆如清石敲馨，又柔若春风。

    丁澈见人已送到，正要悄然离去继续找人，一听这个声音心头突然一震，两道锐利的眼神直向蒙面少女望去，眸中迅速地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一时地心软做了件小事，竟然化成一条长线牵引他来到她地面前。

    丁澈猜得没错，这个蒙面少女正是范小鱼。

    上午她因为担心今天首场会有人捣乱，所以亲自前来监督，果然发现琴师严先生和孙子都不在班子里，以严先生的敬业品德而言，断然不会临开戏还四处乱走之理，当下立刻派人找寻。但是京城如此之大，又几乎每一个瓦子勾栏都眼红他们百灵阁，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找到他们地下落，正自焦急，没想到人突然平安回来了。

    严先生年轻时曾在宫廷任职，最是讲究礼仪，此刻却衣着狼狈，和孙子俩脸上都有红印，不问可知一定曾被人虐待过，再看他们身旁站着的这位面容虽普通、一身气息却自然而然内敛的少年，范小鱼几乎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猜出爷孙俩之所以能安全回来一定和此人有关。

    此刻她的眼睛明着是看向严先生，却早在先一步就把丁澈上下打量了个遍，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十分面生，可不知怎么的她却觉得有些眼熟，丁澈这一眼中陡放光芒，她更加觉得这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

    “东家，那桑家想要害合德姑娘。”

    范小鱼正要抓住丁澈刹那间激射的眼神，试图查出他是谁，却只见旁边的严先生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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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共探敌窝

    “不要紧，你爷爷只是年岁过大，又受了刺激才昏了过去，并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自会醒来。”小男孩的担忧呼喊中，丁澈已近水楼台地扶住了严先生软到的身体，迅速地查探了一下他的脉搏，一副专业的样子道。

    他第一次见到怪老头冒然地拜师时，只以为自己的师父除了武功高些别的不见有什么本事，可没多久他就明白自己实实在在是撞上了一个人世间的一个大运，尽管师父所教的那些知识和自小爷爷给他定的目标远不相关，但在充实的学习中，他却觉得这些所学才是真正实用的。

    尤其是医学，虽未见能和岳瑜一般有天赋，但多年钻研之下，一个普通郎中总抵得过的。

    “多谢公子，还请麻烦公子帮我把严先生先扶进去。”范小鱼扫了一眼外头的人群，当机立断地道，并让相哥儿马上把班主叫过来。

    丁澈没有开口，只是以实际动作来回答。

    一进门，兼班主和掌柜的柳园青同一个蒙着脸的玄衣男子就迎了上来。玄衣男子第一时间就来接过严先生，双手交接的时候，两人迅速地彼此打量了一眼。

    看这个身材和行走的脚步，不问也知，必定是整日像跟屁虫一样伴随范家人左右的罗，罗还未对眼前这个陌生人有所了解，丁澈已目光极快地扫过他袖子上那只老鹰，心中暗哼，忽然升起了一股要和眼前这人先过过手的强烈欲望，但面上却一丝也未表现出来。

    在专门的休息室内放下严先生后，不待范小鱼询问，机灵的小男孩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严先生口中的那个桑家。范小鱼并不陌生，不但不陌生，还可以说是十分地熟悉和了解。自从范小鱼的戏班子正式挂牌开始演正剧之后。可以说，和以往占据京城瓦肆中老大位置的桑家就结下了仇怨。这两年来，为了抢生意。桑家没少明里暗里地给百灵班使绊子，采用各种手段想打击挤垮百灵班。

    幸而范小鱼早就知道想要在京城里混地平安，人情关系绝对不能少，因此早就物色了一位玲珑八面、经验丰富又生性小心谨慎的班主柳园青为之奔波打点，加之戏班子的丰富节目令得很多高官家眷都极其地喜欢，百灵班才没有吃什么大亏，可没想到桑家居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看着手中那瓶足以令合德从此残疾的哑药。想到桑家人居然敢如此践踏百灵班里的人命，范小鱼的眼神沉锐地犹如冰刀，但愤怒归愤怒，眼下的事情却必须要先冷静处理。

    “立刻检查所有的道具和茶水，加强戒备。”范小鱼先向罗投去一瞥，罗微微颌首，余光瞥了一眼丁澈。无声退出门外，抬手就发出一道烟花升空通知在外的范岱。

    “柳班主，让乐师弓和暂时替代严先生。再请个大夫来看看，还有从现在开始，班子里每个人地饮食都需要加倍注意，还有……”范小鱼熟练地吩咐班主柳园青，提醒他需要注意的事项，等到柳园青也肃然地退下后，才转向丁澈，深深地福了福，真诚地谢道。“今日多亏公子侠骨仁心。救我百灵班子弟与危难，小女子感激不尽。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怎么称呼并不重要，只是姑娘居然连问也不问一声那些匪徒藏在何处，难道是真不怕他们跑了吗？”丁澈特意压低嗓音道，目光沉静地犹如高深莫测的幽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胸腔中那一颗心，却不知道为何一见眼前这个牙尖嘴利的少女就有些失律。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似乎是认识她似的，如果真的是认识她，那么是见过此刻蒙着脸地戏院幕后老板的样子，还是见过身为本尊范小鱼时的模样？

    范小鱼藏在面纱下地一双妙目隐隐闪动，犹如薄云之中的遥远星辰，看不清眼底的光芒：“荀家瓦子里什么人都有，刚才在门外的这一幕此刻一定已经传入桑家人的耳中，就算我们现在再赶去，恐怕也是人去；楼空了。”

    桑家能在京城瓦肆中占有这么多年的老大位置，背后自然有其错综复杂的关系，今日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当时人赃俱获，过后桑家一定不会承认。

    “原来却是在下多事了。”丁澈淡淡地道，莫名地觉得很不舒服。

    “不，小女子十分感谢公子的仗义相助，不知公子现在可有空暇，能不能带我去方才那院子走一趟？”范小鱼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就是赶去也是人去楼空了吗？”丁澈差点就恢复了从前和她斗嘴时的口吻，临出口时才及时地用低沉地嗓音压下，语意虽仍带讥讽，但用低沉平缓地语气说出来却只像是普通的反问而已。

    “狡兔是有三窟，但是若是能一窟窟破去，就算一时抓不到兔子，也能令兔子头疼。”范小鱼虽觉得眼前这个陌生地少年总有点奇怪，但好歹人家刚刚才救了严家祖孙，便无意再去追究其来历，只是眼中却掠过一丝寒意，今天的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了了。

    桑家不是喜欢来阴的么，那他们家也没必要一定要明着抵抗。

    范小鱼曲起手腕，碰了一下袖子里的那个瓷瓶，有道是礼尚往来，像桑家这么伤天害理殃及池鱼的恶事她不会去做，但并不代表她就没有别的法子。要用药是么？她家里头可是有一位越来越精通医道的高手。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想到师父反复提醒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能靠近范岱，丁澈转身就走。若那个院子里已经无人，正好可以和她切磋切磋，探探她的底子。

    两人离开热闹的荀家瓦子，丁澈熟门熟路地进了一条巷子，纵身一跃，就上了房顶，回头一看，却见范小鱼愣愣地站在底下，仰头看着他，也不知什么表情。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一看就知道有没有，你既然能当鹰大哥的头头，可别告诉我你不会轻功。“丁澈淡淡地道。

    “呵呵。”范小鱼打了个哈哈，一拧身，也飞了上去，却刻意地不使用范家的独门步法，只是用了普通的轻功而已。

    还藏着掖着，以为他不知道她是谁吗？丁澈扫了她一眼，返身就开始飞奔，闪电间，人已贴着屋顶越过了两间屋子。

    他到底是谁？见他明显是故意加快速度，范小鱼却不禁迟疑了一下，这会不会是桑家的又一次诡计？

    “怕我骗你的话就不要来。”丁澈感觉人没跟上来，轻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话后，反而更加加快了速度。

    不入虎**焉得虎子，如果桑家真请来了江湖上的高手，就凭百灵班里那些普通的痞子也无法日夜保护大家，还不如去冒险探个究竟，就算再不济，也应该可以全身而退，否则就太枉费二叔这么多年的悉心教诲和自己的勤学苦练了。

    打定主意，范小鱼片刻间就提气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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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家有后台

    虽然两人艺高胆大，大白天的也敢在屋顶飞来飞去，不过京城可不比只有一层平房的乡下，到处都有亭台楼阁富贵人家，难保没有人从窗户中望见屋顶有人行走，因此两人还是一路小心地尽量贴着阴影而行，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是那一家。”丁澈见范小鱼始终紧紧地跟随在自己身边，既不落后也不超强，觉得这么短的距离实在难以尽兴。

    “等一下。”见丁澈就要往小院中跳，范小鱼忽然心生警觉，条件反射地一把拉住他，低声道。

    丁澈的身形一滞，看着被拉住的手臂，心中突然冒起一股无名怒火，这么多年了，她这个随便拉男人手的坏习惯还没改吗？是不是她家里头那两个男人的手都被她拉过了？

    “我觉得里面有点不对劲。”范小鱼见他瞪着自己的手，连忙放开，小声解释道，她以前曾经以为凡是习武的人听力目力都很自然而然会很敏锐，到后来才知道这也是跟个人的天赋和身体素质有很大的关系。再加上范岱那变态的不定期的偷袭，更让她被迫地随时都保持一种警惕的状态。

    自己竟连这么明显的呼吸声都没察觉，丁澈下意识地凝神一听，顿时觉得双颊有些发烫，幸而戴了人皮面具，瞧不出脸色，但却不愿意就此承认自己一路上的心不在焉，脑子一转，已强迫自己用淡淡的口吻道：“不过是几只三脚猫而已。”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从呼吸中辨认，里头的人数虽多，但对他而已却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三脚猫是不为惧。可如果其中有官府的人事情就不好办了，我们先看看。”范小鱼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溜了下去。桑家的人一向喜欢拍官府地马屁，而据她所知，这个院子附近就有一队官兵驻扎着管理片区治安。

    丁澈对范小鱼的小心有点不以为然。但也没有表示反对，也如影随形地跟上了她。

    两人沿着小院转了一圈，很快就在隔壁一间阁楼底下找到了一个良好的观察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了诱敌，屋中窗户打开着，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倒在椅子上地那个某大官人和地上几个打手，乍看起来一切好像和丁澈离去之时一点变化都没有，一个外人都没有。可是丁澈目光如炬。又怎么瞧不出他们的身体已被移动过。

    到那边去。

    范小鱼比了个手势，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个死角进入院中，虽一时看不见隐藏的人，却有轻微地呼吸声可以当作雷达，很快就避开里头的监视溜到紧闭的侧房窗下。果然是官府的人。

    范小鱼从小孔中望进去，只见这边侧房中一共有四个弓弩手，两个躲在帷幕后。弯弓搭箭对着中间的厅子，另外两个则是站在窗前对着庭院。

    这边有四个，另一侧肯定也同样有埋伏。但就算是八个人。对付这种没多少拳脚功夫只占着武器便宜的普通官兵，范小鱼也不会放在眼里，只是……范小鱼苦笑了一下，还真被她猜中了。

    为什么要走？见范小鱼意欲撤退，丁澈以目光询问。

    上等的易容，并不仅仅是在脸上贴张人皮面具而已，便是连眉形和眼睛地形状也会随之改变，丁澈的眼睛原本大小适中，睫毛密长而卷翘。瞳孔透明而清亮。但此刻易容之后，双眼皮被面具一压就变成了单眼皮。睫毛看起来也短了许多，加上刻意收敛神采，看起来的确很难令人想到其原来模样。

    离开再说，范小鱼对上丁澈的眼神，总觉得有点儿怪，但眼下却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两人无声撤退。

    “身为官兵，却助纣为虐，为什么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丁澈蹙眉，当年他和范小鱼相处时日虽多，却明白她的骨子里其实有一种爱憎分明、有仇必报的性格，否则那景道山也不会被废掉武功，古玉也不会气得哭哭啼啼地向自己告状，今天却是这等软弱，连出手都不敢，实在不符合她地作风。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我们百灵班还要在京城里讨生活。”范小鱼淡淡地道，好像已经认命。对于一个陌生人，她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真实的打算。

    胆小鬼！丁澈在心中贬了一句：“那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人家有官府支撑，不算又如何？你既为江湖中人，不会不知道朝廷对武人的态度吧？”

    丁澈顿时语塞。假如当初他投身在怪老头比良门下是为了将来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地话，他今天一定会非常的郁闷选择了这个职业，只因如今的大宋朝对武人的防范那可不是只是一点两点的。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江湖中人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不但不要军饷，就连武器都是自己提供的，现在倒好，如果有人胆敢悬挂着刀剑行走的话，绝对会第一时间惹来官府的“特别关注”。

    今日之事，按理说他本来可以为严家祖孙作证，可他却是个江湖人，而且还是个会点**的江湖人，只凭这一点，就对严家祖孙有害无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公子一片侠心，小女子心领了，今日我还需赶回百灵阁处置一些事务，不知明日中午可否有幸请公子赏光，在正德楼一聚？”范小鱼微笑着邀请。

    “姑娘盛情，却之不恭，那就明日正德楼见。”想起自家那些长辈几乎都是当官地，丁澈就有些郁闷，想要找范小鱼比试地兴致不由暂时缺缺，再转念一想，师父既然来了京城，想必也不至于一时半会之间就要离开，自己还是有其他机会的，便只一拱手，就纵身离去。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范小鱼看着他消失地方向，心中再度掠过一阵疑惑，但如她自己方才所说，眼下却是先保障戏班子的安全、确保演出能顺利进行才是首要的，便也自赶回百灵阁。

    回到阁中，范岱已经等在那里，一开口就是连串的问题，问完了以后又是一阵破口大骂桑家和官府的无耻，最后才饶有兴趣地询问范小鱼那个陌生的少年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约了他明日中午吃饭。”

    “那我也去。”听说这个陌生少年的轻功相当不错，嗜武成痴的范岱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再说，二叔，我们先来商量一下，怎么回敬回敬隔壁的。”范小鱼取出了瓷瓶放在桌上，“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一定要他们有苦说不出。”

   

 第一百二十八章 那个女人

    当当当……锵……

    两人还没商定好详细报复计划，外面就传来正式开演的伴奏声，范小鱼收回瓷瓶站了起来：“二叔，这事反正还要回家找岳先生帮忙，具体的等晚上再商量好了，我们先去外面转转，免得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用出什么卑鄙下流的招数来。”

    “有时候我真想一锅儿端了他们，省的清净。”范岱郁闷地将口鼻蒙住，咕哝真起身，要不是这几年还能时不时地出去找个人打打架，他非在这京城里活活气闷死不可。

    “就算没了桑家也会有四家五家的，现在这年头，靠的就是一个钱和关系。”范小鱼笑了笑，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堵着很多无奈呢！

    若说她一直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也许就逆来顺受了，哪像现在，明明凭着自己一身武艺可以做很多事情，却不得不自己给自己套上一层禁忌，除非她不想过平静的生活。

    两人来到舞台上方的圆形走廊上，范小鱼正要分工，让范岱去一楼，自己留在二楼，却见范岱猛然停止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一个贵宾包厢，一动不动。

    范小鱼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那个包厢里端坐着一位珠光耀眼、雍容华贵的妇人，看起来似是三十左右，保养得体，此刻正微笑着一边专注地看着台下的表演，一边用她那只白嫩细长的手指在旁边的茶几上轻轻地磕着，似是在和着节拍。

    这个贵妇人好生眼熟啊，莫非又是二叔的一桩风流债？

    范小鱼看了看贵妇人那艳丽精致的面容，又看了看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地范岱，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还是没有这个贵妇人的记忆。不由低声开玩笑道：“二叔，你可不要告诉我，这是你以前的相好？”

    却见范岱未被黑布蒙住地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古怪意味。直望着她看了好一会，仿佛犹豫了很久，才怪异地扯了扯嘴角。道：“难道你不觉得她和一个人很像？”

    “和一个人很像？和谁很像？”范小鱼疑惑地道，又不觉看了那个贵妇人几眼，这个女人确实有种越看越眼熟的感觉，可她真地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或者见过和她类似的人啊！

    范岱拉着她退后了两步，站到柱子后，避开别人可能窥视的视线，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一个字：“你。”

    “胡说八道。她怎么会和我很像……”范小鱼第一个反应就是失笑，然而只笑了一声，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想就浮上了她的心头，令得语声嘎然而止，仿佛喉咙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扼住。

    “我想你已经猜出来了。”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范岱烦躁地叹了口气，把失神的范小鱼拉回刚才地房间。眼中闪过一抹疼惜。

    范小鱼愣愣地任他摆布，待他关上门后，忽然一把掀开自己的面巾。把临廊的窗户微微打开，贴着缝隙再度望向对面，一边望着，一边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表情茫然。

    “七年了，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她。你心智未开之前很是粘她，如今虽然你已经不记得过往，但母女天性，你若是要认她。我相信你爹也不会反对。”范岱看着她的背影道。这两年，他这个侄女出落地越来越标志。也越来越像她，若不是年龄上的差距，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认她？”范小鱼怔怔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似乎智力一下子退化，竟连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理解不。

    这些年来，她一直避而不问这具身体生母地消息，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不过是一个来自异世中途顶替一个弱智的灵魂，对于朝夕相处的生父都尚且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自然不可能渴望什么从未见过面地“母亲”，还有另一方面，却是为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的冬冬打抱不平，不愿去追究她的踪迹。

    只因他们没有母亲伴随照顾，无非是两个原因。

    一，她死了。二，她离开了他们。但若是死了，为何每年祭祖时都没有她？为何这么多年都没到她坟前祭拜，为什么家中连一个小小的灵位都没有？范通的性子她再也了解不过，简直是善良的过头，世上最烂好心的第一人，以他的品性，哪怕就是她曾经犯过大错，只要人死了也一定会既往不咎，加之夫妻一场，又共育了一对儿女，怎么也不可能如此无情。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

    若是往人性善良的一面猜测，这第二种可能地离开也可以分为两个原因，

    人生在世，风云难测，尤其是交通不便地古代，更是不乏有许多被迫无奈天各一方，饱守生离思念之痛的家庭，不是不想在一起，而是无法在一起。但若是一对原本恩爱地夫妻被棒打鸳鸯，这些年来范通始终未再娶妻，固然可能是因为思念她，却绝不可能连在儿女面前都只字不提孩子们的母亲，冬冬也绝不可能不问一声母亲在哪里？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第二个丑陋的原因，那就是她主动离开。

    她离开了，也许是忍受不了这个家的贫困，也或许其实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但这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都掩盖不了她抛弃了自己亲生孩子的铁铮铮的事实。

    所以，认她？这个词儿实在太讽刺了。范小鱼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宝贝侄女，你没事吧？”范岱的手落在肩头，语声担忧，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

    “我当然没事。”范小鱼回头嫣然一笑，脸上已经一派平静，并从容自若地重新戴上了面纱，淡淡地道，“对我来说，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前来看戏的普通贵妇人而已，不会代表任何意义。”

    “虽然当年她……”范岱含糊地带过后面的话，再接道，“可她毕竟是你和冬冬的生母，若是冬冬知道，他……”

    这一句直刺入范小鱼冷硬的心底，是啊，她这个“外人”可以对这个“母亲”不在乎不理会，可冬冬呢？冬冬也能不在乎吗？

    这些年来她和冬冬如影随形，从来就不曾分开过，对于冬冬的心思她再明白不过，尽管乖巧懂事的冬冬从来都不问这个敏感的问题，可她有多少次听到她这个可怜的弟弟在梦中低低地呼唤着“娘亲”两个字？有多少次看到冬冬那凝望着人家母慈子孝情景时那羡慕的眼神？

    母子天性，冬冬和她不同，冬冬一直都是渴望这份亲情的。她看到这个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代表冬冬也和她一样，就算姐弟俩再亲密，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没有权利为他做主。

    “要不这样？等她走后，我先去看一下她住在哪里再说？”范岱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怕触痛了范小鱼。

    今天真是多事之秋，桑家的事情还没解决，没想到这个已经消失了七八年的女人又突然冒了出来，要是老大知道了，还指不定心里头有多难过。

    想起当年那个女人离去之后范通的样子，范岱又是暗暗地叹了口气。

    “那就先打探一下吧。”范小鱼背着他打开了门走了出去，不想再对这件事情做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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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汪汪……可怜的冬冬和小鱼……

 第一百二十九章 怪老头的如意算盘

    不过才三年时光，她怎么就成为了戏班子的东家了？

    去而复返的丁澈独自坐在茶楼的沿街的包厢中，一手旋转着手中的茶杯，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百灵阁，百思不得其解。

    “臭小子，两个时辰都到了，居然还窝在这里悠哉游哉的。”冷不丁的，头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才一抬眼，已见对面坐了一个人影。

    “师父……”丁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怪老头比良只给了自己两个时辰的时间，而今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恐怕是三个时辰都不止了，他竟一个人在此枯坐了一个多时辰。

    “瞧不出来这个小丫头还有这一手，居然小小年纪就能办出一个著名的戏班子，这戏儿演的不错，曲儿也唱的不错。”怪老头比良拎起桌上已经冷却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噜噜地就灌了几口，好像没有追究他时间超出的意思。

    “师父，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的戏班子？”丁澈讶然地问，随即恍然大悟，愤而指责道，“师父，你跟踪我？”

    比良嗤鼻道：“笨徒弟要去挨揍，做师父的不在一边看着，又怎么知道以后该怎么调教？”

    丁澈翻白眼：“没见过像你这种只会打击徒弟的师父的，我若是真笨，当年你怎么会看上我？有本事你再去找一个三年就能得到你真传的徒弟试试？”

    “好啊，臭小子，才学了我老人家一丁点儿功夫就这么骄傲，既然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见你把范家那丫头打趴下啊？”比良吹胡子道，可惜他的胡子正被油腻纠结成一团。并未如愿地被吹起来，反而显得越加滑稽。

    “我……我那是看她有事，君子不乘人之危。”

    “切。 自 我 　还君子不乘人之危呢？我瞧你这小子是对人家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了吧？”怪老头比良贼笑道。

    “师父，你胡说些什么，谁怜香惜玉了？”丁澈人皮面具下的薄脸一下火烧了起来。瞳孔也仿佛灼烧了起来，硬声道，“若不是有人要害她家戏班子，我早就和她一决胜负了。”

    “嘿嘿，小子，你也别不好意思承认，师父也没怨你吃里扒外什么的。事实上，师父突然有了个新想法。”比良的眼睛里发着贼闪闪地光，蓬乱乱的脑袋探过桌子凑了过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师父想过了，自古男为天女为地，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又是我老人家地唯一高足，就是打赢了她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还不如换种方式一辈子把她压得死死的。”

    丁澈地心一跳。眼神却刻意冰冷的要死：“什么意思？”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不会用你那自以为聪明的脑袋瓜子想一想吗？”比良缩回身子，抓起茶壶就随手扔了过去，“三年前，她那二叔想方设法想让我收她为徒，我瞧着她资质还可以，勉强地打算考虑考虑，可那个小丫头居然毫不领情。宁可对一个风骚寡妇大献殷勤。却对我老人家不理也不睬，一点都不把我老人家当回事。要是你能把她娶到了手。到时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看她还不得乖乖地叫我一声师父，乖乖地给我老人家敬茶，乖乖地每天给我买一斤好酒一只烧鸡，嘿嘿嘿……哈哈哈……”

    想到未来某一天，范小鱼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娇娇滴滴地捧着美酒和烧鸡来进贡，请求他老人家赏脸的情景，比良不由笑得更是开怀。

    丁澈原来已经轻松地接住茶壶，此刻却几乎颤抖着连茶壶都握不住，嘴角更是不停地抽搐，又气又急又怒地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早知道自己这个疯师父一天到晚没几句正经话，而一想到自己没日没夜地苦练了三年，难道居然只是一个可以拿来换美酒烧鸡的工具，他就简直郁闷想用茶壶塞住他那张狂笑的大嘴巴。

    “哈哈哈，就这么决定了，为了帮你搞定范家小女娃，师父决定，不回山上了，以后就留在京城，直到你追到那小女娃为止，把她娶进门为止。”见自己的徒弟“乖乖”地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比良越发美滋滋地做着美梦。

    “师父，这些年来，好像你所有的美酒和烧鸡都是徒儿我孝敬的。”丁澈颤抖了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明显低八度和几乎一个字一句的语气显示着主人的怒气已被压缩到一个临界的位置。

    当年他怀着终于拜了名师地美梦，正要喜滋滋地准备大学身手，没想到怪老头却首先抛给他一个任务。至今他还记得当时老头那句话的语气和内容。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所以，乖徒儿，以后师父的一切衣行住食都由你负责了，师父对穿地要求不高，对住的也要求不高，不过每日一斤好酒一只烧鸡必不可少，不然你这拜师的诚心可不够，师父我要是吃不饱肚子，也想不出什么把你培养成绝世高手的招儿不是？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要是你哪天实在弄不到烧鸡，把这只小狐狸扒了给我老人家烤狐狸肉老人家我也能将就一回。”

    这一长段话，其实怪老头只说过一遍，但鉴于当时自己被血淋淋的现实重重打击的力度，以及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狐狸乐乐在那如狼似虎的眼睛下瑟瑟狂抖的恐惧，这段话他居然一个字也没有忘记。在其后苦难地日子里，为了确保乐乐地安全，也为了不至于在怪老头底下虚度光阴，他甚至都学会了亲自酿酒的活儿，那小屋地后院树林里头更是养了一堆的鸡……

    养鸡呀……有谁想到，他堂堂的宰相之孙，自小被称作神通的一代未来国之栋梁之才，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更不用提从来没有为生计发愁过的他，当年是怎么渡过那段苦苦挣扎的日子的，想起一向有洁癖的自己居然都逼着去街头扮演乞丐的一步，他就觉得再也无颜去见父母和亲人。

    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个字：忍。

    只因怪老头还说过一句话，等到他终于可以打败范小鱼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丁澈的出师之日，从此天高海阔，他再也不会强迫他每天孝敬烧鸡美酒。

    回想当年，再看如今，丁澈积压数百个日夜的愤怒就像一个涨到极致的猪肚，眼看着快要爆发却又偏偏还圆鼓鼓地坚持着。

    不过，显然的，某老头绝对没有因为眼前堆了一堆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就畏缩或醒悟的样子，反而用那只污秽的手指头挖了挖鼻孔，然后手指一弹，口中还大言不惭地道：“徒儿呀，我老人家就是为你着想，才想让你尽快讨个媳妇回来嘛，你的未来媳妇这么能干，莫说是一斤酒一只鸡，就是每天十斤酒十只鸡也没问题啦，到时候你不就可以不用养鸡了吗？”

    丁澈飞似地闪身避开那团污物，双拳不可控制地紧握着，不住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几乎暴走。

    不行，他不能忍了，他今晚就要去找范小鱼决斗，大不了桑家的事情就由他来解决好了。

    这种日子，他再也过不下去啦！

 
 第一百三十章 甩钩

    “嘿嘿，那女娃儿虽脾气坏了点，可她家里头可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子和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小白脸，咱们既然看中了这个女娃，就得防止点人家近水楼台不是？”怪老头犹自喋喋不休。

    “谁看中她了？”丁澈终于忍无可忍地猛然一捶桌子，只听可怜的桌子一阵颤抖，整张桌面顿时瘫痪，就这样遭受了池鱼之殃，那茶壶茶杯也没有逃过一劫，溜溜地滑到地上，哐当哐当地碎了一地。

    “我我我，我老人家看中她了这成不成？”怪老头总算还知道一点察言观色，眼看自己的宝贝徒儿已经被逼得快要翻脸了，眼珠子一转，忙讨好地咧嘴一笑。

    他这个徒弟可打可骂，可若是真触到了他那跟底线，发飙起来可相当可怕的。就像当年那只小狐狸夜里跑出去觅食，结果差点被野兽吃掉，落了个奄奄一息地逃回来。他只是顺口开了一句玩笑，说要是救不活就索性来个红烧狐狸，这小子当场就给他脸色看打死也不让他碰一下小狐狸，还居然抱了小狐狸就下山另觅郎中，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害得他都没烤鸡吃。

    “既然是你自己看中了她，那你自己去娶她好了，我不是你的工具。”丁澈怒冲冲地走出包厢，顺手甩给闻声而来的伙计一串铜钱当作赔偿，就头也不回的下楼去。

    其实真的很想说一句“那个黄毛丫头，白送给我我都不要”，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粉红灿烂的桃花面，那一双灵动明亮的眼睛更像是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反问“真的吗”一般，让他本已失律地心跳再度乱序。

    茶楼的伙计见他颜色不善，又得了远超过茶钱的铜钱。不敢阻拦，待他走过方才敢进入包厢去看究竟，却见包厢内一地狼藉。不由一个哆嗦，娘啊，居然把这么结实地桌子都打坏了，这得多大的劲啊！-对着就要出门跟踪地范岱抛了一句。

    “知道。”范岱翻了个身已不见踪影。

    范小鱼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处看着观众们陆续散场，直到确认观众都已离去。才让柳园青派人挂上暂停营业半个时辰的牌子，并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演出大厅里。

    “严家祖孙的事，可能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了。”范小鱼坐在舞台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几十号人，开门见山的道。

    百灵阁，就这么一点大，当时严先生又是倒在门口。加之有个快嘴的相哥儿，大家虽然不清楚事情地具体情况，但那一句“桑家要害合德姑娘”却早传遍了整个戏班子。

    “桑家太卑鄙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丧尽天良呢？”

    “他们一直就嫉妒我们百灵班比他们红。自己没本事，就专门想着些下三滥的主意。”

    “他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还好严先生没事，不然后果可真是无法想象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范小鱼才开口，群情就激愤了起来，有愤然指责的，有胆小害怕的，也有在同情关切地安慰已经苏醒好一会的严先生爷孙和互相依偎着的飞燕合德姐妹地。

    “大家请先安静。”待到众人发泄了一通后，范小鱼才平静地道。从面纱中透出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大家虽看不见她的眼睛，却仿佛觉得那眼神就投射在自己脸上一般。不由地都安静了下来。

    “我叫大家来，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再次提醒大家，虽然今天严家祖孙能平安归来，合德姑娘也平安无事，但大家以后一定要加倍注意自身地安全。若有出入，最好多一些人，绝对不可落单而行，以免歹人有可趁之机，彼此之间也须多多互相照顾，随时关注有无异常情况，报告给柳班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众人纷纷点头。

    “第二件事，我也同样想提醒大家，桑家这次想要毒哑合德姑娘事败，不代表他们以后就会收手，也许以后事情还会越演越凶，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严重的甚至还可能会危及生命。所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有谁害怕，觉得百灵班不安全的，也可以提出解聘，我绝对不会拖欠大家的月钱。”

    这一句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东家这是什么话，我们这些人哪一个没有受过东家的庇护，哪一个不是受尽了欺负才终于找到一个栖身之所，如今百灵阁有难，我们要是一走了之，还是人吗？”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当优伶一向卑微，从来就没有人瞧得起，以前一年到头辛辛苦苦都只为他人做嫁衣，只有在这里才活得像个人样，才有了奔头，我们不走。”

    “东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对对，而且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大伙儿以后出门都防着点，这京城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就不信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这一次，众人情绪更是激动，有几个甚至都站了起来，高举双手表示坚决不离开，有偏激地甚至还要求现在就去找官府评理

    范小鱼做了个安静地手势，环视着众人，微微一笑：“大家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不过刚才我说过地话不会收回，如果大家当中确实有人有更好去处的，可以直接和柳班主说。”

    人群散开后，罗无声息地来到范小鱼身旁，忍不住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们这些人都是你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要是真有人走了，那戏班子怎么办？你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顶替人手？”

    范小鱼凝神注意了一下四周，才微微冷笑道：“如果有人想走就是我不提他们也想走，真正明白事理的自然也会留下，今日严先生爷孙被人绑架之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罗吃惊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班里有奸细？”

    “到底有没有，查一查就知道了。”范小鱼眼中掠过一抹冷意，叮嘱道，“你这几天委屈一点，就留在城里多盯着点，有特殊情况就以烟花为号。”

    当众人在底下表演的时候，她重新细细地问了一遍严家祖孙当时的情况，总觉得今日的事情并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故。

    戏班子里的人心表面上看起来是很齐，可有道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的戏班子也不例外。尤其是在这个竞争十分激烈的京城里，谁都希望自己能变成红角得到更多的报酬，而百灵班又恰恰是按照能力来分配盈利的，这固然促进了一部分的上进心，但肯定也不可避免地会滋生一些人的嫉妒心。

    桑家那边自然要报复，但眼下更重要的，却是先揪出班子里的害群之马。

    今天若不是那个陌生少年出手相救，机灵可爱的小严可就要白白地夭折了，如此人命关天，她绝对不能姑息。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敬之法

    又在百灵阁里耽搁了好一会，秘密地安排好一些事情后，范小鱼谨慎地先到一处隐蔽的民居里换回了早上出门时的衣着，然后才匆匆地出城回家。

    范岱已经回来了，兄弟俩正关在房间里嘀咕，范小鱼也不去管他们，反正现如今厨房里也有人烧晚饭，便径直去找岳瑜。

    “他们怎么如此狠辣？合德姑娘要是把这些全喝下去了，她的嗓子就完全毁了，更不用说唱戏了。”岳瑜检查了一下瓷瓶里的药物，不由变色道。

    “不心狠手辣怎么挤的跨我们？”范小鱼幽幽地冷笑，“对了，岳先生，我想要你研究一些药来回敬一下他们。”

    “好，”岳瑜不假思索地点头，“什么药？”

    “和虎鞭牛鞭药性相反的药。”

    当……

    小瓷瓶一下子掉在了桌上，岳瑜的俊脸一下子如火般渲红到耳根，整个人更是如木塑泥雕般怔立，口舌也难以灵便：“你……你说什么？”

    “你是大夫，不会不知道一般人觉得虎鞭是什么药吧？”范小鱼原本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委婉地比喻，此刻一见岳瑜那被吓呆的傻样，反而觉得好笑起来，大大方方地道。

    “这……这不大好吧？”岳瑜半响才回过神来，目光闪乱，一丝儿都不敢和范小鱼接触，只是喏喏地道，“这伤人子孙后代，可是有违阴德的。”

    “放心。我并不是让你绝人子孙，只是让他们暂时尝尝这种恐惧罢了。我们明里动不得人家，难道暗地里出出气也不成吗？”想起今日差点就造成的悲剧，范小鱼地声音如冰似霜，“我本来还想以牙还牙的。在他们的红角食物中下点药。可要是那样做，就连累了和我们一样讨生活的无辜。那我也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畜生。而如果只是让二叔半夜去威吓恐吓他们，只怕他们当时口口声声不敢不敢。第二天就立刻会找来莫须有地罪名封了我们百灵阁。”

    “可是……”岳瑜也觉得范小鱼说地有道理，只是他一向所受的君子教育却令他地良心很是受煎熬。

    “其实，我之所以突然想到这个主意，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

    “因为我？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岳瑜的脸皮一下子又红了起来，本就白里透红地肌肤更是如晕染了上好的胭脂。芙蓉桃花面，娇艳牡丹春。

    天地良心，虽然他对于眼前这个少女确实有不为人知的仰慕之情，但君子之情，发乎于礼，也止于礼，那等龌龊之事，他可是一个念头都不曾动过。

    岳瑜的思绪完全被大乱，丝毫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念头和范小鱼地问题压根儿就不着边。

    “是啊。你忘了你为什么一躲就是这么多年。连今年的秋试都不敢去参加吗？”范小鱼坐下来，仰视着岳瑜绝美的面容。不等他回答就接道，“因为夏竦，因为那个夏竦的好男色，因为那个夏竦至今还身居高位。那个虚伪的人渣不仅逼得你出家当和尚，更让你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躲在这个小院子里，就连出门也要像女人一样戴面纱。”

    范小鱼一口气道，见岳瑜的面色复又从红转白，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这些年来，我常常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真正光明正大地走在御街上，走在国子监里，走在考场上，可是你知道，我们家只是个平民，甚至，还是个比平民更低一级的江湖武人。我们人微言轻，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更不能快意江湖，随着自己的性子想打人就打人，想杀人就杀人，这日子过地又多辛苦和窝囊，不用我说，你也看地一清二楚。”范小鱼原本只是想单纯地让岳瑜研究药物，却不料竟扯出了自己埋藏在肚中的一堆怨言，情绪不禁有点失控。

    “我知道，我都知道。”岳瑜见她心情猛然低落，不由又是动容又是怜惜，神色反而平复了下来，只是袖子底下那微微抬起地手依然不敢高出桌面，更不敢纵容那手心里蕴含的想去轻抚对面少女如云秀发的本能。

    范小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上一个乐观的微笑：“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不甘心的，我也一样不甘心，所以今儿在想着怎么教训那些畜生的时候，我就突然想到了这个招儿。”

    顿了顿，范小鱼又道：“其实，这个药你可以配两份，一份暂时的，让他们担忧个几个月就成，至于另一份，不妨就是永久的，我让二叔给他们投去。你放心，这种事情事关他们男人家的颜面，只要我们手脚做的干净，他们不可能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而且，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一年到头也不知道要糟蹋多少和你一般的少男少女，我们这么做，一来也算是替天行道，二来你那一头也好绝了根源。等事情过去，你再呆个半年一载的再露面，岂不是一切都能安安心心？当然，你若是真觉得勉强，我另想办法就是了。”

    岳瑜面颊又红了红，但这一回却是不做声了。若是夏竦丧失了男人的功能，确实再也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也从此可以放下。只是，做这样的事情实在和他的道德相违背，他应该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讨回公道吗？

    范小鱼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下不了决心，笑道：“你是不会配这药呢，还是觉得我太缺德了？”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岳瑜连忙分辨，目光一接触到范小鱼的笑眼又低下头去，才吃吃地道：“我试试看。”

    “有你这句话就成了。”范小鱼笑着站了起来，扔下可怜的岳瑜红着脸独自再进行道德战斗，“我去厨房帮帮忙，等会好了叫你。”

    岳瑜的房间和范通两兄弟的房间同在一个院子，范小鱼一踏出房门对面的范通就走了出来，一张丝毫不因岁月的流失而老化，反而显得越发富有男人魅力的脸上，此刻满是范小鱼所熟悉的愧疚之色：“小鱼……”

    范通只叫了她一声就说不下去地愣在原地，眼神十分复杂。

    “二叔，查出来了？”范小鱼止步，静静地看着范通身边的范岱。

    “嗯。”范岱看了一眼范通，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知道在哪了，就先放着吧，反正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急于一时。”范小鱼淡淡地道，“二叔，儿一个人在城里，我怕他照应不过来，你也去帮帮忙吧！如果发现可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具体的我已经和儿说了，你问他就行。”

    “现在就去？”范岱犹豫道，他还没把那个女人的事情告诉她呢。

    “现在就去，免得再有人受害。”范小鱼点头道。

    “小鱼，有件事，爹想现在就和你谈谈。”范通鼓起勇气道。

    “我说了，不急于这一时。戏班子里的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明天我还得一大早就去城里，其他的事，等戏班子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范小鱼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范通见她确实不想谈，垂眼叹了口气，转身进房去了。

    这一晚的饭桌上，气氛异常的沉默，范白菜只以为是戏班子的事情让大家烦心，想方设法地活跃气氛，想让大家乐观一些，却不知道真正令自己父亲心情沉重的却是他那一位已多年未曾谋面的亲娘。

    这一夜，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都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第一百三十二章 咬饵

 
    什么？台柱子飞燕合德姐妹要走？

    九月九日重阳日，城里城外的人们正忙着呼朋唤友地逛园池、赏菊喝酒，百灵阁内却大煞风景地再度召开了全体会议，当先而出的一对姊妹更让人如觉如同深秋一般的人情悲凉。范小鱼昨日才说如果有人要离开，她绝不阻拦，今日一早，作为百灵阁最为元老的飞燕合德姐妹居然第一个提出去意，台下众人顿时哗然。

    谁都知道，东家这三年来对这一对姐妹有多信任和照顾，虽说机会均等，有才能者即可担当大任，其他人也不缺乏展示自己竞争台柱的机会，可是抡起聪明和天赋，却非这一对姐妹莫属。也正因如此，百灵阁凡有新剧，一般来说总是两姐妹联袂主演，飞燕客串小生，合德主演花旦，随着百灵阁的日益崛起，这对姊妹花也从浩浩的卖艺队伍中，一跃而成头牌的红人。

    可以说，没有范小鱼，没有百灵阁，也就没有两姐妹的今日。更何况，范小鱼向来十分善待班子里的人，除了正常的月薪和每月的提成之外，若是遇到有客人单独赐赏给优伶，范小鱼不但从来不会像别的戏班子掌柜一般克扣大半，甚至自己还半分也不取，悉数全归各自艺人的。现在这一对姐妹居然提出要走，对深受范小鱼收容授艺之恩的众人来说，无异是轩然大波。

    当下。台下纷纷传来各种指责，众人的目光也从往日地尊敬和羡慕，齐齐地转为了不屑和愤怒。

    “东家，我姐妹二人承蒙东家不弃，这些年来才能在京城得以容身。并且有今日的地位。这些大恩大德我们姐妹没齿也难忘……”正如历史上那对有名的姊妹，这一对以古代美女作为艺名的姐妹之中。也属妹妹合德口才最好，只见她一手紧紧地抓着已经羞得无地自容的姐姐。一面神色从容地说了一堆感谢话，然后话锋一转，委婉地表示自己姐妹二人如今已经是十八九岁地高龄，却还尚未有归宿地一面入手，因此很想回乡好好找个人家过日子。

    这个要求自然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再加上她虽然没提昨天地事情，但众人却都深知桑家不会就此罢手，指责的声音不禁都低了下去。

    在这个以男子为天地世道，女子就是再能干，最后也是要嫁人的，若是过了及笄的年龄还迟迟未有人家，纵然表面再过风光，也免不了会被人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尤其是优伶这个职业。更是让人瞧轻。

    “就算如此。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啊！”台下静默了一小会，才又传出一个低低的嘀咕声。

    “是啊。现在走了，我们的戏怎么办？牛郎织女可才刚演出了一天。”没了主角戏就没法演，没法演自家就没有收入，涉及到自身和公家地两重利益，众人的声音又渐渐地大了起来。

    此时，台上始终未发一言的范小鱼却是轻轻地一抬手，接过旁边罗递过来的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拿出两姐妹的合同，让姐妹上前辨认真伪，然后素手一分，已将合同撕成了两半。

    台下顿时一阵惊呼。

    范小鱼将手中的合同撕的粉碎，随手一扬，任其如雪花般飘向台下，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声音沉静如水地道：“人各有志，我不想勉强，柳班主，你算一下该给飞燕合德多少……”

    柳园青立刻上前一步，取出一本账本，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然后恭恭敬敬地道：“以前每月月薪都已按时发放了，按照合同，若是未到年底请辞的话，年终红利当扣一半。加上如今才九月初九，应再除去三分之一，再加之本月八日之月薪，一共应是每人各六贯不足。”

    “就算每人六贯吧。”范小鱼淡淡地道，示意柳班主打开一直放在台上地箱子，当场清点出十二贯铜钱交给两姐妹。她不想克扣，也不想乱显大方，还是丁是丁卯是卯地比较好。

    见范小鱼真的如数算给姐妹应得地酬劳，再见那满箱子的铜钱，众人不由都是面面相觑，至于心里头是嫉妒，是羡慕，是不平，还是鄙视，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大家既然好聚就也该好散，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地过日子。”范小鱼挥手让垂泪拜别的姐妹起身，淡淡地道，转目看向众人，“还有谁想走的，也可以一并提出。”

    台下一阵静默。

    “你们不会是怕我出尔反尔，给了钱又留下人吧？放心，我不是那种人。”范小鱼微微一笑。

    “合德（飞燕）拜别东家！谢谢东家。”已经成为外人的合德拉了一把姐姐，拎着包了铜钱的小包袱走下台，低着头避开睽睽的众目，一步步地走向已经敞开的大门。

    “等一下。”就在姐妹俩快要走出大厅的时候，一个男声突然喊了起来。众人纷纷转目，看见出声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众人眼里顿时都闪过一抹了然。

    “弓大哥！”姐妹俩诧异地回头看着那张眉目清秀的面容，这个男子正是昨日顶替严先生的乐师弓和。

    “我和你们一起走。”弓和白皙的面上有些潮红，忽然躬身向范小鱼长长地作揖，“在下也请辞去，请东家恩准。”

    “可以问一下，弓先生又是为什么要走吗？”范小鱼平静地问道。

    弓和张了张口，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在下本来就是浪迹天涯，无根无宿之人，她们两位姑娘的家乡离此千里迢迢，在下……在下不放心两位弱女子孤身上路，因此请辞也好护送两位姑娘回家。”

    “弓大哥，这怎么可以？”皮薄的飞燕立时娇颜飞红，又惊又喜，身边的合德却冷淡淡地道，“多谢弓大哥的好意，我们姐妹心领了，我们和弓大哥无亲无故，这千里护送之事，实在麻烦不起。”

    飞燕又羞又急，刚想拉一下妹妹的手，悄悄暗示一下，那弓和已一叠声地道：“不，不麻烦，不麻烦……合德姑娘，你就让我保护你们吧！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毕竟是姑娘家，总是多有不便。”

    见他那目光一丝一毫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仿佛眼中只有妹妹，飞燕楚楚可怜的神情顿时僵住，突然想起每一次弓和偷眼瞧她的时候，似乎她都是和妹妹在一起的，而自己那几次故意的落单，却从未等到期待中的相遇。

    这个迟来的认知顿时让飞燕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她的脸皮本来就薄，纵然心中的爱慕一直未曾说出口，但自觉方才那流于表面的神情早已让旁人明白她的心思，羞窘之下只想赶紧离开这让人无地自容的地方，哽声道：“妹妹，我们走吧！”

    可没想到合德却一动也不肯动，反而直直地看向弓和，飞燕的手足陡然冰凉起来。难道妹妹也喜欢他吗？

    “东家？”见合德驻足不动，弓和的脸上不由一喜，感觉底气一下子充足了起来，“请东家成全。”

    “还有谁也要走的，一起站出来吧！”范小鱼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其他人。

    台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说句良心话，这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谁，在没有来到百灵阁前之前，饱受生活艰辛和世俗歧视的他们，根本就想过自己能有如今的安定和如此受东家尊重的地位。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放眼整个京师，还有比百灵阁更好的去处吗？

    因此，不管是因恩情也好，因私利也罢，大部分的人都还是选择了留下，剩下偶有心动的，见别人不开口，也不觉犹豫了起来。

    “我再数十声，若是还没有人提出想走，那我就当大家都希望留下来了。”等了一小会后，范小鱼开始慢慢地数数。

    十声已毕，曾经犹豫的一部分人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谢谢大家的支持！”范小鱼站了起来，郑重地向大家鞠了躬，然后把目光投射道弓和身上，“我想请问一下弓先生，你之所以想离开百灵阁，只是因为想帮助合德姐妹吗？”

    “是的，在下是真心实意想护送合德姑娘和飞燕姑娘回家，东家若是成全，弓和一生都感激不尽。”以为合德已经默许，弓和越发神采飞扬。

    “这样？”范小鱼点了点头，下一瞬，语声却突然冰冷了起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合德姑娘，为什么还要勾结桑家人谋害她？难道你不知道合德的嗓子就是她的命根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撞到人了

    范小鱼这句话顿时如同一个超级的表情炸弹，刹那间炸出一堆惊愕。

    “什么？”弓和猛然后退了一步，眼神一下子慌乱起来，话语更是乱无轮次，“东……东家，你……你说什么……我……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候……害……桑……桑家……”

    “小安，你过来，跟各位叔叔伯伯，姐姐哥哥说一下昨天你们是怎么被坏人带走的？”范小鱼寒着脸，让严小安走上台来。

    “昨天，弓叔叔说甜水巷有一家的菊花酒酿的特别好，给了我十文钱，让我偷偷地去打一斤来孝敬爷爷，好让爷爷惊喜，所以我就瞒着爷爷偷偷地去了。后来，我才走到半路，突然就被坏人蒙住了嘴抓起来了，再后来，爷爷也被抓来了，他们逼着爷爷给合德姐姐下毒，要毁了合德姐姐的嗓子。爷爷不肯，他们就威胁爷爷要杀了我，要不是突然有一位厉害的大哥哥出现，我和爷爷……”

    想起昨日的情景，小安仍是十分后怕，范小鱼轻抚了一下他的头，搂在自己身边，看向台下的严先生：“严先生，现在请你说一下你是怎么被人抓去的。”

    “老朽当时正在拉琴，为下午的演出做准备，忽然有个扔了一块包着纸的石头进来，上面说如果想要小安的命，就马上单独到后面的巷子里去，而且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小安性命同样难保……”严先生一面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一面讶然地看着范小鱼和弓和。不可置信地道，“东家，你难道以为是弓和想害我们爷孙？可……可他是我地徒儿呀！”

    “不是想，而是已经做了。”范小鱼犀利的目光犹如一张弥天大网般紧紧地笼罩住弓和，令他几乎动弹不得。

    “不……不是我……”弓和拼命地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我让小安买酒，是真的想孝敬师父的。”

    “那这个又怎么解释？昨晚你偷偷地溜出院子去私会桑家人又怎么解释？”范小鱼使了一个颜色。罗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扔到台下，几个银锭滚了出来。

    弓和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厅内再度一片哗然。

    “原来真是你……”严先生颤抖地指着弓和，极度痛心地道，只气得身体一阵虚晃，幸好旁边有人及时扶住，小安子也忙喊着爷爷跑了下去。

    “无耻小人。叛徒！”合德大步地走了回来，杏眼圆睁，“你说，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不，我没有想害你！”弓和原本怯弱地抱着头承受着众人地唾骂，听见合德地声音突然猛地抬起头来，歇斯底里地大声分辨。“没有害我，难道那瓶哑巴药是假的吗？”合德更加愤怒。

    “我不知道……我真地不知道他们想要毒哑你啊！他们……他们原来只是骗我说折了我师父的手指头……我没想到……我不知道他们是要我师父害你呀！”弓和承受不住四周地压力。更承受不住合德那厌恶仇恨的眼神。心理更加崩溃，居然猛地向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合德的脚，放声痛哭起来，“合德妹妹，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我心里头喜欢你还来不及，我……我怎么会害你啊？”

    “呸，谁是你的妹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丧心病狂地叛徒，我合德宁愿从来就没认识过你，也不要让你侮了我的眼。”合德本就是个烈性子，见弓和居然不但厚颜无耻地说喜欢她，还敢触碰她，狂怒之下，毫不留情地就是一脚踢去。

    由于男女有别，戏中的男主一般都是由她扮演，平时也没少锻炼身体，这一脚踢去，文弱的弓和顿时惨叫了一声，脸上顿时涕泪和鼻血纵横，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的温雅风采。

    “妹妹，不要打了……”飞燕忙拉住了想继续发飙的合德，泪盈盈地看着自己曾那般仰慕的男子，心中又痛又怒又怜又恨。

    “姐姐，你不要拦我，亏你还对他心心念念，这种无耻之人哪配的上你喜欢？”合德怒不可抑。

    “我……我……”飞燕被自己的亲妹妹在如此尴尬地场面当众捅破心事，本来就柔弱地性子哪里承受得了这连番的打击，花容失色之下，猛地捂起脸就往外飞奔。

    “姐姐……”合德自知失口，再也顾不得弓和，忙丢下包袱去追。

    “先看着他。”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范小鱼自然不放心她们姐妹就这样跑出去，想到要拦人就免不了要拉扯，罗也范岱都不便于出面，思维快转间，已亲自下台追了出去。

    却说飞燕地一寸芳心，半刻之前还全部记挂在弓和身上，哪里料到只不过些许时光，自己的天地就被无情地翻转，巨大的羞辱绝望之下，只想离开百灵阁越远越好。一双小脚在潜能的激发下跑的无比飞快，一向健跑的合德虽已发足猛追，但一时竟还是追不上她。

    当然，对范小鱼而言，她们姐妹俩的这点速度是根本就不在话下的，她之所以和姐妹俩保持着一段距离，其实只是体谅飞燕此刻的心情，想让她在奔跑中多发泄一下而已。

    可范小鱼没想到的是，飞燕刚一跑出瓦子来到大街上，就冷不防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只听咚的一声响，两个人都已翻倒在地。

    “飞燕！”

    “官……公子！”

    两道尖呼同时出声，只不过一个是女声，一个是男声，前者纵然高亢也仍是悦耳，而后者的公鸭嗓子，就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了。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还没反应，合德和另一个人影已极有默契地扑了过去，各自把自己的人扶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样？”

    “公子，你怎么样？”

    合德和那个公鸭嗓子的人再度异口同声地道。

    “妹妹……”

    飞燕心中本就充满了委屈，身体上的疼痛更像是一把催泪剂般让她的眼泪喷如泉涌，不等合德扶起她，也顾不得大庭广众，就一把搂住了妹妹，伏在她肩上痛哭了起来。可是美女毕竟是美女，她这一放声痛哭非但没有如寻常妇人一般俗不可耐，反而更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令人闻之心酸。

    那个被撞得气晕八素的公子才刚站起来，还未来得及发怒，就先听到飞燕的哭声，一腔怒火顿时消散了一大半，再一想起方才那满怀的温香软玉，更是没了脾气，一边低着头拍打着衣服，一边温和地道：“我没事，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刚才小人都听见了好大一声，官……公子，你哪里摔疼了，可要赶紧告诉小人，不然小人可就是万死也不……”青色的身影一边忙着给他整理衣冠，一边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咳咳……我说了，我没事，人家一个纤纤瘦瘦的姑娘家，只是一时走路不小心碰到了我，能撞的有多疼？倒是那位姑娘……李德，你快去问问人家可伤着了？”

    那公子强忍着胸口的郁闷，抬头看着抱头痛哭的姐妹，只见他一身得体的淡青色刺绣锦袍，眉目相当清俊，看起来颇为年轻，不过十六七八岁而已，脸上虽犹带痛意却已泛起宽容的微笑，令人顿时大生好感。

 
 第一百三十四章 攀龙是要代价的

    “这位公子真是好脾气，好性子啊！”

    “瞧这位公子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位贵人吧？”

    “我瞧着肯定是，如今这样好说话的贵公子可不常见了，难得啊，难得。”

    “这才是君子之风啊！”

    年轻公子的这一答一问，周遭围观的百姓们顿时纷纷赞颂，同时早已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两姐妹。

    “这两位不是百灵阁的飞燕和合德姑娘吗，怎么哭的这么伤

    “是啊，真奇怪，百灵阁的人向来都很少有人敢去欺负的，今儿怎么会……”

    “喂，我家公子问你，你可伤着了？”自己如此尊贵的主子被人撞到在地，还要反过来去慰问人家，李德心中是一万个不乐意，但上命不可违，他还是只能走上前去，只是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曾不曾，多谢小哥关心，还望小哥转告一声，是我姐姐鲁莽在先，冲撞到贵家公子了，合德在此向公子赔礼了！”合德忙道，因抱着飞燕，无法起身洗礼，只好微微欠了个身，一边拍着飞燕的背安慰她，一边诚恳地向那年轻公子报以一笑。

    她本是冷若冰霜、性情如钢的女子，对于男人向来不加辞色，但今日自家理亏在先，人家又宽容在后，因此倒也难得地放低姿态。

    “哼，要不是我家公子不计较，你就是陪一千万次礼也不够！”李德却毫不领情。气呼呼地抛下一句，又忙着回去搀扶自家的主子。

    “李德。”年轻公子嗔怪了一声，对合德微微拱手道，“原来姑娘姊妹就是百灵阁的飞燕合德，在下早闻两位姑娘绝艺出众。今日得见。实是有幸。”

    “公子过奖了。”合德轻轻地推了推姐姐，示意她现在所在地环境。扶她站起，再次行礼道。“小女子姐妹今日还有要事，多谢公子宽容大量，就此告辞了。”

    他们这你来我往地已经交谈了好几句，飞燕自然也不会丝毫未闻，只是自己刚撞了人家。如今一双美目又正通红，羞窘的哪敢抬头，连对方的脸都没看一眼就忙匆匆地福了福想转身。

    “两位姑娘请便。”姊妹俩的姿容虽然出色，周围行人也虽然都纷纷地用各色眼睛趁机会大饱眼福，但这位年轻的公子脸上却始终带着和煦地笑容，欣赏固然有之，却无半点亵渎之意。

    “公子……”李德似乎想说什么，那年轻公子却微微摇了摇头，目送姐妹俩回身走入瓦子。也要起步继续往前逛街。

    然而。他愿意就此将这段插曲揭过，却不见得别人也有此心性。尤其是某些无事也要生非地小人。“嗳，”一个十分夸张的男声长长地拖起第三个音节，自以为潇洒万分地吟唱道，“美人哭泣，梨花带雨，飞燕合德，双姝合璧，此等难得之美景若是如此错过了，岂非三生有憾？”

    随着这个声音，还未散去的人群圈子已被数个家丁粗鲁地推开，走出一个纨绔子弟来，轻佻地恰恰拦住了两姐妹。

    一直隐在暗处旁观地范小鱼不由皱起了眉头，没想到今日被撞到的正主儿没上演经典的调戏欺负，旁边倒来了只不长眼珠子的色狼。带笑歉意，合德美艳地容颜一下冷若冰山，飞燕也吓得赶紧躲到了妹妹身后，那位年轻公子也不由地止步回头，好看的双眉微蹙了起来。

    范小鱼本想上前，可看到他回头，心中一动，又改变了主意。

    刚才在人群中，她早已将这位年轻的公子打量的清清楚楚，就在他被那个李德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里袖和里袍都翻了一点出来，尽管只有一瞬间就被李德机警地挡住，但两抹一闪而过明黄鲜艳她却绝对不会看走眼。

    从隋唐开始，明黄这个颜色就成为了皇家专用之色，除了皇帝以外，便是太子和王爷，也不能随便地使用这个颜色。而这个年轻公子看起来应当不会超过十七八，正是当今那位的年纪，再加上李德那声严重疑似太监的嗓子……

    这一切一切的推测，似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尽管范小鱼真的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巧地遭遇微服私访这种狗血情节，但还是九成可以肯定她确实是中大奖了。

    只是她到底要不要借机结识一下这个百分之九十九就是那位大人物地年轻公子呢？

    就在年轻公子和合德交谈地时候，范小鱼私底下已经转了好几转心思，但终究还是按耐下自己那跃跃欲出的攀附心理。

    只因对方若真是皇帝至尊，又怎能容忍自己带着面具与其交往呢？就算这一位一传说中地平易近人，恐怕他身边的人也不肯放任一个陌生人的接近。如果为了攀这棵大树就要把自己的底子都暴露，这往后的得就一定能大于失吗？更何况……范小鱼突然想起六年前自家为了躲避那位披霞郡主的纠缠，连日冒雨离乡、浪迹天涯的事，还有那范家祖训：范家子孙永世不得与赵家皇室结亲！

    自己虽然从未想过和大部分的穿越女一样投身宫廷，和权贵将军王爷皇帝什么的谈情说爱、恩怨纠缠，更没有那种可笑的麻雀变凤凰的念头，但万一碰到对方有意，那事情可能就由不得她控制了。她虽从不自恋，但这一张面容的所具的姿色对女子来说还是相当傲人又危险的，自己一家人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要指望这种依靠外力的幻想比较好。

    几番犹豫思忖之下，范小鱼终究还是没有当场走出去，借百灵阁东家的身份去和年轻公子相识，也幸运的，这位疑似大人物的贵人脾气竟是出奇的好人，丝毫也没有为难两个弱女子的意思，这一撞之祸就此轻易地烟消云散了，她也无需亲自出马保护两人。

    可谁知道，她总算说服了自己不受王者之气吸引，命运却偏偏不肯如她所愿，硬是派了个搅局的瘪三出来，令事情再生变肘。

    “让？本公子从来就不懂让字怎么写。”某自以为风流的瘪三忠实的扮演着欠扁的角色，十分敬业地把轻佻和猥琐表现的淋漓尽致。

    “不懂怎么写，回家问问你娘去。”合德冷冷地道，顺利后退一步，避开那招牌的调戏工具：一把扇子。

    “俗话说，有奶便是娘，不如小娘子和我一道回家，亲自教教本公子这个让字怎么写啊！”瘪三邪恶地道，一双贼眼特地往合德的胸口绕了好几圈。

    “哈哈哈……是啊，小娘子，不如跟我们家公子回去吧，我们公子家有上好的文房四宝，到时候，你们两个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身边的狗腿们十分配合地**起来，那瘪三更是得意，扇子一展，摆出一副猪头样迎风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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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史上最有胆量的小瘪三

    “放肆，光天化日，你竟然在天子脚下调戏良家妇女，你家大人是如何家教的？”一如范小鱼所望的，年轻公子转了回来，清越的声音中含着薄怒，虽没有用大声的训斥来表达自己的凛然正义，但温和的容颜却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质。

    “良家妇女？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多管闲事的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有良家妇女了？是这个，还是这个，还是这个？”瘪三唰的一下合起扇子，点向人群中几个毫无姿色的中老年妇女，笑得前俯后仰。

    “我说的是被你调戏的两位姑娘。”年轻的公子挣开李德的手，正色地道。

    “两个伶人也算良家妇女？哎哟，这个可是本公子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瘪三笑的越发大声，随即用光速一变脸色，“本公子看得起她们，那是她们的福气，你个臭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有你好果子儿吃。”

    “飞燕合德姑娘都是冰清玉洁的人，你不要污蔑她们。”人群中有人壮起胆子喊了一声，可被瘪三凶狠的眼光一扫，立刻无声无息。

    “伶人也是人，也一样是天子的子民，除非官招，否则她们也有权利拒绝，任何人都不得强人所难。”年轻公子仍是沉着地道，既不动怒也不退让，说话更是有理有据。公子……”听到年轻公子如此为她们姐妹辩护，被狗腿们围在中间的合德动容地叫了一声，冰山似的容颜中也不禁为之裂开了一丝缝隙。

    这才不愧是大家风范。范小鱼暗中赞了一声。在人们普遍视优伶低微如奴婢娼妓地今天，这句话就算是从寻常人口中说出来都以相当不易，更何况是如此尊贵之人。

    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换作自家那个老爹，一定会苦口婆心地说上一大通理。试图说服那小瘪三。就算人家动手揍人都不会轻易还手，直到最后无奈时刻才会带着人施展轻功逃走。而若是范岱。恐怕早就蒙了脸跳上前去，噼里啪啦地狠训一通。打的小瘪三和所有狗腿子哭爹喊娘地抱头鼠窜。

    而若是自己，范小鱼摸了摸手中的铜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待某些牲畜，她比较喜欢来阴的。

    不过。眼下她还想看看这个贵人会如何解决这种场面。

    “老子就要强人所难，你待怎样？”小瘪三语塞，恼羞成怒地强硬起来，再也没耐心装风度，阴鸷地一挥手，“把人给我带走。”

    “谁敢乱动。”年轻公子愠怒起来，踏前了一步。

    “哟嗬，怎么着，你还真想坏老子的好事？”小瘪三也怒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公子淡青色地衣袍。轻蔑地道，“瞧你这寒酸样。顶多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吧，老子劝你还是识趣点好，不然，信不信老子让你滚回老家去？”

    大宋官员，三品以上可用紫色，五品以上朱色，七品以上绿色，而九品则只能用青色，这个年轻公子看起来气度不凡，又着青衣，想必大小也是个官，只是就算是个官也不过是个九品左右地小官，真要他妈的惹自己不高兴了，就凭他地关系，这种小官他还欺负的起。

    这大宋地京城就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种芝麻大没实职只有虚衔的小官儿。

    这小瘪三看似粗鲁没文化，心底却早已把厉害权衡了一下，因此到了最后一句话，眼神已陡然放狠起来，再配上狰狞的面孔，还真有几分前世电视上那些黑道大哥的气势。

    “你既然知道我起码是个九品，还敢如此无礼？”年轻公子目光闪动，像是被气的不轻。

    “哈哈哈，无礼，老子还没真正开始无礼呢！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你还算有这身皮上，老子早就不跟你废话了，现在老子最后警告你一句，你要是再敢婆婆妈妈罗里嗦地来拦老子，老子就让舅舅废掉你地乌纱帽。”小瘪三耐心已告殆尽，再度命令道，“给我带走。”

    狗腿们齐声应和，众爪子纷纷抓向几番突围都不得的合德姐妹。

    范小鱼的眉毛跳动了一下，想要出手，又忍了下来。

    姊妹俩身单力薄，虽然呼喊挣扎求救，但仍很快就被四个人抓住手臂，周遭的人们尽管面带不平，可却没有人敢真正地挺身而出。知道人家是官的还敢教训，这小瘪三的来头该有多大呀！他们一个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这种人？

    “住手！”年轻公子这一下可真怒了，俊脸上再也不含半分温和，双眼似剑般直逼小瘪三，“你舅舅是谁，竟敢纵容外戚当街抢人行凶？”

    “我舅舅是谁，嘿嘿，说出来吓死你。”小瘪三冷笑道。

    “我倒想别吓死看看。”年轻公子冷声道，旁边的李德几次想把他拉离都不成功，早已急得团团转。

    “当今枢密副使、参政知事夏竦夏大人就是我舅舅。”小瘪三趾高气昂地竖起大拇指道。

    “李德，拿我的印信去把夏大人请过来。”说到请字时，年轻公子的音咬地尤其重。

    “公子，不行啊……”李德拉了拉他地衣袖，极低地附耳嘀咕。

    范小鱼耳尖，清楚地听到他说的是：今儿是重阳，恐怕夏大人这会不在府中，而且官家今天是偷偷溜出来地，要是这件事惊动了太后，怕是官家下次再要出来就不容易了。

    官家！这年轻公子果然就是宋仁宗赵帧啊！

    “就算下次不容易出来，朕今日也不能袖手不管，既然夏竦可能不再，你也不要去找他了，你直接去找开封府。”赵帧低声道。

    “还是不行啊，管家，今儿我们是私自出来的，连个侍卫都不曾带，小人要是走了，还有谁能保护官家呀，这万一……”

    李德哭丧着脸要继续劝告，那边的小瘪三却已被一句去请“夏大人”给激的跳了起来，再见他们主仆二人嘀嘀咕咕地，竟似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是气得呱呱叫：“好啊，臭小子，别以为我给你几分脸你就可以这么张狂，居然还敢请我舅舅来这里，呸，你以为我舅舅是你这种人能请的动的吗？来啊，给我打，好好地教训教训他这官场上的规矩。”

    最喜欢狗仗人势的狗腿们早已捋袖磨掌的准备着要揍人，小瘪三一命令，立时都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骇得李德赶忙抢步拦到赵帧面前，展开双手拼命护着赵帧，同时尖声道：“谁敢动我家公子一根毫毛？你们知不知道……”

    “打！”小瘪三浑然不惧，大有天塌下来都有老子撑着的小霸王之势。

    凶狠的目光已瞪起。

    碗大的拳头已抡起。

    粗大的毛腿已抬起开封城内，繁华大街，无数的围观群众紧张的目视下，一场前所未有惨绝人寰当众殴打一国至尊的悲剧即将发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合作愉快

    “啊……”

    “哎哟……”

    “娘呀……”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心急如焚的李德在最后的危急关头喊出赵帧的BOSS身份，那群拳头才挥到一半，臭脚刚刚抬起的狗腿们突然之间都极有默契地大叫着跳起古怪的舞蹈来。

    只见他们一下子收腹，一下子挺胸，一下子左扭，一下子又扭，两只手更是拼命地飞舞着，挡脸，捂**，挡胸，摸手臂，抱腿、缩脖子……偏偏每个人的姿势都不一样，再配上那不是或仰天或低头的哀嚎声，以及不时从他们身上掉下来滚落在地的铜板声，整条大街顿时由于这些舞蹈家而显得生机勃勃、欢腾热闹。

    这一诡异的突然其来的一幕，顿时惊呆了所有的人。小瘪三在傻了好几秒后总算记得寻找掩护，一把拉过一个原本抓着两姐妹的狗腿子拦到身前，只敢露出一个头环目四顾，第一个反应就是瞪向那对主仆。

    却见对面的主仆二人好像同样不知别情，一个还维持着双臂舒展的姿势，下巴愕然地快要掉落，一个则正好奇地四顾着寻找暗中相助的人，温雅的脸上再度浮起一丝笑意。再看四周，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个个脸上都是看好戏的兴奋之色，每个都像下黑手的可又每个都不像是有能耐的。

    “谁？是谁？”小瘪三在环视了一圈找不出可疑人物，又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之后，被暗算的愤怒终于战胜了惊讶和恐惧。暴跳如雷地叫了起来。

    回答他的是一道几不可闻的风声，以及……

    “啊……呕……”小瘪三刚才还裂开的嘴一下子变成了个血窟窿，两颗门牙已光荣下岗，而他身前的那个狗腿子却还好好地站着。

    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窟窿难逃。

    “公子公子……”见自己地主子满口鲜血，欲吐还哽地恐怖模样。狗腿们顿时人人自危起来，再也顾不得两姐妹和赵帧主仆。我|看.书(斋)也不顾的身上地疼痛，忙退挤到一处赶紧检查小瘪三的伤势。

    身为狗腿，护卫不力，回去同样是死罪，相比较起掉脑袋地事情。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痛楚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至于暗中发暗器的人，他们也要有命才能去追查。

    “快走，快保护公子回府……回府……”一个还算比较镇定的狗腿忙掏出手帕捂住小瘪三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地嘴巴。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起他，拼命地往人群中挤去。

    “哦！”

    “哦！”

    百姓们虽然震慑于他们的恶名，不得不让出一条道来，口中却不忘趁机取笑几声，反正这么多人，就一个单音节小瘪三也没法来追究。

    “公子，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公子还是赶紧走吧！”混乱中。合德拉着妹妹，隔着人群对赵帧喊了一句。就匆匆地拉着飞燕往瓦子内奔去。

    “呼……”看见小瘪三一伙逃也似的离开，李德像是大难不死般地呼了口气，又长长地吸了一口，赶紧回头检查赵帧，“官……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德，你赶紧找找，是哪位高人在帮我们？”赵帧的目光还在人群中搜寻着，毕竟是当人上人的，久受皇家训练的，在经过最初一两秒的惊讶之后，他早已镇定下来。只是看来看去，周围无数人头攒动，有人在目送小瘪三离去，有人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也有人趁机在刚才的地上摸着铜钱，就是找不出到底是谁在路见不平。

    “是。”李德抹了一把冷汗，也认真地找了起来。今天要不是因为这位高人，万一他家主子有个好歹，他李家就是灭满门抄九族也赎不起这个失职啊。

    只是李德并没有想到，今日帮忙的，可不止一位高人，而是两位。

    “你地暗器使得还不错嘛！”

    在众人都瞧不见地角落，一个面容憨厚身体却仿佛懒若无骨似的依着胡同白墙地少年，正一边抛着手中的铜钱，一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范小鱼，正是昨日还斩钉截铁地说要连夜去找范小鱼比试却到现在才出现的丁澈。

    “彼此彼此，你的身手也不赖，”范小鱼从容地把袖子里的散钱收入荷包中，轻笑道，“那两颗大门牙敲的很不错。”

    方才那一番既教训了畜生、又合作无间不分胜负的竞争，让她心里很有一种发泄后的惬意感觉，连带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当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了结，那位夏竦夏大人先是垂涎岳瑜在先，而今他的外甥又欺负飞燕合德在后，这搭下的梁子也该好好清算清算了。

    “你不出去邀功么？”丁澈向街上嘟了一下嘴，“那一位可不是小人物，你们百灵阁要是靠上了，这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就不用愁了。”

    “那你又怎么不出去邀功？”这回轮到范小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了，“难道你就不想平步青云、前程无限？”

    丁澈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这倒和你的脾气。”

    “我的脾气？”范小鱼眉尖一挑，心中警戒又起，“你才认识我一天，就知道我的脾气了？”

    她越看这个人的眼睛就越觉得对方一定是个自己曾经认识的人，他那张脸虽然陌生，可是脸上却鲜有表情，几乎所有的情绪都是从一双眼睛和嘴角体现，难道……范小鱼心中一亮，难道他是带了二叔曾经说过的人皮面具。

    从知道这个世上有江湖起，她就一直对武侠小说中常常提到的人皮面具很感兴趣，尤其是在那段逃亡的途中，不止一次想过要是真的会易容而不是只靠化妆术掩饰就好了，后来二叔确实也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是有易容这一绝技，只是知者甚少，会者就更少了，而不是像她以为的会易容者遍地开花。

    “识人在心，不关于认识时间长短。”接触到她探究的眼神，丁澈一窒，知道她起了疑心，忙打了个哈哈故意舒展修长的手臂伸了个懒腰，“此刻你的百灵阁里的乱子还没理清，你不回去看看？”

    他可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激就怒的生涩男孩，否则这三年的苦可就白吃了。

    “自然是要回去的。”范小鱼收起心中的异样，微笑道，“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中午，公子莫忘了昨日之约，好让小女子答谢一二。至于外面那位，也许公子还是送佛送到西比较好。”

    “你倒是会给我派差事。”丁澈定定地看着她，想从她的眼神中再瞧出一些什么来，却只看到了一片平静若水，肩头一抖，整个人又变成表相上那个憨厚老实的少年，径直地向街上走去。

    大街上，人群渐散后，李德拼命地劝赵帧：“官家，想必那位高手是只行善事不予求人回报，咱们就是满大街看穿也不见得能找到，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刚才那帮人回来，官家，求您了！回吧？”

    赵帧叹了口气，脸上一片怅然若失，又瞧了周围半响才点头道：“算了，回吧。”

    李德大喜，忙招手雇了顶轿子，请赵帧坐进，自己则惊魂未定地扶着轿子一路谨慎小心地四顾着，却始终没有注意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憨里憨厚地像刚从乡下来的少年。

    以前看小说和电视，那里头的易容术常常把自己扮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身份，却不知道其实真正要隐藏在人群中，最为普通平实的脸才是最安全的。

    待他们走远，范小鱼微微摇着头从巷子里走出来，从容地走向百灵阁。

    至于那位少年，她可不相信今天在此相遇又是偶然，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清理门户

    百灵阁内，飞燕正依在合德的肩头嘤嘤地哭着。

    “东家，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弓和写下了事情经过并按了手印，同时还让其他人也做了证人，另外我已私自做主今日上午暂停表演，可下午那一场戏怎么办？”一进门，柳园青就迎了上来。

    “嗯，我知道了。”范小鱼走向众人，“严先生，您身子怎么样了？”

    严先生忙站了起来，感激地道：“东家，我不妨事，您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还能拉个十年八年的。”

    说着，挺了挺胸，做了个拉琴的姿势，只是眼中却掩不住那抹伤心。

    “呵呵呵……”大伙知道这个老宫廷乐师是特地想让沉重的气氛有所缓和，都配合地笑了起来，只是弓和的人毕竟还缩在那里，他的背叛终究是事实，因此笑声很快又低了下去，纷纷望向范小鱼，等待她的安排。

    “既然严先生没事，那下午的戏还是照演，合德，你这边没问题吧？”范小鱼看向合德。

    “没问题，只是……”合德淡淡的颌首，目光却看向自己的姐姐。

    众人早就听柳园青解释过今天姐妹的请辞只是演戏，因此听说合德要继续留下，并没有什么诧异。

    “那好，至于飞燕，今天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合德就是不说范小鱼也知道以飞燕柔弱的性子而言，这连串的打击绝非一时半会能恢复地，便果断地做了主张。同时目光在班中其他几名少女脸上转了转，最后看向其中一个学习尤其勤奋的，微笑道，“画眉，你好好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就由你来演织女。”

    “啊……谢谢东家。谢谢东家，画眉一定不辜负东家所望。”画眉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行礼，想到终于能当上梦寐以求的花旦角色。 自 我  几乎感动的泫然而泣。

    “不用谢我，我曾经说过，在我们百灵阁，机会均等，只要刻苦努力又有天赋。我都会给大家机会。”范小鱼点点头，目光转到卷缩在舞台底下，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不存在的弓和身上。

    “东家，你看，弓乐师该怎生处置？”柳园青上前一步，看着弓和地眼中有着憎恨，但也有着惋惜。

    “柳班主，我记得当初弓和是你介绍进来地吧？”范小鱼若有所思地道。

    柳园青顿时诚恐地垂首道：“是小人有眼无珠。”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提醒你。往后我们百灵阁招人。要多长个心眼，像这类品行不端的人。绝不能再混进来，还有……”范小鱼地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游走了一遍，“就是一时蒙进来了，大家也要睁大眼睛时时考察，以免滋生害群之马。我们百灵阁鼓励大家努力上进，正当地竞争，可不代表我们就允许纵容一些卑鄙的手段，更不容许吃里扒外陷害班友。若是不被我们发现了倒也罢了，若是被我们发现了……”

    范小鱼刻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向罗递了一个眼神，让他直接用实例来提醒：“折了他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

    纵然严先生只是他半路的师父，但那也是师父，何况严先生对于这个徒弟一向都是倾囊而授，从来就不曾藏私，她就是可以原谅他出卖百灵阁，也绝对不能原谅他害严先生。

    罗一言不发，上前一把就抓起弓和的手。

    “不……啊……”

    弓和刚惊恐地抬起头，想向范小鱼求情，罗已喀嚓一声一起折了他地两根手指。弓和一向细皮嫩肉的，哪里曾受过如此痛楚，再加上对于乐师而言，这手指的重要性不啻于身家性命，当下又是身痛又是心痛，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泼醒，再折。”范小鱼的语声中无丝毫感情，她没权利杀人，也不会蔑视生命，但是不代表她就会姑息纵容，弓和既然狠的下心来害师父好取而代之成为首席乐师，那么她也可以毁了他这一双吃饭的手。

    早有一个鹰卫取了水在边上候着，闻言立刻毫不客气地往弓和脸上一泼。

    弓和悠悠醒转，透过脸上的水滴才朦朦胧胧地看到范小鱼，还未开口，突觉另一只手上又传来两阵连心的巨痛，顿时再度惨叫了起来，一点都不争气地再度昏厥。

    台下众人见此情景，又觉解气又觉惊惧，一时间人人都自觉地禁声不语，飞燕更是吓得一下子收住了哭声，看着弓和那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也不知是何滋味。

    只是，这个时候除了合德，谁也顾不上理会她，而是都沉浸在范小鱼所制造地震撼中。

    这些年来，这个东家虽然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表面上看起来也是很难亲近，可是说句良心话，她除了对众人要求严格些外，在授艺方面从不吝啬，福利方面更是从不苛刻，甚至还处处地为大家着想，实在是算得上最好地东家。再加上她又是个女子，久而久之，大家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东家当年是怎么回报欺负他们的那些流氓痞子地，只把她当作一个既神秘又能干的女子而已。直到今日弓和这一惨叫，众人才猛然惊醒地想起，其实一直保护他们的这些鹰卫固然神秘莫测，可真正最让人又敬又怕的，却应该是这位身为女儿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东家才是。

    “等他醒了，再逐出去，告诉他，念在他以前也曾为班子做过不少贡献的份上，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再追究了，但是，只要百灵阁在京城一日，他就不许再踏进京城一步，否则下次可就不是折手指这么简单了。”

    柳园青满垂首道：“是。”

    “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希望经过这次事件以后，大伙儿都能警惕些、小心些、也安分些，想搞小动作的最好事前先想一想能不能瞒过群众的眼睛，能不能瞒过鹰卫的眼睛。当然了，我昨日说的话还是有效，大家若有想走的，我不反对，只要提前一个月提出，等柳班主安排好接替人选即可。至于合德和飞燕，今日她们请辞虽是演戏，但我已经允了她们回乡过年，以后这空出来的小生和旦角之位，就靠大家自己努力争取了。”范小鱼又恢复了往日的声调，不徐不疾地说完后，对柳园青道，“柳班主，这两天大家都受了惊吓，今儿又是重阳，伙食方面，你通知厨房，以中秋节的标准慰劳一下大家，记得注意食物安全。大伙儿若没有什么问题，就各自去休息好准备下午的演出吧！”

    一翻恩威并施之下，班内的气氛顿时和往日的懒散大不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敬意和兴奋之色，在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忠诚之后，就各自散去。

    弓和走了，其他的乐师就多了机会。

    合德和飞燕再过几个月也要走，那些平时只能望其被的少女们也有了更高的目标和追求，加之范小鱼再三保证，只要大家不要随意私自乱出，就一定会保证安全，每个人反而一心更加扑在了如何提高技艺之上。

    接下来又安排了一下事情，并应付了一会范岱的询问后，范小鱼让他和罗轮流着先回家休息，自己则去赶赴中午之约，中间除了喝口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PS：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偶也要回家和家人一起过节，再次提前祝福亲亲们节日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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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喝与不喝的问题

    正德楼，二楼包厢。

    “两位，菜都上齐了，请二位慢用。小什么吩咐小的，拉一下那绳子就成。”店小二殷勤地欠了欠身，目光忍不住又在范小鱼的蝴蝶面具上溜了一眼，这才带着满脸的兴奋之色退了出去。

    百灵阁的东家哎，自从他好不容易请假去看了一场《五女拜寿》后，就一直把那个多才多艺的百灵阁东家奉成了偶像，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自见到，还能亲自和她说话，啊啊啊，真是太荣幸了。

    “看来你在京城还挺有名的嘛！”

    丁澈懒懒地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和岳瑜一样，都有一双修长且干净的手，然而，比起岳瑜那精致柔滑、白嫩中带点青色的肌肤，他的手更有一种男人的线条和紧致，仿佛每个关节之间都蕴含了无穷的力量，只要愿意，这双修长悠然的手，随时都可以爆发出令人诧异的力度。

    “一个混口饭吃的戏班子的东家罢了，”范小鱼伸手挡在自己的杯子和他伸过来的酒壶中间，婉言谢绝道，“谢谢，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丁澈挑了一下眉头，但表面他拿道过于浓厚的眉毛却只是极微地动了一下。

    “嗯。”范小鱼好像并没去注意丁澈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取过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举杯道，“希望公子不会介意我以茶代酒。”

    “是不想喝还是不会喝？”丁澈显然不肯信。

    “是不会喝。”范小鱼有点不高兴他的怀疑，但还是淡淡地回答。

    “连酒劲这么低浅的菊花酒也不能喝么？”丁澈微微地摇晃着杯中之物。 自 我 　仿佛他才是那个殷勤劝客地主人。

    这酒是酒楼赠送的应景之酒，即便是酒量疏浅的妇人，喝了也不过是脸色红一点而已，若说范小鱼居然不会喝酒，实在让他难以相信。

    “我天生没有酒量。确实不能喝酒。”范小鱼微蹙了一下眉。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就算再没酒量，莫忘了你可是个江湖人。你那一身内功应难道是白练的么？”她越是不肯喝，丁澈就越跟她耗上了。咄咄逼人地道，“何况今日你好像是专程来向我道谢的，身为主人，连薄酒都不敬一杯给客人，似乎不太礼貌吧？”

    “我觉得我地诚意已经表达了够足了。何况没有人规定江湖中人就一定要会喝酒。一定会用内功逼酒气吧？更何况，我只是个有点自保能力地小女子，算不得什么江湖中人。公子若喜欢喝就尽管喝，就算要喝再烈再浓的酒，小女子也还是请地起。”范小鱼眼中终于忍不住闪过一丝恼色。

    “这样就生气了？”丁澈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声，“我只是十分好奇你地酒量浅到什么程度而已，居然连酒都算不上的菊花酒也喝不了。”

    “我体质特殊，不管是什么酒一喝就醉。这个答案公子您满意了吧？”范小鱼有些咬牙了，NND。若不是看在他对百灵阁有恩。她又不想欠人家人情的份上，她早就拂袖而去了。管他是从哪里来的猴和马，只要不来惹事一概无视。

    原本她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碰酒就会醉，而且还会醉得性情大变，全然不似平时自己，可是不管她再怎么不相信，她这个半途上身的身体却就是这种恼人郁闷地体质，和武功的高强绝无半点关系。

    只因她每次不信邪地尝试之后，不管当时怎么马上运功逼出酒气，醒来时都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并且对酒后的事情一无所知。然而每次家人那副对着她时装的一本正经，私下却一有空就互相窃笑的古怪神情，却让她严重怀疑自己是否在醉后曾经做过什么窘事。但可恶的是，在这件事情上，不论她怎么威逼利诱，所有的大小男人就是一致保持沉默，坚决不透露半个口风，搞得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酒后是什么样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尝试，免得制造更多地笑料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地少年偏偏又来刺痛她的痛处，怎不叫她懊恼？

    “原来你一喝就醉啊，呵呵呵……”一阵低低地笑声从丁澈的喉咙中滚了出来，声音明明不大，却让人听的脸上发烧。

    “很好笑吗？”范小鱼冷冷地道，目光都快凝结成冰箭了。

    “没有没有，喝酒喝酒，哦，不是，我喝酒，你喝茶……”丁澈低下头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想掩饰神情，可那不停抖动的双肩，以及几乎握不稳手中的杯子却出卖了他强忍的笑意。

    啪！范小鱼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脸终于彻底板了起来，银牙咬唇：“既然你这么喜欢笑，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里笑个够好了，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恕我难再奉陪！”

    多少年了，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轻易地将她的脾气撩拨到如此地步，让她很有一种好好揍一顿这个欠扁家伙的冲动。

    “别误会，我不是笑你，只是想起了我一个前辈，他也是一喝酒就醉的稀里糊涂。”丁澈总算抬眼正色对面的佳人，不知为何，看到那双水眸中射出冰冷的怒火，他反而觉得这样自在舒服多了，语气也不禁地竟然带了点家常的味道，很自然而然地作出了解释。

    这一次他真的不是想讥笑范小鱼，而是想起了某个一天只能喝一斤酒，一旦喝多过量就……回忆往事，为了防止自己再笑出声，丁澈忙一口饮尽杯中之物，却还是差点被酒呛了起来。

    想当年，他拜了怪老头为师后，一直十分好奇为什么师父每天只需喝一斤酒就够了，按理说，作为爱喝酒的江湖人，不是应该五坛十坛都不在话下么？为了追根究底，他耐心等待了许多天，终于有一次，设计让怪老头喝下了一斤半的酒。

    于是，他目瞪口呆地看到了令他至今还一想起就忍俊不禁的一幕：当时他那个师父突然间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发足狂奔到一户农家，毫不犹豫地直扑猪圈，抱着一头肥猪就心肝宝贝儿的叫了起来，还又亲又啃死也不肯放手。

    可怜那头肥猪被吓的嗷嗷直叫，而他也像是木头一样在猪圈边站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这位公子，小女子在此再次谢过公子对我们百灵阁的援手之恩，今日这顿，公子尽管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帐会记在我身上，小女子还要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范小鱼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冷冷地抛下几句就要推门而去。

    PS：嘿嘿，下一章，小丁童鞋就要暴露了。

    亲们给张粉红票鼓励一下咩……话说，原来明天才是端午，偶搞错了……个，不过祝福不嫌多，再祝各位亲亲们节日快乐啊，偶老妈说今天已经在包粽子了，明天有馄饨和鸡肉吃……嘻嘻……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一回合

    “等一下。 自 我 看　”丁澈身影一晃，已拦在她和包厢门口之间，眼中虽还有笑意，语气却已相当诚恳，“我真的只是想起了我的一个前辈，我没有骗你。”

    “是吗，我倒想知道你那个前辈究竟醉到何种程度才让你这么乐不可支？”范小鱼冰冷地道，暗地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打算好要查出对方的身份吗？怎么还没正经地开始吃饭，就先和对方杠上了，还搞得这么孩子气，好像两个人是冤家似的一见面就要吵嘴？呸呸呸，什么冤家，冤家这词能乱用吗？

    “如果你愿意坐下，我就告诉你。”这句不经大脑的一出，丁澈也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想起自己那个师父的诡异训练，不由地打了个激灵，难道他真的要把师父的糗事告诉她吗，要是被师父知道了怎么办？而且他晕了头了吗，居然会和黄毛丫头说这些话？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范小鱼的眼睛虽然还在瞪着他，脚步却已退回到了桌边坐了下来，端起茶杯紧握着好平息手中那快要爆发的颤抖，哼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咳咳……好吧！”丁澈又是懊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谨慎地先凝神扫了一边周围，感觉那老头似乎不在周围，只是……丁澈考虑再三，觉得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小心点好，便对范小鱼勾了勾手。“你靠近点，我再告诉你。”

    一心想堤防怪老头的丁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和话语更违反他的常态，而对面范小鱼地眼眸同时也闪动着的光芒。

    “说吧！”范小鱼当然不会他勾手就凑过去，反而端起了茶杯掩饰嘴角的抽搐。

    还勾手……这是啥时候的幼儿科？

    “咳咳……”丁澈挨近桌子，将声音压得很低。“其实你也喝就醉也算不得什么。我……我那个前辈，他只要一喝多。就必定要去人家的猪圈里寻上一头肥猪，抱着它只喊心肝宝贝。怎么拉都拉不走……”

    “噗……”他说之前，范小鱼正好抿了一口茶，闻言先前所有地冷漠顿时全部破功，竟忍不住一口喷了出去，然后猛地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

    “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丁澈急忙后退，咚地一下打翻了凳子，眼中满是嫌恶之色，几乎条件反射地抬起袖子拼命地擦脸。

    尽管他刚才的反应也算迅速了，可问题是他实在没想到范小鱼竟会喷茶，疾退地时候鼻尖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两滴茶水……哦不，入了口的茶就应该算是口水了……

    恶……

    “对……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地……”范小鱼笑得浑身颤抖，一阵阵清脆舒畅的笑声不住地从口中溢出。虽瞧不见她的脸。却可以想象的出此刻她是多么的开怀。

    “你……算了，不和你计较。”丁澈闷闷了一会。看着她前俯后仰地模样，还不忘用手拍打桌子，笑得像个肆无忌惮的小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幸好脸上还有一层，没有落到真正的皮肤上，不然他非当场就去洗脸不可，须知纵使在当乞丐的时候，他还是坚持要在里头穿一件自己的内衣，褴褛的只是表面而已。

    “你那个前辈的爱好倒也别致，呵呵呵……他也是一沾酒就醉么？”范小鱼笑得几乎歪倒在桌上，斜着脸仰望着长身而立的他。

    “不是，他是最多只能喝一斤，过了就一定醉。”丁澈拖起翻倒的凳子重新坐了下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竟一丝恼怒也没有了。

    “难怪比老前辈每天只要一斤就够了，从来不肯多喝。”范小鱼继续歪着头，轻轻一笑，美目笑盈盈地如一汪清波。

    既然对方自以为很了解自己，那么就只有反常地行为才能让他露出破绽，果然，呵呵……不过怪老头的这个爱好还真是别致啊，喜欢抱着一头脏兮兮地猪喊心肝，想想就恶呀！

    “你怎么知道……”丁澈说了一半陡然顿住，接触到范小鱼狡黠的眼神时更觉郁闷。

    “你笑的时候，脸上肌肉可一直没怎么动，我要是再瞧不出你是易容的，我就是傻子了。至于怎么猜出是你……保密。”范小鱼悠悠然地勾着嘴角，慢条斯理地拉了一下呼唤店小二的绳子，眼波流转，尽是得意的动人之色。

    其实她原本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丁澈，只是几番接触，总觉得这个少年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她这几年所认识的年轻的熟人之中，除了他似乎没有什么别人能有这般功夫，只是三年前他和小狐狸乐乐可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如今却一直没见到小狐狸的踪影，而且声音也不太像，因此还是难以确定。不曾想，今日两人吃饭竟吃成这样一副局面，而她也轻易地用一句话就套出了丁澈的身份，这也是她自己先前未曾料到的。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狡诈！

    吃了个哑巴亏的丁澈懊恼地瞪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当然这份气，更多的是气自己，怎么一见到她，自己这三年来所锻炼的冷静理智就全部还给师父了呢？现在不用说，肯定又被她看低了。气死了，还没正式比试就先落了一回下风，他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忘了她当年是多么能屈能伸吗？怎么可能因为小小一杯酒、寥寥几句话就生气呢？

    “对了，乐乐呢？怎么不见它？”范小鱼占尽了上风，语气越发地轻松了起来，好像浑然忘记了等丁澈学成归来后，两人要比武的事情。

    如果对方是别人，她还难以肯定别人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本尊，但既然是丁澈，还曾说过什么符合自己的脾气这类的话，就没必要在假装下去了。其实，偷偷地说一句，虽说她方才假装生气大半是演戏，但那个不能喝酒的毛病却也是她的大忌，只是所谓谎言总是藏在真实里头才更真实不是吗？

    丁澈寒着脸哼了一声，正要说话，门上忽然传来轻叩声。

    “进来。”范小鱼扬声道。

    店小二恭恭敬敬地推门而进：“请问二位有什么吩咐吗？”

    “小二哥，麻烦你扔了这桌菜，重新各上一道。”范小鱼微笑道。

    店小二愣愣地看着满桌一动未动的菜，呆道：“姑娘，是鄙店的菜不合胃口吗？”

    “不，只是被我不小心搞脏了，你放心，菜钱我会照付的，你就按着我说的做吧。”

    “哦……”店小二傻傻地开始收盘，怎么也不明白这一桌菜明明好好地，怎么会脏了呢？不过，嘿嘿，难得一桌好菜客人连动都不动，如果掌柜的不再拿出去给其他客人吃，说不定他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店小二麻利地收拾着，美滋滋地做着美梦，却浑然不觉菜上早已洒了某人特殊的调味品……

    咳咳……

 第一百四十章 关于生理问题的讨论

    小二走后，包厢内陷入一阵静默，某人因为被轻易识破了身份自觉丢了面子觉得羞辱而别扭的不肯开口，范小鱼却是施施然地起身，悠悠然地欣赏着放在窗台上的两盆菊花，顺便看看底下热闹的街景，瞧瞧那些带着茱萸的百姓，变相地给他一段空间来缓冲一下被打击的骄傲。

    你不是一沾酒就醉么？有一天我一定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个醉法？

    某人独自闷了半天气，却见范小鱼一派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恼怒地盯着她的背影，在心中暗暗发誓，想到范小鱼执意不肯喝酒，那酒后的醉相一定也不是普通的撒酒疯，YY中的某人心情意外地又好了起来，继而想到了眼下的问题。

    这一次来京城，他是想趁此机会和她比试比试的，可师父却坚持说自己还不是她的对手。哼，三年前他固然不是早早习武的她的对手，可自己苦练了三年，她却是在这里开戏班子，被俗务缠身，还能追不上她么？今天既然被识破了，不如择日不如撞日，等会就约她去一个僻静处把事情解决掉好了，自己可以早得自由，也免得师父再想什么鬼点子。

    想起怪老头的突发奇想，再看着窗前那个被阳光照耀的光晕朦胧、和怒放的菊花相映成趣的窈窕身影，突然之间，丁澈感觉这个包厢的空间好似过于狭小了些。那原本淡淡的菊花香仿佛也因此而浓厚了起来。

    若是只有菊花的香气也就罢了，偏偏他地鼻子在这一刻似乎加倍的灵敏起来，总觉得这菊花香气里头似乎还有一种更为宁静娴淡、既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让他莫名地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脑海中更是不自觉的回忆起两人曾经缩在一个巷子中紧挨着躲避景道山时的情景，这香气似乎在那个时候就有点若有若无了……

    “卖茱萸嘞！”

    楼下一道陡然而起地叫卖声猛然惊醒了丁澈，他几乎是狼狈地收回盯视地目光，突兀地道：“它当爸爸了。”

    “嗯？”范小鱼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听懂他地话。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由惊喜地回头。“你是说乐乐当爸爸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个月前。”丁澈镇定了一下，道。

    “生了几只？”范小鱼不知不觉已经坐了下来。

    “五只。”提起一直陪伴自己地小狐狸。丁澈眼中总算恢复了些笑意。

    “啊，是吗？”范小鱼欣喜地问，“它们一定很可爱吧，是什么颜色的？那只母狐狸也是火狐吗？”

    “是普通的赤狐，其中一只长的像乐乐。其他四只都像母亲，我师父说像火狐这样的灵性之物，不该长期圈养在人地身边，应当让它凭着自己的本性在山野中生活，因此当它找到母狐狸之后，我们就任由它们在外面生活了。”提及自己的宠物，丁澈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其实当初将乐乐放归山林，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因为怪老头说了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沦落到需要从宠物身上去寻找安慰。还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

    就为了这句，丁澈只能咬牙忍痛割爱。一连三天理都不理乐乐，才硬生生地把它逼到山林之中，就连后来去看它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它发现，直到乐乐有了自己的孩子。

    “唉，没想到乐乐都当爸爸了，我家的贝贝却一直都没着落。其实每年地发情季节，我爹都有带它去狐狸比较多地山林，可它虽然有时会消失几天，最后却还是会回到我们身边来。要不是它是我一手带大的，我都怀疑它是不是被阉过地。”提起家里头那只顽皮的要死的小狐狸，范小鱼又是感叹又是好笑，并没有注意到丁澈那古怪的眼神，也没察觉到这么家常的聊天好像不应该是他们之间的正常相处方式。

    “可能是因为它一直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吧？”这句话丁澈几乎是憋出来的。

    “动物不是都应该循着本能繁殖的吗？又不是人，哪里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到发情期……”范小鱼猛然打住，脸色忽地灼烧起来，天，她居然跟他拉起宠物家常来了，还一个劲地发情、本能、阉割的，这可不是宠物狗啊猫啊狐狸啊泛滥的前世，人们都习以为常的……还有，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平气和了？

    了……

    叩叩……门上及时地传来的敲门声，犹如及时雨般冲去了尴尬的气氛。快被两个彼此看不见真面目的一男一女，以一种“难能宝贵”的速度，在你一筷我一筷的无声交错中一扫而光。可吃完后，面对着几乎都一扫而空的碟盘，觉得小肚子被满撑起来的范小鱼了，干嘛这么快吃完啊，吃完后不是还是要面对的吗？

    “那个……我们走吧！”

    这一次，估计店小二也没料到这一次他们会这么快就把满桌子的菜解决掉，并没有进来撤盘上茶，再度充当和谐大使，范小鱼又不想去拉绳子，但两个人这么干坐着面对一桌子的空碟总不是是个事，只好先主动地道。

    “嗯。”丁澈应了一声，似乎也不想面对自己刚才的暴饮暴食，率先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看见店小二惊讶无比的脸，明白他一定是在疑惑之前为啥半天不动筷，现在却一会就吃完，范小鱼忽然又有些火烧，不想再在店内停留半分，匆匆地付了账就走出了正德楼。

    一男一女吃饭，却是女的付钱，这一幕自然引起了不少的注意，再加上范小鱼的蝴蝶面具，未等他们走出酒楼，大堂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内容无非是猜测百灵阁的东家这一回又揽了什么特别的人才，只是这个少年明明看起来很平凡普通啊！

    而“吃软饭”的丁澈却面不改色，实际上他也没法改色，反倒是范小鱼有些不自在，幸好她也遮了脸，只要下巴稍微抬得高一点，就能给人一种高傲无视的错觉。

    跻身到热闹的人群中，范小鱼才觉得那古怪的气氛终于缓解了许多。

    “我……”

    “我……”

    一句连内容都分毫不差的异口同声，令得两人就这么当街地眼对眼地愕然起来。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来一句，范小鱼额头上的黑线又增加了三道。

    “嘻嘻……”一句几不可闻而又短促地想被突然捂了嘴的嬉笑声在耳边响起，两个人条件反射性地一起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却未见丝毫异常。

    “你师父？”范小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丁澈点了点头，想起之前曾泄露了某人的醉酒后的特殊爱好，不由心有余悸地深吸了一口气，忙抢先提议：“我们找个无人的僻静之所再谈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正好走过一个像螃蟹似几乎横着走的大妈，闻言那双下巴的胖脸上顿时现出了某种暧昧的神色，范小鱼再次华丽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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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主动权

    “有急事吗？你也看见了，这几天正值多事之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谁知道那帮歹毒的家伙一计不成又会想出什么新毒计呢？”范小鱼迅速地从“有神”中恢复了过来，看似客气的询问，实则却已先杜绝了他的可能提出的任何要求。

    既然这个突然半路冒出来的陌生少年不是别人，而是丁澈，那么他们师徒回京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不过她没记错的话，范家和他们师徒好像从来就没有正式订立过什么比武的盟约吧？既然没有盟约，当然也就没有什么义务了。

    所以……虽然她也想看看三年不见，怪老头把原本毫无武功基础的丁澈训练成什么样了，可前提是这一次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她的手中才行。

    就因为怪老头的一句话，二叔的一个誓言，她这个无辜者就得付出整整三年多的苦命生涯，挨了无数的棍棒，这口气怎么地也要讨回来，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易地如愿，反正丁澈也不算别人，总不可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决斗吧？

    “那改天再说吧！”丁澈顿了一下，有些郁闷地道。

    他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而眼下百灵阁确实不大太平，要是自己还在这个时候提出和她比武，未免有些乘人之危的感觉，只是要是不快刀斩乱麻的话，又不知师父会整些什么事情出来。算了，反正三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哦，那好。”范小鱼和他并肩而行着。只是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盯得她很不舒服，便随口扯了个话题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是住在你外公家里吗？”

    “前天。没有。客栈。”丁澈虽是有问又答，语气却简练的要命。

    “住客栈呀？哦。你知道你外公调到洛阳去了？”范小鱼本来就没指望他详细回答，又知道他地脾气。因此并不在乎他的口气，一边走动一边随手翻看着摊铺上的商品。

    “嗯。”这一次丁澈的回答更简单。

    范小鱼撇了一下嘴，微微耸肩，没有再问，看到其中一个摊上的茱萸颜色鲜艳。便买了一把在手上把玩。两人想起暗处地怪老头，皆是一时无话，竟就这样沉默着埋着头在人群中闷走了起来，只在各自地心理转着不同的心思。

    走了一段后，范小鱼觉得这样在别人地视线下瞎逛的感觉实在不舒服，便顿足看向丁澈：“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丁澈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深邃的眼底有莫测的光芒闪动。但只一瞬就即可消逝。视线也错了开去投向前方，吐出四个字：“云来客栈。”

    “嗯？”范小鱼递眸。

    “甜水巷。子家胡同。”某人继续酷酷地道。

    “哦，知道了，我走了，再见。”范小鱼挥了挥手中的茱萸，很快就如一条滑鱼般溜进人群的海洋之中，借着轿子车子地掩饰，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喂……”丁澈没料到她说走就走，抬起手想要追上去，却又怔然地顿住，只觉满心的惆怅若失，却又不明白这种感觉的来由。

    就算一时之间还不能比武，那等也就等罢了，为什么只是她一离开，自己心里就空空的呢？是时间。”

    怪老头比良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面转动着油污的手指在杂乱的胡子上绕圈打结，一面笑得沟壑纵横。只是比起那些把一辈子都献给土地的老农民的岁月沧桑不同，他脸上那些皱纹之中所隐藏地，更多地是老狐狸的狡诈。

    “师父……”某人正想翻白眼，突然条件反射地想起之前地泄密，顿时有些心虚，幸好此时比良正眯着眼睛在搜寻远处范小鱼那若有若无的身影，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

    “对了，你们吃饭吃了那么久，都谈了些什么了？为什么那女娃儿会笑的那么疯？”比良收回视线，把丁澈拉到街边。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丁澈表面镇定，心中却忐忑不安。

    回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爆栗子：“你以为你师父我吃饱了撑着，整天没事就只偷听你们小两口谈情说爱呀？”

    “我们没有谈情说爱，更不是什么小两口，你不要老是自以为是。”闻言，丁澈顿时松了口气，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腰一直胸一挺，眼神间已多了些冷冽之色，返身就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居然敢说师父我自以为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怪老头蹦跳着跟上他，瞪眼道，“喂，小子，你去哪？”

    “给你买酒买烧鸡。”丁澈将莫名的情绪锁紧心底，悠悠然地拂了拂袖子。

    离开丁澈后，范小鱼先回到了百灵阁转了一圈，询问检查安全方面问题，再等到戏曲正式开演，看了看画眉的表演，确认这个新替补的花旦确实有这个能力替代飞燕，严先生那边也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乖侄女，搞清楚那个小子是什么人了没？”范小鱼正准备找范岱叮嘱几句后就回家，范岱就鬼魅似的从一旁冒了出来。

    “他没告诉我名字。”早有准备的范小鱼镇定地玩文字游戏，丁澈确实没报出自己的名字，是她自己认出来的，所以，这也不算是撒谎。

    开玩笑，如果范岱一旦知道了丁澈师徒已经回京，不主动找上门去要求她为师门出气那才怪呢！她可不是擂台上那被观众下注的拳击选手，流血流汗地只为别人争斗。

    “那你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有？”范岱饶有兴趣地追问。

    “他没脱下人皮面具。”范小鱼继续打秋千。

    “逊……”范岱毫不客气地嗤鼻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搞清楚对方来历，看来还是得二叔我亲自出马。”

    “免了，只要我知道他对百灵阁不会有威胁就够了。”范小鱼语气平淡地道，同时不着痕迹地引开话题，“这段时间是多事之秋，二叔你还是多注意点班里头的安全问题。等岳先生配好了药，有你范二侠出马、大展身手的时候。”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避免让丁澈和二叔见面才是，不然以二叔的性子，保准马上逼着她去和人家决斗不可。

    “嘿嘿，这倒也是，不过要是那个小子再来，你可得告诉我，让我试他两手去，看看他究竟是什么门派的，要知道这年头会武的年轻人可是很少了。”范岱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对，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他对百灵阁就没坏心？”

    “他若是有坏心，为什么还要救严先生？”

    “哦，这倒也是。”范岱摸了摸面具上的鹰钩，暂时将这件事抛开，“你不是说要回家带冬冬出去玩吗？叫上儿，你们一起去吧，这里有我在，尽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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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二章 需要试验品

    也许是因为范小鱼对戏班子的整顿，或者是因为对方知道百灵阁已经有了防备，当天下午的表演十分顺利，没有丝毫的意外发生。第二天也仍是平静地风和日丽，令大家伙的心都安下了不少。

    当然，所谓的安心还是只是表面，范小鱼不可能因为才短短两天的宁静就放松了警惕，因此罗还是每天早上就去接替在夜间镇守的范岱，带领几只收服的小鹰保证百灵阁和众人住宅的平安。唯一有所变化的是，经此一回后，戏班子里的男孩少年们纷纷向一直在明里负责保卫的罗要求学武强身，以求自保，尤其是严先生的孙子小安，更是跪在罗面前，坚持着若不收他为徒就不起来。

    罗无奈，只好请示范小鱼。

    范小鱼考虑再三，认为虽然朝廷重文轻武，还曾大力打击过江湖势力，但时代毕竟已经不同。只要大家小心低调些，问题倒也不大，而且身为戏班子成员，每日本来就要锻炼身段，纵然学武也不会引起很大的注意，反而是一个很好的掩护，便同意让罗适当地教他们一些防身的招数。

    戏班子的安全暂时无虞了，但岳瑜那头的研究却不知道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下午申时许，范小鱼正在房中研究一些普通人也可以运用的防身招式，在房中连续埋首两天的岳瑜终于让春燕前来传话，请她过去。

    范小鱼顿时一喜，连忙起身。

    “白色的瓶子药效浅些。只要不超过三个月仍可医治，青瓷的这个……应该是永久性地。”神色疲惫但依然掩不住绝色姿容的岳瑜面带绯色地拿出两个瓷瓶，“用法很简单，只要将其混入酒菜茶水之中即可。”

    范小鱼接过来，打开瓶塞往里头瞧了瞧。发现都是粉末状的。颜色呈灰白状，又闻了闻。只有极淡的味道，虽不能说是无色无味。但也算不错了，不由笑开颜，随口问道：“这药是第一次使用就会有效果，还是需要反复使用几次才行？若是女人误服了，会有副作用吗？”

    岳瑜闪烁着眼神。结结巴巴地道：“此药对女子无害，至于效果，应该是第一次使用就有吧！我以前没接触过……具体的……我……我也不大清楚。”

    意思就是没有临床试验过了？范小鱼皱了下眉头，这没试过地药怎么能知道效果呢？总不能下了药之后还得夜夜守在人家窗外听墙角根吧？那也太变态了！只是这件事也难怪岳瑜无法保证，这个曾经当过和尚地美男子一看就是个纯洁的乖宝宝，指不定到现在还是童男一只，怎么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地事情呢！看来，只能先找个人试验一下了。

    可问题是找谁实验呢？

    这种药是损人八辈子祖宗的毒药，可不能随便乱试。自家人是绝对不行地。虽然两兄弟好像都不需要女人，可不代表他们以后就不想当男人了？范小鱼胡乱地想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岳瑜，却见他突然脸色一白，猛然后退了一步。

    范小鱼顿时一，嘴角几乎抽搐起来，倒，他不会以为她是想让他以身试药吧？她有那么残忍吗？这种事情的人当然要找坏男人来试验了。

    坏男人？范小鱼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哈，她怎么就忘了还有那么一个绝佳的好去处呢！

    范小鱼忙将药收入怀中，笑着转移话题，道：“岳先生为了帮我，昨天都没出门游玩，实在辛苦了。”

    “反正我也不喜欢出门，没什么的。只是……”岳瑜腼腆地笑了笑，但脸上还是挂着一丝愧疚。

    “只是你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大好是吧？”范小鱼轻易地就看穿了他的顾虑，“你放心，桑家和夏家都早已是有了后代，所以这个法子虽然阴损了一点，可并没有真正断了人家地香火，只是给予他们本人的惩戒而已，你无需感到良心不安。”

    “你今晚就去吗？我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家去……总不太好。”岳瑜嗯了一声，又犹豫地问道，漂亮的眼睛中有着一丝无奈，更有一丝担忧和一种难言的感觉……就好像是又敬又怕。

    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自己的所行所想确实是离经叛道了些，不过那又怎么样？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到现在为止，她所做的任何事都是问心无愧的。

    “我当然不去了，我会让二叔去。”范小鱼笑道，早将岳瑜复杂的眼神瞧得清清楚楚，但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按照她的话来说，岳瑜虽然学富五车又深谙医道，可仍不过是这个世界地一个书呆子而已，要是用他地标准来衡量自己那才傻了呢。

    “哦，那还好。”岳瑜明显地舒了口气。

    范小鱼暗暗一笑，她虽然没说要自己亲自去下药，可是实验品却是要自己亲自去找的，要是这个书呆子知道自己要去地地方，那表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过，为了他那可怜的脆弱的心脏着想，她这个超时代的女性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

    月上树梢头，人约黄昏后。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朝代的子民们能像如今这个时代一样，能像大宋京都的百姓们这样有着如此丰富的夜生活。夜幕虽然降落了，白日里还因大片的民房而显得有些灰暗的城市，此刻却灯火通明一片辉煌之气，尤其是某些特殊的场合，更是红绸绿带，脂香酒浓。

    此刻胭脂河两岸的连绵阁楼，就正是生意最为兴隆的时刻，每一座楼中都俱是丝竹阵阵，衣香鬓影，各种莺莺燕燕的娇声犹如林中百鸟婉转，不知醉了多少寻欢客。

    范小鱼一身男装打扮，本想也冠冕堂皇地进去考察一下这古代的风月场所是何等模样，可是才走入那胭脂巷，就觉得一阵廉价的脂粉气息直灌口鼻，想到若是光明正大的进去，免不了要被那些庸脂俗粉攀附上来吃上几口豆腐，心中顿生厌恶。

    和鄙视前世那些特殊服务的小姐不同，她对古代这些青楼女子倒是没有什么歧视心理，只因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封建制度中，就算经济最为发达的宋代，女子能从事的工作还是少之又少的，即便沦落风尘也大多都是出于无奈，更别提大部分身不由己被拐卖进来的弱女子。只是，心理上不歧视是一回事，假装成一个男人去调戏这些女人，或是被这些女人包围着公子长公子短的撒娇，却也是一件非常考验鸡皮疙瘩的事。

    而且……范小鱼掂量了一下荷包，决定还是不浪费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了。

    忍着空气里四处飘溢的各种香气，以及不时传到耳中的调笑声，范小鱼淡定地无视一个又一个花枝招展的“美人儿”目光只放在楼院的规模上，最后挑中了一家看起来中等消费的所在。趁着无人注意，绕到后巷，披上灰色的夜行衣，蒙上面罩，咻的一下窜到了房顶。

    现在时间还早，大部分的嫖客都还在搂着女人调笑喝酒，还未进入主题，正是她观察下药的好时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冤家路窄

    选哪个倒霉鬼好呢？

    范小鱼伏在屋顶，看着瓦洞底下丑态横生的一干嫖客，总觉得这个令人讨厌，那个让人恶心，好像都符合条件，反而有些取决不了了。 自 我

    正犹豫着，突听门口处传来一声高呼：“女儿们，快出来呀，咱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贾公子来啦！”

    “哎，来啦……”一阵娇滴滴地酥骨头的回应之后，原本站在二楼走廊上待客的妓女们顿时一哄而下地赶往门厅去接客。

    “去去去……老子来你们这，可不是为了这些庸脂俗粉。”外面的贾公子显然十分地不耐烦。

    范小鱼蹙了一下眉头，总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儿熟悉，随即当她看到那被团团簇拥进来的贾公子时，心情突然舒畅了起来，没想到她随便选了一家青楼居然也能遇上这号人物，这算不算老天开眼，特意给她送上机会呀？

    没错，这个贾公子正是当日在街上调戏合德飞燕，还要揍皇帝赵帧，却被打落两颗门牙的小瘪三。只是，难道宋仁宗竟然没有下旨惩罚这个小瘪三吗，他怎么还有空到青楼里来？

    “春娘，老实告诉你吧，今儿我们家公子纡尊降贵地到你这个破地方来……”贾瘪三身旁一个狗腿挥退了一干女人，附在老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大厅内人声极其嘈杂，那狗腿又说得很轻，范小鱼虽凝神倾听。也只是听到了“新来的”“清倌儿”几个词。不过，能听到这几个词也足够了，无非是这座青楼来了非同一般的新鲜货，好色地贾瘪三赶着来尝鲜罢了。只是今天既然遇到了本姑娘……

    范小鱼勾起一抹许久不见的甜美笑容。

    本来她今天只是想试试白瓶子里的药的，毕竟来青楼的虽然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却并不一定是坏人。 自 我 看　无怨无仇地绝人子孙未免太损一点，可是这个小瘪三就没这个顾虑了。就让他先尝尝为他舅舅准备地药吧，也好让他这个当晚辈的尽尽孝道不是？

    主意一定。范小鱼当下就好整以暇了起来，单等着下手地机会。厅停留，而是穿过大厅径直走向后头的另一座阁楼。

    青楼不像高官府邸为了安全问题鲜少种植十分高大地树木，反而为了能在闹市中创造更清幽的环境而遍植花木，因此范小鱼很轻易地就从屋顶溜到了一棵大树上。又从交错的枝丫上像灵活的猿猴般从空中跟到了贾瘪三所在的房间窗外。

    “马上把人带来给本公子看看。”贾公子今天地心情显然不大好，一张驴脸拉得老长，没有半点当天在街上故作风流的样子。

    “这个……”老鸨迟疑道。

    “怎么？你们还想推三阻四？”贾公子目中凶光顿露。

    “不不不，就是给春娘几个熊胆，春娘也不敢敷衍贾公子啊！”老鸨慌忙赔笑解释，“只是那个清倌儿模样儿虽美，可性子却十分泼辣烈性，昨儿个才进来就抓花了我们好几个人……”

    “原来是只小野猫呀？”听说清倌儿性烈，贾公子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贾公子您说的没错。那妞还真是只小野猫。只不过公子您是千金尊贵之体，万一不小心被小野猫伤着了。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所以贱妾的意思是，不如让贱妾再调教两天，等剪了她的小爪子再送到府上，您看……”

    “嗳，小野猫没了爪子还是小野猫吗？再说了，要是连个小女人都对付不了，那本公子还算是爷们吗？”贾公子哈哈一笑，“你尽管把那只小野猫带上来，有什么事本公子自会负责，本公子倒要瞧瞧这小野猫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动人！”

    “既然贾公子不介意，那春娘叫人准备一下，等会就把人就送过来。”老鸨连连应声，一脸谄媚，“那把人带来之前，公子要不要先找几个姑娘先助助兴

    “嗯，不过别给本公子弄什么烂货色来，不然……”贱妾明白，贱妾明白，贱妾马上就叫牡丹姑娘来亲自作陪。”

    “你马上去请牡丹姑娘过来，然后吩咐厨房准备酒菜和热水。”老鸨下了阁楼，立刻吩咐小丫头，然后对身旁的龟公道，“走，去柴房！”

    这古代人还真没创意，关人总关在柴房，难怪前世地电视里总是这么演，原来是源自生活呀！

    范小鱼在暗处翻了个白眼，悄无声息地跟上。

    “妈妈，您真地要把那只小野猫送上去？这贾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霸道吝啬鬼。”那龟公一边挑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一边不解地问道。

    “呸，你以为我愿意放弃这棵摇钱树吗？可谁让咱们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来了个好货色，偏偏就让这个小霸王给知道了。就凭他舅舅那身份，不要说他给地银子少，就算他不给咱们也得乖乖地把人送上，要是咱们推托不肯从命，哼哼，赶明儿关门大吉还是小事，保不准咱们的小命都要不保……哼，不用说，一定是隔壁那个贱人在我们楼里安插了探子，故意去告密的。臭贱人，老娘早晚有一天……”老鸨显然气得不轻，滔滔不绝地吐出一串又一串的脏话，同时一条手帕几乎被拧的撕了开来。

    范小鱼当然没兴趣听她的咒骂，瞧了瞧前头低矮的一排下人房，看见其中一间房前站了一个龟公，身子一矮，就从旁边绕过，跳上了房顶。

    轻易地掀开了破瓦片，只见柴房里头果然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昏暗的油灯下，只见她长发凌乱，口中紧紧地塞着一团布帛，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好像正在昏睡。不过，随后的动静很快就证明了她根本就没睡着。

    门一开，斜躺着的少女就努力地抬起头来，随着她的动作，原本覆盖在她脸上的散发也随着滑到了一边，露出了一张姣好明媚的面容，以及一双大而圆、怒火熊熊的杏眼。

    只凭这一双充满不屈的眼睛，这个少女确实就够称得上一个野字。

    “嗬，关了一天一夜了，居然还这么硬？”老鸨视而不见她那充满仇恨的眼神，蹲在她面前，轻佻地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眼中却尽是冷笑，“原本老娘还想抬举你做头牌的，不过既然你这么不识相，就让贾公子教训教训你也好。贾公子是出了名的喜新厌旧，玩人顶多不过一个月，到时候他把你重新买回到窑子里，你的日子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少女仰着头，任由她侮辱，美目中始终是一派桀骜不驯之色。

    屋顶上的范小鱼欣赏地看着她，微微地一笑，她虽然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女，不过既然身为江湖中人，偶尔玩一下“路见不平”貌似也没什么关系。何况这个少女的眼神，令她有一种相当投缘的感觉，那么，今天就管一下闲事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PS：今天脑袋本来极度混乱、心情极度郁闷，想向亲亲们请假来着，可是又觉得月初第一天就请假，实在对不起大家，所以还是逼着自己码了一章，所幸写着写着感觉又回来了一点，没有那么艰难，而且还算顺利地完成了这一章，自己先感动一个！呜呜……偶终于赶在十二点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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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 恶人需要恶治

    见老鸨虽然想拿少女出气，可是又怕得罪贾痞子而不敢再动手虐待，范小鱼便暂时扔下少女去寻厨房，反正看情况少女的安全一时之间是没问题的，而试药才是今日的正事。

    轻易地找到了厨房，里头正忙得团团转，由于贾痞子身份重要，因此专门有一个龟公负责督促他的酒菜。

    “记得贾公子的酒用那个白瓷莲花瓶装，千万别搞错了。”听到这个指明灯似的声音，刚潜入酒窖的范小鱼几乎要笑出声来，目光一转，已找到了一排架子上的连花瓶，悠悠然地将药洒了进去，然后躲在一旁。

    唉，不是她范小鱼想偷懒，实在是老天爷也站在她这一边，主动要帮忙，你说她能拒绝吗？

    看着一个忙的满头大汗的粗使丫头拿着那个瓶子装了美酒，又放到托盘之上，范小鱼直闷笑着摇头叹息。

    片刻后，酒菜已经齐备，由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小心地端着送往包厢。

    范小鱼一路跟着，直到亲眼目睹那个牡丹姑娘嘴对嘴地把美酒哺入贾公子的口中，又撒着娇连敬了他三杯，才坐在屋顶懒懒地伸了个腰。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了，虽然如果只是为了救人的话，她现在就可以把那个少女**去，不过……

    范小鱼坐在屋顶，耸了耸肩，说她个性凉薄也好，说她身体内有着魔鬼因子也好，她还真想看看当那个少女被像只小羊羔似的送进房间时。是不是还能保留着她那般母狮般的不逊地？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现在要是带了人走了，这药的效果也就看不到了。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被堵塞地“唔唔”声。

    范小鱼看着老鸨带着两个孔武有力地龟公。把已经梳妆打扮过、但仍被反缚着双手蒙着嘴的少女架上了楼。又恭恭敬敬地敲门，返身又伏在屋顶地小孔上继续观看屋内的动静。

    “贾公子。我把人带来了……”老鸨赔笑道，明亮地烛光下。只见身着一身红衫的少女，原本娇美的容颜更加的亮丽，再加上她那圆睁的杏眼，着实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辣味。

    贾痞子地眼睛顿时一亮，随手就推开了怀中的牡丹。走到了少女的面前，一双充满酒色的眼睛忍不住贪婪地眯了起来，勾起她的下颚细看。

    感受到他的淫亵，少女本能地又挣扎起来，却被两个大汉死死地按住肩膀，只能用更愤怒的眼神来表达她的抗争。

    “啧啧，还真是只漂亮的小野猫，不错，够味儿。”贾痞子满意地道。

    “可不是嘛。这个小娘子是贱妾花了大本钱才买下地。原本指望着她成为我地好女儿，可是既然贾公子看上了。那贱妾也只能忍痛割爱了。”老鸨半是讨好半是心疼地媚笑，试图为自己多挽回一些损失。

    “你放心，本公子亏待不了你。”贾痞子斜了一下眼，随从立刻端上一个盒子，在老鸨面前打开，里头居然是一块块亮闪闪的新银锭。

    “这……这真是给我地？”老鸨结结巴巴地道，一下子看傻了，实在不敢相信这一贯吝啬的贾痞子怎么突然间变得大方起来了。

    “怎么，妈妈不想要吗？”

    “不不不……”老鸨拼命似的一把把盒子抱在怀里，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要要要。”

    “我这一百两可不是只为了向你买这一只小野猫。”贾痞子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吃少女的豆腐，可是又坐了回去，顺手把以为再没有她事情的牡丹又拉回到怀里，放肆地上下移动，惹得少女面色通红地转过头去。

    “不知贾公子还有何吩咐？”老鸨紧抱着盒子，一副就是让她亲自上阵服侍也在所不惜的样子。

    “我知道你为了和同行竞争，有一些特殊的进货渠道。”贾痞子一边享受着美人，一边却陡然口出惊人，令得老鸨面色顿时一变。

    “你也不要怕，我不是和你抢生意，而是和你做生意。”贾痞子张口咬住牡丹递过来的酒杯，仰头饮尽，才不慌不忙地向少女斜了一眼，道，“以后要是有这样的货色，就立刻通知本公子，别人一律不得沾身，你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贱妾一定牢记在心。”老鸨喜出望外地一个劲点头。

    “好了，先把她带下去，等本公子走的时候再送到马车上来。”贾痞子挥了挥手。

    “您现在……不留她下来吗？”老鸨一愣，屋顶上的范小鱼也是一怔。

    贾痞子狠狠地瞪了也满脸不可置信地少女一眼，呸了一声：“叫你带下去就带下去，嗦什么？”

    “是是是。”老鸨见他发怒，不敢多问，忙让人拉着少女下去，随手就锁在一楼的房间里，嘱咐人守着就乐滋滋地赶紧抱着银子走人了。

    范小鱼一边溜下地来观察少女所在的房间，一边在心里猜测贾痞子的反常行，实在有些好奇这贾痞子明明是为了少女而来的，怎么反而放弃了呢？

    正想着，只听楼上吱呀一声关门上，随身伺候的狗腿们已经退了出来。

    “喂，你说今儿公子怎么改了性子了？”狗腿们一边下楼，一边悄声八卦。

    “是啊，我也奇怪，这一回咱们家公子可是花了大本钱了。啧啧，一百两啊……我还从未见公子这么大方过！”

    “你们知道什么？现在不花钱还什么时候花钱？听说今日相爷上朝后被圣上叫去，私下里狠狠地训了一顿，说他身为副相，居然纵容后辈当街调戏民女还试图殴打儒生。相爷回府后那一个生气啊，要不是二夫人苦苦求情，这会公子不但连门都出不了，还可能已经被打了个半死了呢！”

    “啊……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公子命人四处打探哪里有新鲜的小娘子，原来是给相爷……”

    “嘘，小声点，小心被公子听见……”

    敢情这贾痞子是在为他的舅舅收集美女啊，难怪他居然都不敢过于动手动脚。

    只是……想起这么恶劣的行为，那位出了名的好人皇帝居然只是训斥了夏竦一番而已，范小鱼就不禁越听越闷火。她知道这个宋仁宗赵帧待臣子一向宽厚，可像这样的行为，和姑息养奸又有何区别？真是可恨啊！

    还好自己也不算有心无力，NND，现在她十分庆幸自己想出了这个损招，不然更加该气死。决定了，要是以后还有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就一律统统让他们变成太监。

    范小鱼忿忿地在心中YY着，同时不忘先绕到房间后面，先检查了一下窗户，微微松开一条缝隙，为等会的营救做好准备，然后才如野猫似的再次灵敏回到屋顶。当然，这一次，她就没必要再向里面张望了，只留一只耳朵听着就行了，下头那只猪可能不怕人家看，可她还怕被恶心地长针眼呢！

    “公子，也许您今天是太累了，要不今儿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一阵狼狈的喘息声后，里头果然响起了牡丹刻意温柔却仍难掩饰失望的声音。

    范小鱼顿时无声地笑了，哈哈哈哈，果然成功了。

    “对，没错，本公子今天确实是累了……本公子……还有要事要办……对，有要事要办，就先回去了。”随着慌乱的声音，一阵悉悉索索地穿衣声响了起来。

    “公子……不如让奴家拿好东西来再试一次呀！”

    “不，不了……”哐当一声，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翻倒了……

    可惜不能再欣赏某人的丑态了，范小鱼一边摇头一边如叶子般飘落了下来，无声地推开了窗户，迎上了睁得圆圆的那一双杏眼，竖立食指，在唇前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片刻后，贾痞子衣衫不整地夺门而出，踉跄着下楼。

    再片刻后，楼下爆发出一声愤怒的狂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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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少女的热情像把火

    范小鱼并没有跑，事实上，她不但没有跑，而且还呆在众人的头顶，当然，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妙龄少女。 自 我

    此刻，这个敢于怒视老鸨和嫖客的漂亮少女，正用一双充满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紧地注视着范小鱼的侧面，眼中既有着无比的惊喜，又有着满满的崇拜，甚至还带着一股相当高昂的兴奋之情，唯独没有一般女孩所应该有的紧张和害怕。

    哇，身轻如燕，如履平地、飞檐走壁、英姿潇洒呀……少女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范小鱼，一边在心里滔滔不绝地赞美着眼前这个“男子”，就只差冒出一颗颗红心心了。

    感受到少女毫不掩饰的热情目光，范小鱼顿时有一种极的感觉，在这种时候，居然露出这么一副表情，这个女的如果不是天生粗神经不知道害怕，就是个见了稍微有本事一点的男人就控制不住的花痴。

    “恩……”

    “呆在这儿别动，我就回来。”少女刚一开口，就被范小鱼低声打断，同时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身形一展已经如猫一般灵活地跃到旁边的屋顶上去，消失在屋檐的另一头。

    “妈妈不好啦，那个小娘子逃走了。”一个龟公急匆匆地跑到前楼，走到一间房前拼命地拍着门。

    “什么？”紧闭的房门猛然打开，探出老鸨满头珠翠的脑袋。

    “贾公子要的那个小妞，不知道怎么地突然不见了。贾公子正在大发雷霆呢！”

    “天哪，”老鸨一声惨叫，就想跨出房门去找人，可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又急急地收了回去，改而狠狠地推了龟公一把。“那你还傻呆着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那龟公慌忙应了噔噔噔地跑下去。

    老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地一声紧紧地关上房门，动作极其伶俐地合上桌上的盒子。冲到衣橱前，拨开一堆衣服。打开里头的暗格，把盒子塞进去，快速地掩饰好之后，咔嚓一声落了锁，接着又用一把大锁锁住了房门。这才一路喊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之类的话赶往阁楼。

    哈，一把破锁能拦得住谁呀？

    她前脚一走，范小鱼后脚就从窗户中溜了进去，轻轻松松地打开了暗格，掏出了三个盒子。

    最外面的盒子里头装地正是方才贾痞子给地一百两银锭，其他两个则一个满是珠宝首饰，一个全是卖身契。

    范小鱼把卖身契的盒子扔到一旁，用布包了另外两个盒子就退了出来。她不是什么忧国忧民地大侠，不会天真地认为毁了这些卖身契。那些已经沦落风尘的女子就能得到更好地归宿。何况今天她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原本不必要的麻烦了。

    “你可以放开我了！”

    远离胭脂巷的小巷中，范小鱼一落地就松开了揽住少女纤腰的手。同时皱着眉头扯开才开始飞檐走壁就像要死了似的紧紧地抱住自己地少女。

    “你……你是个女的？”少女冷不防地被范小鱼猛地一扯，一时没站住，脊背轻撞到身后的墙上，但她似乎丝毫也没注意身体的微痛，而是满脸惊讶地盯着范小鱼虽身着男装但仍显出窈窕曲线的身子。

    “我有说我是男的么？”范小鱼下意识地侧前了一步，避开她的直视，没好生气地道。她还从没见过这种女人，居然还敢对救命恩人挑三拣四的，早知如此，之前就不管她，让她等着真正的“英雄”去救好了。

    “你穿着男人地衣服，又蒙着脸，我还以为你是大侠嘛！”少女居然还一脸委屈地辩解，好像还没从之间地震撼中反应过来，天知道，刚才在慌乱中不小心碰到那柔软触觉时她的芳心有多受伤。

    “……”她还有理了！范小鱼地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把扯下肩上的包袱，抽出那个装了银两的盒子，把剩下的珠宝连同包裹一起塞给她，“看到那条街没有？从这一直往南走就是运河，你可以租条小船连夜离开，然后该去哪就去哪！”

    “这是什么？”少女呆傻地看着怀里的包袱。

    “珠宝。如果你不想被他们抓回去，最好现在就走。”范小鱼不耐烦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啊……”看见范小鱼要走，少女这才反应了过来，而且这一反应过来的速度简直快得如同条件反射。

    只见她突然丢开手中的包裹，疾快无比地飞扑上去，猛地抱住范小鱼的手臂，像是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女恩公请留步啊……啊不，是女大侠，啊也不对……是女侠大人……女侠姐姐……”

    范小鱼被她这一抱一叫，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几乎也本能地想运劲甩开这个谄媚的牛皮糖，还好理智及时提醒她，这一甩若是真甩出去，少女就是不呕血也会被撞出个内伤，这才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你还有什么事？”范小鱼飞快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警戒地和少女保持两步的距离，同时飞快地注意一下四周。

    “女侠恩人姐姐在上，请受娇娇一拜！”历经花痴、震惊和呆傻的少女，这会突然又机灵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地道，并虎虎生风地磕起响头来。

    “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吗？”范小鱼的满头黑线，身影一闪，已避开她的大礼。

    少女啊了一声，猛地直起身子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探头探脑地向周围张望了一下，这才又用充满崇拜的目光无限景仰地望着范小鱼，准备重新磕头：“娇娇一时激动，考虑不周，请女侠恩人姐姐原谅。”

    范小鱼不等她俯下头去就把她给拉了起来：“我不是什么肉麻的女侠恩人姐姐，今天救你也完全是个意外，你用不着这么感恩涕零地谢我。”

    “姐姐施恩不求报，那是您品行高尚、虚怀若谷，可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姐姐，娇娇可能早已被歹人欺负，清白不保，这份大恩大德如山高海深，娇娇今生今世都没齿难忘的。”少女立刻蛇帅棍上地反抓在范小鱼的手臂，自动热络地将长串的尊称浓缩成更具亲昵性的“姐姐”两字，双眼更是激动地灼灼放光。

    “我说了，我只是凑巧救了你而已，没你想象的那位伟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自求多福吧！”范小鱼再度挣脱了少女的双手，她这个人从穿越以来一直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麻烦上身，现在看她这么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她还真有点后悔了。

    “姐姐要是走了，娇娇就长跪在这里不起来。”少女见拉不住她，顿时急了，马上又跪了下来。

    范小鱼终于忍不住黑脸了：“我已经再三说了不要你报答，又给了你足够的盘缠，只要你稍微节省一点，这包里的珠宝就足够你用一辈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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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六章 娇娇的目的

    “姐姐你别生气，娇娇绝对不是嫌钱少，姐姐就请听娇娇说两句可以么？”少女急得两眼直泪汪汪。｛我｝看．书＊斋

    “说。”

    范小鱼继续板着脸冷着声，任凭她跪着，暗地里却更加郁闷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这个古里古怪的少女磨蹭？毕竟她若真的要离开，别说一个少女，就是十个少女也不可能拦住的。

    “是。”少女仰头，十分熟练地把眼中的泪水收回了一半，瞬间又换上了既仰慕又感激的目光，娓娓道来，“今天娇娇虽然有幸得蒙姐姐相救，可娇娇一介弱质女流，身单力薄、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四海漂泊……如果小女子今夜独自去租船，说不定姐姐前脚一走，娇娇后脚又会被歹人盯上，重新卖到烟花之地，才离虎口又入狼窝，那岂不是白费了姐姐一翻救命之恩。姐姐您菩萨心肠，侠肝义胆，还请姐姐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就把小女子留在身边吧！纵然是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娇娇也心甘情愿。”

    见她滔滔不绝地吐出一长串的话，不但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冒，还加上什么俗语俚语，范小鱼脸上的黑线也随着越来越多，等到听完最后一句，终于忍无可忍，突然一跺脚，纵身飞上旁边乌黑的屋檐溜之大吉，只留下底下瞬间犹如泥塑木雕的少女。D，她果然是脑袋搭牢了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个少女先是面对强人还临危不惧，被她救出后在空中飞来飞去时也没有寻常少女所应有的惊慌，反而还很兴奋。刚才为了挽留自己，居然随手就可以扔掉将来要维持生计的珠宝，如今又张嘴就能说出这一大番条理清晰、情文并茂地话来，就凭这样的胆识和机敏，也绝对不会是个普通人。

    如果到现在她还相信少女如此恭维自己。只是为了报答而没有别的目的。那她才是个大傻子。

    “姐姐……”

    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墙头，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一大堆自以为能打动恩人的好话。居然反而令得范小鱼连说都不说一声地就消失不见，一时间。绕是她再机警伶俐也不禁愣在昏暗之中，一时无法反应。

    “哇……”少女在呆愣了几秒后，忽然放声惊天动地地大哭了起来。

    不会吧？居然来这一招！

    才飞过两间屋子地范小鱼几乎一个踉跄，听着那个也夜风中分外清晰、好像死了爹娘一般极其凄惨地嚎啕声，感觉才被自己甩走的黑线又一条条地粘回额头。只地浑身鸡皮疙瘩又开始随风起舞。

    别管她，随她哭去，哭死都不要管，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还给了她那么多珠宝，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脑中地理智厌恶地骂道。

    按理说她是可以不管啦，可是她这么个哭法，肯定马上就会引来陌生人，要是有人真的垂涎那些珠宝或美色。那你不就白救人家了吗？心里的另一个范小鱼弱弱地探头。

    那也她自找的。谁让她哭的这么大声？她那么狡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说不定她就是为了引你回去才故意大哭地。理智立刻冷漠地反驳。

    可是。她如果不回去，说不定真的就有危险了，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还长得那么漂亮……难道她真的能安心地回去睡觉？郁闷之极地吐出一声咒骂，身形却已转了回去。

    “呜呜……啊……”坐在地上的少女正委屈地左一把右一把地抹着眼泪，眼前忽然一花，只见已多了一个身影，立刻又扑了过来，惊喜交加地喊道，“恩人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扔下我不管了！”

    “闭嘴！”听到巷子外面被哭声吸引来的凌乱脚步声，范小鱼皱着眉，单脚挑起旁边的包袱，同时几乎粗鲁地拉起少女，抓着她一个旋身就上了屋顶。

    少女满脸堆笑地猛点着头，紧紧地闭上嘴巴，双手熟练地反抱住范小鱼，哇……真好，又腾云驾雾了哎！她就知道这个女侠恩人姐姐是个好心人。地，早已在途中酝酿好情绪的少女开口就是一道可怜兮兮的声音，两只手却偷偷地抓着范小鱼地衣袖不肯放，生怕她再度弃她而去。

    范小鱼地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微微一拂，少女就不由自主地虚软地松开了手，一双眼睛又惊奇地睁大了起来。

    “不要叫我姐姐，我和你没那么熟……住嘴，不准说话，信不信你再嗦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回妓院去？”眼看着她又要滔滔不绝地表达崇拜之情，范小鱼立刻扫以冰冷地眼神。

    少女张了张嘴，又赶忙以手捂口，双眼亮晶晶地点头。

    “你听好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范小鱼退开两步，和她保持距离，面无表情地道，“我今天之所以救你，完全是个意外，和什么狗屁的侠义半点关系都没有。要是可以，我宁可没管这个闲事，所以，你用不着再恶心巴拉地恭维我，我不吃这一套。还有，我这个人平生最讨厌麻烦，你不要以为我一时心血来潮救了你就得寸进尺，以为我理所当然地要为你的未来负责，要是再惹毛了我，我半文钱都不会给你，让你真正哭天喊地去。”

    范小鱼没有用通常之下更具威胁力的反问句，而是冷冰冰地直接陈述，事实上，她那唯一露在面巾外的冷漠眼神配上她毫无语调的声音，已经足够让少女收起讨好的念头。

    “还有，你也没必要装出这么一副小狗似的可怜模样，动不动就用眼泪来打动人，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男人。”见少女睁大着眼睛，又要开始水汪汪，范小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所以，你要还是个聪明人，就赶紧带着这些珠宝走人。京城这么大，我相信你有足够的办法保护自己。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着，再次把包袱扔给了她。

    “姐姐留步，”少女这一回是真的着急了，上前一步就想拉范小鱼，可被范小鱼冰冷的眼神一扫，又缩了回去，改而正儿八经地对范小鱼福了福，认真地看着她道，“娇娇的命是姐姐救的，姐姐若真要走，娇娇也不敢再麻烦姐姐。只是，姐姐在走之前，娇娇想向打听一个人。”

    “我不是包打听。”见她忽然之间变得得体起来，范小鱼微微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不不，姐姐你误会了。”少女娴静起来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语声也更为诚恳，“小妹之所以敢问姐姐，是因为小妹要找的人也是像姐姐一样，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姐姐你武功这么好，说不定曾经听说过他的名字。”

    居然想找江湖人？范小鱼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狐疑，但语声仍是冰冷：“名字？”

    PS：嘿嘿，亲亲们来猜一猜少女娇娇要找的人是谁啊？

    嘻嘻，不知道有几个人能猜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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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七章 范岱的债

    有好几个亲亲猜得十分接近事实哦！呵呵……

    “范岱，范蠡的范，岱山的岱。”少女忙报上姓名。

    “范岱？”范小鱼心中陡然一震，万万没想到她要找的居然是自家的二叔。

    “是啊，就是叫范岱，对了，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名字叫范通，人称范氏双侠，很受江湖人景仰的。听说他们两个人不但长的一模一样，而且都十分英俊，武功也是超强的哦。还有还有，那个哥哥好像还生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弟弟么……就不知道有没有成家了。”少女踮起脚尖伸手比划着，满脸的兴奋，浑然不觉范小鱼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你找他们干什么？”范小鱼声音平静，低垂的手却早已做好随时扣人的准备。

    “其实不是我找他们，是我的表姐找他们啦！”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女忽然老气横秋地长叹了一声，然后才继续追问，“姐姐，你听过这个人吗？”

    表姐？范小鱼不动声色地道：“听过。”

    “啊，太好了。”少女开心地拍手道，“那姐姐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你先告诉我你表姐是谁，为什么要找范氏兄弟？”

    “这个呀……”少女骨溜溜地转着眼珠。“你可以不说。”范小鱼酷酷地道。

    “人家又没说不说嘛！”少女委屈地嘀咕了一句，小心地看了看周围，趋步上前。小声地道，“姐姐今天救了我，就是的大恩人，娇娇也不瞒姐姐了，我的表姐……”

    “谁？你再说一遍？”范小鱼情不自禁地震动了一下。身体顿时僵硬。

    “当今圣上地侄女儿。英国公的独生女儿披霞郡主赵瑶！”少女又重复了一遍，期待地看着范小鱼。 自 我 看　“姐姐，你认识那个范岱吗？”

    范小鱼吸了一口气。顿了顿，不答反问：“那你又是谁？”

    “我复姓上官，单名一个娇字，小名娇娇。”

    “上官？”范小鱼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家住双全镇，幸好又忍了下来。淡淡地道，“这就怪了，你表姐是郡主，她要找人，派手下的人去找也就是了，怎么会要你这个小表妹孤身一人地去打听？”

    “不敢隐瞒姐姐，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少女吐了一下舌头，随即满脸愤慨地跺脚道，“没想到碰上了坏人。竟被他们卖到青楼里去了。不过，幸好遇上了姐姐。嘻嘻，我出门前去寺里求了个签，签上说我此行虽然会小有波折，可是一定会遇到贵人逢凶化吉，还真是灵验啊，回去后我一定要请娘亲帮我去还愿不可……”

    “……”少女时怒时喜叽里咕噜地说着，范小鱼却十分无语。

    人生，果然是何处不相逢！她难得管一次闲事，没想到居然又间接地和那个披霞郡主扯上了关系。里，还依然人影憧憧，十分地热闹。

    “唔……好喝……好吃……”

    靠墙角处地肉羹铺子上，套着灰色夜行衣的上官娇埋着头呼呼地喝着一碗热热地肉羹，还时不时咬一口手上的菊花饼，整一个狼吞虎咽，并不时地向站在旁边阴影处地范小鱼投上一两眼，生怕她会借此机会一个人偷偷地溜了。

    而范小鱼却在暗中叹气。

    上官娇虽然聪慧狡黠，可毕竟还是一朵刚从温室里出来的小花，比起一直在社会上滚打的她来说自然还是太嫩了些。在她有意地探寻下，没一会功夫，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了解了个透，同时又技巧地借着上官娇腹内的轰鸣先请她吃饭，好给自己留下更多思考和应对地空间。

    只是，虽然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心情却反而沉重了起来。

    十五岁情窦初开刚遇见心上人，从此梦萦魂牵，却不得不为父守孝三年，孝满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抛头露面地寻人，谁知好不容易找见了，却换来被狠心拒绝的结果。伤心之下终于认命嫁人，不料命运多舛，不到四年夫婿就病故，成了一名寡妇，而今自己又身染重病，心灰意冷地不愿听从医嘱，自暴自弃地一味等死……

    若非今日从上官娇口中听到，她是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样的悲惨人生，居然是记忆中那个明媚亮丽的金枝玉叶这十年的全部经历。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这段时间，原本应该是每个女孩人生之中最最美好的年华，而她……

    这一刻，范小鱼突然强烈地抵触起那条永世不得和赵氏皇族通婚的祖训来，要是没有那个狗屁祖训，而二叔也在六年前就接纳了赵瑶，那她的人生，怎么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吧？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如果，发生的历史终究是谁也无法改变地。

    如果今天没有遇见这个为了不令表姐抱憾终身，竟然凭着一股热心肠就孤身一人出来寻找范岱，想让表姐见昔日情人最后一面地上官娇，只怕那个痴情的郡主都死了好久二叔还不知道吧？

    人生之悲，莫过如此！

    赵瑶固然死不瞑目，二叔那一边，又谁知道当有一天他知道了，会不会遗憾终生呢？官娇放下海碗，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块饼就跑了过来，充满期待地望着范小鱼地眼睛，“可以现在就带我去见他吗？”

    “我有说过我知道他在哪里吗？”见她起身，范小鱼的眼中就已迅速恢复成先前的淡漠之色。

    “可先前姐姐明明……”上官娇愣愣地说了半句，忽然想起来之前两人谈了那么久，好像一直都只有她在说，而范小鱼只是点头倾听，偶尔嗯一声而已，满腔的希望陡然变成了失望，“我还以为姐姐知道我表姐的心上人在哪里的。”

    “或许，我可以帮忙找找看。”

    上官娇正沮丧之极地低下头，却忽然听到一句清冷的声音，顿时惊喜地抬起头来：“真的。”

    “不过，我只答应帮你找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还找不到，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家去。”范小鱼冷淡淡地道。

    当年在双全镇时，上官家连续买了他家几天的野味，自己又曾拐骗了上官轩的一块玉佩，换成了戏班子的前期资本，说起来多多少少也算是欠了上官家一点情。何况自己当年就曾经很欣赏那个能勇敢追求自己幸福的女孩，要她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的甩手不管，好像未免太冷血了一点。

    只不过这件事她也只能当个中间人而已，具体要怎么做，还是得看二叔自己。

    “那个范二侠是高手，姐姐也是高手，姐姐一定能帮我找到她的。”上官娇又染起希望，十分乐观地绽开了笑脸。

    “走吧。”范小鱼淡淡地道。

    少女眼睛一亮：“去姐姐家吗？”

    想得倒美！范小鱼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客栈。”

    不然她以为她特地跑到甜水巷来干嘛？

    PS：甜水巷里有什么？有亲亲能想起来吗？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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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甜水巷，子家胡同，云来客栈。

    “不要告诉我，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她。”离开上官娇的房间，才上了屋顶，范小鱼就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清冷声音。

    一回头，只见淡淡的夜色下，一道月白色的颀长人影卓然而立，面容普通，一双眼睛却犹如星子。

    范小鱼指了指脚底下，又指了指不远处，暗示他走远一点说。

    丁澈瞪了她一眼，率先返身，几个起落就落在附近一座旧阁楼顶上。

    范小鱼跟了过去，细听之下，发现这间阁楼里毫无人气，而旁边最近的民居也在几十米之外，倒是个安静之所。

    “她是谁？”丁澈看着东张西望的范小鱼，没好生气地道。

    自从告诉她自己住在哪里之后，他几乎就没有怎么出门，没想到终于听到一声狐狸的鸣叫声，看到的却是两个人，而不是他以为的单独一个。

    范小鱼看了看地下，撩起袍角顺势在瓦片上坐了下来，一边笑着回答道：“一个差点被推入火坑的傻丫头，顺手从青楼里捡来的，不好带回家，也不便放在百灵阁，就暂时先让她住这里了。”

    “你去青楼做什么？”丁澈本来有点生气，可是看到她的动作，显然一时不会走，心情又莫名地好了起来，再听到她的话，不由诧异地问道。

    “找人试药，”范小鱼也不瞒他。

    “试药？”

    “嗯，一种能让男人变成太监的药。”范小鱼笑吟吟地道。脸上虽然蒙着布，但一双眼睛中却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丁澈直直地看着她，半天才语调古怪地问道，“你要报复谁？”

    “这个你先不用管。”范小鱼嘻嘻一笑，歪着头看他。瞳孔清亮。“怎么，你不对我这个行为发表一下看法吗？”

    丁澈瞪着她。他当然想问，可是。这种问题他问地出口吗？一个才十五岁未出阁的姑娘家，居然跑到那种地方去试药，更不用说她是怎么判定是否成功……

    丁澈只想了一下，就觉得人皮面具下的脸火辣辣地烫了起来，猝然地躲开她存心要探究的视线。硬邦邦地道：“我没什么看法。”

    “骗人，你心里一定是在想，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没羞，居然跑到那种地方去，还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对吧？”他想避而不谈，范小鱼却不打算放过他，嘻嘻一笑。

    她既然做了这件事情，就不会在乎别人地目光。更不会怕人家鄙视。可是不知怎么地，她就是想知道这个出生豪门却拜了一个老乞丐为师的少年对于她这个行为地观点。他会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她吗？

    范小鱼轻松地瞧着丁澈，好像不管他什么样地回答都无所谓，却不曾注意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的手已不自觉地微握起来。

    不管她觉得自己在不在乎，这一刻，她都在等一个答案。

    等待的时间总像是很漫长的，哪怕只有几秒而已，这一段静默依然像是延续了很久很久。

    夜风徐徐地从屋顶拂过，带来沿街叫卖的各种小吃地香气，胡同内人们的谈笑声仿佛也分外地清晰。

    然后，丁澈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可说出来的语言却是这样的：“这京城里的青楼多的去了，世上自命风流，喜欢沾花惹草的男子更是数不胜数，难道你能一个个地都把他们变成太监么？”

    范小鱼怔了一怔，忽然曲起腿抱住双膝，把头埋在臂弯里不住地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有说错吗？”丁澈微恼地看着身边打扮成男子装束的少女。

    “没，你没说错。”范小鱼耸了耸肩头，觉得笑的有些闷气，便顺手拉下堵着口鼻地面巾，好笑地望着丁澈，“不过，你以为我是那种想要报复天下所有负心人地偏激女子么？”

    看着那张猝不及防地展现在自己面前，明明还是很熟悉，却又好像变得有些陌生的嫣然笑颜，丁澈地双耳莫名地微微轰鸣了一下，却强自镇定地反问道：“不然你无缘无故地突然试那种药干嘛？”

    “我当然有特别的用处。”范小鱼轻笑着舒展了四肢，双方反撑在瓦片上，仰头看着夜空，“天底下不正经的男人像星星一样多，要是一个个都教训过来，几生几世也是不够的，我怎么可能那么傻？再说，我有那么伟大么？”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又侧转了头看丁澈。

    由于今日扮了男装，范小鱼的一头秀发全部都盘束了起来，原本一直被覆盖着的光洁的额头也随之露出，衬得无暇的面容越发的干净清爽，再衬上秀挺的鼻梁，别有一股飒爽的英姿，而她眸中所含的淡淡笑意，又恰像是刚强中的那一抹温柔，更令她具有一股别样的魅力。

    丁澈忽然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个生命的转折，那一天夜晚，那一片树林，那踉跄中快速交错而过，却从此如烙印般刻在记忆中的那一瞥。

    那一天……他好像……一直没有正式地向她道过一声谢！

    “喂，发什么呆呀……啊……”

    冷不防的，有一样事物忽然在眼前晃过，丁澈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抓住，却觉入手处一片柔软，这才看清自己抓在掌中的竟然是一只手，而这只手，是属于范小鱼的。

    再一抬眼，又迎上一双永远也难忘记的清眸，丁澈几乎是火燎般地放开了手。

    左手腕被扣住的那一瞬，范小鱼忽然觉得体内好像有一股极细地震颤闪电般地掠过。令她情不自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可再一定神，丁澈已经放开了手，只留下一层浅浅的余热。

    这一种疑似错觉般的感觉让范小鱼也突然尴尬了起来，没有思考的。嘴巴已代替还未来得及运行的思维。提前作出了若无其事地反应。

    “哈，看来你这几年学地不错嘛。都条件发射了。”

    “什么条件发射？”丁澈无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问道，却没察觉自己地声音有些暗哑。

    范小鱼将左手背到身后。脸上笑得越发灿烂：“就像你刚才这样啊！要是有敌人向你射暗器，你一准马上发觉。”

    “哦！师父为了训练我，常常出其不意地来偷袭，让我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不知不觉就养成习惯了。”见范小鱼似乎并没有介意自己的唐突。丁澈紧绷地肌肉微微松缓，赦然地解释道。

    “理解理解，当师父的都有暴力狂，我也常常被二叔偷袭，身上老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事实证明，人在思维混乱的情况下，什么都可能说得出来，当范小鱼惺惺相惜地点头时，说出这句话后。才猛然醒悟自己竟然给丁澈提供了一个邀约比试的绝佳时机。顿时懊恼不已。

    范小鱼啊范小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连青楼那种地方都敢去，墙根都敢听，现在居然只是被一个男孩子抓了一下手腕就混乱成这样？你还是穿来地吗？真是丢了所有穿越人的脸啊！

    不过，事实再度证明，范小鱼的担忧完全是没必要的，因为同样处于混乱之中的某人，这个时候压根儿就没想到可以趁机提出自己一开始就想要提出的问题，反而把关注的重点放在其他上面。

    “你经常受伤吗？”某人蹙眉道。

    “也不是啦，只是一点小伤而已。”见还有人更迟钝，庆幸之下，范小鱼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我……”丁澈抿着嘴，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终于下定决心地抬头正视着她，“谢谢！”

    “谢谢？谢我什么？”范小鱼有些莫名其妙，“我请你帮忙照顾人，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呀？”

    丁澈眼睛清亮：“那一天在宋楼镇，你用自己的性命救了我，可我却一直没对你说过这两个字。”

    范小鱼一怔，随即笑道：“嗨，这都是哪一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地事了，再说，你不也是帮了我家很大地忙吗？要不是你，我爹的黑锅也没那么容易洗清啊！”

    “可……”

    “哎呀，别可是了，不早说我们两清了嘛！”范小鱼不等他继续，就摆手阻止，这样突然通情达理起来地丁澈，还真让她有些陌生，有些不适应，“对了，我刚才说的事情怎么样？我还有些事要办，你暂时帮我暗中保护一下娇娇应该没问题吧？”

    “既然前面的事情都两清了，那今天这个算不是你欠我的人情？”丁木头忽然开窍起来了。

    范小鱼愣住，半响才翻了个白眼：“是，算我欠你人情，大不了改天我再请你吃饭好啦！”

    “好啊，不过这一次的地点和菜式我来选。”丁澈微微一笑，眸中有一丝狡黠闪过。

    范小鱼再度黑线，怕他追问上官娇的来历忙一口答应，并站了起来：“行，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说着，顺手蒙上面巾，朝丁澈一挥手就纵入黑暗之中。

    臭小子，亏他白天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根本就没那回事，背地里却早已偷偷地把人家小姑娘勾搭上了，要不是他心血来潮地回来想要臭小子陪他去吃宵夜，他还不知道这小子在这里暗度陈仓呢！

    居然瞒着师父，哼哼，不过，看在他总算开窍的份上就先把这事记账上好了。

    丁澈和范小鱼都没察觉到的一处阴影里，一个胡须杂乱的老头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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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九章 去找她！

    离开子家胡同后，范小鱼并没有急着去找在城中负责保卫的范岱，而是径直回了柳河镇，静静地解了发髻换了睡衣躺了下来，今晚的事情，她得先好好地想一想才行。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范小鱼就让出门换岗的罗通知范岱，去某酒楼等她。

    “什么事要专门跑到这里来说？”范岱很快就来了，抓起范小鱼为他准备的美酒就是咕噜噜地灌了半小壶。

    “我想知道当年我们家为什么会有永世不能和赵氏皇族通婚的规矩。”范小鱼单刀直入，紧紧地注视着范岱。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范岱的眼中快速地掠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就神色如常，只是喝酒的动作却放慢了。

    “你先告诉我原因，我再告诉你为什么？”见此神情，范小鱼心中顿时有了数。看来二叔对那个郡主也不是没有情意的，否则以他那豁达的性子不可能这么敏感。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也知道，咱们家原本不姓范而是姓方……”范岱沉默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并没有卖关子，似乎这件事在他心中已经藏了很多年，早就不吐不快。

    范小鱼默默地听着，偶尔适时地为他倒上一杯酒。

    桌上虽然摆满了范岱平时喜欢吃的菜肴，但范岱却仿佛眼瞎了似的根本就没看到，只是一杯酒一杯酒地往口中倒，而范小鱼也从中了解的全部地前因后果：“……所以。后来你的祖父就立下了这么一条规矩。”

    故事讲完了，包厢内也沉默了。

    半响后，范小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虽然知道祖先不可能无厘头地定下这条规矩，也知道自家一定曾和赵氏皇室发生过什么恩怨纠葛。可真正听到这段历史时。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复杂的背景。

    当年宋太宗赵光义率军攻辽，在高粱河一役中战败。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这是众所周知的，只是其中详情却从不为外人所知。范家的祖先方真元正是在这段时间内结识了宋太宗。正确地说，是他在最危急地关头救了宋太宗一命。

    宋太宗性命得保，感激之下，硬要将自己的次女许配给当时年仅十七岁地方真元。后来在方真元的保护下，宋太宗回到了京城。欲重赏方真元。可方真元却没有做高官之志，只是因为对当时才十二岁地二公主一见钟情，才留在宫中当了一名侍卫，以求多多和二公主相处，并等到公主及笄迎娶之后，再携妻归隐。

    可没想到方真元一腔痴情，一心等待二公主成年，二公主却从来就不曾有下嫁给他的念头，几乎时时刻刻不在想着办法毁约。宋太宗初时还惦记着救命之恩。不肯答应。可堂堂帝王曾落魄江湖终究不是件体面的事，感恩之余。心里不免也有些芥蒂，加上二公主三天两天地撒娇哀求，天长日久后，宋太宗终于答应了她。为了不背上背信弃义的罪名，父女俩一不做二不休，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无情的方法：杀人灭口。

    当然，现在范小鱼面前既然还坐了一个活生生地范岱，他们的祖先方真元自然是没死成的，不但没死，还娶了妻生了子，并且留下这一条严厉的祖训。在该你回答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了？”说完这一个长长的故事，不住空腹喝酒的范岱也有了一点淡淡的醉意。

    “二叔，我以前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你没有给我一个正面的回答，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你心里头究竟有没有那位披霞郡主？”范小鱼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范岱微怔了一下，呵呵一笑，又干了一杯。

    这一次，范小鱼覆住酒杯，不让他再喝了：“二叔，你不要逃避，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我和她终究是没有可能，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说不定人家的孩子都满地乱跑了。”范岱笑得越发大声，也不和范小鱼抢酒杯，就去拿酒壶，却又被范小鱼抢先夺过。

    “二叔，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让你想醉也醉不了。”范小鱼威胁道，心里却滑过一丝酸楚，比起那个烂好人老爹，这些年她反而和这个二叔更为亲近，又怎么听不出他看似爽朗地大笑里头地苦涩。

    “醉就是不醉，不醉就是醉，宝贝侄女，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范岱站了起来，打着哈哈，笑得更加开心。

    “她快要死了。”范小鱼索性扔出炸弹。

    “……”范岱地笑声果然嘎然而止，“你说什么？”

    “赵瑶，披霞郡主，曾经风里雨里天涯海角寻您的那个烈性女子，她快要死了。”范小鱼一字一句地道。

    范岱重重地坐倒在凳子上，脸上半点笑容也无，双手紧握着桌沿，第一次以十分凌厉地眼神紧盯着自己的亲侄女：“你怎么知道？”

    “她有一个比我更适合当女侠的表妹，也就是当年双全镇上官家的女儿，为了让她那重病缠身的表姐见上心爱之人最后一面，千里迢迢地寻到京城来了，还差点被人糟蹋。”范小鱼将昨晚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但对于上官娇的讲诉却几乎一个字也没有漏下来，“二叔，这些年，她过的一直很不好……”

    范岱怔怔地坐着，手背青筋暴起，范小鱼早已松开了酒杯和酒壶，他却如泥塑木雕一般地熟视无睹，只有眼中渐涌的血丝证明他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冲击。

    “二叔，”看到他这个样子，范小鱼心中也不好受，柔声劝道，“我知道其实是喜欢那个郡主的，只是碍于爷爷的遗训，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强迫自己离开她。我也相信，你虽然狠心拒绝了她，可心里却一直希望她能过的好，过的幸福，甚至因为她，你到现在还不肯定一门亲事。可是，你也听到了，她不好，她不幸福，不但不幸福，而且她过的很悲惨，很可怜……”

    “你不要再说了……”范岱终于出声，声音却是颤抖着的，一向大大咧咧、刚强无比的范二侠，终于也露出了他深藏着的软弱一面。

    “不，我要说。二叔，如果你对人家没感情，那么我今天说这些话也没用，可是，如果你心里有她，我希望二叔不要再躲了。娇娇说她重病缠身，已经没有求生之志，二叔你若是再犹豫下去，真的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我是方家人……”范岱闭上了眼，“当年你爷爷去世时，我和你爹曾在他老人家的床头亲口答应……”

    “那也要看这个遗训合不合理。”范小鱼蹙着眉打断他，毫不客气地道，“二叔，你一向都不是迂腐之人，也一向鄙夷什么冤冤相报的，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就这么想不开呢？如果我爱上了哪个姓赵的，我才不管什么狗屁祖训！你别瞪我，你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非要嫁到皇家，难道你和老爹还能舍得杀了我以谢祖宗不成？”

    范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

    范小鱼放软了口气：“二叔，要我说，你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儿女情事上太过狠心了。人间难得有情痴，更何况你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的。二叔，你要是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去看她最后一眼吧？除非你嫌弃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暇的少女，觉得她配不上你了。”

    “我怎会嫌弃她？配不上的一直是你二叔，不是她。”范岱涩涩地苦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只有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柔情，极低地自言自语，“在二叔的心理，不管她变得怎么样，都依然是当年那个模样。”

    “那就去看她，要是她的病能好，就把她带回来。”范小鱼鼓励道。

    “带她回来？”范岱重复着，咀嚼着，眼中中充满矛盾的挣扎。

    “对，带她回来，或者带她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过完全属于你们自己的生活，不要顾虑任何事，也不要顾虑我们。二叔，你只是我们的叔叔，不是我们的爹，我们不是你必须担负的责任，何况我们的老爹还好好地健在呢！”范小鱼故意开着玩笑，右手却越过桌上的菜肴，覆住他的左手，眼睛灼灼发亮，“去吧，二叔，我和冬冬等着你带二婶回来。”

    啊，不知不觉又过三千了，唉，还是三千字写的顺啊，要不是为了出版限制，真想以后都写三千多，亲们也好看得爽，希望这本完本后，下一本能准备一些存稿，这样就可以达到这个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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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章 别离

    午后，柳河镇口，范家院子前。

    一匹骏马正不耐地长嘶，迫不及待地要拉着后面黑亮光滑的车厢开始奔驰。

    “二弟，此次之行，你务必小心行事，不要给人留下把柄痕迹。”范通慎重地再次叮嘱道。

    “好了，老爹，二叔一直比你聪明，他知道怎么处理的，不用你这样罗里嗦。还有，二叔你也不要瞎当心了，家里头还有老爹和儿呢，再说你以为侄女我的本事是吹的呀？”范小鱼好笑地看着依依惜别的一家人。

    “好好，我不说了。”范通憨憨地笑笑，却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二弟，一路小

    “二叔，一定要带二婶回来啊！”得知范岱这是去找二婶后，范白菜一直处于十分兴奋的状态当中，比任何都期待能看到未来的二婶。

    被范小鱼逼着刮去了满脸的胡渣、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的范岱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微微一笑，又拍了拍罗和岳瑜，向范通点了点头，才利落地跳上马车，范小鱼跟着挥了挥手，也上了马车。

    两人在众人送别的目光里直奔开封城的甜水巷子家胡同的云来客栈。

    上官娇只睡了一觉，又歇了一个上午，发现突然间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人就在面前，不由地反而愣愣地不敢相信。直到她一连问了范岱好几个问题，包括范岱以前是怎么和表姐认识的，又何时分开。何时重见，都说过什么话之类，见范岱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回答却都十分正确，这才激动地直抱住范小鱼大哭。

    范小鱼看她丝毫也不顾忌隔壁的别人。有些发窘地同时又不禁轻柔地安慰她。这一个少女，也不过才比她小两个月。却有勇气为了表姐的幸福独自闯荡江湖。切莫说她此举理智不理智，这份勇气表姐妹俩确实十分相像。也值得敬佩。

    上官娇哭了一会，又意犹未尽地睁开范小鱼的怀抱，直拉住范岱的手像个孩子似的跳，接着又突然拉下脸狠狠地白了范岱好几眼，怒冲冲地责问他为什么不要她那美丽勇敢地表姐。多变地孩子气毕现无遗。

    范小鱼少不得又好笑又好气地安慰开导了她一番，并劝她既然赵瑶病重，还是早日带着范岱回转比较好。 自 我

    上官娇当初是被人掳到京城的，被救出后又为了等范小鱼消息一直不敢出门，心里头虽然很是好奇这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地，而且也不舍得自己新结识的女侠恩人姐姐，可要紧处却是个识大体地少女，并没有再痴缠。只因她终于找到范岱，而且还知道范岱对表姐同样也有情意。还要随她一起回去并偷偷地带着到时候“病故”的表姐浪迹天涯。她就已经很满足，很感动了！

    “姐姐……你果然是我的福星！谢谢你！”再一次面对离别时。上官娇不禁红了眼，紧紧地抱着范小鱼不肯松手。

    “谢我什么，我不同样应该谢谢你帮我找了个二婶么！”范小鱼有些别扭地拉下她紧缠的手臂，哄她赶紧上车，她虽然顶着一个十五岁的身躯，可是心智早已成熟，这么孩子气地举动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做过了，还真有些不习惯，“走吧，吃的用的，我都放在车上了，有什么事就叫我二叔。”

    “嗯，姐姐，我舍不得你。”上官娇乖乖地点头，撇着嘴可怜兮兮握着范小鱼的手。

    瞧她满眼的情真意切，范小鱼心中一柔，却没有说话。

    上官娇咬了一下唇，忽然又自己破涕为笑了起来：“嘻嘻，姐姐，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哦！”

    “什么问题？”相处虽还不到半天，可范小鱼已深刻地见识了她性情的多变和粗神经，当下也不惊讶。

    “你想啊，我叫我的表姐姐姐，你也是我的姐姐，可姐姐却叫我未来的表姐夫二叔，那以后我们该怎么称呼呢？”上官娇说着说着，人又粘了上来，眨巴眨巴着眼睛撒娇。

    “你不都叫我姐姐了吗？至于我二叔，各叫各地就好了。”范小鱼有些吃不消上官娇地娇缠，忙把她推上马车，“快走吧，早点出发也好早点让你表姐看到我二叔。”

    “好吧！”上官娇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爬上了马车，坐进车厢中，又掀开了车帘，“姐姐，等我回来你一定要教我学功夫哦！”

    这小丫头，居然在客栈大门口叫得这么大声，幸好周围好像没什么人注意，范小鱼汗了，忙示意范岱赶紧走。

    一日间突然变得相当沉稳地范岱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随即喝了一声架，一抖手就把马车赶了起来，载着还在不住挥手说再见的上官娇渐渐远去。

    她相信，有了范岱这一剂最好的灵药，那个痴情的郡主一定会好起来的。

    默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范小鱼不觉地微笑了起来。

    “看来她好像不仅仅是你顺手捡来那么简单。”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开始是简单的，后来才知道不简单。”范小鱼回头嫣然一笑，技巧地回避问题核心，“晚上请你吃饭吧？”

    他们刚才在房中和门口谈话，丁澈一定是听到了一点，不过他似乎也不想被二叔知道身份，因此隐匿地相当远，听不全是正常的。

    丁澈也不回答，径直地就往前走。

    这家伙，真小气。

    范小鱼撇了一下嘴，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两人彼此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不知是丁澈放慢了速度，还是范小鱼偶尔加快了脚步，两个人不觉地就变成了并肩而行。

    子家胡同虽深在城中，房舍也都比较陈旧，但由于这里在前朝的时候也有好几家大户，后来被拆为散户变成民居，因此不论是平房还是楼阁，都常有一丛丛的绿意点缀，环境倒是相当优雅。

    两个人闻嗅着随风飘来的菊花香，慢慢地走着，很快就走到了胡同口，进入了甜水巷。

    “我还要到去瓦子里去，你呢？”范小鱼主动打破沉默，谁让她刚欠了人家人情还没还。

    “你那个药，用了没？”丁澈站定，看着她。

    范小鱼以为他肯定还在生气，却见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瞧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不由地有些诧异，顺口回答道：“还没，你问这个干什么？”

    “去的时候叫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就这么定了。”还没等范小鱼回答，某人自作主站地下了定论，并状若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百灵阁里头的戏都是你亲自编的？”

    “嘘……”这一下范小鱼的反应很快，连忙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无人注意他们的谈话才松了口气，瞪着他道，“你想让我暴露呀？”

    她今天既没蒙面巾也没戴面具，就实实在在的一张脸，要是被人知道这张脸就是百灵阁的东家还不麻烦？

    “你还没回答我。”丁澈一脸“憨厚无辜”。

    “差不多啦！”范小鱼看着他那张一成不变的人皮表情，不禁有些嫉妒，“喂，你这个还有没有？”

    丁澈投以问讯的目光，范小鱼指了指脸皮。

    “你想要？”丁澈的眼中浮现了一点笑意。

    “我想买。”范小鱼想瞪他，可又不想得罪卖家，只好不去看他得意的眼神。

    “我可以送你。”丁澈的笑意莫名的更甚。

    “谢啦，不过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你还是开个价吧？”

    “易容不是只把面皮往脸上一贴就够的，这里头可是大有学问的。”丁澈心情愉悦地往北走去，那是去百灵阁的方向。

    小样，不就是想炫耀他会易容吗？要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是不用人皮面具也能把他画的连他妈都不认识。范小鱼嘀咕着，有些恼意地赶上几步，故意抢走他的前头，说话喜欢说一半是吧，行啊，那她就不说话，让他自个儿半截头去。

    至于想和她一起去下药，切，他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呀？见她陡然加快脚步，丁澈立刻紧跟而上，虽还是不说话，唇角却一直微扬着。

    眼见快进入瓦肆区，范小鱼忽然在一条巷口停住了脚步，斜眼看他：“要是想看戏，自己去吧？”

    “你去哪？”

    “换衣服。”范小鱼没好生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可不像你有一张备用万年脸，需要的时候往上一贴就好了。”

    说着，也不等丁澈回答，就向巷子深处纵去，真是郁闷啊，要是她也有一张假面，又何须每天都要换衣服戴面具，以免被人发现她就是范小鱼呢？

    这就什么，这就叫嫉妒！

    丁澈愉悦地扬了一下眉，拂了一下袍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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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不同的

    虽然不明白丁澈怎么会突然要跟自己回来看戏，而且还坐的端端正正，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舞台，认真安静地像一个十分合格的本份戏迷。不过范小鱼也懒得多想，反正来着都是客，看她一场戏也不会少一块肉，何况又不是她亲自表演。

    只是，当范小鱼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例行出来在观众席上巡视时，视线忽地在二楼顿住了。

    蹙着眉看着对面那张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范小鱼情不自禁地抿起了红唇。这几天她一直避着没理会这件事，而且直到范岱离开都没有询问过她的情况，更不曾和一直想找机会和她好好谈谈的范通沟通过，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又来了！

    看着那一张面带微笑、舒爽惬意的面容，回想起冬冬年幼时那时常从睡梦中发出的渴望梦呓，范小鱼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那样的笑容，猝然别开了眼，转向其他地方，却见一楼的丁澈不知何时仰起头了头，正顺着自己的视线望向二楼。

    那一瞬间，范小鱼忽然有了一种自己的隐私被人窥见的愠怒，几乎不假思索地掉头就走，径直回到自己的小书房。

    叩叩……

    门上很快传来了轻叩声，范小鱼第一个反应就是丁澈，想要冷声发问，可又觉得以那家伙的性子应该不会敲的这么轻柔，便平缓地道：“进来。”

    来的是罗。

    由于异域母亲的血统，从小就有着一副少数民族轮廓地罗，成年后五官更加深刻。戴上老鹰面具后，那双藏在小孔中的眼眸，越发地显得沉静深邃，再加上寡言少语、身板高大结实，虽才十八岁而已。却已别有一种稳重的气质。

    “有事吗？”见是罗。范小鱼不自觉地呼了一口气，这种时候。她是在不想应对丁澈那突冷突热性子，以及他的好奇。更没心情和他斗嘴。

    然而，罗所提的恰恰是她所不想面对地事情。

    “这几天，师父地心情一直不好。”罗像雕塑一样地站在书案前，低低地道。

    范小鱼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罗犹豫了一下。又道：“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给师父一个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毕竟……”

    范小鱼蹙眉：“二叔告诉你了？”

    罗点了点头：“我可以坐下再说吗？”

    “什么时候你这么见外了？”范小鱼不悦地嗔道，从书案后转出来，走到窗前的太师椅上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要是这一会来当说客地是范岱，她必定会给他一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警告他除非她自己想提这件事否则谁都不要开口，可是罗不一样。这几年来，范家上下虽没把他当作外人。可他却老是惦记着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平时不但一味默默地埋头做事，就连被征询时话语都不多。更别说像今天这样主动参与她家地家事。

    所以，于情于理，今天她都不可以拒绝他难得的主动，至少应该听他把话讲完。

    “你知道，我娘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罗在茶几那头坐下，左手搭在几面上，手指微扣着茶杯，目光却往下敛，注视着从窗户中透射进来的阳光，慢慢地道。

    范小鱼知道他虽垂着眼，眼角的余光却可以看到自己地动作，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娘活着的时候，过的一直很苦，因为我爹常年不在家，而且我的模样大多都随母亲，隔壁邻居的小孩常常叫我没爹的杂种……我知道我有爹，可我也知道，我的家确实和别人的家不一样。记得那时候，隔壁有一对夫妻，三两天就大吵一架，搅得四邻都不安稳，人们纷纷在背地里骂他们，可我娘却常常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望着他们家地院子。我知道，我娘其实是在羡慕他们，羡慕那一个女人有丈夫可以吵架，而她却只能年复一年地等待着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地爹。”

    罗显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倾诉，但是回忆却将他带回往昔地时光之中，语气渐渐顺畅起来。

    “我其实一直都很恨我爹，恨他既然不能给我娘幸福，为什么还要娶她？恨他既然不能抚养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可是，我恨的人总是没有出现，慢慢地，我就将一切都迁怒到我娘身上，恨她为什么要非要铁了心地等他回来，为什么不能回到娘家的族里去，至少，在那里，人家不会骂我是小杂种，我长得和他们都一样。我一心只顾着自己，一心只想发泄我的屈辱，却没想过这样会多伤我娘的心……”说到这里，罗忽然停顿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想，你娘一定从未怪过你，你若是一直自己，她在天有灵，一定不开心。”范小鱼伸手轻轻覆住他的手指，用自己的温暖去抚平他那细微的颤抖，柔声道。

    当年她第一次见到罗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孩的性子太过冷硬，心中藏了太多的心事，不问而知他的童年一定过的很不幸福。其实，换了任何人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都不可能毫无怨言，更何况人人都会有一段叛逆期，谁又能控制的了自己的小时候呢？

    罗侧头看她，目中泛起一抹暖意，慢慢地闭上眼睛，贪恋地感受着从指背处传来的那份温柔的触觉，直到听到她的柔声轻问才将自己拉回现实。

    “后来呢？”

    “后来我娘病了，是活活地累病的。直到我娘突然昏倒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地在乎她、需要她，多么地希望她能睁开眼睛狠狠地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就像她曾经羡慕隔壁那个女人一般，哪怕用最恶劣的态度对我，我都会是幸福的。”

    “我娘醒后，本不肯去看大夫，我哭着威胁她，要是她不肯让自己好起来，我就离家出走，反正我爹已经不要我了，如果我娘又要丢下我，还不如现在就变成孤魂野鬼。我娘当时吓坏了，只好连声答应让我去请大夫。”罗忽然轻笑了一下，眼中却有湿意泛出，“后来，我终于请来了大夫，大夫却说，我娘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那个冬天了，而那个时候，已经深秋了，林子里的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

    范小鱼抿紧了唇，陡然觉得鼻尖也酸涩了起来，不禁咬住了唇。

    “我想尽一切办法地医治我娘，想尽办法地让她开心，让她快乐，想尽办法地弥补我以前的不孝，那一段时间，是我们娘俩最幸福的时候，结果，我娘她……她为了我，硬是拖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拖到了杜鹃花开的时候，才握着我给她采的一束杜鹃花含笑而去。”

    他的语调越说越平静，手指也没有再颤抖一丝，范小鱼却几度别开了头，看向相反的方向，才能稍微地遏制被罗所勾起的脆弱，心里头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罗低头凝望了一眼自己那几根一直被她的柔胰所轻覆的手指，嘴角微微地扬起一丝满足，然后抬头微笑着对上她水光隐隐的明眸，一字一句地道：“我娘临去的时候，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对我爹的恨，她反复嘱咐我，要我千万不要恨我爹。她说，天底下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假如他们无法陪伴在自己孩子的身边，一定是有着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们应该试着去理解这个苦衷，才能明白一切。我听她的话照做了，再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我爹……你也知道……他……确实是有苦衷的……”

    不知何时，原本射入窗棂的阳光渐渐地暗了，抬眼看向窗外，天空中一片接一片的浮云，灰灰的，阴阴的，密密地遮住了高高的秋阳。

    晴了这么多天，是不是终于要下雨了？

    范小鱼缩回了手，注视着那些渐渐增厚的云层有些怔忪。

    她相信世上有很多母爱都是伟大的，可她同样也相信，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是根本就没资格为人父母的。

    罗不是一个优秀的游说者，他的故事打动了她，却不代表就说服了她。

    每个人的故事都是不同的，她不知道如果今天放在真正的范小鱼身上，会怎么面对这件事，可她的灵魂却不是那个女人的血脉，这种所谓的亲情是打动不了她的。不过，她愿意为了冬冬而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

    PS：汗，写着写着又三千字了，不知道编辑会不会来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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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汪汪……

 第一百五十二章 邀请

    过了重阳节，一怕霜来二怕雪，但在今天，一场大雨却抢在霜雪之前携带着炎夏般的迅猛之势呼啸而来，片刻就将整座开封城都笼罩在茫茫的雨雾之中。

    沙沙的雨声敲击着屋顶，混合的雨水掉下屋檐，溅落窗棂，冲刷着青色的石板地面，最终汇聚在设计合理的沟渠里，流入城中的各条运河，很快就将河水冲的一片浑浊。

    百灵阁内，正剧已经表演完了，本来打算离开、却未带雨具的观众顿时被大雨困住，不过，这倒也让按曲目来收门票的百灵阁多了许多下一场的生意。一时间，收钱的收钱，倒茶的倒茶，上点心的上点心，所有的伙计都忙得团团转，有些接下来一时没有戏份的演员便纷纷去主动帮忙。

    常来的观众们都已经习惯了百灵阁内这一种有时不分职业的互助，有些大方的，看到自己喜欢的演员来为自己服务时，还会顺手给点小费，表达一下崇拜之情，也算是互惠互利。待到下一个节目开场，众人又十分默契地禁声静听，几乎没有喧哗之人，偶尔有人忍不住多上几句嘴，不用范小鱼的人警告，旁边的观众就自然会瞪眼指责。

    来这里的常客都知道，想要进百灵阁看戏，不论你地位高低，有一点都是必须遵守的，那就是观众守则，要是人人都喧哗吵闹，那台上的戏还要不要演了？别人还听不听了？

    看着眼前秩序井然的一幕，丁澈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如今京城中人几乎无人不晓百灵阁名声的原因，可有一件事他却和所有地人一样。都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么多赏心悦目、曲调优美的戏剧，她究竟是怎么编出来的呢？

    喝着刚泡好的热茶，丁澈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又投向二楼地一座包厢，那一个和她十分相像地女人。 自 我  到底是什么人？她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不见她们双方互相打招呼？

    他忽然有很浓厚地兴趣。想去揭开这一切的秘密。

    而眼下，好像就有一个机会。

    看到那妇人附耳叮嘱了身边一个丫鬟好几句。丁澈悄然地起身跟在她地后面。风雨中。虽被木架固定住，但还是被狂风吹得吱吱呀呀地作响。

    得到应允后的柳园青才推门进入书房，就感觉到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却是自家的东家正背对着门户站在开敞的窗前。

    门一开。由于空气一下子对流起来，顿时吹得范小鱼的裙摆和腰带迎风猎猎而舞，更将少女地身姿衬得窈窕之极，仿佛一只蝴蝶，眨眼就要飞舞而去。

    柳园青呆了一下，随即忙顶着风力把门关上，这才恭敬地禀告：“东家，青竹包厢的那位贵客想请我们班子在十六那日到她家为老爷贺寿，您看……”

    青竹包厢？范小鱼心中陡然一震。却没有回头。依然伸手承接着从屋檐处坠下的水滴，任由冰凉的触感滑过手心。又从指缝中遗漏下去。

    工部员外郎夫人？看来她现在的日子果然过的不错。

    范小鱼的嘴角勾起一点讥笑，语声却平静地像被覆着井盖的古井，丝毫也不曾受风雨的影响：“百灵阁规矩，向来不出外场，你没告诉她么？”

    “小人也是这么说地，可是那位工部员外郎夫人言语得体，毫无官宦人家地架子，还愿意出比包场高三倍的价钱，小人考虑到十六那日正好是我们百灵阁地休息日，因此……”班主柳园青有些为难地道。

    作为班主，他当然知道百灵阁的规矩，只是对方说的十分和善，不像是以前有些仗势欺人之辈，再加上一出手就是一锭谢银，十分大方，他这才冒着侥幸的心理来试一试。只是，今天东家的心情显然并不太好，不免让人有些忐忑。

    “你答应了？”范小鱼淡淡地道。

    “事关百灵阁规矩，小人岂敢私自做主，只是小人觉得此事于人于己都有利，那夫人又再三婉转的请求，因此才来请示东家，还请东家垂示。”

    柳园青恭敬地道，可等了一会还不见范小鱼开口，想起范小鱼的令出必行，不由地懊悔自己过于鲁莽了，正要主动请罪，却听到风雨声中传来范小鱼如烟雾般飘渺的声音。

    “你是百灵阁的掌柜，既然你觉得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利，那这回就破一次例吧！”

    “是。”柳园青虽然大喜，但口中却仍中规中矩地应着，不随意形于色。

    “没事就下去吧，这件事你负责安排就是了。”

    九月十六么？也就是说还有三四日的时间，应该够她处理桑家和夏家的事情了。步！”就在窗前的范小鱼差点重新变成雕塑时，门外忽然传来罗的声音。

    专注地听着雨声，感受着手中水滴坠撞细觉的范小鱼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忘了最基本的警觉。

    “我找你们东家。”另一个清爽的声音含笑道，不是丁澈又是谁？

    “既然公子要找我们东家，就该让我们先行通报一声才是，如此不请便要自入，未免有失礼貌。”罗冷冷地道。

    “阁下又怎么知道我是不请自入而不是正要敲门呢？”丁澈悠然地回道。

    外头罗似乎顿时语塞。“让他进来吧！”被他们这一来二去，范小鱼心中那抹郁闷顿时抛在一边，转身扬声道。她相信以罗的为人，如果不是丁澈确实想直接推门进来，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指责丁澈，这个丁澈，怎么就越来越厚脸皮了呢？

    书房的门再度被打开，门口并立两人，两相对比之下，范小鱼这才突然发现丁澈竟然只比罗略低那么一点而已，再想起自己和他走在一起时，望着他的感觉，范小鱼不由地有些郁闷。

    明明两人年岁相当，可如今这个头却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女子在这方面就是占了弱势。

    丁澈当然不知道范小鱼此刻的心理，冲罗一笑就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儿，我没事，你去忙吧。”范小鱼对罗笑笑。

    “他是？”罗在百灵阁还是第一次听到范小鱼在外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不由诧然。

    “还有谁，自然是我们的丁大公子学成归来了。”范小鱼瞟了一眼“憨厚”的丁澈，觉得越看他的脸越碍眼。现在范岱走了，就算他提出要比试，她也可以用除非二叔在旁观战才答应比试这一条理由来拒绝。

    “呵呵，罗兄，好久不见！”丁澈主动礼貌地拱手打招呼。

    罗面具后的目光一闪，也还以一抱拳，然后向范小鱼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随手关上房门。

    …………可以选择忽略的题外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 雨夜

    “离晚饭时间还早吧？”

    看见这个外人，范小鱼当然再也没有临窗赏雨的雅兴，也没请客人入住，因为某个客人早已自发自动地坐了下来，还顺手推开了一直放在桌上没有收拾的茶杯。

    “既然你已经说出了我的身份，那晚饭就到你家吃好了，我记得你做的菜不错。”丁澈轻轻一笑，只可惜脸上还是十分老实，瞧不出真表情。

    “我是不是该说承蒙夸奖？”范小鱼白了他一眼，回到案桌后坐下，随手扯过一本剧本翻看，“我今天没心情做菜，想要吃我烧的饭，改天。”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心情不好？”丁澈想着柳园青进出时，那从门缝中偶尔窥见的孤寂身影。

    “丁大公子，你很闲是不是？”范小鱼轻拍了一下书本，抬眼瞪他，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又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管她的心情如何了？

    “可以这么说。”

    “很闲你可以出去看表演。”

    丁澈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字：“好。”

    说着，真站了起来去开门，手都碰到门了，又突然回头道：“既然心情不好，何不出去打一架？”

    他还真会利用时候，范小鱼气结，却反而拉下蝴蝶面具，冲他甜甜地一笑，一字一句地脆声道：“谢谢。不过我没你那么暴力！”

    说着，又一把把面具戴回去，目光落在剧本上，再也不理某人。

    “……”丁澈呆了两秒，忽然低笑着摇了摇。 自 我 　挺胸打开了门。却见同样戴着面具的罗站在不远处。抬手随意一挥，飘然下楼。也不管外面风雨猛烈，闲庭信步一般在雨中慢慢走远。

    莫名其妙！范小鱼瞪着合拢的门。这家伙这么走进来就只为了说这几句废话吗？

    雨越下越大，就好像委屈已久地小媳妇非要好好痛哭一场不可的架势。

    范小鱼独自在书房中呆了一会，只觉得心里头总有些闷闷的，不觉地又走出房来看向青竹包厢，却见里头已经空无一人。

    “她们得了准信。就先回去了。”罗走了过来。

    范小鱼点点头，既然富贵人家，出行自然有车娇雨具，不会和寻常百姓一起受困。

    想到寻常百姓，范小鱼又看了看底下大部分都有点心不在焉，总不时往向门窗处望去的观众，略一沉吟，招手让柳园青过来：“柳班主，你找几个人去批一些油布伞回来。转卖给大家。但不要乱抬价，只收点给幸苦的弟兄跑腿费即可。我们百灵阁不差这一点钱。柳园青应了声，自去办理，不久就带着几捆伞回来，待到这场节目一结束，便高声通知众人。

    留下地观众都是出门时未带雨具，怕被秋后地大雨淋出了病，无奈之下才困在这里的，此时见百灵阁地东家几乎是原价转卖雨伞，不赚黑心钱，不由都纷纷交口称赞，主动按顺序排队买了伞，才离开了百灵阁。

    最后一名观众也离开之后，范小鱼见这雨下的没完没了，瓦子内也冷冷清清地，便索性让柳园青提早结束营业。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戏班子里的人都相继离去，只按例留下两个值班的小伙。

    “你回去吧，今晚我在这里就行。”范小鱼和罗各撑一把伞走到街口，停步道。

    “不，我留下。”

    “这有什么好争的，我偶尔才守一两回而已，而且我今天不想回家，你明早再来替我。”范小鱼不给商讨的余地，直接决定道。

    “那你自己小心，这几天都没什么动静，今晚雨又下得这么大，应该也不会有事，你就不要亲自去巡视，直接在屋里就好了，他们两个要是发现有情况，会放信号通知地。还有，你想吃什么，我先去给你买来。”罗犹豫了一下，终究妥协，只是不忘叮嘱。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轻易更改，他应该早就熟悉了。

    “行了，这些都是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告诉冬冬让他不要担心，我明天白天再回去。”范小鱼笑着推他。

    他说的屋里是早在三年前就在瓦子的外围租赁下来的一间老阁楼，专门供众人改头换面，以及偶尔过夜所用。据说阁楼早先建立时，原本四野十分开阔，可后来周围房舍众起，反而被其他的阁楼挡住了视线，唯一前头没有阁楼的一面，却又偏生长了一棵大树，硬生生地让一道横斜的枝丫挡住了大半个窗户，这样的阁楼自然就不再为人喜爱，但对于范小鱼来说，确实一个绝佳地所在，只因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虽瞧不见完整地风景，却正好将百灵阁纳入视野之中。

    阁楼下就是弯弯曲曲的深巷，四通八达地，很适合摆脱跟踪者，若是百灵阁有事，直接从屋顶走，不过两百米就能赶到，对范小鱼一家来说自然是比从下面绕一大圈方便很多倍了。

    在就近处买了两笼虾鱼蒸饺以及一罐香菇炖鸡烫，提着吃食绕了两圈，确定没人跟踪后，范小鱼才回到了阁楼。

    阁楼干燥而温暖，范小鱼摘下蝴蝶面具，点起防风灯，洗脚换鞋，再洗手换衣服，然后将晚餐摆开，独自伴着风雨声开始慢慢地吃晚餐，忽然间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单独生活过了。

    前生种种已云烟，今世日日才是真。

    她一直这么告诫自己，然后强迫自己适应当初那一具瘦小的身体，适应那几乎贫穷到极致的落后生活，容忍那对活宝兄弟……当家、挣钱、流浪、为全家寻找出路、努力寻求平静的生活，在心中充满郁闷无助忍不住回想前世的时候，就咬牙只当自己生来就在这个世界，而以前的那二十多年才是黄粱一梦。

    这样一日日的活着、过着，不知不觉间，原来她已经跟随这个时代走过了六年半的漫长岁月了。

    其实现在回头想一想，这古代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虽是落后，但所谓习惯成自然，说不定现在让她回到前世去她反而不适应了呢！再说了，那个世界早已没有她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的至亲，她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对她来说，现在的这个家，这个弟弟，这个老爹和二叔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蓦地，范小鱼忽然想起了一张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孔，不禁有些头疼。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纵火

    平静了几天后的暴雨夜，似乎总是注定要发生一点什么的。

    说是守夜，但既然人不在阁中，只需留意有无信号声响，对于范小鱼这样的习武者而言自然相当轻松。在打坐了一个时辰后，范小鱼就躺了下来，一边听着风雨声，一边将自己沉入浅浅的睡眠中。

    忽然，一道尖声划过雨空，随即砰的一声在夜幕里炸开了绚烂的烟花。

    有情况？范小鱼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犹如随时准备的战士一般一跃而起，迅速套上了鞋子和面具，披上黑色的皮革，推开窗户就通过大树跳上了前头的屋顶，微低着头避开扑面的风雨，极快地就到了百灵阁。

    由于雨天，客流极少，瓦子内其他常常通宵的勾栏此刻也早已沉浸在一片昏暗的静默之中，只留几盏气死风灯在飘摇，衬得百灵阁内的砰砰乓乓的动静和呼喊声分外的清晰。

    范小鱼没有皱眉的时间，锐利的眼睛早已瞥见一扇微敞的窗户，凝神警觉着才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异味，来源显然就是舞台，心神顿时一凛，居然是桐油？

    居然在这种大雨天来放火？范小鱼还不急细想，身形已直向传来打斗的大厅奔去，正好看见一个人闷声倒下，然后被其中两个蒙面人迅速地拖到一边，还有一个蒙面人则是擦亮了火折，正欲投向舞台。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极轻的噗声。蒙面人手中的火折已应声而灭。不等蒙面人讶然回头，范小鱼已如箭般冲了过去，素拳凝力，砰地猛然重击在他的脸上，同时侧身旋转。一条腿已提向正在处理保安的一个蒙面人。左手甩动间，三枚去势凌厉的铜钱也几乎在瞬间袭向第三个蒙面人。｛我｝看．书＊斋

    三个蒙面人刚刚轻易地放倒了两名留守的保安。自以为事情十分容易，却不曾想背后竟还有一个更厉害地高手。猝不及防间，已经吃了一个大亏。惊惧之下，忙使出看家本领，想要扳回局面，然而范小鱼怎么还可能再给他们机会。

    这三个人地身手若放在平时。用来对付地痞出身的保安虽然是小菜一碟，可在面对范小鱼地时候，他们自己却成了小菜。而范小鱼痛恨他们竟然卑鄙地想要坏掉百灵阁，下手自然也不留情，每一招都狠劲十足极度利落，专折他们的手脚关节。

    片刻之间三人已惨叫连天，满地翻滚，却因为自己偷偷摸摸没有点灯，只借着一点模糊轮廓行事。而连对手地模样都没看清楚。

    毫不客气地将三人打昏后。范小鱼才点起一盏灯笼，寻了绳子将他们绑在一处。再去查看被他们打倒的保安。欣慰地他只是晕了而已，再环目四望，很快在另一头找到了另外一个昏迷的保安，不由舒了口气。幸好今天这三个人来的目的似乎只是纯粹为了放火而不是杀人，不然也不会想要把人拖离泼了桐油地舞台。只是她不会因此就心怀感恩，他们不敢像上次杀人，无非是今天的火灾一定会引起人们注意，不想节外生枝而已。

    将猫二猫三两个保安放在椅子上，范小鱼检查了一遍全楼，发现他们的重点只是舞台和后台，忍不住冷笑，居然选在这种大雨天气偷偷潜入阁内纵火，既能烧了百灵阁，又可以借着大雨阻止火势蔓延控制事态严重程度，不因为殃及别家而引起公愤，这一招还真是奸诈歹毒呀！

    想必，这一会某些人正在不远处等着看热闹吧！只可惜让他们失望了。

    范小鱼冷笑着狠狠地踢了一个蒙面人一脚，正要去救醒两个保安，忽地又心生警觉，才一回头，一个身影已从窗外跳了进来，十分遗憾地道：“唉，看来我还是来迟了。”

    范小鱼挑眉：“我记得你住在甜水巷。”

    “我路过不行吗？”来人轻快地走了过来，顺手把一个包裹扔在桌上，包裹内立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原来丁大公子三更半夜地不睡觉，跑去当梁上君子了，真是好兴致啊！”范小鱼瞟了一眼他一身的夜行衣装束，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厮身上竟相当干爽，除了头发有些微微濡湿外，好像有避雨之术似的。

    丁澈嘿了一声，看了看地上的桐油，围着三个蒙面人绕了一圈，随口道：“要我帮忙吗？”

    范小鱼只想了一下就道：“好，去我家把我爹和罗叫来。”

    丁澈停步，不悦地回头瞪他：“就这个？”

    范小鱼故意道：“我可不想欠你太多人情。”言下之意，你只给我跑一趟腿总不好意思算我人情吧？

    “你……算了！”丁澈也不和她斗嘴，返身就走。

    范小鱼看了一下他的包裹，摇了摇头，抓起来随手藏到梁上，才跳下来，掐了两个保安的人中，并输送了一点真气让他们苏醒。

    “东家，有贼人……”猫二猫三看清是范小鱼，忙爬了起来，又是激动又是羞愧，他们好歹也跟了鹰二哥这么久，居然连三个贼人都打不过，更别提什么保护百灵阁了。

    “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范小鱼微笑道，“这事不怪你们，你们不用自责，休息一下，若是好一点了，就去通知柳班主过来。”

    “我们没事，我们这就去叫班主。”两兄弟自从改邪归正后，倒也尽忠尽职，十分勤奋，此刻羞愧在前哪里还肯在乎自己地伤势，都自告奋勇。

    两刻钟后，柳园青匆匆地踏着积水而来，同来地还有班内几个保安，见到阁中的情景，不由又是惊惧又是敬佩。这几年负责保卫地一直是几个鹰卫，他们虽怀疑东家也会几手，但从未曾亲眼见过她出手，没想到今日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一个人就打倒连猫二猫三都无法抵抗的敌人，再看范小鱼时，更觉得这个东家浑身上下都是令人肃然起敬的神秘。

    “东家，报官吗？”

    “不忙。”范小鱼微微摇头，“等会两位鹰卫就会来，先听听这几个人的口供再说。”

    丁澈带着罗和范通回来时，柳园青很是惊讶这个曾经救过严家祖孙的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既然是和鹰卫一起来的，有些事自然就不是他应该询问的，便按下了好奇心。

    审讯的过程十分顺利，三个人一开始苏醒时还犟嘴不肯承认，罗也不废话，一脚踏上其中一个的伤腿，“轻轻”的旋转了一下，那个家伙就立刻鬼哭狼嚎地求饶了。

    可拿到了供词，范小鱼却沉吟了，迟迟没有吩咐去报官，只让人先看管好三个纵火犯，保护好现场，就移到了书房。

    PS：桑家人又来阴的了，亲们猜小鱼接下来会怎么办呢？欢迎踊跃发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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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

 第一百五十五章 报不报官？

    “东家，这一次不同往日，我们已经有了人证物证，东家还有何顾虑呢？”柳园青等了一会，见范小鱼还是不表态，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几年来，百灵阁明里暗里受桑家的欺负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可因为对方有强硬的后台，为了百灵阁的安宁和戏班子子弟们的安全，也为了维护自己真实身份不被暴露，东家每一次都宁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意最终对簿公堂，这些他都能理解。可现在人家先是狠毒地要人命，如今又来纵火，这口气若是再咽下去，谁心里也憋气不甘心啊！

    “柳班主，你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顾虑多着呢？”范小鱼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虽然有了供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桑家一口咬定不是他们指使的，怎么办？”

    “这几个人都是桑家长期圈养的打手，瓦子里的人谁不知晓？他们就是想赖也不好赖吧？”罗意外地插口道。

    “按理说是赖不了，可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依循公理而行的。桑家身后那错综复杂的关系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就算公理全部站在我们这一边，这官司也不见得一定会赢。而且你们别忘了，今日这火并没有放成功，桑家人不见火光，肯定早已知道计划失败，他们不可能就眼睁睁地任由我们去报官。何况以他们的一贯卑劣，说不定还会诬陷说这些桐油是我们自己泼的，甚至。他们还可以倒打一耙反告我们绑架了他们的人，并威逼他们承认放火。如果是这样，你觉得我们还有胜算吗？”

    这话一出，众人顿惊，柳园青更是狠狠地倒抽了口冷气。半响后才苍白着脸点头道：“东家顾虑地没错。此刻桑家一定早得到消息了，只怕已有应对之策。这官司……”

    他苦笑了一声，极是沮丧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那你就打算不告了吗？”懒懒地坐在最边上的丁澈忽道。其实范小鱼本来没打算让他参与百灵阁的私事，可这家伙却没有半丝“外人”的概念，自己抬脚就跟进来了，令得柳园青另眼看待了好几眼，但见自家东家都没赶人。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范小鱼忽然嘴角一勾：无声地笑道：“告，当然告。”

    柳园青又呆住了：“可东家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分析我们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并不是说他们就一定会想到这些。做我们这一行地地位如何柳班主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像我们这样地身份如果要打官司，还没上堂首先就先处于劣势，因此些事情不能不事先考虑到，不然讨不到公道不说，一个不小心。百灵阁就会从此消失也有可能。”

    不是她胆小怕事。过于谨慎，而是这毕竟是个非民主的封建社会呀！

    在这一刻。范小鱼忽然感到深深地无奈，不禁有一丝后悔当日未曾借机和赵帧相识，若是投了那一位皇帝的眼缘，攀上了这层关系，此刻百灵阁地安危自然无需考虑。

    柳园青汗颜道：“是小人考虑不周，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你也是为百灵阁着想，怎么能怪你呢！”范小鱼振作了一下精神，和悦地道：“柳班主，麻烦你让人准备一些吃喝送上来，这件事我们还要想想再决定。”

    “是。”柳园青知道她这是要私下和鹰卫商量的意思，忙先行退下。

    “小鱼，与其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不如我们还是把班子散了吧？”一直沉默不语的范通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家不同往日，也算小有丰盈，我们可以另外开家小饭馆什么地，就算钱少些，可日子却能平平安安的。”

    “师傅，百灵阁是小鱼辛辛苦苦亲自一手建起来的，要是只是因为一个桑家就……”看着戴了面具的范小鱼一副沉静你的神态，罗唯恐自己师父又惹的范小鱼不悦，忙插口道，只是话说了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但范通已明白他的意思。百灵阁凝聚了范小鱼无数的心血，除非万不得已，又怎么能如此随便地就放弃呢？

    “我只是觉得小鱼这样太累了。”范通疼惜地看着范小鱼，仿佛能看到女儿面具之下那紧皱的眉头。

    罗说地他何尝不知？可这世道地人心实在险恶呀！何况以他家现在的条件过过小日子已然足够，又何必在去赚这些辛苦钱呢？早前他就曾经劝过范小鱼收手，现在更加强烈希望如此，百灵阁在京城中名声已经很大，就算戏班子解散了，这里头地每个成员都是其他瓦肆争先邀请的对象，也不会断了班中众人的生路，也算善始善终了。

    “累？人活在世上，又有哪个不累了？”自家老爹眼里那个真诚范小鱼自然是不会忽略的，但她只感叹了一秒，眼中就重新聚起了寒意，“再说，就算明面上我们讨不到公道，难道还不能来暗的么？”

    对于桑家人，她本来还留有一丝余地，打算只用青瓶里的药，现在看来，倒要麻烦岳瑜多配置一些永久性的了。马越善越被人骑，人越善越被人欺，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要比狠，可以，她范小鱼奉陪，看到最后谁才玩得起！谁付出的代价才更大！

    啪啪啪！

    屋中忽然想起清脆的鼓掌声，却是丁澈正一脸“憨厚”地在拍手：“说的好，说的好，不过，不知道大东家打算怎么个告法呢？”

    “丁大公子聪明绝伦，不妨猜一猜！”范小鱼故意道，她的心底虽然不坏，可是人家要是硬要自动来趟浑水，她也没理由阻拦不是，何况她现在是在让人家猜，而不是求人家，算不上人情。

    “猜我是没兴趣猜的，我只知道百姓们对百灵阁的印象似乎很不错，有道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何况是事实确凿，只要有某些人勾结的证据，就算是有人想官官相护颠倒黑白，只怕也是不容易的。”丁澈漫不经心吹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他的意思是充分地利用百姓之口，索性把事情闹大，让官府有所顾虑？没想到他一个世家出身的公子哥还居然想到舆论力量。范小鱼唇边带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可以试试。”罗沉声道，普通百姓想要取证可能十分困难，可他们的武功却不是白练的，至于传播方面，更是简单，他那几个手下以前就是在市井之中混的，半日之间就可以将事情渲染的纷纷扬扬。

    “如果他们反过来陷害我们，说我们诬告呢？官府要反治我们的罪呢？”范小鱼笑得更

    丁澈悠悠一笑：“你们可是江湖人，总有机会和那些大人们好好谈谈吧？”

    范小鱼无语地看着他，居然公然暗示他们可以半夜三更去威胁，他还是丁谓的孙子、钱惟演的外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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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易容

    晨光渐现，暴雨停歇后的苍穹一色天青，透露出无尽的清爽。

    “你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带我到客栈来干嘛？”云来客栈内，范小鱼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

    她连夜讨论部署了一大堆事情，好不容易将事情一一吩咐妥当，才让柳园青去报官，这个家伙居然就硬要让她跟他回客栈，问原因又不肯明说，只说她不来一定会后悔，神神秘秘的故弄玄虚。

    “你先坐一会。”丁澈拿起一件外套披上，抛下几个字就出门不见踪影。

    现在她正忙得很，没空陪他瞎闹，他最好是真有事，不然……范小鱼哼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不然能怎么样，只因她隐约地觉得这一次丁澈不是故意拿她开唰，好像真是有事的，而且是对她有利似的。不过她刚费了一晚上的心神，还真有些累了，反正人都来了，懒得再去多猜。

    范小鱼坐在圆桌边，以手托腮，一边无聊地打量着房间的摆设，一边养神，压根就没察觉自己一个姑娘家来到一个少年的房间里有什么不妥。

    丁澈很快就回来了，手上各拎着一个密封的罐子，范小鱼还没开口询问，他已经向她示意：“你先避一避。”

    避什么？范小鱼才刚扬眉，已听得有人上楼来，不用说是一定冲着这个房间来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清风何处来？

    位于甜水巷内的自家胡同，虽然不若新建繁华闹市区一般的热闹，但随着天色的越发明亮，各种各样声响也随之人们的早起而在巷中传开。

    云来客栈也不例外，开始忙碌起来，开门声，脚步声，客人的吆喝声，小二的应和声，洗脸水的泼洒声，楼梯的震动声……一切的声响都因为闭上了眼睛而感觉分外的清晰。

    范小鱼努力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外头的那些杂音上，可由于视力的关闭而越发敏感的神经末梢却清清楚楚地将她本想忽略的各种感受传到她的中枢神经，比如那些轻微的如雕刻精细的工艺品般轻柔的小动作，比如对方那近在咫尺间的含蓄呼吸声，更比如那一股藏在酸涩空气中、清新淡然的男子气息……甚至，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从对面那身躯中所散发出来的热度……

    这样的距离好像太近了！

    范小鱼忽然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很想调整一下坐姿，可才一起念，耳中就听到了一个清越中又含有一丝低沉的声音：“别乱动！”

    范小鱼陡然僵住，脸色忽然有些发烧，原本平缓的呼吸顿时急促了一分，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唇，但随即又想到此刻对方正在俯视她的脸，这种小动作似乎很不妥当，又忙放开，可放开之后又觉得这样微张着嘴更不好，忙又紧抿了起来……

    然而，几乎就在这一秒的同时。忽然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她的鼻梁，好像是失控下地一点颤动……

    心，就在这片刻间，突然失律地砰砰急跳着撞击胸腔，让人感觉仿佛做了贼似的。为了掩饰这份莫名的心慌和尴尬，范小鱼忙力持镇定地找话题道：“这个易容……快吗？”

    “还行吧……我先加宽你的鼻梁……再增加一点颧骨，然后贴上面具就差不多了。”丁澈的声音也不如平时地流畅，实际上，在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几乎就不敢再碰触底下那片嫣红欲滴的肌肤。

    “哦，那……谢谢……”范小鱼僵硬地坐着，拇指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手心。

    “不客气……”某人不自然地轻声回应。定了定神后，才重新挖了一块药膏覆了上去。

    专心地做好鼻子的形状后，下一步是垫高颧骨，接着，丁澈用一把小软刷在她脸上轻轻地涂上一层黏黏的液体，然后才用镊子取出那块人皮面具，小心地贴在范小鱼的脸上，并用指腹仔细地按压着面具一点点铺平，并修饰去多余地边角，最后。paóhu⒏Сm网再唰上药水，好让面具的边缘和皮肤紧密连在一起……

    这一段过程中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直接触碰到范小鱼的肌肤，甚至动作也轻柔地像是在极为虔诚地触碰一件最为神圣之物，唯恐重了半分就会破坏一切。

    这种感觉很像是不知从何处拂来的温柔春风……

    范小鱼。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感觉，你现在只不过是在高级里享受最高级的美容服务，一切都是为了这张脸，很正常，很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表现的像个土包子丢人现眼！

    当那一双手如清风般拂过太阳**、鼻梁、嘴唇边缘、下颌、耳际……某人很努力地在心中催眠自己，甚至刻意地逼自己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前世她曾经拼过一副很喜欢地拼图，那是一幅油画，前后种满果树的屋子，带着草帽的外国少女，正合妹妹手拉手地站在开满野花的湖边，看着湖中地点点白帆。

    比如。有一天下班回家路过一家橱窗。里头有一组十分漂亮的水晶制品，可惜价钱太高了。

    又比如。她曾经很想独自去游九寨沟，可始终都没有机会去。paóhu8.Сm首发.paóhu⒏Сm

    随着思想渐渐地扩散，范小鱼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直到忽然听到一声“好了”，才猛然想起那些过往早已是前世烟云，眼下自己也不是在做面膜而是在易容。小鱼睁开有些粘沾的眼睛，看到镜中的那张陌生面孔时，瞬间蒸发的干干净净。

    有些苍白的皮肤，微高地颧骨，宽扁的鼻子，略肿的眼窝是双单皮眼，再看其实并没有改变的双眉和唇形，也觉得陌生了许多，而且如果说这些五官综合起来还勉强算是有些清秀的话，那么横亘在左眼下方的那条蜈蚣疤痕，却完全破坏了这份普通之姿。

    总之，这确实是一个完全不同地自己了。

    范小鱼新奇地左看右看着铜镜中地人，想皱皱鼻子，却发现整个鼻子都被黏住了，欲睁大眼睛，眼皮上立刻传来无法自如翻白眼的异样感，不过扬眉地动作却还是能自如地体现，好像说话也没多大影响。

    “如何？”丁澈递过镜子后，就侧身倒了杯茶，缓缓地饮着，双手看似沉稳，可紧绷的手指却出卖了主人的紧张。

    “这个嘛……”范小鱼摸了摸脸，故意顿了一顿才道，“虽然表情很死板，时间又长，而且过程好像很麻烦，不过做好后确实看不出来是假的，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吧！”

    “马马虎虎？”他花了多大的心力才完成的完美艺术品，居然只是马马虎虎，丁澈肌肉下的紧张一下子变成了恼意，一个侧头，瞪视着她，“有本事你做一个给我瞧瞧？”

    “要是我也会易容，一定做的比你还好。”他一瞪眼，范小鱼反而觉得更加自在了，狡黠地回视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骗我的易容术。”丁澈转过头，哼了一声，开始整理瓶瓶罐罐。

    “你的易容术这么麻烦，我才不要学呢！”范小鱼起身挥了挥手，像是要挥散屋子里的怪味，“而且味道还这么重，熏死人了！”

    “既然你这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把面具还给我好了！”丁澈意外地没有更加恼怒，反而嘿嘿一笑，忽然伸出双手，佯装要去撕范小鱼的脸。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你自己主动给我的，可不是我向你要来的。”范小鱼故意刁蛮地道，虽然知道他不会真抓，但还是腰身一扭，轻盈地避了开去。

    “我后悔了不成吗？”丁澈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你后悔了也不成，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范小鱼一声轻笑，再度避开，却见他紧追不舍，顿时醒悟过来，这家伙是想故意想借此和她比试轻功呢，话锋顿时一转，“不过，既然你后悔了，我大发慈悲成全你一次也行。”

    说着，忽然间不再躲避，反而迎了上去，眼中竟是灵动的光芒。

    这一招实是出其不意，丁澈的手本来就离她的身体不远，这一伸一迎之间，还真就碰到了她的脸，忙猛地缩回了手，急顿住身形。

    “你……”

    “撕呀，怎么不撕啦？”范小鱼无赖地扬起下巴，嘟起了红唇，眼波流转间，满是得逞的狡猾。

    她就是吃定了他不会动手是不是？丁澈恶狠狠地盯着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打开了门：“你可以走了，我要睡觉。”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取下来呢？”范小鱼眼中笑意更浓，偏不肯动。

    “等我有心情再说。”丁澈板着脸，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猛地把她推出门外，然后砰了一下关了门。

    ：咳咳，那个，这一章偶自己写的还是比较满意的，还有章节名……嘻嘻，暧昧呀，多美好呀！让偶想到自己还很年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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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诉讼

    他居然……

    范小鱼瞪着眼睛，就要气呼呼地敲门，可手才抬起来后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

    这个丁澈，表达善意的方式虽然还是够差劲的，不过这个人皮面具却真是一番及时雨，这样就算她必须要作为百灵阁的东家上堂，也不怕因此而毁了一家人的安宁了。至于那个面具，算了，重新去买一个吧，反正现在她这副样子走在大街上也没有一个人能认得。

    戴了新面具，范小鱼悄悄地从后门回到了百灵阁，天色已经大亮，柳园青正满脸赔笑地陪着几个哈欠连天的衙役在勘察现场。见那些衙役明显很草率敷衍，口中还不住骂骂咧咧咋咋呼呼的样子，范小鱼不禁皱眉，，却只能在暗处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转到书房眼不见为净。

    自从三年前素来以严为治的薛奎大人出使契丹再也没有权知开封府后，这京城里的风气就一直很差，延伸到这些下属三教九流的衙役基层，像这种借由办差暗地里索取民脂民膏的就更常见了。

    “他们要我们先写个状子呈上去，师父回家找岳先生了。桑家那边可能已经打点过官府了，这些衙役虽然收了好处，却还是坚持要我们先关门，说是要留着现场让上头勘察。”罗走了进来。

    “有没有说要关几天门？”“没有，只含糊地说要等上头发落。”

    “这是先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呢！”范小鱼冷笑了一声，“我们不妨就等他一等，看那上头几时才能下来。你告诉大家也别慌，反正正好十六也要出外场，让他们按照往日般继续练习。”

    想通过停止营业来压制他们百灵阁，他们连更坏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还会在乎这点小小的打击么？何况桑家欠他们地。总有一日会加倍地讨回来。

    不多久。范通也带着岳瑜来到了城里，当然。在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把人带到百灵阁。便把那间秘密的阁楼当了临时的议事厅，只留下罗镇守百灵阁。

    岳瑜的文采自然是不用说的，只是他日日蜗居在家，言辞间未免太过陈腐之气，范小鱼细细地看了一遍草稿。敏锐地去掉了几处过犹不及之处，再让他重新修饰了一下文风，既表达了对衙门清明地无限寄望又技巧地恭维了一下阅状人，以博取官府地好感，最后才重新录了一份，才赶回百灵阁将状纸交与柳园青。

    打过官司的人都知道一份状纸地重要性，这状纸怎么写也是大有学问。

    作为老百姓，平时私下里鄙视知道官场的黑暗不耻贪官地为人是一回事，但若遇到打官司还用自己真实的情绪来面对。不懂得如何讨好官场上的那些大老爷。恐怕再有理，等待自己的也只有挨板子的份。

    人生无奈。有些事情纵然再不屑做，有时候还是要委屈一下地。至少，在推官判定这次纵火案的性质之前，这表面上的恭敬和讨好的戏是必须要演的。

    折腾了半天，又使了不少花销，衙役们总算带着状子和纵火犯离开了，目送他们的不但有百灵阁的人，还有一大批闻讯赶来围观的人民群众。没多久，百灵阁遭遇歹人半夜纵火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荀家瓦子，又通过一张张地八卦嘴传到了其他瓦子、茶肆、酒楼、街头、巷尾……

    不过这只是范小鱼地目的之一。舆论煽动工作固然要做，但让几十个百姓亲眼见到三个歹人地真面目，却是一种更好的保护，能杜绝了官府在这一方面做假的可能，至少，人是桑家人，这点，再没有人能否认。桑家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派熟面孔来行这纵火的勾当。

    说起这件事，范小鱼心中不免又升起了一丝感激，若不是当日丁澈机缘巧合地折了桑家新招纳的几个江湖人的手臂，也许此刻桑家人就完全可以咬死不认了。

    当然，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为了保险起见，虽然明知有了人证物证之后官府非立案不可，但范小鱼还是特地让范通暗地里跟随那些衙役回去，以便尽量了解官府背后的运作，监督他们是否会和桑家私底下沟通，从而更好地制定应对之策。

    紧接着，范小鱼又派出了柳园青，因为她需要一位讼师，一位真正专业有胆识、可以帮她抵抗桑家人狡辩和阴谋的讼师。

    最后，范小鱼再亲自出面安抚了一通班子里的成员，让罗负责留守警戒。

    一通费神费脑下来，范小鱼也禁不住有些疲惫，看在罗眼里，面具下的脸上不由地浮起一丝心疼。

    “回去休息一下吧，师父他们一时还不会那么快回来。”

    范小鱼想了想，觉得这样在这里枯等确实不如趁机好好养养神，而且冬冬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担忧，自己也得回家让他安心一下，便带着躲在外头的岳瑜一道回了家。的脸？”范白菜很是好奇范小鱼这张陌生的脸，吃饭的时候就不知道看了多少回，吃完饭后终于忍不住了。

    “摸吧！”范小鱼好笑地主动地把脸凑了过去。

    和往日不同，因为顶着一张假面，又不能带着醒目的面具，她今天回家简直就像是做贼一样，不得不避着自家的丫鬟，连洗澡和吃饭都要偷偷摸摸的。

    看来她还是得去找一下那位脾气多变的丁大公子，“央求”他大人大量地告诉怎么取下易容。

    范白菜也凑向前，伸手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又轻轻地按了按她的鼻子，还睁大着眼睛在她的发鬓处找了半天，最后才叹为观止地住手，同时充满敬佩地道：“姐姐，丁哥哥真的好厉害呀！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要不是先生提前先给跟我打了招呼，我还真不相信你就是姐姐呢？”

    “那家伙确实还算有点本事。”范小鱼笑道。

    “姐姐，丁哥哥既然回来了，还这么好的帮你易容，你怎么不请他来我们家玩呢？”范白菜笑嘻嘻地撒娇道，动作虽还带着孩子气，可日见方正的脸庞上已开始洋溢着少年所特有的充沛活力和阳光气质。

    “你想见他呀？

    范小鱼点了点他的鼻子，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弟弟既不像老爹那样过于憨厚优柔，也不似范岱那般过于洒脱、凡事都不在乎，而是成长的十分正常，很明白自己要什么，更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操心就能操心得了的。就比如这次百灵阁的事情，范小鱼并不瞒他，而他也很乖巧地只做一个知情者，而不是整日忧心忡忡地想要为家里出点力，更不会不懂事地乱帮忙。

    “是啊，姐姐你请丁哥哥来我们家玩吧！”范白菜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芒。

    “好，等什么时候方便了，我请他来我们家吃饭。”范小鱼爽快地答应，心里却有些疑惑冬冬什么时候和丁澈这么好了，不过她反正正好欠了某人一顿饭，请就请了，不过前提是先搞清楚这个易容面具怎么拿下来，以后使用放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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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

 第一百五十九章 讼师吴言之

    百灵阁官司在身，柳河镇离开封城再近也毕竟有五六里路，范小鱼也不可能睡觉休息，只是洗了个澡吃了餐饭就又赶回了城里。

    事实证明，范小鱼之前的一番顾虑并非是危言耸听。

    她一回来，罗就告诉她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蹲在官府附近专门转达范通消息的猫七回报说，桑家果然早就和官府打过了招呼，状子到了衙门后，那位姓崔的推官老爷在细细地看了一遍之后，居然吩咐幕僚抄录一份，等到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地送到桑家去。

    “这些当官的也欺人太甚！”

    书房内，无需摘下面具，也能感觉到罗的阴云密布的脸色

    “既然一只是狼，一只是狈，那么合在一起狼狈为奸自然正常。”范小鱼淡淡地道，语声中听不出丝毫的火气，只是让猫七退下，然后拉住右手袖子，转着素腕一圈圈慢慢地磨起墨来。

    “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打官司我们不在行，先等柳班主把讼师请回来。”范小鱼心里当然也愤怒，但是光愤怒是没有用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在离开将近三个时辰后，柳园青终于疲惫地回来了，却只有一个人。

    “他们怕桑家的势力？不敢接这个案子？”范小鱼以最坏的猜测开问。“除了这个，还有人一听说是为一个戏班子打官司……”

    “觉得有失他们的身份，是么？”范小鱼的眼波一下子冰冷了起来。先前知道官府和桑家勾结，她都不曾这么生气，可此刻她却真地有些怒了。

    优伶又如何？还不都是爹妈生得？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难道他们同属三教九流类别的那些讼师就能清高到天上去了？有本事他们不要当讼师去当大官呀？有本事他们不要站在堂下卖弄口舌爬到台上去坐凳子啊？既然这么看不起优伶，可以，下次她就在百灵阁门口竖一块“狗和讼师止步”的牌子。哦。不，应该是“狗和讼棍”。他们还配不上讼师这个尊称。

    “东家，您先别生气。”柳园青苦笑，随即又振作起来，“我今天跑了几处，虽未曾请到人，却听说有一位秋试未中寄住在城北天清寺的吴公子相当精通律法。小人想再去看看。”

    “只是一些靠整田产家产为生的讼棍都如此矜持，更不用说是落第地酸腐书生了，”范小鱼讥讽道，但顿了顿又改变主意，“不过，你去一趟也好，若是真有才能愿意帮我们地最好，若是只是沽名钓誉自命清高的那就算了。”

    说着，又交代了柳园青一番。让他请人之前先问那吴公子几个问题。若是都一一回答，而且答案接近地。便是花上大钱也要把人请回来，反之则无须理会。

    柳园青点点头，只在阁中略用了些吃食，便雇了辆牛车匆匆而去，希望能在天黑前赶回来。

    之后，暂时又只能枯等，范小鱼便索性把书房当成了休息室，支在案上开始补眠。

    下那种特别的药不像是下其他毒药，就算临床不举，也不大可能第一时间会想到自己是中了毒，而且一般来说，如果“病”发时间不长，谁也不可能把这种丢脸地私密之事随便宣传，总会几次失败之后才会秘密宣医。而到那时候，恐怕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排毒时期。

    所以，她今晚要去拜访拜访某些人，至于风险，范小鱼却不放在眼里。

    桑家纵然再过富裕，家里再有护卫，也不过是些泛泛之辈而已，只因若是他家有高手，昨夜偷偷潜入的就不是那三个人了。当然，若是她低估了桑家的防卫，凭她的轻功，全身而退总不是难题，更何况，她又不是去行刺，完全可以见机行事。

    一个时辰后，柳园青回来了。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乍见之下，这位吴公子长得实在其貌不扬，虽着白袍，但颜色却已经开始泛黄，而且个子矮小、面色黝黑，不像是读书人倒更像庄稼汉，唯独一双小眼睛却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种年轻和正义地执着，令人不敢小觑。

    柳园青为两人互相引见时，他的态度也始终是不亢不卑，神色之上也没有对女子的鄙视，虽貌相不佳却让人很有好感。

    必要的客套了两句后，范小鱼没有再废话，直接把情况陈诉了一遍，并带他转了一圈现场，给他看了状纸副本，最后才求教。

    “姑娘找在下来，却是多余之举。”吴言之认真地听完看完，摇头道。

    “吴公子何出此言？”

    “既有桐油为证，又是当场擒获，街坊四邻，众多识别，又有如此条理清晰之状纸，若从中无虚，便是证据确凿，姑娘便是不请吴某，后日开堂，也无所担忧，何必再徒费钱财？”吴言之淡淡地道，不但没有像一般讼师一般夸大其词，通过忽悠案情严重程度来令主家多出讼费，居然还劝范小鱼收回成命，没必要请人代言。

    范小鱼的眉峰顿时微挑，继而呵呵呵地轻笑了起来：“这么说，吴公子认为此官司我百灵阁必赢了？”

    “若无虚假，依按法理，必赢。”吴言之点头道。

    “若是桑家与官府有所勾结呢？吴言之认为这官司我们稳操胜券吗？”

    “此话怎讲？”吴言之的腰板顿时更加直挺，肃然地问道。

    “不瞒吴公子，桑家有后台，而且后台不浅，我们今日投碟受诉的崔推官就极有可能和他们私交甚好，故而我们没有万全把握。”范小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位吴言之公子。

    虽然这位吴公子能来，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品行，但关精通律法和有一颗正义之心还不够，还需要极大的胆识才行。

    吴言之眼中光芒顿时暴涨，连一丝地考虑也没有，立时起身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此案吴某便应下了。”

    “吴公子难道考虑都不考虑？”范小鱼盯着他，“此案也许是龙潭，是虎**。”

    “我只求天下正义公理得以伸张。”吴言之傲然一笑，矮小地身躯也似陡然拔高了几寸。

    “也许官官相护，黑白颠倒。”

    吴言之再笑：“这是京都，除了开封府，还有大理寺、御史台、刑部，哪怕三司同污，这朗朗乾坤之上还有天子圣明。淳化四年，有京畿民牟晖击登闻鼓，诉家奴丢失了一只小猪，太宗下诏赐千钱偿其值，并言：似此细事悉诉于朕，亦为听决，大可笑也。然推此心以临天下，可以无冤民矣。只要确有冤情，在下愿陪姑娘同击闻鼓。”

    “如此，就拜托吴公子了。”范小鱼肃然起敬，站起来行礼，而后忽然疑惑道，“吴公子方才说后日开堂，请问如何得知？”

    “开封府内设左右二厅，两位推官分日轮流坐堂判案，既然今日崔推官迟迟未来勘察，自然最起码要推到后日了。”

    范小鱼点点头，这个一点都不像普通读书人的落第秀才，可是大大地改变了她心中地读书人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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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 暗地还击

    意料之外地请了一位人才，范小鱼的心顿时定了好几分。

    她对这个时代的律法本来就一点都不熟，虽说自家占着理，但却怕官方会利用律法抓空子，如今明有吴公子，暗可跟踪取证，这把握就大多了。

    将吴言之安排妥当后，范小鱼特地细细地嘱咐了柳园青一番，百灵阁和桑家的有些恩怨，这一次自然也要让吴言之了解一些，但是有些该保守秘密的地方依然要保守，就比如人是范小鱼抓的，而不是猫二猫三那些保安抓的。

    柳园青世故圆滑，范小鱼只一指点，他就知道了分寸，自去殷勤招待吴言之不提。

    独自留在书房的范小鱼摸了摸怀中的瓶子，冷冷地一笑。

    状纸已递，犯人已在押，讼师也请好了，明面上的准备工作大概已定，暗地里也有范通在蹲守，现在该是实行最初计划的时候了。

    吴言之离开没多久，范通就回来了，说是那崔推官已经让人重新抄了一份状子，派人送到了桑家。

    “另外有书信么？”

    范通想了想，肯定道：“有，我看着他写了一封书信让人一同带去。”

    范小鱼笑颜一绽：“有就好，也许事情比我们想的还会简单些。”

    要不要把那家伙叫去呢？

    黑暗中，范小鱼歪着头站在屋顶，皱着眉头思索。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位丁大公子回来后，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帮自己。一开始他救下严家祖孙，可以说是机缘巧合，那么接下来这几天呢？

    如果说，在大街上暗打小痞子可以说是为了那个小皇帝。答应暂时照看上官娇是举手之劳。昨夜来百灵阁是顺便路过，那今天呢？他若是真的很想和自己斗一场。完全可以借易容提出条件，却是半个字也没说。再看前几回她所要付出的回报。只是一餐饭……

    范小鱼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丁大公子都当独行大盗了，又怎么可能连饭都没得吃？可是，他没必要对她这么好啊？虽然他表现这个好地方式和常人不同，情绪也很多变。可是细想起来，重逢后的每件事情他似乎都是在关心她……

    想起易容时的异样气氛，范小鱼觉得脸皮有点儿发热，忙把杂乱的思绪抛开。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他想参加就让他参加吧！不管是他大少爷是心怀侠义顾念旧情也好，还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当作历练也好，反正他们又不是真的敌人，再说。某种程度而言。他也不是不知道范家地秘密。

    念头一定，范小鱼便懒懒地伏在屋顶上发出了一声尖锐地狐狸叫声。

    城西南的桑家既是个有后台地。生意当然不会仅仅是城东的一处瓦子，事实上，明地来说，桑家瓦子只是一处洗黑钱的地方，因为据范小鱼所知，胭脂巷里头就有一家青楼是属于桑家的，以及暗地里逼得无数人家妻离子散的赌场和地下钱庄。

    这样一个地头蛇，他们的老巢自然也不可能是没有防备地，不但不可能，其深严程度竟不下于高官府邸。当然，这仍是难不倒两个灰黑色的蒙面人，此刻，那一队自以为警戒的护卫就压根儿也没发现有人就伏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回廊上面。

    “你东我西，要是顺利得手，就在此汇合，不然，各自见机行事。”侍卫走远后，范小鱼微微眯起眼睛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了方向。

    “听说那桑家老四很是变态，要不，你东我西？”

    “哪来那么多废话。”范小鱼就要起身。

    “等一下，”一双晶亮的眸子兴奋地提议，“光是下药太过简单，不如比比时间，设个彩头？”

    “彩你个头啊，又不是随便把药下了就好，还要确定他们喝下去的。”范小鱼低声叱道，“今天我们的目标只是下药，你少给我打草惊蛇。”

    不然她也不会明知道桑家和官府有书信勾结也不去动，因为一切还未到时候，一惊之下蛇就会有准备了。

    没乐趣！丁澈轻笑了一下，一耸肩，已像只黑猫般无声无息地窜了出去，跟在了那队护卫的后头。

    此刻时辰尚早，院中灯火通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自个儿服下这药就已经够不错了，她可没打算让别人发现，玩什么逃跑家家的。

    桑家狗爪子一堆，真正主事地却只有两个。

    范小鱼地目标是桑家老四桑高科，一个十分喜欢为处女开苞的猥琐变态大叔。

    变态大叔地妾室很多，一共是十三房，变态大叔的怪癖也很多，喜欢玩很后现代的游戏，喜欢明亮的办事，还喜欢开着窗户，幸好他的房间在二楼，不然巡视的侍卫一定常常能看到一副活动的春宫图。

    今天变态大叔不知为了什么，十分的不爽，正穿着里衣站在床边挥鞭子。他挥鞭子显然很有经验，每一鞭挥下去都会在床上小妾那雪白的身子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却又不伤的很重。小妾在啼哭在抱着锦被翻滚，一半是因为疼痛，另一半是为了迎合。

    范小鱼在静静地等待着，忽然很郁闷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天真了？

    虽然她是可以把眼前这个猥琐大叔整残了，可她能同时让他的变态也一起YW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不然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因为不能人道而发狂的太监。

    算了，反正不下药也变态，下药也变态，还是下吧，能少摧残一个是一个。

    闭着眼睛，范小鱼无声地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瓶子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茶壶，再次计算了一下所需的时间。

    小妾不住的哀求声，鞭子终于扔在了一旁，猥琐大叔也爬上床去。

    噗……一阵狂风吹过，房间里的几根蜡烛忽然熄灭了！窗户也随之被风狠狠地摇动了一下。

    “干他娘的该死的风，真是扫老子兴致，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去把灯点起来！”一声重响后，地上一条白花花的人影忙挣扎着爬了起来。

    磨蹭了一会后，房间重新亮了，小妾带着一张比苦还难看的笑脸回到了床上。

    范小鱼已在几十米外的对面的屋顶上。不想再听那**秽语，只远远地观望着，等着某变态事后起来喝茶。令她十分无语的是，她忽然看见有两个护卫偷偷地爬上了一座正好可以望见二楼，无声地发着同样龌龊的贼笑。

    范小鱼恶心地别过脸，只用一点余光关注，忽然极其地不想再在这个园子里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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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 馄饨西施

    “你比我足足迟了一刻钟？”虽说没有比试，但看着范小鱼迟迟地才来汇合，丁澈不禁有点儿得意。

    范小鱼却有点意兴阑珊，挥了挥手，就先退了出去。

    “你怎么了？”丁澈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不由诧异地道，“难道没得手？”

    范小鱼忽然停住，侧身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你好像很习惯这种情况。”

    “什么我很习惯？不过是下一点药而已，当然轻而易举……”丁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忽儿想到范小鱼的深一层意思，目光顿时有些尴尬，“我运气比较好，遇上一个去送醒酒汤的丫鬟，使了点诈，让她以为遇到了鬼，趁机下了药，然后看着那个醉鬼喝下去就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大公子这么自在，早知道就让你去西苑了。范小鱼胸口的闷气顿时一松，随即又气结了起来，恼恨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答应他的提议呢？

    “你不会正好……”猜测到某种可能后，丁澈忽然结巴了起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范小鱼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手臂一舒，已扑进夜色之中。

    “我……”丁澈欲辩难辩，想起有一次夜盗时无意中曾听过的某种可疑的呻吟，俊脸一下子灼烧起来，尴尬了好几秒，想起现在两个人都是看不到各自真面目的，才朝着范小鱼的方向追去。

    奔了一段路，范小鱼忽然在一个巷子里停了下来。脱了夜行衣，抽出一块布将衣服和蒙面巾都收了起来，再扯下一点乱发若隐若无地遮了脸，立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再也普通不过地女子，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外面就是街心夜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丁澈也略改了行装。却因残余的窘迫不好意思和她太接近。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宛如陌生人般慢悠悠地走着同一条路，看着同样的风景。闻着同样的各种香气，被同样的小贩热情地招呼着，可能还会被同样几个顽皮追跑着地孩子不小心撞到……

    行进在这些或带着新奇、或带着笑容、或目不转睛、或时不时低语地人群中间，看着两边那些辛辛苦苦卖力招揽客人的小贩，感受着浓重地生活气息。范小鱼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暖地微笑。

    虽说每个世道上都会有很黑暗龌龊的一面，不过同样的，她也无法否认生活里还是有很多平凡朴实的东西，就比如那个正在给孩子买面人的慈母，那个给妻子选绢花地丈夫，那一双互相搀扶着散步的老夫妇……夜市里的摊位虽然简陋狭小，东西却物美价廉，深受普通老百姓的喜爱，也每每让范小鱼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幸亏是来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开放朝代。不然作为一个古代人。一定会丧失更多乐趣的。

    “白菜豆腐馄饨，五文钱一碗！”渐往东走后。摊位渐稀，范小鱼忽然听到一个十分稚嫩的声音，侧目一看，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站在一个妇人身边人小鬼大地吆喝着，而那妇人则一边熟练地包着馄饨，一边时不时地向她投去温柔地一瞥。

    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子击中了范小鱼最深处地灵魂，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搅起了数个世纪般遥远地浮光掠影，将她困进记忆和现实的交界之中。

    只不过，馄饨变成了臭豆腐，来往的人声变成了汽车的喇叭声……然而，正当范小鱼想要去捕捉那消失很久了的画面时，一声陡来的怪叫声打破了一切。

    “咦，馄饨老西施，今儿个怎么又不见你那野汉子呀？”

    “不会是被那姘头甩了吧？”

    “甩了正好，干脆跟我们大哥好了，我们大哥就是喜欢这样的徐娘半老……说是那个什么……什么来着……”

    “笨蛋，是够味！”

    “对对对，老女人够味，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中，几个小青年簇拥着一个穿着绸衣、却故意不扣着最上头领子的少年嘻嘻哈哈地荡了过来，围住了馄饨摊。

    “娘！”小女孩吓得立刻抱住妇人。

    范小鱼的目光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听到这道充满痞气的声音，妇人立刻警戒地站了起来，把害怕的小女孩揽到身后，声音柔和却又愤怒地道：“我和范大哥清清白白，你不要侮辱人！”

    “清清白白……谁信呀？馄饨西施，不如你和小爷去乐呵乐呵，也好有个比较，知道谁更会疼你不是？”为首的痞子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一边污言秽语，一边就要伸过猪手去抓妇人的手。

    妇人急速地一缩，同时机警地一下子掀开了锅盖，用木瓢舀起了一瓢滚水，作势对着痞子：“滚，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啊，你个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痞子慌得连忙后退，气急败坏地骂道，“既然这老娘们不识趣，来啊，给我砸了这个破摊子！”

    “你们敢！”妇人色厉内荏地大喝道，手中的木瓢却已抖了起来，目光更是忍不住焦急地投向四周求助。

    只可惜，百姓的要求最低，胆儿也最小，闻言，这一路段上本来就不多的行人立刻三步并两步，赶紧离开了这块是非地。

    “今儿你那相好的范大哥不在，我们不敢才怪！”小痞子嚣张地狂笑，手一挥，就要指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个动作，人就先惨叫了起来。

    范小鱼没有出手，出手的是已经站到她身边的丁澈，叮叮当当的地又当散财童子。几个小痞子身上吃痛，却还不知道是被谁打的，哪里还敢再呆，一下子屁滚尿流地跑了个无影踪。

    范小鱼忽然甩了甩头，紧抿着嘴大步地走过了馄饨摊，丁澈瞟了一眼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何时的妇人，忙一紧袖子追了上去，像个愣头青似的，没话找话道：“咳咳……刚才你听见了吗，那个女人好像在叫范大哥，你说这个范大哥会不会就是你爹呢？”

    “这天底下姓丁的中年人很多，是不是都有可能是你老爹？”范小鱼冷冷地讥讽道，足下片刻不停，很快就彻底走出了夜市，似要抹去曾所见到的一

    丁澈一个语塞，可见她眼神冰冷，眸底怒气犹如旋风，显然是真的在生气。

    可她到底在气什么呢？方才走了一段路，明明感觉她的情绪似乎已经放松了，怎么又突然变得更厉害了？是为了那对母女么？若是同情，为何不资助人家些？不会这对母女真的和她的爹有关系吧？可，她的母亲不是那个员外郎夫人么？

    丁澈回头看了看馄饨摊，糊涂了，却没注意到若是依照往常的性子，这一会自己早就同样拂袖而去了。PS：泪汪汪地球粉红票！

    竞争好激烈呀！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公堂激辩

    范小鱼原本以为既然崔推官和桑家有勾结，就一定会拖上几天，好让戏班子先吃些小亏，没想到次日上午，崔推官居然就上门勘察现场来了。不但清官的姿态摆的十足，一副若是百灵阁真有冤情，一定为民做主的正义之气，而且还定好了明日就开堂审理。

    这么快的速度，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啊！

    当范小鱼问吴言之时，吴言之淡淡地道：“不外乎连个情况，一，身为推官，接到百姓状碟，自然要亲临现场勘察，此处毕竟不是别城，而是天子脚下，这些基本职责他还是不敢太过拖延的，以免有损官声。而二，那就是昨日已拖了一日一夜，他必定已经和桑家商议出了对策，也许，他正等着明日上堂，争取当堂定案。”

    “吴公子言之有理。”范小鱼点头道。

    “我名为言之，自是有理。”吴言之微笑道，眉目间自有一股淡淡的傲气，却是丝毫不见落第的沮丧和失意。

    范小鱼忍不住轻笑，却觉得他更对了自己的脾气，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好奇心，只不过她向来不喜欢探人**，有些问题她也许是永远都不会问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相信了这个吴言之能站在正理一边，其它的，自然就无关紧要了。

    因为次日就要开堂，为了谨慎起见，范小鱼大半的时间还是放在了城里，和范通轮流着秘密地打探消息。至于证据方面。案情未审，情况未明，一时还不到去偷取的时候。

    这一个上午，百灵阁其他地成员则都忙着清除油迹，修补桌椅。暂时当然也不能营业了。

    然后一转眼就到了次日上午。开堂了。

    崔推官坐堂后，先是确认双方身份。范小鱼要开百灵阁。又要保持神秘，当然免不了要编造一个身份。所以两年多前，这件事情就已办好，此刻当然查不出什么来。而也在这时，被范小鱼暗地里通知着来旁听的百姓们才知道百灵阁东家的姓氏名讳：叶如君。

    面对崔推官要范小鱼摘下面具的要求，范小鱼故意装作迟疑。叙述苦衷请求通融，最后实在无奈才脱下了面具，小心地只让崔推官一个人目睹了一下“真容”，同时吝啬地不让第三个人瞧见。为了以后还能派上其他用场，这幅易容面具，见的人越少越好。

    其他地众人虽未得见，可是却能从崔推官地神色上分辨一二，见他皱眉，当下都自以为范小鱼之前自说容颜丑陋不是假话。关于百灵阁东家貌似无盐的传闻。此后立刻就在瓦肆之中流传了开来。当然，这是后话了。且说。相较于原告方地人马齐全，桑家的老大和老四却是连面都没露一下，只叫了一个管家来处理，态度嚣张之极，不过他们显然也听说了百灵阁请了讼师，也不甘落后地请了一个。

    儒衫白衫，五官周正，自信潇洒，这一位相貌堂堂地闻青云往堂前一站，表面上立刻就把又矮又黑的吴言之给比了下去。

    当然，这巨大的差距，只是在一般人的眼中看来如此，范小鱼对于吴言之的信心，却一丝也不曾动摇。这个闻青云表相虽不错，可在如何英俊地外表也无法掩饰他眼中的那一抹高傲和狡诈，而吴言之，却是面如古井，纹波不荡，沉稳之极。

    身份核对无误后，便开始分别陈诉。

    范小鱼这一边是原告，自然是他们先说，柳园青作为百灵阁代表，很快就条理十分清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待轮到桑家时，不出所料的，桑家果然把事情推的个干干净净。

    那三名狗爪是一上堂就大呼冤枉，反口直说是百灵阁的人绑架了他们，然后自己泼了桐油，诬告陷害，对于百灵阁这一方所呈现的供词也一口咬定是屈打成招。接着轮到白面讼师闻青云表演，先是假惺惺地让三个狗爪“详细”地叙述了一遍“真相”，然后义愤填膺地指着百灵阁诬告，并要求青天大老爷为无辜之人做主。

    见被告忽然翻身成原告，不但不承认蓄意纵火，而且一下子就给百灵阁安了绑架、诬陷、私设公堂三大条罪名，百姓们不由纷纷私语，乍舌不已，百灵阁的人包括柳园青则是又气又怒更是惊惧，纷纷看向范小鱼和吴言之，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应对。

    却见吴言之不慌不忙，并不急着反驳，而是先恳请仵作给猫二猫三验伤，接着客观地将百灵阁和桑家各自地位和实力，两家的恩怨，以及百灵阁一贯的忍让和退步一一诉出，然后恭敬地请崔推官和百姓们细思，百灵阁和桑家哪一个作案动机才更大？

    这一串长长地叙述后，本就同情百灵阁，同时已经受了一定舆论影响，再被吴言之巧妙一引导地百姓们顿时全都站在了百灵阁一边，趁着人多，还有些人壮胆在人群中指责桑家往日的一些霸道行为，堂上还没怎么样，堂外地群情倒先激愤了起来。

    闻青云既作为桑家讼师，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地就败阵，立刻舌战莲花地运用口才，一一反驳，同时指出百灵阁有一个最大的动机，那就是百灵阁正是因为长期对桑家不满，一直想要报复，所以恶从胆边生，才有了这一出诬陷，并也请仵作为三个狗爪验伤。

    他的口才甚好，加之样貌堂堂，又口口声声振振有词，百姓们的情绪还真的被他安抚了不少，有些人甚至也开始了疑惑。毕竟是人就都是有火性的，百灵阁被桑家欺负了三年，不可能不怨，这一怨之下处事极端也是难免的。

    见连百灵阁的掌柜柳园青都被自己说的变色，闻青云极是得意，扇子一收，双手一拱，就要请崔推官判案。

    崔推官手捋胡须，状若公平地问吴言之有何辩解，但和闻青云对视时，眼中却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却见吴言之微微一笑，对崔推官常常一揖，然后朗朗地发问：“大人，学生想就三个假设的问题，请教一下大人，不知大人是否可以先恕学生不敬之罪。”

    崔推官见吴言之面不改色，心里不由一疙瘩，但表面上却只能道：“既然只是假设，本官恕你无罪，你说。”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落弟学子，但经过先前的一番辩论，却也让他有些警惕其过人的镇定和善于挑动人心的狡诈。

    吴言之肃然道：“学生请问，假如昨日深夜，有人忽到大人府上欲行行刺，却被大人明察秋毫，及时拿获，大人福大，不曾有任何损伤，请问，这个刺客算不算刺客？”

    此话一出，崔推官和闻青云立时面色一变，范小鱼却是眼睛一亮，扬起了微笑。“大胆！你竟敢诅咒大人！”闻青云的心思果然敏捷，立刻猜到吴言之的用意，试图先声夺人压制他。

    吴言之却是瞧也不瞧他一眼，只是微笑地看着崔推官，等待着他的回答。

    “算，当然算！敢于行刺朝廷命官，怎么不是刺客？”不等崔推官回答，围观的百姓群中已有人大声道，众人立刻都纷纷附议。

    范小鱼听得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循音望去，却见人群中有一个头颅微微一侧，正好躲在了另一个人的后面，忍不住想偷笑。这家伙，居然也来凑热闹了。

    “若是真有此事，自然是算的。”崔推官明知问题有诈，却也只能这样回答。

    吴言之一拱手，再次肃然地问道：“学生再问，若是这个刺客不是去行刺大人，而是夜入相府，欲谋杀当今宰执，只是依然未遂，被众所擒，请问，如果这个刺客死命抵赖说自己不曾行刺，是被宰相大人陷害的，请问大人，这个刺客的话是真乎？假乎？”

    好一个吴言之！

    范小鱼在旁听的分明，若不是身在公堂之上，简直要痛痛快快地拊掌，大声地喝彩了。

    PS：猜吴言之的第三问是什么？嘻嘻，这个问题应该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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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三章 替罪羊

    吴言之的第二个问题后，堂上堂下，顿时一片诡异的寂静。凡是有点头脑此刻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有多嘴，一起望住了崔推官，等待他的回答。

    只因只要不是听力记忆有问题或者是个白痴，谁都能明白吴言之层层推进的第三个问题会是什么的假设？试问，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宰相更大？试问，有谁敢说天子会诬陷一个刺客？再试问，哪怕那一位真的出于政治需要，真的来个莫须有的罪名，又有谁敢揭露？

    所以，第二个问题其实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第三个问题的答案，而更为绝妙的是，那个唯一的答案，又恰恰可以反证桑家的反告绝对无法成立。

    这一招，高，实在是高啊！

    崔推官不是个傻子，或许这天下当官的人中，有很多都是傻子，可作为开封府的推官之一，每隔一日就要升堂问案的官员，绝对不可能是个傻子，不然堂堂官家颜面何存？大宋法律又将摆放在何处？

    于是，范小鱼欣慰开怀了，崔推官却暗暗地流汗了！

    不过，崔推官不愧久经官场，短暂失措后立刻恢复了神色，猛然一拍惊堂木，怒视着三个狗爪，断然地一反常态，喝道：“大胆竖子，尔等分明是蓄意纵火，人证物证皆在，竟然还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反诬原告，视堂堂王法如儿戏，莫非当本官的眼睛是瞎的不成？如此奸诈狡猾之徒，看来不用大型不会招供。来呀，大型伺候！”

    崔推官这一发怒，三个本来以为可以按照主子吩咐，信口胡言之后就能得以释放地狗爪顿时傻了，再一听要受刑。顿时更加四肢虚软。连连求饶。他们偷潜入百灵阁的那天，就已经被范小鱼教训了一顿。而后为了让被众人擒获的“事实”更真实些，更是吃了不少椅子闷棍。现在正是浑身淤青的时候，要是再被打一顿，哪里还有活命？

    “大人饶命啊，这一切都是……”其中一个狗爪正想说出真相，却立时被桑家的管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想起桑家地手段，后半截话头顿时连同舌头一起吞了回去，改而拼命地投以求救地眼神。

    “还不快拖下去，给我打！”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几人再度反应，崔推官已经抓了一支签扔下案去，同时疾快地向一边使了个眼色。

    范小鱼的眉头顿时一蹙，和吴言之迅速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其中嗅出了一点不对劲。

    可未等他们搞明白。几个衙役已架着三个狗爪拖到了堂外。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几声哀叫后。三个人相继昏阙。

    “回大人，人犯晕过去了！”

    “泼醒！”“是！”一时没有醒转！”

    拖延之术，原来他们玩地是这一招，听到最后一句，范小鱼心中已是雪亮。

    果然，只见崔推官皱了皱眉后，说了一大通冠冕堂皇，然后因为人犯昏厥，无法再行取证而先行退堂，下午再审。范小鱼等人明知有诈，可人家是官，他们是民，而且理由看起来十分充分，便是有再多疑惑和不平也只能暂时服从。杀人灭口吗？”开封府附近的茶楼内，范小鱼蹙眉道。

    退堂后，她就暗示范通跟着那闻青云和桑家掌柜，打听一下他们要搞什么鬼。只是此刻是光天化日，而且他们和桑家主事地谈话一定会十分小心机密，不利暗中倾听，不能全仪仗范通的跟踪，而且时间短暂，即便知道了他们有什么阴谋，一时之间怕也是难以应对，因此必须自己先分析一番。

    “灭口倒还不至于，这是天子脚下，不是偏远州县，料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只是……”吴言之面色平静地端着茶盅沉吟，半响也没有喝上一口，忽然叹了一声，道，“他们虽然不敢完全翻供，再来诬陷你们，却是可以让那三人修改供词，推一只替罪羊出来。”

    “替罪羊！”范小鱼眼中光芒一涨，一下子想到了今天代表桑家来的那位管家，吴言之说的很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桑家既然不能推却纵火的罪名，就一定会丢卒保帅，“没错，只怕我们坐在这里地这会功夫，桑家人已经堂而皇之地进入牢房，让手下改口供了！”

    “民与官的区别，就在于此。”吴言之涩涩一笑，似乎因此想起了什么往事，面色有些沉郁。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无语。

    隔了一会，范小鱼率先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道：“那依吴公子之见，我们还有几成把握将真正的主谋拉进来？”

    吴言之眉头微拧，缓缓地道：“一时之间我还想不出什么办法，倘若是杀人害命，替罪羊未必肯顺从主子的安排，但是如今虽是蓄意纵火，却不曾酿成悲剧，便可轻可重。以崔大人对桑家的回护来看，应该不过是判上个两年而已，因此，只要桑家暗中许以好处，再摄以往日的淫威，替罪羊便会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担当下来。所谓周瑜打黄盖，自古以来这种替罪羊的案子最为难办，除非替罪羊松口，不然这个案子只怕只能就此了结了。”

    说到最后，吴言之忽然站起来对范小鱼歉疚地一揖，面有愧色：“下午升堂，在下会全力辩驳，但若有负姑娘重托，还请原谅则个！”

    范小鱼忙起身还以重礼，诚恳地道：“吴公子说的是哪里话，今天若不是您机智过人，恐怕我们百灵阁连一点公道都讨不回来，谈何有负？何况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大忙了，至于能否让真正主谋伏法，那只能说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而且……”

    范小鱼请他回座，镇定地道：“此事我们再合计合计，若是实在不能，来日方长，我也不一定要急于这一时。”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屈和隐喻地图谋，吴言之诧异之余，眼中顿时又增敬佩之色，同时再次迅速地在脑中寻找可行之法。

    勇于和桑家打官司地人本来就已不寻常，还敢如此明确地表态不会就此罢手，这份勇气，这一位弱女子确实不是简单。不过，她既然能一手建立百灵阁，还能在京中稳立三年，本来就已经是件十分不易之事了。

    “吴公子……”范小鱼慎重了考虑了一会后，决定对这个给她留下很好印象的吴言之再坦诚一些，“若是我能找到崔大人和桑家有私下暧昧地东西，局面可会有改善？”

    吴言之一怔，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你是说……”

    范小鱼眼中含笑：“只是假设。”

    吴言之拧着眉细想了好一阵，突地摇头：“不可，不可！”

    这一下轮到范小鱼蹙眉了：为何不可？”

    吴言之注视着她，正色道：“叶姑娘，我知道你能把百灵阁建立成如此规模，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但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姑娘的取证之法不但后患无穷，而且恐怕还会犯了朝廷的大忌。”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义结金兰

    没想到一个书生居然能如此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利害，范小鱼顿时一震，明眸紧紧地盯住吴言之。

    吴言之坦然而诚恳地迎着她的目光，眨也不眨。

    瞬息间，两人已用无声的眼神交流了数个念头，然后，范小鱼率先敛起眼中光芒，长叹了一声：“吴公子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失虑了。”

    不错，如果她能取到崔推官和桑家勾结的证据，这场官司十有八九能赢，而且还能把崔推官拉下马。

    只是赢了之后呢？纵然崔推官会因此而被责贬，可桑家却还有其他的后台，何况纵火未遂判不了死罪，也动摇不了桑家的根本。只要桑家根基未动，加上其后台的官方势力，以后肯定还有长串的打击报复，这明的暗的，绝对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百灵阁能承受得了的。除非她能全盘掌握桑家和所有后台的勾结证据，将其一网打尽，可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是极难的，否则她何必忍道今日？更何况吴言之还特别点了“大忌”两个字。如果是普通老百姓，想也不用想，也知道绝没有偷偷潜入人家机要之地偷取证据的能力，而能轻易地拿到这些证据，就一定是个江湖人……

    朝廷或许可以对安分守己的江湖人网开一面，就比如他们范家，当年景道山之案后官府一直未来找麻烦过，但不等于朝廷也会容忍百灵阁神秘的江湖力量？

    如此一来，百灵阁还有活路吗？

    范小鱼越想越惊，冷汗涔涔。亏自己多年来如此小心行事，居然还是把事情想的这么天真。

    “我虽不知道姑娘过往，但也知百灵阁能有今日已是来之不易，何况方才你已言来日方长，又何必如此行险呢？”吴言之见她目光中露出惊意。知道她以想通。微露笑容，宽声劝道。

    范小鱼起身。对吴言之深深地福了福：“多谢吴公子提醒！”

    吴言之坦然地受了她一礼，然后拱手作揖。微笑道：“实不相瞒，吴某自幼个性孤僻，虽经年漂泊，却鲜有知己，此次得遇姑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若姑娘不弃，你我二人以后便以友朋相称，如何？”

    范小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地微笑：“吴公子既如此看得起小女子，只是一介友朋又如何得够？”

    她向来很相信自己地直觉，眼前这个男子虽貌似个庄稼汉，却有一股真正男子汉大丈夫的胸怀和气质，像这样的人。还不够她竭诚而交么？

    吴言之不解地扬眉：“姑娘的意思是？”

    范小鱼含着笑盈盈一拜。“吴大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吴言之一怔。眼中突有涩意，几乎哽咽：“你愿意与我兄妹相称？”

    “就是不知道小女子此举是否唐突？”范小鱼抬眼微笑，眸光平静而真诚，却因注意到他眼中那抹沉痛而一怔。

    吴言之昂头闭眼，然后，挺起胸膛，扶起了范小鱼：“吴某荣幸之极。”

    他的神态十分郑重，脸上只有义结金兰地喜悦，半点也没计较范小鱼还带着面具地神秘。

    “大哥以后应该自称大哥了。”范小鱼绕着口令道，她这一生行事几乎一直十分小心，鲜少任性而为，但今天，她却预感自己日后绝不会后悔这一次的冲动。

    吴言之动容地点了点头。

    范小鱼分别倒了一杯茶，举杯道：“今日时间仓促，小妹就先以茶代酒，敬大哥一杯，等事情结束，我们兄妹再好好叙述。”

    吴言之接过茶杯，欣慰地目光中充满了其他的复杂之色，碰杯道：“大哥同敬小妹，干！”不相识地人结成了兄妹，这件事不但出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范小鱼和吴言之也是不曾想到的，但其后的再次开堂的结果，却和两人预计地一点不差。

    三个狗爪在“昏迷”中被重新指点后，那位倒霉的管家果然被推了出来。理由很简单，因为桑家瓦子的大部分生意都是他在具体负责，眼看百灵阁抢走了不少他的生意，让瓦子里很多流动的优伶都固定成了百灵阁的人，让他没少被主子训斥，所以他心怀怨恨，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要对百灵阁下手。

    但是，就如同范小鱼当夜第一眼见到桐油分布情况时所猜测的一样，管家抵死不认无视周围百姓生命的纵火重罪，死死地咬定了他当时只想让人在百灵阁内放把小火，只想毁了百灵阁内部而已。自然，三个狗爪也反复强调了他们不曾想过要出人命，当时就准备把打昏的两个人拖到安全所在地。

    这一段他们说地倒是真话，只是恰恰是这一点，才是真正狡猾的，也是让人无奈地。

    案情到了这个地步，便只有了一个结局。

    桑家那个猥琐男老四总算人模狗样地出来了，先是痛心疾首地忏悔了一番自家管理不严，以至于仆人胆敢私自做主打击报复，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接着又状若诚恳地表示既然此事和桑家有关，他作为东家，有义务要赔偿百灵阁的损失，另外还主动地拿出了五十贯钱作为赔礼道歉。

    他嘴上说的漂亮，但凡是眼睛还亮着的人都瞧得出他只是在做戏而已，加上崔推官有意圆场，范小鱼便也假装配合，就此了结纵火一案。佳肴飘香、欢声笑语。

    虽说这一次没能把桑家真正告倒，却是百灵阁忍气吞声三年来最大的一次胜利，而且向来大方的范小鱼又把此次的赔偿全部用来犒赏，人人皆有一份，众人心头的阴霾自然都是一扫而尽。再加上范小鱼当众宣布，即日起，吴言之就是她的义兄，众人恭喜之余，纷纷自告奋勇上台去表演节目来庆祝，赢得了一片又一片的喝彩，现场整一个全民皆欢的联欢会，就连一直愁眉不展的飞燕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一次的庆功会，范通没有参加，因为惦记着家里的两个，早早地就回去了。罗一直很自律谨慎，虽然也高兴，却只浅饮而已，范小鱼则是滴酒未沾，倒是吴言之喝的最多，不一会就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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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

 第一百六十五章 栽赃

    “小妹，你知道吗，其实大哥以前也有个妹妹的，只可惜……可惜……可惜……”吴言之又似笑又似哭地摇着头，连可惜了三遍，最后却只能抓着酒壶往里头灌。

    “大哥，我们现在已经是兄妹了，要是大哥心里头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也会好受些。”

    范小鱼将他扶到一旁。

    吴言之苦涩地一笑，摇了摇头：“大哥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两次落弟，落得一贫如洗，只靠寄居偏寺，仰人鼻息度日，却还要坚持再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范小鱼知道此刻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便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做官，做大官！”吴言之挥舞着双手，双眼发红，猛然慷慨激昂地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道，“这么多年来，大哥算是看明白了，像我们这样的寒门之士，只有通过科举一途，才能实现所愿，才能去真正地位百姓做主，为民伸冤昭雪，才能尽绵薄之力涤荡一片青天出来……若你是个平民……哪怕你拼尽心血，也不过只是给那些贪官污吏、奸邪恶霸挠痒痒。”

    “小妹！”吴言之忽然抓住范小鱼的手，醉醺醺地郑重提醒，“桑家不会就此罢休，以后你切不可掉以轻心，还需加倍警戒才是。”

    “大哥放心，我会小心的。”见吴言之人都站不稳了，还惦记着自己的安全，范小鱼心头一暖。轻柔地再次扶他坐下。

    “大哥的功利之心如此严重，小妹你不会取笑大哥吧？”酒醉地吴言之比起白日来，更像是个普通的砍柴汉子，少了几分肃然，多了几分憨味。

    “大哥胸怀壮志。不是凡俗燕雀。是真心为民，小妹怎么会取笑你呢？”范小鱼真心实意地道。通过这一次打官司。她对做官的看法又深了一层。权利这种东西，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可以助纣为虐，也可以锄强扶弱，就端看握剑的人是什么人了。

    世上坏官虽然除不尽，但若是能多一名好官，却能带给无数人新的希望。

    想起家中还有一个自幼就立志苦读。要通过读书来改变一家人地位地亲弟弟，范小鱼忽然想起一个叫陈三两地故事，剧中的陈三两是个风尘女子，却收了一个乞儿为弟，十多年如一地将他抚养教育**。自己和陈三两虽不是同等类型之人，志向也没有她那般远大，不过……

    看着已经趴在桌上地吴言之，想起家中的范白菜，范小鱼忽然觉得自己地人生。有了一层新的意义。

    呵呵。没想到自己不管闲事则以，一管就给自己揽了一个大闲事。

    摇曳的灯光下。范小鱼微微地笑了，开始细思以后的安排。

    百灵阁树大招风，是时候做一番改革了，还有，她筹划多年的更为正当普通地酒楼生意，也是时候准备了。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她再回头暗中去找桑家的麻烦，就会稳妥很多。开封城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天气很凉爽，隐隐地带着寒意，今日有雾，轻如薄纱，融在开封城的大小街巷之中，也浮动在百灵班班众所居住的大杂院之中。

    虽然昨夜有不少人喝醉，但院中大部分还是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开始洗漱并准备晨练，以便用更好的状态来迎接停业三日后的再次演出。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一句话就贴在正厅的门口，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的努力和上进，众人也无不谨记在心，不敢懈怠，这一段时间也正是院子里最热闹地时候。

    然而，正当众人微微出汗之际，院门突然砰砰砰地被人拍响了。

    门开后，一群捕快冲了进来。替巡视后，守了一整夜也思考了一整夜的范小鱼几乎刚刚沉入睡梦之中，就听见罗在敲门。

    “出事了，刚才忽然有一批官兵冲进了院子，说我们窝藏江洋大盗，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地搜查，然后在猫四猫五他们地房间里找到了两个包袱，里头装的都是珠宝古董。”

    “什么？”范小鱼大惊，“那人呢？”

    “猫四他们一整屋八个人，都被他们带走了，柳班主想尽办法周旋，可他们连银子也不收，油盐不进。”

    “有没有问过其他人，那包袱是怎么来的？”

    “问过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罗低下了头，“是我没保护好大家，才让敌人有机可趁。”宴会，院中无人的时候，偷偷地放入他们房间里的，院子里住了几十号人，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起夜，他们上一次才被当众擒获，绝对不会再怎么冒险，所以，这位鹰卫兄弟，才没有察觉任何的动静。”宿醉初醒的吴言之一边灌着浓茶尽力地振作起疲倦的精神，一边分析道。

    “大哥说的有理，这不关你的事，大家不可能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检查一遍东西的。”范小鱼安慰了一下罗，自己却气的捏紧了拳头，“这件事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桑家人干的。”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吴言之颌首道，眉间聚起愁色，“我们的情况很不妙啊，他们既然存心陷害，必定早已准备好了苦主和证人，怕是会仗着所谓的人证和物证大刑逼供，并试图把百灵阁全部的人都拖下水。”

    “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昨天大堂上他们才装模作样地打了人，今天一定不会手下留情，要是大伙儿有个好歹……”范小鱼的眉头都快拧起来了，感觉胸中有熊熊火焰在不住摇晃，“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件事很不好办，我们虽然明知他们是陷害，可是一时却难以找出反驳的证据。”一向自认足智多谋的吴言之揉了揉太阳**，绞尽脑汁地转着大脑，自言自语地道，“证据……证据……证据……对了，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所谓苦主和桑家的关系，若是我们能找出他们之间有密切联系的证据，就可以拖上一拖，反告他们联合诬陷，何况假的毕竟是假的，昨晚他们仓促行事，必定会留下许多马脚，经不起细节的推敲，只要能让我多问上几遍，就有可能让他们露出马脚，只怕……”

    “只怕大哥没有这样的机会，官府既然已经和他们勾结，肯定不可能让大哥反复询问。”范小鱼接道，眼中不由地闪过一抹狠意，“若是真没有办法，他们也别想好过。”

    吴言之一口饮尽浓茶，扶着额头站了起来，“这样，我们先去衙门等候开堂，路上再商量。”“大哥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多了，走吧！”

    PS：桑家人还不肯罢手，不过……嘿嘿……他们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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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六章 案中又来案

    范小鱼正待和吴言之罗一起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样，你先送大哥过去，我一会再来。”范小鱼先对罗说了一句，又对吴言之道，“大哥，要是开堂了，你先尽量周旋周旋。”

    吴言之也不问她去哪里，颌首道：“我会尽全力拖延的。”

    范小鱼点点头，一下子闪进了一条巷子，借着薄雾一路狂奔向甜水巷，她现在急需人手，老爹又在城外，只能先去找丁澈帮忙了。

    “桑家栽赃给我们戏班，诬陷戏班是江洋大盗，已经抓走了我们好几个人，怕是马上要逼供，你能不能帮我去通知一下我爹，让他立刻到衙门去？”一见到丁澈，范小鱼立刻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

    “好。”丁澈点头，就要行动，忽地又回头，吃惊地道，“江洋大盗？是因为我吗？”

    他这些天可是一直在做梁上君子的，要说江洋大盗，他好像名副其实。

    “只是借你这个名头而已，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来陷害我们。”范小鱼没有趁机敲竹杠，疾声道，“时间紧迫，我现在要马上赶到衙门去，你先去帮我叫爹吧？”

    说着不等丁澈再说，已如流星般往开封府方向扑去。

    丁澈怔在原地，蹙着眉头紧抿了一下唇，而后眉结忽然一松，笑意一现，似有了什么好主意。门大堂，但今日是十五，端坐在上的不是崔推官，而是另一位谢大人。若要说堂堂正气，官态官威。这一位看起来倒要比崔推官正直好几分。可是，吴言之上堂后没一会就知道那桑家人的手也已经伸到这位谢大人地身后了。

    “大人。”吴言之拱了拱手，“若是这几位确实是江洋大盗。学生自是不敢包庇，更不敢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只是学生有三个疑问，实在难解。其一，倘若他们真是歹人，他们又何必在百灵阁中一呆就是多年。自甘低声下气讨辛苦生活？而且为何以前不偷偏要现在来盗？其二，若前几日大案也正是他们所为，那以他们所偷得赃物的价值，早就可以远走高飞，凭着那些珍宝快活一生，何苦还要冒险留下？其三，他们其中以前虽然曾一时失足当过街头地痞，，可若说他们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只怕早已去做了大户人家的护院。到时候监守自盗岂非更容易得手？何必在小小的百灵阁中混饭吃？学生听说……”

    吴言之洋洋洒洒，看似轻松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尽力地拖延着用刑地时间，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番疑问虽有一定说服力，对方却还是很容易反驳地。因此一边说，一边迅速地搜索着可供说服的其他例子。

    一时间，堂上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偏偏他地问题又问的刁钻，不能用离题这一明目来斥责，当着堂外百姓地面。这位比崔推官更要面子的谢推官，心中虽气的大骂刁民，口舌之上却还要装作公正，既要把话说的漂亮，又要达到反驳的目地，硬生生地废了很多脑细胞。

    不过他也既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也是聪明人，而且只要他抓住了苦主指认、证人一口咬定，以及物证齐全这三点，其他的旁支节末处理起来便轻松多了。

    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不管哪个有理，终究比不得证据重要。而且他又谨慎地避免让吴言之抓住言语上的漏洞，不多时，情形又倒了回来，准备用刑了。

    范小鱼在堂外只急的频频握拳，范通一进城后她就立刻让他去调查苦主的家，可对于这种事情，范通本来就不擅长，时间又紧迫，这一个办法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正在着急，只听“咚咚咚……”的击鼓声，又有人来报案了。

    谢推官眉头一皱，招过旁边的小吏，让他去解决。可小吏没一会就回来了，附耳在他身边嘀咕，谢推官一惊，忙叫来人上堂。来的是个管家，一个四品大人的管家，报说就在方才府中突然遭了贼，失了好几样古董，却莫名地多了几样珠宝，呈上来一看，这几样珠宝正是前几日其他苦主报失之物。

    看热闹地百姓们一听这件事，私下里顿时乐了，你说堂上地大老爷前一刻还在说已经抓到了江洋大盗，可后一刻那江洋大盗怎么又出现了呢？而且还改成光天化日、公然作案，这不是打大人的巴掌是什么？

    但不管上面地谢推官以及下头的百姓们怎么想，吴言之却明白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当下立刻慷慨陈辞，赶紧利用这个事件为众人辩护。

    谢推官一案未了又添一案，一头是之前正在审的案子代表律师喊冤，一头是新来的高官家管家要求缉盗，一个头立时两个大起来。

    可事情还没完，不过片刻，外头的大鼓又被敲响了，这一回，进来的是个三品大院的管事，也是失了物又多了赃物。再隔一会，又进来来了第三人，仍是同等案情，一连三个巴掌，直把一个谢老爷扇得急得快要晕过去。

    这种奇事，就是千百年也不曾见过，如何是他一个小小的推官能处理的了的？无奈之下，谢推官只有好言好语先安抚了三个大员家的管家，然后宣布退堂细审，而百灵阁一干人等则是暂时收押。“原来小妹已经定下了如此妙计，真叫大哥佩服地五体投地！”

    出了衙门后，好不容易见左右一时没有行人，吴言之连忙抓紧时间问道。

    “大哥夸奖错了，这不是我的主意。”范小鱼闷笑着摇头道。

    “哦，不是小妹又会是谁呢？”吴言之诧异地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那位江洋大盗正主儿恰好听说了这个案子，觉得官府居然把一群优伶地痞当作他，实在有辱他的侠盗之风，所以故意以此抗议呢？”范小鱼的右手紧按着腹部，努力地控制着，以免自己笑得太过招摇。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想前天桑家人偷溜进来放火的时候，某人还曾随便地把一包赃物扔在百灵阁桌上，让她先藏了起来，后来又取了回去，恐怕现如今那位谢大人的案桌上，此刻就摆着其中几样呢！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丁澈这么一搞，官府一定会加大对他追捕的力度，她自然不会随便对别人说了，至少现在还不能。

    吴言之看着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的范小鱼，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信范小鱼不认识此人，只是，这个真正的江洋大盗的性子却也着实有些可爱，令人明知为盗不好，却还是起不了反感之心。

    不过，虽然上午的审案被这件事一搅，暂时拖了下来，但是真要彻底洗清百灵阁人员的冤屈，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点范小鱼和吴言之都很清楚。

    一切，都只是暂时罢了，他们的人一日不出来，就一日仍要背着被强行扣上的黑锅，面临皮肉和刑法的双重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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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救星来了

    众人回到百灵阁，转眼就到了中午，范通回来了。

    这一次，范通的收获着实令大家欢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的，不但探出那个苦主富商和桑家有生意来往，而且就在昨日黄昏时分，那富商还曾好说歹说地向几房姬妾各讨了一些珍贵的珠宝首饰，并承诺今日一定会重新归还。

    这自然是一条好消息。那些姬妾不过是寻常女子，又爱钱财，只要再上堂，以吴言之的口才绝对可以轻松地将她们拖下水，再借着公堂的威严玩点文字陷阱，十有八九都会跳进来，等到案情的疑点一现再现，这看似已成死局的案子就大有翻转的胜算了。

    这么一来，范小鱼的心思总算轻了一些，可是只这一点证据显然是不够的。

    “东家，明天就是要去员外郎府上贺寿的日子了，可现在人手不够，可怎么办呢？”柳园青为了这件事简直已经愁的不得了。

    但他这一问，倒是提醒了范小鱼还可以试着去借助一下那个工部员外郎的力量，忙指点了柳园青几句，让亲自去那个员外郎家跑一趟。

    柳园青离去后，吴言之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妹果然聪慧绝伦，片言只语间就把那位员外郎给拖了进来。依大哥看来，桑家这一回可就不再容易置身于外了。”

    范小鱼笑道：“谁叫他们满肚子坏水，坏事做绝呢！大哥，我想过了。你说的用一些见不得光的证据去威胁朝廷大臣，果然危险，不过我还是觉得能把那些东西拿到手，还是拿到手好些，也好以防万一。”

    柳园青此去。名义上是告罪请辞。暗地里当然是去大力诉苦，以便争取员外郎夫人地支持。让她能给那位谢推官施点压力。毕竟这开封府的推官制度是隔日轮审，这一个隔日。可就越过了员外郎的寿辰了。只是没想到，这生母还没认，就要先承她的情了。

    吴言之笑着摇了摇头：“大哥现在是相信你绝对有这个本事了，既然不立刻取来做威胁，那你就去拿吧！这是千万要小

    “呵呵。我知道。”范小鱼说着，忽然用异样的阳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吴言之好几眼。

    吴言之奇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范小鱼笑道：“大哥不是立志要进仕途么？怎么听到这些江湖手段，反而好像很熟悉似地？”

    吴言之哈哈大笑：“自然熟悉，因为你大哥以前就曾经被一位江湖大侠救过一命。”

    “啊，快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救你地人又是谁？”范小鱼顿时来了兴趣，没想到吴言之之前就已经和江湖人打过交道了，难怪他的态度这么自然。

    “那是三个多月前地事情了，当时。我正千里迢迢上京赴考……”

    兄妹俩正自在书房中畅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范小鱼这几天的神经几乎一直紧绷着，一听有杂音立刻察觉。两人一起走出门，向楼下望去，却见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位年轻地公子走进大厅之中，那温和的面貌神情，竟是相当熟悉。

    范小鱼当场呆立，继而几乎狂喜，老天，全北宋最高的司法机关代表来了，这是命中注定百灵阁要从此转运呀！

    “大哥，快跟我下楼。”范小鱼猛拉了一把吴言之，眉开眼笑地朝楼下走去，但走了几步，忽地醒悟自己这么开心可不行，忙又端正了肃容，状若平常。

    她一直戴着面具，吴言之瞧不见她的神情，只以为她是想要他下去帮忙的，当然没有异议地跟了下去。

    “怎么回事？”范小鱼假装没看见大宋皇帝赵帧，一边下楼一边发问。

    “东家，这几位客人坚持说要进来看戏，我们怎么解释今日停业，他们就是不信。”罗解释道。

    “嗯，是这样。”范小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顺势看向赵帧一群人，好像准备解释，可一看到赵帧和他身边地太监李德，不由讶然道，“是你们？”

    这一下，众人都惊讶起来。

    “东家，你认识他们？”这是罗问的。

    “你认识我们家公子？”这是立刻警戒起来的太监李德问的。

    “认识，当然认识！”范小鱼愉悦地道，侧头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吩咐道，“快上好茶，然后去叫一下合德和飞燕姑娘，就说她们的恩人来了！”

    说着，不待众人反应，走上前，隔着一大堆虽然打扮各异，但一看就知道是侍卫的人群，向赵帧福了福身：“小女子乃是百灵阁的东家，感谢公子前几日的仗义相助！”

    “你都看见了？”赵帧微微惊讶道。

    “那一日，小女子本该即可上前感谢公子，只是……”范小鱼含糊地带过想必赵帧也不愿意提起地那段，又是得体地一福，“还请公子恕罪则个！”

    “呵呵呵呵，无妨无妨，那一日，我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真正救了合德飞燕姑娘地却是另有其人，朕……只可惜真正的义士却不曾现身，让我也是好找。”赵帧和颜悦色地挥手示意侍卫让开，目光注视着范小鱼地蝴蝶面具，又看了看罗的老鹰面具，笑道，“姑娘这面具倒也别致，只是不知道姑娘为何要遮住容颜？”

    范小鱼苦笑了一声，道：“小女子戴面具并无他意，实在是小女子曾经受过伤，容颜丑陋，不敢见人，故而遮羞也！”

    “哦，原来如此，”听说她是脸上受伤，赵帧也不好多问，本想再问罗为什么也戴着面具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八卦，便转开话题，问她百灵阁今日为何不营业？

    “公子有所不知，百灵阁已经有数日未能正常营业了。说起此事，一言难尽啊！”范小鱼长叹了一声，故意举目四望，语带悲哀，“近日来，百灵阁连遭不幸，许是再过几日，就无法再开下去了！”

    听她叹息，围聚在大厅中的其他人顿时被勾起心思，纷纷怒骂起桑家来。

    “这是怎么回事？”赵帧从众人口中听得一言两语，不由眉头微皱。

    “公子若有兴趣，小女子稍候就为公子一一明诉。”范小鱼招手让刚出来的合德和飞燕过去，向赵帧行礼，“合德，飞燕，快过来见过你们的恩人……啊，小女子真是失礼，竟忘了请教公子尊姓大名了。”

    赵帧怔了一下，旁边李德已抢话道：“我家公子姓赵，你称呼赵公子就可以了。”

    “原来是赵公子，请受合德（飞燕）一拜！”两姐妹也早已认出了赵帧，双双盈盈相谢。

    她们两个双胞胎，面貌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想起那日鲁莽相撞，羞得粉面通红，一个却是大大方方，艳丽中又带英气，往人前一站，众人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被她们吸引了过去。

    “快快请起！”赵帧忙伸手虚扶了一下。

    三双目光相遇的那一刻，范小鱼特别留意了一下，见赵帧在合德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而合德脸色虽镇定，长长的睫毛却比往日多添了几分颤动。

    PS：嘿嘿，小皇帝来了，这个救星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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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强的东风

    两姐妹拜见后，范小鱼把话题转了回来，开始叙述百灵阁和桑家的种种恩怨，中间时不时地让两姐妹来接话，痛诉桑家恶行，连说了好几件后，话锋一转，正是转入主题，说起了前几日的纵火一案，以及打官司的过程。

    在这当口，范小鱼自然是把事情的经过越发描绘地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同时技巧地让吴言之重逢了一下当日堂上所言，果见听得聚精会神的赵帧另眼看了吴言之好几眼。

    待听到官司结束，已完全被范小鱼刻意引导起情绪的赵帧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喊了一声岂有此理。

    范小鱼趁机趁热打铁，又再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待到事情完全结束，赵帧已是怒容满面，若不是李德提醒，几乎失态了好几回，绕是如此，怒气依然未肯休止。

    这个仁宗皇帝的耳根子，果然是极软的。

    范小鱼一面扮弱者引同情，一面狡猾地撩拨赵帧的情绪，一串长长的叙述下来，竟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时辰，李德不得不伏在赵帧的耳边提醒他时间不早了。

    他这声耳语范小鱼当然听的很清楚，便适时地在故事的最后，用以一种十分无奈的姿态表达了对现实的无奈和担忧，彻底地勾起了赵帧的同情。

    “没想到堂堂的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恶人，不但为非作歹，还三番几次诬陷好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赵帧在一番震怒后，自然不忘许些承诺，“叶姑娘，你放心，这国有国法。王法昭昭。既然你们是蒙冤含屈的，我相信朝廷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不会冤枉无辜好人。”

    范小鱼忙又拜谢，感激地道：“今日公子特地前来。却未能如愿，小女子心中深感歉疚，倘若有朝一日，真如公子所言，冤屈得雪。小女子一定让大伙单独为公子表演一场。”

    “如此，就谢过叶姑娘了！不过大伙平日讨生活已是辛苦，实不好意思让姑娘破费，这样吧！”赵帧微微使了个眼色，李德立刻会意地取出两锭银子交给范小鱼。

    赵帧微笑道：“这些银子权且当作定金，若本公子哪日要来，再派人通知姑娘！”

    范小鱼失措地捧着两锭二十两地银子，不安地推拒道：“不，这怎么行呢？合德和飞燕是我们百灵阁的台柱。公子救了她们就是救了我们百灵阁。怎么还能让公子破费呢？”

    “你就收下吧！只是些许银两而已。”赵帧柔声道，“你们停业了几日。想必损失也不小，正好可以弥补弥补……”

    范小鱼又推辞了一番，终于还是收了下来，又恭敬感激地和众人一起送他到了门口。

    临别时，赵帧又有意无意地向合德投去一瞥，而合德则是一反平时的淡漠，有些慌乱地避开，显出一抹难得的女儿娇态来。风，范小鱼地心情也简直就要像天上地云儿一般飞了起来。

    “小妹，这位赵公子究竟是何人？”两人再度回到书房后，吴言之终于忍不住发问，他隐约地觉得今天来的这位公子一定不是普通人，但要真正猜测，却是猜不出来。

    范小鱼嘻嘻一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天。

    吴言之顿时瞠目结舌，半响说不出话来：“他……他……你说他是谁？”

    范小鱼一笑，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字：子。

    吴言之无声地读了一遍那两个字，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范小鱼忙扶住他，他回过神来，却是恶狠狠地揪了一把自己地大腿，然后惨呼道：“哎哟，原来是真的。”

    “当然是真地，难道小妹还能骗你不成？”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吴言之还是有些像喝醉了酒一般晕晕乎乎。

    范小鱼笑嘻嘻地将上次的事情将给他听，当然，她缩短了当时和赵帧之间的距离，只说先是不小心看到了赵帧里头明黄色的衣角，接着又耳敏地听到李德叫了他一声“官家”，再结合他的气度，然后才确定地。

    “那么小妹你今日叫大哥陪你下去，还让我重叙当时的情景……原来……”吴言之忽然激动地一把抓住范小鱼的手，嘴唇不住地蠕动，最终出来的却只有两行男儿泪。

    “我们是兄妹，难道大哥还要为区区小事跟小妹道谢么？”范小鱼笑着将他按下，让他稳稳地坐着镇定一下，“何况现在要说什么都还早，以后真若有恩德降临，大哥再谢我也不迟啊！”

    古代人对皇权极其崇拜和敬畏，纵然是那些具有铮铮铁骨的历史名臣，第一次见到皇帝也会激动万分，吴言之纵然再是不俗，这种情况下自然也难免失态，不像她这个大小接受平等思想教育的外来者。

    吴言之坐了一会，发了一会呆，总算平静了许多，然后重新跟范小鱼分析起眼下的情景和优势来。

    既是要打“御前官司”，自然是能借机把桑家和那官官相护的一串贪官都打倒为好，事情还是得细细筹划一下更为妥当。

    趁着天色还有点早，和吴言之一番长叹后，范小鱼去找了丁澈。

    这人皮面具果然好，可戴了几天总是有点不舒服，而且实在不方便她回家。

    熟练的避开客栈中人地视线，范小鱼悄然地来到丁澈地房前，正欲举手敲门，褐色的房门忽然无声地从里头打开，像是一个陈旧地匣子突然被打开，露出里头一座犹如水晶雕塑般璀璨耀眼的面庞来，其光芒几乎令人不可逼视。

    他怎么没带人皮面具？范小鱼愕然地举着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发什么呆？还不快进来！”水晶雕塑一侧身，半隐入门的阴影中，耀眼的光芒顿时收敛了一半，总算显山露水地变成了一个人，但从侧面看来，那有着一双挺拔如宝剑般的眉峰和启明星般深远明亮的眼睛的五官却越发地深刻。

    “哦。”范小鱼身体一紧，轻呼出一口方才屏住的气息，忙踏进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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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男大十八变

    屋中自然是没有外头明亮的，不过这样的光差反而让范小鱼稍稍平静了一些。

    进门后，她直接走向圆桌，见上面还是和上次一样摆着一些瓶瓶罐罐，只是旁边少了脸盆和石炭炉子，空气中也没有那股难闻的酸涩味儿。

    “你怎么把面具拿下来了？”范小鱼垂眼看着那些瓶子，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划过，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变样的某人。

    时光真的像个雕琢大师，三年前在河边相遇时初为少年的他还稚气未脱，漂亮的雌雄不分，没想到现在重逢，却已变得如此英俊挺拔，还有一股浑然自成、令人砰然心动的男儿英气，其超强的杀伤力就连她这个早该对男色免疫的成熟女性也不能免俗地失神。

    要知道，她家里头的男人可全部都是各有特色的美男啊！烈的烈、柔的柔、酷的酷、憨的憨，就连冬冬，都已经吸引了不少镇上的小少女了。可她今天看到丁澈，居然还如此怔忪，真是的，这家伙，没事长的这么吸引人干嘛？

    “总不能天天戴着。”某人的声音像是有些紧绷，关了门走到她对面，拿起一个瓶子，将里头的药水注入另一个小瓶中。

    他的动作让范小鱼注意到两个瓶子上面都贴了个“卸”字，为了克制自己心中那隐藏了许久、而今却忽然开始蠢蠢欲动的腐女因子，免得一个不小心又看的发呆，范小鱼忙刻意提问：“这是什么？”

    “给你地卸容液。等你想要取下面具时，用里头的药水涂抹四周，即可轻轻撕下。”

    “给我的？”范小鱼怔了怔，抬眼看他。

    她本意是询问，可当不经意地再次触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时。却忍不住分神乱想。你说老天爷要是创造一个绝色美女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把一个男人雕琢的像块吸铁石呢？

    丁澈懒得回答这个没必要重复地问题。倒了三分之一地液体后，各自塞好塞子。然后把小瓶放到另一小堆瓶子处，伸出修长整洁的食指一一点道：“上面我都做了标记，顺序你自己记好。取下面具后，酒醋各半斤，加三滴药水。浸泡一刻以保持柔软，但时间若是过长了就过犹不及了，等晾干后再收入盒中，切忌直晒阳光。等到再用时，需先净脸拭干而后涂上药水，敷面铺平，再用这瓶修饰一下边角。还有这盒面药，是卸容后涂抹地。”

    说着，取过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连同所指过地瓶罐一起打了个小包袱递给她。

    “那个……多谢你呀！”

    他突然这么示好。让范小鱼很有些不习惯，视线和他一撞时。发现他的眼睛格外的亮晶晶，明亮透彻的犹如天池清澈的湖水，可怜地视觉再受冲击。幸好丁澈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去收拾其他的事物。

    “你现在要不要拿下面具？”丁澈其实也很不习惯她道谢，摸摸这个瓶子又摸摸那个瓶子，一时也无话，胡乱问道。

    “哦，对，我正是想找你先取下这个的。”范小鱼忙道，“不如我现在就试试，你在旁边指点一下？免得我搞错了。”

    “嗯。”丁澈点点头，翻出了那面精细的铜镜摆在桌上。

    范小鱼有些兴致勃勃地就坐，毕竟上次完全是丁澈动手，和自己实践是两回事。

    摊开丁澈方才给自己的包袱，范小鱼先将所需的药水一一按序排好，然后束发，净手，拭干，小心地用干净的刷子往脸上刷药水。片刻后，边角果然出现了像皮屑似的皱褶，范小鱼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挑起，极慢地从下巴开始往上撕，待撕了一半露出下颌和红唇后，再拿了刷子轻唰垫了鼻肉和颧骨的地方，连同早就变得很僵硬地填充物一起小心翼翼地剥下来，摊开一看，表面还是完美无瑕，没有半点破损，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过她地真脸被面具覆盖了这么多天，乍一取下，面色却相当苍白。

    “哎呀……”范小鱼摸了摸自己的脸，拎着面具准备放下时，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准备要浸泡地药水，正准备站起，却见丁澈随手就递了一个脸盆过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道了声谢把面具浸了进去。

    还未转身，一只手又伸了过来，却是一块干净的毛巾：“水在那边，卸完面具后，最好用温水清洗，还有，别忘了最后那盒面药。”

    丁澈侧着身子，随手指了一下木架上的另一只脸盆，然后背着双手走到窗前。

    “啊？哦！”范小鱼有点机械地拿着毛巾走了过去，拧了毛巾，轻轻地擦拭，胸口却突突地跳了起来。

    调药水，递毛巾，准备温水，提醒护肤……这些虽然简单却近乎于服侍的事情怎么也不像是他会做的，可偏偏他却做了，尽管他也有些不自然，可是他还是体贴地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

    范小鱼一边慢慢地擦着脸一边偷瞧了一下背对着自己长身玉立在窗前的丁澈，犹如乱麻的心又是微微地悸动，随即更为迷惑茫然，自己和他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仇人？这个自然是不可能的，虽然小时候有点小怨结，可是她救过他，他也帮过她，那点不愉快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朋友？唔，虽然有时候他们也曾相处的不错，可在她的记忆中，好像两个人还是斗嘴翻脸的时候比较多吧？

    既然不能算仇人，也不能算朋友，那么，只是熟人？

    因为还是有点关系，而且他也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才会想到找他帮忙，他也会看在过去的面子上，象征性地只要一两餐饭作为补偿，这很正常。可是他这样几次三番地主动帮自己却又是为何？他不是老生她的气吗？那按理说，他不是该讨厌她，该想方设法，甚至不顾她的感受，直接逼她比武么？怎么还会如此细致，连这些小事都……

    范小鱼握着毛巾有些怔忪，忽然又想到三年前两人斗嘴的时候，好像都是她在掌控着全局，可这次分别后再见，他有很多时候都气定神闲，而自己却常常莫名地生气了，有时候说话甚至还很尖刻，像个闹脾气的任性小姐，简直越活越幼稚了？

    不对，昨天吴大哥还在说她小小年纪就如此成熟世故，坚忍韧性，毫不冲动，更是把百灵阁整治的如此井井有条，实属不易，可是为什么面对丁澈时，她却好像总忍不住要计较？她明明就该知道丁澈其实是没有恶意的，难道说……范小鱼的脑海忽然自动地浮现出易容时的情景，手一颤，毛巾立时滑了下去直接掉入脸盆中。

    不，不会的！范小鱼猛然地掬了水胡乱地泼着脸，强行地逼自己赶紧甩开这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念头，为免再次失态，也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范小鱼忙快速地擦干了脸，清了清嗓音，一本正经地道：“对了，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你有必要老是这么客气么？”丁澈转过头来，俊逸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很不高兴地瞪着她。

    呃……怎么又变脸了？不过，他们都认识六年多了，好歹也算熟人，这样是不是真的太客气了一点？

    “呵呵……”想到此，范小鱼不由地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是没必要。”

    “知道没必要就好。”丁澈眼中的不悦这才淡去一点。

    “是，丁大公子，以后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鬼使神差地，范小鱼忽然开了一句玩笑，“不过，既然你坚持不要我客气，那上次欠你的饭局是不是也可以取消？”

    “不行，”丁澈板着脸道，“那我岂非亏大了？”

    说归说，可是看着她那狡黠明媚的笑脸，丁澈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笑意，两人互相对视着，终于都不禁相视一笑，而后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的平和才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应该存在的相处方式。

   

 第一百七十章 修改相处模式

    曾有的陌生、局促和别扭一旦消失后，屋内的气氛便犹如学会奔跑的小鹿一般，生动活泼了起来。范小鱼更是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胡思乱想很愚蠢，念头一转，便落落大方地恢复了本性，主动绽开灿烂的笑容，开玩笑道。

    “我们坐下来说话吧！算起来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太拘束反而见外了。”

    丁澈含着笑，大步走了过来，长长地松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总觉得我们之间怪怪的，要知道，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范小鱼被他夸张的吐气逗得掩嘴闷笑，微妙地觉得那张完美的俊脸，好像已不再耀眼的让人不大敢直视，而多了几分熟悉自然的感觉：“你不也是曾经帮过我们吗？别的不提，单说今天，要不是你，我的人恐怕就要挨板子了。”

    丁澈也配合着她，巩固两人之间新的相处模式，笑道：“他们不是要抓江洋大盗吗，那我就给他们线索，要是抓不到，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短短时间内，居然连续招惹了三位高官，你可真够厉害的。”范小鱼一边抹着保护皮肤的面药，一边笑道，忽然想起早上罗的描述，忙又提醒，“不过，这里可是卧虎藏龙的京城，我听罗说今天来抓人的捕快里头，就有一个人的修为很不弱，你还是小心点吧。她第一次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很自然地劝说丁澈，丁澈目光闪动了一下，也首次诚恳地听从了她的建议。微微点头：“好，晚上我就把东西处理一下，这几天暂时就不动了。对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那个讼师能不能帮你打赢这场官司，毕竟我这个法子也只能拖一时。不是根本之计。洗脱不了你们地清白。”

    “你放心吧，不会有问题了。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大贵人，你猜。他是谁？”范小鱼故意神秘兮兮地笑道。

    丁澈不解地挑眉：“大贵人？他能解决所有问题？”

    “没错。”范小鱼笑眯眯地点头。

    “我认识？”

    “嗯，你认识。”

    丁澈微微皱起眉头，垂眼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摇头？”范小鱼很好学地求问。

    “应该不会是他吧？”丁澈迟疑了一下。

    “他是谁？”范小鱼狡黠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丁澈盯着她灵动的双眼。忽然笑了起来：“还能是谁，自然是英雄救美的那一位。”

    “答对了，加十分！”回想起今日的好运，范小鱼忍不住开怀大笑，兴奋地道，“你不知道，当时我看见他的时候还真吓了一大跳，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地运气。”

    “然后你就装作不知道他是皇帝，设法接近他。并将事情真相都告诉他了？”丁澈笑道。

    “错！”范小鱼得意地摇着手指头道。“不是设法接近他，是他自动送上门来地。哈哈哈。他今天本来是特地来看戏的，结果我们没营业，我就叫了两姐妹来拜谢他，顺便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不演出地原因。”

    “瞧你得意的，不过，”丁澈也大笑了起来：“你这个顺便，可是远远胜过千言万语啊！看来，桑家这次是死定了。”

    “那当然，皇帝都发话了，那些狗官要是还敢包庇，除非不想要乌纱帽了。对了，”范小鱼兴奋地道，“我还有个主意。”

    “什么？”

    “我想去偷一些桑家和官府勾结地证据，越多越好，然后等哪天他来看戏的时候，你设法用你的名义把证据全都交给他。到时候你可就从江洋大盗变成侠盗了，也算高尚一点。”范小鱼抿嘴笑道。

    “盗亦有道，我本来就是侠盗！”丁澈故意不屑地道，脊背一挺，满脸正气和豪气。

    “我记得你以前的脸皮好像挺薄的，怎么一段时间没见，突然就厚起来了？”范小鱼扑哧一声笑喷。

    丁澈顿时佯作恼羞成怒地瞪着她：“我说地本来就是大实话，不然你以为我偷那么多东西干嘛？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会去偷的，当然……”

    他忽然微微红了脸：“今天的不算，今天我主要是想着就近找几家大官来捣乱，没顾上那么多，改天送回去就是了，不算破规矩。”

    见他窘迫的居然红脸，范小鱼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

    丁澈恼怒地盯着笑得浑身颤抖的她，却终究板不住脸，也失笑了出来，只觉浑身都洋溢着一种全新的温暖的感觉，令人十分的舒服，只想要这样愉快地和她永远相处下去。

    两人享受着这种初初建立的新地相处方式，又闲话了一阵，直到屋内光线慢慢阴暗下来，才豁然醒觉时间竟已不早了，而且要命地是，两个人都忘了脸盆里还浸着人皮面具，忙同时蹦跳了起来，两只手一起伸出，想要去捞，结果……

    两秒后。

    “我来……”

    “我来吧……”

    “好吧，你来。”范小鱼缩回有些**的手指，强行地保持着镇定，将注意放在面具之上，苦着脸道，“泡了这么久，不会坏了吧？”

    丁澈暗自吸了口气，将心中地异样压下，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有些遗憾地道：“虽然没坏，可是以后再用使用的效果就会差一些了，若是仔细看，只怕会有破绽。”

    “有点破绽倒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只是上堂的时候露一两面而已，就是如此精致的人皮面具。要是坏了实在太可惜……”范小鱼懊悔地道。

    “这样吧，这面具先放我这里，我再看看。”丁澈想了想，又道：“或者我去找我师父，让他老人家再想办法做一张？只是时间可能要长些。”

    “不。不用麻烦了。”范小鱼想到那个怪老头就别扭。忙道，“反正我易容后也还戴着面具呢？”

    说着。十分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唉，要是哪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就好了。戴了三年面具，腻死了。”

    丁澈奇道：“你要是觉得腻，不戴就是了，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范小鱼无奈地道：“你也知道，我们一家人都想过平静地日子。百灵阁东家这个身份太敏感，要是被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会给我家里人带来麻烦的。”

    丁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好看的剑眉微微地蹙起，陷入了思考。

    大帅哥就是大帅哥，就连皱眉的样子也是这么赏心悦目，这张脸真地是得天独厚啊！只是男人长得这么俊美无俦，对女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灾难啊！也不知道这家伙迷惑过多少女孩子了？范小鱼看着丁澈认真沉吟地样子。忍不住有些神游。

    “你看什么？”丁澈忽然回望着她。

    “啊。没什么。”范小鱼忙掩饰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找到了证据我再给你。”

    “我也去。”

    “嗯？”

    “你要取证据，有个人放风会比较好。”丁澈站了起来，笑容中透着一丝狡猾和得意，“别忘了我可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洋大盗。”

    “别老是把江洋大盗挂在嘴边，小心被人听见，把你抓了去。”范小鱼故意道。

    “想抓我？可没那么容易。”丁澈嘿嘿一笑，以他地能力，除了他那个老头师父，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接近十米而不被他发现的，老头师父都说了，有时候人不该谦虚地时候就该骄傲点。

    “不听你吹牛了，那就半夜再聚头吧。”范小鱼挥了挥手，戴上蝴蝶面具，照例攀着窗口翻了上去。

    这一个云来客栈，她来来往往好几次了，可除了送上官娇回去那一次，好像从来就没有打正门走过，天天都在房上飞，江湖味不要太重啊！

    客栈内，丁澈的目光一直追随到彻底不见范小鱼的影子，才收了回来，垂眼望着手中的面具，唇边不觉地勾起一抹微笑，这好像是他们重逢之后第一次互相用真面目坦诚相对呢？

    回顾范小鱼初见自己时的失神片刻，某人地俊脸又忍不住微红了起来。封城带来了一天的好天气，也使得入夜后的苍穹变得格外的深邃和美丽，尤其是那一轮高高悬挂在头顶的皎洁圆月，其如水似的清辉更是纯净透彻，银白明亮。

    这样明亮的夜晚，实在不适合某些拜访，所以范小鱼有些犹豫了，要去吗？

    “去，当然去。”踏月而来的丁澈一身儒雅地月白长衫，乌发如墨，俊颜似画，犹如翩翩佳公子要去散步赏月，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依然未戴面具，只在手中拿了一块白色面巾。

    范小鱼一边压下想要欣赏美色地念头，一边摇摇头：“太冒险了，要是不能一击得手，桑家一定会有所警戒，再也去就难了。”

    “我有把握？”丁澈微笑，如冠玉似皎月的俊脸，俊美地犹如下凡的天神。

    “什么把握？”范小鱼想避开不看他那好像越来越散发着致命魅力的脸，却又不得不问。

    丁澈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范小鱼有些恼怒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疑惑地道：“你真的有把握？”

    “要不我们赌一赌？”

    “不赌，赌博有碍身心健康！”半个时辰后，范小鱼瞠目结舌地看着手中的贿赂账本，然后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丁澈：“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师父这三年是怎么训练你的？”

    丁澈含笑的薄唇抿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相信我，你不会想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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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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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夜与日的交替，有光芒缓缓而升，泛白了东方，冲淡了月色，也将原本柔和的天青色染成了一片绚丽的图画。

    九月十六到了，正是原定该去工部员外郎府邸贺寿的日子。

    一大早，柳园青就在百灵阁中反复地踱步，也不知道多少次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向外张望。

    昨日他奉命去工部员外郎府，还算顺利地见到了那位和悦的员外郎夫人，事关自己精心准备了很久的寿宴能否完美，员外郎夫人当然颇为着急，当下就表示一定会让员外郎去问一问。只是这一问之后却一直没有消息，眼看着再过一个时辰，就必须开赴员外郎府准备寿宴后的演出，偏偏东家又还没来，只把柳园青急的心急如焚，忍不住又去问吴言之。

    “吴公子，您觉得那位员外郎大人会帮我们吗？这人到底能不能顺利地放出来？”

    “时辰还早，不急，不急。”吴言之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小皇帝昨天才听说这件事，回去以后总需要时间调查，然后再等到今日早朝时才能明面责令开封府详细审查。下朝后那位府尹大人少不得又要再细问两个手下，这一来二去的，自然是需要不少时间。

    “哎哟，我的公子爷。小人能不急么？员外郎家地戏台子早就搭好了，请帖也送出去了，这该演的戏无论如何都还是要演的，可要是一下子换了好几个准角色，少不得会逊色很多。万一到时候那些大人夫人们看了不高兴。那可怎么办？”

    昨晚回来后，他就两手准备。为了以防万一临时调整了一下演员的结构，可是百灵阁向来十分注重表演的质量。要是新人没表现好，那百灵阁地招牌不就砸了么？

    “你放心吧，你家东家自有分寸，再说我们已经派人在衙门口守着了，有消息会马上知道地。还是再等等吧！”吴言之笑了笑，看着台上的新手一遍遍地排练。

    柳园青无奈，只好又开始踱步。

    卯时渐渐过去，辰时开始，随着日头地渐渐移动，巳时又将近了。

    柳园青越发内火上升，吴言之却一直不愠不火。

    就在柳园青正准备第N次去门口张望时，只见一个人风一样地奔跑了进来，张开大嗓门猛喊：“放了。放了！”

    却是那也因留守百灵阁而侥幸未被抓的猫九。

    柳园青一把抓住他：“你说什么？”

    猫九满脸喜色。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猫四……他们……全放出来了！”

    柳园青大喜：“真地？人呢？”

    “在……在后头呢！”猫九一边喘着气，一边指道。

    柳园青忙奔了出去。跑向瓦子口，台上原本在排演的众人听说了这个喜讯，顿时都闹哄哄地跟上前去，猫九也尾随，却被吴言之拉住，笑道：“大家都跑了，你要是再去，这戏班子里头可就没人看守了。”

    被抓去的人果然都回来了。

    柳园青等人看着自己的东家带着一群人不慌不忙地向从街的那边走来，猫四他们看起来虽有些疲倦，精神却还不错，忍不住欢呼着迎上前去，团团地把众人簇拥在中间，纷纷七嘴八舌地询问，几乎把大街上地交通给堵塞了。

    “你们先别急着问，今天是我们百灵阁停业数天后第一次演出，而且是外场，大家伙先打起精神，把下午的戏儿演好，事情的经过晚上再向大家解释。”范小鱼微笑着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询问，然后笑盈盈地环视了一眼，“你们说，有没有信心把下午这场戏演得完美无缺？”

    “有！”大街上顿时发出震天响的齐声保证，引得所有路人一阵侧目，也令得旁边勾栏里的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唉，百灵阁一旦恢复营业，他们的生意可就又要少了。

    范小鱼一通发话后，整个百灵阁立时动了起来，该留守的留守，该出外场的出外场，一切都井然有序。

    “此间事已了，我也该回去了。”看着众人众志成城地出发，吴言之站在门口呵呵地笑道。

    “大哥说地是哪里话，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是兄妹了，怎么还能让你一个人住到寺庙里，过那种清苦地日子？”范小鱼佯怒道。

    “小妹此言差矣，你我虽是兄妹……”

    “大哥！”范小鱼嗔道，“你怎么也这么世俗了？总之，今天你绝对不能走，而且……”

    说着，压低了声音，“小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和大哥说，等戏演完了，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吴言之定定地看了看她，见她明眸清澈显然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实意，思忖了一下，想到若是那位少年天子真地能提携他，以后他便有的是机会报答，便含笑点头，不再拘泥俗礼，颌首道：“也罢，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东家，大伙都已经去了，我们也赶紧吧！”柳园青跑了过来。

    范小鱼点点头，又叮嘱罗了几句，就和柳园青一起登上了驴车，除了身后的罗，无人知道她此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车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柳园青看了看那一位东家吩咐让他以打杂工为名一通带进员外郎府邸去的面容清秀的陌生少年，很识趣的没有问任何问题，只在心里不住地猜测这个少年和自己东家有什么关系？

    少年也很安静，基本上都在看着窗外，漂亮的大眼睛里含着一丝忧虑，只有在偶尔和范小鱼对视的时候，才露个笑容。

    这个少年正是范白菜，不过眼下他这张脸已经被丁澈动过一些手脚，借由改动眉毛和眼睛之间的间距以及眉宽，巧妙地使他保留几分原样，却又不至于再和其父范通那么神似。

    带范白菜进府，去亲眼看一看自己的生母，是范小鱼反复仔细考虑后的结果，毕竟冬冬有见生母的权利，她不能剥夺这种权利，而在他们母子相认之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平时总不可能天天在百灵阁里等着那位的光临。

    其实范小鱼本来是只打算让范白菜无意中见一面生母，而不告诉他那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可是如果要见面，那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容貌却是瞒不了聪明的冬冬。想起自己这个弟弟本来就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早熟懂事，范小鱼最终还是决定直说，然后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去见。

    沉默过后，范白菜给出了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回答。

    可是决定之后，他心里却反而茫然了起来，充满了忐忑和忧虑，一转眼已经九年过去了，当初娘亲离家出走时他才四岁，如今他都已十三了，娘亲是否还能记得他和姐姐？她可曾想过要找回他们？如果她知道自己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如今已经是别人妻子、堂堂员外郎夫人的她会认他们姐弟吗？还有爹，他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现在谁都还不知道答案。

 第一百七十二章 娘是别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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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小鱼他们到达的时候，工部员外郎的大门处正在热闹的迎客，送礼的队伍排成长长的一队，一派洋洋的喜气。

    作为地位卑微的戏班子，自然是没有可能从前门进的。在脾气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丝毫没有趾高气昂味道的卢府二管家的接待下，众人从侧门有序进入，立刻就投入到准备工作当中，毕竟前头那些大老爷们可是一吃完饭就要来看戏的。

    “叶东家，我家夫人说了，今日是老爷寿诞，为了感谢东家破例出场，请叶东家到前厅吃一杯寿酒。”二管家一指挥完众人如何安顿，就过来礼貌地邀请。

    范小鱼一怔，随即以为求尽善尽美、需要亲自监督众人化妆布置为由，婉言谢绝了。

    二管家有些诧异范小鱼居然放过了能结交更多贵人的大好机会，不过还是尊重了她的意见，改而命人另外送一桌丰盛的酒席到后园来，其他人等自然也有招待不提。

    戏台子是搭在花园里的，花园布置的很清雅，景物错落有致，那些彩带和灯笼也点缀的恰到好处，喜庆却又不张扬，贵气而又不过于华丽，还有穿梭其中得体大方的仆人们，以及方才接待的二管家态度，更是间接地体现了主人家的涵养。这样一座府邸的女主人，当年居然是一位抛夫弃子的狠心女人，若要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想到柳园青对昔日武人妇今日高官妻地衷心评价，范小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小鱼，爹和你娘之间的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但是。你要相信爹。你娘，她以前真的很疼爱你们。我想……她……一定是有不得已地苦衷……你……不要恨她。”由于数日忙碌，又要分身保护百灵阁。这一次她虽把冬冬带了进来，但父女俩之间却没有好好地谈过，范通也只有把冬冬送来时，才鼓起勇气匆匆而又断续地对她说了这一句话。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如果她真有大家说地那么好，又怎么可能如此狠心地抛弃一双儿女。若是只有她一个白痴女儿。也许狠狠心也就算了，可是冬冬是多么乖巧可爱懂事的孩子啊，她当初怎么能忍得下心？

    看着在台上帮忙，却不住往花园门口张望地弟弟，范小鱼的心又疼了起来。白菜站在和戏台并看台呈三角形的一排常青藤下，接着身后的假山和前面的青藤半隐着身子，静静地看着正在看戏地一群贵妇中的其中一员。

    “姐。”范白菜低叫了一声，声音忧虑。感伤。

    “嗯？”范小鱼一直注意着范白菜的表情。他一唤便温柔地看着他。

    “她过的很好。”范白菜茫然地道。

    “是啊，看来她当年离开我们是离开对了。”范小鱼微带讥讽地道。

    范白菜低头不语。

    范小鱼无声地叹了口气。拦住他已经长高一大截的肩头，柔声问道：“你想认她吗？”

    范白菜抬起眼，眼里有水光浮动，想要说话，却又紧紧地咬住了唇。

    “你想认，对不对？”

    范白菜无声地摇头，一滴晶莹的泪珠却从眼角甩了出来。

    “在姐姐面前，你无需隐瞒自己真实的想法，不管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姐姐都不会怪你。”范小鱼轻柔地道。

    “可是……”范白菜终于开口，清泪坠落，“我知道姐姐你恨她，你不愿意认她……”

    范小鱼一怔，下意识地否定：“我没有恨她。”

    “你有，”范白菜含着泪，目光复杂、痛苦，又带着无尽的忧伤，“姐，你从来就没有提过她，也从来没有追问过爹爹，娘亲去了哪里？我小时候想娘，从梦里头哭醒，你一直抱着我安慰我，可我感觉的出来，你一点都不想她……”

    范小鱼地鼻尖陡然酸涩了起来，谁说女孩子地心才是最敏感的，她应该知道这个弟弟一向以来都很懂事，过于懂事，向来都把担忧藏在心底，而今，他又愿意为了她而压制自己地渴望。

    沉默了一会后，范小鱼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滴，望入他的眼睛，柔声道：“弟弟，你忘了吗？姐姐死而复生后，以前的事情都早已不记得了，自然也想不起她。对于一个想不起来的人，不想也是很正常的，并不是就是恨她。”

    范白菜抿了一下唇，努力收起已经很多年没掉过的眼泪，眨了一下还悬着小水滴的睫毛，认真而小心地看着范小鱼：“姐，你真的不是恨她？”

    “我是你亲姐姐，以后对姐姐说话不要这么小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范小鱼摸了摸他的头，想了想，同样认真的回答他，“姐姐真的不恨她，只是一想起她居然舍得抛下你，姐姐就有些生气，你是世上最乖的儿子最可爱的弟弟，姐姐为你不平，姐姐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能那么狠心，所以，姐姐对她有些怨言。”

    “爹说，一切都是他的错。”范白菜偷偷地环着她的腰，从她身上汲取亲情的温暖，幽幽地道，“我也记得，娘好像常常在生爹的气，大声地骂他，骂完后又常常抱着我们两个哭……”

    “抱着我们两个哭？”范小鱼怔怔地，不自觉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嗯，我还记得娘老是伤心地跪在地上，把我们都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范白菜哽咽着道。

    伤心的哭？还抱得紧紧的？

    “那时候……”范小鱼有些困难地道，“那时候我脑子不清楚，她……她讨厌我吗？”

    范白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虽然我不记得太多了，可我可以肯定，娘一直很疼我们……”

    她从来不知道，从来不知道……原来小时候也曾这样被那个人这样疼爱过，而不是如她一直以为的嫌弃她、厌恶她、急于离开她……

    范小鱼怔怔地立着，第一次感觉有一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在内心深处涌动，就好像……就好像前世的她也曾在梦中千百回渴望能梦到亡母再次拥抱她的那种感觉，不知不觉地，一股温热的液体就浸红了眼眶。

    常青藤上，绿叶悠悠地在清风中摆动。

    常青藤下，姐弟俩无言地站着，依偎着，共同地注视着同一个身影，想着相似的心思。

    但这一副沉默的画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个丫鬟小碎步地走了过去，附在那位员外郎夫人的旁边低语了几句，然后见她一脸抱歉地站了起来，对其他贵妇说了几句，施礼后匆匆地起身，方向居然是戏班子的后台。

    “我们去看看。”范小鱼讶然地干净拉了拉范白菜，让他赶紧擦干眼泪。


 第一百七十三章 相见不相识

    “不嘛不嘛，怜儿就是想在这儿玩嘛，好娘亲，怜儿答应你，怜儿一定乖乖地不捣乱，只乖乖地看着这些哥哥姐姐好不好？”

    后台简易而拥挤的棚子里，一个梳着牛角发髻粉雕玉琢、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娇滴滴地摇晃着那位员外郎夫人，用一种快令人酥到骨子里的声音甜甜地撒着娇，而那位一直和颜悦色地员外郎夫人此刻却板着脸，毫不为所动地示意丫环将她抱走，然后歉意地对着柳园青道。

    “真是对不住了，小女顽劣，一定打扰你们了吧？”

    柳园青受宠若惊地赶忙摇手：“夫人说的是哪里话，令千金聪明活泼，十分可爱，怎么会给小人们添麻烦呢？”

    说着，他忽然眼尖地看到范小鱼，忙道：“东家，这位就是员外郎夫人，夫人，这是我们的东家。”

    “原来你就是叶姑娘。”员外郎夫人含笑点头示意。

    “正是小女子，”范小鱼早在柳园青叫唤的时候就已敛起情绪，此刻见她先打招呼，便礼貌地福了福，淡淡地道，“见过夫人。”

    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迅速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范白菜，却见范白菜紧紧地低着头，身体微颤抖，显然是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再看那还在不住撒着娇的小女孩，不由无声叹息。

    可没想到她才想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小女孩忽然也对她起了兴趣，娇声道：“姐姐。你的蝴蝶面具好漂亮啊，可不可以让我戴一下啊？”

    这一问，范小鱼和范白菜不禁都呆住了。

    “又说胡话，娘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能随便问人家要东西。荷儿。快把姑娘抱走，她要是再任性。你就把她关到房里去。”不等范小鱼回答，员外郎夫人又拉下脸。

    “不要啊。娘……怜儿要看戏，怜儿要看戏嘛！”小女孩惨叫了一声，小脸一下子变得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夫人……你就让她玩一会吧！”一个怯怯地轻轻的声音忽然想起，众人循目，却见是站在范小鱼身边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只见他一双大大的眼睛红红地，闪着异样地渴望，却又不敢正视员外郎夫人。

    “你……”员外郎夫人看着范白菜的脸，妆容精致地脸庞忽然怔忪了一下，一时竟忘了说话。

    范白菜想看她，她看着范白菜，可范小鱼，却将两人的神情都纳入了眼底，心头不由升起一丝迷茫。冬冬地脸已经被稍微易容过了。可她为什么还这样看他？难道真的是神秘的母子天性在作用？若真如此，为什么对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哦。回夫人，这是班子里打杂的孩子，要是他年幼无知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看在小人的薄面上饶了他吧！”见气氛有点诡异，善于察言观色地柳园青连忙上前打圆场。

    “呵呵，柳班主误会了，我没有怪他。”员外郎夫人温和地笑笑，从范白菜脸上移开，可是范小鱼却敏锐地从她的眼中看出一抹淡淡的忧伤和失落。

    她是认出了冬冬了？还是只是想起自己的儿子也许也像冬冬这么大了？

    “娘，怜儿真的会很乖啦！”怜儿抽到空挡，立刻聪明地继续开展甜蜜的进攻，扭着身子软软哀求，“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荷儿姐姐留下来看我，娘亲……好娘亲……”

    “好吧，只需玩一小会，不然晚上就罚你抄写千字经。”员外郎夫人终于无奈地松口，然后在怜儿的欢呼声中交代了荷儿几句，向范小鱼和柳园青点了点头，就带着其他丫环走了出去，范小鱼注意到她再也没有向冬冬投上一眼。求情。”员外郎夫人一走，怜儿就从荷儿的手中挣脱了下来，笑嘻嘻地跑向范白菜，“你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范白菜为难地看向范小鱼，微红的眼中含着渴望。范小鱼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叫作怜儿地小女孩纵是异父却是同母，都是她和冬冬地亲妹妹，而且又是这般天真活泼，她怎么忍心拒绝呢！

    看着两个人欢欢喜喜地玩做一堆，范小鱼笑了笑，走了出去，回到常青藤下。

    这一次，她的目光投向了另一片坐着男客地看台，凭着过人的听力，一会就从众人的话语中分辨出那位寿星：一个最起码已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胖的身材挺着一个肚子，方脸大耳，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极像一位开口便笑的弥勒佛。

    这就是她生母现在的丈夫？

    范小鱼愕然地看看那位员外郎，再看看自己那位瞧起来顶多只有二十多岁的生母，想起家里头那位正值壮年的英俊老爹，不由自嘲地一笑，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头究竟是什么滋味。

    如果当初二叔想要告诉她探听的消息时她没有冷冷拒绝，这会也许就也不会感觉这么突然，至少她会提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至少她也有个心理准备……只是说到底，她又有什么好准备的呢？有些事情不管是早知道还是晚知道，总是要经历一遭、品味一遭的。

    而且……冬冬虽然想认亲娘，可他的亲娘却不知道会不会认他呢？

    毕竟，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家，而且，如今她是员外郎夫人了！

    和范小鱼复杂的心理不同，百灵阁的第一次出外场，演出很成功，卢府的打赏也远比预料的丰厚。而且据那位二管家说，今天在座的几位夫人都很喜欢这出戏，打招呼说下次要是府里头有宴请，也要来请他们去表演。

    这件事情柳园青自然不敢做主，便先模棱两可地应付了过去，打算再和范小鱼商量。可等他回头找人，却听说东家已经走了。

    而此时，范小鱼正恢复了原貌和范白菜并肩走在大街之上。

    “冬冬，你知道姐姐前两天认了一个义兄，你说，我们请他到家里住好不好？”离开卢府后，范小鱼想了一会，觉得对于今天这件事，还是给冬冬多一些时间比较好，便有意地不提两人的生母。

    “嗯，姐姐的义兄就是冬冬的大哥，姐姐说好就好，爹爹和哥哥肯定都不会反对的。”范白菜乖巧地点了点头，今日乍一见生母，又见从未见过的妹妹和母亲那般的亲密，比起往日的活泼和开朗，此刻的他显得格外的沉静。

    范小鱼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一时之间她也无能为力，或者等回家了解了情况以后，再找个机会去单独见见她吧！哪怕她不能公开承认他们姐弟，只要能偶尔来看看冬冬，想必冬冬也会感觉很幸福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圣恩

    世事的发展有时候总是出人意料的，当范小鱼解除了范白菜的简单易容，让他先自己回家，然后独自去百灵阁接吴言之时，却发现今天荀家瓦子很奇怪，好像所有的人都到里头去了，瓦肆的门口几乎空无一人，靠近门口的几处勾栏也极度地冷清。

    “东家！”范小鱼正自疑惑，严老先生的孙子严小安急慌慌地跑了出来，“快快快……”

    “小安，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圣……圣旨到……”严小安激动地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一个劲地朝里面指手。

    呃……范小鱼一怔，赶紧往里头走，却见瓦子内一座座勾栏之间的通道早已被人群围堵的水泄不通。

    “我们东家回来了，让一让！快让一让！”小跑着紧跟在她身后的小安子总算恢复了语言能力，大声兴奋地喊道。

    哗……唰……

    前方的人群顿时齐齐地回头，然后十分默契地硬让出一条仅容一个人通行的小路来，纵然范小鱼胆大包天，可被这么几百几千双的目光一起盯着，也不禁有些的，忙加快了脚步。

    相较于一路上的拥挤，快接近百灵阁时，倒是一下子空了起来，人们自觉地和前头保持了一断距离，早来的人们则都躲进了左右的勾栏里，几乎是人叠人地挤在一处。平时摆在旁边的小摊也早已连摊带人地退到了角落里，而百灵阁的门前，此刻正齐刷刷地跪着一群人。前面摆着一个大香案，香案后则站着八个人，一个正在宣读圣旨地太监，两个捧着官帽官服的小太监，四个威武的侍卫。

    范小鱼刚一走近。就听到那个太监拖长了音。念出了最后两个字：“钦此！”然后目光一下子落在还举例几十米外的范小鱼身上。

    范小鱼立刻原地跪倒，跟随前面的众人连拜三拜。同时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是她迫不及待地要向皇权表示崇拜，而是现在能躲到隔壁去地百姓早就躲到隔壁去。躲不了地都自动地挤在一条无形的界线之外，实在是周围方圆几十米内就只有她一个人，你说她能不随波逐流地拜倒吗？除非她有天大地胆子。

    高呼毕，只见人群最首，一个矮小的身影率先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道圣旨，正是范小鱼新认地义兄吴言之。

    接旨的既然是吴言之，那么圣旨也应该是针对他的了，没想到大哥的好运这么快就来了！范小鱼心中激动，忙疾步上前叫了一声大哥，然后又向那太监行了一礼，正要陪笑，那太监却又尖着嗓子喊道：“百灵阁东家叶如君接旨！”

    呃……她也有份？

    众人立刻再次伏倒，范小鱼也忙再度跪了下去。心中微带欢喜。嘿嘿，他们百灵阁也有赏赐么？这个皇帝还真是好人

    只见那太监从旁边侍卫手中又取过一道圣旨。也没有要求范小鱼摘下面具，就用高亢的声音读了起来。

    范小鱼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圣旨所用地辞藻相当华丽，老实说其中有好几个范小鱼都听不懂，不过虽然如此，凡是有耳朵的人基本上都还是听懂了圣旨的内容。归纳起来就是两句话，第一，本朝的法律制定出来就是为了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的，不管是谁都不能违反这一点。第二，朝廷已经查明百灵阁和桑家之间的恩怨，确实了桑家先是派人纵火，而后又诬蔑陷害，并买通官府试图一手遮天的累累罪行，一定要严肃办理，望普天之下的子民们以后都能遵纪守法、安守本分。

    然后，在范小鱼喜滋滋地等待第三句时，太监又尖着嗓子说了一句：“钦此！”

    不会吧，这样就完了？没什么金啊银啊珠宝玉帛地赏赐？范小鱼一边愕然地磕头谢恩，一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不过自己也知道百灵阁不过是一介勾栏，又对朝廷没什么贡献，貌似上头也没理由赏她，这么一想就平衡了，忙陪起笑“恭敬”地请那位宣旨地太监到里面喝茶。那位太监笑眯眯地允了，到里头一坐，意思意思地沾了沾茶杯，然后怀揣着两锭银子满意地摆着威风走了。

    他一走，范小鱼就迫不及待地问起吴言之圣旨的内容，却是破格提拔他为从八品地县令，有官有职，实权在握，只是明日到吏部报到之后，就必须要马上出发去蜀地一个小县城任职。

    “怎么这么赶啊？而且还这么远？”范小鱼有些不满意那个小皇帝，怎么不赏个好一点的地儿和官职。

    吴言之却是满意之极，整个人意气风发，连个头都仿佛都高大了不少，甚至好像那张黝黑的面容也在放着光：“刚才那位公公给我透露了一下，说是因为那里的县令前段时间突然暴病而亡，急需有人替代，所以这才赶了点。”

    见范小鱼为他开心之余还有些不高兴，他又心情大好地劝了范小鱼一通，言道以后可以经常写信，并说经此一事，京城中应该不会再有人敢来招惹百灵阁，她可以随时去小县城看他。

    十年寒窗苦读，两番科考失意，猛然间恩从天降，骤然从秀才擢升为朝廷命官，从此可以实现平生所愿，为民做主伸冤……其中之喜悦，纵然吴言之的心性再过镇定，一时间也是难以自已。接下来，他的情绪一直处于高度的亢奋之中，一下子念叨着要先去和几个昔日交好的同窗打声招呼，一下子又说要回一趟天清寺，片刻之间，就将晚上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范小鱼本来还想带他去自己家，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想了想，觉得眼下已不再是好时宜，便暂且先打消了这个念头，全力地帮他先准备赴任之事，同时，也衷心地为他开心。

    嘻嘻，她现在好歹也算有个官哥哥了，以后要是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就去投奔这个义兄，不用再愁天下之大，却没个去处了。

    是夜，在准备行装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件很巧的事情，阁里那位擅长口技的相哥儿的老家就隶属吴言之要去任职的县城，于是相哥儿主动地来要求跟随吴言之。吴言之在百灵阁呆了两天，和他也算熟识了，也甚是喜爱他的机灵，便同范小鱼商量，范小鱼自然是无有半分异议，当下，相哥儿就成了吴言之的贴身随从。

    ………月初废话，不耐烦的亲亲可忽略，喜欢浮尘的亲亲请继续看，以下文字是不收钱钱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忆当年

    送走了才刚结拜了三天就要分离的吴言之后，范小鱼的情绪不免地有些低落，加上她昨日去员外郎府时情绪泛动，晚上又几乎一夜未睡地在帮吴言之打点行装，以及前几日的劳心劳力，现在除了认娘之外诸事一落定，整个人顿时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既然什么都不想做，那就什么都不要做。

    回家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最舒适的内衣，然后一头扑在柔软的床上埋头就睡，直到身体的力量自然饱和了，才惬意地睁开眼睛。

    房间内已经一片昏暗，她这一睡，居然就睡了一整天，这样肆无忌惮的睡法已经有多久没经历了？

    范小鱼拥着被坐了起来，望着房内模糊的家具轮廓，回想起这段日子所经历的种种，怔怔地有些发呆，许久才轻轻地喟叹了一声。此时此刻，她忽然很怀念在槐树村的那几年，那时候虽然日子稍微清苦一点，不过却有一种平凡简单的快乐，而不像现在有这么许多烦恼。

    或许，她应该考虑搬家，只是……范小鱼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而后抹了一把脸，忽然掀开被子跳下床去。

    得了，她本来就不属于那种多愁善感的类，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好了。

    首先，为了冬冬，也是时候面对她这对便宜爹娘之间的恩怨了，这一点她等会就可以和范通好好聊聊，然后看情况决定方法。

    其次。这一次百灵阁虽然躲过了一劫，可一定要吸取树大招风的教训，想个法子避免木秀于林，或者……她可以和其他地瓦斯勾栏合作，索性通过手底下这帮人把后现代的这些戏曲推广开去。说不定还可以带动整个娱乐界百花齐放。至于百灵阁本身的盈利问题么？她相信那位小气的少年天子一定还会来。到时候设法请他题个匾额，一旦有金字招牌。每次新剧出来又是首家演出，生意就肯定不用愁的。

    再者。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赚钱地方法也是如此，她得开家酒楼，搞一些特色菜肴什么地，目标不要太大。中等就好，然后慢慢发展。再以后要是有钱了，就去周边什么小县城买宅子置田地，真正实现当个悠闲小地主的愿望。

    想到美好地将来，范小鱼不禁又露出了笑容，快速地梳洗完毕，故意放重了脚步，踩着噔噔噔的欢快步伐跑下楼去。

    “姑娘你起来了？”下楼地脚步声惊动声一楼正在做女红的金铃，跑出来看见是范小鱼。顿时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几天来。自家的姑娘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都好几天没着家了。

    “嗯。”范小鱼笑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有什么吃的没？我肚子饿了。”

    “戌时了，”金铃掩嘴一笑：“老爷说姑娘大概这会就会醒来，做主推迟了晚饭，这会儿大家都在等着姑娘呢？姑娘快去前厅吧！”

    “我又不是客人，起来了随便吃点东西就好了，专门等我做什么？”范小鱼嗔道，一边说一边往前院走去。

    “嘻嘻，这个你可得问老爷，姑娘，你自己过去啊，我去厨房端菜。”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范小鱼微微一笑，口中发出一道清哨声，夜色中立时很快飞来一条小身影，猛扑到她的身上，蹭着身子呜呜直叫。

    “小捣蛋，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有没有调皮啊？”范小鱼笑着捏了捏贝贝的鼻子，又轻弹了一下它的耳朵。贝贝哼哼了两声，翘起长长的尾巴去扫她的脸，唰的范小鱼直痒痒。

    “姐姐，你醒啦！”第二个跑过来的是范白菜，比起昨天，他地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小鱼。”范通站在他身后，讨好地陪着笑脸，岳瑜则站在门口微笑而又腼腆地看着她。

    看着他那小心谨慎地模样，范小鱼心里不由暗暗叹息了一声，觉得有些不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亲爹，虽说他有时候实在不成器，但要当爹地总是这样给女儿陪小心，也实在有些悲哀。想一想，纵然当年冬冬的娘离家都是因为他，可这些年来他也已经够辛苦了。

    想到此，范小鱼心中一软，给了他一个微笑：“爹，都做了什么好吃的了？”

    “都是你喜欢吃的。”见范小鱼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范通顿时开心地直咧嘴，一连报出了三个菜名。

    “好了好了，赶紧进去吧，睡了一天，我都快饿死了。”看他激动之下又有滔滔不绝的架势，范小鱼忙打断他，揽着冬冬往前走。

    范通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一笑。

    “咦，儿呢？我不是说让他回来休息一天么？”

    “他听见你的口哨就去厨房端菜了。”范通笑道。

    正说着，罗春燕和金铃先后端着菜和碗筷走了进来，大伙忙帮忙把菜放好，又分好碗筷，然后其乐融融地一起坐了下来。

    由于范通估量的很准，做好的菜肴只在厨房里放了一小会，还十分新鲜，加上春燕的手艺，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格外的开心，谁也没有提任何不开心的事。袅。

    “爹，她叫什么名字？”沉默了一会后，范小鱼看着杯中不住起伏的茶叶，淡淡地开了口。

    “你娘的闺名叫芷燕，兰芷的芷，燕子的燕。她……”范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姓叶。”

    “叶？”范小鱼想起自己地匿名，当时叶这个姓是二叔随口提议的，没想到居然是范通的意思。

    “对不起！”范通低头道。知道冰雪聪明的女儿已经猜出了原由。

    “跟我们说说当年的事情。”范小鱼地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地范白菜，对他笑了笑。

    范通点了点头。顿了一下，终于开始讲诉雪藏在心中已经九年了的故事。

    “我和你娘认识地时候。你娘比你还小一岁，哪一年，你外公外婆带着你娘想去找你的二外公却在路上遇到了山贼，等我和你二叔听到动静过去地时候，你外公外婆已经被山贼给害了。我们救了你娘，然后抓了那群山贼送到了官府，又陪着你娘去找亲人，可连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后来你娘就嫁给了我，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安定了下来，第二年，我们就有了你。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整个人都皱巴巴的，你娘就很担心怕你生的不好看将来不好找婆家。可是。一天天的，你很快就变地像个小仙女似的。好看极了。回想起当年，范通的目光不由温柔了起来，看着范小鱼的眼神中也满含着父亲的慈爱。

    “再后来，我们又有了你弟弟，也是粉嘟嘟皱巴巴的，而且还一脸白色的皮屑，你娘又吓坏了，忙问稳婆，稳婆说这也是很正常的，过几天就会褪去，又跟我们说了很多，我和你娘这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小孩子一生出来就很漂亮地。”

    “呵呵……”听到父亲说地有趣，范白菜忍不住笑了起来。

    范小鱼却是若有所思，仿佛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妇手忙脚乱抚养孩子地情景，十五岁成亲，十六岁生孩子，而且是孤独一人没有娘家，那时候她一定很苦吧？

    “我没有让你娘过几天好日子，”随着记忆一点点的展开，范通的语音里开始充满了后悔和歉疚，不敢看一双儿女的眼睛，自责地低下了头，“那时候我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心想为百姓想为天下做些大好事，宁可自己吃苦也要想办法帮助别人，却忘了我自己可以吃苦，却不该让你娘和你们陪我一起吃苦。你娘为了这个，常常和我吵架。我也想努力地改变，可是不知不觉地就又会犯了老毛病……”

    没有人能比她和冬冬更清楚这一点了！范小鱼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想再听那些令自己想起来就生气的事情，插口道：“后来呢？”

    “后来……”范通抬眼瞟了一眼儿女，又快速地低下头，有些困难地道，“这样过了几年，你六岁，冬冬四岁，我们才发现你原来不是比别人开窍晚，而是……你娘不肯认命，坚决要为你找大夫。于是我们和你二叔就带着你们开始四处寻找名医，一路上打些野味换钱，钱都交给你娘亲保管……这样，我们一直找了一年，你小小年纪就不知道吃了多少药，却一直没用，还被药水苦的常常哭。你娘又失望又心疼，她的心情就更差了。”

    说到这里，范通很是难以启齿，到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那一年，也是这个时节，我又换了一些铜钱，准备买点好吃的回去给你们娘三补补身子，却遇见了一批逃荒的难民，一时忍不住，就……后来，你娘气得拿剪子追我，说这日子再也过不下去了，我怕你娘不小心伤到了自己，夺了她的剪子，然后赶紧跑到山里，想再去找点野味换钱，可这一次等我回家的时候，你娘却不在了，只剩下懵懵懂懂的你在带着弟弟玩……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娘，直到你二叔告诉我……”

    范通自嘲地笑笑，眼眶却已经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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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六章 狂奔到黄河

    “就这样？”许久以后，范小鱼才冷冷地问道。

    范通苦笑，低低地道：“爹知道自己错了，爹想找回你娘，想跟她道歉，想求她别离开你们姐弟，可是一连找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找到，后来有人说，曾经看见你娘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条船上，我和你二叔就赶紧带着你和冬冬去找，没想到这一找就是**年……”

    “小鱼，冬冬……”范通忽然抬起头，诚恳地看着姐弟俩，“爹知道，这件事都是爹的错，是爹自己亲手把你娘赶走的，不管娘怎么对爹，爹都没有怨言，是爹先对不起你娘。可是她毕竟还是你们的亲生母亲，爹只是希望……希望至少要让她知道你们现在就在这里……”

    “确实是你先对不起她，你确实也怪不了她！”

    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涌动，范小鱼久久地不愿意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令自己浑身火冒的男人，就怕自己一睁眼就会忍不住爆发。

    “姐，爹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他已经改了。”范白菜忧虑地看着处在火山口的范小鱼，又瞧了瞧愧疚地无地自容，却又满含渴望的范通，轻轻地覆上她的手，“姐，你不是常说吗？过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今天和明天。”

    范小鱼缓缓地睁开眼睛，望入弟弟那双充满宽容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望着范通：“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如果你们同意。我去找她，跟她道歉，”范通的脸上闪过一缕落寞，“要是她愿意让你们和她一起生活，我……我……”

    “我什么我？难道只要她愿意。你就要把我们扔给她不成？”范小鱼又火大起来。

    “不。不是……”范通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脑子坏掉了？还是你根本就没脑子？”范小鱼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有丈夫有女儿有自己的新家了，我们和她一起生活？那算什么？难道要我们去叫另外一个男人作爹？”

    “不。不是……”范通地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得几乎直跳，“小鱼，冬冬，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姐。你先不要生气，你一生气爹就着急，一急他就说不清楚了。”范白菜轻轻地拉着范小鱼坐下，软声道，“我们再听爹解释好不好？”

    “好，你让他说清楚来。”范小鱼含怒道。

    范通抹了一把冷汗，又搓了搓手，仔细地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小心翼翼地道：“爹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想认你娘。那爹就去找你娘，好让你们娘三团聚。然后。要是你们想，她家里也愿意，你们也可以和你娘住一阵子，爹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守着，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要是她不愿意呢？”一句“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守着”，让范小鱼的愤怒顿时平息了许多。

    “不愿意？那……那……”范通那了半天，却不知道能对昔日自己的爱妻今日别人之妇的叶芷燕如何，直为难地可怜兮兮地。

    “要是娘不愿意认我们，那就算了吧？”范白菜垂了一下眼，敛住眼里地情绪，轻轻地道，“反正我们也见过娘亲了，她现在过的这么好，我不想再去打扰她！”

    善良地弟弟啊！

    范小鱼叹息着将范白菜搂进怀里，姐弟俩互相依偎着。

    “姐，爹，我说的是真心话。”沉默了一会后，范白菜勇敢地抬起了头，看着自己最亲地两个亲人，认真地道，“姐，爹，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好，娘亲也有她的生活，我只要知道娘亲以前曾经疼过我们，爱过我们，现在过的很好就行了，不一定非要在一起的。”

    范小鱼紧了紧环抱着他地手臂，低声道：“我找机会去见她，如果她不愿意认我们，姐再听你的。”

    “嗯！”范白菜重重地点了点头。的圆月却慢慢显露出清冷的身姿来，带着一缕慈悲，静静地凝望着她。

    梆梆梆……镇上传来了清晰的打更声，再远处，也不知是哪个村落哪户人家遭遇梁上君子，惹得忠心的家犬一阵狂吠。夜风儿有点大，吹得楼下树叶沙沙地轻响，犹如春蚕在啃食着桑叶，又犹如蛇虫蜿蜒着爬过枯草丛。

    有时候这耳朵过于灵敏并不是件好事情。范小鱼叹息着翻了个身，只觉脑中纷杂的思绪扰的自己毫无睡意，便干脆起身披上外衣，就着朦朦胧胧的光线打开了通往小阳台地门。

    当初扩建院落造这阁楼时，她就要求按照自己地方案在房间外加了一块阳台，并在阳台上摆放了一张躺椅和一个小几，若是偶尔有兴致了，或者是心情烦闷了，她就到阳台上躺一会，或仰望着无尽的星空，或沐浴着如水地月色，甚至索性一整夜就睡在外面。

    有时候，就这样半躺在椅子上睡眠效果反而要比躺在里头的床上还要好。然而，今天这一处心灵的天地，却无法如往日般赋予她平静的心情。

    范小鱼皱了皱眉，胸口更是烦闷，索性起来换了一件牙白色衣衫，悄悄地离开了柳河镇。

    “要不要和我比试轻功？”

    云来客栈，范小鱼随意地束着一头长长的黑发，丽容清清淡淡，犹如月下仙子般出现在丁澈的门口。

    “我换件衣服。”只着中衣来开门的丁澈只说了一句。

    随着极速的奔跑，风，忽然猛烈了起来，犹如一个调皮的孩子，寻找这一切可以钻的空间，鼓起了袖子，疯狂地拍打着衣袍，将长长的头发拉的直直的，上上下下地疾舞着……

    这晚秋深夜的风，其实是冷的，可这样想要挥发出一切情绪的狂奔却是火热的。

    范小鱼开始流汗，呼吸急促，胸口也扑通通地急跳起来，耳边只有风声，目光只注视着前方，可不论她如何竭力地清空着大脑，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却又让她觉得很亲近，很安心……

    终于，一条大河阻住了他们的去路，月色下，可以清晰地看见里头滚滚而又浑浊的河水，听见滔滔的水声。

    范小鱼停了下来，站在高高的河堤上，仰着头，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水汽的空气，吸……吐……吐……吸……然后突然道：“听说黄河的上游，水流要比这里更湍急百倍，壮观百倍，你见过么？”

    “嗯，见过！师父带我走过很多地方，”丁澈也长长地呼吸着，和她并肩而立，忽然轻笑了一声，“他还曾经把我扔到河水最迅猛的河段里去过，当然，他还给了我一跟绳子。”

    就算有绳子，可那是黄河哎，他也真不怕自己的徒弟就这么完蛋了？范小鱼呆住了，道，“你师父……好变态……”

    丁澈一怔，紧接着整个胸腔都震动了起来，低低地闷笑着：“嗯，他有时候确实很变态，尤其是他喝醉的时候。”

    想象着怪老头抱着母猪直哼哼的情景，范小鱼顿时扑哧一声破了功，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你不要提这件事，一提我就肚子疼。”

    “那我说其他的？说一说我们都去过哪些地方，你听吗？”丁澈含笑看着又鲜活了回来的她，星眸里藏着深邃的柔情。

    “好啊！”范小鱼一边颤抖地笑着，一边随手一撑，也不管石头干部干净，就地坐了下来，一阵大风拂过，乌黑的长发顿时凌乱地盖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刻，丁澈几乎想要伸手去捉起那些顽皮的秀发，将它们拢在手中，可是，他却不敢，只能看着范小鱼抬起素腕自己整理，但很快地，他就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了她用纤纤细指，自然随意梳着黑发的动作。

    为了不让范小鱼发现他小小的“**”，丁澈也赶紧坐了下来，在脑中略一整理，开始挑有趣的事情说了起来。

    月色下，黄河边，一个开始讲述，一个侧耳倾听波涛声中的故事。

    这一夜，范小鱼也不知道自己大笑了多少回，捂了多少回肚子，心情早在不觉间畅快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丁澈还有这样的天赋，唔……她可以考虑把这个家伙拐到百灵阁里来，专门开个脱口秀，保证能吸引一大堆的老少女子，嘻嘻……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谁调戏谁？

    就算是再不愿意，天还是会亮起来的。

    丁澈抬眼看着逐渐转变色泽的苍穹，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一缕拂到脸颊上的秀发，然后动作极轻地侧头看向肩头上那一张在黑发中若隐若现的芙蓉玉颜。

    她现在很安静，安静地连风都不愿意吵醒她，只悄悄地偶尔拂起一两缕乌黑的青丝，那两弯一颤都不颤的浓密和从小巧的琼鼻中轻轻喷出来的气息，显示着主人此刻正拥有一个非常安详的梦。

    她的梦里，会有什么呢？

    丁澈定定地看着她光洁的额，那柔顺中又带着一丝英气的秀眉，那显示着主人独立倔强个性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微扬的红唇之上。她在笑，那么，此刻她在梦中也一定很开心吧！会不会就是他逗笑的呢？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这么能说，更从来不知道，和一个女子相处的感觉，竟然能让人感觉那么幸福和满足，就好像他可以舍弃一切，只要能这样和她在一起就足够了。

    那么她呢？她能这样安静地靠着自己，放心地好像他可以承担起她所有的信任，是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少年的心开始飘忽了起来，好像可以透过那青的天色，望见最初在小镇上第一眼看见她的情景，脸上的线条又复柔和了起来。

    那个时候，谁能知道，他们的命运还有这样屡屡交集的时候呢？想起两人相识以来地一幕幕。幸亏是你，要是我二叔在，早不知道被他揍了多少棍了。”

    “你二叔再变态也没我师傅变态。”丁澈微微一笑，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指关节轻滑过她的嘴角，“别动，小猪流口水了……”

    啊！范小鱼顿时呆若木鸡？她流口水？不会吧，她从来不流口水的，一怔之后，范小鱼慌忙低头用手狠狠地擦了一下红唇，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口水的湿意，顿时气愤地瞪着丁澈。

    “哪有口水？你骗我，还……”说着，忽然想起他刚才的小动作，小脸飞快地红了起来，却又不甘心这样被他戏弄。

    “还怎么？”丁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做出了那么轻佻的一个动作，而且居然还不后悔地再度有意地撩拨她。

    “你这是调戏！”范小鱼红着脸控诉，只觉身体一阵阵地发热。

    “嗯，是吗？”丁澈眨动着浓密的睫毛，深邃地眼波犹如最幽深地大海，倒映着万千的星辰，闪烁个不停。

    “当然是！”范小鱼感到有一种从未有过地羞窘一**地地冲击着自己，却又不甘心犹如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小兔一样，硬是抗住那份尴尬，色厉内荏地瞪着他，怒嗔道，“要不换我调戏你试试？”

    说着，不假思索地伸手就摸了一把丁澈那光滑的下巴，然后手还没缩回来，自己就先僵住了，天哪，她这是在做什么？

    当她的手抚过自己皮肤的那一霎那，丁澈浑身的肌肉陡然紧绷了起来，仿佛每个细胞都感受到了那一种异样的冲击，一时间，他只能深深地望着她，而无法言语，那一张微微张开的娇艳欲滴的红唇更像是河中的漩涡一般，直欲把人不容反抗地拖进深渊。

    某人眼中异样的火热，和慢慢逼进的俊颜，带来一股强大的暧昧压力，无声地压迫着范小鱼的心脏，更像是要把她当成小猎物一样地捕获，范小鱼终于真正地慌了。

    焦急中，余光忽然无意中扫到自己那只还停留在人家颚下的小手，忙猛地缩了回来，同时借着后挫力微微往后一仰，然后竭力保持镇定地道：“好了，现在公平了，我就大人大量地不计较了。”

    “呵呵呵……”萌动的迷瘴被很逊的手法打破，丁澈先是一清醒，而后忍不住低低的抿着唇闷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不许你这样笑，难听死了！”范小鱼言不由衷地骂道。

    事实上，听到这样清脆中又含有一丝浑厚、明显地是从肺腑这种震荡出来的连串笑声，她忽然有一种眼前这个男孩子骤然间变成男人的感觉，而且这一种成熟的笑声甚至比他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还要具备无法抵御的令人心动的魅力。

    呸呸呸，什么男人！他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仅仅比她这世一岁的大小鬼而已，换在前世，十七岁还是未成年少男呢！

    范小鱼在心中暗啐着，目光却坚持着不肯后退，一副非要瞪地他停止那种荼毒人心的笑声不可。

    “哈哈哈哈……”丁澈从善如流地停止了闷笑，却改成好像八辈子没笑过似的仰天大笑了起来，这一下，笑声又好像变成了展翅的大鹏，呼啦啦地划过天空。

    啊！她真的要怒了！

    范小鱼咬着下唇，真想马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忽然，灵光一闪，明眸顿时眯了起来，悄然地伸手在他后劲轻轻一点。

    笑声嘎然而止！

    你点我哑**？丁澈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谁让你那么嚣张？有本事，你就来追我呀！

    范小鱼却早已机灵地爬了起来，冲他做了个鬼脸，大笑着向远方跑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如风铃不住叮当的笑声。

    我就不信追不上你！丁澈单手一撑地，整个身体已极迅地弹起，追向前头那个长发飘扬的身影。

    朝霞已满天，映得古老黄河的滔滔河水越发金黄，也映在那一双欢快远去的身影之上，将他们晕染的仿佛是一双金童玉女刚下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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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八章 闲话短长

    “不要跑了，小心被人看见。”无忧无虑地追跑了一阵后，见四周已有人烟，丁澈忙提醒道。

    范小鱼笑着停了下来，随手理了理又乱掉的头发，看了看前方早起的百姓，有些后悔昨天出门时太随便了，连挽头发的簪子都没有带，现在天亮了，这样走回去，一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丁澈看她捂着头发东张西望，随手折下一根小树枝，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刀，唰唰唰地就削掉了树皮，做成了两支简易的簪子递给她。

    “咦，你居然还会这个？”范小鱼有些诧异，随手盘了个发髻，将头发固定好，只留出一缕披在胸前，以示少女的身份。

    “不过是削两根小树枝，有什么不会的？”丁澈淡淡地笑，心里却闪过久远之前曾经窥见过的一副画面：有一个人曾在船上偷偷地雕刻某人的像，尽管只有一个大概轮廓却栩栩如生，他虽刻的不如人家，但画的却一定比人家好。

    范小鱼却不知道他的心思，笑道：“罗也会雕刻，我十岁的时候，他还送我一只很可爱的木头小狗呢？”

    “哦，是么？”丁澈微笑，笑意却未达到眼底。

    “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些故事，很多都是编的吧？”范小鱼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当然不是，”丁澈再微笑，这一次唇角自然地上扬了，然后又补了一句。“就算是，我也不会承认。”

    “你好无赖。”范小鱼大笑道。

    “你要是想知道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丁澈好像不经意地道。

    “唉，我哪有那时间？”范小鱼夸张地叹气，“你也知道我家是指望不了我那烂好人老爹。我得养家糊口。最近，我还想开家酒楼饭馆什么的。”

    “你要开酒楼？”丁澈顿了一下步。

    “嗯。”范小鱼点点头，“你也知道戏班地生意不好做。我打算慢慢地放手，让其他勾栏里的人也可以来学，这样别人也不会老是把注意放在我们百灵阁了。没了一个桑家，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桑家，这人啊。只要有利益驱使，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实在不想疲于应付。”

    “那个小皇帝不是给下圣旨了吗？大家都在说百灵阁是皇帝钦命的，谁还敢吃了豹子胆地再来惹你们麻烦？”丁澈笑道。

    “哪来的什么钦命呀？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我还生气呢！”范小鱼忿忿地把圣旨的内容告诉他。其实她早已想清楚赵帧之所以不在圣旨中赏赐百灵阁什么地，主要还是因为百灵阁地卑微地位，做皇帝的有他自己做皇帝地原则，何况他还没看过自家的戏，不知道好不好看。无赏也是正常地。

    “不着急。他下次一定还会来，到时候你再骗他一点什么就好了。”

    “哈。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要他给我一个御字招牌，这样就算满京城都在唱我们的戏，大家还是乐意到我这里来。”

    见彼此居然想到一块去了，相视间，不由地又是一笑。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偶尔侧眼望望那愈来愈艳丽的朝霞，索性站住了一起观看，等待着太阳喷薄而出。

    穿越以来，范小鱼一般情况下都起得很早，这样的日出场景并不少见，因此，看到那轮红日跃出地平线之时，她并没有多大惊奇，看完了就转头继续。

    “这京城地日出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你有没有去过黄山？”丁澈忽然问道。

    范小鱼摇了摇头，前世的时候，她去过泰山、衡山和华山，却没有去过黄山，至于这一世，就更加了，一直都忙着养家，哪有那闲工夫。

    “那是一个好地方，就在江南东路的歙州，”提起黄山，丁澈顿时有些兴奋，“那里风光秀眉，奇峰怪石层出不穷，几乎一年四季都有云雾环绕，日出的时候，一望无际的云海全被霞光映染，流光涌动，简直美不胜收，你真该去看看。”

    范小鱼微微笑着，露出神往之色，其实，她虽未去过黄山，但是前世时咨询发达，倒是在网上看过几次黄山的风景视频，自然知道那是一处十分美丽的所在。现在丁澈这么一说，她还真的又有点心动，想去亲眼瞧瞧。

    “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吧？”丁澈看着她甜美地笑颜，忍不住邀请道。

    “好啊！”范小鱼大大方方地道，却又笑着低下了头。

    又走了一段，丁澈忽道：“你刚才说要开酒楼，可你怎么忙地过来？”

    范小鱼笑道：“自然是要请人的，不过我要开地酒楼规模不会很大，也就一二楼两层两间店面吧，大概请个四五个伙计就够了。至于厨房，我家有个佣人叫春燕，她力气大又烧的一手好菜，可以帮我，然后我再找两个师傅，自己坐堂当掌柜，其他的让我爹和罗帮帮忙就够了。”

    “那也还是需要不少本钱吧？”丁澈若有所思。

    “前期自然是要投入的，不过我相信一定能做好。”

    这些年来，忙归忙，可她还是保持着经常下厨的习惯，而且还不时地根据记忆研制一些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很新的菜式，等过几天一边找合适的位置，一边把那些菜式都写下来，再加上超前的营销策略，相信候一经推出后，反应绝对不会太差。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干脆让我入个股吧？”丁澈眼珠子一转，笑道。

    “你有钱吗？”范小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的是自己的钱，可不是当君子地钱。”

    这个君子，自然是指梁上君子。

    “你看不起那个君子钱？”丁澈有趣地摸了摸鼻子，并不生气。

    范小鱼想了想，道：“不是看不起。只是不想要。我相信你没有调查之前肯定不会轻易下手。所得的钱财也不是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只是我觉得有些道听途说的东西不一定可信，人的好和坏。善和恶不是那么容易分辨地，有钱地不一定就是坏人。贫穷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你觉得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说不定你是在打击勤奋者，纵容懒散汉。

    “此话怎讲？”丁澈饶有兴致地道。

    “很简单啊，就比如，我以后如果生意做大了。有钱了，而你不认识我，只是听了人家嫉妒地诽谤之言，会不会也觉得我的钱就来地不干净，一定是通过剥削穷人得来的呢？又比如，你看到有躺在阴沟边的一个乞丐十分的可怜，衣食无着，无依无靠，便给他钱去买吃的。但有没有想过他是因为什么而当乞丐地呢。说不定他拿到了钱一转身就去赌博了，或者换一身衣服又去潇洒地挥霍不劳而获的所得了？像这样的情况。就变成好心办坏事了。”

    “你放心，就算你生意做的再大，我也一定不会劫你的。”丁澈开玩笑道，眼中却透着一抹深思。

    “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咯！”范小鱼耸了耸肩。

    “别，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只是我以前确实不曾这么细想过。选择肥羊时，除了听闻，更多的只是凭借自己的观察，用自己的好恶来决定，现在想起来，确实也难免有所偏差和误会。”丁澈忙道，十分诚恳地看着范小鱼，“这些道理连我师父也不曾告诉我，我很想听，你再讲讲？”

    “真想听？”范小鱼斜睨着他。

    “真想听。”丁澈很乖地点头道，那带着一点讨好地笑容漾在他脸上竟然出奇地可爱。

    “好吧，那我就继续说。”范小鱼短暂失神了一下，马上转过了眼，边走边道，“小时候我爹不管是谁，只要装可怜，向他求助，他都尽全力的去帮忙，也不去深究对方是不是真地需要帮助，或者这个人是不是值得帮？结果人家表面尊称他为大侠，背地里却叫他傻子，甚至有些受我爹大恩情的人，反过头来却来欺负我们家冬冬。所以我很痛恨这种不分善恶的胡乱帮忙，更鄙视那些不配接受别人帮助却馋着脸叫苦叫穷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应该顺其自然，任他们自生自灭不去干涉么？”

    “不，我只是觉得既要行侠仗义，又要确保自己没有行错侠仗错义，那一定得花很多精力和时间，会很辛苦，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了的。当然，你如果喜欢，没人能干涉。不过对于我自己来说，我比较喜欢通过自己的双手来踏踏实实地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

    “唉，被你这么一说，以后我都不敢轻易下手了。”丁澈叹道，随即又苦恼地摸了摸头，“要说以后不去了那倒也简单，只是这送钱给人家还这么难，那我总不能把那些东西都拿回去吧？东西那么多，我早就忘了哪个是哪家的了。”

    范小鱼忍俊不禁：“你不要装可怜，我才不相信你真的这么苦恼，要是你真的钱多的没地方花去，很容易啊，运河两岸那么多以苦力为生的纤夫，你一人给一点，让他们和家人多吃两顿肉，不就是实实在在的善事一桩么？”

    “嗯，这个法子好，不如以后我取来的东西都由你来想办法还之于民好了。”丁澈笑嘻嘻地道。

    “得，这种当为国为民的大侠苦差还是你自己一个人享受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更懒得当什么好人，我家里头那个老爹难道还不够我汲取教训啊？”想起自己和冬冬的生母，范小鱼的情绪陡然低落了下来。

    “什么为国为民，我只是心血来潮顺手带带而已，我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丁澈敏感地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些下垂，不由放柔了声音，“怎么了？”

    “没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他们见我一夜没回去，说不定这回正急死了。”范小鱼勉强地笑笑，加快了脚步。

    丁澈隐隐猜到她突来的情绪会和什么有关，便不再发问，只是静静地继续和她并肩。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家一起吃大饼

    这一夜意外的谈话，让范小鱼对丁澈的印象着实改变了不少，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和丁澈一起出现在柳河镇上，当着晨起洗衣买菜的那些三姑六婆们的面把一个男人带回家。流言蜚语虽不可怕，却是在是令人讨厌，这种麻烦当然能不惹就不惹。

    所幸，丁澈也没要求去她家拜访，甚至，在离柳河镇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主动地先离开了。

    不过，这个突然改变了性子的丁大公子走的时候并没有忘记提醒范小鱼，还欠他一顿亲手做的饭。当然，用他冠冕堂皇的道理来说，他并不是要债，只是好心地想考察一下范小鱼有没有开酒楼的资格，帮她评评价。

    “这个无赖。”范小鱼嗔笑着往自己家门走去，打算家里要是有人问起，她就说早上睡不早出去走走了，却没发现躲在远处的一个身影，早已看见了她和丁澈。

    自己和她，终究是没有任何机会吧？

    柳树下，真正睡不早出来散步的岳瑜落寞地抚摸着手中的笛，幽幽地吹了起来，他曾以为只要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只要能日日地见到她一面，自己就能知足常乐，可现在他突然觉得很寂寞很寂茫然。

    听到笛声的那一霎那，刚踏进园子的范小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桑家那两个家伙的药都下了，可害得岳瑜如惊弓之鸟般躲了四年的夏竦那里还没去拜访过呢？

    范小鱼抬头看了看天，决定等哪天晚上无月的时候去走一趟。

    百灵阁停业了数天，重新开门后生意不但没有差一毫。反而还兴隆了很多，虽说皇上没有直接赏赐百灵阁，却专门下了圣旨来抚慰被冤屈地百灵阁，这是什么？这就是浩荡的皇恩呀？

    不过，正当来看戏的观众们热血沸腾的时候。书房里头。柳园青却惊跳了起来。

    “什么？东家你要让别家勾栏都到我们这里来学戏？这这这……这怎么行呢？”柳园青大惊失色连连反对，同时拼命地劝道。“东家，所谓同行相忌。你不会不知道我们百灵阁之所以有今日，就是因为东家辛辛苦苦想出来的这些故事、这些曲子和人家不同啊，这你要是让别人也来学了，那往后，谁还专门到我们这里来看啊？”

    “柳班主你先别这么激动。听我慢慢说。虽然我们百灵阁走到今日确实不易，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同时也是站在风口浪尖啊，这三年来，我们引来了多少恶意地窥觑和祸端？”范小鱼耐心地把她地想法都讲了一遍，又强调说不是这所谓敞开大门欢迎学习并不是没前提无条件的。

    首先第一点，没有在百灵阁演满十天地新戏是不对外传授的，第二，凡是想要来学戏地瓦子勾栏或个人都需交纳一定的费用。

    柳园青闷了一会。道：“东家。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平白地让人家得好处。这样长久以往，人人都会了，我们百灵阁又算得了什么呢？”

    范小鱼暗暗地叹了口气，跟古代人讲一些新理念果然不大容易。

    “柳班主，你想一想我们百灵阁有多大？每一次演出能容纳多少人？就算是全京城的人都想到我们这里来看戏，可你能排得下么？就好像桌子这么大的一个饼，如果当天不吃掉就会馊掉，你很想全部都吃下去，可是你的胃口却只允许你吃这么一小块，剩下地你不吃别人也吃不了，那岂非是太浪费了？而如果我们同意别人也来吃，但是前提是我们自己先吃饱，同时要让所有来吃的人都交一点钱，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柳园青想了想，皱眉道：“东家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百灵阁一天就一两场正戏，一场只能做这么些人，吃不了那么多的客人，不如也给同行一些机会？”

    “没错，就是这个理。”

    “可是，东家，这些客人不是一个当天吃不了就会馊掉的大饼呀？”柳园青又有疑问了，“他们今天没赶上，明儿可以来，明儿赶不上，后天可以来，这饼还是咱们的，要是你把这戏儿都教给别人了，那他们不就可以上别家去看了吗？”

    “是有这种情况，而且这也是必然会发生，也正是我想要看到的一种情况。”范小鱼赞许地点了点头，“柳班主你这么想很周到，不过你还是忘了两点。”

    “请东家解惑。”

    “这大饼分成了很多小块后，以后这小块饼就要他们各自去做了，这饼做的好不好，客人想不想吃，舍不得吃，愿不愿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有的人喜欢又贵又好吃地，要么不吃，要吃就吃好地，吃最新鲜的。有地人觉得只要价格实惠些，味道差一点东西不新鲜点也没关系，这就好比上大酒楼和小馆子一样，客人是不一样的，而凭我们的百灵阁的声誉，你觉得我们是哪一种？”

    柳园青骄傲地道：“自然是大酒楼！”

    “那不就结了，刚才这个是第一点，第二点，”范小鱼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奸商才有的笑容，“你忘了我刚才所定的时间，是我们新戏上演十天后才开始收徒，学戏这东西简单还是不简单，你应该已经很清楚，只要你算一算他们来学，学好了，再准备，再到正式演出这中间需要多长时间，而等到他们真正能来分杯羹的时候我们已经赚了多少，你就明白了。还有，你可以想一想，我们现在手中又已经有多少剧本了呢？”

    光是十个剧本，就够全京城的人学上一年了，更何况这教学的人还只能是他们百灵阁，所有的时间地点都只能由他们分配。

    柳园青细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啊，哈哈哈……果然还是东家最厉害，小人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奸商！”等到范小鱼回到家里，洋洋得意地对大家宣布她今天的新策略时，范白菜笑嘻嘻地这么说。

    “小鱼真是聪明！”岳瑜是向来不会说范小鱼半个不好的。

    “这样我们其实反而能赚更多钱。”罗出乎意料地冒出一句充满铜臭味却又十分深沉的话。

    “呵呵，生意上的事爹也不懂，反正有事需要爹去办，就说一声。”范通依然十分憨厚。

    于是，百灵阁的改革开放政策就这么定了下来，当然，具体的细节完全可以再发挥发挥奸商的本色，比如想要重点培养的、想要结盟百灵阁招牌的，想要在百灵阁赢得试演机会的，还有服装、布景、道具等等等等……好像有的是机会再捞一笔。

    夜里，范小鱼躺在床上构思具体计划的时候，忍不住被美好的发财之道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为什么她以前就没想过这个方法呢？看起来，她还是有点后知后觉的，嘻嘻……

  
 第一百八十章 丁公子的心事

    范小鱼是个喜欢高效率的人，次日就拿出了一整套完整的方案，想的时候没动多少脑筋，写的时候却废了不少力气，最后只好挫败地让范白菜和岳瑜来帮忙。

    到了中午时分，所有的瓦子勾栏都贴了百灵阁的告示，百灵阁要招生的消息像乘着翅膀的歌声一样很快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可怜的柳园青从此再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

    “东家，我也想学戏，请问你收不收我这个徒弟？”

    下午，被同行们热情“拥戴”的范小鱼好不容易刚从里头溜了出来，还没好好地喘一口气，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几乎吓了范小鱼一跳。

    “收啊，不过先教一声师父来听听？叫的好听我才考虑。”范小鱼白了一眼大白天顶着一张俊脸出来逛的某人。

    丁澈嘿嘿一笑，笑容里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怎么，有事？”范小鱼不由真的吓了一跳，这种表情在丁澈脸上可是超级难见的。

    “嗯，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丁澈笑笑。

    “你要我陪你去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你就这么去？”范小鱼有些奇怪，前几次他没易容都是在晚上，现在朗朗晴天的，他难道就怕自己会多么引人注目么？“嗯，”丁澈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走吧！”

    走……好吧。他这个正主儿都不介意了，她又介意什么？再说她今天也没易容，拿掉面具后一张素脸也是清秀佳人，没有那么强烈的美丑对比，怕什么！

    两人熟练地抄着小路离开了瓦斯。来到食品店较多的城南市心。丁澈买了一堆瓜果点心补品之后。便雇了一条小船让他沿着汴河往西而行。

    范小鱼有些好奇丁澈想去看地是什么人，不过他既然说了去了就知道。她也不想在多问，反正到时候自然会清楚。

    小船沿着河道。时而缓慢时而灵活地行进在众多的大小船只中间，一路出了西城，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后才停了下来。

    “就停这里！”丁澈一路都在看着沿河的景物，并没有和范小鱼聊天，见船行到一个村子。才出声道。

    范小鱼跟着他在一处简易的小码头登岸，举目一望，四周秋草半枯，稀疏的林木间，座落着一间间年代久远地破旧灰房，却是一个运河旁边极常见地贫困小村，和同样处于运河边却日益繁华的柳河镇简直是天差地别。

    丁澈付了船钱，让那船家原地等候，自己则和范小鱼提着礼物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熟门熟路地样子。想必是之前已经来过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是那天自己说了一通什么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缺陷和难点，所以他大公子今天特地来学雷锋做好事了？可是他地表情好像又不像是这么一回事。范小鱼暗暗猜测着。边走边看。

    只见村子附近，有不少农夫正在勤恳做活，只是年龄都很大了，他们的不远处，还有些小孩子也一边打闹一边割着半枯黄的草放进篮子里，偶尔遇到牲畜粪便也不放过。范小鱼知道他们这是准备拿回家晾干当柴薪烧。如今的开封府城中百姓虽然大多使用石炭，但对于乡郊一些收入稀薄的人家来说，还是有很多人都买不起石炭地，若非是官府严令不得砍伐树木，只怕这四周稀疏的矮树也早不见踪影。

    一路走着，十分安静，不见一个闲人，要不是还有那些单调的纺纱织布声，范小鱼都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死村。村子很小，两人很快走到村尾一处好像已经废弃了的小院。

    这村子里的房舍原本就很老旧了，可眼前这一座，更是破烂的好像随时都会在风雨里倒塌下来。

    丁澈吸了口气，轻轻抬手，曲手叩了叩已被虫蛀的斑斑点点的院门。

    “谁呀，进来吧，门没拴。”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紧接着，透过手指宽地门缝，范小鱼看见里头颤巍巍地摸出一个拄着拐杖、一只手还扶着房门地老妇人。

    丁澈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进：“是我！”

    “你是谁？”老妇人歪着头，将左耳倾向院门，浑浊的眼睛一片茫然，显然是个瞎子。

    范小鱼拉住丁澈，示意他把手上地东西都交给自己，丁澈冲她勉强一笑，就抢步过去扶住了老妇人，一直平静的语声陡然地哽咽地道：“嬷嬷，是我，我是澈儿。”

    “澈……澈儿？”老妇人的拐杖当地一声落地，反手就抓住丁澈，睁大了空洞的双眼，“你真的是澈儿？”

    “是啊，澈儿不孝，澈儿现在才来看您，嬷嬷，您老人家可还好？”丁澈酸楚而又温柔地回道，一边扶着老妇人走到门边的长条石板上坐下，一边单膝蹲跪在她前面，好方便她碰触自己。

    “好好好！”老妇人听说来人是丁澈，就像是亲祖母见了许久不见的亲孙子一般，顿时激动地老泪纵横，一叠声地说好，同时一只枯瘦干巴的手已经胡乱地向前摸去。

    丁澈忍着心酸，主动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任由那如树干般的手指一一地抚过自己的五官。

    “没错，你就是澈儿，这眉毛，这眼镜，这鼻子，就是我那漂亮的澈哥儿！澈儿呀，这三年你都去哪里了呀，嬷嬷日思夜想的，担心死你了。”老妇人又是激动又是骄傲地说着，浑浊的眼中不住地留出热泪，一把将丁澈搂入了怀里，痛哭了起来。

    “嬷嬷，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这三年，我拜师学艺去了。”丁澈别开话题，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嬷嬷，您的眼睛……”

    “瞎啦，两年前就瞎啦！”这个话题不提也罢，一提老妇人更是伤心，眼泪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嬷嬷，不要伤心了，您告诉澈儿您怎么会搬到这种地方来？这几年都发生什么事了？您跟澈儿讲，澈儿现在长大了，嬷嬷有什么委屈，澈儿一定帮您出气。”丁澈一边拿着手帕去擦她的眼泪，一边柔声抚慰着，双眼中却透着冰冷的狠意。

    “都过去啦，都过去啦……”老妇人无限唏嘘地摇头道，腹中却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耳鸣，顿时老脸发红。

    “嬷嬷您多久没吃东西了？”丁澈俊挺的眉头一下子紧皱了起来。

    范小鱼从来没见过丁澈的这副乖巧孝顺的模样，正自发呆，听到老妇人的肚子叫，这才醒悟了过来，不待丁澈开口，就忙上前把礼物都放到石板凳上，同时先取出了一包点心，打开后递了过去。

    丁澈向她投以感激的一瞥，拿起一块点心就喂向老妇人的嘴。“也没有多久，只是人老了胃口也不好，有时候又喜欢偷懒，所以不曾做午饭。”老妇人尴尬地拍了拍丁澈的手，正待继续，突然感觉嘴边有样东西，而且带着香甜的气息，不由一愣。

    丁澈趁机把那块糕点塞了进去，笑道：“嬷嬷，您可尝得出来这是什么点心？”

    老妇人哆哆嗦嗦地细嚼着口中的糕点，一激动，眼泪又流了下来：“甜水巷贾子铺的桂花枣泥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那这个呢？”丁澈笑眯眯地又取了一块塞到老妇人的嘴里。

    “菊花糕……”

    “这个呢？”

    “豆沙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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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一样的丁澈

    范小鱼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眼前一哭一笑的一老一少，看着那个气质华贵的美少年毫不在意地单膝直接跪在黄土之中，任由那浑身散发着难闻老人味的贫苦瞎妇人抚摸着自己，嘴角却始终含着笑，像是一个十分依赖长辈的小孩一般，满足而依恋地侍奉着自己久违的亲人。

    丁澈要见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瞎眼老妇人？而且两个人的感情还这么好？

    范小鱼一边准确地将点心递到丁澈的手边，一边开始猜测老妇人的身份。

    老妇人应该不是丁澈的血缘至亲，丁家虽然罢相多年，可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穷困的一步，何况丁澈又称她为嬷嬷，所以八成只是幼年时疼爱他的下人而已。只是，这个性子向来十分高傲的丁澈对瞎眼老妇人的感情竟然会如此深厚而且真诚，就好像他根本就不曾是权相之孙，而只是个承欢祖母膝下的普通孩子似的。

    “咳咳咳……”老妇人欢欣地吃着甜甜的点心，忽然噎住了，丁澈忙去轻拍。

    我去找水，范小鱼向丁澈投了个眼色，立刻放下点心跑到屋里。

    刚一踏进，范小鱼就觉得眼前一暗，同时，一股浓重的异味扑鼻而来，令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些年来，就算是她刚穿越过来那段最艰苦的日子，也是把小小的茅屋打扫的干干净净，几曾闻过如此令人作呕的气味？

    好在床边的那张破桌上就放着一壶茶和一个碗，范小鱼忙走过去倒了一碗。赶紧地走了出去。

    老妇人吃了茶，这才觉得舒服一点。

    “嬷嬷饿了许久，不宜一下子吃太多干地点心，等会还是先吃点粥比较好。”范小鱼提醒道。

    “澈儿呀，这位姑娘是你的丫头吗？”老妇人这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仰着瞎眼问道。

    丁澈看了一眼正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的范小鱼。微笑道：“不，她是我的朋友。叫小鱼。”

    “啊，是澈儿的朋友吗？那老婆子可得好好看看。”老妇人顿时又激动了起来。举起一只手试图摸索到范小鱼，唤道，“小鱼姑娘……”

    “嬷嬷好。”范小鱼只好凑了过去，在丁澈身旁半蹲了下来，让她干枯地手碰到自己。

    这一接近。立时感觉老妇人地异味更重，但当着丁澈的面，又不好意思屏住呼吸，只得尽力忽略。

    “好好好，乖孩子，”老妇人地手哆嗦着一点点地摸过范小鱼的脸，老脸上满是喜悦，“澈儿呀，这一定是位漂亮地好姑娘是吧？”

    “是。”丁澈含笑看了一眼红着脸的范小鱼。目光异样的温柔。范小鱼忙垂着眼，有些心慌地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不但人好看。心底也善良。”老妇人好像会摸骨似的，欢喜地宣布，改抓住范小鱼地手，慈爱地轻拍着两个年轻人，忽然又伤心了起来，“澈儿呀，我听说你跟那个老乞丐走的时候，连一个丫环仆人都没带，可怜我的澈儿，你当时一个人都是怎么过的呀？”

    对哦，当年他这个贵公子是怎么生活的呢？以那怪老头的脾气，绝对少不了要他伺候的，真不知他是怎么过来的？范小鱼也不禁好奇地看向丁澈，睁大了明媚的眼睛无声地询问。

    “凡事总有个开头，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丁澈微微一笑，反过来劝慰伤心地老妇人，“嬷嬷，您不要为我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地么？而且，要是没有这几年，澈儿也不会明白很多道理，学会很多东西。”

    他半个字也不提苦字，却惹得老妇人心疼不已。

    “想当年你爷爷没有罢相之前，咱们丁家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地受人尊敬啊……”老妇人显然是寂寞了太久，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能听自己说话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当年最疼爱的小公子，顿时唠唠叨叨地一直说个没完，同时还时不时地拍拍两个人的手，害得范小鱼也只好一直蹲在她面前，不忍心站起来。嬷嬷，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还是说说您吧！我今天才打听到您住这里，您怎么会住到这里呢？这几年您都是怎么过的？”

    丁澈歉意地看了一眼范小鱼，范小鱼回他以一个微笑，看着他如此神色自如地在老妇人膝下承欢，她忽然觉得老妇人的味儿也不是那么熏鼻了。

    “唉，怪只怪老婆子当年瞎了眼，相信了那个杀千刀的没良心的兔崽子……”提起自己的辛酸往事，老妇人又是伤心不已，将事情一一说出。

    一个时辰后，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吃饱后人容易犯困，老妇人虽硬撑着不肯睡，丁澈却不忍心，轻拂了她的睡**，好让她可以好好休息。

    走出充满霉臭的屋子后，丁澈默默地站在破烂的篱笆墙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白色的长衫，长衫得体地贴着挺拔的身姿，偶尔被秋风拂起飘飞，再加上四周的萧索的秋景，竟仿佛有一股与年龄不为相称的淡淡沧桑。

    范小鱼走到他身边，柔声劝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不过过去如何，你现在不是已经找到她了吗？”

    “我小的时候，在父母的身边不多。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母亲照顾不及，因此大半的时间都只能把我放在祖父的身边。后来父亲外任，母亲随同，见面的机会就更加少了，家里虽有奶娘丫环，可真正把我当亲人看待的却只有我父亲以前的奶娘。丁家败落后，爷爷看在嬷嬷照顾了我和父亲两代的份上，给了嬷嬷一笔相当丰厚的养老费。”丁澈没有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无限湛蓝的天空，清越的嗓音略略低沉地缓缓诉说，“我原本以为嬷嬷老来有靠，可以衣食无忧地得享天年，却不曾想就是这笔钱，反而害了嬷嬷。”

    范小鱼沉默了半响，才道：“有些事情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何况这些是当初你们也无法预料，你无须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当年丁家并没有薄待老妇人，只是老妇人很不幸地有一个表面忠厚，实际上却赌博成性的侄子，不但填上了老宅和老婆，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若不是因为当年的一个手帕交还惦记着姐妹情份，顶着儿女的反对收留了她，哭瞎的老妇人恐怕早就饿死冻死了。

    人各有命，尤其是对于一些没有特殊自保能力的老百姓来说，在命运面前，更是软弱无力，幸好，她不是其中一个。该属于她的，她一定会自己的全力去抗争、去保护。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吧？”

    “我想在你家附近置一处院子，把嬷嬷接过去住，然后买两个下人伺候她。只是我可能无法长期呆在她身边，所以，想请你有空时能帮忙照看一二，免得下人阳奉阴违地欺负她老人家。”

    “好。”

    “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我听说你最讨厌管人家闲事。”丁澈回眸看她，像是要从她平淡的眼神中找出一丝勉强。

    “因为这事一点也不麻烦。”范小鱼微耸了一下肩，淡淡一笑，“我说要做的只不过是顺带地看一下而已。”

    实际上，丁澈开口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一二，知道一定是和这个老妇人有关，而且已经准备好答应丁澈的要求，以她家现在的条件，再请两个佣人专门服侍老妇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不请佣人，相信她那个老爹肯定也只会欢喜不会介意，用不着她亲自去服侍。更何况，丁澈一点都没有把老妇人直接扔给她的意思，而是先安排好了一切，只不过是借着近邻之便，请她偶尔监督一下下人会不会尽心服侍，这种小忙她要是都帮不了，也未免太过冷血了。

    “谢谢！”丁澈低声道，灿烂的秋阳投在他比女子还无暇的俊脸上，犹如罩上一层淡淡的光环，格外的夺目。

    “有必要这么客气么？”范小鱼瞟了他一眼，把同样的一句话还给了他。

    丁澈一怔，想起前不久两人在客栈中的对话，不觉地微笑了起来：“好像是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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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伦

    为了让老妇人尽快能搬出那间破屋子，丁澈马上去找老妇人那位便住在村里的手帕交，给了他们许多谢银，并请他们再照顾

    那个原本很不乐意婆婆助人的媳妇一见一贯贯叮叮当当的铜钱，哪里还会说半个不字，立马满口保证。老妇人的手帕交则是泪流满面地替姐妹庆幸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房子的事情交给我，你呢，先去买两个老实可靠的佣人来，然后到我家来。”离开村子上船后，范小鱼主动地提议道。

    “嗯。”丁澈点点头。

    回到家中，范小鱼找到了给别人帮工的范通，让他去打听房子。

    这个时候，范通平日里的人缘就体现出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探得离范家一里多地的地方，有个半旧的现成小院，稍事打扫就可以住人。范小鱼亲自去看了看，觉得还可以，便替丁澈做主定了下来，等到丁澈带了一对曾经伺候过人的中年夫妇回来，便带着他们置办一应物品。

    范白菜早在范小鱼让范通找房子时就得知丁澈要来，很是兴奋，见到丁澈后，一直亲热地丁大哥丁大哥的叫个不停，也要跟着帮忙，岳瑜则只是客气有礼地微微笑笑。

    人多办事快，天刚黄昏，院子就已经收拾妥当，丁澈便带着人直接从柳河镇雇船去接老妇人。

    这一回范小鱼没有去，而是和春燕一起在家整治晚饭。

    等到晚饭做好了，丁澈也正好带了老妇人到了柳河镇。只这么几个时辰不见，老妇人和先前第一眼看到之时，已大大的变了模样。

    满头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成了一个富贵长寿髻，不留一丝散发，发髻上清清爽爽地扣着一个百福抓，身上穿的也是全新的衣服，浑身的异味都变成了一股矍铄的精神气儿。就连那一双瞎眼也像是因为人逢喜事而亮了许多。

    范通向来是极有老人缘的，当下第一个殷勤地迎了上去。并亲自搀扶着老妇人请她上座。范白菜嘴甜，一口一个嬷嬷，春燕和金陵也都上前行礼，直把老妇人开心的合不拢嘴，拉着丁澈直夸范家都是好人。

    宴席上。闻着扑鼻地香气，老妇人欢喜之余，又忍不住流了几行老泪，但很快就叫丁澈和范通给哄住了。那个新买来的名叫李香地妇人很会看眼色，服侍的特别殷勤，加之从未享受过的美味一筷筷地被送入口中，浑身舒畅的老妇人再也没有时间想那些伤心事。

    吃着满桌丰盛的菜肴，看着老妇人欢喜地模样。丁澈不禁又向范小鱼投去感谢的目光，范小鱼大大方方地回以一笑。

    他们这一交流原本寻常，但落在罗和岳瑜两个有心人的眼中，却十分的不是滋味。范通憨中有细，只当做没看见两人的小心事。时不时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夹菜，面面俱到，谁也不冷落。范白菜则是人小鬼大，明明都瞧见了，却只是笑嘻嘻和老爹一起抢着帮大家夹菜，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一顿饭。主宾尽欢，唯独两个不是主人也不算客人的寄居客暗自沉重。

    饭后，老妇人又现困意，丁澈便带着李香和张远夫妇搀扶着老妇人告辞。

    众人送到门口，转回头时，看到范白菜还在羡慕远去的一行人，范小鱼温柔地笑笑。揽住了弟弟的肩膀。

    “姐。我去你房里坐坐，好吗？”范白菜依着范小鱼。问道。

    “当然好了，走吧！”范小鱼摸摸他地头，抱着贝贝，姐弟俩一起走向后院。

    范通看着姐弟俩转身，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这才敛了起来，暗暗地叹了口气，一转目，却见自己的徒弟和岳瑜都在瞧着范小鱼，腹里又是一声叹息。

    他不是傻子，当然早已看出这两个孩子都对自己的女儿有意。

    对他来说，他其实更乐意女儿能和其中任何一个有个结果，因为自家女儿十岁不到就开始当家，十六岁就已经挣下这么一份家业，个性不知比普通女子强上多少倍。这样的烈性寻常人自不大好相配，若能找一个好脾气地宽容的夫君，以后夫妻才更能和睦，而不论是罗，还是岳瑜，都符合这一点，毕竟大家已经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而丁澈那孩子，虽也不错，可不论是从性格方面而言，还是从家世方面来说，却实在不是良配。

    只可惜，这两个孩子在感情方面竟都是如此的内敛，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就硬是谁也没有先开口，而小鱼对待自己的终身大事又没有半点意识，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不提范通已经开始为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发愁，后院的闺阁内，姐弟俩正在围桌谈心。

    “是不是想她了？”范小鱼温柔地摸摸范白菜地头。

    “嗯。”自从范小鱼让他在自己亲人面前无需小心，范白菜就没有再隐瞒过自己的想法。

    “姐姐明天就去找她。”范小鱼微微一算，才发现出外场后，自己一天白天在睡觉，一天和柳园青商议百灵阁的事，今天又花在丁澈的嬷嬷身上，一转眼竟已经三天的时间过去了，不由地很是歉疚。

    自己对那一位生母没心没肺的也不想念，可是冬冬却是个多情的好孩子，等了三天，心里一定焦急了。

    “姐，”范白菜犹豫了一下，渴望地看着她，“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会呆地远远地，不会让她看见。要是……要是她不愿意认我们，我……我已经十四岁了……我能受得住。”

    “好，姐姐带你去，也没必要躲得远远的，她要是狠心，我们也不需要这个娘，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过来了，到时候，咱们给爹找个好后妈。”范小鱼想了想，故意开玩笑道。

    “嗯。”范白菜也嘻嘻一笑，然后向范小鱼依偎了过去，幽幽地道，“姐，二叔走了好几天了，你说他会不会带二婶回来？”

    “当然会。二叔那个人，不下决心则已，一下决心可就没人能拦得了他。你放心吧！”

    “那他带二婶回来后，会不会成亲？”

    “当然也会呀，到时候你可以给二叔当花童，他们成亲地时候，你就一边撒花庆祝。”

    “可是现在都是秋天了，等他们回来，连菊花都开谢了。”

    “那就买假的绢花，买个满满两篮子。”

    “嘻嘻……可我已经十四岁，当不了小花童了。”

    “哈哈，那你就当大花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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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抛弃的真相

    翌日，城南一座清净幽雅的棋园里，范小鱼早早的定下了池边的一间独立棋屋。

    “姐，她会来吗？”投信约定的时辰还没到，范白菜已经坐立不安起来，下的五子棋连连出错。

    “**年多过去了，不要在乎这么一点时间，耐心一点，来，再下一盘。”范小鱼淡淡地道，没注意到其实自己也有些紧张，不然不会用这种戴着面具似的口气和弟弟说话。

    范白菜收回张望的目光，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开始收残棋，却把范小鱼的黑棋给收了进去。范小鱼也不点破，只是悄悄地把自己的棋子拿了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催着他开始。

    “姐，是她么？”下着下着，范白菜忽然站了起来，奔到了窗前。

    范小鱼走了过去，只见一顶软轿沿着园内小径中行了过来，两边各站着一个丫环。

    “姐，是她，我见过那个丫环姐姐。”范小鱼还没回答，范白菜已自问自答，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

    “嗯。”

    软轿越走越近，终于来到了这间棋屋前，两个丫环忙打起轿帘，范白菜一直期盼着的那个女人终于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却又情怯地不敢上前，只躲在窗后看着她。

    范小鱼冲着他鼓励地一笑，然后退到屋中央，静静地等待。

    “你们在那边等我。”一副雍容华贵模样的叶芷燕低着头吩咐道。

    两个丫环应声，和轿夫一起退下。

    叶芷燕捏着手帕站在门前，伫立了一小会，终于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秋光明媚，屋中有一少女盈盈而立，简洁的打扮，素色的衣着，眸光如水一般地沉静。

    叶芷燕倏地掩住了口，怔怔地望着那一张和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还未开口，泪已滚滚。

    见到她那张纵有脂粉也掩不住红色眼眶的眼睛。范小鱼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求证似的看向还躲在窗边的范白菜，她这副样子，是来之间就哭过了吗？

    叶芷燕顺着她的目光往左边一看，身子顿时无力地一歪。

    “娘……”范白菜失声呼道。就要冲过去扶她，却被范小鱼抢先了一步。

    叶芷燕斜靠着范小鱼，双手紧抓着姐弟俩，双唇颤抖着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不停地流泪。

    “先坐下吧！”

    范小鱼没想到她会如此激动，心中一软，和范白菜一起扶她到摆着棋盘地榻上坐下。正要给她倒一杯茶时，叶芷燕却像忽然生出了无穷的力气般。一下子站了起来，左右一把搂住他们，放声痛哭：“孩子，我地孩子，我的白菜。我的小鱼儿……娘想死你们了。”

    “娘……”范白菜悲呼一声反手抱住她，积蓄多年的深切思念终于也都爆发了出来。

    范小鱼却只是有些木然地任她抱着，只是紧闭的眼睛终究还是关不住眼角地湿意。

    她真的一直都把这个娘想的太坏了，是不是？

    只是因为见到和范通有一点相似的少年就失神，只是因为区区一封只写着姐弟俩生辰八字的信就毫不犹豫地赶了过来，只是因为见了一面他们姐弟就确定是自己的亲骨肉，而且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我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个娘，看起来是如此地深情慈爱和温柔，温柔地令人无比心酸？

    “娘对不起你们，娘对不起你们……”叶芷燕尽情地放纵着自己的眼泪，紧紧地舍不得松一点点的力气。就怕自己拥抱的轻一点。眼前的一切就都是一场黄粱梦，梦醒后。她又只能苦苦地等待着另一场梦地出现。

    范白菜也哽咽着抱住她，抱住这份期望已久却又突来的幸福。

    过了好一会，母子俩的哭声才平静了一点。

    “好了，不要哭了，小心别人听见。”早已控制好情绪的范小鱼率先轻轻地挣脱了出来，她毕竟只是柔弱女子，要这么长时间的维持一份不小的力气实在吃不消，只是凭着那份母爱硬撑着而已。

    “好，不哭，我们都不哭。”叶芷燕收住了眼泪，用帕子去试儿子的眼睛，却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转头看向范小鱼，水光盈盈的眼睛里满是巨大的惊喜，“小鱼儿，你……你好了？”

    “娘，姐姐早就好了，而且姐姐现在很聪明，这些年，家里一直是姐姐在当家呢。”范白菜一边哭一边笑地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孝顺地扶叶芷燕坐下。

    “啊，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叶芷燕紧紧地拉着范小鱼的手，可看到她那过于平静的脸，愁色顿时染上秀眉，有些怯怯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范白菜，颤道，“小鱼儿，白菜儿，你们一定很恨娘当年抛弃了你们，是不是？”

    姐弟俩对望了一眼。

    见范白菜的目光里明显地含着哀求之色，范小鱼暗暗叹了声气，摇头道：“不，我们不恨你，我只是懂事后就这副性子而已。”

    “娘，是真地，我们不恨您，一点都不恨。”范白菜惶恐地拼命否认。

    叶芷燕感动地笑着，痴痴地看看女儿，又痴痴地看看儿子，泪珠儿又落了下来。

    看到自己这个娘，动不动就成一个水人儿，范小鱼忽然有些头疼，这样整下去，半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呀！

    于是，范小鱼话锋一转，直击心中地那个疙瘩：“我们虽然不恨你，可是，我们还是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爹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不能怨娘。”范白菜忙替范小鱼地直率圆场道，生怕叶芷燕听了伤心。

    “你爹……”叶芷燕一怔，下意识期盼地四顾。

    “他没来。是我让他先不要来的。”范小鱼终于把一开始就准备倒的茶递给了她，让她喝点水平静一下。

    “娘不是故意丢下你们的。”叶芷燕伤心地道。携了姐弟俩一起坐在榻上，一边试着眼泪，一边讲起了那已经横亘在心中，痛了她**年的那一天。

    “那天，娘给你抓了药之后。家里就又快揭不开锅了，所以你爹上山去打猎，你二叔又去打听哪里有名医，娘就留在家里和你们一起等你爹。”叶芷燕幽幽地道。

    “这个爹和我们说过了，说他又把挣来的钱给了别人，然后你很生气和他大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范小鱼插口道。

    “娘不是不想回来。是没法回来。”叶芷燕忧伤地叹了口气，“那一天娘确实很生气，而且觉得人生很无望，一气之下就起了轻生地念头，跑到了山崖边“娘……”范白菜惊呼了一声。好像叶芷燕现在正想不开似的。

    叶芷燕慈爱地抚摸着他地脸，柔声道：“娘现在不还活着吗？只是当时……当时娘实在太绝望了，只想着要用娘这条命来换得你爹的洗心革面，好让你们姐弟俩以后不至于连饭都吃不饱，就算小鱼儿永远长不大，也不会再被人欺负。”

    姐弟俩默默地听着。

    “娘在山崖上站了一会，几次想跳向下面的大江。却一直狠不下心，想想还是不忍心丢下你们俩姐弟，便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决定再给你爹一次机会。可是没想到当我转身想走的时候，却发现后面有一只老虎……”

    “啊……”范白痴又低叫了出来，范小鱼也吃惊地张开了嘴。

    “娘当时害怕极了，只知道不停地往后退。却忘了后面是山崖。一失足就掉了下去，落进了江中。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范白菜吓得屏住了呼吸。

    叶芷燕伤感地接道：“等娘真正清醒过来地时候，发现自己在船上，而且已经是十五天以后的事了，巧的是，救我的人居然就是当年我们想要去投亲的二叔，也就是你们的二外公。当时他正好回京述职，没想到行船路过时竟然无意中救了我，又恰好从娘被树枝刮破的手臂上看到了一块胎记，这才知道原来我是他的侄女。”

    叶芷燕挽起袖子，给两姐弟看手臂，只见上头除了一块花瓣般地胎记外，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显示着当年的惊心动魄。

    “娘，还疼吗？”故事还没讲完，但范白菜已经完全释怀了。

    “早不疼了。”叶芷燕温柔地笑笑，放下袖子，继续道，“我一醒来，就告诉二叔所有的事情，请他送我回去。可是等我们逆水行舟回到家里的时候，你们都已经不在了。娘亲疯狂地找了你们好几天，却还是渺无音讯，而二叔又急着回京述职，不能再耽搁，我只好先和二叔回去。后来，娘亲又回去找过你们两次，却……”

    “嘘……娘，不哭，不哭……我们现在不是又见面了吗？”范白菜口中安慰着叶芷燕，自己却又留下泪来。

    范小鱼仰着头，无言地看向屋顶，没想到抛弃地背后，竟是这般充满无奈和悲哀的真相。幸好，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和冬冬的娘亲，并没有真的抛弃他们，怪只怪命运多舛、造化弄人，才使得亲生骨肉阴差阳错的天各一方这么多年。

    只是，虽然当初娘亲跟别的男人跑了的谣言是假地，可现在她却真的已经有了另一个家庭，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有了新的孩子了。范小鱼又沉默了。

    误会已经冰释雪清了，可现实的残酷还存在。纵然是普通人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妻子让出来，何况还是个员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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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间自有真情人

    “对了，快告诉娘，你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小鱼的病又是怎么治好的？”

    母子俩又哭了一会后，叶芷燕自己也觉得这样好不容易重逢的日子老是哭哭啼啼地也不好，终于强行地忍住感伤，努力绽开笑颜，重新打量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范白菜看向范小鱼，这几年所经历的事情，实在不是一言两语就讲得清的，而且其中有不少惊险，他不知道能不能告诉娘亲。

    范小鱼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娘，我的病是突然好的，只是好了以后，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之后我们一家就找了一个地方住了下来，爹也不随便帮人了，过了几年，我们就搬到了京城来。”

    “你爹不随便帮人了？总算……总算……”想起范通，叶芷燕忍不住有些恍惚怔忪。

    “娘，”范白菜轻唤了一声，犹豫道，“您愿不愿意见见爹？”

    “见他？可是我现在……”叶芷燕眼中浮出一丝渴望，而继而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明显地又迟疑了。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本来我和冬冬也做好了你不认我们的准备，可你一眼就认出我们……”范小鱼和弟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笑，“你有你为难的地方，我们理解。”

    她真是傻，如今时过境迁，情况已是不同。破镜又哪能那么容易重圆呢？

    “是啊，娘，我们都不会怪您地。”范白菜心地最是善良柔软，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舍不得刚认的娘亲有一点不开心。

    “娘怎么会不认你们呢，只是如今娘已另嫁。若见你爹。总需老爷同意才行。”出乎意料的，叶芷燕却微笑了起来，“不过你们放心，老爷知道我过去的事儿，也知道你们，他不会不让我认你们的。”

    姐弟俩又互视了一下。眼中都有些惊讶。

    “当年我跟随二叔到京城以后，一直设法在有名医的地方打听你们地消息。可是总是没有音讯。”叶芷燕叹气道，“这样找了两年，你们地二叔公忽然患了重病，临终时做主把我许给了卢郎做填房，卢郎虽然年纪大了点，却是个好人。很早就和你们二叔公相识了，而且当年寻找你们的时候，他也出过许多力。”

    “他不介意我们的存在？”

    “不介意。当然不会介意，他一直说如果找到你们。就要把你们当作自己亲生儿女看待，只是……”叶芷燕忽然又似感动又是忧伤地道，“只是老爷说，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但如今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他是断断不肯还给你们爹，让我再跟着你们爹吃苦的。”

    范小鱼轻问道：“他对你好吗？”

    “好，他对我很好。”叶芷燕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浮现一种叫做幸福的神情，“我嫁给他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就再也没有所出，可他却始终不肯纳妾，只说要是将来老了还是注定命中无子，就去族里过继一个孩子。”

    范小鱼轻叹道：“看来他对你真地很好。”

    叶芷燕的幸福在哪里已经很清楚了，虽然冬冬一直渴望着父母能再在一起，只是……这样也好，毕竟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拥有自己地幸福。

    叶芷燕点点头，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对了，你们还没见过你们的妹妹，她的名字叫……”

    “怜儿。”范小鱼和范白菜异口同声地道。

    “你们……怎么知道？”

    “我就是百灵阁的东家。”范小鱼微笑道，认母的情况居然如此顺利，她的这点秘密却是无须再瞒。

    “啊……”

    叶芷燕极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满脸地不敢置信。她虽然年已过三十，可是作出这样表情的时候，却好像少女般有一种说不出的娇俏可爱，逗得姐弟俩都笑了起来。

    “娘，我跟您说过，姐姐病好后，人可聪明了，嘻嘻，天下第一聪明地姐姐。”范白菜骄傲地道。

    范小鱼莞尔，随即正色道：“娘，我是百灵阁东家这个身份是个秘密，而今连皇上都已经知道百灵阁东家是叶如君，要是让别人知道叶如君其实是化名，恐怕就会是欺君之罪，所以，娘，这个秘密你谁都不能告诉，哪怕是卢大人也不能说。

    叶芷燕忙惊悚地点头道：“你放心，娘知道轻重，到时候我们就说你们是在娘上街时，无意中见到了娘，又打听了娘的名讳，这才找上门来地。”

    范小鱼这才放心地点头，道：“娘，既然你说卢大人不介意我们的存在，那我想，他也应该会同意你和爹再见上最后一面，毕竟你们也曾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至于爹那边，他早已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知道以他的性格，以后他不会来打扰你们的。”

    想起当年的夫妻之情，叶芷燕的脸上现出一丝迷蒙，眼中更带忧伤，道：“能不能让我先回府和老爷商量一下？”

    “这当然是应该的。”范小鱼点点头。

    “真不敢相信，娘终于找到你们了。”见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而且女儿痴疾已愈，两个人又已经长这么大，如此懂事，叶芷燕不禁又喜极而泣，欢欢喜喜地拉起他们的手站了起来，“小鱼，白菜，走，跟娘回家去。”

    范小鱼一怔：“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娘已经迫不及待要让你们兄弟姐妹团聚了。”叶芷燕温柔地笑道，“你们放心，老爷真的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姐？”范白菜又看向范小鱼，目光可怜兮兮的。

    范小鱼好笑地摇摇头：“好吧，那就走吧！”

    叶芷燕携着一双儿女走出了棋屋，两个丫环并轿夫远远看见了，忙跑了过来，见到和自家夫人长的十分相似的范小鱼，不由吃了一惊，再看看范白菜，心里更是糊涂了。

    “她们两个都是后来的婢女，不知道娘当年的事情。”叶芷燕笑着解释道。

    娘？两个丫环见夫人居然对别人自称娘，不由地齐齐掩口生怕自己惊呼起来，叶芷燕也不解释，坚持不肯坐轿，就要和姐弟俩一起走出去。

    “娘，您还是坐轿吧！要是累着了就不好了。”范白菜关切地道，语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撒娇的味道。

    范小鱼也跟着劝说，她一个弱女子，哭了这么久，又经历大喜大悲的，身体难免虚弱，真走回去肯定就病倒了。

    “好，那娘坐轿。”叶芷燕拗不过他们，终于答应坐轿，却卷起了两边的窗帘，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幸福之前，洋溢于表。

    一行回到卢府，叶芷燕一下轿子就问门房：“老爷可在？”

    听说不在，立刻派人骑着马去找卢子晁，就说家里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让他马上回来，自己则带着姐弟俩喜滋滋地进府，让小女儿过来和两人见面。

    怜儿很快就来了，听说这两个就是自己一直没见过的姐姐和哥哥，简直比叶芷燕还兴奋，很快就缠着两人问东问西，却又不给人家回答时间，自己一个劲地说啊说，结果，几乎满屋子就只听到她的叽里呱啦声。接着，又要下人把自己平时最爱吃的，最好吃的，最好玩的东西都拿出来要跟姐弟俩分享，根本就不怕生，更没有丝毫娇纵的坏脾气。

    有女可爱善良如此，看来，那位卢子晁大人确实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多久，那位卢大人果然弃了轿子，“马上”回来了。

    人还没进入院子，就已大声地喊了起来：“夫人，夫人！”

    “爹！”怜儿最是机灵，第一个先跑了出去，扑向了员外郎，献宝似的地大声报告，“爹，我又有姐姐，又有哥哥啦！”

    “嗯？”员外郎还没听明白，就见自己的妻子一手一个牵着一对少男少女出来，不由地呆住，半响后才惊喜地抱着女儿迎了上去，“夫人，你找到孩子们了？”

    一句孩子们，让范小鱼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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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 扑倒（求粉红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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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丁大帅哥！丁大美人！”

    范小鱼打开了自家的院门，踉跄着跨出门槛，然后借着淡淡的月色，迷迷糊糊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往东面走去。

    看她醉的如此彻底，居然还没有认错方向，范通不由有些好笑，但一想到她这样大叫，很快就会引来邻居，顿时又大汗，急忙上前想把她拉回家去。

    可是范小鱼醉归醉，身子摇晃归摇晃，速度却是不慢，一转眼就走出了几十米。此刻见范通伸手来抓，她忽然又似极为清醒似的一扭腰就避了开去，并躲得老远，咯咯直笑：“老爹，原来你没醉呀，你好狡猾！不过你没醉也抓不了我，咱们家的轻功，我第一……嘻嘻……”

    “小鱼乖，爹是醉了又醒了，要不我们回家继续喝，继续比好不好？”范通诱哄道。

    “切，跟你一个大叔喝有什么意思？”范小鱼不屑地挥了挥手，理直气壮地继续往前走，“我要去找大帅哥喝，美酒佳人……嘻嘻……我也要享受享受！”

    还享受？这一下，范通浑身都出汗了，死活都要把范小鱼拉住。

    “住手！”范小鱼灵巧地躲开后，猛然一声大喝，纤手一指。杏眼一瞪，“谁敢点我**道我跟谁急！”

    范通陡然怔住，呆若木鸡，也不知道女儿是真醉还是借酒装疯？应该是真醉吧，她以前都是喝一点酒就醉地，不过前几次。怕她太失态。都是她一醉就点了她的**道，今天是为了想让她尽兴点，才纵容了一下，没想到现在却点不着了。

    当然，他也可以强来，反正范小鱼每次醒来后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可是……想起女儿这些年的辛苦，范通又不忍心。这样一犹豫一迟疑。范小鱼又已经走了几十米，继续在高呼丁大帅哥。

    “小鱼，乖，听爹的，我们回去吧！”范通左右为难，只得跟在丈外继续劝说。

    范小鱼一个劲地摇头。就是不肯。

    “小鱼？真的是你？”父女俩正在打拉锯战，这几天都和老妇人住在一块的丁澈终于听到了动静，跑了出来。震惊地看着摇晃着范小鱼，“你怎么喝得这么醉？”

    “错。我没醉，我清醒着呢？告诉你，我现在酒量很大了，哈哈哈哈，你知道不？岳美人小儿都被我撂倒了，现在该轮到你了。”范小鱼说地极是流利，就要去抓丁澈。

    “丁澈，真不好意思，她醉得糊里糊涂地，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范通追了上来，尴尬地解释，实在怕极了范小鱼再叫什么帅哥美人。

    “我没醉！老爹，你为什么老是说我醉？你忘了谁是当家了吗？敢说我醉？小样的长胆了啊你？哼！”范小鱼怒了，身子却有自我意识般，再次灵活地躲开范通的手，反而向丁澈贴了过去。

    “伯父，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喝这么多酒？”丁澈一边扶住酒气熏天的范小鱼，一边蹙眉道。

    “我们找到小鱼她娘了，今天她和冬冬去见了她娘亲，高兴之下就多喝了点。”范通百味交集地道。

    “是啊，今天我和冬冬认了娘了，原来娘没有抛弃我们呢！丁大帅哥，我们忘记请你了，所以我特地来赔罪，你不要生气哦！”范小鱼嘻嘻笑着，顺势靠在丁澈身上，举起酒壶，“来，我请你喝酒。”

    “我没生气，这样吧，我们改天再喝。”丁澈偏头避开酒壶，俊脸因为半边身体都被一具柔软的娇躯依附着而迅速地泛红。

    “不行，就要今天喝。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想耍赖，你想骗我！我才不上当。”范小鱼不依，一定要喂他喝酒。

    丁澈无奈，只好红着脸喝了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自己一喝酒就醉，自己还曾经想看看她醉后的模样，现在真见到了，却大觉无法抵御她地憨态。“才一口，不算不算……”觉得丁澈把自己当成小孩哄，范小鱼顿时不依地强烈抗议。

    “小鱼，你要喝酒，爹陪你喝……”范通上前一步。

    “不许过来！你走开！我有丁大美人，才不要你这个大叔陪。”

    范小鱼一下子躲到了丁澈身后，垫着脚攀着他的肩头，整个人都贴在他地背上，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范通，瞪眼道：“快走开！快走开！”

    又叫自己大叔，范通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苦笑：“丁澈，真是对不住……”

    “伯父，要不……我就先陪她喝一会，等她清醒一点了，我再送她回来。”丁澈努力地逼自己忽略背上的柔软，红着脸建议道，同时偷偷地做了一个点**的手势。

    范通无奈地道：“那就麻烦你了。”

    “嘻嘻……”范小鱼在丁澈的耳朵上喷了口气，忽然转身飞奔了起来，“来呀，帅哥，我们来比试轻功，看谁跑的快！”

    “伯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平安地送回来地。”丁澈匆匆地丢下一句，忙追了上去。

    夜风在呼呼地吹，范小鱼在欢快的笑，月下，两道人影很快就跑的无影无踪。

    范通站在原地，怔了一会，不禁摇了摇头，他相信丁澈这个孩子还是很正直地，绝对不会趁人之危，交给他倒也还放心，谁让小鱼怎么也不肯听他这个当爹的呢！

    范通一边叹息，一边落寞地向家里走去，却没有想到一点最重要地，那就是，丁澈虽然不会趁人之危，可是某个人今夜却才刚刚调戏倒家里的两个少年，而且现在还口口声声地喊着丁大美人的……

    谁会欺负谁？这个答案，似乎很明显。经远离柳河镇的范小鱼一边畅快地奔跑着，一边还不忘回头对丁澈做鬼脸。

    她轻功本来就绝佳，加上酒劲的刺激，更是超常发挥，丁澈一时间竟追不上她。

    无奈之下，丁澈只得智取，故意喊道：“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么？你再跑，我就回去了。”

    这一喊，范小鱼果然停了下来，然后脚尖一点，就对快要接近自己的丁澈反扑了过去，同时霸道地大道：“不准回去！”

    丁澈见她停下来，心中一喜，正准备趁机去点她的睡**，却不料她居然用扑的过来。一怔之下，已被一股迅猛地力量扑的一个踉跄，立足不稳，重重摔倒在地，背部顿时磕到了硬硬的土块，疼得他直咧嘴。

    “喝酒。”范小鱼嬉笑着，举起酒壶对着他的嘴巴就倒了下去，却不料准头不够，反而倒了丁澈满头满脸。“我自己来，自己来……”丁澈慌忙抓住酒壶，又是狼狈又是好气，更觉得浑身都像有烈火燎过，敏感不已，哑声道，“你先起来。”

    “不，我起来就抓不到你了，快喝，快喝呀！”范小鱼乱动着又要去抓酒壶，浑然不觉自己那紧贴着对方的馥郁娇躯会带给一个正常的男人多大的刺激。

    “好，我喝，但是你别动。”又是一阵疯狂的刺激，折磨得丁澈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扬起手指，想要趁着一切都还没不可收拾的时候点下去，可是那手指却有自己意愿一般，迟迟不肯落下。

    “快喝，快喝……”范小鱼才不理他的警告。

    丁澈咬了咬牙，开始倒酒，但为了防止自己也喝多，他耍了个小小的心机，故意晃动着酒壶，将一半都倒在嘴边，打算蒙混过关。

    “哎呀，你不喝可以给我嘛，酒都流出去了，好浪费……”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范小鱼睁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撅着嘴指控道，目光瞟到那汩汩的水流大半都流进衣领里，大急之下，不假思索地就低下头去，伸出粉舌，贴着他的脖子忙吮吸起酒液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

    文前语：

    本章为提前发布，因为昨天晚上的章节贴错了，正确的顺序应该是先看今天这一章，再回头看上一章，捂脸……请原谅偶吧，阿门，偶设定自动发布时搞错了顺序。。

    ……………………捂脸反思去………………

    “姐，我觉得我是在做梦。”离开卢府以后，走在大街上，范白菜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傻弟弟，这不是梦。”说真的，范小鱼也直到这时，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的戏剧性，就好像老天爷在狠狠虐了他们这么多年后，忽然大发慈悲要补偿他们似的，就连最后一个比较难办的问题，那位卢大人也一口答应通行。只要是他们的娘，他的夫人不是在府外见范通，而且不瞒他，他就不反对他们叙一叙当年的夫妻之情。

    看来，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果然更成熟宽容，想起那位卢大人的大肚子，范小鱼不由微笑，依她看来，那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应该改成“员外郎肚里能撑船”才是。

    温柔的母亲，可爱的小妹，宽容的继父，今天这些惊喜真的是太意外了。

    回到家里，范白菜抢着将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范通虽是七尺男儿汉，却也听得红了眼，几乎难以自已。罗和岳瑜闻听。也很是为他们开心，建议晚上大家好好地庆祝一番。

    范小鱼当然没有异议，这样开心地事情，她是在找不出任何理由反对，而且，她决定。不管今天晚上怎么个醉法。她都要和大家喝个痛快。听啊。”

    虽然范小鱼为了和大家一起尽兴，决定坚持到最后，等大家都有了醉意后，她再开始喝，然后以求大家伙一起同醉。免得她单独一个人被取笑。可是，她还是低估了伟大的酒精的超强兴奋功能。于是，在大家其实都还很相当清醒的时候，她当仁不让地再一次开始耍酒疯了，一遍一遍地唱着觉得最应景的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地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地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爹，妈妈是什么？姐姐为什么一直说妈妈好？”在范小鱼的特许下。范白菜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喝了酒，此刻稚气出脱的方脸也是红扑扑的。

    “爹也不知道，不过你姐姐唱的好听，唱地好听就该鼓掌。”范通咕噜噜地喝完大碗中的酒，啪啪啪地拍起手来，这么多年了，他也是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第一次想喝醉，想喝地大醉。

    “哈哈哈哈……老爹，还是你比较上道！”见范通今日豪爽地像范岱一般为自己助兴，范小鱼极是开心地猛拍了一下桌子。

    “岳美人，怎么，本姑娘唱的不好听么？你怎么不鼓掌？”见岳瑜被她这一拍吓了一跳，范小鱼越发开心，居然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抛了一个媚眼。

    “我……我……”

    不期然地突然被她这么一调戏，岳瑜本就被美酒染红的脸顿时醇红的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偏偏又不好生她地气，又羞又急间，那绝色的容貌真是说不尽的美不胜收。

    “我什么？我唱地到底好不好听？”范小鱼把头凑到他面前，含着芳香的酒气都喷到了他脸上。

    “好……好听……”

    可怜地岳瑜直窘的想落荒而逃，但被范小鱼按住了肩头，却哪里动弹得了？忍不住向旁边的罗求救。罗却尴尬地避开了眼，只因在他的眼中，此刻不经意间展现了无限魅惑的范小鱼简直就犹如夏日的烈阳，灼灼逼人的无法直视，就是单看一眼，已令人浑身发热，绮念纷飞，哪里还敢去招惹这个明显已醉的不轻的女孩？

    “那你为什么不鼓掌？”

    醉后的范小鱼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没有丝毫男女之别的意识，犹自睁大着眼睛瞪着岳瑜。

    “我鼓……我鼓……”心脏狂跳的岳瑜忙伸手猛拍了起来。

    “这才乖嘛！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要爽爽快快地……”

    说着，范小鱼又歪眼瞧向罗，罗不待她离开岳瑜，立刻也抬起了双手。不过，范小鱼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身子往后轻盈自如地一旋转，已经靠在他的身上，再一凑，就凑到他的面前。

    只见她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亲昵地刮了一下罗的鼻子，“小儿，你很不乖哦，我看你你才鼓掌，没诚意，不爽快！要罚，要罚！”

    说着，身子一斜，已挤到岳瑜和罗中间，探过大半个桌子一把抓住一个酒壶，塞到罗面前，动作粗鲁地差点直接撞到罗的嘴巴上。

    “喝了，全喝了！”范小鱼豪气万丈地道。

    小儿？罗早被这个昵称雷的一个颤抖，为了防止范小鱼直接灌他，忙伸手接过。可一接过去，就后悔了，他的酒量也不过一般，难道这一整壶酒，他真的要全部喝下去吗？

    “喝啊，快喝啊！”范小鱼拍着手催道。

    “儿，你就喝吧，难得醉一回。”范通笑着鼓励道。

    “哥哥，加油！”范白菜也大声附和。

    拎着手中的酒壶，罗侧头瞧了一眼笑盈盈的范小鱼，想起刚才那声“小儿”，一个哆嗦，实在怕她再这样叫自己，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狠狠心一口咬住了壶嘴，咕噜噜地灌了起来。

    “好，好样的！来，我陪你！”见如愿以偿，范小鱼顿时兴奋地一个劲喝彩鼓励，还意犹未尽，十分顺手地就拿起岳瑜的酒杯，一口饮尽。

    岳瑜看着自己的空空的酒杯，想起这杯沿曾被自己接触过，而今又染上她的芳泽，热血一涌，再也受不了这刺激，扑通地伏在了桌上，哐当当地摔破了一个碗。

    “哈哈哈哈，醉了，岳美人第一个醉了！”范小鱼一怔，随即得意地大笑起来，又接着给罗鼓掌。

    “我也醉了。”范白菜生怕第三个就轮到自己，连忙狡猾地大声宣布，也伏倒在桌上，却偷偷地从手臂的缝隙里偷看着。

    “冬冬也醉了，两个了，两个了……”范小鱼继续拍手。

    “我……”罗好不容易灌完了整壶酒，重重地打了个酒嗝，原本深邃的眼睛因为冲上来的酒劲儿眯地只剩一条线，配上他那少数民族的深刻轮廓，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然而，站在他侧面的范小鱼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十分满意地重重地拍了一下罗：“厉害，好厉害，小儿，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好，很好！”

    罗本来还勉强地挺立着，被她这么一震再震，酒气陡然上涌，身子一歪，已经从凳子上滑了下去，一头倒在地上，也睡着了。

    “三个，三个啦！”范小鱼像个打了胜战的孩子，那个满足感那个成就感简直就无法言语，刺激地她整个人明明已经醉醺醺歪歪斜了，双眸却是极亮，脸色更是特别的容光焕发。

    “我……我也不行了！”眼看岳瑜和罗都真的倒下了，不用说下面也会轮到自己，想到家里没个清醒的男人可不行，范通这下是想真醉也不行了，忙也装醉。

    “呃……老爹你也醉了啊？”范小鱼飘过来，用手指戳了戳范通的肩头，皱眉道，“老爹，你真逊唉，比二叔差多了！唔……可惜二叔今天不在，好遗憾哦！”

    范小鱼摇摇晃晃地沿着桌子绕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挫败地发现一个能和她喝酒的人都没有了，而自己还如此“清醒”，不由地郁闷了起来。

    忽然，她眼睛一亮：“对了，还有个丁大美人呢！我去找他喝酒，我去灌醉他！哇哈哈！”

    说着，抓了温在炉上的最后一壶酒就摇摇摆摆地走向门口。

    “爹，怎么办？”范白菜悄悄地抬起头，悄悄地问范通。

    “爹去看看，你照顾一下他们。”范通小心地起身，悄悄地跟在了范小鱼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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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月下激情

    PS：提示：由于前两章章节秩序颠倒了，请按章节名的顺序看上上章“扑倒”，再承接本章.

    被柔软的唇舌袭击的那一刹那，丁大帅哥的脑袋里仿佛陡然炸开一个天雷，炸的他顿时四肢僵硬，浑身一颤，体内的血液立时疯狂地涌动起来。偏偏在极度的震惊下，迟钝身体却像是被点住穴道一般一时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近乎无助地任她在自己的颈项间胡作非为，挑起一串串无形的火苗。

    “唔……真好喝……”

    范小鱼舒舒服服地扒着，双手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像小猫一样地专注认真地舔着他那干净清爽而又散发着浓浓酒香的皮肤，丝毫不觉身下的少年已经化成一座火山。

    “小鱼……”

    丁澈的嗓子沙哑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俊美的面色涨的通红，好不容易才觉得恢复了一点力气，奋力地想要推开她。

    “不要动嘛！”

    范小鱼意犹未尽地又添了一下，舌尖无意中软软地滑过他的喉结，致命地又卸去某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理智。

    “我……”

    丁澈终于忍不住猛然翻身将她反压在地，灼热的目光闪动间，已寻到了她惊呼着微启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下去。学着她狂乱而青涩地吮起那两瓣娇艳欲滴地红唇，反复地在她的红唇上留恋，却不懂还可以进一步深

    “唔……”

    范小鱼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不但没有清醒过来，反而还主动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地伸出香舌。突击他密集的吻。攻入他的领地，想要去寻找渴望已久的舞伴。

    可怜虽然曾经很高傲，但某方面却清纯之极地丁澈哪里受得了这种致命地撩拨，迷乱之下，立刻也有样学样地运用自己的武器试图去卷住那调皮的精灵，两人在一片湿润的天地里。就像是两条鱼儿似的追逐了起来。

    起初，两人都有些青涩拙笨。只知道横冲直撞，但很快地，他们就本能地找到了一种甜蜜的节奏，时而去你家，时而来我家地游戏了起来，直到毫无经验地挤光了肺里地空气。这才额抵着额，鼻子轻触着鼻子，嘴唇贴着嘴唇。急促地喘息起来。

    “丁澈……”

    “嗯？”

    “你为什么……要……”范小鱼喘着气。

    类似指责的声音一入耳，丁澈火热地身躯一下子再度紧绷。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却见身下人儿的眼睛亮晶晶地正注视着自己，如春水般荡漾的眼波里除了迷醉外，只有纯真的迷惑。“要……长得这么……嗝……好看？”范小鱼重重地打了个酒嗝，说出了下半句话。

    呃……正要抽身的某人立时呆住了，有些哭笑不得，她要说的就是这句话，而不是指责他地……

    “啧啧，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好看……会……很勾人……犯罪呀！不过……我喜欢……”范小鱼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用力一勾他的脖子，同时挺起胸膛往上一迎，就咬住了他地唇。

    “小……”

    丁澈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又被甜蜜热情的浪潮卷进了大海中，结实地胸膛更是敏感地感觉到另一种完全不同于男性的柔软。随着主人不住地转动着头的缠绵，那两团可以瓦解所有男人意志力地绵软更是让可怜的少年几乎当场脑溢血。

    “告诉你哦，这个亲亲名字叫做法国式……”范小鱼呢喃着说完，然后再度开始深入地探险。

    “我们……”

    丁澈一边极力地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努力抽身，一边却又放纵着自己沉沦下去，甚至，当背部那一双纤手开始不住游走的时候，他也不知觉地想要更多，手臂紧紧地箍住了柳腰，重重地压向自己的火热。

    “嗯！”范小鱼从空隙中发出一声**的声音，双手开始扯某人的衣襟。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想爆竹一样爆炸的。几乎毫无招架能力的某人挣扎着想要保持一丝清明。

    你不该这样乘人之危的！他想要让理智严肃指责自己。

    可是，为什么这种感觉会这么的美好？这么的甜蜜而又让人难耐地想要不顾一切地做些什么？

    情感晕陶陶发出的如漫步云端般的飘然叹息。

    丁澈觉得自己快分裂了，偏偏又无法分裂，那熊熊的火焰席卷着他的每一寸身心，想要把他烧成灰烬，偏偏他又宁可就这样灰飞烟灭，只要最后一刻依然能和她在一起。

    “呼……”

    空气再一次被两个学不会教训的人儿挤光。

    的月色下，大口喘息着的范小鱼娇艳的像一朵怒放的鲜花，红唇微微红肿，像是饱满欲滴的花瓣颤动着，清纯而又妩媚地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丁澈……”范小鱼满足地叹息着，像猫一样地用额头蹭着他的额头，手抚摸着他已被扯开外衣的胸口，身体更是依着本能微微地蠕动着，想要更加地贴紧他。

    “什么？”丁澈沙哑而地道，艰难地侧了一下身体，避开那最直接的接触，在经历这样甜蜜的折磨之后，在他浑身的火热依然在持续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该拿身下的这个美丽的女子怎么办？身下？这个词陡然在脑中重复，令得少年一惊，忙条件反射地放开她一翻身。

    然而，他却忘了，某人的手还搂着他的胳膊，这一翻身，两人之间非但没有如期望地一般分开，反而又变成最初被某人扑倒的姿势。

    “我喜欢这样……你喜不喜欢？”范小鱼迷蒙而又娇懒地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滑过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那带给了她莫大快乐的嘴唇。

    “我……喜欢……”

    喝醉的人语音还很流利，没喝醉的却是大起了舌头，不过，谁说没喝酒的人就一定没有醉呢？

    “嘻嘻……那以后我们……常常这样好不好？”范小鱼快乐地提议，粉嫩的脸颊蹭过他的，然后往下滑到了胸口，叹息着贴在他的心脏上方，听着里头砰砰砰的心跳声。

    “你……你是认真的？”丁澈的手不自觉温柔地搂住了她。

    “嗯，比煮的还真。”范小鱼嘻嘻一笑，然后扭动了一下，长长地打了个呵欠，咕哝道，“唔……我困了……”

    “困了就睡吧！”丁澈紧绷着又起了反应的身子，如蒙大赦地哄道。

    “晚安前……要亲亲的！”范小鱼眯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抬起头来，嘟起了红唇。

    还要亲！再来一次他真的就没办法克制了，丁澈痛苦地克制着身体的渴望。

    “快点嘛，就亲一下。”范小鱼撒着娇，绵软的部分又碰到了某处致命的所在。

    不行了！丁澈咬起牙，运起内力，飞快地点了下去。

    扑……某人应指而倒，终于安静了下来。

    丁澈忙拉下她的手臂，轻轻地把她推到一边放平，解放了自己倍受折磨的身体，急促地喘着大气，这才发现浑身上下早已的一片了。

    而某个已经坠入梦乡的罪魁祸首，这一会却还娇憨地嘟着嘴，散发着无声的诱惑，月色柔和地铺在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犹如祭台上神圣的供品。

    必须立刻送她回去！不然他真的无法克制自己会做什么，丁澈强迫自己别开脸，站了起来迎着夜风深深地呼吸着，努力的平复着身体的热度。

    只是，她今晚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等她醒来了，她还会不会记得这一切？

    而他呢？他以后又该怎么面对她？

    今天这一切虽不是他主动趁人之危，可是后来他却是有机会阻止而未能阻止，甚至是……根本不想阻止。

    只是，等她醒来之后，会不会恨他这样轻薄？虽然，真的是她先勾引他的……

    原野上，夜风中，初识情滋味的少年的心全乱了。

  章节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忘与难忘

    事实证明，宿醉是可怕的，尤其是对于本来就没酒量的人来说。

    次日，在几番挣扎后终于起床的范小鱼，抱着疼痛不已的头来到前厅吃早饭，有气无力地跟众人打招呼：“大家早。”

    “姐，你起来啦？”范白菜忙放下筷子，跑过去扶她。

    “嗯，”范小鱼甩了甩头，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春燕端过来的豆浆，皱着眉问道，“我昨天喝了多少酒啊？”

    屋内顿时集体沉默，范小鱼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罗和岳瑜都躲着她的目光，尤其是岳瑜，俊美的脸庞早已红得像一团晕开了的胭脂，勾得春燕和金铃几乎看的两眼直发呆。

    “我昨晚一定闹的很不像话，是不是？”看到岳瑜红脸，范小鱼顿时汗了，忙求救似的看向范白菜。

    “其实也没什么！”范白菜咳了两声，作出一副老先生的模样来，虚空地捋着还有几十年才会有的胡子，一本正经地道，“只不过你唱了一首什么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曲儿，然后非要岳先生鼓掌，然后又硬逼着哥哥喝了一整壶酒，还一掌把哥哥拍倒了！”

    “就这样？”范小鱼很怀疑自己的酒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大概就是这样。”范白菜嘻嘻笑道，“除了你还叫岳先生为岳美人，然后叫哥哥为小儿之外。”

    “咳咳咳……”范小鱼猛烈地呛了起来，春燕忙上前替她抚背。

    岳瑜的脸更是红的快要挤出水来了，额头都几乎碰到了桌面。罗也赦了脸，越发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宛如耳聋般地吃着早饭。

    “小鱼。昨晚地事情你真地一点都不记得了？”范通试探地问道。

    昨夜丁澈把她送回来时。他曾拐弯抹角地询问过范小鱼是否曾经做过什么？当时丁澈坚持说范小鱼除了和他比了一会轻功。后来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趁机被他点住**道外。并没有发生什么。

    可问题是。丁澈地衣领处却分明湿了一大片。还满是酒味。神情间也残留了一丝狼狈和无法言语之色。而且自己女儿那睡颜上分明挂着一种十分满足地神情。令他忍不住老脸发红地怀疑范小鱼是不是也像调戏岳瑜和罗一样欺负了人家。可是这种事情他就是再怀疑也不好意思问出口地。所以。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如果小鱼想不起来。那就只有丁澈一个人清楚了。

    “不记得了。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回喝醉后都不会记得自己在做什么。算了。我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范小鱼苦恼地看看满屋子神情各自诡异地众人。叹了口气。郑重地看着两位少年道。“岳先生。儿。对不起。要是我昨天有什么过分地地方。你们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他们是不想往心里去？可是真地能不往心里去吗？

    岳瑜和罗对视了一眼。交换了只有彼此才能领会地眼神后。又迅速分开。

    岳瑜先低若蚊蝇地道：“昨晚真的没发生什么。”

    罗也沉稳地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嗯，只是一壶酒而已。”

    “真的？”范小鱼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瞧了瞧站在旁边伺候，还在偷偷欣赏美色的春燕和金铃，打算等会问问她们两个。

    “真的啦，姐姐，快吃吧，你忘了今天我们还要和爹一起去看娘亲地？”范白菜给她夹了一个肉包，眼梢眉角却都是调皮的笑意。

    范小鱼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得暂时闭嘴。

    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昨天都做了什么了？”

    由于头实在太疼，没什么力气洗澡，因此吃完早饭后，范小鱼破天荒地让多嘴一点的金铃来帮忙收拾自己，然后趁机打探。

    “和小公子说的差不多，你先是唱了曲儿。然后叫岳先生美人让他鼓掌，又叫大公子小儿，逼他喝酒，至于具体的，因为姑娘你喝酒前老爷就让我们出来，所以奴婢们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听到了一些而已。”金铃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轻柔地为她擦着光滑细腻的背部，没想到自家姑娘的皮肤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

    看来是白问了。范小鱼翻了个白眼。“那后来呢？我真的只是睡觉了吗？”

    老爹说后来她就睡着了，没发什么什么特别的。可她总是隐隐地觉得事情好像还不止如此，但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昨晚到底干啥子了。

    “哦，对了，姑娘你不知道吗？你昨晚还出去找丁公子了。”金铃抿着嘴直笑，“后来还是丁公子亲自把你抱回来地，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我还去找丁澈了？”还被人家抱回来？这事老爹怎么没跟她说？汗，以她之前的表现看来，她不会还去调戏了某人了吧？

    “是啊，姑娘出门时，还大声地叫着丁大美人，丁大帅哥什么的，好像都有邻居听到了，不过再后来婢子就不知道了……”金铃狡猾地又补了一句。

    天哪，让她死了吧！范小鱼顿时地想一头扎进浴桶里去，心里更是又慌又乱。而且比这个更可怕的是，她好像觉得昨晚她还无意中犯了件大错……可到底是什么大错，偏偏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行，她还是得再问问老爹去。

    “真的只是这样？”听完了范通的解释，范小鱼还是觉得心中不定，“我真的只是乱叫了几声，要去找他比赛轻功，然后被他点了睡**就送回来了而已吗？”

    “丁公子是这么说的。”范通镇定地道，其实心中很是后悔昨天没有跟上去。就算范小鱼喝醉了不让他跟，可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名誉，他怎么也该守在一旁的。

    这下可好，女儿一下子调戏了三个少年，偏生其中两个又可以确定都喜欢她。这笔糊涂账该怎么了结啊？

    “哦，那就好。”范小鱼也下意识地不敢再去深究，刻意引开话题道，“对了，爹，喝了岳先生配的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赶紧出门吧，不要让娘等急了！”

    “嗯，我们走。”范通点了点头，又站住紧张地拉了拉新衣服，摸了摸头发，“小鱼……爹这个样子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这柳河镇上谁不知道你和二叔都是超帅地，走吧！”

    只可惜再帅也没有用。娘亲是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范小鱼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主动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无言地鼓励。

    范通笑了一下，拍了拍她地手，叫上早已等在外面的范白菜，一家人就此向城里走去，而范通的回忆，也随着一步步的行进，而重新地展了开来。

    那时的年少，那时的甜蜜，那时地争吵。那时地痛苦……

    他曾以为会幸福地和她相守一生，却终究失去了她；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而今，却马上就可以正面相对，而不是如前几次般偷偷地远望。

    也许人生，本来便是这样的难以预料。卢子晁客客气气地接待了范通，然后请出了妻子。

    昔日的夫妻一对视，叶芷燕心头一酸。水龙头又拧了开来。

    不过，此刻屋子还有自己的三个儿女和丈夫，叶芷燕只流了两行泪就强心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问了范通几句身体好不好之类的话，又问范岱在哪里，听说范岱云游去了，感叹地说等范岱回来一定要好好地谢谢他多年来对自己一双儿女的照顾，却并不谈起两人之间地当年。

    卢子晁陪坐了一会，知道自己在场。妻子终究不方便和范通说话。便主动提出要带范小鱼姐弟去游花园，大方地给他们这一对昔日地夫妻腾出一个空间。

    虽然他已和叶芷燕夫妻多年。可他知道，和范通地那段前缘始终是妻子心中地一个结，而这个结，总是要有机会才能结开地。花园内，凉亭中。

    范小鱼望着卢子晁：“卢大人，谢谢你对我娘这么好，更谢谢你对我们这么宽容！”

    “我以前曾有过一位青梅竹马的夫人，可惜她难产死了，腹中的男孩儿也没能见到这个人世，后来，我曾想过要终身不娶，直到我遇见了你娘。”卢大人怜爱地摸摸依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目中满是慈祥，“我知道妇人生一次孩子便犹如过一次鬼门关，你娘生了你们两个更是不容易。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能找到你们，我一定要当作自己孩子一般疼爱，不枉你娘十月怀胎兼是生育抚养之苦，记得你娘生怜儿的时候……”

    “您听说母子平安后，就晕倒了。”范小鱼笑着插了一句，心里很是动容。这一位卢大人除了表象不太好看之外，无论什么地方，都称的上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如今，又是一位好继父。

    “是啊！当时我真的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卢子晁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姐姐，爹说，我是上天赐给爹娘的宝贝。”怜儿笑嘻嘻地蹭着父亲，一脸地天真烂漫，扳着手指数道，“现在娘有多了两个宝贝，娘现在一共有三个宝贝了。”

    “你没有完全说对，应该说，爹娘都有三个宝贝了。”卢大人笑呵呵地纠正，范小鱼和范白菜都笑了起来。

    一时间，温馨而欢快的笑声飘满了花园。

  章节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从卢府出来，范小鱼心情十分愉快地单独前往百灵阁，打算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开始找合适的店面，准备开始第二事业。

    刚走进百灵阁，眼尖的柳园青就从一大帮人中挤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报告：“东家，上次你不是说如果那位赵公子来了，就要清场专门为他清场吗？适才就有人来通报，说下午要来，让我们准备一下。”

    “那就赶紧挂上包场的牌子，早些把场子打扫干净，准备好茶水点心。对了，茶叶要用最好的，但是点心只需要挑一些味道又好又家常的就行，不必一定选贵的。还有，嘱咐一下大家，下午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连打了两场官司，深知这个世道权力的重要，范小鱼的心境也难免有了一些改变，虽不会刻意去接近，但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却是不肯放过的。

    以后有没有好处先且不论，眼下却一定是要先服侍好的，毕竟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啊。

    “好咧，东家你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了。”柳园青忙高兴地去布置。

    这两天除了看戏的，每天来询问学艺事宜的人那是一个络绎不绝，全部需要他一个人接待、签约、安排，就算晚上百灵阁关门还有人专门找到住处去，忙的实在脚尖都快不着地了，纵然他再能干，也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今天一挂牌，只需要招待一个客人，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小皇帝要来，那还应该准备什么呢？范小鱼在书房沉思着，突然想起那张人皮面具和丁澈本来要给自己的一应用具都还在他那里。虽说上次赵帧并没有要求她取下蝴蝶面具，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戴上好。

    想起这几天丁澈一直在柳河镇，范小鱼便直接出城。

    可到了小院子，李香却说丁澈从昨晚出去后就一直没回院子。

    一句昨晚，顿时勾引范小鱼心中的异样。让她想起了藏在心中的那份疑惑，这一疑惑，她忽然很想向丁澈求证一下，不然她总觉得心里头像是有只小猫在使劲地挠着。

    范小鱼扭头离开了老妇人家，又赶往城里，却不知道在她走后。丁澈就从围墙外闪了出来，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昨晚他是没回院子。但也没回城里。而是一直藏在范家不远处。看着阁楼想了一晚上地心事。直到早上才因发现身上有异味而匆匆地回客栈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鬼使神差地。又跑去百灵阁附近等她。并跟着她回来。如今见她是来找自己地。情绪顿时又波动了起来。但小院子却不是说话地所在。而且他也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只好继续跟着。同时十分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不在柳河镇。客栈也没人？他到底跑哪里去了？

    吹来一会暗号却等待无果后。范小鱼疑惑地走在子家胡同里。看着两旁一些老树飘着落叶。心情忽然莫名有些低落。头也随之仿佛隐隐作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怎么了？”

    一个柔和地语声忽然传入耳中。抬眼一看。只见一棵落叶飘舞地枫树下。正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白衣黑眸。丰神如玉。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又像是。他其实是一直都站在这里。

    视线在空中交错间。那眸光似有一种前所未有地异样温柔。范小鱼地心不由地轻颤了一下。随即扬起了微笑。

    “原来你在这里呀！”

    “嗯。”丁澈直直地向她走了过来，本就修长的身材异常地挺直，目光一直平静地锁着她，再问，“你不舒服？”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见她，可一看见她那疲倦的神色，不自觉地就出声了。

    “哦，没什么。”范小鱼忙放下了手。笑道，“可能昨天酒喝多了。”

    “哦。那走吧！”丁澈已走近她的身边，右手忽然伸了过来，准确地牵住范小鱼的左手，脚步却未停顿地继续往前，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很多回似的，十分自然。

    “去哪儿？”范小鱼才一怔忪，已被他牵着往前。

    看着自己那只包着自己手心地手掌，所有的神经末梢突然加倍地敏感了起来，掌心一下子变得烫烫的，热热的，而脑子却变得晕乎乎的，乱哄哄的。

    他为什么要牵她的手？他们之间有那么熟吗？也不是，他们之间是很熟了，可是再熟了也不能这样吧？这牵手可不是普通朋友能牵的，就算好朋友，好像也不大合适吧……啊……她糊涂了！

    “带你去一个地方。”

    丁澈貌似若无其事拉着她，很快就拐进一条一米左右、像是旧宅后门的狭窄小胡同，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可实际上，他地手心里早已紧张地泌出了细汗。

    直到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和勇气，居然根本就没有思索地就这么做了。但是，当他清楚地感觉着手中的柔软，并在一瞥间瞧清范小鱼那迷惑地傻傻的表情时，心里顿时充满了别样的满足和雀跃，若不是为了怕吓着了她，他甚至想要跳起来，跑起来，来宣布他此刻的开心和快乐。

    “什么地方啊？”

    范小鱼红着脸，想要挣开他的手，可又怕自己显得太大惊小怪，只不过是拉拉手而已，又不是什么……

    又不是什么？范小鱼的心一惊，再度紊乱了起来，为什么她会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曾经发生过比拉手还严重的“什么”过？

    看着前面一步远处，正好可以瞥见那完美侧脸的丁澈，范小鱼想起金铃说她一直在大呼丁大帅哥、丁大美人……吓得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差点惊呼出声。

    汗，她不会真的非礼过人家了吧？

    感觉到小手处传来地阻力，丁澈下意识地回头看，却见范小鱼正掩着自己的小嘴，吃惊地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她想起来了？望着她那掩嘴的小手，丁澈的眼眸陡然地深浓了起来，也停住了脚步，深深地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那个……我想问一下，昨晚……我爹说，昨晚我去找你发酒疯了……”丁澈那异样的眼神让范小鱼本能地觉得有些慌乱，忙放下手困难地组织着言辞，目光闪烁不定地看着他完美的鼻梁，“我想问一下，我……我有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

    “丢脸的事？”丁澈紧紧地注视着她不住颤动的眼睫毛，骄傲地剑眉冷峻地蹙了起来，她后悔了？

    “嗯，我每次喝醉，好像都会出丑，所以……”范小鱼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添了一下唇，却“所以”不下去了，犹如犯了错的小兔子一般战战兢兢而无措。

    从她的神情中读出她只是单纯的迷惑，再见她的小动作，丁澈眉中的冷凝一下子融化，手指微微用力，进一步扣住她的小手，哑声道：“不，你没有出丑，你教会了我一件事情。”

    一件令他终身难忘，时时想重温的事，就像现在，就像此刻。

    “我教会了你一件事情？什么事情？”由于诧异，范小鱼一时忘了要避开他那充满奇怪的眼神，然后，她地视线就仿佛被不小心撞到蜘蛛网地可怜小虫一样，再也挣脱不出来。

    砰砰砰！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脏一下子像加足了电力一般迅猛而又急促地跳动了起来，一声声地敲击着她地耳膜。为什么她觉得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好……怪异，怪异地她都有点不敢直视了。

    “等你想起来，你就知道了。”

    已经烙印在脑中的甜美记忆催促着丁澈赶紧抓住机会，可是从她眼中流露出来的迷惘却又让丁澈理智地止步。

    她的眼睛告诉她，她是真的忘了醉后的一切，而不是故意存心地**他，所以，他应该耐心一点，冷静一点，而不是冲动地犯下大错。何况手心中的僵硬还提醒着他，她正在紧张之中，他不能这么急，不能吓跑了她。

   章节 第一百九十章 三十六计之一（月票满两百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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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看正文：

    “废话嘛，我想得起来还需要问你啊！”

    丁澈虽然只是单纯地看着她，并没有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可范小鱼还是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无形的压力，再加上哪一种无法掌控一切的挫败感，令得范小鱼终于恼羞成怒了起来，忍不住皱起眉头先发制人地瞪他。

    “呵呵呵……”丁澈闷笑了起来，双肩不住抖动。

    又这样笑？她最讨厌这种笑声了，好像她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傻子，一个小丑似的，明明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却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不说拉倒！”又生气又心虚的某条小鱼终于忍不住这种令人窒息般的等待，用力一甩手，就要转身先逃开再说。

    “小鱼！”

    丁澈忙止住了笑，拉紧了她的手不放，同时手臂一缩，令得不防备的某小鱼差点就反撞进他的怀里，幸好她及时地止住了身形，右手反射性地先一步抵在他的胸口。

    可绕是她反应迅速，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被拉进了许多，加上狭窄的胡同所带来的逼仄感觉，整个世界顿时仿佛就只剩下这一块方寸之地。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你现在肯定不会想知道的。”丁澈低头注视着已经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范小鱼，气息微吐，声音沙哑地道。

    范小鱼僵硬着身体。一双睫毛欲抬又不敢抬。目光只敢停留在他地胸口。有些局促。有些慌乱。更觉得有一种不敢正视真相地害怕。

    她很想大声地说她就是想现在就知道。可是。这句理直气壮地话却迟迟地吐不出口。只能这么地尴尬地怪怪地别扭地僵持着。

    “走吧！前面有个废弃地旧园子。我知道里面有一种草药地汁液对治疗宿醉很有效。”不敢把她逼得太过。丁澈不舍地放开了感觉才握了短短一下地小手。向前走去。

    “不用了。我已经喝过醒酒药了。”他一退开。空间立时扩展了开来。莫名地压力也随着消失。范小鱼忙尽快地镇定了一下心神。站在原地道。“我来找你。是想拿那张人皮面具。那位赵公子今天要来看戏。我想还是小心点好。”

    “他要来？”丁澈讶然地回头。

    “嗯。”范小鱼点头。顺手勾了一下一缕散发。垂眼道。“我地头真地不疼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丁澈顿了一下，道：“不差这一时。你等我。”

    说着，人已向前掠去。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她到底教会了他什么？为什么他会说她现在不会想知道？这和他突然牵自己的手有关系吗？

    范小鱼立在陈旧的胡同里，看着那白色地身影远远地翻进一堵高高的围墙之中，心中一片的茫然和不安，可是茫然不安之中，却又有一种更强烈的东西，说不清又道不清，只知道是自己从来未曾经历过的。

    难道他们这样子。算是在暧昧的拍拖吗？可是这样会不会算是早恋？他才十七，她才十六……哦，不对，她早就不止十六了，她是肯定有资格的，以前都谈过一回了，虽然说那只是一段仅有、平淡地连KISS时都没什么特别感觉的短暂恋情，可是……天哪……她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一向以冷静和成熟自诩的范小鱼觉得自己更像那只被黏在蜘蛛网上地虫子了，脑子里一团团的。全是黏黏的蜘蛛丝，挣不开也理不清，反而越想越乱。

    或者，她应该什么都不想比较好！对，这些东西都太早了，太虚无了，她不要想，不要想……

    于是，当某人拔了几株草药回来地时候。狭窄的胡同里。已空空如也！

    她逃了？

    丁澈望着手中的草药，嘴角缓缓地上扬了起来。笑容也一点点的扩大起来。她若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当自己牵住她的手时，为什么没有反抗？她若是一点都不在意，以她那性子，又何须逃走？而且还连要易容的事情都忘了？

    丁澈一路傻笑着走回了客栈，打算亲自为某个逃兵送东西过去，但一进屋就发现没这个必要了。只因此刻他的大包袱正被大大地摊开在桌上，而包袱里头，明显少了一个小包袱。

    在阁楼贴好人皮面具后，范小鱼仔细地照了照镜子，发现除了面色僵硬一点外，看起来和上次差不多，应该足以唬过行外人了。摸了摸已经隔了一层假皮的脸，范小鱼轻舒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安全了许多，只因这样一来，即便见到某人，脸上有什么异常神情，也能掩饰住了。

    不过，这面具终究不是随时可以撕下来又随时可以贴上去的，转换之间实在不便，尤其是回家地时候，总不能老是给两个丫头留背影或是避着她们吧？

    唉，双重身份的日子真是麻烦，还是尽快开酒楼吧。等到以后经济重心转到了酒楼之上，百灵阁这边慢慢交给柳园青，这样她就可以大部分时间都做真实的自己了。

    戴上蝴蝶面具，范小鱼习惯性地绕了一圈，才打算从百灵阁的后门进入。可刚走进后门的小巷，就发现飞燕和合德两姐妹居然躲在外面说悄悄话。

    再过一会，小皇帝就要来了，这对姐妹怎么不好好地去准备，反而躲到这里来了？

    范小鱼下意识地藏起了身影，靠了过去。

    “这种事，我做不来，姐姐，你听我的，就打消这个念头吧！”先是合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不悦。

    “妹妹，”只听飞燕劝道，“那位赵公子年少英俊，气度不凡，随从那么多，家里一定有钱有势，我们哪怕是委身给他做妾，也强得过回到乡下嫁个粗野男人强啊？”

    我们？范小鱼顿时愕然，飞燕居然想要给小皇帝做妾？可她前段时间不还喜欢那个被驱逐出去的弓和么？

    “姐姐，宁为平民妻，不做富人妾，这一句是当初咱们姐妹被逼无奈，沦落成优伶时发下的誓言，难道你都忘了么？”合德地声音有些严厉，但随即又软了下来，“姐姐，我知道你现在有些心灰意冷，可是我们这些年辛辛苦苦地演戏，洁身自好，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家堂堂正正地嫁人么？赵公子虽然年少多金，可像他们这样风流多金的公子，又怎么会少女人？就算我们姐妹一时得了宠，可妾终究是妾，我们也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到时候也许一随手就可以被他甩卖给别人，那种日子，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范小鱼听的连连点头，心中有些欣慰，还好合德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

    “可那位赵公子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个好人，最重要地是，他喜欢你，而你也喜欢他，既然你们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你还要坚持？只要你愿意向他示好，他一定会好好待你地，等你为他添上一男半女，他又如何会卖了你？”飞燕低泣道，“至于姐姐，本来就是一个薄命之人，所求的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罢了，你若愿意拉上姐姐，姐姐感激不尽，若是不然，只要妹妹你幸福，姐姐也心满意足了。”

  章节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心多变

    飞燕这番话，顿时令得范小鱼大皱眉头。

    她一直知道飞燕的性子是柔弱的，却没想到除了柔弱，她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实在太令她惊讶了！幸好这段日子的织女一直是画眉在演，不然就凭她这种情绪，如何还能演得好戏？

    “姐姐，你怎么说这种话，若妹妹真有了富贵，如何有不顾姐姐之理。”合德生气地道，叹气道，“可是姐姐，我们做优伶的，本已被人瞧不起，又何苦再糟蹋自己、自取其辱？”

    “可是……可是那一日大庭广众之下，我和他已经那般肌肤之亲，若是不嫁他，姐姐我哪里还有脸再嫁别人？”飞燕呆了呆，忽然嘤嘤地哭泣起来。

    “那日只是一场意外而已，又有谁说你什么了？”合德忍耐地道，“你总疑心戏班子里的兄弟姐妹瞧不起你，我怎么劝你你就是听不进去。可你难道忘了，大家平时都是如何照顾我们，这些天我们姐妹的衣服又都是谁主动抢着洗的吗？好，就算这京城里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们姐妹，等到我们回了家，本本分分地相夫教子，还有谁会知道我们的过去？”

    “我不是疑心，他们是真的……”飞燕犹自冥顽不灵。

    “好了，你别说了，赵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今天他好不容易来看一场戏，我们就应该好好地为他演好这场戏，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想。”合德打断了她的哭泣，“你先冷静一下，把眼泪擦干净，我先进去化妆了。”

    说着，合德忍着怒率先走进后门。

    “合德，你别走……”见妹妹不肯再理自己，飞燕伏在墙上哭的更是厉害，小手不住地捶墙。00kS恨恨地道，“所有的人都讨好你，奉承你，你当然说我疑神疑鬼的……弓大哥喜欢你，就连赵公子也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大家的眼里却都只有你？合德。我恨你，我恨你！要不是因为你，弓大哥也不会和桑家勾结，更不会被东家赶出去……如今你又在这里装腔作势……啊啊……我好恨啊！”

    看着往日那般温婉而今却如此疯狂的飞燕，范小鱼在呆若木鸡的同时，几乎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没想到飞燕在一次情变后变化会如此之大。虽说这个时代地女人想要委身为妾以求地位和财富也不算太过，可是飞燕这种为了自己就要把亲生妹妹作为进身之阶的行为就太卑鄙了些。

    唉，她实在是为合德有这么一个姐姐而悲哀。范小鱼叹了口气，提醒自己一定要让人留意飞燕最近的举止，可别让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至于其他地。毕竟是人家姐妹地私事。她也不好太过插手。

    后门堵着这么一位娘娘。自然是不能进了。范小鱼又只得再绕一圈从前门进去。然后特地到后台去转了。索性飞燕地情况只是个个例。后台地气氛依旧很好。大家都在互相帮助着上妆做造型。合德虽然沉着脸。但情绪也还算稳定。画眉则是一边描着眼线一边轻哼着音调较高地曲段时刻温习。丝毫也没有因当了十来天地花旦而自得。

    看看充满上进心地画眉。再想想还在后面地飞燕。范小鱼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柳园青叫道了书房。让他讲讲两姐妹这段日子以来地情绪。

    见这情景。柳园青明白东家肯定是一句察觉到了什么。便道：“东家。这些天来我们百灵阁出了这么多事。您忙地心力憔悴。小人实在不好再拿一些小事来打扰你。只是最近飞燕姑娘地情绪确实不太好。脾气也古怪了许多。演地戏也连连出错。幸亏她演地是配角。大家机灵之下也就掩饰过去了。”

    范小鱼蹙眉道：“哦？竟然还有这样地事。她出了很多次错了吗？”

    柳园青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是啊。若是要按规矩。飞燕姑娘是至少一个月不能上台。可念在她已在百灵阁多年。合德姑娘如今又还未带好接班人。小人怕影响她地情绪。所以才一再地给飞燕姑娘机会。小人为了此事。也曾专门找她谈过两次。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小人一说，飞燕姑娘就哭个不停，并保证下次一定专心。小人没办法，只好尽量地给她少安排，借口她身体不好让她好好休养，毕竟百灵阁的信誉要紧，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牵连的大家。”

    “那今天给她派角色了吗？”

    “就只有七仙女一起下凡的戏份，其他就没有了，东家专门为了赵公子清场，小人不敢冒险。”柳园青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是，”柳园青有些地道，“飞燕姑娘她曾在私下向小人打探赵公子的事情，说是想报答人家，可小人觉得她……好像另有想法……”

    “说另有想法是客气了，实际上，她是想利用自己的亲妹妹得到荣华富贵。”范小鱼将听到的话简短地提了几句，道，“柳班主，今天的谈话你不要泄露出去，她们姐妹反正在这里也呆不了几个月了，如今我们要开门传艺，百灵阁找人也不需要像以前那般严密，你若是遇到合适的，不妨就多培养培养。飞燕地话，暂时不要让她上台了，不过，可以多给她安排一些授艺的工作，免得她一有空就胡思乱想，另外，你有机会也多开导开导她。”柳园青忙点头，范小鱼又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的事情，又嘱咐了几句，瞧瞧时间也差不多了，才让他出去，顺便监督一下飞燕，省的她连开场那么一段也会出错。

    处理完这些事后，范小鱼又隐隐地开始头疼起来。

    她其实一直都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尤其是不喜欢处理这种复杂的人事，不愿意花太多时间去和大家亲近，所以这么多年来，和戏班子的人感情都是淡淡的，更主要是东家和伙计的主雇关系。

    今天飞燕地表现让她很不喜欢，可偏偏她的妹妹合德不但是台柱，而且本身又是个极好的值得尊敬的好姑娘，就是为了她，也只能暂时网开一面了。

    飞燕没有哭多久，柳园青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擦干了眼泪回来打扮，而且打扮的格外认真和仔细，柳园青猜想她很可能会在演完戏后，接着接下来没有戏份的方便去接近赵帧，便及时地来向范小鱼提出自己的猜测。

    “我知道了，这个我会处理。”范小鱼摇了摇头，早就猜到她不会这么快死心，不过，既然合德没有那个意思，那么，她就绝对不能任由飞燕将合德未来的幸福当作筹码，至少只要合德还在百灵阁，她就应该护着她。
章节 第一百九十二章 侍驾

    小皇帝赵帧如期而来，还带着一群名义上的朋友，分批在四周围坐了下来。

    范小鱼当然知道这些所谓的朋友其实都是侍卫，别的不说，就单看他们假装自然地和赵帧同座，私底下**几乎只沾了一点椅子边的僵硬坐姿就明白了。精明的柳园青也察觉出一点什么，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如常招待就是了。”范小鱼笑道，想了想，便亲自走了过去打招呼，直率地笑道，“赵公子，我们百灵阁可是又欠了公子你一个人情了。”

    赵帧微笑道：“叶姑娘此话怎讲？”

    范小鱼笑道：“难道前几日的官司不是赵公子帮忙的吗？”

    此话一出，气氛倏地紧张了起来，周围的那几个侍卫一下子就散发出逼人的压力。

    范小鱼内力的真气几乎被这些杀气激的震荡起来，忙掩饰地作出了被惊吓到的慌乱神情，诧异地看着周围的侍卫。

    赵帧眉头一皱，微一环视，那些侍卫立刻敛了杀气，赵帧这才温和地微笑道：“你怎么会认为是我帮忙的？”

    “小女子是猜的，”范小鱼轻拍了一下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道，“因为那天小女子和赵公子讲了冤情之后，第二天官府就大大改变了态度，而且还很凑巧地查出了桑家很多为非作歹的事情。事后，小女子左思右想，总觉得这场无妄之灾不可能忽然无缘无故地消于无形，一定是有贵人在暗中相助，知道我们百灵阁是冤枉的，所以才仗义相助。而小女子近段时间以来，又只认识了赵公子您这一位一看就知道气度不凡的公子，所以小女子斗胆猜测，那位贵人一定就是赵公子。”

    “哈哈哈哈，叶姑娘果然聪慧过人。”被她这么一夸，赵帧大感舒服，觉得她这番话比大臣们那些华丽的恭维都要悦耳许多，不由笑问道，“叶姑娘既然猜出了此事和我有关，可那猜得出我是谁？”

    范小鱼笑道：“小女子要是猜错了。公子可莫要生气。”

    赵帧笑道：“不生气不生气。你说。”

    “我猜呀。你一定是位王侯。而且平日里还能见到皇上地。”范小鱼抿嘴笑道。

    “哦。此话又怎讲？”

    “很简单啊。因为公子您姓赵。又是如此贵气。还有。若您不是王侯。又怎么能这么快就让官府查清所有地冤情。还劳动天恩。让皇上亲自下旨。既为我百灵阁伸了冤。又能慧眼识人。发掘出吴大哥那样地人才。大力地破格提携他当官呢？所以。小女子猜想。公子一定是皇家中人。而且一定深得皇上地宠信。”

    赵帧又开怀地笑了起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也没有追问范小鱼何以会称呼吴言之为大哥。

    范小鱼当然也不会傻地去追着求证自己早已知道地事实。只是又起身郑重地向他拜谢。然后微笑道：“您瞧我。竟然忘记公子今日来是专门看戏地。”

    说着，拍了一下手，柳园青立刻亲自送过来一本本子和一个木架子，过来同时台上的戏锣也开始敲响。

    “赵公子，这本是《牛郎织女》里的对白唱词，小女子怕您第一回来。听不惯那些咿咿呀呀的内容，所以公子您可以边看戏便看本子，这样就会有趣味多了。”范小鱼把木架子放到赵帧的旁边，摆上剧本，然后在旁边翻给他看，细微处尽显恭谨却又不流于阿谀奉承。

    “叶姑娘真是有心了。不过这种翻本子的事儿还是不劳烦叶姑娘了。”赵帧笑道，李德立刻上前一步，替代了范小鱼地位置。

    “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了，请赵公子慢慢欣赏。欢迎多提宝贵意见。”范小鱼早就知道对方是绝对不可能容许自己这么近的站在皇帝身边的。而自己反正也无意真的像个奴才一样为赵帧翻书，只不过是做个姿态而已。因此一笑之下，便行礼退回到一旁。

    赵帧点了点头，随即看望舞台。

    他虽然身为天子，向来只接受最正统的教育，但毕竟还十分年轻，有些少年的天性是再压也压不住的，因此没看一会，目光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在了舞台之上，那一厢，很快就表演完、偷偷躲在一边的飞燕地注意力却全放到了赵帧身上。

    她偷瞧着年轻俊朗的赵帧，看着他那自然而然所散发出来的非同常人地气度，一颗芳心越发跳的魂不守舍，忽然间觉得，自己以前竟会垂青那个无用的男人，实在是瞎了眼睛。

    定了定神，理了理鬓脚，又悄悄地拉了拉两边袍袖，不着痕迹地露出了优美的锁骨和细长的脖颈，又准备好楚楚动人的表情，飞燕深吸了口气，就准备走过去，可没想到才走了一步，就被人叫住了。

    “飞燕姑娘！”

    柳园青藏住心中的厌恶，笑着走了上去：“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正有事要找你呢？”

    “班主有事可以稍后再说吗？飞燕见恩公来了，正要前去拜谢，以免失礼。”飞燕柔柔地道。

    “东家特别嘱咐过，赵公子看戏的时候，除非赵公子呼唤，否则谁都不能前去打扰，而且，不影响客人安静地欣赏戏曲，这也是我们百灵阁的规矩，姑娘你怎么忘了？”柳园青不动声色地笑道，“至于飞燕姑娘要拜谢赵公子，却是不急于一时，等到谢幕后，你和合德姑娘一起去就行了。来，我们还是去谈谈正事吧？飞燕姑娘，前阵子你不是说自己闲地心慌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看着柳园青技巧地带着犹自不甘、频频回首的飞燕离开大厅，范小鱼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这一次的演出，一如往日般，同样很成功，而且因为范小鱼全程都在观看，众人表现的更为卖力，赵帧自然也看的极是满意，龙心大悦之下，挥手就是一堆高额的包场费。

    “赵公子，这钱我们不能收，您是我们百灵阁的大恩人，我们百灵阁无以为报，就是专门为你演上十场也是应该的，怎么还能收您的银子呢？不行，不行。”范小鱼一再推辞道。

    “嗳，你不是说我是王侯么？既然是王侯，自然有责任为皇上为大宋子民尽一份心力，又岂能反倒让百姓破费？就这么定了，叶姑娘切莫要再推辞，再推辞可就不是之前那位爽气地百灵阁东家了。”赵帧笑道。

    范小鱼其实是真的不想要银子只想要他的一幅字画提名什么的，不过想了想人家根本无意表明身份，显然套金字招牌还不是时候，只得道谢收了下来，然后又主动地让合德和飞燕过来拜谢。

    飞燕早就盼着这一刻，忙抢先着给赵帧行李，盈盈一拜间已用所有的肢体语言述尽了万般柔情和羞涩。

    只可惜她很快失望和愤怒地发现，赵帧却像是一点都没瞧见她的风情一般，只是客套了两句就夸起得体中又隐含距离的合德来。

    看着飞燕那幽怨的眼神，范小鱼再度为合德悲哀，只可惜她不是她们姐妹的长辈，不能为她们做主，要不然，她一定尽快地把飞燕嫁出去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至于一开始有那么一丝想把合德和赵帧凑成对地想法，也早已烟消云散，既然合德无意为妾，又有这样一个心眼狭小而又愚蠢地妹妹，她还是嫁个普通人更好。

   章节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未雨绸缪

    目送着赵帧在众人的护卫下坐上了马车，范小鱼忽然打了个寒颤，想起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今天从赵帧的反应来看，他明显是很喜欢这样的新戏的，只是他作为一个天子，纵然现在还没有亲政，实权都还在刘太后的手中，可这出宫肯定也不是想出来就出来的。到时候要是他懒得再跑，或者是那位太后母亲不允许他出来，而他又想要看戏，那百灵阁不就很可能要进宫了吗？

    这进宫可非比寻常，审查不用问都知道会绝对很严格的，甚至都可能不把她的祖宗十八代挖出来不罢休，到时候她可就是欺君之罪了。这么一想，范小鱼顿时泌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念头极速地浮了出来，不行，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得想办法赶紧开溜了。

    范小鱼在书房里独坐了一会，想起范通曾建议她解散戏班子，不由若有所思。

    如今正在对外扩招之际，戏班子当然不能解散，她也不想让自己多年的辛苦付之东流，让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这一股清新的娱乐新潮就此渐渐败落。不过，她留着戏班也只是想让民间能将这种曲风和这种完整的戏剧结构一直延续下去，而不是为了银子，那么，她何不索性把戏班子的大半股份交出去呢。

    范小鱼仔细地思忖了一会，觉得柳园青虽然不是一个完美地人。但多年来尽心尽职也算是个不错的人，当即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东家，您就不能晚些时候回乡吗？如今全京城的瓦子勾栏，还有哪些闲散的优伶技工都要来找我，您要是一走，小人实在处理不来啊！”听说范小鱼要“回乡”两个月。本就已忙的不着边地柳园青顿时哭丧起脸来。

    “你不要给我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来。我知道凭你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范小鱼笑骂着，顺手给他戴了顶高帽子，“何况我虽然走了，但是二鹰卫还在，有事你也可以找他商量。至于人手。如今百灵阁已无需像以前那般保密，你可以自行做主找几个得力的助手。其他的，按照我们以前制定的做，大方针大原则不变，小处你通融一点也可以，我相信你地分寸。”

    这两个月等于是个试用期，作为辛苦的代价。范小鱼在原来地基础上又给柳园青增添了一成股份。

    若是柳园青表现的很合格，等她“回乡”之后，柳园青就会发现还有一个天大的惊喜在等着他。而班子里的其他成员，她也会用丰厚的回报来加长合同期。甚至是制定终身合同，巩固每个人的专业并鼓励他们自行创作，好让百灵阁成为这个时代真正地戏曲先祖初步解决了这一大桩心事后，不知是因为用脑过度，还是昨天的宿醉还在顽强地试图折磨她，范小鱼又开始头疼起来。于是，便让柳园青下去整理一下计划，在她还未离开的两天内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自己则随即就回到阁楼，卸了易容，又坚持等了一刻钟把面具晾干收好，才到街上雇了辆牛车回家。

    回到家里，被范小鱼勒令在家休息地罗第一个迎了上来，看见她有些苍白的面色，顿时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扶她，同时立刻高声地呼喊岳瑜。

    “姐，你怎么了？”范白菜猛冲了出来，大惊失色地扶住范小鱼另一边。

    范小鱼哭笑不得：“我只不过是稍微有点累罢了，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快先进屋吧！”岳瑜也紧张地道，一起簇拥着她到屋里头坐下，便立刻开始搭脉。

    “我真没事，可能就是昨晚酒喝多了而已。”范小鱼受不了大家忽然这样围着她，好像她是个风一吹就倒地弱女子一般，要知道，她这几年来可是一场病都没有生过，身体可不要太好。

    只是，这会儿谁也不相信她，谁说从来没有生过病的人就一定不会生病呢？大夫没发言，当然一切都不能算。

    半响后，岳瑜终于放开了手。

    “岳先生，我姐怎么样了？她哪里不舒服？”范白菜急道。

    “从脉相上看，并无大碍，只是小鱼最近思虑过度，太过劳神，再加上宿醉未除，才会头疼，只要适当按摩一下，再喝点醒酒汤就好了。”岳瑜舒了口气，但放松中又有一丝疼惜，“我马上就去调一副醒酒药。”

    说着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姐，我给你揉揉！”听说是劳神所致，范白菜忙心疼地站到范小鱼身后，给她轻柔着太阳**，一边劝道，“姐，现在官司打完了，我们也不怕人家再来欺负，以后你就不要再那么操心了！”

    “冬冬说的没错，眼下戏班子已经没有大事，纵然要招徒，让柳班主办去就是了，小鱼，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戏班子那头有我在，你尽管放心。”罗也低沉地道。

    “我真的没事，你们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范小鱼笑道，“而且，我已经决定要把百灵阁慢慢转手了，以后就当个甩手掌柜，只拿分红，偶尔出个剧本，再不管那么多了。”

    说着，她把自己的顾虑和想法告诉了两人。

    范白菜第一个欢呼了起来。

    这些年来纵然他口中没提，可说实话，心里一直很为自己的姐姐为了全家的生计而不得不从事低贱的行业而愧疚，所以一心想要通过博取一个功名，以后当个官儿，好让姐姐不要再这么辛苦。如今范小鱼说要慢慢脱离这一行业，自然是开心不已。

    过了一会，岳瑜端着药汤过来，说里面还加了一点安神药，希望范小鱼好好地睡一会，什么都不要想。范小鱼含笑接受了他的好意，在三个少年的看护下，乖乖地把一碗汤都喝了下去，然后由范白菜亲自搀扶着回到阁楼闺房。

    “姐，记得不要再操心，身体要紧，免得爹娘都要担心。”范白菜像个哥哥似的给她捻好被角，郑重地嘱咐道，打算等她睡着了再下去。

    “好，听你的，小老头一个！”范小鱼伸出手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忽然听到院子里有悠扬清越的笛声传来，仿佛在催人入梦，知道是岳瑜想让她更为安心，不由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安神药效却慢慢地开始发作，倦意一地涌了上来，迷迷糊糊地就沉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时，天色又黑了。

    睫毛未颤动之前，先一步苏醒的警戒就提醒她房间里有人，一睁眼，只见一双黑亮濯耀却又温柔无比的眼睛就俯在她的上方，正带着一抹沉思，更带着满满的深情似的凝视着她，她刚一惊，就觉得又一阵巨大的困意袭来，又睡了过去。章节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调侃

    再次睁开眼睛时，脑中还残留着之前警戒的范小鱼立刻本能地扫了一眼房间，一眼便看见站在窗前的一道身影，忙迅速仰起上身，喝道：“谁？”

    “是我，小鱼，你好些了吗？”窗前的人忙转过身来，经过桌子时，先掏出火折子点了灯，才疾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摸她的头，柔声道，“头还疼吗？”

    “爹？”范小鱼疑惑地坐稳，“你一直在这里吗？”

    “我回来后听说你不舒服，就在这里了。”范通给她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慈爱地又追问，“现在好些了吗？”

    “哦……我没事了。”范小鱼有些恍惚地道，难道之前看到丁澈在深情地望着自己，是在做梦吗？

    应该是梦，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这么看自己？范小鱼快速地反驳了自己的疑惑，可是白日里在自家胡同的那一幕却又自动地浮了上来，他牵住她的手……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看见她在发怔，范通顿时一阵心慌，赶忙起身，“我去找岳先生。”

    “爹！”范小鱼忙拉住他，垂头掩饰脸上的羞意，随便扯了一个谎言道，“我只是还有没有睡饱。”

    “那你再睡一会吧，要是醒了就一声就行，厨房里炖着燕窝，醒来就好吃了。”说着，范通就要扶她躺下。“不了，我不想睡了，我起来洗个脸就好。”范小鱼忙摇头，又蹙眉道，“爹，你买燕窝做什么，我又没生病，只是酒喝多了一点，很正常的。”

    “谁说只是酒喝多了，岳先生明明说你过于劳心劳神。才会头疼的。”范通坚持着不肯让女儿起来，愧疚地道，“都是爹没用，才让你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挑起一家子的重担，爹不是个好爹。”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娘现在不是找到了吗？”想起叶芷燕，看看老爹失神的样子，范小鱼有些不忍，柔声道，“爹，娘现在已经有了好归宿，你也该放开为自己着想了。”

    “我……我着想什么……”范通忽然慌了起来。避开眼去。

    “老爹。你怎么这么奇怪？”范小鱼疑惑地眨了眨眼。她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老爹反应就这么强烈。不会是他已经有第二春了吧？“难道你有喜欢地人了？”

    “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喜欢地人？”范通地脸立时红了起来。放开了她。

    “真地没有？”忽地。那日和丁澈从夜市上经过所看到地一幕又浮上心头。尤其是那一声“范大哥”。范小鱼眼珠子一转。笑盈盈地道：“爹。我想吃夜市东街头地馄饨。你帮我去买一碗吧？”

    “啊？”这一下范通更是惊跳了起来。一下子离开了床沿。又是窘迫又是吃惊地看着范小鱼。“你……你……”

    “果然是那个馄饨西施。老爹。你瞒地我们好苦呀！”范小鱼幽幽地道。

    “不……不是的……小鱼，你别……别误会……爹……我……我们不是……不像你想的那样？”范通顿时大急。

    “说话都成结巴了，要说没有问题，谁信？”范小鱼再也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的范通道，“爹，你也三十好几了。早已是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地？难道你是怕我和冬冬会怪你？”

    “姐，爹怕我们会怪他什么？”范白菜看见屋里亮起了灯，便端了燕窝走了上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小鱼！”范通十分窘迫地叫了一声，语言中带着哀求之意。

    “爹有喜欢的人了，怕我们不同意。”范小鱼才不理他。

    范白菜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然后突然冲着范通挤了一下眼：“爹。原来你和二叔都不是和尚呀！”

    噗哧……范小鱼忙把已经接过来的燕窝端的远些，阿弥陀佛。幸好她还没吃，不然春燕就要洗被套了。

    这一晚，虽然范通一再申明他和那对可怜的母女真的没什么，不过就像是以前帮助过的所有人一样，只是偶尔帮她阻止一下流氓的欺负而已，但仍逃不过一双儿女的“严厉”逼问着，从头到尾，一丝细节也不肯放过。

    然后，范小鱼再一次感叹了命运地神奇。

    那个馄饨西施居然就是自己刚穿越时，范通拿了本该买米盐的钱去赞助的那一位旅途中死了丈夫地年轻寡妇，那一会，那个寡妇便已经有了遗腹子。本来这一桩事对于范通来说实在再平常不过，可没想到六年多后，范通竟然还能再次遇到了她们。

    因为母女俩讨生活不容易，知道她们常受欺负，于是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来往。

    “这样吧，爹，我不是要打算要开酒楼吗？让那位仇九娘来帮我们，只要是她能通过我和冬冬的考验，而且对爹您也一样的心，那我们就不反对她来做我们的二娘。”范小鱼爽快地做了决定，“反正娘已经不可能回来了，我们刚认了一个亲妹妹，要是再来一个妹妹，那才更热闹呢！”

    “是啊是啊，爹，你明天就带我们去见见那位仇大婶吧？”

    见姐弟俩一唱一和，范通真的又急了：“小鱼，请你相信老爹，仇家妹子真的和爹之间真的没什么，我们真的没什么的。”

    他才找到了小鱼和冬冬地亲娘，就算夫妻无法破镜重圆，可他也不能这么快就找第二个女人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见人先。”范小鱼故意道，然后给范白菜使了个颜色，“我要换衣服了，冬冬，把老爹拉出去。”

    “是！”范白菜嘻嘻哈哈哈地推着犹自分辨不休的范通就往外走去。

    屋内，范小鱼笑弯了腰，哎呀，她家这对双胞胎还真一对活宝，要不就闷骚个许多年，连屁都不放一个，要么就一下子时来运转，桃花朵朵开啊！

    虽说范小鱼故意说第二天就要去见那个馄饨西施仇九娘，以及她的遗腹女儿戴云英，不过要一下子把百灵阁丢开，还是有很多地方要做考量，光是和柳园青以及罗商讨各项事宜，就耽误了一整天的功夫，才敲定了大致地运行环节。

    到了下午，卢府又派人来接姐弟俩一起过去玩，并在府中晚膳，结果等到快到关城门的时候才告辞回家，腾不出半点的时间来询问范通，范通因此很是松了口气。但随着第二天的天亮，他又紧张了起来，干脆一大早就溜了出去，把姐弟俩几乎笑死，没想到自己这个老爹碰到感情呢的事儿居然这么害羞，真不知道当初娘亲是怎么嫁给他的。

    不过范通溜出去了，夜市又是晚上才摆，姐弟俩就是想找那个仇九娘也无处可找，范小鱼便让范白菜在家里安心读书，自己则一个人进城去瞧瞧有没有合适地店面。

    如此一逛，又是一日过去，回家依旧是团圆吃饭，聊天睡觉，生活十分平静而安宁，只除了一颗心，似乎总是隐藏着一点令人心慌的情绪，再不能像往日般很快地沉入睡梦之中。

    两天了，他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而那天那一眼，究竟是真还是幻？

    范小鱼把自己当成鸵鸟埋了起来，固执地不肯去深究自己的内心。

    章节 第一百九十五章 考察

    第三天，范小鱼一大早就把范通堵了个结实，让他去找一下房子，而半句都没提仇九娘，范通这才放下惴惴的心，积极地奔波了起来，四处地打听。

    这样又找了一天，店面是有几处，但是不是位置不好，房舍结构不合适，就是消费群不符合范小鱼的预定计划。

    她的酒楼，或者用饭馆来形容更加合适，主要是面向中低等消费群的，不去和那些有背景的高级酒楼抢生意。京城里遍地是官，不管有实职还是挂虚衔的，毕竟都是在官场上混的，她才从百灵阁中脱身出来，可不想再搅进另一团浑水。

    不过，京都居不易，做生意更不易，这个道理范小鱼早三年前就懂了，当下也不着急，之所以天天出门看店面，找以后的食材来源，所需要的一应用具，不过是让自己在休息的同时也过得充实一些而已。

    到了傍晚，范小鱼在城门口和进城的范白菜汇合后，按照预谋，早早地藏在了夜市的某处角落里。不多久，果然等到了挑着担子陪着仇家母女一起来摆摊的范通，姐弟俩顿时得意地相视一笑。她们家那个笨蛋老爹，还以为终于放过他了，谁知道她们早已准备到这里来等他呢？

    “姐，那个就是你说的仇大婶呀？”范白菜偷偷地打量着远处的母女。“是啊，你瞧瞧那个小女孩是不是有点像小时候的你？”长的有点不够营养，个子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有些羞涩，有些怯怯，唯独不同的是，当她看着忙碌的范通时，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渴望。

    范白菜摇了摇头：“我一直有姐姐、爹和二叔疼，可她还没出生出来就没有爹了，她比我可怜。”

    范小鱼温柔地笑笑。静静地看着范通到夜市后面的一户人家中拿出借放的桌椅，一一摆好，又对仇九娘说了几句话，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然后就急急地走了。

    她知道，他是想赶回去和她们姐弟俩一起吃晚饭。

    “姐。我们不出去见他们吗？”范白菜有些疑惑。

    “嘘！”范小鱼拉着范白菜藏地更深，等范通匆匆地经过之后，才笑道，“放心，爹现在很敏感，回家后如果发现我们俩都不在，他一定会回来的。”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吗？”

    范白菜嘻嘻地笑了起来。他如今虽然已经十四岁了。在别人面前也展示了一个小大人地成熟和少年应有地活泼。但在范小鱼面前。却总是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一贯以来地孩子气。以至于范小鱼一直都觉得他好像才十岁左右。

    “当然不。我们先逛逛。然后吃馄饨去。尝尝馄饨西施地手艺。”范小鱼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有意地挡住和范通很相似地范白菜。就在附近一边闲逛一边不时地看看馄饨摊地情况。

    “馄饨。又大又鲜地馄饨！”

    母女俩地一唱一和中。很快就有人走了过来打招呼：“馄饨西施。来一碗。”

    “好咧！客官您请坐。馄饨马上就好！”母亲下馄饨。小女孩则马上拎了一把大茶壶去给客人倒茶。

    一会后，客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也有些人拿了盆子上门来带回去吃的，母女俩忙的脚不沾地的，很快就满头是汗。

    客人吃完了馄饨，小女孩赶紧抹桌子洗碗，洗净后，又用开水连烫了两边，再干干净净地倒盖了起来。动作十分娴熟。只是她小小年纪的，就要做这么多伙计，而且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烫着，让人看着实在有些心酸，范白菜只瞧了一会就不忍起来。

    “姐……”

    “嗯？”

    “就算爹真的只是单纯地帮这位大婶，不是想娶她做二娘。我们以后也请小妹妹地娘到店里去帮忙，好不好？”范白菜恳求地看着范小鱼。

    “好啊，”范小鱼笑了笑，“别的不看。就看她们这么勤快地自力更生。姐姐就请定了她们。”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我想吃了。”得到姐姐的承诺。范白菜一下子又开心了起来。

    两人走过去时，仇九娘正背着他们在收钱，小女孩率先迎了上来：“大哥哥，大姐姐，吃馄饨吗？我们家地馄饨可好吃了。”

    “是吗？那就给我们来两碗。”范小鱼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微笑道。

    “娘……”小女孩高兴地回头喊，仇九娘也听到了，送走了那位客人，很自然地陪着笑转了过来，看见范白菜，顿时一怔。

    小女孩见娘不说话，不由地也看了看范白菜，这一看，两只大眼睛呢顿时惊奇地睁大了起来，悄悄地走到仇九娘身边，低声道：“娘，他长得好像范伯伯呀！”

    “快去给客人倒茶。”仇九娘只愣了一下就镇定了下来，冲他们点了点头，就转身去馄饨，不过她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哦。”小女孩忙擦干了手，取了碗过来倒茶，像小兔子一般有些羞涩地笑，“大哥哥，大姐姐，请等一下，馄饨马上就好。”

    “我来我来。”范白菜哪里好意思让她倒茶，忙拎过茶壶自己动手。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发出蚊子般轻的声音，接过倒好的茶壶跑到了仇九娘的身边，这一回却没有再脆生生地叫卖馄饨了，而是一直偷偷地打量着他们姐弟。

    “小妹妹，给我也来一碗。”

    范小鱼正在打量着仇九娘，忽然看见昏黄的灯光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如明珠般温润的笑容，闲庭信步一般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他怎么来了？范小鱼地胸口突然一跳，和他眼神交错的那一霎那，几乎很想立刻掉头当作没看见，可惜丁澈已微扬着剑眉，深深的眼眸紧紧地锁住了她，含着笑打招呼：“小鱼，冬冬，你们也在啊？”

    “丁大哥，你也来吃馄饨呀？”范白菜听到声音，也回头看，见是丁澈，很自然地招呼道，“来，这边坐。”

    范小鱼却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趁着他和范白菜对视的时候，赶紧垂下了眼，但马上又暗啐了自己一口。切，牵她手的人是他，怎么反而像是她在做贼似的心虚不已？她好歹也是曾在开放的前世活过一回，也谈过一次恋爱的成熟女人，居然害怕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少男，这也太丢脸了吧？

    这样一想，便镇定地抬起头来，看着正矮身在小桌边坐下来地丁澈，若无其事地道：“怎么今天不去陪你嬷嬷？”

    “今天正好有点事。”丁澈接过旁边小女孩送过来的茶壶，也自己倒了一碗，然后还给了小女孩，冲她笑了笑，然后望向范小鱼，好像很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的头疼好些了没有？”

    说着，浓密的睫毛有意无意地眨了眨，仿佛在提醒着什么似的。

    范小鱼不禁又有些莫名地心慌了起来，忙假装若无其事地道：“已经全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宿醉后遗症罢了。”

    “那就好。”丁澈微微一笑，转而和范白菜闲聊了起来。

    过了一小会，馄饨端上来了。
章节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合伙

    “姐，很好吃呢！”范白菜舀起一只馄饨，一咬，脸上顿时现出惊喜之色，呼呼地吹了口气，一口把剩下的一半吞了下去。

    范小鱼也轻轻地咬了一口，特意在口中回味了一下，发现食材虽然简单，但味道却很家常很地道，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丁澈则是不慌不忙地舀起一个馄饨，先抬眼对范小鱼微微一笑，这才优雅地吃了起来。

    吃就好好吃，看什么看？范小鱼在心中腹诽，低头又去舀另一只。

    一时间，三人都很安静地吃着，没注意到那对忙着干活的母女，听到夸奖后，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十只热气腾腾的大馄饨很快就落进了众人的肚子中，吃的三人脸上都冒出了汗。

    范白菜捧起碗喝下最后一大口汤，满意地舒了口气，正准备对范小鱼说吃的很过瘾，却见丁澈微笑着，将一块蓝色手帕递向范小鱼。

    “擦一下吧！”

    看见递到面前的手帕，以及那一只修长洁净的手掌，范小鱼不由一怔，第一个反应就是心虚地看了一眼弟弟，却见范白菜正惊讶地看着他她和丁澈，眼中似有了然之色，原本因喝了热汤而红润的脸顿时越发地嫣红了起来，忙下意识地往后一仰，用另一边的手顺手拭了一下细汗，竭力平静自然地道：“不用了。丁澈本来也没指望她会接，只是想起她居然故意躲了自己好几天，就忍不住要故意要在范白菜面前带一点暧昧地逗弄她，好看看她的反应。现在瞧着她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细微神情，他忽然觉得很是开心。

    不过凡事应该适可而止，而且他们姐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到这里来吃馄饨，事关人家的家务事，他还是先回避一下。

    于是丁澈站了起来，笑道：“冬冬，你难得来城里。今天丁大哥就做个小东道，改天再请你吃顿好的，丁大哥有事先走了。”

    不过是两个小钱。范白菜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便挥手道：“丁大哥有空来我家吃饭。”

    丁澈回头一笑。经过小女孩身边时。顺手往她小手里塞了一块银子。不等母女反应过来。就消失在逐渐热闹起来地人群之中。白衣入海一般。很快无影踪。

    “这……”仇九娘接过女儿递过来地银子怔了好一会。欲待叫唤丁澈可他已不见。只好急步走了过来。尴尬地捧着银子对范小鱼道。“范姑娘。范公子。刚才那位丁公子给地钱实在太多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还给他？”

    范小鱼笑着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们是谁？”

    仇九娘轻轻地将银子放在桌上。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范白菜道：“这位小公子和令尊长地一般无二。我自然看得出来。范姑娘。令尊是个好人。他看我们母女孤苦时常受人欺负。便常常来帮忙。我们母女也无以为报。只能请两位吃一碗馄饨略表心意。”

    范小鱼看她说话。柔中带钢。虽有微微地窘迫。但更多地是落落大方。心中不由又增添了一份好感。笑道：“既然仇大婶已经知道我们是谁。我也不隐瞒了。今天我们来找大婶。是想请大婶帮一个忙。”

    仇九娘有些变色，不禁握住了女儿的手，定定地道：“我知道范大哥因为常常来帮我，而惹了别人不少的闲话。范姑娘，你放心，小妇人是个知道分寸的人，范大哥六年前曾对小妇人有恩，如今他又义助我们母女，对我们母女来说，他永远都会是我们戴家的大恩人。”

    “大婶，您好像误会了。”范小鱼站了起来，微笑着改用敬语。“我们来找您。是想跟大婶说，我家正准备开一家饭馆。急需人手，想要邀请大婶来帮我们的忙，不知道大婶您愿不愿意？”

    这个仇九娘口口声声自称小妇人，又特别称范通为夫家地大恩人，自然是以为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想要借此表明心迹，告诉自己她不会有非分之想。这样的女人实在是通情识趣，若真要说起来，配她家那个木头老爹还是委屈了呢！

    “请我去你店里做事？”仇九娘这一下真的怔住了。

    “是啊，”范小鱼笑着，正要再说，忽然眼尖地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掉头想偷偷离开，立时扬声叫道，“爹！”

    仇九娘一惊，也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个人影在原地僵了两秒，十分尴尬地转过头来，不正是去而复返的范通么？两人眼神一触，彼此顿时都有些赦然地避开视线。

    范小鱼心中忽然一动，旁观者清，她老爹和这个仇九娘分明是彼此有情才会感到羞涩，那自己和丁澈之间呢？不也是这么扭扭捏捏的吗？难道她真的有点对那个家伙动心了？

    怔忪间，范白菜已向慢吞吞走过来的范通叫了一声爹。范小鱼忙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笑盈盈地看着范通道：“爹，我们正在跟仇大婶说，想请她到我们将来的饭馆帮忙，你快来劝一下仇大婶，就答应我们了吧？”

    最后一句“答应我们了吧”，范小鱼故意说地很暧昧，两个人的脸果然又因此而红了起来。

    “你们是真的要开饭馆吗？”仇九娘镇定了一下，应范小鱼地手势和大家一起围坐了下来，再次不确定地求证道。

    “是啊，想了好久了，最近才下了决心，这不，这几天正在四处找合适的房子呢！”范小鱼半真半假地道，“我们的饭馆主要是针对中低层的百姓，打算一楼走多元化的寻常吃食，二楼则是点菜，我听说仇大婶的馄饨烧的好吃，所以今天特地来尝尝，要是仇大婶也同意，以后可以到我们店里来做馄饨，当然，也可以做些其他的。至于待遇……”

    范小鱼故意看了范通一眼：“仇大婶您也可以选择入股，和我一起合伙开店。”

    “合伙？可是……我没那个本钱……”仇九娘很是心动，却又为难地道。

    “仇大婶的手艺不就是本钱么？”范小鱼笑道，“至于具体地，我们想请大婶改天到我们家来，显露一下您所有的手艺，然后再来确定股份。别的我现在还不敢说，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仇大婶要是同意，以后您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手艺养活小妹妹，不需要她跟着您辛苦干活，而且，你们也再不用担心会有人欺负你们母子。”

    仇九娘的眼中浮现了泪花，却又强迫自己忍住，看着范小鱼，认真地道：“只要姑娘能让我们母女有一个安定的栖身之地，不让云英受欺负，九娘愿意听从姑娘的吩咐。”

    “九娘又错了，我们既然是合作的关系，凡事便只有商量，谈何吩咐不吩咐呢？”说着，拿起桌上的那块银子塞进小女孩地手中，莞尔一笑，“这银子是丁公子给的，我们可无权为他做主，你还是收下吧！”

    然后拉了范白菜的手又对范通一笑：“爹，你帮仇大婶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先回去了。”

    范通谄谄地站着，目送着自己的儿女走远，又尴尬地看了看仇九娘，不知该说什么好。

    仇九娘含着泪瞧着他，也自无言，心中却明白，自己和女儿的苦难，可能终于熬到了尽头了。

    章节 第一百九十七章 隔窗有约

    有了儿女这一突然袭击，范通就是再皮薄，第二天也只能请了仇家母女来自己家。

    如今的范家已在柳河镇居住了多年，加之范家人个个出色，更因范通的乐善博义，早已隐约间成了柳河镇的名人。今日见范家忽然来了一对母女，而且还由范家当家的女儿亲自陪同在集市上买食材，状若亲密，各项八卦立刻在三姑六婆之间传了开来。纷纷猜测这对母女是范家的什么人，尤其是多年来一直打着范家两兄弟主意的媒婆柳大妈，更是厚颜地亲自上门来打探。

    用充满暗示性的语言好笑地打发走这个磨人的老不休后，范小鱼就开始让仇九娘展现手艺。

    馄饨昨晚已经吃过了，自然就免考验了，仇九娘便先炒了几个小菜。她用的做菜方式都是传统的，对于已经吃惯了范小鱼新鲜菜式的范家人来说，这就未免有些普通了。

    仇九娘是个聪明敏感人，立时瞧出这几道菜自己都不过关，不由地有些惴惴不安。

    “仇大婶，我觉得你馄饨的馅做的极不错，在那一方面应该比较擅长，不如你做一些有馅的馒头来看看？最好能把里头的馅做的鲜嫩多汁的。”范小鱼想了想，觉得应该扬长避短。

    仇九娘一听这个，顿时心安下来，熟练地开始和面，显然这是她本来就擅长的。

    她那边忙着做包子，范白菜便牵了小女孩的手，带她去院子里和小狐狸贝贝一起玩。小女孩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是可爱的贝贝很快就化解了她的陌生，不一会，院子里就传来了银铃似的笑声。仇九娘听到女儿的欢笑，心中更是愉悦，干起活来更是麻利迅速。

    半个多时辰后，一盒盒小蒸笼端上来了，仇九娘几乎利用了厨房内所有的食材。做成了各式各样的馅包，不仅面相十分完美，而且发酵的恰到好处。微微咬开外面一层白面之后，随着一股扑鼻的香气，浓浓地鲜美口感随之而来，令人一下子食指大动。

    不用范小鱼说。大家也明白这一次是绝对过关了。范小鱼当即便表示，以后便让仇九娘负责做其擅长的馄饨和带馅的馒头，依然挂着九娘的招牌。

    确定了仇九娘以后的职责后，范小鱼便让母女俩，以及春燕和金铃都坐下来享受这些美食。

    范通细心。特地拿了一笼专程送到丁澈地嬷嬷那边去。也让老妇人尝尝鲜。等他回来了之后。身后已多了一个微笑地俊朗少年。

    之前范通说要去小院子地时候。范小鱼就已经做好了丁澈也在并会跟来地准备。此刻见到。便很镇定地打招呼。请他坐下一起吃。怕菜不够。索性又自己亲自下了厨。为大家添了几个菜。烧菜地时候。也不避讳仇九娘。就让她在一旁看着。全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商量着开饭馆地细节。

    范小鱼本来想建议仇九娘母女搬到家里来。可仇九娘却说既然要开饭馆。以后饭馆里总要有人照看着。不如等找到房子。她们就直接住到饭馆里。这样开门做生意也方便。

    范小鱼知道在两人婚事未定之前总有些顾虑。也不强求。众人又闲话了一会。仇九娘便带着女儿告辞。说回城帮忙找店面去。范小鱼便以一个妇道女子单独在城中游逛不安全为由。不理她地推辞。硬让范通陪她们母女前去。

    范通知道女儿这是有意地成全自己。虽然窘地俊脸通红。可还是乖乖地去了。

    之后。丁澈也告辞回了小院。罗则因范小鱼初对百灵阁放手。总有些不放心。也匆匆地赶回到城里。范白菜则和岳瑜照常地进了书房用功。

    范小鱼左右一看，刚才那般热闹，此刻周围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不由地耸了耸肩。又觉得今儿中午有点吃的太多。便和两个正在厨房收拾的丫环打了声招呼，抱着贝贝打算回阁楼躺一会。

    谁知才自惬意地眯了一会眼。忽听窗户上传来轻轻地叩声，范小鱼立时坐了起来：“谁？”

    “我。”

    是他？虽然隔着窗子，范小鱼却仿佛能看见丁澈在轻笑，不由微红了一下脸。

    “有事吗？”

    “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很不争气的，心跳又开始紊乱起来，好像她正被邀请去约会一般。

    “你去了就知道了。”丁澈又敲了两下窗棱，道，“我在墙外等你。”

    “喂……”范小鱼忙翻身下榻，几步冲过去打开了窗，正见丁澈白衣飘飘地立在楼下墙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微微一笑，跃了下去。

    搞什么鬼，既然有事，刚才干嘛不说，而且还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

    范小鱼轻咬着唇，心里嘀咕，却按不住那股好奇和隐隐地雀跃，忍不住走到铜镜前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服，然后又在桌上留了个说明自己出去了的条子，也自偷偷地从窗外跃了下去。

    “你先说要去什么地方？”跃下墙后，看着对面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丁澈，范小鱼故意淡淡地道。

    “你不是要找开饭馆的地儿么？我知道有个好地方。”丁澈微笑着，俊脸在秋空之下，分外的清爽和灿烂。

    他这一说，范小鱼还真不好不去了，便跟上前去，可又怕他忽然发疯来拉自己的手，便故意落后了两步。

    丁澈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直接向河道走去，然后雇了一条小舟，吩咐进城。

    上了船后，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含着微微的笑容，时不时地就看上范小鱼一眼，眼中总似是含有深意。

    范小鱼初时还镇定自如，任他瞟眼，自己只坐在船头看着河道上的船只，以及两岸的景物，可这样被他看了几次，范小鱼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嗔怒道：“你看什么？”

    丁澈微笑着，悠悠地道：“我在想你曾经说过地一段话。”

    范小鱼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什么话？”

    “你曾说大船有大船的好处，小船也有小船的乐趣。小船虽然又窄又小，可船位低，一弯腰就可以玩水，十分好玩。我开始还不信，后来发现还果真如此。”

    丁澈说着，真的一弯腰拨起一片水花，然后侧脸回瞧她，不知怎地，这样从侧面的角度看着他，那一抹淡淡的微笑竟仿佛像太阳一般耀眼。

    “那当然。”范小鱼有些局促地别开了眼，暗骂自己怎么越来越花痴了。

    “只可惜这四周也太吵闹了些，这河水更太浑浊了。”丁澈优雅地甩了甩手，指尖抛出一串水珠，划过空中，复又坠落在河水之中，声音清朗，似是不经意地道，“我知道有一处极好的泛舟所在，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

    这一句话好像有点熟悉，范小鱼一下子想起那天他曾在子家胡同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一次是说要去黄山，而她……那天好像答应了。

    想起子家胡同，想起黄山，范小鱼只觉得那一只手掌好像又热了起来，决定再也不看他，淡淡地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丁澈低低地重复了这一句，若有所思。

    范小鱼莫名地又是心一跳，决定赶紧引开话题：“对了，这段日子怎么没见你师父。”

    她一向不喜欢那个怪老头，他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然最好，只是眼下实在没有话题，聊聊他也是好的。

    丁澈随意地道：“不知道，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范小鱼笑道：“不会是失踪了吧？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丁澈笑道：“没事，他经常会突然消失个十几天半个月，我早已习惯了，而且他不在旁边更好，免得……免得他唠唠叨叨地。”

    说着，俊颜上起了一曾极淡的绯色，又转头去拨浑浊的河水。

    “呵呵……”范小鱼本就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瞧他不再说话，便干笑了两声，也不再言语。章节 第一百九十八章 廉价的最佳选择

    小舟跻身在繁忙的河道之中，晃悠悠地进了城，然后按照丁澈的指示，跟着一艘大船驶入内湖之中，然后摇到一排码头前。

    这个靠着东门的内湖范小鱼来过几次，起初是朝廷为了避免河道上交通堵塞，专门开辟出来供大船停泊中转的，后来慢慢地，许多达官贵人和富商的船只也养泊在此处。加之作为汴河第一个入口，沿岸早修了数条宽阔的马路，直接和汴河大街以及其他街道相连，交通便捷，运输方便，有很多交易便直接在这里举行，因此渐渐地繁华起来。

    不过，由于这里日夜繁忙，交易凭多，有钱人大多嫌弃这里太过吵闹杂乱，因此尽管路上鲜衣怒马、宝车软轿虽然来往频繁，但真正住在周围的却基本上都是中下等平民，很多人都在码头上混饭吃，因此自成一片小市民天地。

    范小鱼想起丁澈之前曾说要带她来找开饭馆的所在，眼下见到这个内湖，顿时恍然，对呀，她的饭馆既然定位于中低等，这里不就正是一个消费群集中的地区么？亏她平时聪明伶俐，却一味只知道在城里头转，却未曾想过城墙附近还有这一块宝地。

    当下，范小鱼立刻用商业的眼光打量起四周来。

    “这边。”在一处小码头上了岸后，丁澈在前头带路，一头扎进了运输货物的人群之中，只绕了两绕，就来到了一处宽敞的三岔口，道，“到了。”

    范小鱼一看，却是一栋鹤立鸡群、在方圆一两百米之内唯一的二层楼建筑，并排有三间房宽，二楼处还挑了一面茶棋，可是比起遍布三岔口周围、几乎客满的建议茶棚来说，这里简直是冷清的要命。不但没有客人，连个伙计也没有。

    范小鱼怀着疑惑走了过去，沿着茶楼在两边转了转，发现后面是个两进的院子，一进比较狭窄，显然是专供为前面茶楼服务的。后一进则是普通住宅，种了不少的树木。

    “如何？”丁澈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微笑地看着范小鱼。

    “地段是很好，可这种风水宝地人家怎么会轻易转让，就是肯转让价格也是不菲的。”范小鱼摇了摇头，这个地方绝对会超出她的预算地，得好长时间才能收回成本来，不甚划算。

    “先不管价格，你觉得如果你在这里开饭馆。能把生意做的红火兴隆么？”丁澈含笑道。

    “这样地好地方。要是还做不了好生意。那就只能怪做生意地人太笨了。”范小鱼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注意到如果把茶楼门口地两棵树砍掉。就又可以腾出一片可以停放车门地空地来。前有空地后有院。又在路口。不远处又是码头。若是这里还不好。还能上哪里去找合适地地方。

    “那就成。我们进去吧。这个地方我已经做主。帮你买下了。”丁澈绽开了炫目地笑脸。

    范小鱼一怔：“你帮我买下了？”

    丁澈点头：“是啊。”

    范小鱼更呆了：“你为什么帮我买下？你疯了么？这么大一块地。就是租房都很贵。更别说是整个买下。我哪有那么多钱？”

    “相信我。这个价钱绝对在你能承受地范围之内。”

    “这不单是钱的问题，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替我做主？你就是想入股也不能用这种方式，你……”范小鱼忽然哑了口，再一次被丁澈冷不防地偷牵手给怔住了。

    “先进去再说。”丁澈坚定地紧握住她的柔胰，大步走向门口。

    “喂。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他以为有了第一次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有第二次么？范小鱼一边用力地抽着手，一边红着脸恼怒地瞪着他的脊背。

    丁澈却头也不回，手下更是不曾松半分，反拉握的更紧。

    “喂，你再不放开我就不客气啦！”

    “要打架么？”丁澈回头无赖的一笑，偏偏这笑容又是说不出地好看。

    “想得美！”范小鱼一下子想到两人之间还有一场比试，愤怒地瞪眼。

    “那就乖乖的，先进去再说。”丁澈薄唇一扬。把头转了回去。

    “乖你个大头！”要是说刚开始还有点令人面红耳赤的心跳。听了这两句后，范小鱼就几乎是气急败坏了。只是他们刚才站地地方离门口很近，挣扎间两人已上了台阶，丁澈随手一推，就推开了虚掩着的门，这才松开了手返身去关门。

    门一关，里头顿时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个地方我是不会要的，要做生意你自己做去。”范小鱼揉了揉微红的手腕，一边看着桌椅完整、好像只是临时打烊关门的茶楼，一边寒着脸冷冷的道。

    只是她那本该冷若冰霜的面容却因为怒气而泛起了霞光般的红晕，一双黑白分明地眼睛也因跳动着怒火而闪闪发光，反而别有一种炫丽的美丽。

    丁澈却只是对她无辜地笑笑，沿着一张摆着四条反过来长凳的桌子绕了一圈，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反问：“你猜我一共帮你花了多少银子？”

    “是你自己花了多少银子，和我无关。”

    丁澈笑眯眯地伸出一个手指。

    “一千两？”范小鱼翻了个白眼，“丁大公子，你好有钱。”

    “错，是一百两，”丁澈晃了晃手指。

    “一百两？”范小鱼惊道，“你当哄小孩呀？”

    丁澈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摊开来往范小鱼前面一摆，笑得像只狐狸：“还包括前楼后院，一手成交，永不反悔。”

    范小鱼看着那张盖着官印的地契，又看了看另外一张按着手印的合同，顿时无语了，半响后才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人家如此贱卖？”

    “先是嫌弃我的钱太君子，现在又怀疑我逼人家卖房，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无赖凶恶的小人吗？”丁澈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活像她恶狠狠地欺负了他一般。

    “咳……”见他居然在自己面前装可怜，范小鱼惊愕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忙端正起脸色，冷冷地道：“那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家茶楼的主人脑袋坏掉了。”

    “茶楼地主人脑袋倒是没坏掉，可是他们却都生病了。”丁澈收起可怜之色，又恢复了狡黠中又带着温和的微笑，走向后面，“你跟来我看看就知道了。”

    范小鱼狐疑地跟在他身后，先进了第一个院子，只见有一间屋中还堆着许多石炭和木柴，靠近院墙出则种了一排灌木两棵树，树下有一口水井。再往里头走，后院房舍普通，只是庭院里种着许多花木，还摆着石桌石椅，显示着以前的主人还比较风雅。“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范小鱼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之处。

    “其他的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问题在于这一棵树。”丁澈指着水井上头的大树道。

    “这棵树？这不就是棵普通的樟树么？”范小鱼越发奇怪了。
章节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开始变身（月票满三百加更章）

    “它是樟树，但不是普通的樟树，而是毒鬼樟。”

    “毒鬼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毒鬼樟本身并没有毒，有毒的是被这些毒鬼。”丁澈捡起地上一片叶子让她看。

    “你说的是上面这些小灰点？”范小鱼有些疑惑那些一动不动，犹如雨水溅落在地时打上去的小泥点的东西。

    “嗯，这就是毒鬼。你可不要看它们个头小，这种东西一旦遇到湿气，就会自然地分泌出一种毒液，可坏人神智，若是直接随着叶子坠入井中，临死前更是会散发出更浓的毒液。人吃了这样的井水，一天两天虽然无妨，但久而久之，就会精神恍惚、脾气暴躁，甚至还会产生像被鬼迷住似的幻觉，因而叫做毒鬼。这口井几乎全被樟树的阴影覆盖，每日里掉入其中的叶子不在少数，加上雨天，便成了一口毒井，也难怪每次换新主人都住不长，做生意也做不好。”

    “那照你这么说来，岂不是所有的樟树都可能会有这种恐怖的小虫子？”范小鱼条件反射地离那片叶子远一点，并急忙想了一下自家院子里有没有这样的树木，“还有，那你明知这口井已经变成了毒井，为什么还要买下来？”

    毒木可以砍掉，可井水已污，除非再挖一口，即便再挖一口，地下水相通，不还是毒水么？

    “不是所有的樟树，只是这一种，”丁澈笑着示意她再看那张叶子，只见叶子边缘长了许多白色的绒毛，靠近叶尖的地方，则有一个被虫蛀的小洞，“这种树原本只长在极南方的密林之中，若是大片成林，遇到雨雾天气时便会成瘴，人入其中。如果两个时辰还不能走出，又无解药，便会发狂，只是不知道这里为何也会有一棵，而且就种在水井边。至于我为什么要买这个院子，方才我已经说过。人若无意中喝了这井水，一两天是无妨的，而且这个毒鬼的毒性有一个大特点。”

    “什么特点，你别卖关子了，还有，你快扔掉它。”范小鱼嫌恶地看了那叶子一眼，忙远远地离开了樟树和水井。

    丁澈扔掉叶子，用手帕擦了擦只捏过叶梗的手，弃了那帕子。不慌不忙地跟了过来，笑道：“它的毒性消失地很快，若无新毒液补充。两日即可自动化解。只要我们砍了这树，烧个精光，暂时不用井水放上两天，就一切平安了。”

    范小鱼却没有掉以轻心：“你刚才说这种树木只长在极南方的密林之中，却偏种在了这里，不会是有人窥觑这个院子，故意陷害这家主人吧？若是那样，我们买了这院子，不是自惹麻烦吗？”

    丁澈笑了起来：“我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可你看这棵樟树如此巨大。少说也已经有一两百年地历史了。就算有人曾经想用它害人。那不论害人地人还是被害地人。都早已化为了一堆白骨了。还有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院子是十几年前才造起来地。先后住过几任主人。都因同患狂病而从这里搬走。我买屋子地时候。最后一任主人还以为我不知道这些。硬是狮子大开口。要了八百两。”

    “结果。你只花了一百两。”范小鱼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心情这才轻松了起来。再看这院子。便越看越满意。

    “现在你知道我是为你好了吧？”丁澈笑着走到她身边。星眸亮晶晶地。

    “谁让你一开始就故弄玄虚。”范小鱼白了他一眼。往后院走去。打算再仔细地看看这院子。心里却有些感动。

    丁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这一百两算我入股。如何？”

    “我说过了。我可不要君子钱。”范小鱼骄傲地道。然后抿着唇低笑。

    “好，那一百两银子拿来！”丁澈飘然一转，手就伸到她的面前来，一本正经地道。

    “身边没带那么多银子，回家就给你。”范小鱼昂起头，想避开他走进通往后院的拱门中。

    “不行，现在拿不出那我可就把院子收回来了。”丁澈假装不肯，再次拦到她的面前，手还是伸得直直的，脸上挂着又讨人喜欢又讨人厌的浅浅痞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真正的无赖。

    “好啊，那你就收回去，我自己重新找一家。”

    范小鱼摆着姿态想拨开他地手臂，却不料他忽然一翻手腕，反而趁势握住了她的手，同时一运力，将她推向一尺来厚的拱门墙上，并欺身而上。

    突如其来地受制让范小鱼大吃之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曲起了膝盖，打算狠狠地撞开向这个登徒子的腿，并曲起手臂，欲用手肘进行双重攻击，逼他放开。

    只可惜高手过招是分毫都差不得的，她对丁澈本来没有半点堤防，丁澈又是突然发难，以有心算无心，纵然她的反应再灵敏，一时之间也无法扭转形势，更何况某人在刚一出手的时候，手指就已扬了起来。

    于是范小鱼才刚运气力，就发现自己突然浑身无力了。

    “你真的不要接受我的好意？”

    这一连贯的动作总共也没有一秒钟，范小鱼才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那双仿佛用苍穹深处最亮的黑宝石镶刻地黑眸已不容回避地锁住了她的惊慌，同时清亮的嗓音却变得微微的沙哑，含着一丝丝的威胁，又像是有点委屈，一起合力组成宛如魔鬼般勾魂的诱哄。

    “丁澈，你做什么？快点解开我的**道，不要过分！”范小鱼又羞又怒地盯着他，努力地抬起无力的手想要推开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狼爪中无助的小羊羔，所有绵软地挣扎都是徒劳。

    丁澈索性把她的两只手都抓住，包进自己热热的掌心之中。尽管下半身还君子的隔着一段空隙，一张俊脸却故意缓缓地逼近，直到双方都可以清晰地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彼此的呼吸也都在呼吸着对方的呼吸，然后，某人用一种低沉地近乎撒娇的口吻轻轻的反问。

    “我有吗？”

    “难道你这样还不是过分吗？”范小鱼怒视着她，脸色却因与对方过于接近地距离而嫣红地一塌糊涂，更因他那异样的语气而顿起鸡皮疙瘩。

    “我这样如果都算过分，那那天你对我所做地，不是更过分？嗯？”一个性感之极的尾声从丁澈的鼻子轻轻地哼了出来，可是他的眼神偏偏又充满了委屈。

    “哪……哪天？我……我什么时候对你过分了？”话一出口，范小鱼的心中忽然“哗啦啦”地响起了警铃，好像她问出了一个绝对不该问的问题一样。

    “你真不记得了？”丁澈十分满意地享受着这种终于将溜滑的小鱼儿抓在手心里的感觉，不疾不徐，缓缓地继续用他那让范小鱼忍不住轻颤的嗓音和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滴！请君赏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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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 第二百章 重温法国式的……

    “那天在黄河边，我不小心靠着你睡了一会，我道歉。”范小鱼竭力保持镇定地道，下意识地避开自己醉酒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在客栈中找到新的相处方式后，他们之间明明一直相处的十分和谐愉快，可以当长久朋友了，为什么后来却突然变味了，她变得不敢看他，而他，也变得一会温柔一会捉摸不定，甚至还……

    丁澈一愣，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低沉地道：“不，不是那件事，事实上，我很乐意奉献我的肩膀！”

    范小鱼脸又一红，想要逃避他不觉间又变得温柔起来的目光，又怕这样会显示自己太胆怯，只能冷着脸道：“那就是为了我摸了一下你的下巴，可那次是你先骗我，而且……”

    而且是他先说她流口水，先调戏她的。

    想起那天她的可爱模样，丁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悦耳的笑声在他的胸腔里震动着，连带地也波及她的身子。

    “笑什么笑？”范小鱼又努力挣了一下，可仍提不起力气，有心想要运功凝力冲破**道，却知道在他的戒备下自己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机会，只能色厉内荏地道，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十分委屈的感觉。

    想她练武这么多年来，挨过的棍棒也不下数百，也曾无数次逼得罗无招架之力，令得二叔也常常后退，今天却在这里被这个可恶的家伙如此轻易的止住，还这样令人羞愤地逼问，惶急中，银牙不禁恨恨地咬了起来，发誓一旦得到自由，一定要把这个家伙痛打一顿，让他知道冒犯自己的下场。

    “我笑你有那么多截然不同的一面，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想起那晚某人豪放之极又纯真之极的行为，丁澈赦然地止住了笑声。瞳孔又开始幽深了起来。“你忘了吗？那天在巷子里，我曾经说过你教会了我一件事情。”

    “既然你说是我教会了你一件事情，那你就应该感恩才对，干嘛又说我对你过分？你知不知你很莫名其妙？”丁澈脸上的薄云和瞳孔中跳动的火焰，让范小鱼有些口干舌燥，“不管什么事。你先放开我！”

    还说自己有很多面，他才是有多重人格，神经分裂。

    “真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你酒醉后是怎么来找我地？想不起来你都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丁澈温柔地道。放开她地一只手。腾出手指。轻轻地用手背摩梭着她艳丽地脸颊。

    “你不要这样碰我！”他地手指就像带着魔力一般。每碰触到一点肌肤就可以让她浑身地汗毛都莫名地颤抖起来。身体内更有一**热力在冲地她浑身更为虚软。范小鱼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忙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地下唇。视死如归地瞪着他那张温柔地令人难以抗拒地俊美容貌。“我……我……好吧。我承认那天我调戏了你。我不该叫你丁大美人。也不该叫你丁大帅哥！”

    “虽然你不该用美人来形容我。可是你夸我好看。我也应该开心。”丁澈叹息着。手指从脸颊上移到了她那留着小小牙印地下唇。反复来回地轻抚着。声音又低又柔。好像春风直接在耳边倾诉。“我本来不想逼你。希望你能自己慢慢想起来。可是你不该故意一直躲着我。在经历那样混乱地一晚后。把所有地问题都丢给我一个人。你说地对。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不能抱着侥幸等着你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地记忆。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来帮你想起。”

    “你……你不要说地那么玄乎……我……我也没有故意躲着你。更没把什么问题丢给你一个人……你说地……我真地听不懂。”

    范小鱼艰难地靠着墙壁站立着。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滑倒下去。也越来越不敢知道他说地究竟是什么事情。她很想恳求丁澈放了她再好好说话。可又觉得自己必须坚持下去。不能投降。仿佛一投降了。她真地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好吧。我告诉你。”丁澈修长地手指往下轻滑。温柔地托起她地下颌。薄唇和气息同时慢慢地贴紧了她。“那晚。你扑倒了我。然后……”

    某人作弊地无视事件的开头。直接给范小鱼判了刑。

    “不……”

    可怜的小鱼儿只来得及虚弱地喊出一个音符，就被漫天的男子气息给团团地包围住，勉力维持的身躯终于崩溃地虚软下去。但下个零点零一秒，她的身子已被紧紧地贴在一具僵硬却火热的身体上，同时她因低呼而微启地小嘴也被坚定地攻陷，香滑的粉舌也被热情地缠绕着，试图夺尽她口中所有的香津。

    天地开始倒转了……她晕眩了……世界颠倒了……他他他……他居然敢……

    范小鱼头晕眼花地试图阻止这样的疯狂，可被炙热顶住的小腹却涌起一股又一股的热力，就像是地热冲破了地表，变成了可以融化一切的高温蒸汽……她的理智也很快被融化了，本能地回应了起来，呻吟了起来……直到再次缺氧……

    “你说，你喜欢这样的法国式，这就是你既欺负了我又教会了我地事情……”丁澈艰难地离开了她鲜甜无比的红唇，不着痕迹地给她解了**，暗哑地低诉着，深深地看着怀里同样布满**红晕的人儿。

    轰隆隆……一句“法国式”将范小鱼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理智炸的无地自容，一切真相大白，一切水落石出，证据确凿，再无疑问，原来真的是自己先非礼了他，还是用法国式的非礼……

    “我……我……”再也没有自辩余地的自作蛹者可怜兮兮地想要找一个完美的谎言，却发现自己穷于言辞。

    “还想不起来？那我再提醒你一次。”

    丁澈被她那含羞欲滴地神情刺激地热血沸腾，忍不住找个借口，强行地抬起她的下巴，迎着她慌乱地目光，再度覆盖了上去。不过，这一次他却只是故意地在她的樱瓣上轻轻地吮吸着，舌尖偶尔滑过花瓣，从这一边的唇角，温柔地辗转到另一边，时而含着上唇，时而戏弄着下唇，极尽魅惑地勾引着她，却就是不进入她的白玉之城。

    “丁澈……”熟悉的感觉再度传来，范小鱼难耐地扭动了一下，不满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再若即若离，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恢复了力气。

    她本来是恨不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当她再度沦陷在那无尽温柔而又狡黠的亲吻中时，她忽然觉得身体已不再由她控制，而被另一个大胆奔放、敢爱敢恨的意识夺取，并诚实地反应出每一个女人最内心深处的**，而那**之火一旦燃烧，就立刻全部转化成汹涌的热情，再不是这样的浅尝所能满足的了了。

    接触到那丁香小舌的刹那，那已烙在心底的甜美感觉再一次击溃了丁澈勉强克制的理智，就像是过了这一刻就没有明天一般，只想紧紧地密密地拥有这一刻的无限美好。.表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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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 第二百零一章 迷茫和表白


    清醒过来的范小鱼，没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更没法面对那张不知会是什么表情的脸，又以为自己没能力逃脱，只好抱住他的腰，死死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把他的胸膛当作一大块遮羞布，也把自己当作一只大鸵鸟，

    现在她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那天在房间中，曾狐疑是否幻觉的那一眼绝对是真实的了。

    在她服了含有镇定宁神的醒酒汤后，他曾经来过，并且守在她的床边，温柔而深情地凝视着她，那目光里的情愫，记忆犹新。

    从那一眼里，她可以确定，眼前这一个英俊的少年是喜欢她的。

    可问题是，这种喜欢是源于自然的吸引，还是源于被她大胆扑倒后所产生的后遗症？毕竟，她也年轻，她也算漂亮，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她还是个女孩子……而他……是个男孩子。

    要知道，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容易冲动的少年来说，如果陡然地被一个女性用那样热情缠绵的“法国式”勾引，那么，在混合着生理和心理双重刺激的情况下，他迅速而强烈地对对方产生了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那在逻辑上是很自然地。

    只是这种产生在混乱之下的异样感觉。到底是不是爱情？会有几分真实？会有几分是出自最内心的渴望？这却是谁也无法确认的。

    至少，她现在就无法确认，而且她觉得他也不可能确认。

    而且哪怕她清楚自己真的对这个少年动心，按照她的心理年龄来说，这也是个姐弟恋……一种她从来不看好、认为是很短暂难以持久地悲剧爱情。

    “丁澈……”在呼吸渐渐平缓后，范小鱼困难地出了声。

    “嗯。”一声温柔地回应后。范小鱼感觉到自己虚软的身体被温柔地抱着往下降。然后，臀部底下传来了人肉沙发的温热。

    “对不起……”他的怀抱很温暖，可范小鱼却感到有些无望和悲伤，涩然地低吟道。

    “什么？”丁澈的身体一下子敏感了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肩头，想略略地推开她好细看她地表情。

    范小鱼紧闭着眼睛。任他轻轻地推开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清明地望着他：“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丁澈预感到等一下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不会是自己想要听地，可是他不能不听，因为他必须要了解她的真实想法。

    “我为我喝醉后的……”范小鱼艰难地组织着词语，“一切行为和言语……道歉，如果……”

    “如果怎样？”丁澈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范小鱼轻轻地挣扎了一下，想再退开一点说话。意外地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一怔之后，便想迅速地站起来先离开。

    “就这样说吧。如果怎样？”丁澈一只手下滑，箍紧了她的纤腰。目光定定地锁住了她。

    “如果可以，你就把它忘了吧？”范小鱼垂下了眼，这样坐在人家的怀里，却对人家说着残忍地话，她是不是太狠心了？可是如果不狠心，说不定以后带来的伤害更大。

    “连今天的也一起忘掉？连现在地也一起忘掉？”丁澈的声音清清淡淡地，听不出喜怒哀乐。

    范小鱼陡然地觉得心酸起来，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那么，刚才你是在弥补我？”丁澈看着那浓密的睫毛，握住她肩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范小鱼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后来的回应，语声越发地艰难，胸口已隐隐地疼痛起来：“要是你愿意，你可以当做是。”

    “不，我不愿意。”丁澈平静地道，“你想这样就弥补我，未免太简单了？”

    “那你要怎样？”范小鱼终于抬起眼来看他，她自知理亏，可是她刚才不也被他非礼回去了吗？“把它给我。”丁澈指着她的胸口。

    范小鱼的脸色顿时尴尬地红一阵白一阵：“哪个它？你想要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心？”

    “你的身体？”最后一个字是第三声的疑问声，丁澈深邃的眸光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我不介意你把它给我，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果然看到范小鱼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只是什么？”

    丁澈微微一笑，一紧手臂，慢悠悠地道：“只是我想在先得到这颗心之后，再名正言顺地在洞房花烛夜，彻底地拥有它。”

    范小鱼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挣扎道：“你胡说什么？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丁澈眼睛一眯，放在腰上的手指立时曲了起来，“你不说清楚我就再点你穴道。”

    说着，意有所指地故意看向她的红唇。

    范小鱼顿时一僵，苦笑着叹息道：“你先放开我，我们再好好谈。”

    “不，你就在这里想，我要是放开你，恐怕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丁澈断然地拒绝，反而越发搂紧了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下家里人，你就是放开了我，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范小鱼咬了咬嘴唇，却感觉唇上传来微微刺痛。

    “不要咬……”丁澈立刻扣住她地下巴。拇指轻拂过她那之前被用力咬下牙印，之后又吻的红肿，此刻又被重咬出血痕的下唇，不假思索地，就凑过来温柔地一吮。

    “丁澈……”范小鱼颤声道，忽然觉得自己好想哭。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丁澈微微后退。好让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眼睛。温柔而正色地道，“其实，我早就该发现自己喜欢你了，只是我的骄傲一直不容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虽然你是平民我是世家子弟。可是你却在一开始就占了上风，把我耍地团团转。还让我心甘情愿地高价买了乐乐。”

    “我……”范小鱼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表白。

    “不，你先不要说，先听我说完。”丁澈用一根食指封住她地唇，柔声道，“我很感谢那一次你耍了我，因为在这之后。乐乐陪伴了我六年的美好时光，不论我是开心、难过、得意、失落、害怕、痛苦的时候，它都陪在我身边。让我觉得我并不孤单。我曾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在父母的身边很少，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爷爷，可爷爷醉心官场和名利，很少会真正的关心我。下人们又只会一味地奉承我，没有几个是像嬷嬷一样真心实意地为我好。而且身为世家子弟，堂兄弟表兄弟众多，我又从小就有神童之名，难免引起有些人的嫉妒，我父母不在身边，总是吃亏些，我只能越发地让自己高傲起来，假装不屑于一切。后来爷爷被罢了相，远谪崖州，把我托付给外公。至于我外公，你也见过，大概知道他地性子，我若不是在钱府呆不下去，也不会想要独自去找父母。没想到，我刚一上船就被黑心的船主偷了盘缠，还被他们当牛做马地欺负，那几天里，我一下子尝到了什么是痛，什么是饿地滋味。幸好乐乐还是陪在我身边，后来因为我又遇见了你。”

    说到这里，丁澈淡淡地笑了笑，轻握了范小鱼的手，目光更是柔和：“你那时虽然故意惹我生气，让我摔跤丢脸，用激将法逼我上船，假装冷漠地要赶我走却帮我卖衣服，还叠整齐了去卖，又拿玉佩做诱饵，我表面上不想领你情，可我心里却知道，你其实都是为了我好。你是除了我嬷嬷之外，第二个真正对我好的外人，哦，当然，还有你们一家人，他们也是。”

    “我那时是真的没想过收留你。”范小鱼不好意思地插嘴，心中却因他的叙述而升起一缕甜蜜，身子也不自觉放软了一些。

    “我知道，因为那时候你们自己都一堆麻烦在身，”丁澈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你也不用狡辩说你很冷血，要是你真地冷血，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那是因为我有把握。”范小鱼又郁闷了。

    “就算有把握，可那依然是生死瞬间，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万一你们低估了他们的厉害呢？”丁澈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低低地道，“那时候你毕竟才十三岁。”

    “是你小看我了。”范小鱼缩在他的怀里，闻着他清爽地男子气息，心里虽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却又意外地觉得安心，之前地抗拒也不觉间又少了许多。

    “不论如何，那种情况下，那样的机智和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真正地开始注意你，留心你，并且希望自己也有你那样的本事。后来你知道我曾想过要拜你二叔为师，努力练武，争取超过你。可是，我却没有能如愿，反而阴差阳错地拜了师父为师，更没想到自己会因此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他老人家四处流浪。说真的，开始的时候真的很苦，我好几次都很想放弃偷偷地回京城，但每次一想到一定要把武功练得比高，比你强，就什么都忍了下来。直到这次师傅有事要回京城，我硬跟着下来，还是以为自己只是想和你分个高低，一雪耻辱，却并不懂自己对你的感情，其实就是喜欢。”

    “那你现在又怎么就能确定你对我是真的喜欢呢？就算你回来之后，我们之间好像也常常吵嘴斗气。”随着他的缓缓叙述，范小鱼终于忍不住抬头问出最介意的问题。

  章节 第二百零二章 年轻不是问题（月票满四百加更）

    “因为我们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因为我从一开始想找你比试之外，后来再也没有真正地起过这个念头，因为我总是不知不觉地就会想着你，找各种借口接近你，更因为那天我们化敌为友，在黄河岸边共度一夜之后，我忽然发现我心里有一种很幸福很满足的感觉，很想就这样和你到永远。”丁澈低头看着她，微微地一笑，那笑容中的温柔几乎令天地失色。

    “你不要说的那么暧昧，那一夜我们只是聊了天，什么都没做。”范小鱼有些承受不了他的目光，闪闪烁烁地咕哝道

    “你的意思是说，那天晚上我就应该做些什么吗？”丁澈促狭地道。

    “我才没这个意思！”范小鱼迅速地反驳道，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拳，可忽然有觉得自己这样就像是小女孩在撒娇，不由又红了脸。

    “知道吗？你脸红的样子特别的可爱。”丁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却不敢再往下移，免得自己失控，更怕会破坏这一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气氛。

    “少贫嘴！”范小鱼羞怒地嗔道，垂下眼波轻声道，“可你才十七岁，你又怎么懂得这种感觉就是爱情呢？”

    “十七岁怎么了？十七岁难道就不能懂感情么？这世上十七岁就成亲的夫妻有多少？我爹十七岁的时候都已经生了我了呢！”丁澈笑道，“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情？”

    “我爹和我娘，他们成亲的时候，人人都很自然地觉得那只是爷爷和外公的利益联姻，却没有人知道其实是我爹先喜欢上了我娘，然后求着爷爷去提亲的。”丁澈悠悠地道，“我娘也是因为喜欢我爹，尽管他身子文弱，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嫁给他。”

    说到这里，丁澈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范小鱼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在笑我爹。年纪那么大了。还给我娘写情诗。”回忆起父母地恩爱。丁澈唇边笑意不绝。“你方才不是问我怎么懂得这种感觉就是爱情么？因为我地感觉也就是我爹当年地感觉。我爹说若是想知道你是否真心喜欢一女孩子。只要用一句话来验证就足够了。”

    “哪句话？”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丁澈悠悠地吟道。同时轻轻地在她头顶蹭了蹭。带着无限地满足和幸福。

    “这句话不尽然吧。我一天没见我弟弟。也会觉得不放心。”范小鱼心中颤抖着。口中却故意反驳道。

    “你那是不放心。我却是这里空空地。”丁澈执起她地手贴在自己地胸口。

    范小鱼羞涩地想缩回去。可手掌接触到那方坚实地温热。却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挪移不开。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了手掌下那颗心地跳动。

    “后来，你喝醉了……”丁澈顿了顿，决定还是瞒过开头。直接把非礼的罪名彻底地按在她身上，免得她又想着逃跑。

    “你不要老提这个好不好？”提到那个法国式，范小鱼又窘了，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一只大乌龟，把头深深地缩进去。她的一世英名啊，全被酒后乱性给毁了！

    “好，我略过……”丁澈又发出那种震荡地低沉笑声，然后温柔地凝视着她，“但是你也要相信我。我对你的感觉都是真的，我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丁澈……”范小鱼动容地低唤着他的名字，眼波里如蓄了一池春水，波光涟涟，又带着一丝忧虑，“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

    范小鱼困难地实话实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比较成熟，而且一般来说，同龄的男女。一般都会是女人更为成熟一点，我对我们之间……”

    “不管你是不是比我成熟，你都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难道你想要去嫁一个三十岁的大叔么？”丁澈好笑地道，似乎根本就不担心她是不是喜欢自己。

    “三十岁的大叔也不错啊？成熟地男人更懂得体贴女人的。”看到某人猛然地瞪起眼睛，范小鱼的声音自觉地心虚地低了下去，弱弱地道，“我又没说一定要找个三十岁地，而且三十岁的男人也不见得就一定成熟。就像我家里那两个活宝。让他们喜欢的女人白白地受了多少罪。”

    最后两句一出口，范小鱼就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这么笨，居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知道就好。”丁澈又闷笑了起来。

    范小鱼怒了，开口就要再辩论。

    “嘘……”丁澈封住了她的唇，无限柔情都凝聚在眼眸之中，“我知道我以前有很多坏脾气，让你对我不够信任，觉得我很幼稚冲动，可是人都会改变的，你何不让时间来证明我们到底合适不合适？”

    让时间来证明吗？范小鱼怔忪了，也心动了。

    前一世，她只谈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恋爱，根本就不曾领味过书中说描写的那些爱情，而今生……其他地她不敢说，但是她确实也是喜欢那一夜在黄河岸边的相处感觉，尤其是当他们KIS的时候，她承认，她也是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这种感觉和前世那种乏味甚至有些恶心的亲吻完全不同，甚至还想一要再要……

    天哪，她快变成一个色女了。

    看到朝霞又渲染上娇嫩的肌肤，丁澈低叹了一声，略一欺身，就轻轻地含住了那片樱唇，含含糊糊地低吟道：“答应我，让时间来证明。”

    “我……”范小鱼想要说话，却发现又上了某人的当，一旦开了口，就代表自迎敌人入城，哪里还有不沦陷的道理？

    “丁澈……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范小鱼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出来，羞怒地捂着自己的嘴怒视着他，“再这样，你让我回家怎么见人。”

    “好好好。我不乱动了。”丁澈搂住她，闭着眼平复着呼吸，同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特有地淡淡幽香，“那你答应我！”

    “我……那如果时间和事实都证明我们不合适……”

    “没有如果，不管是什么如果，我都会让它们变得不存在。”丁澈斩钉截铁地道。

    “你不要说的这么绝对。毕竟你家再怎么说都是当官的，而我只是一个平民，我敢打赌，你爷爷和你外公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的关系的。”范小鱼叹道。

    “你放心，虽然我爷爷和外公确实有些门户之见，可我爹和我娘都不是势力的人，我地亲事只要他们同意就行了。”丁澈认真的看着她，极其自信地道，“而且。我选中的人，我爹娘一定也会喜欢地。”

    自大狂，范小鱼在心里咕哝着。藏在他怀里地脸上却扬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他说地对，她才十六岁，也恰是大好青春年华之际，又何必要让自己活的像是二十八、三十八岁似的呢？若是一直戴着这样沉重的人生心境，和未重活过又有何区别？

    她既然也向往爱情，也曾憧憬爱情，那么当有一只青鸟向她飞来的时候，为何不伸手去握住，去尝试。去感受……哪怕将来这一份感情出现很多变数，无法善始善终，顶多也就是失恋一回罢了，至少她老来回想，也不会一次爱情的真味都没尝过，不是吗？

    “答应你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范小鱼抿着嘴，无声地笑着。又恢复了以往的机智狡猾。

    “小生洗耳恭听。”丁澈含着笑和她对视。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成亲，但是如果会成亲，那你就只能拥有我这一个唯一，至死都不能纳妾，也不能在外面沾花惹草、招蜂引蝶。”范小鱼霸道地道，这一点是原则，非关女权，而是她无法容忍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相信我，能让我看得上的女人天底下都找不出几个。而且……”丁澈轻刮了一下她地鼻子。“我有洁癖。绝对不会和第二个女人相濡以沫。”

    “丁澈！”范小鱼嗔怒，“你不要混淆视听。东拉西扯，你得正面回答我。”

    “好，我答应你，我丁澈这一生只爱你一个，绝不纳妾，也不招惹第二个女人，若有违誓……”

    “好了，毒誓就不用发了，我相信誓言只在人心中。”范小鱼轻笑着竖起第二个手指头，“要是我们成亲了，当家作主的人只能是我，小事可以放宽，大事必须我做主。”

    这点就事关女权了，不当家她没安全感，嘻嘻。

    “没问题，连小生都已经是娘子大人的了，其他地还有何在乎？”丁澈嬉皮笑脸地道。

    “谁是你娘子了，我才答应和你交往，又没说要嫁给你。”范小鱼立刻纠正这个严重的错误，她才十六岁，大好的花季，这点坚决不妥协。

    “好好好，是未来的娘子大人，那请问未来的娘子大人，你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丁澈立刻虚心纠正，心中却暗笑，小嘴儿都已经被我亲了好几次了，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那个木头罗，那个女人似的假和尚吗？想都别想！

    “第三，你要给我充分的自主权，不能对我做的事情指手画脚，也不能干涉我地自由。”

    “意思就是娘子大人要做什么事，小生都不能干涉么？”这一点丁澈有意见了，“要是威胁到了小生的夫君地位，又或者危急到娘子大人的安全呢？”

    “跟你说了，我还不是你的娘子。”范小鱼气得毫不留情地拧了他一下。

    “哎哟！”丁澈夸张地惨呼了起来，“好好好，小生知错了，是未来的娘子大人，未来的。”

    这个人怎么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范小鱼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你说的后两条，特殊情况下可以例外，这样好了吧？”

    啊，不对，她这么说不就等于承认他的夫君地位了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丁澈早已料到她会醒悟，熟练地又用一根手指封住她的唇，然后讨好地扮了一个小狗般可爱地笑容，“未来的娘子大人，现在你就答应我了吧？”

    “没那么容易，我还有第四条……”

    某人惨呼：“第四条？刚才你只说三个条件的。”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行行行，那请问未来的娘子大人，你的第四个条件是什么？”

    “我暂时还没想到……”

    “那等未来的娘子大人想好了再告诉小生，小生一定谨尊圣谕，未来的娘子大人，小生已经答应了你三个条件，现在能不能先给小生一点奖赏？”

    “色狼……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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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第二百零三章 人生总有忧和喜

    日薄西方，余晖斜照着汴河水，不论是来往的船只，还是一直泛动着层层水波的河面，抑或着坐在船头的一对少男少女，都染上了一层金黄的光芒，尤其是少年那初谙情意、充满专注的凝视，更令得这晚秋的黄昏，也温暖的让人微笑起来。

    “丁澈，你要是再一直这样傻笑，就不要去我家了。”范小鱼终于忍不住微怒地嗔道，上了船还这样痴痴傻傻的，回家后不是所有的人都猜得出他们干嘛去了吗？想起两个人居然就在拱门下耗了一个下午，她就忍不住脸红。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丁澈忙极力地压住总是要不自主翘起来的唇角，“不过，真的不让你爹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吗？”

    “丁澈！”范小鱼怒吼了一声，看到船夫望过来，又压低声音，恨恨地道，“你偷袭我点我**道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不过现在还没到柳河镇，拉一下手总没关系吧？”丁澈馋着脸，伸手想去拉她的柔胰。

    “怎么没关系？”范小鱼敏捷地把手藏到身后，虽翻着白眼，却尽是勾人夺魄的娇嗔，“外面这多人，谁知道有没有认识我们的？还有啊，我再警告一遍，到了我家可不许你露出什么破绽，不然我马上就判你不合格。”

    幸好过了一下午，双唇已经不再红肿了，不然她连家都没脸回。

    “唉，我真命苦！”丁澈哀怨地缩回了手，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惹得范小鱼又忍不住失笑，同时也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这样吧，我还是先不跟你回家了，我没有法子控制我自己不看你。”丁澈叹了口气，“我先去嬷嬷那里吧。”

    “那样最好。”范小鱼故意骄傲地昂头道。却冷不防听到丁澈后面又说了一句，顿时大羞，立即反对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天不见就是一年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饱尝相思之苦么？如果你是怕伯父他们会发现，我一定会很小心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范小鱼红脸道。觉得自己语气好像有点太重。又放软了一点。“不就是一个晚上么？你睡一觉醒了。明天早上你再来我家。不就可以看到了吗？”

    真不知道别地男人谈恋爱地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无赖？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就算无赖。肯定也没有他这么无赖。

    范小鱼心中腹诽着。却不禁眼波流转地扫了他一眼。惹得丁澈眼中又是异芒闪动。忙整襟危坐。瞪眼警告。

    独自上岸后。范小鱼少不得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确定自己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之后才回到家里。宣布找到房子地好消息。

    众人一听自是兴奋。忙询问房子地细节。并让范通晚饭后去通知仇九娘。明早直接在湖边见面看房。

    “姐。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晚饭后。范白菜笑眯眯地抱着贝贝来找范小鱼。

    范小鱼正在计算着各项需要办理的事宜。听到这句话，顿时有点心虚，忙笑道：“终于找到店面了，而且价格还这么便宜，我当然很开心。”

    范白菜嘿嘿地笑：“对了，姐，丁大哥帮你找了房子，你怎么也不请他到家里来吃饭呀？”

    “哦，他说要照顾他嬷嬷。改天再来。”范小鱼打着算盘，一不小心就算错了一个，怕弟弟再看出什么端倪来，忙把算盘一推，道，“冬冬，姐姐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找爹，你帮姐姐把这些帐算算吧！”

    看着有点儿落荒而逃痕迹的姐姐，范白菜嘻嘻地笑了起来。对着小狐狸道：“贝贝。你说姐姐和丁大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哦？她紧张地连爹爹不在家都忘了。”

    “嗷嗷……”贝贝昂起头，响亮地长叫了两声。

    “哈。你也这样觉得呀？”

    范小鱼来到前院，正欲让范通去找一些人来，明天一起去把那树砍掉并焚烧，忽然想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毒鬼樟既然这么难得，何不索性提炼成毒药好在将来以防万一呢？

    这么一想，顿时很心动，便准备改而去找岳瑜，可没走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当初让岳瑜调制那断子绝孙药，是为了对付桑家还有夏竦的，如今桑家一下子败落不足为惧了，可是夏竦那家伙还在安安稳稳地当着大官啊？自己这些天来，居然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想起岳瑜那常常表面带着温和地笑，眼底却总有一丝落落寡欢的神情，想起他这么多年来都有家不敢归的悲哀，范小鱼心中愧疚大起，决定这两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去夏府探探情况。至于那毒鬼樟，却是再也不好意思让他提炼了，毕竟那总是害人的东西，上次练药已经让他很勉强了。

    范小鱼徘徊着左思右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打消这个注意直接去找范通，让他明天准备带人砍树，可她马上就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范通晚饭后就已经被她派出去找仇九娘了，她刚才居然还跟冬冬借口说来找爹……

    都怪那个家伙，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如此丢三落四的？

    范小鱼跺了一下脚，为了不回去面对范白菜的取笑，便走向罗地房间，哼哼，她不说找爹，找儿了解一下百灵阁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总可以吧？

    百灵阁内的事情就如范小鱼所料的，并没有什么大事。

    在养了十来天的伤后，猫二猫三的身体也已经大好了，又满怀热情地投入了训练，争取以后再也不出现被别人打昏这种“丢脸失职”的事件。招生的事情进行的相当顺利，而且因为私下里有不少“学生”愿意孝敬自己地老师多好学一点，戏班子几乎每个人都有了一点额外收入。

    范小鱼听了，只是笑笑，反正是一批批地从罗手中放出去，决定权不再那些优伶手中，何况她也决定慢慢撤手了，当然不会去管他们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贿赂。

    不过虽然范小鱼说是不管那么多，但罗还是尽职地比较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是哪些瓦子勾栏来过，哪些又签了约的，哪些还想得寸进尺地进一步地，直把范小鱼听得大呼头疼，让罗自己和柳园青一并做主就是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飞燕的情绪越来越不对了。”见范小鱼这个甩手掌柜打算开溜，罗一句话又成功地把她留了下来。

    范小鱼蹙眉道：“怎么个不对法？”

    罗道：“这些日子虽然柳班主几次找她谈话，可情况并没有改变，她反而越来越少和大家说话了，一有空就自己发呆，连合德姑娘也不甚理会。不过有一次，一家勾栏的掌柜来谈生意时，却有人曾看到她私下和那掌柜接触。”

    范小鱼摇了摇头道：“如今我们不让她上台，她有外心也是难免，算了，她既然劝不通，那只要她做好自己的教课本分，其他的随她去吧，她只不过会自己的花旦戏份而已，一个人折腾不出大事来。再说，我们和她们姐妹的合同也没几个月了，合德的接班人也已经在培养之中，到时候她们是回老家还是留在京城，问题都不会很大。”

    罗点了点头，想要再找点事情多留她一会，却发现事无巨细，都已经被自己说过了，只得黯然地看着她离开，眉峰久久难展。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看似早已亲如一家人，而在他看来，这中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难以触及。
章节 第二百零四章 开始筹备


    赶到那里一看，却见丁澈早已带了一批人盖了水井，正在那里砍树，每个工人的口鼻上面都蒙着面巾。见到众人到来，丁澈便让人拿出剩下的一些派发给众人，然后让范小鱼等不参加砍树的人尽量地离毒鬼樟远一点。

    范通看见丁澈一副给自家办事的主人模样，不由地悄声问范小鱼：“小鱼，这个饭馆是不是丁公子也有份儿？”

    范小鱼看了一眼前方正含笑着望着自己的丁澈，暗骂了一声狡猾，表面上却只能点头：“嗯，他也想合伙，所以我答应了他两成。”

    若是不说有股份，他这么勤快，肯定会被别人察觉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异常，有违她想先交往一阵等确定彼此感情再公开的初衷，所以，她暂时只能接受他的“君子钱”了。

    范通习惯事事自己动手，确定了丁澈也有股份之后，当下便不再怀疑地也加入工人们之中，挑了把斧子爬到树上去砍枝丫。他一动手，罗自然也不落下，岳瑜犹豫了一下，也准备跟着范白菜一起过去，却被范小鱼好笑地拉住。

    “你们两个文弱书生过去做什么？又不是没工人？来，跟我去转转，也给我提点意见。”

    说着，便带了他们和仇家母女一起开始逛了起来。从前楼到后院。厨房到杂物间，无一不仔细地瞧过，一边走一边和仇九娘讨论以后地布局，以后请来的厨师伙计都住在哪里，哪些地方需要重新粉刷，还有多少桌椅可以使用。二楼的格局是否需要改造等等等等。

    他们在四处逛。前院在用力砍，不多时，那棵树就在众人的合力下慢慢地斜倒，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只留下一截木桩。

    一百多年的樟树，面积自然不小。众人又耗费了不少力气收拾，然后不管枝叶树干全部集中起来。腾出一块空地泼上桐油燃烧了起来。随着浓烟的滚滚，很快就引来不少人在外头张望。

    这也正是范小鱼和丁澈所预期地，等到人群渐多，范小鱼便按照昨日两人商量好地法子，笑盈盈地出去见客，以房子新主人的名义说这树有邪气。专门坏人门宅，所以要砍掉焚烧以化解厄运，求得家宅平安、生意兴隆。

    接着。她趁机宣告半个多月后这里将要开一家饭馆，届时欢迎大家光临之类的话。充分地利用烧树这个事件大力地做了一番免费广告，藉此先消除了百姓们对于这户怪宅的一部分恐惧。至于以后生意能否真正兴隆起来，还是要看饭馆的具体经营了。烟雾吸引了百姓，当然也引来了官府的注意，但范小鱼早已准备好了地契文件，稍事花费了一点银子，便把官府地人打发了。

    从砍树、焚烧、将灰烬运出城外掩埋掉，又要收拾落满灰烬的院子，由于井水暂时不能使用，用水都要从湖中挑取，众人花了足足一天地功夫，五岁的戴云英也帮忙擦桌椅，才将前楼后院地大概地整理了一遍，一个个都累得够呛。

    期间，处于忙碌之中的丁澈和范小鱼，虽然时不时就能看见彼此，可一来范小鱼存心想要惩罚一下他，二来她周围始终有旁人在场，丁澈愣是没找到半点和范小鱼单独相处的机会。偶尔就一次，逮着了机会偷偷地给范小鱼使眼色，范小鱼也故意假装没看见，搞得挫败无比的某人几乎化身为怨男。有心想耍点小诈制造一下环境吧，但又怕佳人生气，真个儿不理他了，只得暂且忍耐住，用亲自参加劳动的方法来打发漫长地时间。

    幸而干起活来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的，转眼一日过去，到了黄昏时刻。

    范通约好工人们明日上工的时间后，便请众人都一起回家吃饭，丁澈当然也在被邀之列。

    回到家后，男人们各自去清洗一下浑身地汗臭，范小鱼和仇九娘在洗了脸手之后，就马不停蹄地一头扎进了厨房之中帮忙。仇九娘是因为勤快，而范小鱼却是因为在关门回来的时候，某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说幸苦了一天要求奖励，而吓得立刻闪得远远地。

    四个女人一起做饭，效率当然高，很快就整治出一顿丰盛的晚饭来。

    结束愉快热闹的晚饭后，范小鱼让春燕和金铃收拾了饭桌，拿来了笔墨，就在大厅之中开起会议来，先阐述了一下自己对于这家新饭馆的经营理念，然后让大家群策群力地来完善，范白菜和岳瑜兼做详细记录，她自己则随时写下新的要点和灵感。

    这是她头一回开饭馆，脑子里虽有一些比这个时代先进很多的经营知识，可那毕竟都是理论上的，若不能因地制宜，真正切实地融入这个时代，那么，再好的策划都是不值一文的废物垃圾。

    由于要讨论的东西实在太多，范小鱼所讲的很多东西众人并不能一说就明白，需要详细解释，再加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个会议的长度就显而易见了。

    等到范小鱼终于宣布会议告一段落时，忙碌了一天又聚精会神了一个多时辰的众人脸上大多都现出了疲惫之色。

    之后，丁澈首先开口告辞，而仇家母女则被范小鱼以天色过晚而且明日反正也要同去收拾新店，而暂且留宿在范家。

    在春燕准备的热水里洗去一天的汗水和疲劳之后，范小鱼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忐忑不安地走向阁楼。

    想起丁澈那家伙离开钱那特别的一瞥，范小鱼百分百确定他一定会像上次那样来个回马枪，心中不由地有些恼有些羞又有些期待。可是，她已经洗完了澡，春燕又来收拾浴室，她总没有理由不回自己的房间，于是，在磨磨蹭蹭了好一会之后，范小鱼终于还是硬着头皮独自踏上了楼梯。

    走到已经被春燕点好灯的房间门口，范小鱼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下里头的动静，并没有察觉丝毫异样，不由地有点疑惑，难道他没有来？怀着八分的怀疑，范小鱼小心地推开了房门，随时警惕着免得被偷袭，可是什么都没发生，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确定各个能藏人的角落里都没有人后，范小鱼舒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一点失落。

    换了一块干毛巾，范小鱼信步走到阳台上。

    看着沉沉的夜色，和乌云中显得十分暗淡的一弯月牙，一边慢慢地擦着头发，让夜风帮忙吹拂着，一边猜想着某人到底会不会来。

    楼下春燕很快就收拾好了浴室，抱着她的脏衣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没多久，大家房间里的灯也一盏盏地熄灭，头发也差不多干了，可是四周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范小鱼抿了一下唇，回身走入房内，关好门窗，决定再也不管某人来不来，她总不能因为心里忐忑就等他一个晚上吧？也许这家伙至少还有点君子呢？好歹也是出身名门的人，不至于真的半夜来闯女子闺房吧？要是那样，她一定狠狠地给他这个登徒子一顿教训。

    打定主意后，范小鱼便熄灯上床，开始还有些辗转，慢慢地，困意终于袭了上来。

章节 第二百零五章 夜半幽会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地，通往阳台的门上被轻轻地叩响。

    范小鱼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小鱼。”阳台上传来极低的声音，不是某个登徒子又是哪个？

    范小鱼抿住了唇，不语。

    “小鱼，”丁澈又唤了一声，柔声道，“我知道你醒着，快开门，让我见见你。”

    这家伙！居然还真有脸半夜摸上门来？黑暗中，范小鱼的脸倏地红了，坐起身低声叱道：“半夜三更的，你来做什么？”

    “我想见你。”丁澈低低地道。

    “你想我不想，你快回去吧，我睡了。”范小鱼嗔道，要来就早点来，干嘛非要半夜了才鬼鬼祟祟地来？

    “娘子大人，小生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难道你就忍心让小生这样凄凉地回去？”丁澈满腹委屈地道。

    “呸，谁是你娘子大人？谁让你等了？”范小鱼啐了一口，心里却疑惑什么等了一个多时辰？

    “当然是有人了。”丁澈叹了口气，继而又谄媚了起来，“好小鱼，你快开门吧，开门后我再跟你说，要不然，我可自己进来了。”

    “不准！”范小鱼忙低呼道。可是她也知道。这家伙要是真想进来。这普通地门窗是挡不住他地。想了想。只好无奈地披衣起床。整理好衣服。这才走了过去。

    “小鱼。”某人几乎在门口才开了一道缝隙地时候。就立刻闪了进来。然后下一秒。却变成了石头。保持着前脚在里面。后脚还在门外地可笑姿势。

    “小鱼。”丁澈又唤了一声。语气十分无辜。浑身上下只有一双贼亮贼亮地眼珠子和舌头能动。

    “亏你也是个世家子弟出身。难道没学过礼仪廉耻么？”范小鱼忍着笑。斜眼嗔他。“居然敢夜闯良家女子闺房。图谋不轨。你好大地胆子啊？”

    “上天可见。小生没有半分歹意。而是诚心诚意请求叩见。姑娘切莫冤枉了小生啊！”丁澈口中喊冤。一双在夜色中犹自亮晶晶地眼却火热地望住了范小鱼。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虽说不能在伸手不见五指地漆黑之中视物。但是在这种朦胧地昏黑中却能看见彼此地眼睛。

    “我才不信你。”范小鱼哼了一声，假装没感觉到他眼神中的异样，“你刚才说等了一个多时辰是怎么回事？”

    “唉，姑娘清丽脱俗，娇媚动人，又冰雪聪明。自然是仰慕者甚多，小生虽然诚心诚意，一心想尽快前来瞻仰姑娘芳容。无奈他人近水楼台，只得按耐心中焦急，静候良机。”

    “你再酸溜溜地吊文，我就把你扔出去。”听不得他一口一个小生地，范小鱼不由羞恼地道。

    丁澈立刻紧闭了一下嘴巴，然后可怜兮兮地道：“还不是你那个师弟，居然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边，害我根本就没法上来。”

    “啊？”范小鱼低呼了一声，顿时又愣又窘。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很多，除了罗，那个假和尚也是喜欢你的。”丁澈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却正经了起来，“我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你值得他们喜欢，可是我却无法不嫉妒，我一想到也许他每一天晚上都这样偷偷地躲着看你。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立刻带你离开他的视线。”

    “他是我师弟，也是我的家人。”范小鱼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甜丝丝地，只是想到罗那沉默的深情，就又觉得沉重起来。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对他做什么，但是，我也同样不会给他机会。”丁澈凝视着她。眼神中透着不容否决的坚定。

    范小鱼无语。

    看到她为难。丁澈转移话题道：“小鱼，现在你已经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来这么晚了。你就放开我吧？”

    “什么意思？难道我一直在等你不成？”想起之前自己的徘徊猜疑，被戳破心事之后，范小鱼不觉有点恼羞成怒，“我点你**道，是因为你这样夜入女子闺房，与礼不符，所以才给你个教训。”

    “是是是，我错了，可是你一天都不理我，我这不也是出于无奈嘛？”丁澈委屈地认错。

    “那我放开你，你保证不胡来？”范小鱼红着脸道。

    “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不顾你反对胡来。”某人饶舌地道。

    范小鱼哼了一声，解开了他的**道。

    “小鱼……”某人立刻伸出了手。

    范小鱼立时往后退了一步：“你说过不胡来的。”

    丁澈叹道：“我不胡来，我只是想抱抱你，从前天下午到现在，我已经足足十五个时辰没有碰过你的一根手指头了。”

    丁澈凝视着她，张开了双臂，柔声诱哄道：“过来，让我抱一下，就一下，我答应你，绝对不会乱来。”

    “我不信。”范小鱼的脸颊越发地烫红，他当她是小孩么？尤其是知道他骗人外表下有一颗色狼般疯狂的心后，只抱一下才怪。

    丁澈又叹：“难道你想要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吗？今天你忙了一天了，我也想让你早点休息。只是实在忍不住，才偷偷地来看你一眼地，相信我，过来好吗？”

    这个家伙，不但长得帅死人不偿命，而且就连说话，也这样诱人的迷死人不偿命。

    范小鱼想要坚持着不让步，却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心，轻轻地走过去，依入他地怀中，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丁澈收紧了双臂，拥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满足地叹出声。

    那一声吸气和叹息就像是一颗石头，咚地一声投入了范小鱼的心湖，泛起了层层甜蜜的涟漪。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彼此都贪恋着对方的温暖，谁也不想先离开，最后却是丁澈先收回了手，轻搭在她的肩头，声音低哑地道：“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嗯。”范小鱼低若蚊蝇地应了一声，抬眼看他，两双同样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一样闪亮地光芒。

    “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然我会忍不住胡来的。”丁澈凝视着她，低沉地道。

    “那你快走吧？”范小鱼顿时大羞，一把将他推向阳台的门。

    丁澈顺着她，退到了门外，却又伸脚抵住了门板，低声道：“就让我亲一下，只一下，好不好？”

    “丁澈，你不要得寸进尺。”范小鱼咬着唇，扬起手。

    “好吧好吧，我走。”丁澈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舍地缩回了手，范小鱼立刻关上了门，用背抵住了门板。

    丁澈摸着差点被撞到的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知道她就在门的那一边。

    “我真走啦！”

    “快走啦，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婆妈妈的。”范小鱼低声嗔道。

    这个狠心的小女人！丁澈闭了闭眼，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些满足，以及更多的不满足，轻搭栏杆，飘落了下去，几步后，又跃上了院墙，消失在墙下。

    他真走了！没想到他真的只敢抱一下。

    半响后，范小鱼才挪动脚步回到床边，歪着身子倒在被子上，轻捂着唇甜蜜地笑了起来。
章节 第二百零六章 齐心合力共创业

    店面已确定，接下来的筹备工作自然是一大堆加一大堆，尽管范小鱼已经尽量用分工统筹法来安排，可还是进入了团团的忙乱之中。

    首先是招人，古代不像前世，利用媒体打个广告即可有一堆人送上来供你挑选，虽然也有类似人才中介这样的小机构，不过要招到符合范小鱼条件的，就相当困难了。为了扩大选择范围，范小鱼便三管其下，一是广告，四处张贴以每月有两日固定休沐为吸引点的招聘信息，二是通过四处市场雇买，三是暗中观察后挖角。

    这一项目任务范小鱼把它交给了丁澈，因为丁澈是世家出身，自小被人服侍惯了，用他的感觉来测试伙计的服侍水平，虽然说要求太高，但是却可以选出真正的服务人才。于是丁澈大半时间都坐在店里，结合着范小鱼的要求面试一个又一个的应聘者。

    当然在这之前，范小鱼还得先结合实际再适当调整地制定好薪资制度，又费了不少时间。

    其二是装潢，为了能给顾客提供一个新鲜的就餐环境，在力求风格简单鲜明但又不太费钱的前提下，范小鱼可谓是绞尽了脑汁。楼房是木制结构，想要涂石灰刷颜料是不大可能的，为了不像很多饭馆一般走进去就感觉阴沉沉的，范小鱼特地去找了一些依靠卖画为生、价格又相当便宜的画师，让他们描绘了许多看了就很亲切的日常生活图以及婴幼嬉戏图挂在大众化的一楼。二楼则选用一些漂亮的仕女图和名画临摹，同时恰到好处地摆上一些盆景，点缀以绢花充当四季鲜花，然后用屏风隔开几个单桌当作雅座，至于桌椅，则全部重新漆过，梁柱窗台也是如此，务必都要呈现一派新气象。

    考虑到许多老百姓都不认字，无法全面使用菜单。范小鱼索性又让画师画了一些食品的图样，贴在了梁柱和墙面上，顾客要吃饭，随手一点就可以。另外，为了迎客，范小鱼又在门口挂了两个憨态可掬、俏皮可爱的小伙计形象。每个人打门口路过就可以看见这样热情的笑脸。

    这一个项目则主要由范通和每日适当易容后的岳瑜负责监督实施，对于自己必须接受情敌的帮忙才能抛头露面这一点，岳瑜心里其实很有抵触情绪，只不过想要光明正大站在外面以及能和范小鱼日日一起工作的渴望还是压制了那点无奈。毕竟，这三年来深藏在宅地日子他也过够了。

    前两项确定后，接下来便是最为零碎的厨房用具和食材准备了。

    锅碗瓢盆，箩筐菜篮，砧板菜刀，各种小坛大缸。各种想的到的想不到的辅助用具，除了之前留下能用的，其他一律都要购买。还有厨房、酒窖、酱窖、食材和燃料仓库地分别整理。力求环境有序而整洁，坚决做好防患于未然的各项安全工作。

    这点主要由仇九娘负责。

    而今后各项新鲜食材、调料、酒水、瓜果等及时并长期供应的问题，则需要范小鱼亲自前去找供应商事先沟通好，定下合约。所幸客栈就在内湖边，很多东西的供货问题反倒比进城去批发来的方便多了。

    然而。这还是前期必须地准备工作。人员逐步到位以后还有一大串事情。要培训要协调。要确保整个流程能完美地流动起来。所有能被范小鱼调动起来地人都处在十分紧张而忙碌地状态之中。而最为辛苦地。自然是作为总指挥地范小鱼。

    只因。纵然已有分工。可还是整天都有人就各种问题来向她请示。再加上她自己又是个天生地劳碌命。觉得既然想把店开好。当然就要全力以赴、尽善尽美。于是。就难以避免地白天忙完夜里又补。体力脑力一起耗费。

    十几天下来后。她地精力就是再过充沛。也大感吃不消。每每等到上床地时候。就已经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更没时间和某人卿卿我我地谈恋爱。

    而且因为心疼女儿如此奔波。叶芷燕又专门拨了两个婢女到范家来专门伺候。其中一个就天天睡在范小鱼地房内。好随时伺候她。这样一来。丁澈就是想半夜再溜进来耳鬓厮磨一下也没有机会。只好尽量地在白天找一点机会拉拉小手。心疼地摸摸她那明显瘦了一圈地小脸。然后也全力地投入工作之中。好让她地负担能轻一点。

    丁澈地体贴范小鱼瞧在了眼里。也甜在了心里。

    说实话。自从那天晕晕乎乎地答应和他交往之后。尽管丁澈打包票说父母一定不会反对。可是两个人地身份阶级毕竟摆在这里。而且相爱容易相守难。这几乎是亘古以来地至理名言。更何况她还是个带有超前意识前世灵魂地异世人。而丁澈又是这般地年少。因此。范小鱼在享受爱情甜蜜地同时。心中其实是很忐忑不安地。

    她是个很实际的女人，明白钱非万能，但没有钱却万万不能，而且也喜欢并希望通过自己的双手来获得美好的物质生活。这种态度，说好听是努力进取，说难听就是庸俗市侩了，丁澈现在是被她吸引了，可谁知道世家出身的他以后会怎么看她呢？

    另外一方面的问题，就是丁澈的未来问题。

    当了这么多年地家后，范小鱼虽然有些女权思想，可骨子里还是保留了一些比较传统的东西，即便她曾经说过以后要当家，可那并不代表两个人的家庭就应该是她来养。在她看来，男人养家，那是天经地义的，就如前世的很多夫妻一样，纵然丈夫的收入不一定能高过妻子，但是一定要有一个正当的稳定的经济来源，可以提供一家生活的基本所需，生活可以平淡，但绝对不能窘迫。

    而在这个封建时代，对于男人们而言，最好地出入就是当官，拿朝廷地优厚俸禄，其次才是从农当地主，开作坊做生意。

    丁澈出身不俗，人又聪明，虽然中间停了三年学业，但是如果他肯奋发，未必就中不了科举当不了官。可问题是当官这个职业是范小鱼打心眼里反对的，因为某方面来说，进入了官场，就代表进入一个黑暗、倾轧、龌龊地大染缸之中，她宁可辛苦劳作也不愿去闻那些腐朽的味道，而且当了官太太势力又不少限制，有违她自由的本性，她不愿勉强自己去过不喜欢的生活。

    文的不喜，而武的，一来朝廷没有开设武举，纵然开了武举也是当官，同样是官场。二来，尽管他已经深得怪老头的真传，武功卓越，可在这样一个重文抑武的太平年代，他纵然有一身武功，可除了劫富济贫，做一点小侠事外又能做些什么？而她也早就说过了，她不喜欢用“君子钱”，更不想被官府通缉，丁澈要养家，就必须用干净的钱。不然她宁可找个压制得住的可靠男人，平凡度日。

    那以后丁澈到底从事什么，才是最适合两人长久相处的方式呢？

    这个问题在范小鱼心中盘亘了许多天，也很想问问丁澈，只是苦于这段日子实在太忙碌了。几番纠葛下，范小鱼决定等饭馆开业，并逐步稳定下来以后再去好好地问问他。

    不过，还别说，在范小鱼的几个要点的指导下，担负培训重任的丁澈，工作还真的做的很出色。

    他的考核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纯粹把自己当做一个客人，然后让伙计来服侍，只要能让他丁大公子基本满意就行了。

    这一点当然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容易，为了通过考核，每个伙计不仅牢记范小鱼的培训纲要，而且还充分地发挥了自己各自的特点，再加上日日面对自然而然流露出贵公子气息的丁澈，数天以后，那些新伙计还真一个个都脱胎换骨一般气质出众，乍然一看，不论是态度、记忆力、灵活度，似乎都不下于高级酒楼。当然，这只是表面，以后是否能真正地打造出一支业务过硬的队伍，还要用实践来锻炼和培养的。

    总之一番紧锣密鼓之下，日子就像黄河水一般滔滔而逝，很快就过了大半个月，各项事宜渐渐进入了收尾工作，范小鱼决定再召开一个会议，确定出最终的招牌名。
章节 第二百零七章 范岱归来

    说起取名字，范小鱼发现这古代人还真是还不擅长搞唬头，不是文绉绉的半天也听不出深意，就是朴实的可怕，就比如X家酒楼X家饭庄的，实在没有特色，不由哭笑不得。

    “这样吧，我提一个名字，大家看看怎么样？”范小鱼搜索着前世曾经看过的那些酒店名字，忽然脑中冒出一个灵感，立刻扯了一张纸就挥笔写下九个字。

    “一再来，易再来，宜再来！”众人念了一遍，都觉得这个名字看似顾古怪，可一咀嚼却觉得大有深意，不由互相对视。

    “我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希望不管是哪个再来，都能告诉大家，这个地方很容易进，而且进了让你还想进。”范小鱼嘿嘿一笑，“而且我还有一句话，这句话同时也作为以后我们新饭馆的招牌语，那就是……”

    范小鱼卖了一个关子，去过两张对联纸，又唰唰唰地写了起来，然后双臂一展，垂下条幅。

    “第一次不来是您的错，第二次不来是我的错。”众人又念了一遍这两句大白话，再结合之前的深意，顿时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短暂讨论后，众人都同意使用“一再来”这个极为通俗又朗朗上口的名字，不过范小鱼的大字实在是太难看了，要是真按照她这样写的挂出去，保管笑倒一群人。见被打趣，范小鱼假装恼羞成怒地让所有人都写一遍，其中包括小女孩戴云英，结果发现就连戴云英的字也比她写的好，顿时连连大呼后悔。

    一片笑声中，大家最终选定了丁澈的题字，原因是他的字龙飞凤舞地最具气势，岳瑜的字虽然也漂亮，却字如其人，太过温和了些。不过。除了招牌外，范小鱼那句像是对联又不是对联的广告语大家却一致同意岳瑜来写，然后挂在门边，和两副迎宾画放在一起。

    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一手。

    趁着大家都在围观岳瑜重新抄字，范小鱼含着笑斜睨了丁澈一眼。

    丁澈感觉到她的目光，得意对她挤了挤眼，并趁正好站在她身边之便，偷偷地捏住了她一根手指头。范小鱼不防备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吓得慌忙挣脱，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赶忙低头，怕被人家注意。

    却不料这一幕还是落在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她身上地罗眼中。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暗地里地观察。罗地脸上不禁闪过了一抹黯然。

    “小鱼。现在我们地人手都已经齐备了。各个环节估计也不会有大问题。那我们地一再来什么时候正式开门迎客？”基本地事情都确定好后。十几天来已经和范小鱼一家相处地很融洽地仇九娘。直呼着她地名字问道。

    “今儿是几时了？”

    “十月十四了。我已经查过了皇历。“近地十六十八都不错。晚点地二十五也是开业大吉地好日子。”

    “那就定在十八吧！有三四天时间准备。应该足够了。”

    “可惜二叔不在。要是二叔也回来了就好了。”想到家里地饭馆马上要开业了。范岱却不知道在哪里。范白菜遗憾地插口道。

    “哈哈哈，我不是在这里吗？”

    冷不丁的，屋中忽然冒出一通大笑，众人一惊，循声看去。只见一直老老实实坐着的范通忽然站了起来，满脸的得意和狡猾。细看之下。他的脸上还有许多风尘之色，却不是和范通双胞胎的范岱又是谁？只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范通只是埋头做事。并不积极发言，因此众人竟然都没有注意两兄弟什么时候换人了。

    “二叔！”离他最近地冬冬一下子扑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喊出了二叔。

    “二叔，真的是你！”范小鱼也惊喜地站了起来，看着抱了冬冬飞转了一圈，差点甩到桌椅的范岱。罗和岳瑜也忙走上前去各自拜见，唯独丁澈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似笑非笑。

    其实最先感觉有异的是他，因为这个“范通”回来后，表面上看去像在认真地听大家讨论，可暗地里却已向他投过两次目光。只是丁澈心中心虚，以为被他看见了自己和范小鱼的小动作，正自担忧范小鱼会因此而不理他，所以不曾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范岱应该是没想到他也会在这里，所以才多看了他两眼而已。

    “二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地？”范白菜想起自己已经十几岁了，不好意思地挣脱下地。

    “二弟是刚刚回来的。”听到屋中地欢笑声，真正的范通微笑着从侧门处走了进来。

    “我知道了，一定是爹刚才去拿茶壶的时候被二叔给替代的。二叔，你好狡猾呀，干嘛不直接进来？”范白菜恍然道，同时开心地往周围张望，却没看见想看到的人，“咦，二叔，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咳咳……”范岱的脸一下子黑里透红了起来，飞快地瞟了一眼仇九娘母女。

    “二叔，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今儿在场地，都不是外人。”范小鱼意有所指地故意看了一眼范通，范岱地眼中顿时显出恍然之色，其他人则微笑了起来。

    “咳咳……”这一下轮到了范通干咳了，见仇九娘微红了脸，忙转移话题道，“是啊，二弟，弟妹呢？”

    “她在家里歇着呢，颠了一路，人有些不舒服，一到家就躺下了，我听金铃说你们在这里开饭馆，有些好奇，就忍不住一个人先赶过来瞧瞧。”范岱的脸皮本来就比范通厚，此刻见老大尴尬，他顿时反而自在了起来，大大方方地道。

    “二叔，这就是你地不对了，二婶这么千里迢迢地赶路，刚到京城，人又不舒服，你居然还扔下她一个人跑出来，你也好意思？”范小鱼当即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嘿嘿，她不是一个人，有伴陪着呢。”

    “有人陪着？谁？”范小鱼顺口问了一句，突然想起一个娇俏的少女来，“二叔，你不会是说她吧？”

    “除了她还有谁？”范岱挠了挠头发，苦笑道，“总之，你们回家就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范小鱼又是欢喜又是有些头疼地顺手取过镇纸压住了一堆字，请仇九娘母女留下看店，就和众人一道出门。

    姐弟俩一左一右地一边夹着范岱逼问这一月多来地情况，一边走向内湖去坐船。范通站在范白菜的旁边，罗和岳瑜紧跟着他们，笑着看范岱求饶。

    唯有丁澈，好像已经被众人忘记了一般，孤独地走在最后面，像是一个多余的人，仿佛就算他忽然止步不前，看着前面的人走远，也无人会发现他的停顿。然而，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好像他旁边无形地陪着好几个人一般，从容地淡定地，始终和前头几个人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男子汉大丈夫，当忍处则忍，不然……他能怎么办？跑上前去一把拉住某个头也不回一下的没良心小东西的手，大声宣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吗？不用说，某人一定会冷冷地宣布一句：我和他没关系。

    到时候，凄惨的还不是自己吗？

    某人继续微笑着，心中却一声声地叹气，唉，谁叫他答应了要先通过她的考核，才能正大光明地以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范家人面前呢？幸好自己耍了个小诈，入了饭馆的股，不然这十几天恐怕连要见上她一面都难。

    想起范岱和范通这两个老光棍都已经有了第二春，他却还得连和范小鱼交换一个眼神都得偷偷摸摸，丁澈哀怨了。

章节 第二百零八章 超级跟屁虫(月票满五百加更章)

    “对了二叔，”范白菜在连串的发问中忽然想起最大的一件喜事，忙兴奋地报告道，“二叔，我们和娘亲见面了，现在我们还常常去娘亲家里玩。”

    “啊，真的吗？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范岱惊喜地哈哈大笑。

    “是啊，二叔，我跟你说，其实娘一直都没有抛下我们……”

    一直到坐在船上，又顺着汴河回到了柳河镇，范白菜还犹自开心地诉说着那日的相认，以及以后的屡次进卢府，说起他还有一个很可爱的亲妹妹。范小鱼只是间或地插上已两句，范通则是感叹而微笑地听着他早已听过、却依然为之感动的前妻和儿女们之间的深浓感情。

    岳瑜和罗上次也早已知道，而坐在船头的丁澈，却是第一次详细地听说这个过程。

    嘴角含着温和得体的淡淡微笑，某人好像漫不经心地瞧了某个狠心人一眼。

    敏感地接到某种情绪的范小鱼的心中顿时心虚地一颤。她又不是故意要瞒着他，而是一直没这个时间和机会嘛，再说了，谁说他跟自己说了他家的事情，她就必须也要跟他说自家的事情来着？

    范小鱼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可是回想起那一眼的深意，脸上不禁又浮现了一层绯色，忙假借整理被河风吹拂的头发，抬手掩饰。

    有句话说，不再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上次她只是躲了他三天，而且还是郎情未明妾心未知的时候，现在自己都答应交往了，还连续十多天都不给单独相处机会，她真的有点害怕某人会突然发狂，看来，这两天她还是小心一点好。

    很好。狠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后面也就算了，现在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真把他当无形存在了啊？丁澈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眸轻轻地一眯，犹如猎豹进入了狩猎之前最安静的状态，只等着最佳机会，猛地扑出致命的一击。

    几里的水路一忽儿就到，众人才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比一声还凄厉的惨叫声，立时色变，范岱更是猛地一掌拍开了院门冲了进去。

    却见院子里并没有想象地血腥恐怖地场面。而只见一个身着粉衫地女子正一边提着裙子飞快地在院中奔跑。一边惊恐之极地回头看着脚下屡屡挨到自己地一个小红影。害怕地只尖叫。而卢府派来服侍范小鱼地两个丫环则扶着一个红衣女子在旁边拼命地忍着笑。

    众人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个惨叫声是这么一回事。顿时都忍俊不禁。

    “贝贝！”范小鱼自然是早已看出小狐狸贝贝是在逗着上官娇玩。不然以它地速度。早就扑到上官娇身上去了。只是上官娇可能是对这一类动作有种本能地恐惧。所以才会害怕这一只人人都觉得可爱地火狐。当下。不由好笑地打了个呼哨。

    “呜呜……”贝贝听到主人地呼唤。放弃了逗弄新玩具。灵活地翻身冲了过来。一下子扑进了范小鱼地怀中。委屈地直哼哼。好像在抱怨为什么所有地人都喜欢它。唯独这个陌生地少女看见它就像是看见鬼似地。

    “表姐！”上官娇早已被贝贝追地几乎崩溃。此刻见小狐狸终于放过了她。忙躲到赵瑶身后去。泪汪汪地狼狈不堪。

    赵瑶却遇见在范岱拍门后就看见了众人。隔着院子向大家看了一眼。知道这都是范岱地家人。顿时有些羞涩地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范岱。

    “大哥。小鱼，冬冬，这就是……”范岱说了一半，不好意思地停住了口。

    “是什么呀？”范小鱼故意道，赵瑶有些苍白的脸顿时绯红了起来。

    “是……是你们的二婶！”范岱只尴尬了一两秒，就挺起了胸膛，一手一掌地轻拍了一下姐弟俩的头，笑骂道，“还不快去见过你们二婶？”

    “是。”姐弟俩默契地哈哈一笑，范小鱼随手一松，让贝贝跳下去，和弟弟一人一边地接替了两个丫环，扶住赵瑶，笑嘻嘻地自我介绍。

    “二婶，我是小鱼。”

    “二婶，我是冬冬。”

    “姐姐……”赵瑶还没来得及回答，上官娇就扑了上来，从侧旁搂住了范小鱼地脖子，可怜兮兮地靠在她的肩头上，指控道：“你家大狐狸想咬我。”

    “呜呜……”贝贝抗议地低呜了一下，又绕到她身边来，吓得上官娇又是一声尖叫，赶忙放开范小鱼，兔子一样地窜到了范岱的身后。

    “表姐夫，快救我！”

    “娇娇，”赵瑶嗔了她一声，然后红着脸看着一对姐弟，难为情地道，“小鱼，冬冬，我表妹从小就怕猫啊狗啊等有毛的动物，你们别介意啊。”

    “怎么会呢？是贝贝太淘气了才是！”范小鱼笑道，同时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赵瑶，发现她的气色比起多年前那一眼，简直已有天壤之别，不仅如此，她原来敢爱敢恨地性子似乎也被多舛的命运磨平了不少，现在地她，反倒更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柔弱女子了，心里不由暗叹。

    “应该是我们向上官姑娘陪不是才对。”范通过来打圆场，瞪了一眼正开心地摇晃着大尾巴的贝贝一眼，笑道，“弟妹身子不好，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伯父，我还要回去看嬷嬷，就先告辞了。”丁澈抽了个空，微笑着对范通道。

    “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今日答应了嬷嬷陪她一起吃，晚辈改天再来叨扰。”说着，对众人拱了拱手，潇洒地转身离去。

    “大哥，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他也在我们家的新饭馆里？他师父呢？有没有一起来？他是来找我们家小鱼比武的吗？比了没？”看着范小鱼他们扶着赵瑶走在前头，范岱故意落后了一步，偷偷地问范通。

    “二弟，你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先回答你哪个好？”范通笑道，“其实你离京前应该见过他吧？他就是那个救了严家祖孙地少年，三年不见，没想到他学得一手好易容术，你看见岳先生没有，要不是他稍施妙手，岳先生还不大好出门。”

    “原来那小子就是他呀？”范岱恍然，继而又道，“大哥，你还没说那比良老头回来没有？他们有没有比过武？”

    “二弟，我瞧着丁家孩子不错，你不在地时候，他帮了我们家很多忙，你就不要老是惦记着比武不比武了。快走吧，这些事明天再说，反正你已经回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不是的，我……大哥……哎……大哥……”

   章节 第二百零九章 范岱的执着

    久别重逢，大家都有很多话要说，罗和岳瑜虽然是自己人，却不是范家人，午后的书房聚会自然就回避了。

    “二叔，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二婶的身子虽然虚，但只要好好调养就没问题的。”

    午饭前，范岱就已请岳瑜为赵瑶细细地诊了诊病情，发现赵瑶病体虽然积重，却主要是因为心结引起，如今多年的心结一除，等于去了病根，只是她长久不在乎自己的身子，这调养的功夫却是不能少，至少要养上个两三个月才能大致康复。

    如此一来，虽然费时，但没有大碍，众人心里都踏实多了。

    “嗯，”范岱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忿忿地道，“没想到我呆在这里三年，屁都没几个，我一走，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个小皇帝没什么兴趣，倒是小鱼认的那个大哥还有点意思，可惜没见着，没看到那官司的精彩劲，可惜，真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那时我的义兄又不是你的义兄，什么事都比不上你这个老光棍讨媳妇重要。二叔，如今二婶已经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正式娶人家过门？”范小鱼抿嘴笑道，“咱们家的房子可不多，能并一间的还是早点并一间好。”

    范白菜听了在旁边直笑。

    “你这个鬼丫头，尽取笑二叔。范岱假装要扣她一个头栗子，范小鱼忙嬉笑着闪开。

    “我说的可是实在话，二叔你也是不知道这镇上多的是长舌妇，二婶以后是要在这里长期生活的。你总不能不让她和别人打交道不是？倒时候要是人家瞧不起你媳妇你能高兴不？”

    “是啊，二弟，还是要给弟妹一个正式地名分好。只是这弟妹的身份……”

    “放心吧，大哥。我都处理好了。我们在她……总之，大家都以为瑶儿已经死了，丧事也办了，瑶儿说她以后就改姓上官，以后世上再也没有赵瑶这个人。除了我们。另外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上官娇一个人了。”说起上官娇，范岱又开始头疼。“我现在就是不知道拿这个顽皮的丫头怎么办好，我和瑶儿地事，她出了大力，说起来是我们的大恩人。可是她却坚持不肯回家，硬要跟我们回来，你说，这以后上官家要是找上门来，不又麻烦了吗？”

    范通道：“二弟。你别急。既然上官姑娘已经来了。这千里迢迢地。总不能又让她马上回去。就让她先住一阵子吧。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只是弟妹以前是京里人。可要防止有人认出来才行。”

    范小鱼笑道：“这个问题倒应该不大。如今我们家里又有人伺候。二婶现在身子虚。只在家静养着。偶尔要是出去。戴上面纱就是了。披霞郡主既然已死。别人也不大会怀疑到这里来。除非是遇到二婶地亲人。但二婶地亲人那是什么人。又岂是我们能随便见到地？”

    范岱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放在心上。笑道：“虽然没赶上教训桑家那几个畜生。不过幸好这饭馆开张还是没错过。小鱼。你说吧。这馆子里要二叔帮什么忙？”

    “别急。以后一定会有你地活干地。”范小鱼笑道。听范岱说起教训桑家。又想起还有那个夏竦一直没去“拜访”。便偷偷地给范岱使了个颜色。

    范岱立刻心领神会。知道有好事要让自己去做了。顿时浑身都畅快了起来。

    接着。众人又聊了一会姐弟俩亲生母亲。以及那位卢大人地事情。范岱不由唏嘘地拍了拍范通地肩膀。安慰道：“大哥。你也不要介怀了。怪只怪你和嫂子缘分不够。如今嫂子有了好归宿。也是小鱼和冬冬地福气。”

    范通笑了笑，道：“我早就想通了，如今大家都好，过去地就让它过去吧！对了，二弟你不要扯开话题，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给你们办喜事吧？”

    “先等等吧，等她身体养好了，饭馆那头也顺了，到时候你们爱怎么给我办就怎么给我办。”范岱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头。

    众人相视一笑，一家人总算又在一起了。

    开完了团圆会，范岱亟不可待地把范小鱼拉到一边：“小鱼，你有什么好活儿要二叔做的？”

    范小鱼知道他是愧疚百灵阁最危急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急着想弥补一点什么，为了让他心安，便偷偷地告诉他，她让岳瑜研制那种断子绝孙药，并药了桑家两个主事，已经打算去找夏竦的事情。

    “小鱼，你真狠，你比二叔我可狠多了？”范岱笑得乐不可支，连竖起大拇指直夸她，然后拍胸脯道，“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了。那药呢？”

    范小鱼顿汗：“二叔，你今天才刚刚到家，好歹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的，明晚再去也不迟啊！”

    范岱嘿嘿一笑，不再坚持：“行，那就明天去，也好先去探探路。”

    “二叔，先说好了，这事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见范岱撇嘴想说一点小事而已何须这么麻烦，范小鱼又提醒道，“虽然我知道你二叔武功盖世，英雄无比，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要知道，你现在可不再是个光棍汉了，你得为二婶想一想，要是有个伤着碰着了，你自己皮厚不怕痛，伤心的还不是二婶？”

    被范小鱼一通训，范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终沮丧地垂头道：“好吧，你也去，不过……”

    “不过除非不得已，我不能出手。”范小鱼还不知道他肚子里在想着什么。

    范岱嘿嘿一笑，随即神色一整，道：“乖侄女，你告诉我，丁家那小子怎么和你们混到一块了？”

    汗，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混到一块了？

    范小鱼首先地反应是心虚，以为范岱说地是“怎么和你混到一块了”，但随即就看出范岱完全只是随便一问而已，立时又安心许多，眼波略转间，已淡淡地道：“二叔你忘了，他以前就和我们家关系不错，现在回来，和我们家来走动也是正常的，他想合伙做生意，那饭馆地地儿还是他找的呢！”

    “什么叫关系不错？”范岱立刻跳了起来，“他抢走了你地师父，又抢走了我的徒弟……不对，是他抢走了你的师父，他师父又抢走了我的徒弟，还撂下了狠话，这笔账难能就这么了了？”

    “那种怪老头师父，我才不想要呢，难道你二叔忍心让我去当女乞丐不成？”范小鱼撇嘴道，“再说，你不是说收徒这东西，是要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么？他又没先拜你为师然后才去改投其他门户的，哪能算是抢走你徒弟？”

    “呃……”范岱听得一愣一愣地，忽然用充满绝望的眼神看着范小鱼，“乖侄女，不会是二叔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家比过武，然后你输了很惨了，所以你才为他说话的吧？”
章节 第二百一十章 绝对不许

  

    “呼……那还好！”范岱夸张地抚着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谄媚地笑道，“好侄女，二叔就知道，你一定会等二叔回来再好好地教训那小子的。”

    “二叔，我不想打架，我也不准备和他比武。”范小鱼施施然地道。

    “呃……为啥？”范岱又愣住了。

    “因为他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而且人家也帮了我们不少的忙，你好意思去和人家打架，我可不好意思。”范小鱼面不改色地道。

    “公是共，私是私吗？这个怎么能混为一堂呢？就算那小子的确帮过一点小忙，可也不能抵消他们师徒俩对二叔我的侮辱啊！”范岱反应激烈地道，“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和他分个胜负。”

    “二婶，你怎么起来啦？”范小鱼忽然看着范岱的身后道。

    啊？范岱忙回头，却哪有赵瑶的身影，再一转头，那条滑溜的小鱼果然趁此溜了，不由气得跺脚，同时心中升起大团的疑惑。

    他离开之前小鱼可是从来没有说过拒绝之类的话的，而且再忙再累都没忘了练功，一副极有上进的模样，怎么他才走了一个月，这丫头就有点女生外向了……咦。女生外向？好像是有这么一种味道，想想丁家那小子长得确实也太不像话，小鱼不会因为人家长得俊就不忍心动手了吧？

    不对，这事儿太危险，他得赶紧问问大哥去！

    “应该没有吧？”听了范岱地一番危言，范通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来两个人的情况。半是疑惑半是确定地道。“我看丁澈那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是有些高傲，可是心底却还是很善良的，懂得知恩报德。这一次他回来，惦记着旧情，帮了我们家好几次忙，后来我不过是帮他找了一间房子。安顿了一下他以前的一个老仆人，他就四处奔波地为我们找合适的饭馆铺子。对了。你知道那么大一座宅子，才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钱？”

    “才一百两银子。”范岱叹道，“你也知道小鱼这几年赚钱不容易，所以才想着做点安分的生意，丁澈找了那铺子，不但地方好。还给咱们家省下了一大批钱，就冲这个人情，小鱼也不好意思提出和人家比武不是？何况他现在正和小鱼合伙做生意……”

    范岱不耐地打断他：“大哥。你说地都是题外话，我问地是小鱼有没有喜欢人家？或者。丁澈那小子有没有来追咱们家小鱼？”

    范通又犹豫了，范小鱼那天喝醉后的情景一直记在他心里。要说女儿喜欢人家，他想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吧，可是当时自家女儿调戏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而是三个，难不成是三个都喜欢？自家女儿早熟，常常喜怒不形于色，生气的时候反而还笑得甜甜的，实在有些搞不懂她的真实情绪。可要说没有吧，那她喝醉了后怎么还非惦记着要去找他呢？

    再说丁澈那孩子，虽然他自身条件很不错，可他家女儿也不差呀，儿和岳先生都喜欢她，他又老是往自家跑，不会也一点喜欢都没有吧？可要说他在追求自己女儿，好像又没见他有什么特别地行为举止啊？尤其是这段日子，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开饭馆，也没什么异常吧？

    范通在心里疑惑来疑惑去的半天不说话，可却急死了旁边地范岱。

    “大哥，到底是不是，你总得说句话呀？”

    “我不知道。”范通费了一堆脑细胞，最后只老老实实地得出这一个结论。

    范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这爹是怎么当的？连自家女儿有没有喜欢别人，有没有被人追都不知道？你不会连小鱼今年几岁了都忘记了吧？”

    范通有些惭愧地低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小鱼已经十六了……”

    “知道就好。”范岱没好气地粗声道，随即又认真起来，“大哥，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替小鱼好好打算打算了？”

    “嗯嗯！”范通忙不迭地点头，“是该好好打算打算了，小鱼一个女孩子的，总不能老是这样一个人辛苦下去。”

    “嗯，”范岱摸了摸下巴，酷酷地思考道，“反正我现在也已经回来了，以后咱们哥俩多注意一些小鱼，瞧瞧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是喜欢哪个？”

    范通迟疑地问：“那要是她喜欢的是丁澈呢？”

    他心里虽然还是一团疑惑，可总是忘不了那日丁澈送小鱼回来时的情景，唉，怪只怪他以前对小鱼地关心太少，堂堂当爹的，却一点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惭愧啊！

    “不许，绝对不许！我地徒弟已经被比良那老不修抢走了，还想再抢走小鱼，绝对不行。”范岱顿时暴跳如雷，坚决反对，“大哥，那个老不修呢？他在哪里？”

    范通很无语，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这么激动做啥？再说了，范通深深地忧虑着，小鱼一向很有自己的主见，要是她真喜欢丁澈，谁能拦得住她？

    “二弟，你反应不要这么强烈好不好？这阵日子来，我还没见过丁澈地师父，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里呢？”范通无奈地道，生怕事情变得太过激了。

    “明儿我就进城去找找那个老家伙。”范岱立刻决定，“我要问问他，到底还要不要比武，不然我们两个先打一架再说。”

    “二弟，人家比老前辈怎么说也是老前辈，你不要这么无礼，再说，当年丁澈那孩子也没明说一定要拜你为师呀？”范通苦口婆心地道，“你才回来，弟妹身体又不舒服，你还是不要管那么多，先多陪陪她，把弟妹身子养好了再说吧？”

    “不行，这事儿我一天不搞清楚，心里就难受一天，大哥，这几天你可得留意点啊！别给丁澈那小子可趁之机。”

    屋里头，范岱犹自神神叨叨地想着要尽快地查出侄女儿的情感归向，以便未雨绸缪早做防备，而屋外不远处，某人却在一个劲地翻白眼，外加无比郁闷。

    什么时候她的个人问题和范家荣辱如此息息相关了？

    有没有搞错？她喜欢谁难道还要他们来定么？

    不过……范小鱼低头偷偷地一笑，倒是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来考验一下某人。

    毕竟她和他之间确实横亘着很大的距离，要是连这一道小小的坎他都越不了，两个人之间又何谈有无限漫长的未来呢？
章节 第二百一十一章 白日小贼（加更章求八月粉红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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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正文………

    偷听完后，范小鱼慢悠悠地先去赵瑶的房间看了看，发现赵瑶已经喝了岳瑜的药睡下了。上官娇一路服侍表姐，一到范家又被小狐狸吓得不轻，午饭后，困意一上来，也躺下了，整个后院倒是格外的安静。

    范小鱼嘱咐卢府来的两个丫环留下伺候后，独自走回房间，打算也去补一会眠，顺便想一想家里是否再添几个仆人。

    以前春燕一个顶俩，是个难得的好手，把她调到饭馆里头当大厨后金铃一个人就明显地吃不消了。虽说母亲给自己送来两个婢女，但人家是拿卢府薪水的，总不能让她们两个去干粗话，而且赵瑶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身体又不好，身边肯定得有人照顾。

    这么一算，范小鱼发现自己起码还得请两三个人，才能伺候得了自己这一大家子，算算这些年的积蓄，饭馆子已经用去一半左右，以后又要维持一大家的开销，范小鱼一边推门进屋，一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唉，这钱就是不禁用啊！

    “我好不容易进来，你就这么欢迎我么？”刚心不在焉地关上门，纤腰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一个头颅沉甸甸地压在了肩头，一股特有的男子气息如烟雾般迅速地将她包围住。

    “你……”几乎被吓了一大跳地范小鱼恼怒地去扯他的手臂，侧脸瞪他，却不防被他趁机亲了一口。

    “我想你，很想你……”不待范小鱼叱骂，丁澈已贪恋地厮磨着她的脸颊。幽幽地低叹，温热的呼吸轻喷在她脖颈敏感的皮肤上。

    “你疯了。现在大白天地。你就敢上来？”范小鱼忍住身体地轻颤。红着脸轻啐道。

    “我夜里来。你不许。我白天你。你又要说。”丁澈委屈地呢喃着。鼻中闻到那让他魂萦梦牵地幽幽清香。心神不由一荡。目光瞥见她那珠贝般可爱地小巧耳垂。不假思索地轻吻了一下。

    “丁澈！”范小鱼低声警告者。身子却诚实地一软。

    丁澈立刻敏感地察觉到这是她地一处弱点。马上聪明地得寸进尺。改而含住那光洁地连一点耳洞都没有地耳垂。诱惑地吮吸了起来。同时低沉地应道：“我在。”

    “你……”范小鱼想要骂他无赖。溢出红唇地确是一声自己听了都脸红地呻吟声。

    她以前看小说地时候。总觉得女人一被男人咬住耳垂就化为一滩水地描写简直虚假地变态。可是此时此刻。虽没有如书上那么夸张。却真地觉得浑身虚软无力。仿佛所有地力气都在顺着那一小块肌肤而被火热地夺走。

    丁澈的温柔袭击让她既有种被疼爱的满足，又有一种失去掌控的无助，再想起他这么大白天的就进来这般贼大包天，更怕如此地肆意疯狂会被别人发现。范小鱼直急得又羞又怒。想要用力挣脱，偏偏两只手都已经被丁澈抓住。

    “丁澈……你放开我……不然我生气了……”范小鱼喘着气。努力地保持站姿。

    “你先告诉我，你想我么？”丁澈一边轻吐诱惑之语。一边用舌尖继续撩拨她的敏感。

    “放开……”

    “你不说我就不放……”丁澈邪恶地在她优美的颈项中吹气，又调皮地转战地另一边，含住她的另一瓣耳贝，同时双手使力，透过她的小手微压着她的小腹。

    这该死地丁澈，哪里学来的这等手段？范小鱼努力地保持神智，用力地偏了一下头，同时脚跟后一抬，重重地踩到了丁澈的脚上，然后趁机一个旋身，就想要推开他。

    丁澈正自专心地逗弄着，没有提防脚下，脚背立时传来了一阵疼痛，不过他迅速就反应了过来，双手顺着范小鱼的动作一松，待她一转身却又立刻收紧，反而欲将她正面搂了个满怀。

    范小鱼好不容易收回理智，哪里肯这么容易就范，上半身往后一仰推开间距，一手抵住他的胸膛，一手抓起他的右臂，就要低头从右侧溜出去。

    丁澈轻笑了一声，右腿跨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左手扣住她地细腰一紧，再度将她困在自己地圈内。范小鱼再动，灵活地运用其柔软的四肢，寻找着任何一丝地空隙，手指随时准备点**，丁澈只得暂时先放开她的腰，腾出两手来防止她地攻击和溜滑。

    两人就在房间内无声地缠斗起来，转瞬间已拆了好几招，然后堪堪地顿在中间，丁澈无法如愿地抱住佳人，范小鱼也无法彻底地挣脱他的手臂，两个人隔着一尺的距离就这样大眼瞪起大眼来。

    “小鱼，我们很多天没在一起了……”丁澈无法得逞，改而用哀兵政策，充分地运用其他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

    “呸呸，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明明天天见面。”范小鱼喊羞带嗔地怒视着他，什么很多天没在一起？听起来好像他们已经有了最密切一步关系似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丁澈注视着眼前这张令他又爱又恨的玉容，轻叹了一声，认命地放开了她，改而十分缓慢地伸向她的脸颊，“小鱼，这些天你瘦多了。”

    他的语声是这样的温柔，动作又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仿佛多碰重一点就会弄碎她似的，让范小鱼明明怀疑他是先以退为进，却不好意思再用暴力强行阻止，只得红着脸任他的大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哪有瘦好多，我娘天天在让碧玉绿珠她们把我当猪养呢？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要胖死了。”略粗的指腹抚过娇嫩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舒服和温暖，范小鱼喟叹了一声，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没想到自己的偃旗息鼓却换来佳人的温香软玉，丁澈顿觉受宠若惊，有些无措地轻拥着她，不敢像之前那样用力，也闭上眼全心地感受着她在自己怀中的充实感，低低地道：“我宁可你胖一点，也不想看见你这么辛苦。”

    “甜言蜜语，油嘴滑舌！”范小鱼舒服地厮磨了一下他的胸

    丁澈轻轻一笑，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拥着她，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范小鱼贪恋了好一会他的怀抱，才抬头看着他，幽幽地道：“以后我们要这样见面，可能更不容易了？”

    丁澈一僵，脸上顿时浮现出苦笑之色：“因为你二叔？他还在生我的气？”

    “他好像怀疑我们之间有点什么，所以打算看紧我。”范小鱼抿着嘴低笑，并不意外他的猜测，这家伙本来就聪明的不像话，不然也不会只短短三年就大有和她堪比之势。

   章节 第二百一十二章 誓要排除万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听范小鱼说范岱想要阻止两人的交往，丁澈心里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范小鱼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说呢？”

    “小鱼，我马上请嬷嬷上门先提亲好不好，然后修书给我爹娘，让我娘来一趟京城好不好？”丁澈紧张地道。

    “什么啊？你怎么能让你娘千里迢迢地奔波？我又什么时候允许你来提亲了？”范小鱼又是动容又是娇嗔，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眼波横斜，“再说，就算你娘来了，你以为我爹和我二叔会答应吗？”

    “不会。”丁澈顿时沮丧地垮拉下双肩，“我要是想抱得美人归，肯定会多灾多难。”

    “丁澈！这个时候你还油腔滑调的，难不成这就是你的本质？”范小鱼假恼道，她现在非常确定这家伙一定有多重人格了，不然又怎么会人前一面，人后又一面，更是和以前那个高傲任性的富家公子相差十万八千呢？

    “非也非也！”丁澈慌忙摇手，再度搂住她，“那你说怎么办？不要说让我暂时先别见你之类的话，我做不到。”

    “你不是很聪明么？”范小鱼仰着头笑望着他，却不知自己这幅模样有多诱人。

    “小鱼……”看到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丁澈虽然有些着急，可心里的猿啊马啊的却又动了起来，忍不住缓缓地俯下头去。

    看见他的眸色变深，范小鱼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推开，可想起今后两人见面肯定不会再这么容易，总得给他一点甜头吧，这么一心软，内心深处的渴望顿时占了上风，索性闭上了眼睛，迎上了他的吻。

    罢了罢了，既然她明明也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也渴望的全身发热，为什么还要一意地压制自己呢？

    对于情人来说。亲吻。本来就应该是一件很美好很光明正大地事情。

    “小鱼……”佳人地配合让丁澈狂喜地搂紧温暖地香躯。毫不犹豫地覆上她地花瓣。像只勤劳地蜜蜂一样尽情地汲取着鲜甜地花蜜。

    像两块吸铁石般辗转了良久以后。两人才不舍地分开。范小鱼一边喘气一边下意识地倾听着周围地动静。生怕被谁突然撞破这香艳地一幕。心里充满了一种奇异地刺激。

    “我知道我该怎么办了？二叔既然对我有成见。那我就用自己地努力来消除他地成见。然后在光明正大地来找你。”丁澈满足地抱着范小鱼。再在她地樱唇上烙下爱恋地一吻。“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逃避。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刻意地躲着我。”

    “嗯。”范小鱼柔顺地依着他。心里偷笑着。好啊。这是你自己说地。到时候可不要惨叫哦！二叔地脾气。绝对要比你想象地还要固执。

    不过。想到范岱肯定会提出要让两个人比武。范小鱼就有些郁闷。难道真地要当一回猴子表演给他们看吗？而且高手在旁。几双眼睛一盯。他们俩就是想放水都不成。到时候结果终出地时候。怎么办？

    她若赢，不但丁澈可能会觉得没脸，还不知道他那个师父怎么看，而且得意的二叔也不见得会愿意把侄女嫁给一个还不如侄女的人。

    她若输了，她固然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武痴二叔却是发了誓要废武功地，到时候两家照样很难结亲。

    唉，好像怎么想。困难都是重重哦！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丁澈的表现好了，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大好的青春年华，又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埋入婚姻地坟墓中呢？

    “小鱼，你在吗？”两人正自享受着温馨旖旎的时刻，楼下忽然传来一身叫唤，同时已有脚步声噔噔噔地上楼来。

    范小鱼吓得立刻推开丁澈：“你快走！”

    “我……”

    “快呀！有什么事改天再说。”范小鱼慌忙抬手整理着头发，然后急速地冲到床前。将被子摊开。

    丁澈苦笑了一下。人影一闪，已跃出了窗户。

    “二叔。我在，有事吗？”范小鱼不放心地跑到窗边看着丁澈溜下去，又翻出了墙，才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脸，然后坐在床边脱掉靴子又故意发出声音穿上，并抖了抖衣服，作出悉索索的穿衣声，最后才去开门，假装刚刚起床。

    “哈哈，你这个小懒猪，也在睡午觉啊？”范岱大步走了进来，随意一扫，并未疑心。

    “还不是因为这阵子忙着开店。”范小鱼假装抱怨了一句，一边打了个呵欠，一边翻开茶杯给他倒茶，心虚地引开他的注意，免得他察觉出什么。

    范岱果然立刻惭愧起来：“都怪二叔，回来晚了，不然也好帮帮忙。”

    “都说了你把二婶带回来就是给咱们家帮了大忙了，等你们成亲以后，这家里就总算有一位正式的女主人了。”范小鱼取笑道。

    “二叔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劝那个娇娇回去？”范岱皱了皱眉头道，“按理说她是我和瑶儿的媒人恩人，我们不能过河拆桥，可是她那个大哥……”

    “上官轩？”范小鱼插口道，“他喜欢二婶。”

    “是啊，就是他，瑶儿假死的事情差点儿就因为他给暴露了，”范岱摇了摇头，继而又愤怒地骂道，“那个小鬼，家里头的婆娘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了，居然还惦记着瑶儿，一点人伦道德都没有，要不是因为他妹妹，老子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范小鱼听了好笑，故意道：“二婶是他表姐，又不是表姑，表姐弟成亲，好像也多着呢？我记得他当年成亲的时候挺不心甘情愿地。”

    “再不心甘情愿，娶了媳妇就应该对她一心一意，”范岱咕哝道，“而且瑶儿又不喜欢他，他还偏偏一厢情愿的，也不嫌自讨没趣。”

    这是打翻醋坛子了！范小鱼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范岱这个粗神经的老光棍，也会有吃醋的一日。

    范岱知道自己这么说，肯定会被侄女笑，因此嘀咕了两句就又把话转了回来：“瑶儿都等了我这么多年，我当然不怕她有什么外心，只是上官娇现在离家出走，他们家肯定要寻的吧？到时候要是被上官轩知道瑶儿假死，那麻烦就大了。我瞧那家伙很有些偏激，大有得不到一个人就宁可毁掉她的疯样。”

    范小鱼顿时微惊，范岱这句话当然不会随便乱说，肯定是这一个月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让他有此看法。

    “二叔，你不该带上官娇到家里来。”范小鱼蹙眉道，现在上官娇都已经知道范家在哪里了？除非他们能扔下这个家，不然这一辈子是别想甩掉上官娇了。

    范岱哼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啊，可这小妮子说了，就算我不带她来，她知道我们住在京城，哪怕三年五年的，她也会被整座京城翻过来。而且，瑶儿不许我半路扔下她。”

    “她是姐妹情深，不放心她表姐，等她确定二婶在我们家过的幸福，就会回去的。”范小鱼劝道，却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总觉得那个古灵精怪又胆大包天地少女不仅仅是为了赵瑶而来。

    “哼哼，”范小鱼这么一说，范岱更生气了，“她会乖乖回去才怪，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叫我的？”

    范小鱼回想了一下，道：“表姐夫呀？”

    “是表姐夫师父，她想当老子的徒弟！”

    呃……范小鱼了，想起上次和上官娇的相处，以及她离去时那句话，果然……她真的是回来学功夫了。

 章节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夜探夏府

    事实证明，上官娇并不是只想当范岱的徒弟，她还想当很多人的徒弟。

    范家所有的人中，她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几乎被她抱着大腿哭喊着恩公女侠姐姐的范小鱼，所以，在她大小姐饱饱地结束了午睡，神采奕奕地梳洗之后，立刻就找上了范小鱼，直撒着娇要范小鱼教她功夫。

    不同于范岱的坚决拒绝，范小鱼却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接着，在警告了她不许让家里头的丫环仆人知道范家人会武功后，立刻让她在房间里蹲马步，开始练基本功。

    习武之道，本来就是极辛苦的，自己算是很有天赋的练武奇才了，而且又便宜地捡了一个有一定基础的身体，后来在练武过程中还犹自吃尽了苦头。上官娇虽然一心想成为江湖女侠，可是要当女侠却不是仅仅想当就能当的，她这个大小姐能不能过得了扎马步这一关还是个未知数呢？就算过了这一关，后面范小鱼还有的是法子让她打退堂鼓。

    上官娇起初还欢天喜地、二话不说地就到房间里蹲去了，可意料之中的，没过多久就开始吃不消了，又是撒娇又是哀求地请范小鱼教快捷的成功方法。范小鱼自然不肯，并且还十分严厉要求她持之以恒，还专门拿了个鸡毛掸子在边上守着，上官娇哭丧着脸勉强地又蹲了一会终于支撑不住地借口肚子疼厕遁了。

    既是肚子疼，自然是要看大夫，于是岳瑜就上场了。看到这个青年美神医再次出马，虽然婉转但却一下子就揭破了她的谎言，上官娇顿时眼睛发亮地改变了主意，说要跟着岳瑜学医。以后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岳瑜是个老实人。就连以前和范小鱼相处之时，彼此间也是十分有礼，哪里见过这等神经异于常人、几乎没有男女之别的少女，当场就被她吓得落荒而逃。而他越逃，上官娇就越要追着他学。乐的范岱哈哈大笑。

    快乐而难得悠闲的一天就这样在表姐妹的到来中，愉快地过去了。地开业时间：十月十八。不过，为了确保正式营业能顺利完美，从十六开始就要先开始试营。于是在休息了十四下午十五上午各半天之后，所有地人又忙了起来，开始准备次日的迎客。

    饭馆开业那天，自然是要请自己的娘亲和继父，正巧叶芷燕也派人来请范小鱼和范白菜过府，范小鱼便和范岱约好晚上去夏竦家。

    这日晚上，也是天公作美，从亥时开始。本该明亮如昼的十五圆月就一直躲在了乌云之后，偶尔才在云缝中露一下脸，但人们还没来得及窥得她那皎洁的真容，便又躲了起来。

    范岱笑言说这是老天爷长眼，今晚注定要收拾掉那个变态佬色鬼。

    叔侄女俩等到夜深人静。悄悄地从下人所住地侧院翻入了夏府。现在距离开国已经数十年。总地而言天下太平。鲜少发生动乱之时地刺杀事件。因此两人很轻易地就突破了夏府地防卫。可是。或许是因为圆月十五。今晚地夏府特别地热闹。虽然已是子夜。可厅中地宴席居然仍未散去。丝竹声不绝于耳。

    “他娘地。这么晚了还在寻欢作乐！”范岱低骂了一声。让范小鱼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先去花厅看看。

    范小鱼不肯。要和他一道去。

    两人又无声地接近了花厅。伏在花厅对面地屋顶上。大致地扫上一眼。准备进一步观察四周后再游上花厅地屋顶。

    没想到这一看。范岱整个神经忽然一下子绷了起来。

    范小鱼就伏在他旁边。当然有所察觉。便向他投去疑问地一瞥。范岱眼神凝重地向她打了一个加倍小心地手势。然后就盯住花厅看了起来。

    范小鱼地目力过人，范岱能看到的她自然也能看到，而且还瞧得比范岱还清楚，里头的宴席上正坐了四个男人。

    上首主座的那位不用说，自然是夏竦无疑，他身边伴了两位姬妾，下手左侧坐着两个人，右侧一个。左边两个都已有四五十岁，容貌虽不同，服饰却是一模一样的灰色，而且古板的神情却如出一辙。他们身边也各有一个美姬斟酒，但两人却整襟危坐，目不斜视，显然不为女色所动。

    而右侧那人则年轻许多，大约三十余岁，容貌普通，唇上有小须，却是一派识趣之色地，一边和夏竦说话，一边和美女，一边还看着中间的歌舞，好像很满意这样地声色宴席。

    范小鱼听了几句他地说话声，莫名地觉得有点熟悉，可怎么瞧都觉得没见过此人，不由地暗自诧异，便留意起他旁边的两个人来，看了几眼后，依稀地觉得好像有点儿极朦胧地印象，但一时之间同样也想不起来。

    正自猜着，衣袖忽然被轻拉了一下，却是范岱对她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范小鱼心中疑惑更重，但她也看出那三个陌生人都是练家子，知道今天想要下药恐怕不易，便小心地跟着范岱退了出来。

    叔侄俩离开夏府，直到安全隐蔽处，范小鱼才忍不住问道：“二叔，那三个人是什么人？”

    范岱神色凝重：“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们去风**寺时，二叔曾被两个人在风**洞里追了十几里？”

    “二叔是说那两个人？”范岱这么一说，范小鱼立时想起自己去找范岱时遇见地那两个身法极快的绿林客，恍然道，“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

    “就是他们，义帮的左右护法，西门康和邱联。”范岱拧起了眉头，“可他们怎么会到京城里来呢？还和当朝大官坐在了一块！想当年高传山举事时就数他们两个最积极，最和朝廷势不两立，现在却在和朝廷官员勾三搭四，这事儿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相信。”

    “是啊，那个林大人，也就是夏竦的小妾舅子还是他们杀死的呢，他们怎么反而会成为夏府的座上宾？”范小鱼也想不通，但她更疑惑的是另一件事，“二叔，坐在右首上面的那个人你认识不？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

    她方才已经循着记忆将那一日一夜的变故前后的重点都细思了一遍，那一天除了景道山，也就是他旁边的那个什么青坛主说了几句话，后来那人还死在老爹的自卫中，再后来，景道山追来，四个人都生擒了，也没这个声音啊？

    “你觉得他声音熟悉？”范岱拧眉道，“听你这么一说，二叔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可他会是谁呢？”

    不会是他们在京城中认识的人吧？

    叔侄俩俱都一惊，要是这个人是三年来曾经和他们一家人相处过的，而他们却一点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那问题可就极其严重了。

  章节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以防万一

    “赶紧好好想想！”范岱喝了一句，然后立刻自己先紧皱起眉头踱起步来。

    范小鱼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方才所见之人的容貌神态，然后闭上眼睛微握着拳头，也开始苦苦的思索。

    她先是将来京后所接触过的人大略地都过滤了一遍，百灵阁的成员，柳河镇的居民邻里，甚至是新筹备的饭馆内所招的人，几乎都没有放过地一一回顾，想要找出可疑点，发现里头虽然有些人人品不如何，但应该还是和义帮扯不上关系。接着，她又把思绪延伸回三年多前，从到去风**寺途中救空色开始，到后来突破重围在山洞里躲藏，几番惊险后，终于顺利离开风**山一带，路过宋楼镇，遭遇了景道山等人，劫持，搭救人质，全面擒获四人，再一路来到京城……

    蓦地，脑中忽然闪过某个片段，令得范小鱼猛地一顿，睁眼道：“二叔，你还记得我们离开前曾有一大批官兵来搜索吗？”

    “当然记得，当时带队的那个家伙还就坐在洞口，把老子生生地吓出了一身汗，差点就忍不住了。”范岱站住，回头道，“幸好后来是虚惊一场，怎么，这个人和当时有什么关系吗？”

    “两个，当时坐在洞口的是两个人，”记忆陡然鲜明了起来，范小鱼仔细回想了一下，再无疑问地肯定道，同时舒了一口气，庆幸不是来京后的旧识，“那个捕头身边有一个随从，自称是当年曾押送贡品的都钤辖王义的徒弟，那天他说了很多话，怂恿着那捕头尽力搜寻儿，好抓去立功。当时我印象就特别深刻。虽然那次并没能见到他的样子，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今天这位堂上的那个小胡子。”

    “虽然我记性不太好，可是你既然能确定，那这小子一定就是当年那个家伙。他叫什么名字？”

    “那捕头好像一直叫他老四，没说出他的真名。”

    范岱道：“这下麻烦了，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住在京城，那恐怕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范小鱼也忧心忡忡地点点头，确切地说，是冲着罗来的。

    毕竟当年景道山围村，真正的目的其实并不是想要追究两兄弟当年和义帮的一点小恩怨。而是想把罗抢过去以要挟罗广说出贡品地藏地，后来他们抓住了丁澈，目的也只是要交换罗。所以刚才范岱当机立断先退出来、不打草惊蛇是正确的，不然以那两人的过人轻功和警觉，一旦被他们发现，就是本来不知道他们在京城，只怕也会被查出来了。

    “二叔。他们两个人地武功如何？”他们地轻功早年已经见识过了。但武功却还不清楚。

    “绝对不弱！此二人投身义帮很多年。又分担左右护法。早已十分默契。俩人若联手。不容小觑。”事关全家地安危。范岱宁可高估也不敢低视。沉吟道。“不过。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加上你爹我们倒是可以对付。怕就怕他们来了不少人。又来暗地。我们现在要保护地人多。会防不胜防。万一抽个冷空子抓了谁。再用来威胁咱们。只怕事情就没有当年那么容易解决了。”

    知道范岱并不是危言耸听。范小鱼地脸一下子冷凝了起来。紧锁眉峰。当机立断道。“二叔。我们得弄清楚他们地目地。确定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京里。”

    范岱点了点头：“这样。你现在就回家一趟。把事情告诉你爹。我在这里盯着。”

    “好。二叔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范小鱼没时间拖泥带水。郑重地嘱咐了范岱一句。就立刻去找绳索。

    现在城门虽然关了。不过以守城官兵常年地松懈。她要溜出城去并不难。

    听说了坏消息以后，范通第一个反应就是深感事件的棘手，像双胞胎弟弟一般拧起了一模一样地眉头，然后也不住地来回踱步，神情相差无几。

    不过范小鱼却无心注意这些，柳眉深深颦蹙着。

    “没想到他们居然追到京城来了，恐怕柳河镇是不能久留了。”想到三年地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范通神色极沉重地道，“也不知道他们这一次来了多少人，对我们如今的情况又有多少了解？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嗯，二叔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继续冒险留在夏府探听。”范小鱼想了想，道，“爹，我想他们既然没有马上来偷袭我们，很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在柳河镇，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最好不要再留在家中了。这样吧，我们都先搬到娘那里去住，然后再作打算。”

    这种时候，宁可先往最坏的方向打算，也好过真正危险来临的时候猝手不及，造成难以追悔的不幸。

    “大家都住到你娘亲那里？这样好么？”范通迟疑道。

    “这个时候还顾虑什么，二爹人不错，一定会答应的。”对于这一点，范小鱼还是有把握的，根据她这些日子的了解，卢子晁地宽容可不是表面功夫，而是真地极为豁达温和的人。

    “那好吧，不过真正地原因我们得瞒着你娘他们，只说是爹和二叔昔日结下的江湖仇怨，为怕连累家眷，所以才厚颜请求暂避一时就行。”范通虽然觉得事到临头，自己还要去寻找前妻地现任丈夫帮忙，心中着实有些尴尬，但是为了一家人的平安，也顾不得那点小小的自尊了。

    “嗯，放心吧，爹，我有分寸。”范小鱼看了看外面暗沉沉的夜色，“那我们现在就让他们起来做好准备，天一亮就进城。”

    劝说过程基本上很顺利，岳瑜是已经历过逃难的人，听到消息后心中虽惊，但还算镇定的，立刻开始打包他多年的研究。赵瑶虽不明真相，但听说只有自己安全，范岱才能无后顾之忧，也二话不说的配合。不知内情又向来脑子结构特殊的上官娇则是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露出了几分兴奋之色，好像自己马上就可以亲身经历江湖风云，不过被范小鱼一瞪，就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了。

    唯有表面温顺实则常将心事埋在心底的罗，范小鱼却先组织了一番言语才敲开了他的房门。

章节 第二百一十五章 罗亶的秘密

    欢迎大家访问！W只是你身份特殊，在我们连对方到底是来做什么都还不知道之前，绝不能冒险让你出去，免得引来真正的大麻烦。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是冲你来的，同样的，我们也不可能再让你躲在背后，你明白吗？”将事情的严重性详细地说了一遍后，范小鱼正色地看着灯光下浓眉深眼的罗。

    罗垂下的手紧握成拳，面容微微有些发白，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明白。”

    “嗯，你明白就好。还有，百灵阁那边你也不要去了，我们有一帮鹰卫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万一被他们留意，你要是再露面，会极危险。”范小鱼又叮嘱道。义帮一直在招揽各种人才，她不怕他们联想到自己，但却怕他们因为想要招人而开始探查东家的背景，所以目前百灵阁那头的联系也要暂时斩断。

    “那你呢？”罗直视着范小鱼，轮廓鲜明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融合着复杂的痛苦和担忧，毫不掩饰内心深处的感情。

    “我？呵呵，你不用担心我，当年我没有和他们打过正面，这三年来我的变化也不少，他们认不出来的，何况，你忘了我还有一张人皮面具么？而且你尽管放心，为了以防万一，这几天我会把饭馆的事情都交给九娘去办。反正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要是还出现什么问题，只能说我这个东家不适合开饭馆。”范小鱼呵呵一笑，下意识地在罗面前避开提起另一个股东地名字。

    罗对她的心意她明白，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绝对是值得女孩子去爱去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只是她自小就把他当作师弟看。把他当作家人看。早已习惯了用亲情相对，而无男女之间的别样情绪。他的厚爱，她只能辜负了。

    这份辜负，无关于丁澈，也无关于其他人，只是。她只是单纯地对罗没有爱情的感觉罢了。

    “那你自己要多多保重，千万小心。”深深地望入那一双明眸。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地那种波动，罗唯有藏住心头地无尽失意。

    范小鱼对他笑了笑，让他尽快收拾，转身欲离去。

    “小鱼！”罗忽然唤住了她。

    范小鱼回头，以目光询问。

    “我有事要对你和师父说。”罗站立在朦胧的灯影之中，高大的身影看起来却是那般的寂寥和生硬。眼神中闪烁的光芒瞧起来复杂之极，让她一时竟无法品味出其中的滋味。

    但有一点绝对是肯定地，那就是罗有心事。而且是很重要的心事。

    “那好，我们去爹地房里说。”范小鱼微笑了一下。笑容温暖而柔和。

    “儿，你这是做什么？师父不早跟你说了，这事儿不能怪你吗？”范通还以为他因为其父的事情倔病又犯，忙上前去扶他。

    “不，事情都是徒儿惹来的。”罗却坚持着不肯起身，“师父，徒儿欺骗了您，也欺骗了大家。”

    “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什么时候骗过我们了。”见罗居然使出千斤坠就是跪地不起，范通不由皱眉道。

    罗咬牙道：“我知道我爹在哪里，一年前我就知道了，他们现在来京城，一定就是为而来徒儿而来的。”

    范通愕然地道：“儿，你说什么？”

    罗紧抿了一下唇，抬头看着范小鱼和范通，再一次清楚地重复：“一年前，有一次我去城里，曾无意间遇到了英山叔，英山叔告诉了我，我爹在哪里，并希望我跟他回去……”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他回去？”这句话顿时像是巨石一般投入范小鱼心中，让她猛地涌起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当年初遇他们父子，罗广利用范通地善良硬是将自己的儿子塞到自家，自己虽然不高兴，但是冤有头债有主，罗却是无辜的，所以即便后来因为他而家遭大变，范通更是险些送了性命，全家也因此而被迫流浪，她也不曾埋怨过罗给自家带来这么大地灾难。甚至，在明知带着罗就像戴着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给自家带来危险，她依然没有想过要把罗赶出去，也没有想过要向罗催讨恩情债，只因在她的心里，早已不知不觉地把他当作家人看了。

    可他们愿意收留罗，也愿意保护罗，并从不指望罗以后报答是一回事，罗如何对待他们范家却是另一回事，即便他不报恩，至少也不能害他们啊！

    他既然早已知道自己地存在其实一直在给范家带来危险，为什么在和父亲联系上之后，不但没有回去，反而还一直瞒着他们？她想不通，也无法想通，尤其是在眼下，发现他们范家极有可能又将因为罗而惹来大祸的时候，更是无法释怀。

    难道他罗的老爹安全重要，她们一家人的安全就不重要吗？他有没有想过根本就不懂武功的冬冬？

    “我……”罗接触到范小鱼冷冷的眼神，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他知道是自己连累了范家，可他……

    “小鱼，儿不回去当然是有他的原因，你先听他说完嘛。”范通温和地道。他心底仁慈，虽然觉得罗既然已经和他爹联系上了却还留在范家，确实有些不妥，但却不忍心指责自己的徒弟半毫，和悦地将他拉了起来，“你起来说话吧，跪着也不是办法。”

    他一运劲强力，罗不敢反抗，只得顺势站起，心中却更加愧疚。

    “儿，你爹如今可好？”范通终究是个厚道人。

    “英山叔说，爹身上的玄铁镣铐终于在一年半前打开了，只是筋骨受损严重，已无法行走，需要仔细调养，一时间还不得好。”罗垂眼道。

    “打开了就好，打开了就好，总强过日日受铁锁之苦。”范通拍了拍他肩头，“你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你爹的情况却没有马上回去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罗脸上闪过一丝悲色：“我爹的镣铐虽然已经取下，可是整个人都已经形同残废，如果想恢复行走能力，需要大量珍惜的药材，而这些药材有很多都是藏在王侯达贵，甚至是皇宫之中，就是想买也买不到，所以，英山叔才会冒险来到京城。”

    “我明白了，你是想亲自为你爹找灵药是吗？”范通点点头，“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是师父呢？人多力量大，你说了，师父指不定也可以帮点忙，还有岳先生，他精通医理，肯定能帮你爹。”

    “这事岳先生知道一点，只是他并不知道是在为我爹配药，但是没有药材，岳先生也没有办法。”罗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老实交待道，却没有说为什么不把找药的事告诉范通等人。

    其实这原因不说父女俩也已猜得出了，由于罗广所需之药多在王侯宫中，想要凑齐确实困难，罗为了怕连累范家所以隐瞒，也算情有可原，只是……

    范小鱼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算了，过去的都不要提了，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度过眼下这个难关。他们若不是冲你来，那只要我们小心些自然平安无事，若是冲你来的，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罗点了点头，藏起心中的那抹悲凉。

    这一生，他总是在连累着范家，恩情之深，尤且偿还不了，又有何资格奢望其他的呢？

   章节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同舟共济

    让全家准备好迁移，又和范通计划了一番后，范小鱼便趁着夜色前往丁澈的院子。

    噘唇模仿狐狸叫了几声后，很快地，小院的墙上就翻下一个身影，看见那抹身影，万万没想到范小鱼会来找自己的丁澈立刻满脸喜色地跃了过来。

    “我有事找你。”范小鱼忙先退一步，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虽然知道自家离这里隔了一里的距离，中间还有其他的房舍树木，范通和岳瑜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跟过来，可她还是在丁澈冲过来之前就赶紧表明来意，免得这家伙又要先来一段儿女情长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去你娘那里了吗？”见她一身夜行衣，丁澈的兴奋顿时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这事儿有点复杂，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范小鱼苦笑了一下，转身就带他去往自己以前的练功地：一片远离汴河、埋有十几个坟墓的树林。东京的周边乡镇虽然繁华，但这种阴森的地方却是连再勤劳早起的农民也不会随意靠近的，所以，这里除了有点阴测测外，倒是最合适的练功说话的地方。

    来到昏幽幽的树林，两人的目力都比常人要强，自然不在乎这点光线，很快地相携着手找了一块石头一起坐下。范小鱼才粗粗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当然，包括以前一直瞒着丁澈的关于贡品的秘密。

    她、自主，却不自负自大地认为自己一个人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若按照她和丁澈以前地关系，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连累别人。但如今两人已在交往，这件事却得通知丁澈一声，何况眼下他们人手单薄，正是最需要帮忙的时候。而丁澈无疑是个很大的助力。再者，若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他讲。还不知道到时候这家伙心里会怎么记仇抱怨呢！

    “原来当年还有这么复杂地内情，”听完前因后果后，丁澈蹙紧了眉头，“那你们现在能确定他们就是冲你们来的吗？”

    “虽不能百分百确定。却是不离十了。现在我二叔还在夏府里监视着，具体情况还要等汇合后才能知道。”对于这个猜测，范小鱼实在难以乐观。

    “我明白了，小鱼，我很开心你来找我，更高兴你能将这么重要地事情告诉你。你放心。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也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想办法。”

    丁澈正经地时候。专注凝神地神情有一种别样地魅力。四周纵然昏黑暗晦。可他地眼睛却仍像是可以穿透阴云地明亮星辰一般。

    范小鱼看着这双眼睛。那一颗因为陡然出现地危险而有些慌乱地心莫名地觉得安定了不少。轻叹了一声。主动地依入他地怀里：“只是怕要连累你了。”

    丁澈拥紧了她。故意道：“说地是哪里话？你不来连累我还想去连累别人么？我可不许。”

    范小鱼轻笑了一声。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

    “小鱼……”丁澈轻轻地在她地额头上落下一吻。

    “嗯？”在这样清冷地深夜。范小鱼忽然感觉丁澈那宽广地怀抱格外地温暖。

    “离天亮还有一会。你睡一会吧！”丁澈温柔地道，他虽看不见范小鱼的细微神情。却能感觉出她此刻的身心疲惫，手掌不由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心头一片前所未有地清明。

    原来，真正促使他这三年来拼命练功地原因，就在于这里。

    不是要超越她，而是他从心底深处想要让自己变强，强到有朝一日也可以反过来保护她，而今，是时候了。家人绕了点路，背着左右邻居悄悄地混入在城门口等着开门地各类商贩之中，然后随着一拥而入的人群很快地进到城内。众人一路警戒着，幸好并未曾见有可疑地人员，顺利地来到了卢府，然后由范小鱼先进入府中，悄悄地私下先禀了卢子晁和叶芷燕。

    “你们尽管放心住下来，不管住多久都可以，娘绝对不会让那些贼人有机会伤害你们。”

    叶芷燕虽然有些吃惊一大早范小鱼就带着全家人前来投奔，并有些担心范家所惹的“江湖恩怨”，但她更关注的是，从此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一双儿女，弥补自己为娘的责任。当下二话不说，赶紧让管家找几个心腹，避开闲杂人等，把大家安排在主院旁边副院之中，并请卢子晁安排护卫保护。

    “夫人放心，我会让童飞亲自负责此事，”卢子晁不但没有任何意见，反而马上派府中最得力的护卫负责众人的安全，“小鱼，你们就安心住下吧，二爹虽然只是个员外郎，但这等护卫能力还是有的，料想那些江湖匪类也不敢来我们卢府撒野。”

    范小鱼感激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叶芷燕：“谢谢娘，谢谢二爹！”

    她曾经不屑于寻找这个身体的亲娘，而现在，她却很庆幸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位疼爱自己的母亲，以及，有这么一位宽容豁达、又有能力令得母亲幸福平安的继父，这种幸运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卢子晁呵呵笑道，拍了拍她的肩头，嘱咐道，“虽然你娘说你自小习武，如今更是深得你爹和二叔的真传，可你毕竟还是个女孩儿家，此事又是你爹他们的昔日恩怨，你能不插手就不要插手，免得你娘担心。”

    “嗯，我知道了，二爹放

    安排好家人后，范小鱼立刻离开了卢府，和守在外面的范通丁澈汇合，一同前往夏府接应范岱。想到范岱必定一夜无食，还特意地给他带去一份早餐和一斤酒。

    范岱见到他们，锐利的眼睛先一扫丁澈，然后一把抓起范小鱼给他准备的酒壶咕噜噜地灌了好几口，才粗声道：“他来干嘛？”

    “帮忙，我请来的。”范小鱼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不欲多解释，继续问道，“二叔，那些人还在夏府吗？你都听到了什么？”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什么都不避这个臭小子了？

    范岱看了看范小鱼如常的神色，又瞪了一眼笑得正一脸纯洁、恭敬地叫了他一声“范二叔”的丁澈，心里虽想说范家的事情不用外人帮忙，但人是范小鱼请来的，又不好堵回去，只得把质问声哽在喉咙口，换成了两声哼哼，权作回答。

    “二叔。”

    范小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嗔了一声，同时眼波流转地笑瞟了丁澈一眼，范岱平时气量最大，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却一气就气了三年，念念不忘丁澈当年跟了别人走，也算是件难得的稀罕事。章节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主动请缨

  

    “二弟，丁澈他也是好意，”范通自然是知道范岱为什么不见待丁澈，忙打圆场，“你还是赶紧说说具体情况吧！他们现在离开了吗？”

    “没，还在夏府。娘的，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他们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自知现在确实不是追究丁澈为什么会来这里的时候，范岱只得郁闷地灌了一口酒，道，“我回去的时候，酒席正好散了，我本想着两个老家伙不容易对付，便打算先去那个小胡子处看看是否能探得一点消息，可没想到我前脚才过去，那两个老家伙后脚就就过来了，差点儿就被他们给发现。后来，他们一直在房中谈话，我因为怕打草惊蛇不敢太接近，他们的谈话声音又轻，因此未能听的完全，不过绝对是和我们有关，因为他们还提到了贡品。”

    听到范岱确认事情果然和贡品有关，范小鱼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范通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我们住在哪里？”

    范岱摇头：“应该没有，我曾听那个小胡子说过什么既然罗肯定在京城里，那么不论如何也一定要找到他，对了……”

    范岱突然十分严肃地道，“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小胡子是谁？”

    范小鱼疑道：“是谁？”

    范岱恨恨地道：“高志达！”高志达？高传山地亲侄子高志达？”范通这一下实在相当吃惊。愕然地问道，“可你们不是说他是什么捕头吗？”

    “捕头是他，高志达也是他，要不是西门康和邱联叫他帮主，我也没想到那小子居然就是高志达。老子就说，那左右护法武功虽高。人却呆板。而且和朝廷势不两立，就算义帮要和朝廷谈判或者私下勾结，也不可能让他们两个来。原来他们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正主儿早已躲在了背后，还披着一张官儿的皮。那个高志达，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居然变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难怪老子当时没能认出来。”范岱又是忿忿。又是悻悻地把之前的所见所闻都一一地说了出来。

    “既然前后容貌不同，那一定是易容了。”丁澈在旁边低语了一句，俊逸的剑眉微拧，沉声问道，“范二叔，你能分辨地出他是普通地易容。还是用了人皮面具吗？”

    范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老子又不是神眼，隔那么远距离又隔着纱窗，谁知道他脸上搞了什么东西。”

    “二弟！”范通微嗔地叫了他一声。

    范岱孩子气地哼了一声。才道：“距离太远，瞧不真切。不过，我可以肯定高志达那小子以前的样子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那就只能是人皮面具。”丁澈若有所思地道。

    “废话。”

    范岱哼了一声，又咕噜咕噜地开始灌酒，却对范小鱼递过来的包子不屑一顾，或者说，他想不屑一顾的是某人，而不是某只小包子。

    范小鱼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因这点小态度而为丁澈抱什么不平，而是沉吟道：“现在不管他有没有易容，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就是高志达，他带着左右护法来京城，为的就是抓到儿找到贡品。只是，如果说高志达以前混进汝州衙门是为了行事方便，那他现在来找夏竦又是怎么回事？当年审案时我们虽然只指认景道山是凶手，可私底下丁澈地外公和夏竦都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帮派存在的。夏竦既然知道是义帮杀了他小妾地兄弟，为什么现在还会宴请他们，并留他们在府中居住呢？还有，他们既然知道儿在京城，难道不能私底下自己悄悄动手吗？何必要惊动官府呢？他们到底有什么凭据，竟敢这样自投罗网？”

    范小鱼的这番问话，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她，只因她这些问题也是他们心头的问题。何况，他们虽不是普通百姓，却也不是惯于监视别人的特务机构，更无先见之明地在夏府里头安插什么耳目，甚至这三年来根本就不曾过问过江湖之事，如今眼前可算是十足的一抹乌黑。

    但是，如果无法知道对方的计划，那他们又该何以防范呢？这件事可实在非同寻常，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地。

    “这样吧，让我去打听一下。”正自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丁澈忽然道，“我有办法混入夏府。”

    范小鱼一怔：“你？”

    丁澈微笑：“我曾去过夏府，对里头的环境不算陌生。”

    “小子，有没有办法混进去，和能不能探听到情报完全是两回事，”范小鱼正欲接话，范岱已先嗤声道，“我可告诉你，西门康和邱联那两个老家伙可不是好惹地，他们那耳朵就连我也得十分小心。你小子才练了多久的功夫？别以为跟了你师父几年就得到真传了，到时候不要什么都没听出来自个儿先被人揪住了脖子。”

    “多谢范二叔提醒，在下一定谨记并且小心行事。”丁澈礼貌地答谢，但从他地微笑中却可看出，他并没有因此而怯步。

    “丁澈，二叔说的没错，那两个左右护法的警觉性真的很高，”范小鱼正色道，“就算你能易容混进去，也不见得能有机会接近他们，更别说你听到的就一定是我们所需要的讯息。何况既然那个高志达也是戴了人皮面具，那他想必也是个易容高手，万一你被他识破岂非更危险？”

    想到如果被识破，丁澈立刻就会被围攻，陷入绝境，范小鱼忙一摇头，不敢想象那样的情景。一旁的范通也连忙劝说，坚持不让丁澈去涉险。

    “事在人为，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放心，我真的自有办法。”

    见说不通范小鱼等人，丁澈笑着摇了摇头，忽然一抖肩膀，身体顿时竟似骤然间凭空地矮了一寸，那原本挺拔出众的气质也一下子消失地无影踪。再加上刻意地低下头藏住了那耀眼的俊颜，整个人顿时摇身一变般，化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年，甚至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章节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处境堪忧（大封加更章）

    “你……这……”见多识广的范岱顿时一惊，失声道，“这不会是早已失传的敛光龟息法吧？”

    “范二叔不愧见多识广，这正是家师从不为人所知的敛光龟息法。”丁澈抬起头来，谦虚地笑了一笑，面色十分平和。

    范小鱼注意到在这个敛光龟息法下，他那张完美的俊脸竟然也连带了逊色了不少，五官还是同样的五官，却已没有以前那一种鹤立鸡群，一眼便让人关注的感觉。

    “原来比老前辈还有此绝技，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已深得比老前辈的真传，瞬息间变化已趋天壤之别，实在是叹为观止啊！”范通怔了怔之后，由衷地赞叹道，“若不是亲眼看着你变化，我几乎以为换了个人，说实话，你若是这样悄然地走在我旁边，只怕我都不会去注意。”

    范小鱼也难掩惊奇地抿了抿唇，她承认，丁澈这项绝技确实厉害的出乎她的想象，也实在堪称探听侦察的必备良方，不过，她还是不能就此安心。当年她虽只见了那两个护法一面，但他们那鬼魅般的身手却让她一直记忆犹新，实在不敢让他去冒险，毕竟这件事情和他并无直接关联。

    “你们已经见到了我的能力，就让我去吧？”丁澈诚恳地道，目光却主要地看向范小鱼。

    范小鱼不假思索地摇头：“就算你可以收敛气息，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隐形，而且这也是需要消耗功力的，万一……”

    她是需要丁澈帮忙，但不代表丁澈就要为她们家冒这么大的危险。

    “不会有万一的，相信我！”丁澈打断了她，笑容温和却又坚定。

    范小鱼心中是一百个不愿意，却也知道若是想知道敌人的阴谋。丁澈是最好的侦查人选，可想起连范岱都有些忌惮两位护法，她又觉得此事太过凶险。矛盾中，一双秀眉不由紧蹙了起来，而丁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从那双漂亮的宝石眼睛中所流露出来的讯息，仿佛在告诉她，他已决定！

    “好吧，那你先去易容。千万不能露出破绽。”明白就算她不答应丁澈也会自己一个人去，范小鱼最终只得勉强点头，可当她目送着微笑地丁澈消失在转角时，心却反而酸了起来。事，你怎么让他也掺和进来了？我们和他的帐还没算完呢？”

    直到丁澈不见。范岱才从那个敛光龟息法中回过神来。见范小鱼犹在注视着他离去地方向。忍不住酸溜溜地咕哝了一句。

    “二弟。”范通眉头一皱。正色道。“丁澈那孩子明知这件事如此危险还如此义气地来帮助我们。我们更该团结一致才是。你怎么还能说这种话？”

    “那小子分明就想让我们欠他人情。”范岱愣了一下。犹自嘴硬。

    “如果二叔你有这个自信保护得了所有人地话。我们可以不欠任何人地人情。”范小鱼心中正因丁澈要去赴险而低落。闻言忍不住不悦地顶了一句。

    范岱没想到自己一两句话竟然一向和他关系极好地范小鱼冷眼相对。不禁相当委屈。不过一想到敌方地势力。却又哑口无言。他再自负。也不敢自负到这个程度。

    “二弟。你就少说一句。还是赶紧帮忙想想有没有什么更好地办法吧？虽然丁澈这孩子愿意帮我们。可这件事终究是危险地。能不连累人家就不要连累人家。”见叔侄俩地关系有点儿僵。范通连忙劝道。

    这才是人话。范小鱼白了范岱一眼，再不理他地开始苦思起来，是啊，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即可以解决这次的危机，又不让丁澈或者大家涉险呢？范通首先提出建议，“既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如我们还是先避一避。”

    “避一避？怎么避？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卢府吧？”范小鱼摇头反对，道，“虽然二爹愿意庇护我们，可我们谁都无法保证敌人永远不会查到这里来，你们别忘了夏竦是个什么官，如果他一旦得知我们在卢府，到时候我们不但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二爹和娘亲一家的。”

    范通忙摇手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先离开京城一段时间，避过这阵风头再回来？”

    “离开京城？”想到三年前地逃亡，范小鱼心中立时涌起一种极不舒服、极不情愿的感觉。

    “什么？又要逃？这样一逃再逃，要逃到几时啊？”范岱更是敏感地跳了起来，“不行，我坚决反对，要是每次有点儿风吹草动我们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避，那也太窝囊了！”

    “二弟，你以为我就会愿意吗？小鱼在京城中打拼了三年多，好不容易挣起了一分家业，现在又刚刚才和他们的娘亲相认，如果可以，我这个不称职地爹又何尝会提出这个主意？”范通苦笑道，“但是你想想，虽说小鱼和儿现在都长大了，也有能力独挡一面，可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次不比三年前，这一次义帮连帮主护法都来了，谁知道另外还来了多少人？何况我们还有冬冬和岳先生，还有弟妹和上官姑娘，他们四人可都是丝毫不会武功的，我们不能不为他们考虑，你总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有什么三长两短吧？还有，如果我们不走，万一让他们查到了卢府，连累了小鱼她娘和卢大人一家，那又该怎么办？”

    范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范通说的确实有道理，三年前地那一夜，他们就是十分侥幸才得以逃脱，范通还差点连命都送了出去，何况现在义帮还勾搭上夏竦这个大官，硬干确实是行不通的。

    只是想想堂堂男子汉，竟落得每次都只能落荒而逃的地方，实在难以甘心，忍不住烦躁地哼道：“不论如何，你提出的这个主意就是窝囊之极的下下策。”

    范通叹道：“只要能保得全家平安，就算是窝囊的下下策也总好过追悔莫及。”

    “问题是就算我们可以抛下一切离开京城，难道就一定能保证平安？能保证一路上都不会被他们的人发现，从此以后不会被他们追杀，永远顺利地隐姓埋名吗？”相较于范岱的暴跳，范小鱼看起来却很平静，但语气却极犀利地一言指出其中问题。

 章节 第二百一十九章 分歧

    “这个……”范通一愣，显然没有多想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才道，“以后的事情虽然很难保证，可是眼下他们已经来到了京城，不管怎么说，我们留下肯定会比离开安全。”

    “那要是我们另找了一个地方，过不了两三年又被他们发现呢？”范小鱼再问。

    “说的好，还有以后的以后呢？是不是每一次有点情况我们就必须得一逃再逃？”范岱本就十分不情愿，范小鱼这一问，他一时忘记了留下也不安全，竟然叫起好来。

    范通愕然地看着他们，其实他很想说只要小心点，下次应该不会再被发现，可是自己想想这句话又没有多少说服力，当下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既无法保证一路平安，又无法保证今后就一定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情，那么，我想问你，爹，你难道想让我们姐弟、让二叔二婶，让我们全家人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不安定之中？让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娘一生都为我们担心吗？”对于范通这种连问题的结症都没好好想想，甚至根本还未做努力之前就先想着逃避的懦弱性格，范小鱼着实有一种很不满的感觉。

    “爹是什么都无法保证，可是小鱼，如果我们还冒着危险留下，不管是谁有个好歹，我们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既然无法保证，那你就为什么不想想如何才能彻底解决这个危机？不想想是否还可以努力一下？”范小鱼有点犀利地反问道。

    “爹当然希望能彻底解决，也很想努力，可问题是他们人多势重，又有贪官支持，而我们不但才四五个人，还要保护冬冬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范通长叹道。

    范岱在一旁很想插嘴，可挠了挠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反而更加烦躁起来。

    “你只是想努力，但根本就没真的努力。”范小鱼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为这两兄弟的榆木脑袋默哀，耐着性子道。“你们就没想过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是否可以从根源处着手，然后仔细分析，找出一个真正可以彻底解决的办法吗？”

    “根源？”两兄弟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下，眼中还有点疑惑，“你说的是？”

    “你们想想看，我们三年前是因为什么才不得不逃亡？今天又是为了什么才会落入这样的进退两难之地？将来威胁到我们一家平安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范小鱼忍耐着继续引导道。

    “儿。”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范小鱼地嘴还来不及抽搐。范通已震惊地呼起来：“小鱼。你不会是想赶儿走吧？万万不可啊。小鱼……”

    见范通自以为是地下了结论。居然还以为她要赶罗走。范小鱼地耐性瞬间尽失。整个人几乎一下子狂暴了起来。再也难掩失望和愤怒。

    范通才呼喊了一半。突然发现范小鱼此刻地目光骇得惊人。不由地愕然顿住。难道他说错话了吗？

    “大哥。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小鱼怎么可能要赶儿走呢？”范岱心里原本也有一丝怀疑。此刻一见范小鱼那罕见地冷面。心中一个激灵。十分庆幸自己没有比大哥口快。连忙打圆场道。“小鱼肯定是别地意思。只是我们两个大男人有勇无谋。脑袋瓜都太笨了。”

    “如果赶走罗可以保得全家平安。我不会介意这么做。”范小鱼冷冷地道。心中那团冰冷地怒火不住地上下翻腾着。连带地对罗地称呼也改变了。

    “没错没错。要是罗走了我们就没事了。我也会让他走，毕竟我们这几年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总不能因为他害了我们全家。他的小命值钱，我们家的冬冬和小鱼的命更值钱。而且这个做好人做大侠也得有个限度，你自己可以大公无私是一回事，总不能连累家人也牺牲不是？何况就算他现在走了，也不是没有去处，他不是已经和他老爹联系上了吗？再说，罗今年都十八了，也该自己担负责任了察觉到父女之间的严重危机，情急之下，范岱突然机灵了起来，一边绞尽脑汁大声地附和着，一边一个劲地向范通使眼色。其实他也不明白范小鱼的真正意思，但是，他就是再迟钝也能从范小鱼地表情上看出她已被范通那一句话深深地伤害，所以，眼下最最要紧的是赶紧先安抚她的宝贝侄女，不然那后果他可无法想象。

    被他这一圆场，范小鱼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点。

    范通虽愣却也不傻，被弟弟使了一堆凌厉眼色后，也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低头道歉：“小鱼，对不起，是爹没脑子乱说话，爹错了，都是爹的错。”

    要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范小鱼冷哼道。

    “是是是，你爹那个人，就是个榆木脑袋、傻瓜蛋子……”范岱一见事情又转机，忙不遣余力地大贬自己的哥哥，以修复父女之间的关系，骂着骂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小鱼你说的根源，是不是指罗他爹当年抢劫地那批贡品？”

    这句话极是上道，又见范通一副诚心认罪的模样，范小鱼的神色果然更加松动，冰雪之色虽还在，眼神却没有那么冷漠了，哼道：“不然你们以为呢？”

    范岱也是一时福至心灵才说出来这个猜测，说完后自己一回想，确实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在于那一批据说价值连城地贡品，罗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罢了。

    “可是，宝贝侄女，就算我们知道根源在于贡品，我们又能怎么办呢？”范岱刚才一下子用脑过度，觉得自己又不灵光起来了，挠头道，“高志达他们是打定主意了要贡品，如果得不到，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们就只有在贡品上想办法。”范小鱼实在懒得再和他们两兄弟玩引导推理却只能越发让自己生气的游戏，直接冷面地指出，“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罗劝说他父亲，把贡品交出去。”

    听到第一个方法，范通忍不住想张嘴，但一想到刚才自己才惹了范小鱼生气，又忙闭上嘴，只眼巴巴地看向范岱。

    “这恐怕不行吧？”范岱忍不住觉得范小鱼有点异想天开，“当年罗广他们为了这批贡品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但死伤了很多人，而且罗广还因此近乎残废，当年的带头大哥诸葛荀更是到现在还被关在天牢里，他们又怎么可能愿意将沾满自己兄弟鲜血的贡品拱手让人？”

    “我没说给高志达。”范小鱼冷漠的道，“高志达那种小人当然不配白得便宜，我说地是物归原主。”

    范岱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地意思：“你是说……还给朝廷？”

    “他们当年本来就不该抢劫，如果他们不抢，后来的一切也不会发生。”范小鱼就事论事道，“只要贡品回到朝廷手中，罗自然就成了没用地棋子，高志达再追我们也没有了意义，以后顶多是江湖恩怨而已。”

    范岱沉默了，有些话他这个时候不好直说，只因说了范小鱼一定会生气。可是如果真的按照范小鱼所说，设法劝说罗广把贡品还给朝廷，以后一定所有地江湖同道都会鄙视他们兄弟俩，并将他们视为朝廷鹰爪的，到时候，范氏双侠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章节 第二百二十章 父女离心

    “小鱼，我觉得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范岱这一沉默，范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当年他们劫贡品固然不对，可他们花了惨重代价才得到贡品，早已将他们视同自己的生命，甚至高于自己的生命，不然儿他爹当年也不会宁可身受酷刑也不肯招供。”

    “笑话，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难道别人就没有付出惨重代价吗？你别告诉我他们抢劫的时候没有杀人？别告诉我三年前那一夜他们不想杀人。”范小鱼讽刺地冷笑，“你范大侠可以伟大到连差点没命都不介意，我可没有那么大方，告诉你，那笔帐，我不仅算在义帮的头上，同样也算在了他们的头上，我不找他们算账已经很客气了。”

    范通求救地看看了一眼突然变得哑巴似的范岱，踌躇道：“就算他们应该把贡品还给朝廷，可罗大侠一定也不会同意的。当年他宁可身受漫长的酷刑，也不肯吐露半点，说明他的心性十分坚定固执，我们总不能和那些人一样要利用儿去逼他父亲吧？这样的话，我们和义帮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放在平时或许可以当做随口一说不必较真，但放在今日却是敏感之极的话一出，一旁的范岱顿时大叫不妙。果然，范小鱼才好转一点的脸色又一下冷凝了起来。

    范岱正欲焦急地弥补，范小鱼已突然轻笑一下，很平静地道：“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么，还有一个办法。”

    呵呵，很好，她这个老爹还真看得起她，真了解她的冷血天性啊！范小鱼气急反笑，脸上冰霜仿佛瞬间消融。

    “什么办法？”犹自不觉说错话的范通立刻振奋地问道。范岱却已想要为自己的大哥哀嚎。

    范小鱼嘴角一勾。笑容既讽刺又冷酷，故意十分悠然轻松地道：“既然你舍不得你徒弟，那当然就只有舍身成魔，大开杀戒了。你想想，只要高志达他们都死了，然后再找到所有窥觑这批贡品并可能知道我们和罗家关系的人，也全部都杀了，一个不剩，一个不留。这样一来，贡品不久还是罗广的，我们不久也能重新安全么？当然，这个伟大的一箭双雕的任务就要交给你堂堂地范大侠来完成了！”

    听到女儿一声声范大侠，范通顿时呆若木鸡。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范大侠，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范小鱼微笑着看着范通，语声十分轻柔，却让范通如坠冰窟，不但四肢冰冷。一颗心更是沉入谷底。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又说错什么话了。

    而这一次……范通慌乱地看向自己地弟弟。却发现范岱一脸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再没有半点为他说情地意思。

    “怎么？范大侠觉得我这个法子还是不行么？那真抱歉啊。我可是实在没辙了。要不。还是请您自己想个高策吧！”范小鱼地脊背挺得直直地。别在背后地双手却将心中地悲哀和绝望捏地紧紧地。口中却继续轻笑着。“哦。对了。为了给您减轻负担。也为了不拖您地后腿。好成全您范大侠地万世英名。我想。以后我和冬冬地事情就不需要您再操心了。至于罗。他不但是您地徒弟。更是罗广罗大侠地亲儿子。您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安全。”

    说着。微抬了一下下颌。十分优美地旋转了一下身体。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走。

    “小鱼！”范岱看了一眼面如土灰、已被亲生女儿这一番话打击地一点语言和行动能力都没有地范通。焦急地想追上去。

    “二叔！”范小鱼猛然回头厉喝。方才甜美地面具一瞬间碎裂成泥。“你若还想当我地二叔。就一个字都不要说。”

    看着范小鱼眼中地决绝。范岱才抬起地一只脚顿时僵在空中。下一秒。范小鱼已毫不犹豫地掉头。继续挺直着脊背往前。

    她不喜欢发飙，从来就不喜欢！但这一刻，她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没错，范通是给了她和冬冬生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姐弟就应该和他一样“大公无私”，一个心里头只装着别人，从来不顾及自己亲人，甚至还要让亲骨肉犯险的父亲，他根本就不配做父亲。

    她来到这个世界六年，为这个家辛辛苦苦地打拼六年，一次次地周旋在百灵阁东家和范小鱼这个普通身份之间，忍受那么多白眼，那么卑贱的地位，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一个可笑的虚名，为了一个顶着侠义名头实际上却自私自利、害人害己地老强盗，为了一批原本就属于不义的赃物吗？

    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努力，终将能让这个大侠爹意识到家人才是第一位，可没想到她还是失败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勉强？她本来就不需要什么亲爹，现在这样最好，他终于可以摆脱她的教训，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了，而她也终于可以死心了，活一活属于自己的轻松日子了。

    心如死灰般的范小鱼才走了十几步，前面忽然闪出一个葛衣男子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鱼，小心！”

    范岱本在挣扎着要不要冒险再劝，突见平空冒出一个陌生人拦住小鱼，还以为被义帮的人发现了，顿时大惊，脚下一点疾快地飞纵了过来，同时一掌挥出，想要将他挥离范小鱼。

    “范二叔，是我。”

    葛衣男子身影一闪，同时急忙发出清亮的声音，正是早已回转地丁澈。其实仔细一看，他地人皮面具还是上次那一张，只不过肤色染的有些蜡黄、而且还点缀着许多颗雀斑，只是换了中年人地装束，看起来就陌生了。

    他易容回来后，本来想马上出来，可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范小鱼相信自己足够胜任这次危险任务，却不曾想听到了这么一番争吵。

    “原来是你？”范岱呼了口气，不但没有像之前一样找丁澈的茬，反而因他地到来而生出一线希望，但下一秒范小鱼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如果你不想我们的关系破裂，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范小鱼漠然地看着丁澈。

    丁澈看了看一下子僵住的范岱又看看后面双手已在不停颤抖的范通，轻叹了一口气，果然什么都不说。

   章节 第二百二十一章 心伤

    “小鱼，你能不能听爹解释？”僵硬的气氛中，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的范通终于凝聚起一点勇气，颤颤地想要上前。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也不用解释。”范小鱼根本就不回头，冷冷地道，“这几年我老是限制你们这个，限制你们那个，不但沾不上什么孝道的边，还应该算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你们心里一定一直都很不悦很憋屈，实在对不起了！只是我天性自私，这辈子这脾气想必难改了，只能从今往后，再不干涉你们两个作为赔偿，你们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有件事正好告诉你们……”

    范小鱼冷冷地道，忽然转过身挽住丁澈的手臂，冷冷地看了一眼两兄弟，“我现在正在和丁澈交往，不过，不管我和他将来成还是不成，我的事情你们都不用再管了。”

    这一下，不仅两兄弟呆若木鸡，就连丁澈也着实吃了一惊，他一直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取范通和范岱的认同，却没想到范小鱼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宣布他们的关系。

    说实话，能正面听到范小鱼答应和他交往，他是感到很开心，只是，这个时候是不是不是时候了点？毕竟，他真不想让自己变成那一桶泼在火上的油。

    “小鱼，你别生气，先冷静一下，你爹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这一下丁澈就是再怕范小鱼发作也不得不开口了，“而且现在正是危急关头，你们是一家人，更应该团结一致才是啊！”

    “是啊是啊，小鱼，就算你生你爹的气。可二叔可是一直和你站在一起的啊！”范岱被她那一口一个你们你们的迁怒给吓坏了，急忙表明立场。

    “小鱼。你误会了。爹只是……”范通可怜巴巴地又赶上几步。

    “住口！”范小鱼厉声喝止了他，目光倔强地看向丁澈，“你走不走？”

    “走！”丁澈立刻表态，明白此刻如果自己有半分犹豫，那么他的这份感情很可能就会因此而夭折，同时。他更明白，眼下虽然看起来最无情的是范小鱼，但最受伤害地却也同样是她。

    “二弟，你快帮我劝劝小鱼……”看着范小鱼和丁澈并肩离去，失魂落魄的范通绝望地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范岱身上。

    范岱却长长地叹了一声。一句话都不说。知道范小鱼和丁澈走远。才侧身按在范通肩上：“大哥。你别急。刚才我看丁澈打了几个手势。他应该会帮我们劝劝小鱼地。”

    “啊……”范通地眼中顿时升起希望。“是吗？”

    “不过。大哥。你今天实在是太伤小鱼地心了。”范岱不住地摇头。“你是在不该一而再地说那样地话？”

    “二弟。我真地不是故意地。我从来都没有觉得……”

    “如今你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关键是小鱼是那样觉得。小鱼已经受伤了。”

    范通双眼空洞地愣了好一会。才茫然地道：“二弟。你说。难道我们一直所坚持地侠义道德都是错误地吗？”

    “我不知道我们是对是错。只是，大哥。你说，我们为了一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却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是不是太不值得了？要知道，我们以前和那个罗广，可是半点交情都没有，却不但要替他养儿子还因为他连累到全家，我觉得有点冤了。”范岱叹了口气，低头瞧瞧酒壶，闷声地又灌了几口。

    “可是……二弟……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办？”范通半响后才失落地吐出几个字，余光瞥见范岱的酒壶，伸手取过，也猛喝了几口，无力地昂首向天。

    已经到了日出时分，却不见太阳，天上只有层层的阴云，但是开封城的繁华和热闹却并没有因为天气不佳而少了一分的热闹。

    座落在豪宅区的张家园子正店内，碧水池畔，一座吊窗花竹的小阁子内，一碗碗一叠叠的早食在被整齐地摆在石桌上。

    熬地稠稠的桂花粥，煎的极松脆的米饼，入口即化的云糖，梅花形状的红豆糕，晶莹小巧的蒸角子，还有鲜美浓郁的十八羹，以及一碟碟的小菜，无一样不散发出精致而又诱人地魅力，让人只是看着便能勾起口水。

    可范小鱼对着这满桌地早点却犹如看着一堆石头。

    “来，尝尝看这十八羹，据说这是用一种只产在高山上的根茎晒干磨粉后所调制出来地，特别的柔滑，而且里头还添加了十八种佐财，看看你能猜出多少种？”伙计退下后，丁澈拉着她在罩了锦垫地石凳上坐下，殷勤地先给她盛了一小碗羹。

    “我不想吃。”范小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你没必要带我到这么贵的地方来。”

    京城里有很多酒楼为了招揽中高档的消费者，常将酒楼布置地犹如私家花园一般豪华、幽静，每一座阁子都相互独立地屹立在假山花丛绿树之间，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中自然绝对可称作是最昂贵的包厢，要价自然也不菲。

    “既然你知道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那就多少吃一点。”丁澈将小勺子塞到她手中，脸上表情虽因易容而无法细致地表达情绪，眼睛却故意调皮作怪地眨了眨，“你要是连勺子都懒得拿，那就让我喂你。”

    说着真的又取下她手中的勺子，舀起一勺羹送到她嘴边，动作很坚持，但温暖的眼中却没有半丝强迫。

    范小鱼漠然地和他对视了一会，终于默默地接过了勺子闷头吃了起来。

    丁澈顿时笑逐颜开地为她夹这夹那，一边自己也吃着，一边给她介绍食物的名称和来源，却半字也不提方才之事，好像只是单纯地和她约会吃一顿丰盛的早餐似的。

    早餐后，丁澈只一招手，立刻便有伙计进来快速而轻巧地收起了碗碟，擦干了桌面，然后又拎进了一套茶具，开始表演点茶。

    待到表演完毕，两杯香茶入手，伙计放下三面卷帘遥遥退走后，范小鱼才起身面对着一池碧水，木然地道：“你不觉得我罔顾亲情，冷漠刻薄么？”

章节 第二百二十二章 知心

    丁澈轻轻地取下她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然后回来走到她身后，将她环拥入怀中，低柔地道：“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的你面黄肌瘦，头发干黄的像枯草，明明已经九岁，看起来却像只有六七岁，却已被迫担负起一家的生计，还要收拾你二叔闯下的祸，一定十分的辛苦。”

    “你怎么知道我二叔闯了祸？我好想没跟你说过这件事。”范小鱼微蹙了一下眉。

    “我问店小二的。”丁澈呵呵一笑，轻轻地厮磨着她的秀发，“你一见面就肆无忌惮地瞧着我，不但眼睛直勾勾的，还又不软不硬地顶我，偏偏又让我没法教训你，我一气之下，自然就要问问你是什么人了，然后就知道了你家的一点事。”

    想起当年初见，范小鱼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微笑：“你那时一定在心里鄙夷死我这个黄毛丫头了。”

    “不，那时我就觉得怎么会有你爹这么傻这么笨的人，自己家人不好好照顾，整天瞎帮别人些什么？”丁澈笑道，“不过那会我没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活该，谁让你气我来着。”

    见他故意地逗趣，想要引她生气，却又用心良苦地巧妙地将范通扯了进来，范小鱼心中不禁升起一缕暖意，但想起范通，心又冷硬了起来，讥讽道：“我确实觉得自己活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早该在他收留罗的时候就带着冬冬走的。凭我的本事，就是再不济，我也不会让冬冬冻着饿着。”

    “可那样的话，冬冬不就一辈子都没有父亲和叔叔了？而且，也许你们也找不到你们的亲生母亲。你们姐弟俩，明明有爹有娘。却形同孤儿。岂不是要遗憾终身？”丁澈柔声低吟道。

    “就是再遗憾，那也好过老是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范小鱼咬了咬下唇，赌气道。

    她当然明白丁澈地意思，无非是变相地劝她，不要因为一些决绝的气话而真地抱憾终身，可如果那个家伙一直都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她和冬冬还不是和没有父亲一样？

    不，没有亲爹可能会受一点欺负，但却能平平安安地，有了这样的亲爹，他们却要几次三番地面临着生命威胁。

    “小鱼，我觉得伯父其实很在乎你们的，虽然我和他们相处的日子不长，可我感觉的出来。”丁澈其实并不擅长当说客，也从来没有当过说客，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尽量地劝说着怀里这个容易受伤地女孩。“你不知道，我曾经很嫉妒你。”

    “嫉妒我？”

    “是啊。嫉妒你累了困了。可以趴在你爹地背上睡觉。”丁澈笑道。“我记得我从来就没有在我爹背上睡过觉。”

    趴在他背上睡觉？那已经是多遥远地事了？好像也没一两回吧。居然正好被他看见了。

    范小鱼涩涩地一笑。放松了脊背。将自己靠入他怀里。幽幽地道：“他那是对我有愧。”

    “有愧是真。疼爱也是真。”丁澈怜惜地抱紧她。在她耳边低声轻劝。“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地父母。当年你们不也是误会伯母抛弃了你们。可事实上却只是造化弄人。我觉得。你爹其实真地没有指责你地意思。只是他太会为别人着想了。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地？在他地心里。永远都是什么狗屁侠义占第一位。”范小鱼哼道。

    丁澈放开环住她腰的手，把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捧起她的脸，然后才睁大了眼睛，夸张地惊讶道：“你说粗话？”

    “我说粗话怎么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大俗人！”范小鱼原本还以为他如此郑重地要说什么，却没想居然是这一句，顿时咬着唇瞪他，一把打掉他地手，很自然地损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一个大叔，做这个动作很雷人哎！”

    “很累人？我只是摸一下你的脸，不累呀？”丁澈有些糊涂了。

    这下，范小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丁澈越发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但见她终于开了笑颜，忙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趁势低唤道，“小鱼……”

    “嗯？”范小鱼环住他的坚实的腰，轻应了一声。

    “给伯父一个机会吧，听他好好解释，至于贡品的事情，还是先让罗自己给个意见吧！这件事因他而起，你们总不能不让他参与？眼下这个难关不好过，我们要是再不齐心协力，到时候才会真的抱憾终身、后悔莫及，你总不希望你任何一个亲人出事，不是吗？”

    范小鱼身子僵了一下，才低低地道：“丁澈，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太过霸道，根本就不适合为人子女？”

    “傻瓜，为人子女是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你虽然不像普通人家女儿地那么乖巧听话，可你却是真心地位你地家人着想，一直为他们忙碌、牺牲，还纵容他们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起那些表面孝顺背地里忤逆地虚伪子女来说，不知好了多少倍。至少，你比我强，你看我都快四年没见我爹娘一面了，还害得他们日夜为我担心。”丁澈轻抚着她的秀发，语气中有一丝惆怅。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们？”范小鱼闷声道，成功地被他语种地低落而引开了注意力。

    “嗯，我会的，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就求师父让我回家一趟。”丁澈轻轻地拉开范小鱼，温柔地注视着她，“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我才不去……”范小鱼蓦地红了脸，一把推开了他向外面走去，八字还没一撇，就千里迢迢去别人家，这算什么？

    “哎，小鱼，你别走啊，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何况你一点都不丑，怕什么？”丁澈忙假装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和事佬总算做的还可以。

    “丁澈！”范小鱼嗔着，素手灵活地抓到他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拧了一下。

    “娘子，你就这么忍心虐待未来的夫君么？”丁澈抽了口冷气，嘴角直扯。

    “谁让你乱说话！”范小鱼抬起下巴，哼了一声，眉眼里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丁澈叹了口气，主动地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道：“唉，好吧，只要娘子你欢喜，小生便是受些皮肉之苦又有何妨？”

    说着，死皮赖脸地谄媚着笑了一下：“还请娘子手下留情，莫要太用力了！小生怕拧在我身，疼在娘子心……哎哟……”
章节 第二百二十三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果你回不来，我一定不会等你，重新找个男人。”

    夏府后门附近的隐蔽处，范小鱼凶巴巴地瞪着还是不改初衷的丁澈，尽管已明白丁澈不是去逞无畏的匹夫之勇，而是有勇有谋，可她还是难以完全放心。

    “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这个另觅新欢的机会的。”丁澈举了举手上的鸟笼，随口撅出两个声音，让笼里的鸟儿展开翅膀转了个圈，微笑道，“对了，那个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范小鱼疑惑地看着他伸过来讨东西的手。

    “白瓶子呀！你不是觉得还欠那个小和尚一个人情么？”丁澈嘿嘿一笑，“要是有机会，我可以顺便一下。”

    范小鱼愣了一下，终究还是取出了药瓶递给了他，却又拉住了他的手，抬起水眸，深深地望入他黑亮的瞳孔中，咬唇道：“如果没有把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立刻发信号。”

    虽说丁澈有这么一个善鸟语能令得小鸟起舞、正好可以迎合夏竦的本事，让她十分意外，同时也增添了一份对他的信心，只是如今的夏府不啻于龙潭，她是在不能完全地放心。

    “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现在天气冷了，你们不要守在外面，”丁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兄弟，笑着点了点头：“今晚我会设法留在夏府过夜。只要我入夜前没有出门，那你们就明天早上再来等我地好消息就可以了！”

    然后。轻轻地抽回了手，便头也不回地向夏府的后门走去，从容地敲门。

    范小鱼远远地看着他突然变成另一个陌生人。熟练地卑躬屈膝着，和一个门房说了一阵。只见那个门房居然真地放他进去了。

    范小鱼怔怔地望着那重新关上的后门，默默地独立一会。最终还是咬了咬唇，狠心地离开。视旁边的范通于无形。

    范通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范岱则是重新隐匿于暗处。里面虽有三位高手。但若一旦有什么意外。有范岱在此及时接应。总能让人放心得多。地迎了上来。询问地叫了一声：“师父？”

    “我们屋里说吧！”范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范小鱼。带着两人走进房间。

    “儿。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他们是冲着你来地。他们想要那批贡品。”范小鱼也不让范通开口。直接开门见山。“我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确定你在京城地。但你应该有点了解他们地力量。也该知道找不到贡品。他们是绝不会罢手地。”

    罗地脸色顿时一白。“一切地根源在于那批贡品。而贡品地关键又在于你爹。所以。我想要问问你地意见。”被丁澈硬拉着重新见了范通范岱之后。范小鱼已完全平静了下来。

    她和罗情同一家人已有六年多。她当然应该保护罗。但前提是不能累及她地其他亲人。而对于罗而言。他既然涉身其中。又是关键人物。便应该有自己地看法和主张。所以她必选要让罗先表明自己地态度。如果罗还像范通一样迂腐。只能嚷嚷着宁可自己去送死也不要牵连他们。那就太令她失望了。

    “如果他们知道我离开京城。有没有可能放过你们？”多年地岁月洗礼已经让罗成熟了许多。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一切都该他独自承担。而是静默了一会。才低沉地问道。

    “就算你离开我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范小鱼淡淡地道，“自从三年前那一夜开始，我们家和义帮的恩怨就注定不会轻易了结了。而且他们已经失败过一次，又等了三年，怕是不会允许自己再失败第二次，所以，我想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能找到你的有关线索。而且，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和夏竦勾结，其中又有什么阴谋。”

    “你的意思是那批东西一日不找到，他们就一日不会放手？”罗脸色苍白着，声音却很镇定。

    “正确地说，是那批东西一日没有确切着落，他们就一日不会死心。”望着表面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地罗，范小鱼眼中闪过同情之色，却不得不说，“儿，最好的办法是说服你爹，让那批东西物归原主，只要他们得知东西已经在朝廷手中，自然不会再对我们紧追不舍。”

    “好，我会努力去说服我爹，只是……”罗又沉默了一会，才抬起眼看着范通和范小鱼，如高山深湖般地眼神中凝聚着一团挥不去的担忧，“只是我去我爹那里，来回再快也需要十天，而且还不知道贡品藏在何处，万一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查到你们……”

    “这点你不必担心，我们和卢府地关系还没有外人知道，在这里暂避一时还是不成问题的。”范小鱼沉声道。

    当初为了叶芷燕的名誉着想，他们虽然认了娘，但为了那位宽厚的继父名声，表面上只对叶芷燕夫妇只以义母相称，私下才叫娘亲和二爹，而且也没让卢府大肆宣扬。如今倒正好成了一个有利的庇护，若是再小心谨慎些，确实可以藏住一阵子的行迹。

    只不过他们在柳河镇住了三年，难免总有些行迹外露，若是敌人有心，实在难保不会被他们顺藤摸瓜地查到这里来，所以，必须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这件事才行。

    “那我现在就起程。”罗毅然道。

    “不，不急于这一天，你要是直接这样离开，恐怕没出京城就被他们发现了，必须乔装打扮才行。终于吧，先等丁澈回来，让他给你易容后再去，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们也不放心。”范小鱼看了一眼范通。

    “儿，我知道你爹藏身处很隐蔽，不想为外人知晓，只是我们师徒若是能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范通十分愧疚地道。

    “师父，您这样说，让徒儿情何以堪？”罗终于动容地叫了一声，眼眶陡然红了起来，“当年若不是我爹……总之，一切都是徒儿连累了大家才是，你和师姐一切都是为了儿着想，若是儿连师父都不相信，岂非猪狗不如？”

    范通无奈而又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却又无语，范小鱼心中有疙瘩，只是冷眼看着，没有心情和他们撒狗血情。

    “只是……”罗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师父，师姐，你们也知道我和我爹虽未父子，却是离多聚少，我……我……放心吧，不论如何，我一定会说服我爹的。”

    最后一句话他分明原本是想吐没把握之语，却又陡然转弯语气坚决，顿时让范小鱼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正色道：“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是你爹不愿意交出那批东西，你千万不能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世上无绝路，生机是靠人自己找出来的，虽然交出贡品是最好的办法，倘若你爹那条路走不通，也不是说就一定没有其他法子的。”

    罗顿了一下，才点头道：“好，我答应。可是……可是如果我和师父都离开了，你们……”

    感受到他真心实意的紧张，范小鱼终于微微地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们，我们现在的策略是躲避，而不是正面迎敌，所以你不用担心，倒是你，一路上务必小心。”

    罗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范通虽然因为她始终没有正眼看自己而有些失落，但这个时候，寸功未立，什么都没补偿之前，他确实没资格求得女儿的谅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极力促成此行的目的，好在回来之时，能真正地与一家人团聚。
章节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辱使命

    准备好行囊后，大家就开始等丁澈的消息。。

    渐渐地，中午过去了，黄昏也过去了，夜色也很快开始统治人间，当范小鱼和范通第三次前往夏府附近询问范岱情况时，丁澈已经在里头呆了起码六个多时辰了。

    虽然丁澈临去前曾经说过，如果一直到天黑，他还没有被赶出来，也没有发信号，就证明他已经取得了夏府的信任，得到留在夏府的机会。可是看着夜色慢慢变深，夏府里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范小鱼还是难以止住心头那份担忧，坚持要亲自在外面等。

    她对丁澈的两项绝技都有信心，但里头的那三位高手让她无法只一味地相信这份并不足够强烈的信心。

    对于范小鱼的坚持，两兄弟很无奈，但他们更明白她要做的事情，两人基本上都是无法反对的，更何况以范小鱼现在和丁澈的关系，这个时候要让她回去坐等消息，无疑是不可能的。

    想起白日里范小鱼的爱情宣言，两兄弟不由都在心底暗暗叹气。

    虽然他们都不觉得丁澈是良配，更不觉得丁家是一户适合范小鱼的好人家，可丁澈既然是小鱼自己选择并喜欢的人，今日又为了他们范家而涉险，就凭借这两点，他们现在也是不能反对的。更何况今日还发生了那一场严重的误会，令得父女之间的关系陡然降到了许久没有出现过地冰点。现下，除了寥寥几句必要的交流外，范小鱼压根就不愿搭理他们，更别说好好地沟通一番了。

    想到还要守上一整夜，卢府那边虽然应该安全，但自己不去亲自照看总有些不放心。两兄弟商量后。便让范通回卢府照看其他人，范岱则留在这里接应丁澈。

    走之前，范通还特地去取了两床被子，免得夜深露重，自己的女儿一直呆在外头会着凉。

    虽说披着棉被潜伏实在有些滑稽荒谬，但对于范通这份刻意讨好的补偿。范小鱼并没有拒绝。如今已过十月中旬，夜间气温已是相当低。纵然可用内功抵御深夜寒冷，但她随时要准备接应可能会被发现的丁澈，绝对不能把功力浪费在这上面。

    不过，她虽然留了下来，可一心想要讨好侄女的范岱却不肯让她直接守望，借口轮值。选了个隐蔽地避风处让她先边睡边等，并再三申明若有情况自己一定会马上叫她。

    范小鱼只是略略考虑了一下，就抱着棉被去伪装露宿街头地乞丐。

    一切都是为了到时候能有最好的战斗状态。固然一直都没休息，看似一动不动的范小鱼却也没有真正地睡过。而是一直只在闭目养神，保留着最高的警戒。

    时已近冬，人们身上的衣服早已加厚，夜间地寒意相当深重，但不管夜再冷，时间再漫长，终将会迎来日与夜的交替和轮换。

    天亮了。

    范小鱼从侧门第一次被打开地时候就已经抛去棉被，蹲在了最佳的观察地点。

    早晨的夏府侧门极是热闹，各色新鲜的蔬菜瓜果、各类杂货都是选在这个时候送入其中的，以备一天之用。直到这个时候，范小鱼才难以抑制心中的紧张，几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侧门。

    他说过地，他会十分小心。

    他保证过，他一定会没事。

    他还承诺，天亮后他就会尽快地出来。

    可是，如果他真的连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抓住了，那该怎么办？

    随着时间地推移，范小鱼原有的信心一点点地消逝，这样那样地担忧开始反复在她脑中萦绕。她一会觉得自己应该对丁澈有信心，只需安心等待即可，一会又担心此刻的丁澈正需要援助，想要不顾一切地进入夏府，一会却又怕若是丁澈没有出事，她这样进去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天色就在一个念头转着一个念头之间，天色越发地明亮，曾经昏暗的角落也被亮堂堂的光线所取代，侧门前渐渐地冷清了。

    “我去看看吧。”见到范小鱼如此紧张，范岱终于闷不住地跳了起来，也不管什么时候，把脸一蒙就要窜出去。

    他实在呆不下去了，就算进去之后等待自己的是陷阱，也好过什么都不做的呆在外头。昨天范小鱼怨的虽是范通，却让他也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也没有当好一个好叔叔，既然小鱼喜欢丁澈，那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那小子救出来。

    “再等一下。”范小鱼终于开了口，奇异的，范岱这一冲动，她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我对他有信心！”

    说着，范小鱼的气息一下子平和了起来，安静地注视着那座侧门，仿佛丁澈下一刻就会从容地从里面走出来一般。

    像是心灵感应似的，没过三分钟，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人顿时一振，忙盯紧了门口，这一次果然看见空着手的丁澈被送了出来。只见他跨出门槛后还有说有笑地和门房打了个招呼，并往他的手里塞了一点东西，那门房得了银子，十分开心，好像已经和他很熟似的挥了挥手，这才退回去关了门。

    丁澈看着门关上，仿佛忘了这边还有人在等一般，径直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见到丁澈平安出来，范小鱼终于舒了一口气，正要吸一口气轻哨一声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却被范岱扯了一下衣角，指了指夏府的围墙，让她先不要着急。

    其实范小鱼也知道丁澈之所以没有马上到这边来，而是往其他地方走去，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跟踪。只是关心则乱，一时间反而忘了。当下，又重新按耐住性子继续观察四周的动静，同时等待丁澈从其他地方绕回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了，丁澈出来后，那侧门再也没有开过，旁边的围墙里也不曾跳出什么可疑的人物。而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范小鱼便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转身将那个身影纳入视线中，又紧紧地缠绕住那熟悉的眼神，范小鱼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若不是范岱就在一旁，她真想直接扑入丁澈的怀中，而不是只这样默默地和他互相对视着。

    “等了一晚上，肚子饿了，小鱼，我先去吃点东西，我们回去再碰头。”范岱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先开溜了。

    “你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丁澈眉头顿时一蹙，责备道，“我不是说让你早上再来吗？”

    范小鱼一言不发，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会经过，再不迟疑地张开双臂便投入他怀中，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暖，感受着他的存在。

    “傻瓜，我既然有把握进去，哪能那么容易出事呢？”

    抚摸着她冰凉的秀发，丁澈忍不住低叹了一声，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嘴角却扬起了幸福的笑。

    ……一些牢骚话，不喜欢的亲们忽略吧…………

 章节 第二百二十五章 起程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就理智地很快离开，不过进入卢府之前，为了以免这张已在夏府用过的易容引起麻烦，丁澈先取下了人皮面具，但因为不暴露他是钱惟演外孙这个敏感的身份，便又单纯地利用其他的易容工具将自己的脸涂黯，略改了一下眉形精神。

    他的存在早在准备饭馆开业的时候，叶芷燕和卢子晁就已知道，但是卢府人多嘴杂，仆人成群，还是小心点为好。

    回到府里，和众人团聚，一番转述后，众人均都舒了一口气。

    丁澈这一次探险，虽蹲守了大半夜，不过还是很值得的。

    义帮是为罗为贡品而来，这件事昨天就已确定，但是义帮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又对他们范家眼下的情况有多少了解，是否已经针对他们展开了一系列的阴谋，他们和夏竦之间又有着怎么样的协定？这些却都是大家急切所需却又未知答案的重要疑问。而丁澈昨晚的冒险，虽然没有得到全部想要的讯息，但至少有一点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却让大家都宽心了一点。

    原来，高志达他们是前天才到的京城，也就是说，他们第一天刚刚到，就十分凑巧的正好被范小鱼和范岱撞见了，这一点实在不能不说是极其幸运的。

    “这么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我们现在住在卢府，不然他们肯定一来就会派人去柳河镇盯梢，甚至直接来偷袭了。”为了活跃气氛，范岱故意夸张地大呼好险好险，然后说出一句大家都明白的废话。

    “二弟说的对，不过我们也不能因此而掉以轻心，还是一切都要小心为上。”范通也说了句废话，自从连连说错话，和女儿之间的关系降到冰点后。他就一直十分小心，每次说话前都要再三地想想，确定不会有任何意指才敢出口。

    “师父，既然他们一时还没发现我们，那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免得时间拖久了，变化会更大。”罗口中叫着师父，眼睛却是看向范小鱼。

    他一直是个很沉默内敛但又十分敏感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范小鱼和范通之间好像没发生什么事，但这种假象瞒得过叶芷燕，却瞒不过和范家人朝夕相处的他。更何况在这种非常时期，不问可知，他们父女俩之间的这种异常冰冷的关系一定和自己离不了关系。只是范小鱼不说，范通也不说，就代表他们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担心。而此时此刻，他最最承受不起的，也正是范家人对他这种无私地爱护。而若是想让自己的心好过一点，若是想让范家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出发，尽早地劝说父亲将贡品归还给朝廷。

    范通含糊地应了一声，却又可怜兮兮地看向范小鱼。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那就麻烦你了。”范小鱼转向丁澈。

    “包在我身上。”丁澈对她笑笑。拿起装满了易容工具地包袱。示意范通和罗跟他到另一个房间去。

    三人离开后。范小鱼和范岱面对面地继续坐着。

    “小鱼。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范岱坚决秉承着范小鱼乃是一家之主地原则。十分谦虚同时也是可以讨好地请示道。

    范小鱼淡淡地道：“你觉得呢？”

    在经历昨天那次心伤之后。现在她地心境较之昨天以前。已经有了很大地转变。对于一个家中有两位正值壮年地男性长辈地家庭来说。她这样几乎独揽一切地劳心劳力。是不是其实也是一种活该地自虐？

    “我要是说了，说错了你可别生气？”范岱小心地先打预防针。

    “你说吧！”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头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过我觉得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在柳河镇的范家大院，不能再要了。”范岱看了看范小鱼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不高兴。才继续接道。“当初我们一家在柳河镇买房时，是老老实实地去官府办过手续。入了民册的。而且我们家在柳河镇一带又小有名气，义帮地人迟早都会查到。留着怕也是没用了。”

    说着，看着范小鱼等她的回复。

    “那就卖了吧！”范小鱼面无表情地道。范通所说的这一点她当然早就清楚，不然昨晚也不会连夜让家人搬出。虽然那个家倾注了她许多心力和感情，但是比起家人的安全来，那便是死物一件，纵有再多不舍卖价再低也得放弃。

    范岱忙道：“哦，好。”

    “还有其他的想法吗？”范小鱼不懂声色地继续问道，其实范岱虽然嗜武成痴，鲜少愿意搭理其他的事情，平时需要他出力时都是一个口令才一个动作，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没有头脑，不会思考。

    “还有，”范岱犹豫了一下，道，“百灵阁那边虽然一时不用担心，可是我们新开地饭馆恐怕……恐怕也需要处理一下。”

    “哦。”

    见范小鱼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他这个建议而生气，范岱忙继续道：“你知道，我们要开饭馆的事，镇上很多人都晓得，这件事也是瞒不了的。虽然我们谁都不想一再来还没开就倒闭，可是……”

    范岱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事情已经很明显，也因为他实在有些不忍心。为了筹备“一再来”，前段日子范小鱼不知投了多少热情和心血进去，如今的饭馆都已经在试营业了，却突然要这样放弃掉，放在谁心里都不好受。

    “我知道了，这两件事我自会处理。”范小鱼沉默了一会，道。

    “呃……那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范小鱼只说了一句话，便起身站起去找范白菜。

    罗和范通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件事也瞒不了范白菜，而且，总该让他们告个别。

    什么都不用做？这怎么行呢？范岱呆呆地挠了挠头，不明白范小鱼指的是什么意思？只好真的什么先都不做地等丁澈他们。

    他们没有再等多久，丁澈很快就把师徒俩带回来了。

    罗因有异族血统，眼窝凹深，鼻梁高挺，轮廓鲜明，十分引人注目，丁澈便顺势将他改装成一个京城中到处可见地中年胡商，然后让范通扮成一个肤色黝黑、带着一副苦命苦瓜脸的随从，彻底地大变了个样。

    两人走进来的时候，不要说别人，就连范小鱼等人，一时也认不出他们来，当下立时安心了不少，有了这行头，接下来一路上肯定能顺利许多。

    半个时辰后，内湖一处较为偏僻的码头，一艘普通的客船即将起航。

    “二弟，家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看着站在远处，根本无意和他告别的范小鱼，范通难免感到一阵酸涩，却又努力地打起精神来再三地嘱咐范岱，“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尽量地不要出去，免得和他们撞上。还有，我知道你和小鱼都不喜欢忍字，尤其是你，可是为了冬冬和弟妹，你们一定凡事都要先三思而后行……”

    “知道了，大哥！你都说了多少遍了？难道这点轻重我们都分不出来吗？我们俩能想到的，小鱼早就想到了，你只要自己好好保重就行了。快走吧！早去早回，我们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范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然后看向罗，鼓励地朝他笑笑，道，“儿，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地孩子，师叔对你是很放心地，就不多说了。”

    “师叔放心，请转告师姐，我一定会不负所望。”罗点了点头，最后地望了一眼和丁澈并肩而立的范小鱼，终于狠心地转身大步踏上船板。

    他和她之间地命运，在被父亲塞给范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能有这将近七年地美好光阴，他应该感到知足了，至于其他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呢？
章节 第二百二十六章 信任

    “宝……”目送客船远走后，范岱笑嘻嘻地凑到一直遥望远方的范小鱼身边来，很习惯地开口就想喊宝贝侄女，可刚说两字就被范小鱼投以轻飘飘的一眼，这才想起现在范小鱼可是个“男儿身”，自己差点就把她给暴露了，忙掩饰地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道：“咳咳……我说侄儿，这眼看大中午了，我们上哪里吃饭去？”

    原本他是想让范通师徒俩吃了午饭再出发，不过一来因为不便让卢府的下人看见他们易容后的样子，二来罗又急于上路，范通也说带点干粮就好了，且范小鱼也没有什么饯别的意思，结果试图二人就还真的只带着干粮上船离京了。

    听到范岱改口，换了套随从服的丁澈暗暗一笑。他和范家交往日子也不少，平日里也没少听范岱唤范小鱼为“宝贝侄女”“乖侄女”之类的，因此倒是全无惊讶，反而故意当作没听见，连笑容都隐的深深的，免得对他还有深刻意见的范岱着恼。

    “去一再来吧，我就刚从那儿过来的，听说明天才正式开业，如今正在优惠。”

    范岱本是随口一问，没料到前边正来了几个做小买卖模样的人，要经过他们去登船，其中一个居然自来熟地搭了一句。

    “一再来？”范岱被他突然接口吓了一跳，一时差点还以为自己暴露了，随即才想起来自己三人出来送行。也俱都是化了装地，即便是一再来的伙计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倒是多心了。

    “对呀，就是那一家。”那个路人伸手一指远处那一栋在周围的低矮建筑中分外分明的一再来，很热情地道，“那个一再来不论是环境还是味儿都是极不错的。我们刚才每人一大碗排骨猪肉炖千张。外加两个馒头，才不过十个钱，那肉炖的，那汤熬地，又香又鲜！”

    见伙伴站住了热心指点陌生人，另两个路人也顺口赞了两句。才拖着伙伴上船去了，哪里知道。眼前站地这位少年，就是“一再来”的大东家。

    “看来一再来的生意还不错呢！”范岱摸了摸鼻子，想起一再来终究是要处理掉的，谄谄地笑了一下。

    “那就去一再来吧，反正总要吃饭的。”范小鱼默默地收回凝视范通离开方向的目光，将一缕情绪藏在心底。淡淡地道。

    丁澈并不知道她和范岱之前地商量，如今听出她的语气里有一抹惆怅，心头不由微疑。但碍于这处码头虽小，但来往地人也不少。不便询问，便点点头。

    三人往“一再来”走去，才瞥见三岔口，就看见一再来门口食客络绎不绝。虽然大多客人的打扮都十分寻常，像是消费不高的，但“一再来”本就秉承中低消费的原则，反而正好说明了这个试营业应该还是成功的。

    一再来的待人接物，三人都是早就熟悉地，因此被盛情迎入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看着满堂狼吞虎咽般的客人，那种骄傲地成就感却油然而生，只是想到今天来的目地，眼神又是一黯。

    “三位这边请！”忙的脚跟都快不着地的迎宾伙计并没有认出乔装打扮后的三人来，听说三人是点菜，忙把人带到二楼。专门在二楼伺候的伙计立刻上来拂桌倒茶送菜单，动作俱都十分轻巧到位，

    比起一楼的大众客厅来，二楼便显得清净许多，连他们在内，十几张桌子也不过才坐了三桌。但瞧他们的神情，却也是相当满意的，想必若是将来可以继续经营下去，这些客人应该就是回头客，只是可惜……

    “怎么了？”一直关注着范小鱼细微神情的丁澈，见她自进店后情绪一直不佳，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回头再说。”范小鱼勉强地朝他笑笑，转目看了一眼旁边的客人。丁澈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尽量用眼神抚慰她，希望她能多宽些心。

    范岱看着他们“眉来眼去”，心里却只有叹息，要是可以，他也不想关掉一再来啊，这生意多好，关掉多可惜啊！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很快就陆续地送了上来，期间又来了两桌客人，人一多越发不好说话，三人几乎再没有交谈。可范小鱼心里头堵着心事，这佳肴吃到嘴里，也没有往日那般美味了。

    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吗？范小鱼挣扎着，心里终究有些不甘，何况如今这店也不单是她一个人的。

    不是她一个人的？脑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范小鱼紧抓着这个念头一琢磨，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于是马上招手叫伙计过来，让他给自己准备纸笔和印泥，然后扔下吃了一半的饭菜，就在旁边的空桌上提笔写起字来。

    “这是……”丁澈在一旁看着，不由惊讶地扬了一下眉头，立时聪明地猜到范小鱼之前为何事而愁。

    “这倒是个好办法，问题是……”范岱也凑了过来，不过话说了一半，就摸了摸鼻子不语了，小鱼决定的事情向来都有她的道理，想必这契约里头一定有文章的，他还是不要多问了。

    他没继续问，范小鱼也没准备回答他，自顾自地吹干了墨迹，又在上面按了手印，然后才瞟着丁澈轻笑了一下，“这事我可就做主了啊！”

    丁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这种小事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便笑着点了点头。一再来的厨房内，仇九娘正忙地不可开交。忽听女儿附耳说，范小鱼已悄然地到了后院，而且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并嘱咐不能告诉任何人，心中不由很是疑惑，忙扯过汗巾随手擦了擦汗。急步地走进后院。

    “云英。你在外面帮姐姐看着，有人来就咳一下。”见到母女俩回来，范小鱼先是微笑地打发了戴云英，然后关上了房门。

    “小鱼，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仇九娘多年来独自带着女儿在社会上打滚，人又聪明。看见范小鱼这幅神情，心中顿时一凛。

    “嗯。我有一个坏消息必须要告诉你。”范小鱼点头道，和仇九娘相处了近一个月，她一直很喜欢仇九娘的坚韧和爽朗，当下也不废话，正视着仇九娘，神情肃然。开门见山地道，“九娘，一再来恐怕是无法再开下去了。”

    “什么？”仇九娘这一惊非同小可。对于她来说，如今的一再来不但是她的事业。更已经是她的家了，而且如今饭馆刚刚筹备好，眼见明天就要正式开张，范小鱼却一开口就说一再来要关门，怎么能不让她震惊？“小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不开了？”

    “不是不想开，是不得不放弃，”范小鱼苦笑道，“而且不止是一再来，就是我们在柳河镇地家业也不得不舍弃了，因为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

    “你们要离开京城？为什么？”仇九娘更惊，却勉强地坐了下来好让自己冷静一点。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而且知道太多反而对你们母女俩不好，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个大概。九娘，你知道我们不是京城本地人，其实，当年我们来到京城是因为我爹和二叔无意间结了一个大仇家，才不得不离家避难。我们原本以为到了京城就安全了，没想到不过三年，仇家却又马上就要找上门来。”

    “那你爹现在怎么样了？他没事吧？还有你二叔你二婶冬冬他们呢？”仇九娘听说范家是因为要避仇才离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九娘，你不要担心，现在仇人还没找到我们，大家都还很安全。”范小鱼歉意地看着她，“只是一再来我没有办法再经营了，实在很抱歉！”

    听说众人都没事，仇九娘不禁舒了口气，豁达地笑了笑。

    “这不能怪你，毕竟什么都比不上人的平安重要，一再来不开虽然可惜，但也不过是身外物而已，至于我，你更是可以放心，大不了我重新回去当我的馄饨西施，只要有手艺在，天总是无绝人之路的。这样吧……”仇九娘站了起来，“我马上就去找经济，虽说时间很紧，可自从昨天试营业后，附近可没少有商户对一再来感兴趣，而且一再来一切都是现成的，虽然价格可能低些，但想必总能卖出去。”

    “不用了，九娘，实际上我已经有一个好人选了。”考验了仇九娘一会后，范小鱼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已经找好买家了？”仇九娘一怔，随即真心地笑道，“那最好了，这样也能少亏一些，那买家现在是不是已经来了？那是把他请到后院商议，还是我们过去？”

    范小鱼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都不需要，只要九娘你在上面签个字画个押就行了。”

    想到有了新主人，自己可能马上就得从这里搬走，仇九娘不禁有些惆怅，但随即抛开了这些，决定等见了买家后再努力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留下来，但她念头还没转完，就看到了契约上那一个鲜明的名字，不由又是大吃一惊：“把一再来转卖给我？可是……”

    “除了你，一再来交到谁手里我都不放心。虽然如今我家有难不得不离开，可我和你一样，不希望我们这段时间地辛苦都成白费，我更相信，九娘你一定能把一再来经营的很好。”范小鱼笑道，“至于你觉得自己现在拿不出钱来，那简单，只要你把饭馆经营好了，害怕到时候会没钱给我么？”

    “难道你就不怕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么？”仇九娘动容地道，契约上虽然写了价格，可早已签了字画了押，也就是说，就算以后她一分钱都不肯给，范小鱼也拿她没办法，这和白白赠送又有何区别？

    范小鱼笑道：“你都能相信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相信你？”

    “好，既然如此，那好。”震惊过后，仇九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取出平时给女儿练字用地纸笔，略一思索，挥毫写下几句话，并郑重地按了手印，然后递给范小鱼。

    “九娘，你这是……”这一下轮到范小鱼动容了。

    仇九娘淡淡一笑：“你既然相信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不管你们何时才能回来，一再来的真正东家依然永远是你。”
章节 第二百二十七章 承诺

    “你没有看错人。”丁澈合起手中那份声明，笑着递还给范小鱼。

    “那当然，咱们家小鱼那是什么眼光？她看准的人能有错么？”范岱得意地道，话一出口，忽然猛地捂住了嘴，满脸懊恼。娘的，他怎么这么笨啊，这么说不就等于承认范小鱼看上的这个家伙也不错么？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去柳河镇了？”

    丁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却聪明地没有投机取巧，趁机拜谢范岱的成全，只是当做不觉地转开话题。他当日希望范岱能早日接受自己，不过他更希望能凭自己的真本事获得所有范家人的认可。

    “小鱼，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范岱忙道。

    “交给你？”范小鱼似笑非笑，“二叔，你知道咱们家那个院子能卖多少银子？又知道谁最有可能买吗？有把握在今天就把院子卖出去吗？”

    “这个……”范岱顿时傻眼了。

    “行啦，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去办吧！”看见范岱又尴尬又可怜又极力想赔笑讨好的模样，范小鱼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然他再有心帮忙，可是隔行如隔山，要让从来不问世俗的人突然当家，能当得好才怪呢！

    “嘿嘿……小鱼，那你给我指派个我能做的事吧？对了。要不，我还是去监视那帮小兔崽子吧？”想到自己地长处，神情原本萎顿的范岱顿时又来了精神。

    “不用了，你还是先回去办好另一件重要的事吧？”

    “好，你赶紧吩咐吧，不管什么事。这一回我一定都办的漂漂亮亮的。”范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办不好我可就不客气了。”范小鱼嘴角一勾。

    “我范岱说话算话，否则任凭处置。”范岱更是豪气万丈，雄纠纠气昂昂。

    “那你听好了，现在，你立刻给我回去，先好好地洗个澡。除去你那身臭味，然后好好地给我睡上一个下午。”看着他两只铜铃里明显地红血丝。范小鱼悠悠地道。

    这就是很重要地事？范岱再度傻了，脸色顿时哭丧了起来，简直比要他去送死还难看。

    “别以为我只让你睡觉？”范小鱼好笑地白了这个怪胎叔叔一眼，“你已经两天没睡了，不好好养好精神，晚上怎么去监督那些家伙？”

    “是。我马上就回去。”一听晚上还有任务，范岱顿时又变了脸色，喜滋滋地转身就跑。但没走两步，突又回过头来。瞪着丁澈道，“小子，好好保护小鱼，要是……”

    “范二叔放心，小子绝对不会令二叔失望，要是小鱼有一根毫毛缺少，二叔尽可找小子算账。”丁澈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做足了未来侄女婿的姿态，却又狡黠地在后面直呼“二叔”，偷偷地省略了一个“范”字。

    “你最好说到做到。”范岱哼了哼，目光转到小鱼脸上时却又立刻变了笑脸，谄媚地道，“小鱼，那我回去啦！”

    范小鱼回给了他一个白眼，范岱嘿嘿一笑，忙**着火似的一溜烟跑了。

    初冬的午后，阳光并不耀眼，淡淡的，静静的，仿佛有一种说不尽地沧桑，却又依然能带给人们一丝平和的温暖。

    范小鱼和丁澈就披着这样地阳光坐在船头，看着柳河镇渐渐迎面而来。

    从城里到柳河镇，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这三年来范小鱼都已经走过无数次，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间，几乎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出船只与码头之间又缩短了多少距离。不过此刻范小鱼心中思考的并不是这份距离，而是柳河镇上有几户人家早已对范家院子感兴趣，怎么样才能既能卖掉院子又能得个公平的价钱。

    丁澈没有打扰她的思考，微微眯起、将精光尽藏在黑瞳中的眼睛正半点也不敢松懈地打量着已在眼前的柳河镇，目光快速地从河岸上地人们身上掠过，搜寻着可能藏匿其中的可疑人物。

    船只很快就靠了岸，范小鱼心中也大概有了计较。

    两人并不着急找买家，而是先扮成做小买卖的商人，在范家院子附近以及柳河镇观察了半个时辰左右，又从屋角翻入院中仔细地搜了一遍，谨慎地确定有无异常。

    院子很平静，虽然昨日清晨这里地主人们才刚刚搬走，可是此刻行走其中，却让人有一种此处仿佛已经荒凉了许久的悲凉感。

    这是她地家，却又不能再继续成为她的家。就像是她曾以为槐树村那个租赁的小院子将会让自己栖息很久，却毁于了一场大火再也不复存在一般，注定了只能在她的生命中充当一个无声的过客。

    究竟到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的永远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会改变的、坚固如堡垒般可以守护她一生的家呢？

    范小鱼的手指轻抚过熟悉的家具、门口、梁柱、甚至是厨房的灶台，心里涌起了淡淡的感伤，不管这里的一切曾经多么的熟悉，也不管她有多希望这一家能再度充满众人的欢声笑语。有冬冬朗朗的读书声，有岳瑜悠扬的笛音，有贝贝不时掠过的火红色身影……甚至，她还有些想念时不时就找借口来串门，实际上总想着打家里头那些光棍们的那些烦人的三姑六婆。只可惜，纵然有再多的遗憾和无奈，该舍弃的终究还是要舍弃。

    “还会再有的，而且以后一定会更好。”丁澈悄然从身后地温柔环住她的腰，发鬓与发鬓轻轻地厮磨，声音低哑柔和，“我保证。”

    “你说什么？”范小鱼只觉得心突然轻颤了一下。

    “你最想要的，这些……这些……”丁澈的目光一一扫过布置的十分整洁，而且搭配很合理的厨房，“还有你刚才走过的全部，一个家，一个将会永远属于你的家，从此不论风霜雨雪、春夏秋冬，都绝不改变，谁也无法夺走的家。”

    范小鱼闭上眼睛，眼泪和温暖就这样突然涌了上来，他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他还承诺给给与她一个永远的家。

    就算这是甜言蜜语，也是世上最让人感动的甜言蜜语，就算他是在用这个承诺来收买她的心，这一刻，她也放任它沉入自己的内心深处，然后郑重地熔铸成一个期待。

    “小傻瓜，这么容易被收买啊！”丁澈故意说着，温暖的唇却轻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润。

    “好啊，原来你是骗我的？”范小鱼想要佯怒地回嘴，声音出口，却带着一丝哽咽。

    “嗯，想骗你，骗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永远都被我欺负……”丁澈故意笑得十分邪恶，修长结实的双手却依然只环在她的腰上，源源不断地为她送去所有的温暖，而没有一丝邪恶的念头。

    范小鱼扬起无声的笑容，没有再回嘴，只是将身体更加放软地靠在他身上。她想，她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冬日下午，这一间小厨房的。

    感受到怀里人儿的依恋和托付，丁澈越发拥紧了她，唇边是一样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她的梦想，其实也一直是他的梦想啊！

    到时候他们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唔，他们的房间一定不能缺少那个小阳台。这样，等到他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他还可以悄悄地从外面爬上去，偷偷地去敲她的门窗。

  章节 第二百二十八章 解决后顾之忧

    有时候，一种暖人心扉的温馨感觉并不需要太多的时光来制造，甚至，也许只要有一秒，就足够让人回忆一生，温暖一生。所以，稍事休息后，范小鱼和丁澈便没有继续上演温情戏，而是很快地就离开了厨房，只因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丁澈的帮助下，擦去易容，又回自己的房间换了套衣服后，范小鱼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打扮，为了谨慎起见，他们还是没有从前门出，而是从角落里又翻了出去。反正对他们而言，翻墙就想迈门槛一样简单。

    范小鱼正准备和丁澈一前一后地走向镇里，忽然啊了一声，回过头来。

    “怎么了？”丁澈一怔。

    “我们一并把你那房子卖了，给你嬷嬷重新找个地方吧！”范小鱼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小村子，蹙眉道：“我们两家离的太近了，而且当初你那房子是我爹找的，我们平时又素有来往，并不是秘密。万一义帮的人找上门来，现我们不在，气急败坏之下，若是连累嬷嬷，那就后悔莫及了。”

    丁澈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轻笑道：“还是娘子想的周到。”

    “这件事我都差点忘了，你还取笑，”范小鱼忍不住有些赦然，啐道：“这么重要的事，我才不相信你没有想到。”

    “不管我有没有想到，这都是你地心意。”丁澈望住她。目光温柔如水，里头更有一分感激和欣慰。

    范小鱼脸一红。怎么都觉得这话好像在表扬媳妇似的，忙推着他道：“那你现在就回去让他们收拾吧，等会卖了房子就可以一起走。到了城里要是一时找不到合适地就先在客栈住下。”

    “不急，我还是先陪你去吧！”

    “现在他们还没现这里，你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娇娇女。”范小鱼娇嗔着白了他一眼，“再说，你跟在我身边，别人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呢？”

    “说什么？别人要是说。我正好可以直接告诉他们。你是我娘子。”

    “谁是你娘子？找打是不？”范小鱼在他地臂上重重地拧了一下。眸光流动间。尽是动人地神采。

    “哎哟。娘子手下留情啊！”丁澈假意吃痛地连声哀叫求饶。

    “丁澈！”范小鱼恼怒地瞪眼。“你时间很多是不是？”

    “好好好。听你地。都听你地。”丁澈可怜兮兮地连忙举手投降。

    虽然时间紧迫。而且第一户被范小鱼主动上门拜访地人家就想趁她急于脱手而漫天压价。不过范小鱼在镇上几年毕竟不是白呆地。她这个年纪轻轻就当家作主地名声更不是虚传地。当下不慌不忙地就阐明了自己地原则。

    没错，她是因故要卖房，并且希望马上就可以成交，不过由于这几年柳河镇地展，范家地地段是出了名的抢手，所以每一户人家她只会给一次机会。若是想要趁机大杀价，以为她范小鱼好欺负，那对不起了，她就是宁可让房子空上几个月，也不肯出手。

    这句话一撂，卖主顿时不得不考虑，毕竟都是一个镇地，平时也有些知根底，虽说范通是出了名的好商量，可范小鱼却是个说一不二地主，要是自己出的价不合适，她还真有可能立马出门去找别家。一番考量后，卖主便主动提回了一部分价格，范小鱼趁势再讲价还价，带着买主在家中转了一圈，把东西俱都折价给了他，最后以一个比平时低五分之一地价格定了下来，并顺带地把丁澈那套小院也附带了出去。

    由于找了第一家谈判就确定了买卖，时间上节省了许多。即便范小鱼和丁澈带着老嬷嬷及一对佣人故意乘着车子先赶到内湖码头，待到雇来的车子离开后，又悄悄地换乘了另一辆车子，又中途另转了小船，为了以免留下痕迹辗转了大半圈后，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至于老妇人的新住处，由于丁澈在云来客栈住了不少日子，知道子家胡同里头又不少旧宅子出租，便把人接到了那里。现在范小鱼他们都住在城里，而且他在云来客栈的包房也一直未退，如此一来，依然还是方便照顾的。

    不过事情办得顺利，不代表范小鱼的心情就是舒畅的。实际上，当她坐着驴车离开柳河镇，看着留下三年多回忆的范家院子慢慢淡出视线时，范小鱼的红唇几乎一直紧抿着。

    眼前这个曾经的家，还有百灵阁，还有一再来，都是她辛辛苦苦才打拼出来的。而今，她却不但被迫暂时放弃一再来，更是被迫卖了家，而且为了安全，以后百灵阁也不能常去，不论是哪样家业，她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这让她如何能心甘？

    “丁澈，我们不能只把希望放在罗和我爹身上，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就让义帮这样白白地毁了我的一切。”离开老妇人的临时住所后，走在子家胡同的时候，范小鱼忽然忿忿地蹦出了一句。

    丁澈停步看着她，微微一笑：“好，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可是，可能还会更危险。”见丁澈答应的这么爽快，范小鱼反而又有些犹豫了，她可没忘记当丁澈冒险入夏府，她守在外头那一夜的难熬滋味。

    “凡事要想成功，总要冒一定风险的。我们是有危险，不过，真正有危险的应该是他们吧？”丁澈故意把指关节扳的咯咯响，阴森森地一笑，“居然敢惹我家娘子大人，他们就该有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范大女侠和丁澈大侠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不管什么魑魅鬼怪，定让他们有来无回、魂飞胆丧。”

    “自大狂，我可从来没有看到你用过剑。”范小鱼取笑他。

    “错，这是自信，至于剑嘛，嘿，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丁澈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酷酷的姿态。

    “好啦，别耍宝了，”范小鱼抿嘴笑道，“我们现在就回去找二叔商量吧，说起来，光靠小玩意事是斗不过他们的，我们也是得有一些称手的兵器了。”

    “等一下，别急，”丁澈点点头，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左右一看，忽然带着她向前奔去。

    “你要做什么？”范小鱼一边随着他奔跑，一边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丁澈扬着嘴角，经过一棵大枫树，忽然拐进一条极其狭小的巷子里。

    “你带我到这小巷里来干嘛？”范小鱼疑惑地道，这巷子好像有点熟悉啊。

    “温习功课。”丁澈拉着她直奔入弯曲的巷子深处，确定无人可以看见，便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准确地覆盖了上去。

    “嗯？唔……”

    色狼！挣扎中，温热的气息反而越浓郁地将她包围，红着脸的范小鱼忽然想起来了。

    那一次，也就是醉酒后的第二天，她曾来找过他，并问他她是否做了什么丢脸的事，然后他说她教会了他一件事，这件事在一再来已经重新验证过了，而今……

    身体有些软，范小鱼赶紧搂住眼前人的脖子，闭上眼睛全心地感受着那从口中源源不断地传入身体的爱意，唔……这个功课好久没做，确实是该好好温习温习了。
章节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先见之明

    “你怀里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半响后，范小鱼气喘吁吁地挣脱开某人情不自禁间越来越紧的怀抱。

    “没什么啊？”不满甜蜜的缠绵被打断，丁澈伸手就想将她捞回到怀里。

    “真的有东西。”范小鱼侧依在他胸口，三两下就摸出了方才硌着她的东西，却原来是她交给丁澈，让他去给夏竦下药的白瓶子。

    “原来是这个，你放心，我已经下过药了，你不用再对那假和尚有什么愧疚了。”丁澈只瞟了一眼，就又再度占据佳人的樱唇。

    “等一下……”范小鱼却再度推开他，身体里还残留着**的迷岚，眼睛却已经清明了起来，“丁澈，你说，我们能不能用毒来对付他们？”

    “毒？”丁澈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是啊，”范小鱼也古怪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这个手段很下三滥吧？”

    当初去给桑家人下药的时候，他可是很积极的。

    “当然不是。”丁澈咧了一下嘴，忽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就纵身往巷子里头跃去。

    搞什么吗？范小鱼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丁澈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坛子。

    “里面是什么？”范小鱼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丁澈嘿嘿一笑：“毒鬼樟地叶子。”

    “毒鬼樟地叶子？”范小鱼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恍然大悟地指着他。“你没全部烧掉？啊。难怪原来那天你会提早去砍树。你好狡猾！”

    “错。这不是狡猾。这是有先见之明。”丁澈笑嘻嘻地一手抱住坛子。一手拉起范小鱼地手在唇边轻啄了一口。笑道。“你家那个美男子既然对药理那么有研究。想必提炼这一坛子毒鬼也不在话下吧？”

    “什么我家的美男子？”范小鱼嗔道，随即眼波一转，抿笑道，“你的意思是将来我可以多收几房男妾么？”

    “男妾？你敢？”丁澈被严重地雷到了，随即目露凶光，随后将坛子一放，立刻一把将她扯进怀里。霸道地封住她欠吻的小嘴。

    “嗯……是你自己……说……我家的……”范小鱼挣扎着还想嘴硬，却终究不是死鸭子，无法坚持到底地，只好在某人又无赖又强大地攻势中投降。

    半个时辰后，卢府，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范小鱼和因抱着一个坛子看起来更像个憨笨少年的丁澈一回府，就直接去找岳瑜。

    “我试试吧！”

    不同于上次范小鱼大费口舌才让岳瑜同意，这一次范小鱼才婉转地说完请求，并希望他能研究一些别的毒药时，岳瑜就出乎意料地一口答应。待听丁澈说了有关提炼毒鬼的一些大概资料后。虽然因为里头全是数不清的毒鬼而面色有些白，但他还是勇敢地把坛子抱了进去，马上就开展工作。

    丁澈和范小鱼并肩走出岳瑜的房间后。忽然又回头望了一眼。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以后得把你看紧些。”

    范小鱼一怔，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不禁有些甜蜜又有些歉意，叹道：“其实他也是可怜人。”

    说着岳瑜。却又不禁想起已经离开的罗，心虚更有些低落。她不是无情的人。可更不是多情地人，不管有没有丁澈，她既然对他们两个都无心，便不该给人家永远只是虚幻的希望。

    如今夏竦已无法人道，最根本的威胁解除，等到这一次事情了解了，他们也该送岳瑜回到他那多年不曾归的老家了。以他这个年龄和容貌才能，等他一回到家，家中必定会立刻为他寻觅良配，等到那时，他自会慢慢淡忘了她这个无心人。

    “我知道，可是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可怜就给他们机会的。”丁澈低声道，很自然地握向了范小鱼的手。

    “咳咳……”范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对面的厢房门口，正拉着一张长脸瞪着丁澈快要握住范小鱼的手。

    “二叔。”丁澈几乎立时像条件射地曲回手指，瞬间陪出一副笑脸，其变脸之快，居然颇有范岱的风范，惹得范小鱼不禁低头偷笑。

    “我姓范。”范岱重重地哼道，这小子如此油嘴滑舌，难怪另外那两个木讷本分的孩子不是他地对手了。

    “范二叔，我们正有事要找你商量呢！”丁澈立刻乖巧地从善如流，同时狡猾地拿正经事做掩护。

    范岱当然知道他这个小聪明，不过他早已在房间里憋了一个下午，早就盼着范小鱼回来指派任务了，闻言就是再不想便宜这个姓丁小子，也只能先暂时放过他。

    “那还废话什么，快说。”范岱一阵风似的卷到他们旁边，并且故意挤到了两人中间。

    “就算有事要商量，也得先吃了晚饭再说。”丁澈还没回答，院门口已经传来一个微带责备的声音，叶芷燕左手牵着范白菜，右手牵着怜儿，后面还跟着上官娇和赵瑶，竟来了一群人。

    “娘。”范小鱼一怔，忙抛下两个男人巧笑嫣然地迎了上去，并对众人都点了点头。

    “小鱼姐姐。”怜儿挣脱了叶芷燕地手，甜甜地冲她喊了一声，张开双手就要让她抱。

    “怜儿乖。”范小鱼弯腰搂住冲入怀里地香软小身体，一边抱起她，一边在她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顿时惹得怜儿咯咯直笑，娇腻地厮磨着她地额头。

    “怜儿，快下来，你姐姐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你还给她添堵。”叶芷燕慌忙心疼地道。

    “娘，没事的，我不累。”范小鱼笑道。

    “怎么会不累？昨晚……唉，”叶芷燕本来想说她忙地一晚上都没回来，不过想到周围这么一大堆人又不方面，便改而对怜儿板起了脸，“怜儿，娘的话你没听见吗？”

    “怜儿，到哥哥这里来，等姐姐吃了饭我们再玩好不好？”范白菜忙抢步走了上来，从范小鱼怀里接过小嘴嘟地老高的怜

    “嗯嗯。”怜儿的两条藕臂立时又改而缠上了范白菜，脸色也阴转晴天，对着范小鱼灿烂地笑，“小鱼姐姐，娘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吃的，等你吃完了，陪怜儿玩一会好不好？”

    “好，当然好。”范小鱼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宠溺地道。

    “二叔，丁公子，你们也请。”叶芷燕笑吟吟地对范岱和丁澈道，她和范通如今虽然已经不是夫妻，但范岱昔年为了他们一家一直不辞辛苦天涯海角地相随，后来更是帮她诸多照顾儿女，这份情意她一直十分感激，便仍以昔日尊称称呼。

    “谢卢夫人。”丁澈礼貌的行礼。

    “好好好，先吃饭，先吃饭。”范岱虽然心里其实很着急，不过也知道眼下这个情景，一时间怕是无法谈正经事了，而且未来的老婆大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要摸摸鼻子，也赔起笑容，和大家一起走出去。
章节 第二百三十章 反攻之计

    这一顿延迟多时的晚饭，实际上虽然只有范小鱼、丁澈和范岱三个还没用过晚饭的人吃，不过由于怜儿一直坐在旁边纠缠，少不得多花一点时间。饭后，卢子晁又请他们去书房坐了一会，一再诚心诚意地说明若是需要他帮助，让众人务必不能客气。

    对于这样一个实在好的没话说的继父，范小鱼在感激的同时，越不想牵连他。因此只说范通和罗的离京就是因为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让卢子晁放心。

    卢子晁虽然是个好人，却同时也是个在官场打滚多年的人，当然看得出范小鱼有所隐瞒。但是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看出前妻这个女儿不是一般的聪慧过人，而且范家不想让自己插手一定自有他们自己的道理，便也笑眯眯地不说破，只在暗中吩咐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童飞加强防卫，并多多注意最近卢府周围，是否会有可疑人出没。

    从书房出来，叶芷燕早已让仆役准备好热汤热水在等候，等到三人沐浴清爽，都换了一一整套干净舒适的衣服终于坐在范岱房中，开始商议正事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有这份勇气，我当然更是当仁不让。”听到范小鱼说不想一味地被动等待，想要以攻为守，范岱顿时豪情万丈地拍案交好，不过想起临走时范通的反复叮嘱，他又有些犹豫地坐了下来。想了想后。道，“反击可以，不过眼下我们只有三个人能办事，而且那帮兔崽子现在又和大官勾结，这件事并不容易，我们还需好好计划计划才行。”

    “那是当然。所以我们才来找二叔商量。”范小鱼点头道，“虽说我们现在已经斩断了柳河镇和一再来的线索，但是世事难料，还是多做准备比较好。”

    范岱点头道：“好，那我们就想想办法，看看该从何入手。”

    说着。三人都各自沉思了起来。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半响后，范小鱼忽道。

    “什么想法？”范岱忙问，丁澈也抬眼看她。

    范小鱼一边沉吟着组织语言，一边道：“当年义帮不是曾经造反过吗？既然这样，那高志达他们应该算是朝廷钦犯吧？而那个夏竦居然敢和朝廷钦犯勾结。那我们是不是正好可以借助这一点。找个和夏竦不对盘地官，投一封匿名信去告他勾结绿林意图图谋不轨呢？”

    “去向朝廷告密？”范岱有些错愕。显然从未想过要和朝廷合作，但一看到范小鱼那种“怎么你有意见”地神情。立刻改口，讨好地道：“不错。不错，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真不错！还是我们的小鱼最聪明了，这样他们就自顾不暇了。”

    范小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看向丁澈：“你觉得呢？”

    丁澈想了想。道：“方法是不错。但只怕并不容易。你们想。夏竦是个什么官？若没有**成证据。朝廷怎么可能只因区区一封匿名信就去搜一个朝廷大员地府邸？而且。就算真去搜查。夏府那么大。即便官兵入府搜寻。凭借左右护法地身手。必然可以从容地逃脱。到时候。搜不出人。夏竦便完全可以否认。并要求严查告密。而高志达他们也一定会怀疑是我们做地手脚。万一他们之前已经误认我们离京。这样一来。反而告诉了他们我们还在京里。”

    “嗯。你说地也有道理。除非让他们亲眼见到高志达他们在夏府。否则咱们确实拿不出有力地证据。”范小鱼失望地蹙起眉尖：“我想想。怎么才能拿出证据。”

    “这还不简单？”范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道。“先让他们悄悄地带兵把夏府围了。然后我们就带着头头偷偷地进入夏府。让他亲眼瞧一瞧。只要见着了人。哪怕一时逮不找。这罪名也是可以落实地。”

    范小鱼汗了一下：“二叔。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你以为官府只凭你一句话就会带兵去围大官府邸啊？更别说难道夏竦高志达他们还真就眼瞎耳聋、连有人围府都不知道了？还有。高志达他们造反地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难道你带去地那个头头就一定能认识人家么？”

    “呃……”范岱摸了摸鼻子。忙低下头作出一副努力开动脑筋样。

    屋内又陷入一阵沉默。

    “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正当范小鱼苦思了半天还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弥补之法，打算放弃这个念头时，丁澈忽然微眯着眼睛道。

    “怎么说？”范小鱼精神顿时一振。

    “我还不能确定这样是否可行。”丁澈看向范岱，“范二叔，你认为如今朝中还有可能会有人认识当年地造反么？”

    范岱皱眉道：“当年他们是在我们走后才举事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不过才十几年而已，应该有人会认识吧！”

    范小鱼道：“那若是有人能认识又怎样？”

    丁澈道：“若是有人认识，便有人可以指认，而若是认识他们的人如今还在朝廷，或恰好又在京城，那事情便大有可为，至少他们不会觉得空**来风。”

    范小鱼蹙眉道：“可要想带人去指认，又不让对方现，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丁澈微微一笑：“只要有人能认识，倒不一定非要直接带人去指认。”

    范岱性急地挠头骂道：“你到底有什么鬼主意？赶紧说。”

    “是。”丁澈灿烂地一笑，星目灼灼生辉，“我的方法就是画像。一封匿名信固然可能不足以令人置信，带人去指认又困难，但若是有一副高志达等人地画像，即便不能让人家全信，也会让朝廷重视起来。而且他们既然住在夏府，就一定有人侍候，若是我再附上侍候他们地下人名单，提醒朝廷在抓人前，先把那几个下人控制在手中，便足以作为人证。夏竦对待下人素来苛刻，不怕不招供。到时候，哪怕捉不到高志达等人，夏竦也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这样一来，他们的盟约和阴谋就不攻自破，而且高志达他们也会因为朝廷地再度通缉而自顾不暇，我们可以一箭双雕。”

    “切，我还以为你说的真地是什么好办法？”范岱大失所望，翻白眼道，“就算我们能找到画师，你以为那几个家伙会让你乖乖地画么？更别说能不能画的像了。”

    “不瞒范二叔，关于丹青，小子正好学过一些，而且小子最擅长地就是人物肖像画。”丁澈谦逊的一笑。

    “……”范岱顿时张口结舌，仿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丁澈。

    这一下，范小鱼也惊讶了起来：“你还会画肖像？”

    丁澈微笑着点了点头：“只要让我再见他们一面，我便有自信能画出他们的神韵来。”

  章节 第二百三十一章 借势

    “那还等什么，快画吧！我去找纸笔。”见丁澈还有这个本事，范岱立时性急地往门外冲去。

    “二叔！你急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朝廷里有谁能认出他们俩呢？即便画好了又找谁去？”范小鱼一把拉住他，不但没有喜色，反而蹙起了眉头，瞧着丁澈道，“你说，只要让你再见他们一面，那你不是还要进一趟夏府么？”

    “嗯，上次没有想到这个计划，因此不曾留意他们的面貌，所以必须再见他们一次。”丁澈点了点头，柔声笑道，“你不用担心，其实昨晚我进夏府后不久，夏竦的几个小妾就已和我定了协议，要我以后常驻府内，教导她们怎么逗鸟。今早我便是借口要为她们寻几只有灵性的鸟儿才出来的，只要我买几只鸟便随时可以回去。”

    “虽说如此，可是那高志达既然会易容，你若是不小心被他瞧出就麻烦了，我们还是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法子。”范小鱼眉头蹙的更紧，夏府本无惧，但有义帮的三个贼首在，就不啻于龙潭虎**，实在太危险了。

    “放心，我会一切小心的。”丁澈微微一笑，温柔地看着她，“如今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阴谋，若能留在夏府，还可以多探听一些情况。”

    这小子，倒是不光靠一张嘴巴的！一旁的范岱见他执意要回夏府，虽然不想称赞他好却不得不承认他很有胆识。

    范小鱼却根本就无心注意他地神色变化。一双妙目只定定地注视在丁澈的脸上，最终咬着唇点了点头：“一定要十分小

    “我会的。”丁澈回望着她，郑重地点头承诺，目光温柔如水。

    两人彼此凝视着，眼中再也容不下旁的，连旁边还有一个超级大灯泡也没有注意。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肉麻！居然不顾还有他老人家在场。就这样含情脉脉起来了。

    不过，算啦，瞧在这家伙为了范家犯险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想起自己这两天一直没时间和赵瑶好好说一会话，范岱不由地有些嫉妒，暗地里悻悻地瞟了丁澈一眼，重重地咳了两声。

    “哦。对了。”被抓包地丁澈赦然地整了整神色，回归正题道。“虽然画像地事情我可以搞定，不过我们还要找到能认识他们的人才行，而且能认识他们的人不一定有能力做主，这个人选更该慎重。”

    这句话他刚想说来着，没想到又被这小子抢先了，范岱那个气呀。一时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我们恐怕一时间无处查询，看来不得不麻烦一下二爹了。”范小鱼蹙眉道。

    她实在很不情愿把卢子晁扯进来。不过这官场上的人事变动，她就是想打听一时也打听不出来。至于丁澈那边的关系。他既然根本无意和钱惟演联系，而且钱惟演又远在洛阳，这条渠道自然就不用想了。

    “卢大人在官场中人缘不错，只要小心些，应当不至于疑心到他。而且若是此事能大功告成，论功行赏之时，我们再把卢大人报上去，卢大人反而可以因此得功，也算是两全其美。”丁澈看出她的心事，劝慰道。

    “嗯，二爹那里，我会酌情说明地。”范小鱼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了小鱼，那个小皇帝不是来过我们百灵阁两次吗？能不能直接交给他呢？”范岱忽然灵机一动，忙得意地建议道。

    范小鱼摇头道：“小皇帝当然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若只是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就太被动了。”

    丁澈在一旁看着叔侄俩一口一个小皇帝，言语间竟然毫无普通人地敬畏，不由地有些惊讶。不过想一想自己跟随怪老头多年，对世俗的很多东西也都看淡了许多，更别说范家这样的江湖家庭了，当下也就释然了。

    他沉吟了一下，道：“皇帝那里是一条路子，这样，我们可以多准备几份证据，多送到几个人手中，只要这些人是真心为朝廷做事，倒不一定需要和夏竦有仇。说起来，我倒突然想到一个人，我想他应该合适。”

    “谁？”叔侄俩齐声问道。

    “当朝相爷吕夷简。”

    “吕夷简？”范小鱼偏着头沉思着。

    对于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因为在历史上，吕夷简就是个名臣。宋仁宗当朝期间，他曾三次拜相，而且政绩卓越，为老百姓办了不少实事好事。真宗年间，他又曾以刑部郎中权知开封府，算算时间和年龄，哪怕他并没见过高志达他们，也应该正好是知道当年九嶷山叛乱的那批臣子。相信他若得到这些证据，一定会十分慎重地对待。

    “我听过这个吕相的一些事迹，他确实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那就选他吧！”范小鱼点头道，随即又起了一个念头，“只是，我们这样费尽心机兴师动众，到头来却只能破坏了夏竦和义帮地勾结，而很难损伤义帮的筋骨，实在太可惜了。”

    这句话一出，范岱的脸上顿时现出不甘之色：“是啊，要是这一次动不了他们地根基，以后恐怕再没合适的机会了，而且以他们地睚眦必报来看，就算到时候罗他爹把贡品都交出来了，恐怕也没法保证他们会放过我们。小鱼，索性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好了。”

    “一网打尽？我倒不知道二叔你可以化身为千手观音呢？”见范岱犹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范小鱼忍不住苦中作乐，取笑他吹牛不用力气，然后才道，“现在我们只有三个人，而对方却不知道来了多少高手，不要说一网打尽，就是想要抓一个护法或者高志达，只怕都不容易。”

    “就算是事实，你也不要老是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嘛？左右护法若是联手，我虽然奈何不了他们，但是他们要是一个个来，你二叔不见得就占不了上风。”范岱傲然地道，说起别的，他可能没把握，但要说打架，却是他最大的擅长。

    “问题是占上风没用，我们必须能保证抓到他们才行。而且左右护法一向焦不离孟，共同进退，而且经过多年的磨练，早已犹如连体，这次这次又要守护高志达，会傻乎乎地一个一个和你打才怪！”

    想到三年前那一夜，以及差点一命呜呼的范通，范小鱼的脸色一沉，若真有机会，这一次她不介意沾染鲜血。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蛮干，现在三个人中，大概也只有范岱才有真正的对敌经验，她自己虽说习武六年，但从未试过和外人交手，而丁澈更是才学了三年。

    “我倒觉得，范二叔说的也不是全不可能，只要能将他们分开，我们便大有机会。”丁澈却是双眼发亮，大有信心，分析道，“你想，范二叔可以牵制住一个，你我联手也应当足可以敌过其中之一，若我们再能拖到伯父回来，便又多了一分把握，更何况……”

    丁澈忽然狡黠地一笑：“你们不会忘了我还有个师父吧？”
章节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开始行动

    “啊，对呀，你师父若能出手，这件事就成了一半了。”

    范小鱼精神顿振，虽说她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是特殊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死守着什么所谓的骄傲的，何况现在她和丁澈关系已经不一般，这件事又事关他们范家的生死安危，就领人家一次情吧！大不了以后每天给怪老头买酒买烧鸡。

    听到丁澈要拉他师父出马，范岱不由一怔，随即撇了撇嘴闭上嘴巴沉默，他虽然对怪老头抢徒弟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更不想欠他人情，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怪老头能出手相助，他也不会反对啦！

    “嗯，擒贼先擒王，只要我师父能出马，我们再布置一下，趁他们狼狈而逃的时候来个埋伏，相信一定可以趁乱把他们三人抓到。”丁澈也跃跃欲试地道，“虽然义帮人数众多，但所谓树倒猢狲散，若是你爹那边又顺利的话，从此这个大患说不定就可以彻底解决了。”

    “对，还有，既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也不用拘泥于什么江湖规矩。岳瑜已经在研究毒药了，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给他们下点毒，削弱他们的战斗力，争取不管是贼首也好，喽也罢，全部一网打尽，那以后才能真正的清净。”范小鱼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范二叔，你觉得呢？”见自己的意见被范小鱼认可，丁澈心情十分愉悦，笑着看向范岱。

    “你们说行就行，反正到时候不能少了我就成。”范岱微带酸味地道。

    办法是这小子想的，画画又得靠他，而且只怕到时候出大力气的也是他们师徒俩，甚至还连自己的乖侄女都被拉到了他那一边……他这个可怜的二叔还能说什么？

    真不知道比良那老怪物到底是怎么训练这小子的？不过才三年多，不但真的让这家伙脱胎换骨，还让他学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本事，一会又是什么易容。一会又有什么让小鸟跳舞的本事，而且还会敛息龟缩法。最最可恶的是，他们范家还就因为这些乱七八糟地本事不得不欠他们师徒一个大人情，还有。要是他们俩以后成亲，那可不就变成他范岱还白白地把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天才亲手送给老怪物了吗？

    这真是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范岱越想就越觉得不是滋味。

    “那好，那我马上就去找师父。”丁澈和范小鱼相视一笑，都故意假装没看见他的郁闷。

    “等一下！”范岱忽然叫道。

    “范二叔还有何吩咐？”丁澈恭谨地笑问。

    “此事我们还需要再仔细筹划筹划。”范岱干咳了两声。颇有得色地道。“此次他们大举前来。人数必然众多。要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地话。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摸清他们地底细。看看他们平时都集中在哪里才行。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

    丁澈和范小鱼不禁又互望了一下。再度一笑。这个武痴二叔。这一回还挺聪明地嘛！

    “范二叔说地有理。我记得伯父他们最快也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回来。我们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准备。这样。我还是先去找师父。然后再回到夏府探听情况。”丁澈颌首道。

    “你不会以为只有回夏府卧底才能弄清楚他们来了多少人吧？”范岱毫不犹豫地嗤笑了一声后。“小子。要说起江湖上地道道。你还嫩地很。”

    “请范二叔指点。”丁澈微微一笑，不但没有不悦，反而恭敬地拱了拱手。

    范小鱼知道范岱是想借机找点骄傲回来，便只是抿嘴笑笑，并不插话。

    “这还差不多。”范岱哼哼了一声，越发地端起架子，然后才一副让前辈好好指点指点你的姿态，说出了其中的玄机。

    不过，这所谓的玄机一旦说开，其实实在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跟踪。

    高志达等人虽然住在夏府里头，但是他们出于官贼不一家的原则，以及彼此难以绝对信任地基础，义帮的其他帮众必定另有据点，不可能都藏在夏府内。既然不在一处，那平时自然就少不了要上下沟通，范岱所说的，就是监督这样负责传递下情接受指示的中间人，然后顺藤摸瓜，找出义帮地窝点。

    “这姜确实是老的辣啊，二叔，你果然厉害！”范小鱼笑着拍了个马屁过去，丁澈也忙附和表示诚心诚意地敬佩，范岱被他们两个夸的顿时飘飘然起来，先前对丁澈地那点不悦，又少了几分。

    当下，三个人便针对这项计划继续讨论起详细的执行细节来，并开始分工，以便尽可能地真正实现一网打尽地最高目标。来。

    为了利用小皇帝的力量，范小鱼特地先回了一趟百灵阁，嘱咐柳园青如果接到赵帧要来地消息，就放一种特别的烟火传讯，至于监督烟花的人选，因为不需要知道任何内情，倒是可以借用卢府的人。另外，为了以后和要去卧底的丁澈联系方便，范小鱼又在夏府附近一处深巷内悄然地租了一间民宅，然后才回来用早已反复斟酌过的说辞，请求卢子晁的帮助。

    卢子晁很是疑惑她怎么会想到调查当年九嶷山叛乱的详情，不过范小鱼既不肯说，他也只好不去强求，而是按照范小鱼的再三叮嘱，马上派心腹小心地调查起来。

    另一方面，范岱也开始亲自蹲点，追查线索。

    然而，丁澈那一边，事情却并非如想象的那么顺利，他一连找了两天，眼看也该入夏府了，竟还是没有半点怪老头的消息。

    “难道你师父不在京城么？”范小鱼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应该不会，他这次可是专程来京城办事的。”丁澈紧锁着眉，第一次担心了起来，“算起来，我和他老人家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怎么会？”范小鱼被他的猜测唬的眼皮一跳，忙安慰道，“你师父他可是高手中的高手，连我爹和二叔都崇拜的很，别人伤害不了他的啦！也许他跑到你不知道的地方去了，我们再多找找可能就找到了。要不，这样吧，你把你们联系的方式还有他常去的地方告诉我，我去找找看。”

    “嗯，也好。”想起怪老头之所以消失无影，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上次的强烈抗议，不准他再跟踪自己，偷听自己和范小鱼谈话，丁澈很快就将这个担忧抛到脑后，他师父那个老家伙，还真想不出有谁能伤害得了他。

    暂且放下这个心事后，丁澈便把详细的联络方式和暗号都告诉了范小鱼，然后戴着这两天忙里偷空去寻得的几只鸟儿，再次易容进了夏府。

    毕竟找怪老头虽然也重要，但更重要的确是他要尽快先把画像画出来，并且搞到人证名单。

章节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终身大事

    罗和范通走后第六天，也就是丁澈以鸟伎身份再度入夏府的第三天早上，天气陡然转变，开始下起了雨量不小的冬雨，令得原本还带着一丝秋日尾巴的温度陡然寒洌了起来，也标志着开封城正式进入了冬季。

    这天，终于开始一日比一日冷了。

    叶芷燕早在认回一双儿女后就开始为两人亲手整治冬装，此刻天气一变，就忙亲自送了过来，还兴致勃勃地要亲自替范小鱼梳妆以搭配这身新衣。

    “娘，我等下还要出去，这衣服还是改天再穿吧。”范小鱼笑着阻止了她，只是试了试衣服是否合身便要到屏风后脱下换上男装。

    “小鱼。”叶芷燕忙拉住她的手，担忧地道“你爹临走时不是让你们尽量不要出门吗？现在你爹和二叔却天天往外跑，要是被坏人撞见了可怎么办啊？”

    “没事的，娘，我乔装打扮一下，就没有人会认出我来的。”范小鱼笑道，“上次您不也是没认出我么？”

    “话虽这么说，可还是小心点好。而且现在外面正下着雨呢，这冬雨可不比夏雨，要是淋着了，那寒气入体，很容易生病的。”叶芷燕当然没有这么容易放心，继续找理由劝道，“你就算要出门，等雨停了也不迟啊。”

    “娘，你就别操这么多心了，只是一点小雨而已，而且不是有雨伞么？不会淋着的。”范小鱼耐着性子陪着笑脸道。

    说真的，有娘是很好，可是她向来自己随便惯了，真的有些不太习惯被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着的感觉，尤其是这个娘亲，满心都想着如何弥补她们姐弟的情况下。

    何况，丁澈再次去夏府前。他们就约好了今天上午见面，如今她这边的事情都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只差丁澈那一头了。而且最重要地是，她一直不放心，一定要亲眼见到他，确定他平安才行，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去一趟的。

    “唉！”见范小鱼坚持，叶芷燕忍不住叹了口气。略带委屈地抱怨，“你们姐弟还没住进来之前。我们母女虽然不能日日见面，可你每次来都会一直陪着娘亲，现在你明明就在娘身边，娘要见你一面反而比以前还难了。”

    “娘。”范小鱼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叫了她一声。拉着叶芷燕在榻上坐下。软语相劝道。“不是我不想陪你。这不是这段日子正好有事嘛！再说。冬冬天天在家。他一样可以陪着您啊。而且以后地日子还长着呢？等事情解决了。我天天都能陪在娘身边。”

    “过不了多久啦！你都已经及笄。可以为人妻为人母了。”叶芷燕浑身都泛着母爱地光芒。温柔地看着和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地女儿。伸手轻抚她地脸。叹道。“娘亲前些年没能照顾你。如今我们母女好不容易团圆。既然你和丁公子情投意合。你地亲事。娘一定要替你好好地操办。”

    “娘。您你说到哪里去了？”范小鱼有些冷汗。“我十七岁都没到。不着急考虑这些。以后再说吧？”

    “怎么能不着急考虑呢？女孩儿家长大了总要嫁人地。而且亏你还知道自己已经快十七了啊。当年娘这个时候。都已经怀了你了。”叶芷燕像天下每一个关心自己女儿亲事地母亲一样。最听不得孩子说还小不着急。嗔道。“而且按理说。早该你十五及笄地时候。你爹就应该为你物色好人家了。可你爹当地不称职。难道你娘我也要学你爹一样么？对了。小鱼。我只知道那孩子叫丁澈。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人……”

    “娘。这些事情等以后在讨论。”范小鱼刚忙打断她。满脸黑线地转移话题道。“对了。怜儿呢？她怎么没来？”

    “来了。两位上官姑娘那里我也送了两套衣服过去。她这会儿一定粘着娇娇姑娘在试衣服呢。呵呵。也不知怎么地。怜儿和那位上官娇姑娘特别地投缘。这几天啊。两人老是黏在一块……哎呀。你这孩子。娘要说地是你地事。你怎么又扯起别人来了？”

    范小鱼真的求饶了：“娘，您就放过我吧，这事真的以后再讨论行不行？我今天真的有事，得马上出去。”

    “什么事都大不过你的终身大事！好吧，娘就不打扰你了，等这次你爹的事情结束，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说一说。”叶芷燕佯装生气地道，却也知道分寸，笑着站了起来，旋即正色道，“但是你一定要答应娘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逞强，要平平安安地，知道吗？”

    “是是是，女儿谨记在心，一定一根毫毛都不少地平安回来。”范小鱼忙不迭地保证，暗地里却偷偷地吐了一下舌头。

    汗，这当了娘的人，不管什么年龄，果然没有一个是不嗦地，就算是看起来顶多才三十岁的漂亮妈妈叶芷燕也不例外。

    废了半天地劲，好不容易劝走了叶芷燕，范小鱼立刻抓紧时间换衣服，刚盘好男子发髻准备易容，突然耳尖地听到外面传来蹑手蹑脚的声音。

    天哪！才走一个又来一双，再这样下去她都不用出门了。

    范小鱼叹了口气，收起道具闪到门边，果不其然，没数几下门口突然被猛地推开，冲进两个人来。

    “哈哈，这下子可被我逮着了！”上官娇自以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冲了进来，直扑向里屋，卢怜儿也活泼跳跃地跟在她身后，可到了里间一看，两个大小女孩就愣住了。

    “咦？怎么没人？”

    “娇娇姐姐，小鱼姐姐怎么不在呀？”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荷儿明明说姐姐还在房间里地。”

    两人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范小鱼的影子，不由地大眼瞪着小眼，却哪里知道就在她们刚才冲向门，扑向里间地时候，范小鱼已经轻轻松松地从她们身后出门去了。

    上官娇虽然古灵精怪，可是和她比起来，嘿嘿，不要太菜鸟哦！想起上官娇此刻必定懊恼地高高撅起小嘴，范小鱼不禁莞尔，随即又轻叹了一声。

    其实如果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她不得不全力以赴才能保护大家的话，她又何尝不想和她们一起尽情地享受幸福和快乐呢！
章节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先说正事

    摆脱了上官娇，范小鱼又匆匆地往岳瑜那里走了一趟。

    那天岳瑜接了任务之后，除了一日三餐，基本都窝在屋里研究各种药物，前天他已提炼了一种类似蒙汗药但主要是用来通过呼吸起作用的迷药，并说大概今日就能将毒鬼彻底提炼成浓缩的液体。

    到了岳瑜屋里，岳瑜正埋头做最后一步，见她到来，因为疲倦而有些苍白的俊美容颜上顿时浮出开心的微笑，不待询问，便主动地交代进展，说最快要下午才能完成，而且还要拿小动物需要试验一下已确定药效的维持时间。范小鱼见不可能等这么久，便借助他的房间易好容，先出去和丁澈见面再说。

    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范小鱼走出了一直从门缝中注视着她的岳瑜的视野，一路小心地来到胡同深处的普通民房内，轻轻地叩了叩门那陈旧的木门。房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范小鱼迅速地闪了进去，看清了眼前人后，随手把雨伞一扔，就投入他那温暖的怀抱之中。

    “怎么了？”丁澈被她这突来其来的热情小小的惊吓一下。

    “天气变冷了，我娘给我做了两套衣服，一定要让我试穿，又唠叨了一会，所以我来晚了。”范小鱼咕哝着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气息，像小猫一样在他胸口蹭了蹭。

    从前天两人在小巷中享受了短暂的甜蜜时光后，一直到现在，他们已经三四天没有单独相处了。尤其是这两天两夜，虽然在平时看来很短暂，可是因为丁澈身在险境，时光就变得特别的漫长。特别是到了夜晚，想到丁澈一定会趁夜色去设法探听消息，还要尽可能近距离地观察左右护法地神情买内容，她更是忐忑不安，总也睡不好。现在终于见到他。闻到他特有的气息，她的心才真正安定了下来。

    “伯母亲自做的？那一定很好看，什么时候你穿给我看看？”丁澈轻笑了一声，这才放心地拥紧了她。她的回答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却是简介地反映了她对他浓浓的关心和担忧。

    “在你这个大帅哥面前，穿什么都会让人自惭形秽的。”范小鱼在他怀中偷笑道。

    “好啊，你敢取笑我？我要惩罚你。”丁澈假装板起脸，只手抬起她的下颌。火热地唇就要覆盖了下来。

    “讨厌！”范小鱼轻笑着，如游鱼般地从他怀中溜了出去，躲到桌子的另一头，眼波却若春天的湖水泛着诱人的涟漪，“先谈正事啦！”

    “不行。先要奖励。”澈指了指自己地嘴巴。馋着脸道。

    “不行。先谈正事。”想起丁澈每次那如汹涌浪潮般难以抑制地火热激情。范小鱼忍不住有些脸红。要是真依了他。两人肯定会有一会没完没了地。

    “就一下？”丁澈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却不知道自己地撒娇声再配上一张有些死板地大叔脸。实在雷得人很**。

    “丁澈。你要再这样。等会一下都不给。”范小鱼嗔怒道。顺便抖落一地地鸡皮疙瘩。

    丁澈地双眼顿时可怜兮兮地沮丧起来。小鹿似地望着范小鱼。看地范小鱼又好气又好笑。表面却更加硬起心肠。嗔道：“快说啦！”

    “好吧！”知道她是打定主意不先给自己尝点甜头了。丁澈只好乖乖地坐下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曾经伺候过他们地官妓和下人地名单。以及夏府地地图。我已经把他们三个人所住地地方和他们可能会逃跑地路线都标注出来了。”

    “嗯。”范小鱼展开地图看了看，现上面画地相当详细，心中不由一柔，“你这两天一定没有好好睡过。”

    “是啊，大半夜我都在夏府里头兜兜转转着，前天我没有找到机会，昨晚又去，还差点被西门康现了。”丁澈开始为邀功做准备。

    “啊，那他有没有怀疑你？”明知道他这么轻松地坐在这里昨夜一定没事，可范小鱼还是被他提起了心。

    丁澈嘿嘿一笑：“幸亏我早有准备，偷了夏竦一个小妾的猫，他才一怀疑，我就把那小牲畜放了出去，只不过可怜地猫儿，当场就没命了。”

    “幸好幸好。”想象着那一刻的惊险，范小鱼忍不住有些后怕，“可这样地小聪明只能用一次，不能用两次，你已经拿到了名单和地图，就不要再回去了吧？”

    “怎么，对自己的夫君就这么没信心啊？”丁澈笑着覆上她地柔胰，拇指在她的手背轻轻地摩挲，“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小心的，对了，你猜那个夏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范小鱼用力地抽回手，瞪着他道，“二叔这几天在夏府外蹲点，已经找到了义帮的两处聚集所在，二爹也已查到两个当年参与过平乱而今也算身居高位的武将，吕夷简那边地形也早探好了，现在只要我们将画像和匿名信交上去，等到官府派兵，就可以引导他们前去围剿，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而且我听二叔说，夏府最近正四处在收购昂贵的壮阳药材，假如夏竦现自己是被下了毒，那你继续留着就太危险了。”

    “这个等会再讨论，”丁澈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取过文房四宝，笑道，“说到画像，我在夏府一直不便动手，还请小娘子为小生红袖添香，看小生妙手现丹青。”

    “自大狂！”范小鱼知道他是转移话题，不过画画确实很重要，便不再和他斗嘴，开始挽袖磨墨，打算画好了再和他说。

    半个时辰后，丁澈终于放下了笔，看着眼前三式两份的六幅肖像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那个高志达，这几天始终很小心地没有取下人皮面具，我也只能暂且先按照他如今的样子画了，如何，还像么？”

    范小鱼看看这张又看看那张，不由一边赞叹一边斜眼看他：“那天我只是大概地看了他们一面，都已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不过看到你这几幅画，我觉得神韵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丁大妙手，看来你确实有狂妄的本钱啊！”

    “多谢小娘子夸奖，小生实在受宠若惊。”丁澈故意书呆子十足地做了个长揖。

    “好啦，别酸了。”范小鱼笑嗔着放下画像，让它们风干，给丁澈倒了杯茶，又复正色道，“我刚才是说真的，你不要再回去了，你可知道，我这些天还是没有找到你师父。若是没有你师父帮忙，我们的胜算就会大大降低，你留在夏府我真的不放心。”

    “我师父还没找到么？”丁澈也不禁皱起眉来，忍不住踱了几步。

    “是啊，我按照你的方法，去了你觉得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也四处留了记号，可他还是没有来找我。我想你师父应该暂时不在京城，我们的计划需要做适当的改变才行。”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丁澈正色道，“对了，岳瑜的毒鬼提炼好了没有？”

 章节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再谈恋爱

    “今天下午就可以提炼出来，之前他研究了这个迷药。”范小鱼掏出一个瓶子，给他看，“他说调不出无色无味的蒙汗药，只能用这个粉末替代，常人若吸上两口，可昏迷半个时辰，至于西门康他们，我估计以他们的功力顶多也就一刻钟而已。可惜他不懂软骨散、化功散什么的，不然那些毒药会更方便。”

    丁澈接过瓶子，顺手将瓶子放入怀里，笑道：“这也怪不了他，他不是江湖中人，从未接触过这些药物，做不出来也是正常。”

    “嗯，”范小鱼点点头，随即觉得不对，忙扑过去想去抢那个瓶子，“哎，我又没说给你，快还给我。”

    “只是一瓶迷药而已，娘子不会这么小气吧？”丁澈笑嘻嘻地一闪。

    “你要是答应不回去，那我给你就给你了，现在你还没答应，我就不肯。”范小鱼再扑。

    这一次丁澈明着躲闪，实际上却是狡猾地张开了手臂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地拥住，这才柔声道：“小鱼，你知道我留在夏府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里应外合，如今师父还没找到，伯父他们又还没回来，我们人手缺稀，我更是不能走。昨晚高志达他们已经利用夏竦查到了柳河镇，连夜去偷袭，却发现人去楼空，正自恼怒之中，若是我一走，他们绝对会有怀疑，要是他们警觉之下，离开夏府，对我们的计划反而不利。”

    范小鱼顿了一下，放软了身子，贴在他的胸口，幽幽地低叹道：“我是曾经见过那两个护法的身手的。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有地，虽然我对你有信心，可是我一想到你每天都在他们身边转悠，就觉得心慌难定。”

    “乖，真的不要担心，大不了这几天我什么都不做，就只安安分分地当我的调教虫蚁先生。”丁澈温柔地抚着她的肩头，诱哄道，“现在我们已经等了一半了，再过四五天。你爹可能就会回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可是……”范小鱼闷闷地抬头，总难掩心中的一缕忧意。

    “嘘。娘子，小生的正事已经汇报完毕，娘子是不是该奖励一下小生了？”丁澈轻托起她的下颌，神色一下子不正经起来，一只脚往后一勾。将圆凳移到臀下，同时将她的身子轻轻一提，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哪里有小生？”知道这个家伙固执起来的时候绝对像头牛。范小鱼只好暗暗地叹了口气，故意左看右看，“我明明只看到一个猥琐地大叔。”

    “你这丫头。居然敢说我猥琐？”丁澈狠狠地抱紧她。伸掌扣住她小巧地下颚。故意像恶狼似地一点点逼近。温热地呼吸邪恶而又诱惑地喷在她地脸上。

    “不仅猥琐。而且还好色。”范小鱼地耳根泛起一抹玫瑰红。却借着易容地掩饰。双眸明亮。不退反进地仰首挑战他。

    丁澈顿时破功：“娘子。你这是在勾引为夫么？那为夫就好色给娘子看看。”

    说着。马上快要接近红唇地脸忽然一侧。陡然地含住范小鱼地耳垂。牙齿微微用力地一咬。

    “啊……”范小鱼冷不防被袭中敏感之地。忍不住溢出一声**。

    她地声音犹如最强烈地催情剂。让本想戏弄她地丁澈一下子情动了起来。力道一紧。温柔而又急促地吻已如雨点般在她地侧颈落下。从耳贝到优美地颈项。无师自通地舔吻起来。每一次舌尖与肌肤地接触。都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止。却又别样地蛊魅人心。街小巷。同时也将一丝丝寒意传到人间。透过防御还不够地衣裳侵入人地身体里。让衣裳单薄者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上几个寒颤。

    临时租赁地联络小屋里头，由于并不曾布置，也没有暖炉，此刻虽干燥却也一样泛着冷意，然而，沉浸在甜蜜爱情中的一对小情人却非但没有感觉一丝寒冷，身体地温度反而比平时高上许多，更不自觉地贴的越近……

    “你从……哪里……学……来的……”

    随着那火热唇舌在敏感的肌肤上游走，撩拨着细胞深处的萌动，范小鱼的头情不自禁地往后仰起，喉中发出似痛苦又似渴望的呻吟，一边感受着那一**的舒畅情潮，一边又要竭力地保持清明神智。

    “你忘了么？是你教我的……”

    丁澈用鼻子轻轻地拱开她的领口，在她的锁骨上徘徊着，每嗅一口幽香，他的身体就灼热一分，小腹处更是急速地膨胀了起来，让他难耐地一手搂进她的娇躯压向自己，一手自动地向上游移，轻轻地就握住了一团柔软。

    “我才没……啊……”

    从来没有被触犯过的少女禁区忽然被外来者所掌握，范小鱼猛地一颤，不由失声轻呼，慌乱地睁开眼睛想要推开他的手，而才一动，右腿外侧却立时敏感地碰触到一处异常灼热的根源，顿时大羞，身子又软又酥，更是又急又怕，不知该先阻挡何处才好。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世她虽未亲身实验过，却不代表她就不懂男女之情，不懂得**之下所藏着的危险。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到头来却又是另一回事，理智在**的**面前一下子显得那般软弱。

    “小鱼……”丁澈声音沙哑地低唤着，头一抬，已准确地含住她因惊呼为微启的樱唇，贪婪地攫取着她口中的香津，同时手掌更加包紧了那一处令人无法释手的所在，不停地揉挤着，任由无限曼妙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吞没着自己，只想顺着欢愉的本能被大浪抛上抛下。

    “丁……澈……”范小鱼困难地叫着他的名字，勉强地抓住他的手，想抵制他的侵犯，可身体却违抗了她的意志，反而挺胸迎了上去，迷乱地想要更多。

    “我在……”丁澈遍吮着她的芳唇和贝齿，不时深深地卷起她的丁香小舌，用力地几乎想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我们……不能……”趁着喘息的空档，范小鱼极力抓回神智，偏开了他的再一次进攻。

    丁澈却宛若未闻，亲不到娇艳的花瓣，火热的唇立刻就极自然地往下游去，一路洒下朵朵火焰，不但要把自己烧的体无完肤，还要将怀中的人儿也一并地拖下水，不，是拖进大火之中。

 章节 第二百三十六章 柔情盎然

    “你……你想……干嘛？”

    裸露的肌肤犹如浇了滚油一般，迅速地灼烫了起来，令得雪白的肌肤瞬间娇艳成一片粉色，也几乎熏晕了范小鱼，令得她整个身体都无力地轻颤了起来，只于虚弱的双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口。待到那热吻继续下移着快到敏感处，只觉小腹处陡然升起一波**的渴望，顿时一个机灵，慌乱地往后一仰，身体顿时撞到了后面的桌子，震得茶壶一阵摇动，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不是她保守的不愿意在婚前提早失控，只是在这样的地方，而且两个人都易着容的感觉实在太怪了，这样的情况下，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而丁澈也不是丁澈，一切都不完美的。

    “对不起……”

    被这声音一惊，丁澈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失控，一只手更是差点就解开了心爱人的衣襟，忙往后一仰，离开了那大片的香腻之地。可是这会他体内还埋伏着无数的**，要让他就此放手，却又是万般地不舍，犹豫了一下后，只得老老实实地放下手，改而搂住她的腰背，再稍稍抽出一点距离，然后将头垫在她的肩上，大口地喘息着。

    范小鱼见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也让自己的腿不再紧挨着某处羞人的所在，双颊却反而晕染地更如晚霞般绚丽，羞窘地想立即离开，但又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危险的关口挣扎，以免再度引发危机，只好忍着羞涩又带着无限的甜蜜让他抱着。同时尽量用话题转移他地注意。

    “丁澈？”

    “嗯？”某人慵懒而又性感地嗯了一声，让范小鱼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敏感地回忆起他那热唇轻唰过肌肤地感觉，几乎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那个……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不要紧吧？”范小鱼吞了一口口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嗯，我请了半天的假，说天气冷了，要买几件衣裳。”丁澈深吸了几口气，才有勇气面对范小鱼。

    “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一定以为我们是在断袖之恋。”看见他地大叔脸，范小鱼忍不住就想笑，挣扎道，“快让我起来，我们现在这样子，实在怪怪的。”

    “只要是你。断袖又何妨？”被陌生地男人面孔一刺激。丁澈地**顿时消退了不少。嗓音也恢复了正常地清亮。口中虽这么说。不过还是放开了手。

    “不准贫嘴！”范小鱼忙溜到他对面坐下。红着脸眼波流转地嗔道：“老实交代。你刚才……这些……都是跟谁学地？是不是早已是红楼风流客了？”

    “冤枉啊！青楼我是去过几次。可是我是另有目地去地。那些女人我一个都没碰过。”丁澈连忙喊冤。

    “真地？”范小鱼嘴巴一嘟。摆明了不肯相信。

    “当然是真地。我自小就不喜欢有太多人伺候。就连古玉我也不肯让她太过接近地。”丁澈急道。眼中忽然泛上一抹羞涩。“要不是那天你喝醉了……我……”

    “你什么？”范小鱼地心忽然敏感而幸福地跳了起来。

    “没什么……”丁澈转开视线，伸手去倒茶，打算死守秘密。

    “不可能没什么，快说，你快说嘛！”范小鱼按住他的手，明眸闪闪发亮地期待着，一副你不实话实说就誓不罢休的坚决态度。

    “咳咳……”丁澈地脸色如何瞧不见，可耳根处却泛起了绯色，诱的人很想咬一口。

    范小鱼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忽然站起来学他方才的样子，绕到他身后，搂住了他地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呼气，用娇媚的声音诱惑地撒娇：“你说不说？不说我咬你了哦？”

    “你要敢咬我，后果就要你自己负责了。”丁澈抓住她地手哑声道，虽然忍着不回头，可背部被两团柔软一抵，那一股还未彻底平息的浪潮又复有涌起的冲动。

    “我……我不管，就要你说……”范小鱼的脸红了一下，让自己的身体退开了一些，也不敢在那么近的凑在他耳边，但一双眼波却是说不尽的娇美动人。

    “好吧，我说……”丁澈猛地往左侧一歪，足尖一点，人已灵活地在圆凳上转了个圈，再度将惊呼的范小鱼搂入怀中，恶魔一般，一点点地逼近，故意凶狠地道，“要不是你先非礼了我，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世上还要这样诱人之极的美食？”

    “你的意思是，你的初吻是我被夺走了么？”虽然讨论这个话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那扑面而来的喜悦却让范小鱼眼梢眉角全都是得意和骄傲。

    “如果我说不是呢？”虽然看似化身为狼，但为免再度失控，丁澈还是不敢开吃，只在她的唇上虚空地徘徊着，诱惑着……如果是这只小羊自己先主动的，就不能怪他了吧？

    “你敢？”范小鱼哼了一声，讨厌他这样捉弄，挺身一口含住他的下唇，贝齿轻轻一合。

    “唔，你咬我……”丁澈错愕地睁大了眼，夸张地叫道，立刻想抓紧她反客为主，范小鱼却早有准备地娇笑着伸手一点，某人顿时动弹不得。

    “我就咬你就咬你就咬你……”范小鱼狡黠地笑着，一边继续咬着他的唇，一边又控制着力道免得留下痕迹，小舌还不停地探进他口中，尽情地调戏着他。

    “你这个小魔鬼……快解开……我的**道……”

    “不解不解就不解，你以为刚才的便宜有那么好占的么？嘻嘻……”

    “小鱼……娘子……”某人颤声道，只觉浑身鲜血狂涌，实在快受不了了。

    “好吧，先放你一马。”看到他因**而重新深浓火热起来的眼睛，范小鱼轻笑着放过了他，勾住他的脖子，和他交颈而缠，静静地依偎了一会，才解开他的**道，幽幽地叹了口气，“丁澈，答应我，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好么？”

    “好，我答应你。”丁澈也轻叹着厮磨着她的发鬓，“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还要为你好好地画一幅画，还要带你去见我爹娘，还要去很多很多地方……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你保证一定做到？”

    “嗯，我保证，一定做到。”

    “我相信你！”范小鱼绽开一个动人的笑容，主动地再度献上香吻，丁澈立刻毫不犹豫地接受，深深地索取着。

    春意在小小的房中再度盎然起来。
章节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木雕人像

    尽管丁澈再三保证，临别时范小鱼又逼着他答应每天在墙上的小机关里放张纸条报平安，可是回到卢府后，范小鱼心头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焦躁感，总觉得好像要生什么事情一般。$-$

    这种感觉让她很是坐立不安，换回女装后，便索性打算去岳瑜那边瞧瞧，不管怎么说，一旦毒药研制出来总能多一份把握。

    “娇娇姐姐，要是罗哥哥知道我们偷偷地拿了他箱子里的东西，会不会生气啊？”范小鱼刚走出女眷所住的院子，欲向隔壁的男客小院走去，就听到前方回廊处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却是怜儿的声音。

    “嘘，轻点，不要让别人听见了。”上官娇慌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捏紧了袖口，小声道，“我们只是拿来玩一玩，明天就放回去，罗哥哥他不就不知道了么？”

    “嗯嗯，娇娇姐姐，那你教怜儿怎么开锁好不好？”怜儿果然放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头的兴奋。

    “你还小，等你以后长大了我再教你，嘿嘿，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以前我娘和我大哥老把我关起来，可没次都被我逃了出来。”上官娇难得碰到一个可以炫耀的对象，尽管对方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也感觉特别的有成就感。

    “这么说，普通的锁还锁不住你了？”“那当然……呃……师父姐姐……”看见范小鱼，上官娇顿时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双只手猛地往后一藏，怜儿也一副被抓包的样子，忙学着做同样的动作。

    范小鱼微微一笑，伸出了手掌。

    “师父姐姐……你……你这是做什么？”上官娇结结巴巴地道。

    “你说呢？”范小鱼似笑非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本来上官娇带着怜儿再胡闹她也没空多管，可她们居然从罗的箱子里偷东西。这还了得？

    上官娇咬着唇，迟疑了半天，终于把袖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到范小鱼手上，怜儿一见，也忙交出自己的那一份。

    范小鱼一看。却是两只雕刻地栩栩如生地木头小狗。一只小些。一只则大些。

    多年前那个第一次遇到罗地生日记忆突然就这样跃入了脑海。陡然地拨了一下心弦。那一年。他送给自己地生日礼物就是一只木头小狗。但比起那一只。如今地这两只手工明显已成熟许多了。

    “以后不许再随便进别人地房间。更不许随便动人家地东西。知道吗？”范小鱼微微恍惚后就回过神来。板着脸就是一通好训。

    一大一小两个丫头连忙点头。

    “好啦。去吧！”范小鱼摸了摸怜儿地头。微笑着正准她们擦肩而过。忽然现上官娇地另一只手看似换护着怜儿。实际上却怪怪地。

    “还有一……”范小鱼看着落入自己手中地赃物。话语却陡然遏住了。

    这是一个人像，她地人像，虽然只有三寸多长，可那微笑的神情，还有那简单的式和衣着，却俨然是一个浓缩的自己。

    “这样的木雕，箱子里还有好几个。”见到另一个木雕也落到了范小鱼手里。上官娇反而平静了下来，说完这句后，嘴唇蠕动了几下，仿佛还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尽管心里涌动着有些酸涩的感觉，但表面上范小鱼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笑道：“哦，儿本来就擅长雕刻，冬冬那里也有，你们要是喜欢。等你们的罗哥哥回来后请他给你们也雕一个。不过，以后你们可不能再去偷他的东西了。”

    “小鱼姐姐，等罗哥哥回来。真的会给怜儿也做一只小狗么？要是怜儿让他做别地，可不可以啊？”怜儿开心地问道。

    “当然可以啊。罗哥哥是个好人，他一定会答应你的。”范小鱼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上官娇。又说了两句就急步走开了。

    等到她走进了男客的院子，上官娇才有些闷闷地抬起知的怜儿，还曾经为了替表姐寻找幸福独自离家，当然早在看到罗那些雕刻时就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

    只是……想到范小鱼和丁澈，上官娇忽然觉得心里一痛，罗哥哥好可怜啊，他这么痴情地喜欢师父姐姐，却……唉……从来不知忧愁是何物的上官娇，忽然间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另一边，匆匆迈进院中的范小鱼也在叹息，只是，她的叹息里更多地是无奈，不论是对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罗，还是为眼前屋子里那个因为她的一个请求就日夜不休的岳瑜，她注定都是要辜负他们的一片痴意了。

    只因，她没有三颗心，更学不会兼爱，既然给不了，那就只能硬起心肠，只有这样才能不会有长痛。

    先去罗房中放回三个木雕，范小鱼敲门走进岳瑜的房间，意外的现范白菜也在。

    “药已经提炼出来了，适才多亏了冬冬，我才能这几只小动物各喂了一滴。”岳瑜生怕范小鱼不悦，忙赦颜地解释道，他其实也很想自己一个人动手，可是看到那老鼠和猫，他实在心慌，范岱又不在，只好求助范白菜了。

    “姐姐，我都十四岁多了，你让我也来帮忙，可以不？”

    范白菜渴望地看着范小鱼，这些天来姐姐和二叔几乎夜不归宿的，不用说也肯定知道在忙大事，就连岳先生也在为姐姐效力，只有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不是姐姐不让你帮忙，是这些事你想帮也帮不上啊！”范小鱼微笑着抚慰他，“如果需要你出力，姐姐一定不会客气的。”

    “要是我以前肯学武就好了。”范白菜闷闷地道。

    “有武功也不代表能解决所有地事情，咱们家将来的日子还是要靠你这个读书郎呢！”范小鱼笑着开导他，故意逗着他说了好一会话，然后道，“这样吧，岳先生这几天也累了，你来帮他守着这些动物，记录一下他们的异常反应，也好让岳先生休息一会。”

    范白菜立刻点头，去取纸笔。

    “岳先生，你辛苦了！”看着岳瑜那有些苍白地面容，范小鱼诚心诚意地感谢。

    岳瑜的脸上立时浮起了薄云，慌忙谦逊地表示不辛苦，并说要是范小鱼需要，尽管吩咐。

    见岳瑜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想起那个自己地雕像，范小鱼越觉无奈和愧疚，再也没面对岳瑜那美目中隐隐流露的情绪，假装自然地又呆了一会后，边说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回来再问结果。

    “那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岳瑜有些失落，但马上又振起精神。范小鱼冲他笑笑，和范白菜又说了两句就赶紧地走出了房间，直到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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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 第二百三十八章 怪老太

    打着油纸伞，穿梭在因下雨而冷清了许多的街道上，范小鱼不死心地先去打了一斤剑南春，却不闭口，任由酒香在风雨中飘荡着，引得路过的人无不纷纷侧目，同时也勾起许多人肚子里的酒虫，想要喝一口酒好热热肠胃。

    但别人肚子里的酒虫有没有勾起她不管，她只想要勾起一个人的酒虫。

    范小鱼先去了昔日第一次遇见怪老头的地方，又沿着街道问遍了大小酒楼，便按照丁澈提供的线索又在城中转悠了许多地方，最后又抱着一丝希望又去了子家胡同云来客栈。

    她足足奔波了大半个下午，眼看天色已开始昏暗，裙摆也早已被细雨打湿了一大片，垫加了皮底的鞋子也早被雨水缓缓渗透，却还是没有得到一点怪老头的消息。

    叹了口气，瞧着手中的美酒，范小鱼站在一座桥上，缓缓地倾斜坛口，将酒水倒入底下的小河之中，打算等会去看一下丁澈的嬷嬷就回去。

    “喂，我说小姑娘，你就是不会喝酒也不能这么糟蹋美酒啊！”倒了一半，一个响亮中又带着一丝苍老的声音忽然横地里地斜了出来。

    “老前辈？”范小鱼惊喜地转头，但目光在触及对方之时却又失望地一怔，眼前这个人老则老已，却不是个比良，也不是个老头，而是一个十分有特色的大老太太。

    之所以用“大”字来形容，完全是能因为她那高大壮硕兼顾浑圆的身材。这老太太穿了一身的旧蓝布衣，围了块深蓝色的裙子，若非她满头白发，皱纹丛生，这乍一看上去，绝对让人觉得她是个常年杀猪的婆娘。只是这样一个无处不彪悍、眼大若铜铃般的老太太。却偏偏拥有一双弯弯的、极不相衬地柳叶眉。

    “小姑娘认错人了吧？”大老太太笑声洪亮地道，一双大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范小鱼手中的酒坛，露出垂涎之色。

    “是啊，认错人了。”见她这副样子，范小鱼迅速地定了定神，收起酒坛顺手就递了过去，“大娘若不嫌弃……”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范小鱼才客套了一句。那大老太太已挪动着高壮的身子风一样地移到她面前。一把抓过了酒坛，咕噜噜地几乎一口就把大半斤的剑南春给吞了下去。

    范小鱼顿时目瞪口呆。拖着如此庞大地身躯还能移动地如此之快。这个壮老太太明显是个武道中人啊？没想到京城里还藏有这样一号人物。

    “唔。这酒味儿都散了一大半了。不正宗。不正宗。”大老太太面不改色地抹了抹醉。不但没说半个谢字反而还大摇其头。随手将坛子扔入桥下。铜铃直勾勾地盯着范小鱼。道。“我说小姑娘。你能不能请点正宗地剑南春？”

    换在平时。若遇到这样地人。范小鱼肯定淡淡一笑转身就走。正如以前不欲和比干有什么关系一样。不想多结什么江湖缘。可今日她苦寻怪老头未果。却又突然遇上这么一个老太太。心中不由莫名地一动。当下笑道：“好啊！大娘想去哪里喝？”

    “你真要请我？”大老太太有些诧异。

    “只要大娘不喝空我这荷包里地钱就行了。”范小鱼微笑着解下荷包举了举。

    大老太太顿时笑眯了眼：“那还等什么。走吧？”

    甜水巷内酒楼不少。但最贵最高档的却应属太白楼，里头兼卖各种名酒，不管是哪一种，俱都是地地道道的正宗好久。

    此刻，一身膘肥体壮的老太太面前已经摆了大大小小六个酒坛，她一喝起酒来就十分专心，就像流水似地，除了叫酒外，居然一句话也不曾和范小鱼说。

    范小鱼起初还有点兴致地看着她豪饮，慢慢地，心里头的愁绪忽然又浮了上来。虽然她觉得这个老太太是个异人，可是且不说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何况她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又如何能让对方来帮自己，更怎么确认对方一定会帮助自己呢？

    唉，想不到她也有这么俗套地想用酒来笼络别人的时刻，她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范小鱼暗中叹了口气，转目瞧着窗外飞扬的雨丝，心里暗忖，如果再找不到怪老头，她宁可放弃要活捉高志达三人地目标，改而全力地抓到他们其中一个或两个就好。虽说留着后患对他们有威胁，可是经过这一次，朝廷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以后也未必就真的没有机会。

    想到此，范小鱼晒然地一笑，索性把荷包放在桌上，道：“大娘，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慢慢喝，酒钱就放在这里，若有剩余，算我下次请你。”

    说着，站起来就走。

    “等一下！”老太太前一刻还抓着酒坛在猛灌，后一刻一双大掌易准确地抓住范小鱼的手腕，而且还“正好”扣在她地脉门上，嘴巴一张，露出了满口黄牙，“小姑娘你是来找人的吧？”

    范小鱼脉门被扣，却一点也不心慌，只因她确定自己和这个老太太并没有什么仇，反而笑道：“是啊，大娘怎么知道？”

    老太太桀桀地笑：“我怎么不知道，你那张脸还是我做的呢。”

    这一下，范小鱼顿时大震，江湖之中藏龙卧虎，她并不意外有人能看出她的易容，但问题是这个老太太居然说人皮面具是她做地，这就太让人震惊了。难道说，这个老太太和怪老头会有什么关系？丁澈可一直说这面具是怪老头做的。

    想到这种可能，范小鱼不禁颤声地改了称呼：“老前辈……”

    “跟我来。”老太太又咧嘴笑了笑，径直拿起荷包走向柜台，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放：“结账，再来十斤剑南春。”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出了太白楼，老太太也不打伞，一手提着一个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范小鱼则满怀疑惑和希望地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街过巷地走了好一会，老太太才带她来到一个小门户面前，随手一脚就踢开了那已钉着无数大小木板地房门，指着里头一个正抱着一团棉被正在呼呼大睡、并留着口水的蓬头老头。

    “这就是你要找地人只略看了一眼，便又惊又喜地确认道。

    “没出息的死鬼，每次只喝一斤酒就醉地像个鬼似的，没有几个时辰根本不会醒。”老太太随手把酒坛子搁在桌上，走到榻前，居然毫不客气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冲着怪老头比良重重地拍了一下他那瘦巴巴的**。

    范小鱼的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她一直以为只有男人才喜欢拍女人丰满的臀部，没想到今天居然换了过来，而且对象还是这样的一个大老太太和一个小老头子。更的是，被人这样大力拍打，那怪老头居然还是睡得十分香甜。

    一瞬间，范小鱼心中已经转过无数的猜想。但有一点无可疑问，那就是这两个老头老太一定已经是一对的了。

    “你就是死鬼口中的那个范家丫头吧？”范小鱼脸上的黑线还没掉落，老太太已经又一掌把怪老头连人带被地推向坑里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踢了鞋子，盘腿坐在榻上。

  章节 第二百三十九章 形势有变

    “是，晚辈范小鱼见过老前辈。**”范小鱼定了定神，恭敬地施了一礼，假装没有看见简陋的屋子里那四处随意堆放的空酒坛。

    “取下面具让我瞧瞧。”老太太摆起架子，嗯了一声。

    范小鱼犹豫了一下，道：“老前辈请见谅，非是晚辈不愿意，只是晚辈并未曾带卸装药出来。”

    “一张已经坏掉的破面具而已，还要什么卸装药？”老太太顿时不悦地道。

    好大的口气……不过，似乎她也有大口气的资本，快速转念间，范小鱼已极快地做了决定，低头便开始硬撕拉脸上的面皮，如果她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人皮面具真正的制作是谁那她就太笨了。

    “唔，这小模样长得倒挺俊俏的。”老太太放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招手让她过去。

    范小鱼暗汗着温顺地走了过去，忍着她那满身的酒气，任她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

    “不错，资质确实上佳，是个好苗子，和丁家那小子确实也很般配。”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夸奖。”范小鱼微微红了一下脸，瞟了一眼死猪似的怪老头，越恭敬地问道，“请问比老前辈何时才能醒转？”

    “你一句话一个前辈的，累不累啊？我以前可听说你对可不曾怎么客气过，你不会是有事求他吧？”老太太仿佛一下子就能看穿人心。

    范小鱼顿时一窘，却随即就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瞒前辈，晚辈这一次确实是有事相求……”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虚伪地说是受人之托，是丁澈让自己来找地，毕竟丁澈要找怪老头最终还是为的还是她家。

    “停……”范小鱼正待据实以高。老太太却出乎意料地阻止了她。一脸漠不关心地道，“你为什么要找他不用告诉我，这么着吧，你三四个时辰以后再来，这死鬼偷喝了我的两斤好酒，没有几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是。”范小鱼即可从善如流，微微一笑道。“那晚辈晚些时候再来。”

    “嗯，去吧去吧，我也乏了。”老太太喷了口酒气，居然身子一歪，就在怪老头身边躺了下来，开始呼呼大睡。

    范小鱼尽可能恭敬地退下。又轻手轻脚地关了门，直到离开甜水巷好远，确定没有人跟上来。这才不可抑制地闷笑了起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怪老头喝醉酒后都会跑到猪圈里去抱着母猪呼呼大睡了，哈哈哈哈……怪老头此次下山来京。不用说，也一定是为了这个壮硕的老太太来的。在外面都瞧不到他地影子了。

    闷笑了一阵后，范小鱼顿觉心中地不安一下子轻了不少，尽管老太太一副摆明了不愿搭理江湖恩怨的样子，但是丁澈毕竟是怪老头的徒弟，他总不可能不管。而只要他来了，那老太太说不定也会帮把手，这样一来，事情也许会比原来计划的还要顺利。

    带着这样美好的希望，范小鱼脚步轻快地赶回了卢府。三个小瓶地毒液收起，准备到时候一个给丁澈对付高志达等人，另外两个则由自己和范岱兵分两路，撂倒那两个窝点里的喽。

    怪老头地找到，和毒液的提炼成功，让范小鱼心中的不安化解了不少，毕竟等到怪老头酒醒后，丁澈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哪怕到时候会被高志达等人现，凭借他们师徒俩的本事，逃命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当下，范小鱼安心地听从叶芷燕地吩咐，到浴房好好地？”

    范岱一愣：“你这么说倒还真有可能。”

    “这样，二叔，你还是去盯着那黄堂主，如果人还在，你就继续盯着，若是离开了你就直接到夏府来，要是看到他离开，你就沿途留下记号，记得，箭头要反方向画，还要虚虚实实地夹杂着，免得他们现。等我去丁澈那边后，再想办法让他师父尽快来帮忙。”

    离开青楼后，范小鱼裹上披风，以最快地速度赶到了夏府附近的民居，第一步就是先检查墙上的小机关，现上面加一横线：“戌一”。

    范小鱼大略地算了一下时间，明白丁澈应该是半个多时辰之前才来过，顿时稍稍地放了一点心，随即迅速地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说明情况，然后悄然地向夏府潜去。

    循着丁澈留下的地图记忆，范小鱼极为小心地沿着平时只有下人出入的路径，一路充满警戒和小心地靠近了丁澈所住的院落。

    眼下时辰还早，院中有许多厢房的灯火都还明亮着，为了安全起见，范小鱼硬是又在细雨中足足潜伏了一刻钟，现没有异常并借着映在窗上的影子确定里头是丁澈之后，才悄悄地叩了一下窗户。
章节 第二百四十章 密会

    窗户上的剪影顿了一下，并没有马上过来，而是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似乎觉得茶太凉了，很自然地打开窗户将茶泼了出来。

    借着屋**出的烛光，范小鱼微微地探了一下头，对他快速地比了一个手势，将揉成一团的纸条扔了进去，然后又重新缩回原地。

    丁澈什么都没说，很快就关上窗户，不一会，就听到他开门出去，敲响了其中一个邻居的门，暧昧地询问对方想不想结伴出去找个乐子。

    这个提议对待那人来说显然是个好主意，当下，两个人很快就向院中的管事告了个假，堂而皇之地从侧门走了出去，坐上了一辆专供他们这些食客乘坐的牛车，摇摇摆摆地上路了。

    他要出去谈么？见丁澈显然是欲在外面找机会和她当面说，范小鱼不由有些担心夏府会怀疑，但又不能出面阻止，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成功地代替了某座青楼某位香梅姑娘，获得了“服侍”丁大公子的权力。

    “你把情况具体再说一遍。”

    温柔小筑内，芙蓉帐暖，丁澈终于得到了面对佳人的机会，只是此刻虽然温香软玉在怀，他却没有时间来享受这一切，因为他知道若无重要的事，范小鱼是不会在今天上午过面地情况下又来找他的。

    范小鱼伏在他的胸口。任他用一块干燥的毛巾为自己擦着濡湿的秀发，低着声，将义帮的动向以及找到怪老头地情况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师父他居然……”丁澈虽惊讶于义帮地变动，却还是忍不住为其师的遭遇而闷笑了起来，“我现在才算明白师父为什么一喝醉酒就去抱母猪，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位彪悍的师娘。哈哈哈。我师父的口味还真是特别啊。”

    “是啊，当时我也吓了一跳，想必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范小鱼笑吟吟地道，而随即就蹙着眉尖仰头望他，“今晚的情况有些不寻常。我本来只想通过信件传递消息的，没想到你却直接出来了。这样不会有事吧？”

    丁澈止住了笑声，柔声道：“无妨，方才我约地那个人是有名的好色，我进府地第一晚他就约我来逛青楼，为了掩饰可能有今晚这样的情况，我便答应了他。几乎日日都和他一起出来，夏府的人应该有些习惯了。”

    “好啊，原来你天天都到这**乡来。”范小鱼顿时气结。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丁澈抽了口冷气，反而抱紧了她。闷笑道：“你吃醋抓住了她的柔胰，放在自己的胸口，低声道，“相信我，我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我根本就没碰过她们。”

    “鬼知道？”范小鱼哼了声，却自动地回转话题，“你觉得这个情况应该怎么看？他们只是因警觉而分散，还是可以要转移窝点离开京城去追踪我们呢？”

    “依我看，他们只是一时扑空有所警惕而已，不然如果高志达等人要走，那白天地时候他们便会抓紧时间直接走人了，而且那个黄堂主也不会还留在城中。”丁澈沉吟道。

    “你确定他们现在还在夏府么？”

    “嗯，确定。”

    “那就好，我们就怕他们走了计划就不好实施了。”范小鱼点了点头，“对了，丁澈，现在已经找到你师父了，我想如果你师父和你师娘都愿意出手的话，我想就不等我爹他们回来了，只要二叔一旦确定他们又重新汇聚我们就动手。这件事我总觉得夜长梦多，而且万一到时候罗说服不了他爹不能在十日之内赶回来的话，我们越等下去就越会有变数。”

    “也好，这样吧，你等会请师父他来夏府找我，我和师父解释。”丁澈颌首，“我在这里也不能多呆，等会就要回去地。”

    “丁澈？”

    “答应我，在你师父来之什么都不要做，只管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试图去任何人那里打探什么消息。他们既然如此警觉，说不定今晚早有准备，专等你自投罗网了。”

    早已了解凭丁澈地固执，这个时候要劝他不要回去丁澈一定不会答应，范小鱼只得退而求其次，但她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定感，总觉得如果丁澈再像以往那样去探查，就会像一只飞蛾扑上蛛网一样危险。

    丁澈笑道：“你呀，还是对你未来的夫君不够有信心。”

    “这和信心无关，”范小鱼支起上身，捧住他的脸，郑重地望入他的眼睛，认真地道：“答应我，不要让我难以安心！”

    “好，我答应你。”丁澈又是无奈又是感动地道，抬起头，在她唇上温柔地一啄，轻笑道，“不让我冒险，那你得补偿我。”

    范小鱼没有说话，而是头一低，就准确地、密密地堵住他的嘴，用最直接的行动最热情的主动来回答。

    恼人的冬雨一直都不肯停息，飘飞在灯笼晕出的昏黄光线中，犹如无数条绵延不绝的细线。

    范小鱼戴上兜帽，裹紧披风在楼下驻立了片刻，心头莫名地充满了不舍，可最终还是狠下心奔进了黑暗之中。

    想到丁澈说那个同来的食一会才会离开，范小鱼想了想，便决定先去看看范岱那边情况如何。到了地方后，却发现范岱和那个黄堂主都不见了，范小鱼顺着范岱暗中所画的箭头追了一段，发现目标似乎是望城外而去，若是沿着线索追出去恐怕是来不及去怪老头处，便又折了回去，奔向那个老太太的住所。

    她原以为自己把时间掐算的很准，这一回再去的时候应该正好是怪老头醒来的时候，没想到赶到那个小门户，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范小鱼等了一会后，只得告了一声罪直接推开那吱吱呀呀地破门，结果进去一看，那壮硕如山的老太太还在呼呼大睡，床里头的怪老头却不知所踪了。

    没人？

    范小鱼顿时一呆，绕是天气已冷，一路上更被呼呼地灌了不少冷风进去，可还是不禁急得冒汗。

    定了定神，范小鱼对着侧对着自己正在酣睡的老太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低声唤道：“老前辈，老前辈？晚辈范小鱼拜见老前辈。”

    但凡是高手，到了一定境界后，都会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心，之前怪老头对于她的到来毫无反应，若不是不想面对她便只有真醉一途了，毕竟丁澈曾经讲过他这个师父的糗事，怪老头喝醉后不省人事也很正常。但是老太太应该不，人可是清清楚楚的，不会连她进来都不知道。

章节 第二百四十一章 自投罗网

    榻上的老太太毫无反应，鼾声依旧，范小鱼汗了一下，也摸不清她是不是真的没听见，便又再喊了几声，诚挚地道：“老前辈，并不是晚辈无礼存心要扰前辈好梦，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晚辈必须要找到比老前辈，还请老前辈赐稿比老前辈去了何处？”

    老太太还是以鼾声回答，范小鱼面上不禁有些燥热，但为了丁澈，只得又硬起头皮继续低声呼唤。

    “啊啊啊，烦死了！”三番四次后，老太太终于受不了的大吼了一声，“死鬼，你还不出来把这个麻雀丫头打发走，以后就别想再和老娘喝酒。”

    她冷不防地突然大喝，范小鱼那毫无准备的耳膜顿时被震得嗡嗡作响，情不禁地后退了一步，同时嘴角一抽，这个老太太清醒时脾气不大好，睡觉时脾气更是不一般啊！

    “是是是，我这就把这小丫头带走。”范小鱼后退的那只脚脚跟才碰到地面，一个谄媚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同时，手臂一紧，身体已被带起掠向屋外。

    “你这小丫头，胆子嘿大啊？就连老前辈我，也不敢在她睡觉时吵她，她不马上回头给你一巴掌已经够客气的了，你还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你这小丫头是不要命了是不是……”抓住范小鱼的人正是丁澈的那个古怪师父，他看来着范小鱼一口气奔出老远。才放下了她，也不等她开口劈头劈脑就是一顿臭骂，紧接着又凶巴巴地瞪着眼睛问道，“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地？”

    范小鱼看着他那头飘在夜空中、分外明显的白发，微微一笑：“是另一位老前辈带我来的。”

    说着。将傍晚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

    “你这丫头。运气不错，居然我们刚回京就找到我，福分更是不浅，居然能入得了我那婆娘的眼。”听说是老太太亲自带她到家中地，怪老头地态度顿时好了许多，“说吧。找我什么事？是你自己要来找我的，还是我那个笨蛋徒弟要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找前辈。想请前辈帮忙的。”范小鱼笑了笑，

    “要我帮忙可以，不过嘛，”怪老头背着手绕了范小鱼一圈，眼里竟是狡黠的贼笑，“你得给我一个能让我帮忙的理由才行。”

    范小鱼地脸顿时一红。她是不反对让怪老头知道她和丁澈的关系，但这种事情让她来说似乎有点那个……

    “哈哈哈，好了好了。告诉我我那笨徒弟在哪里，我自己去问他。”怪老头性情虽乖张。却也知道世间地女子但凡碰到这种儿女情事总有点害羞的，便大笑着放过了她。顿合范小鱼心意，忙大喜地道：“他现在正在夏竦的府邸里等老前辈，具体的原因我路上再跟老前辈说。”

    “这样啊……”怪老头回头望望小屋，估摸着他那婆娘反正一时也不会起来，便道，“好吧！你前头带路。”

    说着，心中偷笑，看来他那笨徒弟总算开窍了，还是遵照了他老人家的指示，真的把人家小姑娘给勾到手了。嘿嘿嘿嘿，这个小姑娘这么聪明能干，这一下他可再也不用为酒钱发愁了。到时候，老婆娘想喝什么酒就请她喝什么酒，反正未来地徒弟媳妇孝敬他这个老人家也是应该的。

    两人在夜风中如鹰般疾速飞行，很快就来到了夏府，

    “老前辈，就是那座院子，西厢第一间。我就不过去了，就在外面等你。”想起一路上怪老头不时投来的既戏谑又满意得意地目光，范小鱼不由微微有些脸红，坚持要在外面等。

    怪老头也不勉强她，嘿嘿一笑，就无声地闪进夏府里头。

    看着他那真正比鬼魅还鬼魅般的身手，范小鱼微笑着舒了口气，有了这个怪老头在，就算夏府真是龙潭虎**，她也能放心了。

    只是，不知道二叔那边怎么样了？如果他追踪顺利，能重新发现义帮地窝点，这样的吧匿名信连同画像一起交到官府手中，然后乘乱擒拿住高志达等人。那左右护法再厉害，也绝对敌不过怪老头和老太太，剩下的一个高志达，纵然有再多高手保护，凭她们叔侄俩再加上丁澈也一定能手到擒来。只要这三个匪首落网，剩下的义帮也就不足为惧

    想到很快就能将义帮的威胁解除，范小鱼的笑容不禁更浓，但她在外面没等一会，就见里头已忽地跃出一道身影，直奔她的藏身地。

    “老前辈，你怎么……”范小鱼正想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却不料被怪老头一把抓住了手，神色十分凝重地打断，“丁澈可能出事了，你赶紧告诉我那三个家伙住在哪里？”

    范小鱼顿感一阵昏眩，却又猛咬了下唇，立时挣扎着振起精神，急道：“跟我来。”

    “你说方向，我带你走。”说话间，怪老头已托着她的身体越过了高墙。

    “那边。”心如擂鼓中，范小鱼已顾不得多想，迅速地调出脑中的记忆，按照丁澈的地图疾快无比地率先扑向高志达所在的院子。

    “抓刺客，抓刺客……”不出所料的，他们一进入院子就被包围了起来，周围瞬间出现了无数火把，一只只长箭如急雨般射了过来。

    怪老头一声怪叫，双手拂边的长箭都揽了下来，随手就还了回去，周围的惨叫声立刻此起彼伏。范小鱼跟在他身边只挡了后面的几只散箭而已，俩人就已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入了屋内，不期然地屋子果然是空屋，迎来的是十几把尖锐的飞刀。范小鱼挥舞着披风，一下子击落了三把，却见怪老头已经不知道何时抽了根腰带，随手一抖，已将剩余的飞刀灵活地卷在了腰带上。

    “弓弩手补上，火攻。”根本就不曾停留的，外面又有人下了新命令，一只只燃烧着的火箭立时更为密集的破空而来。

    “老前辈，那个人就是高志达。”一听到这个声音，范小鱼那几乎被意外的变故冲昏的头脑反而陡然的清明起来。

    “好，先抓他。”

    怪老头身体一旋，已勾起屋中的椅凳，挡去了几只火箭，同时一掌抓住一扇窗户用力一抓，已将窗户卸了下来，身形没有半分停留地复又疾冲了出来。将窗板扔给身后范小鱼间，腰带一抖，被裹住的那些飞刀，已如方才的箭羽般变成新的武器，投掷了过去。

    火箭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范小鱼根本就无暇惊叹怪老头的神勇，立时抓住窗板旋转了起来，紧跟在只用一根布腰带来防御的怪老头身后。

    “刀手！”瞬息间，他们，但对方更是片刻不停地厉喝道，细雨火光中，一道道寒光已挡在前头。


章节 第二百四十二章 生死之间

    “小丫头，你坚持一下，我去抓人。”怪老头如闪电般地一转，已不知从何人手中夺了一把钢刀过来，扔给了范小鱼。

    “前辈放心。”范小鱼咬牙道，一想到丁澈生死未卜，她浑身的热血就熊熊的沸腾起来，多年习武所积蓄的力量顷刻间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借由窗板做盾牌间，手中钢刀仿佛已如跟随她多年一般变幻自如，片刻间就斩下了两个刀手的手腕。

    而后，她的刀也不止一次的和血肉相碰撞，她的鼻中也不止一次地闻到浓郁的血腥，甚至，在纷飞的细雨中，她那暴露在面巾之外的额头，还感受到了好几滴温热。

    但这并不是以前的练功，也不是逼真的演习，而就是直接血淋淋的现实，就算她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和敌人刀枪相击的经验，就算此刻她的脑中塞满了死亡的气息，这一刻，她也只能挥舞着手中的寒刀，尽可能地在第一招内就斩却敌人的战斗力。

    是自卫，是保命，更是为了一个人，丁澈是为了她家才来夏府当间谍的，丁澈更是她两世以来唯一一个真正动过心、有过那样亲密关系、而且已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刻入她生命的男人。

    为了他，她宁可双手染满鲜血都绝不退缩。老子就在你们帮主身上割一刀。”一片惨呼中。怪老头已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扣着一个人，跃回了范小鱼的身旁，同时顺手一脚踢飞了紧紧尾随在后的一个身影。

    周围的攻击瞬间停止，细雨中，一滴鲜血沿着刀尖，恰好滴在一只断手之上。

    范小鱼僵硬着地站着。鼻中的血腥因为这一静止而分外地浓郁了起来。几乎令人作呕。

    “放了我们的帮主，不然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被怪老头最后踢飞地那个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跌倒在地，反而在半空中快速地翻了个身，就稳稳地立住。

    “他是西门康。”范小鱼立时一眼认出了他。

    “接好。”怪老头深谙擒贼先擒王之道，将被点了**地高志达往范小鱼身上一推，白发已飘扬在半空之中。

    下一秒。范小鱼的钢刀已紧紧地架在高志达的脖子上，纵然她的手还有些颤抖。但露出面巾之外的坚毅眼神却足可令任何蠢蠢欲动者止步。

    “你们要是敢碰我一个毫毛，就再也别想得到你们同伴的下落。”高志达不愧为一帮之主，这个时候居然还能镇定地想和范小鱼谈条件。

    范小鱼地回答是直接在他的脖子上抹出一缕血丝，沉声好歹，我不介意学一学凌迟地手法。”

    高志达一颤，身体顿时更加僵硬。

    “说。他在哪里？若有半句假话，我就先废了你的手。”范小鱼微微一斜钢刀，锋利的刀锋立时竖在肩胛处。

    “帮主。说了会更没命。”说话间，西门康不愧为左右护法之一。竟能在怪老头的紧逼之下还能撑上数个回合并有暇发话。

    “带着兄弟们快走。”高志达易容后的面目瞧不出神色，却忽然大喝一声。

    “那也要走得了。”怪老头原本记挂着自己几十年才好不容易收来的宝贝徒弟地安危，一声怪叫，顿时加速了攻击。

    范小鱼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压刀锋，立时在高志达的肩头上划出一道血口。

    “帮主！”西门康惊呼着，拼命地想要往这边跃来，可他自己尚且只能苦苦坚持，哪里又能分身。

    “走啊，我是黄石的徒弟，姓比地不敢杀我的。”

    惊心动魄间，高志达竟陡然喊出了这么一句，怪老头比良地动作顿时一顿，西门康也实在了得，居然在电光石火见立时抓住了机会，砰砰砰连扔下三个烟雾弹。其中一个就扔在范小鱼附近，烟雾瞬间散开，把范小鱼包围了起来，视线顿时迷糊一片，而且周围随响起无数的破空声，想是义帮的帮众们趁机立刻射出了暗器围攻怪老头。

    不好，他要劫人！范小鱼立时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将听觉提到极致。

    然而就在零点零几秒间，她已听到了两道凌厉的风声直袭后脑，迫得她只能一低头先避开暗器，这一迟疑，手下动作难免慢了一分，只听“叮”的一声急响，不知道什么暗器已准确地从后面撞在范小鱼架在高志达脖子上的钢刀上，将钢刀硬生生地弹开了一寸。

    范小鱼不假思索地，身子急速一拧一侧，一手扯住高志达往旁边一拉，另一只手已持着钢刀，变后为前，奋力地向前刺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西门康夺去高志达。

    砰，一道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将钢刀击的一偏，并直拍范小鱼的右肩。

    范小鱼近乎本能地横刀抵挡，同时单足猛然前踢，重重地踢在对方身上，却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竟如踢到钢板一般，足尖顿时痛彻心扉，更没能阻止对方继续向前。

    这一连串的变幻说起来慢，但却发生的极快，眼见范小鱼已无法抵挡，一个庞大的身影突然凭空地出现在烟雾之中，那原本浓郁的烟雾竟被破开了一道。

    几道迅猛的掌风和碰撞后，烟雾很快变得如雾般稀可见，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已轻轻松松地扣住了西门康的一条臂膀，骂道：“死鬼，连一个小辈都对付不了，你好一头撞到阴沟里了！”

    “死肥婆，我这不是给你一个活动筋骨的机会嘛！”怪老头的声音飘飘忽忽地，时东时西，与此同时，周围传来叮当不觉的武器落地声。

    两三秒间，院内白雾已被掌风扫进，露出了满地狼藉来。

    “师……师父……”依然被范小鱼死命抓住的高志达，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来。

    “不要叫我师父，我十九年前就已经没有你这个徒弟。”他不叫则以，一叫之下老太太顿时暴怒，一个蒲扇就扇了过来，重重地落在高志达脸上，连带的范小鱼也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帮主……”

    西门康悲呼一声，却再也无法动弹一分，从高志达交出师父的时候起，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再如何浸淫武道也依然不可能从几十年前就已驰名江湖的绰号“一弯柳”的黄玉眉老太太相提并论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临死前居然还能见师父一面，也算难得难得啊……”高志达忽然放声狂笑了起来。

    范小鱼恨恨地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怒道：“快告诉我，丁澈呢？”

    “丁澈？原来他竟然是钱志达喉咙被掐，笑声反而恐怖来，嘶声桀笑道，“放心，黄泉路上，我还能找那小子算账去……呃……”

    “说！”怪老头不知何时窜了过来，一指点在他的身上，高志达顿时目眦剧裂地睁大了眼睛，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又犹自想强笑着，竟然倔强之极。

    “你说。”黄老太太见状，眉头一皱，随后一掌排在西门康之上。

    西门康那一贯阴沉而古板的脸上也煞时露出了痛苦之色，额头汗珠清晰可见，却依然不肯吐出半个字。怪老头怒火万丈地抓了几个人，那些人没有西门康等人硬气，却是真不知道丁澈和邱联去了何处，只知道丁澈被两位护法伏击受了伤后逃离了夏府，然后邱护法追上去了。

    “死婆娘，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找人。”一确定宝贝徒儿受了伤，怪老头半秒也没有耽搁，声音未落，人已不见。

章节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天人永隔

    我也去。”

    范小鱼毫不犹豫地也要跟上，却一把被黄老太太拉了回来，瞪眼道：“这里一大堆烂摊子，你难道想让我处理？”

    范小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方才听说丁澈不见她没哭，跟随怪老头杀进重围，身处万险之中她也没哭，可如今听到丁澈被左右护法伏击，又无法亲自前去寻找，她的软弱一下子压倒了理智和镇定，再也无法掩藏。

    高志达的身手她方才已经见识过了，丁澈居然是被俩人同时伏击，又被邱联一直追杀……那之后的后果，她不敢想，真不敢想……

    夜色渐渐浓了，雨却还在下。

    得知义帮的落网不仅没能成功地网到后续者，反而被大鱼挣破发攻后，夏竦急急地就要钻进密室，却被黄老太太一把被揪了出来。除了见机的快，已经逃离的部分喽啰外，大部分的帮众都在冷雨之下陪伴着他们的帮主和护法，这一场不在预料之中战役，被三个人仅用了一刻钟就飞速地解决了。

    然而，再大的成就也无法和丁澈的生死未卜相比。

    夏府已乱，混乱中，谁也无法阻止更多的人逃离和密保，范小鱼若不想白白地将今晚的一切付之流水，不想为大家惹来更大的麻烦，就只有尽快将画像和匿名信先一步地交到官府的手中。而范去追踪黄堂主还未回来，黄老太太要负责看管夏府，人手只有她一个。

    范小鱼没有第二个选择，她只有银牙猛咬，强压下心头的极度担忧，以尽快地速度奔回了卢府，又直闯进吕夷简的房中说明了情况，请吕夷简当机立断先拿了匪众再说。

    所幸事关重大，不但涉及多年前叛党余孽还涉及了当朝大员，这位吕夷简相爷并没有挑战神经已绷到极点的范小鱼的耐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决定不论真假总要先去看个究竟再说。当即立刻命人同时去通知负责人马调动的枢密院、禁军提辖以及范小鱼所说的可能认识当年叛党的将领等人，自己则连夜进宫面圣。

    一通忙乱之下，本来因冬雨而冷寂许多的京城又再度热闹了起来。京城中已太平多年，很少再见官兵半夜全副武装地出动，这齐嗖嗖的脚步声一响，许多原本因陡然降温而躲在家中的百姓们反倒都出来看热闹，很快地，人们就发现事情的根源就在夏府。

    当看到禁军们从里头押出一个个浑身血淋淋。有些还没了手脚地人时。百姓们纷纷惊呼。再看连夏竦都被毫不客气地请上一辆简单地马车。被严密看守地时候。人群更是鼎沸。

    吕夷简早在见到夏府里头那个血淋淋地院子。以及已经被废了武功地高志达和西门康时。就知道这确实是个大案。再等到当年平叛过地人来指认。更加确信无疑。再无疑虑地命人彻查夏府。搜索余党。等到他回过头来想要找当时来报案地那个蒙面女子时。却发现其人早已不知去向。

    正在找人时。忽有属下来报。说就在适才。又有一陌生男子前来密报。说城北三里处地徐家庄中还有大量匪徒聚集。吕夷简当即又自赶紧知会禁军首领前往捉拿不提。

    ……

    而另一边。不单是范小鱼、黄老太太。刚刚赶到夏府知道大概情况地范也马不停蹄地加入搜寻丁澈地行列。

    然而。时间慢慢过去了。连绵了一整天一夜地雨丝也开始停歇。

    范小鱼最没有追踪的经验，眼下京城广厦万间，丁澈仓促逃命间又不曾留下线索，她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半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幸好不久后就遇到了范，俩人又重回夏府，然后才被范在一处墙角覓得一块沾满鲜血的手帕。

    范小鱼之间身在数十人的包围之中，闻过无数被自己亲手斩出的血腥，也没有此刻看到那方蓝色帕子时这般绝望和震撼，她仿佛可以看见丁澈在左右护法的重击下猛然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的情景，仿佛可以看见丁澈挣扎着在如影随形的追杀中拼命地逃亡，仿佛看见那邱联正狞笑着举起手，挥出最后的一掌……

    刹那间，四肢百骸的力气都像是被陡然放气般泄的个干干净净，连手脚的站立都不能支撑，软软地倒在了范身上。

    “小鱼，你要相信他，那小子不是个普通人，他会敛光龟息法，只要被他甩出一段的距离，他就很有可能会躲过邱联的追杀，等待救援。”范用力地扶住从来不曾这样软弱的侄女，大声地安慰道，“站起来，想一想他现在可能正需要我们去找他，站起来！”

    是，要站起来，她要站起来！

    范小鱼狠狠地咬了一下唇，无事口中的血腥，硬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一下子挺起了身体，和范一起沿着屋顶上的些微痕迹一路追出了城外。

    雨停了，风却更猛了，在火把的照耀下，他们开始发现越来越多的痕迹：一滴滴，或者偶尔一团一块的血迹……一直到十几里外的黄河边。

    无星无月细雨刚停的深夜，黑浓如墨，冷风中，滔滔的黄河之水一日千百年来般奔涌。

    岸边有一人，古板的脸，阴沉的脸，是邱联。邱联一动不动，或者说是一动也难动，只剩眼珠子在阴森森的、犹自不甘地瞪着他们，胸襟是满是血迹。

    岸边还有石，离邱联丈远，石上有血迹，从血迹排列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人在往后坠落的时候喷洒而出的。

    “我杀了你！”范小鱼陡然地发狂了起来，像只失偶的母狮一般狂怒着一掌又一掌地击出，直到范拉住她，提醒她，既然丁澈师父已经制住了邱联，说不定他还赶得及救丁澈，说不定此刻丁澈已经被他师父救了，正在某处疗伤。

    “那小子被我……打下黄河前……就已经……没救了……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下去捞……也只能捞到……他的尸体……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口中不住冒出汨汨鲜血的邱联陡然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声犹如尖锐的石头划过生锈的铁锅，说不出的难听，如魔鬼的呼啸。

    范小鱼踉跄着，终于软坐下去，却忽然发现这一处黄河岸是那般的熟悉，曾记得，那一个月华满地清辉似雪的夜晚，她也曾和他来过这里，还整整的坐了一整夜。

    丁澈……丁澈……丁澈……

    你怎么可以在一切都已经云开日出的时候，却偏偏还是离我而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还好好活着，毫发无伤，却让所有的痛苦和死亡都让你来承受？

    不该，不该！老天爷，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啊！

    呼啸的北风中，范小鱼陡然喷出了一口鲜血，重重地落在了那点点黑褐色之上。
章节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要去寻觅

    雨之后不久，开封城就提早迎来了第一场冬雪，飘飘)<满皇宫的琉璃瓦，也盖住了达官贵人私家花园的歇角檐，覆住平民百姓的平房，大街小巷的孩童们，便又多了一种玩乐的游戏。

    然而，比起外头那欢闹的声音，卢府之内却几乎安静地犹如无声的冰雪世界。

    范通和罗亶在离京十二天后，终于赶了回来，带回来两个坏消息，也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范通和罗亶的这次南下，并不顺利，加上范通自己始终觉得这样做有违江湖侠义，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说客，罗广起初并不肯答应归还贡品，虽然罗亶尽力劝说，但事情始终处于无望的僵持状态。后来，见时间一天比一天紧张，罗亶出人意料地竟然选择了最激烈的自残方式，若不是罗广拼力阻止，废掉的就不止是一条左臂，而是一条年轻的生命。

    见自己唯一的独子竟然不惜一切用生命来逼迫自己，罗广仿佛瞬间又苍老了数倍，终于答应了罗亶。事情到此本来算是皆大欢喜了，可没想到在交出贡品后，罗广却因深觉愧对当年为了劫贡品而牺牲的兄弟，而继自己儿子以后采用了更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父子俩的一死一伤面前，那原本该是天大好消息的贡品归还却蒙上了一层无比悲凉的阴霾，再加上丁澈的生死不知，这一桩持续十多年的最终大事了结时，没有一个人感到真正的轻松。

    再硬撑着夜以继日打捞了半个月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后，已经多年不曾生过病的范小鱼终于彻底地病倒了。

    这一病，来势顿时十分凶猛，一昏迷便是三天，除了还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没有半分半毫的动静，吓坏了所有的人，岳瑜费劲力气，几乎衣不解带地随时观注她的病情，心中却明白病症的真正根源其实是在范晓宇的心底。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的医术纵然再过高明，却也无法取来丁澈那一味药。

    三天后，寒夜里北风狂作，凌晨时，一场白雪悄然飞临人间，范小鱼才突然醒了过来，然后开始喝药吃饭，微笑着安慰大家不用担心。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闯过了这一关后，终于能接受现实，十几颗心这才放了一点下来，没想到她只休息了短短两天，突然之间就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爹。娘。二叔。二爹。冬冬……我走了。不用为我担心。我早已是个死过一回地人了。所以。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地生命。只是。有些事情失去以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有些记忆无法在重复时才知道那一分一秒地可贵……我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已经去了。更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坐等着。所以。我要去找他。就算找不到。我也要去他曾经告诉过我地那些地方转转。走一走他曾经走过地路。看一看他曾经看过地风景……”

    “他曾经说过。他其实很不孝。几乎没多少时间承欢在父母膝下。他既然曾经叫我娘子。那我总该去看看他地双亲……爹照顾起人来最细心。他地嬷嬷那里就交给你了。就算他已不在。我们也不能让他不安心不是？告诉亶儿。给我好好地治好他地胳膊。现在贡品已经归还。他爹也已用自己地死亡洗清了罪孽。他若还要内疚。就叫他把这条命留给我。我没说要收之前不准他动半个死念。伤害自己半分……”

    “岳先生那边。就拜托二爹派人护送一下吧。等待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冬冬。姐姐自清醒后一直和你从未分离。都没发现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那么。爹娘他们就交给你来照顾了。姐姐希望回来地时候。你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地男子汉。这一次是姐姐容许你最后一次哭鼻子。成为男子汉以后可不许再哭了。不然怜儿都会笑你地……”

    “二叔。比老前辈和黄老前辈那里。他们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全部买给他们。纵然比老前辈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要一生都侍奉他。只是我现在还无颜面对他老人家。你们帮我多多照应。告诉他老人家。我总有一天会回来。到时候。他会有一生地时间来惩罚我……爹……九娘是个好女人。如果你觉得可以给人家幸福。不再重蹈娘亲地覆辙。那就不要放过这段姻缘……我会常常写信回来地。勿念！”

    姐她连贝贝都没带。就一个人……”范白菜当着满堂咽着读着范小鱼留下地长达好几页纸地书信。而后再也忍不住地扑进母亲怀中大哭了起来。惹得在座地每一个人无不眼中湿润。

    “勿念。勿念……这孩子。发生了这么大地事。如今身子骨又不好。这天寒地冻地。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我们哪能不记挂着她。哪能不担心着她呢？万一……万一她一时想不开……”叶芷燕想到惊恐处。更是哭得不成样子。

    “夫人，你也不要太过悲痛了！”卢子晁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看小鱼这孩子，虽然性子极烈，可是她不是一个能割舍下我们这满堂亲人的狠心孩子，等过些日子，她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半个多月了，比老前辈和二叔都已经下过黄河好几次了，还是没有找到丁澈那孩子的尸身，小鱼……我可怜的孩子，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叶芷燕直哭的肝肠寸断，一旁的赵瑶和上官娇也早成了个泪人，怜儿也搂住范白菜一个劲地掉眼泪。

    “她是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了！”范仰着头，想忍下眼中的热气，却终究忍不住滚落了一滴下来。

    “这一切本该是我这个没用的爹来承担才是。”满脸胡渣的范通，声音喑哑，只要一切能重来，他宁可范小鱼永生永世都不认他这个爹，只要丁澈能活着……

    角落中，罗亶一直静静地坐着，左臂虚软地吊在胸前，犹如一尊真正的木雕。

    ……　　天色刚明，雪还在飘扬，还来不及清扫积雪的卢府的侧门，悄然地走出一个人一匹马，踩着吱吱咯咯的雪一步步走向巷口，然后，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马鞍，一跃而上，但是他还没扬鞭就顿住了。

    只因他的前方还有一匹马一个人，马是褐色的却几乎被染白了的马，人是浑身都被雪裘包裹着，但小脸却犹自冻得红通通的少女。

    少女的目光坚定而执着地盯着他：“带我一起去找师父姐姐，要不然，我就一个人偷偷地去找。”

    罗亶一勒缰绳，视若无睹地从她旁边越了过去。

    如果替代，他宁可现在死的人是他，而不是丁澈，他宁可受尽痛苦折磨的人只有他一个，而不是所有的人。但是，他现在的命是她的，她没同意，他就没资格去死！

    “如果你找到小鱼姐姐，你知道怎么劝她回来吗？难道你就没想过她可能根本不想见你？”上官娇猛地大喊，故意激将道。

    罗亶动作一顿，骏马长嘶着停了下来。

    “你不知道，你无法确认，是不是？”上官娇一喜，却更加板起脸，继续自以为成熟地大喊，“因为你从来就只会刻木头刻木头，而不会说话，不会表述自己的心意，可是我不一样，我也是女人，我能明白师父姐姐的心，我能劝她回来。你不知道我，可师父姐姐知道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罗亶一动不动地挺着脊背，终于发出一道沙哑的声音：“你若要跟，谁能拦你？”

    而后，猛一夹马肚，飞驰而去。

    上官娇先是一愣，而后忽然惊喜地也翻上马，挥鞭追去。

    大街上，雪地中，两骑很快就只留下深深的马蹄印，并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对双胞胎静静而立，其中一个低叹道：“让他们去吧！只盼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VIP】章节 番外：天涯之路

    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T]节。>

    这句禅诗真的很有道理，人若无心事，世界又如何会不美丽呢？只是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再美的景色也只能怡情一时，却无法让人忘记所有的伤痛。丁澈，你知道吗，我已经独自走过了两百多个日夜。这两百多个日夜里，我去了很多地方，很多你曾经在黄河岸边对我倾诉过的，曾经故意有意无意地邀请我以后一起同行共赏的地方。

    你说的没错，这些地方确实都很美，每个地方也都各有一种大自然所赋予的神奇特色，不论是壮观浩荡还是静谧幽静，不论是滔滔的黄河，还是那变幻的云海，总能带给人一种不同的感受。

    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两个人的旅途叫甜蜜，一个人的旅途却是孤独，蚀骨的孤独！

    好想你！

    我曾以为只要能一一地走过你曾经走过的地方，哪怕找不到你的人，胸腔里这颗心在跳动的时候也能稍微地好过一点。可是我错了，没有了你，走在你曾经来过如今却空空如也的每个地方，只会更加提醒我你的不存在，提醒我的失去，提醒我的思念依然无处栖息。

    后世的苏东坡曾经为亡妻写过一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我们分别没有十年，甚至连一年都还不到，可是，我却已经觉得时光已被拉的无线漫长……一夜夜，我在蜷缩中困倦的睡去，一日日，我在濛濛的天色中醒来。霜雪晴雨，云涌云退，春夏秋冬在永恒的时间里一点点地流淌，万事万物都在不自觉地变幻，唯一不变的，只有我流浪的身影，只有我寻觅的目光，和那一点也许永远都不会消散的忧伤。

    是的，这忧伤如今已经有一点了，而不再如初时离开开封时那般浓烈，或许，时光真的能消磨一切，当相同的一日日一夜夜的晨昏重复再重复时，人终究会慢慢变得平静。

    很多时候，我甚至还会微笑。

    当我行走在青山之中。绿水之旁。当我伫立在黄山峰巅。眺望着无尽云海地时候。我会努力地对所有美丽地、壮观地景色报以衷心地欣赏。并怀有感恩之心。感谢它们地存在。曾让你那般惊叹和惬意。

    因为我知道。这是你一直想让我感味地。

    只是。当我闻不到你熟悉地气息。当思念浮上心头。我还是无法忽略胸腔里地那个小孔。伤口不大。但每一次血液循环时都无法忽略。每一次呼吸时都会显露。脆弱地连羽毛都不能轻碰。

    苏东坡说无处话凄凉。我不同。我知道。只要我愿意。京城那个温暖地家中每一个人都愿意听我倾诉。愿意给我温暖。

    只是。他们给得了我亲情。给得了我友情。却独独给不了我最思念地你。更无法让时光倒流。让我拉住你地手。不让你再继续回到那吃人地虎**里去。

    不能。不能。都不你能。所以我只有继续沿着你地足迹前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一点地思念和轻痛。

    你说的对，把人扔进咆哮的黄河里真的很疯狂，但当浑浊的浪潮几番将我吞没的时候，我却感激那样激烈的力量让你我如此贴近，仿佛那浪也曾那样迅猛地冲击过你，劈头盖脑地淋湿你的黑，撞入你的双耳……想起茫茫人海，无尽世间我也许再也找不到你，我曾一度地想就此隔断绳索，随波逐流。可是，我还是不相信这不知流淌了多少个千百年的大河会是你最终的栖息之地，所以，我还是选择了上岸。

    只因，我不能这么自私地割舍下一切，也只因，也许只要活着，那么总还会有一点儿希望，至少，在我的心里，我相信你从未离去。

    这次的旅途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纪念，我忽然

    奇那三年的特训时光在你身上曾留下多少烙印，我更)F初为什么要阻止你？如果那一日我们彼此付出和奉献，也许，你一身的印记都将无法逃脱我的眼睛，除了你的唇，我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从你的皮肤上读到更多的故事。

    下雨了，只是一小会的功夫，白茫茫的大雨就布满了整个山谷，也遮盖了四周的青山，迷糊了来时的路和前方的旅途。

    茶棚的大叔好心地劝我等雨停了再走，我微笑着谢绝了他的好意，披上斗篷毅然上马离开了拥挤的茶棚。不为别的，只因此刻这方小小的草棚已太过热闹，妨碍了我安安静静地想你。

    蹄声嘀哒，在雨中听来分外清晰。

    黑风的脚步很稳，尽管苍茫的雨雾早已淋湿了它的鬃毛，雨水不住地划过它的脸，但黑风却一如往日，从未有过一声抱怨。

    对了，黑风是我的坐骑，是我离开京城那天从市集上买来的。从那天开始，它就变成了我忠实的伙伴，日相随，夜相伴，同时，也是我唯一的倾听。

    我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和它认识，它一定会喜欢你，而你，也一定会喜欢它的。

    前方有一座长长的青石板桥，桥的两侧青苔丛生，显示着这个地方的偏远。不知不觉地，我竟然已经走了几千里。

    记得以前读书时，每次读到千山万水这个成语，我总是心生无限的遐想，仿佛自己就置身在那无限宽广的天地之中，山峦叠嶂，溪水一道又是一道，独木桥一座又是一座，然后带着无尽感叹的我，看似平静地穿梭在其中。

    而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会在背后仰望我的风采，被我的孤寂所感染。

    好，我还有一匹马，一个斗笠，一件披风，一根竹箫，和一个酒葫芦。

    呵呵，多好笑啊，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幻想，如今，竟真的在现实里实现了。

    只是，我不饮酒，我也没有竹箫，我所经过的地方，人们的目光也大多只是随意地漠然地扫过我，我的存在与否，对他们没有任何的意义，我的眼神是否忧虑，我的背影是否孤寂，更不曾有任何人注意。

    于是，我笑着默默而过，只和醒脑的茶，不喝醉人的酒，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我知道，不管你在还是不在，你最想希望的，一定是我平平安安。

    所以，我只有清醒地继续孤独着，直到找到了你，或，直到我忘记了你。



章节 第二百四十五章 山城访兄

    去春来，夏完秋至，转眼将到中秋。

    四川路的一个小县城内，在好不容易解除匪患之后又遇上了一个丰收大年，全县上到县令，下到每一个庶民，都在欢乐地准备着中秋的盛典。此处原本是少数民族混居之地，因此还未进入县城就可以感受到浓浓的异族风情，和十分喜庆的气息，就连平时庄重严肃的县衙门口也挂上了新的大红灯笼。

    时值黄昏，正值晚饭之时。

    范小鱼牵着马缓缓地进入小山城，走在城中唯一的一条大街上，一边微笑着看着沿街的风景，一边闻着从飘到空气中的食物香气，并不时侧身避让举着花灯跑过的小孩已经挎着篮子的妇人。

    “娘，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个小男孩好奇地瞧着范小鱼，忽然扯着他娘的衣裳自以为十分悄悄地道。

    回答他的是个小爆栗子。

    “小小年纪就这么好色，整天盯着这个姐姐那个姐姐看，读书时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用心呢？”那个母亲毫不客气地就训道，同时给了范小鱼一个歉意的笑容，“这位姑娘，对不住啊，我家这个小浑球就是爱乱说话。”

    “没关系的大婶，他夸我长得好看我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呵呵。”范小鱼微笑道，“请问大婶，县衙怎么走啊？”

    “哦，县衙呀，你一直往前，再走一段路就看见了。”那大婶十分热情地道，“姑娘是来告状的吗？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里的吴县令啊可是难得的一个大清官，大好官哪！”

    “不，我是来访友的，我有位朋友在县衙里做事。”半年多的漂泊，每一处都不多停留的生活让范小鱼养成了一种很少跟陌生人聊天的习惯，为了怕这位大婶太过热情，忙点了点头就走了。

    “娘，我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姐姐。”

    “你还说……”一个爆栗子落下。

    ……

    山城不大。小山城地县衙更不大。若不是门面是标准地县衙门面。范小鱼还真以为这是谁家地普通院子。

    衙门口有两个衙役正一身制服。一丝不芶地按着刀柄守卫着。那神情模样与其说是高傲。更不如说是一种积极地自豪感。

    “两位大哥好。请问贵衙地县令是姓吴名言之么？”范小鱼礼貌地上前询问。

    “是啊。你是谁？是来递状子地么？”两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其中一个问道。才问完。另一个突然捅了捅他地胳膊。低声道。“虎二。你瞧着姑娘是不是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另一个抽了口气，低声回道：“你别说，我瞅着还真有点眼熟？”

    “两位大哥认错人了吧？我是今天才到贵地来的，”又听到有人说自己眼熟，而且这一回还是两个大男人，范小鱼不由地有些冷汗，忙表明来意，“麻烦两位大哥转告一下贵知县，就说京城百灵阁义妹叶如君前来拜见。”

    “你是我们知县的义妹？”两个衙役面面相觑，然后猛地一齐往门里跑，然后又齐齐地站住，那个叫虎二的推着另一人道，“差点又忘了规矩，你去通报，我守着。”

    另一个衙役立刻一溜烟地跑进去了。

    片刻后，一身常服的吴言之匆匆地引了出来。几个月不见，他本来就黑瘦的身子更是黑瘦了，不过一股精神气儿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

    “人在哪里？”吴言之还没迈出门槛就已快速扫了一遍门口，现并没有印象中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孩，而只有一个容颜清丽的少女，有些诧异地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秒便转了开去，侧头问那叫虎二的衙役。

    虎二比他还纳闷，指着范小鱼道：“就是她，说是大人您的义妹，大人您不认识她吗？”

    “她？”吴言之怔了怔。

    “大哥，才几个月

    就不记得小妹了？”范小鱼伸手遮了一下脸，笑吟吟)3我在京城中因一场官司而结缘，义结金兰，却不料大哥因匆匆赴任而未有暇多聚，竟连小妹的真容都不曾见过。”

    “你真是如君？”吴言之这一下顿时又惊又喜，“可你的脸……”

    “大哥若是指那日上堂之时，其实只不过是小妹不欲别人知晓真容，略施薄技而已。”范小鱼抿嘴笑道，“大哥不会要让小妹唱上两段牛郎织女才肯相信是我吧？”

    “是你，真的是你！哈哈哈哈……我听出来你的声音来了。”吴言之恍然大笑，忙亲自迎了下来，拉着范小鱼的手进入衙中，笑道，“哎呀，大哥当时就想，小妹如此聪慧，却偏生容貌有暇，实在颇为遗憾，没想到小妹竟然是如此一个大美人。”

    “大哥你别取笑我了。”范小鱼笑道，她在外流浪的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在用真容，不论到哪一处都多少会遇到一些浪荡子，开口就是“小娘子好标致”什么的，让她听了几乎作呕，少不得要练习一番拳脚出出气。但此刻听到吴言之夸自己，却是完全的不同，心中反而更加生气一种亲切感。

    “对了，小妹，这些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大哥寄了好几封信到京城里去，可每一次柳掌柜都说你出远门未有回去过，这是怎么回事啊？”吴言之一边问，一边带着她穿过前堂，来到二厅。

    范小鱼的眼眶陡然红了起来，想要倾诉却又紧紧地抿住了唇，生怕一开口自己就会哭出来。

    “怎么啦？怎么啦？”吴言之顿时慌了起来，忙叫一直跟在旁边、老偷眼看着范小鱼的一个衙役赶紧打水去。

    “大哥！你先别问好吗？”过了几个月的孤寂生活，过了几个月只有刻骨的相思和悔恨相伴的生活，乍一遇见温暖的亲情，范小鱼想要努力克制，可一张口却真的无法控制地热泪夺眶而出。

    “好好好，大哥不问，大哥不问！”吴言之忙拍拍她的肩头。

    “哇……”范小鱼此时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温柔安慰，憋在心里的痛苦顿时全部化为一声啼哭涌了出来，搂住他的肩膀就大哭了起来，“大哥，我心里好难过……好苦……我好想念他……好想念他……”

    “他？”吴言之愣了一下，忙哄道，“好妹子，跟大哥说，是不是妹夫欺负你了？你告诉大哥，大哥为你做主。”

    “不……”范小鱼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他……他……已经死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哇……”

    是的，他已经死了，丁澈已经死了。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不敢承认这个事实，可是她又如何能说服自己丁澈还活着。那么冷的天，那么急的河流，那么重的伤，除非上天给与奇迹，否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一定能就得了他，而这两百多个日日夜夜以来，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有奇迹生，却终究未能生。

    世上本来就不会有奇迹的，像她当年穿越而来那样的奇迹也许百年也未必有一次，她又怎能再奢望奇迹。

    “妹子，妹子！”吴言之无措地拍着她的肩头，抚摸着她的头，看着自己相识没几天却一直牵挂在心的义妹哭的如此伤心，任他是铮铮男儿也不禁动容伤感。但他不了解内情，不敢贸然插口以免引得范小鱼越担心，只好一味地让她泄。


章节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失忆画师



    范小鱼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一会，才感觉淤积了几个月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想到自己如此失态，不由地有些羞涩吴言之忙示意随从赶紧把水端上来，让她净脸。

    范小鱼不好意思地洗了脸，又拿着毛巾在眼睛上捂了捂，这才还给那随从，顺口说了声谢谢。

    “东家，我是相哥儿啊！能伺候您是小人的荣幸才是，哪能当您一个谢字啊！”那随从呵呵地笑了起来，可一看到范小鱼的脸，却忽然怔住了。

    “原来是相哥儿，一段时间没见，你好像变了不少啊！”范小鱼微微一笑，眼鼻虽然还红着，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是啊，小人跟着大人，也长了不少见识。”相哥儿盯着她的脸，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相哥儿！”见他这么放肆，吴言之不由地有些不悦，沉声喝道。

    相哥儿忙低了头，但随即又抬了起来，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大人，您看东家是不是有点像恩公大侠画的那些画儿？”

    这已经是第四个人说她长得像谁了？范小鱼心中更是纳闷。

    吴言之被相哥儿这么一说。再一看范小鱼。可不是嘛。两人地样子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儿区别。可着神韵却分明极为相似。忙吩咐道：去恩公房里取一副画像来看看。说不定妹子认得恩公。”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都说我像谁？”范小鱼疑惑地问道。

    “小妹。你还记得大哥曾经说过昔日大哥赴京赶考地时候曾经遭遇过强盗被一位大侠相救之事吧？”

    “嗯。记得啊。”

    “你说巧不巧。四个月前。本地来了一位少年。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无意中遇见了他。现他居然就是当初救我地那位大侠。”吴言之扶她坐下。兴奋地将事情地前后道来。“可那位大侠不知怎么地摔破了脑袋。以前地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位姑娘。隔几天就画上一幅姑娘地肖像。四处询问别人可认得她。这几个月来。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地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大侠喜欢地这位姑娘地样子了。说来更巧。那位画上地姑娘和你竟十分相似呢！”

    听到他这般描述，范小鱼已沉寂许久的心突然又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正在这时，相哥儿已经小跑着把画拿了回来，唰的一下子展开。

    只见画上的女子梳着一个十分简易的式，却掩不住那明亮动人的神色，秀挺的双眉，两汪仿佛会说话的清澈大眼睛，琼鼻坚挺，红润的嘴角还噙着一缕似怒还嗔的笑容，脸腮淡淡晕红，再看她身上的衣着，却和她如今身上的这套是一般的素色。

    “大哥……”范小鱼才忍下去的热泪又涌了上来，紧紧地抓住吴言之的手，充满无比期待地盯着他，仿佛所有的力气和希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颤声道，“他人呢？这个画画的人呢？”

    她一时情急，用劲十分大，直捏的吴言之暗抽了口冷气，才忙回道：“这位大侠虽然不记得过往了，却坚持要自食其力，因为他画的人像栩栩如生，所以，大哥便资助他在街上开了家画馆……”

    “带我去，带我去……”话未讲完，范小鱼已用力地拉起了他，就向外奔去。

    吴言之直觉得整个身体似乎腾空而起一般，霎时间就

    厅堂，到了衙门口，倒唬的门口的衙役一跳。

    “大哥，哪边？”范小鱼焦切地道。

    “那……那边……”吴言之还没从陡然地腾飞中回过神来，赶紧指了个方向，话音未落，身体已再度被范小鱼拉着飞奔起来。

    山城很小，画馆离县衙更是不远，吴言之才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一过，人已停了下来，手上那如被铁拷的力道也随之消失，而他的小妹正痴痴地望着正在画馆中为一位少数民族夫妻绘画的大侠恩公。

    “丁澈……”范小鱼的泪雨又开始不争气地迷蒙，口中不自觉地喃喃吐出魂牵梦萦的那个名字。

    作画的少年听到了这声呼唤，画笔忽然一顿，缓缓地转过头来。

    灿烂的眉眼，无双的俊鼻，还有那熟悉的曾被她扑倒过的双唇，那俊美无俦的容貌，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

    “你……”作画的少年梦游般地站了起来，连画笔掉落着在他的白袍上划出黑黑一笔也未察觉，双眸中陡然放出极度迷蒙却又无比灼热的光芒，一步步地向她走过来，仿佛顷刻间，天地只剩下了他和她，“我一定认识你。”

    “你认识我，你当然认识我！”

    范小鱼很想飞奔着迎上去，双脚却像是生根一般扎在原地，纵然目光再朦胧也不敢轻眨，就生怕一眨之下，眼前这日思夜想的人就会消失，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叫什么？我是谁？”俊美的少年一直走到她对面一步处，才皱着眉头站定，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迟疑地顿在空中。

    “你叫丁澈，丁澈，丁澈！”范小鱼抓住他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滚落下来，从指缝中流进去，很快就濡湿了他的掌心，“你曾经……说过……要娶我，曾经说过……要专门为我……画一幅画……”

    她哽咽的是如此厉害，以致每说几个字就要使劲地抽一下鼻子才能提起力气，可她的目光却始终紧紧地和他交缠，半丝儿也不肯分出。

    “那你呢？你是谁？”

    “我叫范小鱼，范小鱼，范小鱼！”范小鱼忍不住闭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暖，然后贪恋地再也无法忍受地扑进他的怀里。

    吴言之想张口问她的名字不是叫叶如君么，怎么又变成范小鱼了，但是眼前这一幕任是任何没眼瞎的人都能看得出，他们两人是如何地彼此深爱着，纵然记忆可以失去，但那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感觉却无法遗忘。

    “范小鱼……小鱼……”少年迷茫地呢喃着，双手却有自我意识般已紧紧地拥住了她，仿佛稍微松一分，画中的少女就会消失不见。

    “是，是我，是我！”范小鱼哽声着哀求道，“丁澈，为我想起来，为我想起来！”

    听到他还在迷茫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范小鱼不顾一切地微微挣开他的怀抱，捧住他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疯狂地吻住了他。汨汨不停的泪水流下唇中，在唇舌交缠之中，也在他的舌尖泛了开来，咸咸的，却又甜甜的，如同脑海中最深最美的记忆，像蝴蝶一样翩然地跃起。

    “法国式……”喘息的空档中，少年忽然莫名地吐出了三个字，然后灿烂地一笑，“我好想想起一点什么来了。”

    “丁澈……”范小鱼惊喜地看着他，却见下一秒少年已忽然含笑昏倒在她怀中，沉沉入睡，犹如世间最纯洁的睡美男。






章节 第二百四十七章 终成比翼

    丁澈！”范小鱼的惊喜立时变成了惊惧，无法抑制地TT地呼唤

    “快！快去请郝大夫！”被他们的大胆**震慑的吴言之第一个清醒了过来，忙一推已赶到身边的相哥儿，然后疾步走上前扶住少年，对范小鱼道，“我们先把他扶进去。”

    范小鱼这才晃过神来，连忙架起少年走进画馆中，把他放在里间的榻上。

    “不用请，我就在边上呢，呵呵！我都看见，都听见了。”他们才放平少年，后脚已跟进来一个须皆白的少数民族老人，才开口便先传笑声，“无妨无妨，这是好事，好事！”

    说着，随手拉过一只矮脚凳，熟练地为少年诊起脉来，然后放开，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顾不得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就一脸紧张的范小鱼。

    “我一直在等着这个小伙子能被真正的画中人触动，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这一天。小姑娘，你尽管放心，你男人的身体按理说其实应该早就好了，只不过他的头部曾被撞击，影响了他的记忆，就像是一口箱子被上了锁，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方才他突然昏倒，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时承受不了才暂时昏厥。老朽可以保证，等他醒来后，一定能真正认得你啦！”

    “真的吗？”今日这短短的几刻内，范小鱼仿佛已如同在地上云霄之间极快地来回了好几回，她想要相信这一切，却又不敢相信这一切，患得患失的表情在脸上显露无疑。

    “当然是真的。小姑娘要是不相信，你就在这里陪着他，他等一会呀，保准醒来。”

    “谢谢郝大夫，谢谢好大夫。”范小鱼双膝一曲，诚心诚意地结结实实地给郝大夫磕了一个响头，她一直以为这种感谢方式很土气很俗气，但在今天，她却觉得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大夫哪里肯让她多拜，勉强地受了半礼就忙扶她起来，接着又安慰了几句，笑眯眯地对吴言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言之本来有些不放心，可见范小鱼转眼间全部心神都已落在少年的身上，感叹地笑了笑，挥手让所有看热闹的人都退了出去，体贴地关了画馆，给他们合上了门。

    ……

    她曾经恨极了等待尤其是当她被迫进行那一种足以冷彻生命地等待时。她地灵魂都几乎被折磨地狂。所以。她选择了流放。投身在冰天雪地之中。用刺骨地寒冷来抵御那种绝望地等待。

    而今。她忽然不怨了。不恨了。哪怕眼前这个少年醒来时依然不记得过往。但只要他还记得她。还记得她地吻。她便有了足以抵抗人世间任何打击地力量。只要……他还爱着她。他还需要着她。

    所以。她地男人。她地夫君。她那狡黠地小生。醒来吧。不管你变成了谁。只要你还记得我！我便一生一世都是你地。一生一世都不会再让你离开。

    因为。这是老天地恩赐。这是命运再一次垂青于她地神圣地奇迹。她穿越重重地时空。来到这个世界地意义所在！含着泪。抚摸着他地一寸寸肌肤。闭着眼。轻吻着他地眼。他地鼻。他地唇。轻轻柔柔。要把所有地温柔都给与！

    “我曾经说过。要在洞房花烛夜才会把你吃掉。可是你若是要继续诱惑我。我就什么都不能保证了。”

    不知虔诚祈祷了多久，，纤腰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温柔的轻吻也被反含进火热的唇舌之中，天旋地转间，“非礼”睡美男的公主已经被苏醒的美男反压在身下。

    “丁澈……”范小鱼颤声地在唇舌的交缠中艰难地低呼。

    “是我，是我！小鱼，小鱼……”

    狂风骤雨般的热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唇上，鼻尖，眼睛，额头，再顺着脸颊，带着灼热的呼吸，带着火烫般的烙印，一步步地往下，沿着小巧的耳垂，停留着，挑逗着，又像滑雪般沿着天鹅似的颈项来到优美的颈项，吮吸着，攫取着，四处点放着无形的火种，喷着积蓄已久的热情岩浆。

    “丁澈……”范小鱼呻吟着，承受着，纤手在越宽厚和结实的脊背游走，灵活地撕扯着碍人的腰带，更是享受着这无比曼妙而美好的一刻，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丝的勉强，只想着和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紧紧地合在一起。

    她想要证明她的幸福，她想要用最极致的感觉

    此刻的真实，此刻的幸运……

    曾经被羞涩的侵占过的柔软再度回到主人的手中，曾经没有来得及被褪下的衣物一件件被主人挥到了地下，更多未被开的肌肤逐一被毫无保留的侵占。

    温度在升高，呼吸在加重，肌肤与肌肤之间的甜蜜厮磨犹如最溺人的催化剂，燃烧着剩余的理智。

    透过高高的窗户，明亮的光线中，身体如玉般晶莹而剔透，那优美的曲线只看上一眼就可以深深地烙在记忆之中，隐藏到紧紧贴合着的火热的肌肤地下。

    火化在四溅，情潮从一具身体传染到另一具身体，带动了沸点，却又还不是沸点，反而引起更多的渴望和。

    “小鱼……”丁澈不想纵容自己的双手继续放肆下去，想趁着自己还保有一线冷静之前收回那只欲拉开绣着莲花的白色肚兜，却艰难地现要离开这芬芳的身体还需要太多的理智。

    “不准走！”感觉到身上的重力稍轻，上面这个脸色通红，眼神迷醉的男人似乎想要逃跑，范小鱼不悦地勾下他的脖子，一个翻身间，已把他压在身下，小手只轻轻一滑，便探进了只着里衣的坚实胸膛。

    “丁澈，我要你要我，证明给我看，你是真正存在的。”

    范小鱼梦呓般地呢喃着，如蛇一般地在他身上蠕动，仰着头着他的喉结。满意地听到他的喉咙中有沙哑的声音在滚动，然后学着他的点火方式，像个调皮的天使般四处跳舞，再然后轻拱着将他已松开的衣领敝开的更宽，时而如蝴蝶般轻柔，时而又磨牙般地咬起他的皮肤，然后在他越粗重的呼吸中，将柔软的胸脯紧贴在他的腹部，最终狡黠地咬上某一点。

    “嗯……”不可抑制的呻吟声最终破喉而出，丁澈的承受力也达到了极点，再也忍无可忍地一提双臂，反客为主，急切地解除那一方莲花，让春光乍现在眼前，璀璨地仿佛最美的烟花，而后，深深地采掘……

    “啊……”娇美的呻吟中，范小鱼抬起自己的身躯密密地紧贴上去，修长的紧紧地缠绕住她再也不想放开的人，任凭亘古以来就最汹涌最澎湃的热情，像疯狂的海浪一样将自己和丁澈一起淹没。

    ……

    窗外，四起的暮色中，一轮圆圆的明月缓缓地升了上来。

    甜美的刺痛中，范小鱼娇艳的唇边反而绽开了一朵最美丽的鲜花，不管过去曾经怎么样，不管命运曾如何捉弄他们，不管丁澈是怎么明明在京城落水却出现在几千里之外，此刻她都不想去理会，只因，她知道，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途，足够他们回顾所有。

    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孤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天人合一（大结局）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云雨初收之后，范小鱼喘息着伏在同样被汗水濡湿的火热身躯上，这才有空问起这个令人无比惊喜的天大疑惑。

“呃……”丁澈有些尴尬地顿了一下，手掌搂住那柔滑香腻的背部，低低地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生气？”范小鱼仰起头，望入他的双眸，见他目光温柔似水，不自觉地又浮现起方才那极致的销魂感觉，余韵未退的娇艳忍不住泛起一片红晕，惹得丁澈的心旌顿时一阵摇晃，血液再度奔流。若不是想到之前进入天堂时范小鱼眼睛那痛楚的泪水，此刻他真想化身为狼，马上翻身将她扑倒。

“因为当初救我的是一个女子。”想到自己那段时间的经历，丁澈的欲望不由减轻了许多。

女子？范小鱼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个绝世美女含情脉脉地精心照料丁澈的场景，柳眉一蹙，身体立时有些微僵，难道……

“你别误会。”两人之间亲密的根本没有距离的丁澈又怎会感受不到她的异样，连忙安抚道，“除了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外，我和她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不然我也不会独自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不是？”

“嗯。”范小鱼轻呓了一声，发觉从来不粘酸蘸醋的自己仅仅因为丁澈说了一个女子就胡思乱想，不由有些羞窘，主动问道，“她是什么人？”

“她是一个苗族的公主，当日我应该是在昏迷中随波逐流，无意中撞到了她们停泊的船，才被她们救起，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而且前尘往事，一概记不得了。本来按理说我应该十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可是……”提起这个恩人，丁澈好看的剑眉反而皱了起来，语声中很是有些无奈，道，“可是她却骗我说我是她的未婚夫，若不是因为仇家突然找上门，我和她早已成亲了。”

“啊……”范小鱼愕然，心中下意识地感到一阵不舒服，女人的自觉果然是最敏感的，不过现在丁澈已经真真实实地在她身边，又已先说明了他对那个苗族公主并没有他意，有些飞醋确实也没必要吃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介意和好奇，“她漂亮吗？”

“也许在旁人眼中她长的还不错吧！不过我瞧着也就一般般。”这个时候，就算对方是九天仙女下凡，丁澈也不会傻到去夸另一个女人，再说，他确实也没觉那个苗族公主有多漂亮。

“那后来呢？”范小鱼嘴角不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恋爱中地女人。不论是什么智商。听到这种话总是难以免俗地会十分开心。

“起初地时候。我还有些相信她。因为那个苗族公主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说谎骗人地。可是她却偏偏说我失忆之前和她十分相爱。可是我极力地回想以前。脑中却只浮出另一个女子地影子。虽然模糊。却可以断定我心中地女子绝对不是眼前地苗族公主。”说到这里。丁澈庆幸地搂紧了范小鱼。范小鱼更是动容地反拥住了他。难以自抑地轻咬住他地薄唇。心中如有巨大地蜜流漫过。

哪怕是伤重失忆。哪怕面前有一个漂亮地公主。他地心里还是只有自己。只这一点。便可原谅一切。更何况丁澈还在人世。他们还能相逢。这就已经是老天爷最大地恩赐了。

面对送上来地香吻。丁澈当然不予放过。直到两人几乎甜蜜地窒息。才略略松手。微微喘息着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便开始怀疑。很想下船去打听一下自己是谁。可当时我苏醒时已经是数天之后地事情。而且我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伤势太重。一时还下不得地。便只能想养好身体。后来。我和她相处地越多。你在我心中地影像就越发清晰。终于。有一次。我无意中竟然画出了你地样子。她发现后。十分慌张。当晚便把画偷去烧毁。也就在那一晚。我偷听到她地下属劝她给

。好让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以前地事情。并终身只爱她

“就算她救了你，也不能这样啊！”听到有人不但窥觑自己的情人，还想一辈子据为己有，范小鱼就是修养再好，也不禁忿忿地嘟起了红唇，赤裸的双臂更是抱紧了丁澈，像是不许任何人来争夺似地。

她的这个小动作无形是取悦了丁澈，令他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低头在她的唇上重重地一吻，然后才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确定了事情一定不是如她所说的，当晚便偷偷地离开了他们的船。可是他们为了怕我想起往事，在我苏醒时便编造了一个故事，而且只字不提黄河，我虽然逃离了，却不知道天下之大，我到底该往哪里走，到哪里去找你，更不知道我自己是谁？家在何方？而且我的伤势依然不轻，必须先要找个地方落脚养伤，后来我便流落到了这里。”

“那段时间，你一定很苦！”范小鱼心疼地依偎着他，本不想落泪，但晶莹的泪滴依然有自我意识地落在丁澈温热的胸口。

“不管过去如何，上天待我终究不薄，还是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丁澈执起她的手，目光深邃而温柔，带着一丝叹音，满足地道，“若是老天注定你我要经受这番波折，才能保我二人白首永生，哪怕是受再多的苦，我也甘愿。”

“甜言蜜语，讨厌！”范小鱼笑着想嗔他，泪水却更是短线般不住坠下，咸咸的味觉中，两片红唇再度火热的相接，两颗滚烫的心紧紧地靠在一起，两具冷汗早收的年轻身躯更是再度无半丝缝隙地贴合在一处，任凭情欲快速地升温，厮磨，辗转……

此时此刻，也许，不，是只有，只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身心灵魂全部交融在一处，才能表达，才能证明，才能填补所有的遗憾，治愈所有曾经受过的伤，痛过的心。

极致销魂的烟花一次又一次地绽放着，这一夜，画馆中那醉人的声音一直不曾停息。

而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乃至今后的无数日日夜夜，那延绵的情丝相信也再不会断绝，情若已天人合一，哪怕今后他们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也再无法隔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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