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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首部曲 作者：语绿 
第一章 
    这是一个战乱的时代。   
    荒淫无道的君主被反叛的乱军杀死，各地群雄四起，打著揭竿起义之名，实则每个义勇军的首领，皆觊觎著天下霸主的宝座。   
    如此过了好几年，战场上的鲜血染红了江水，田地荒芜了，商业活动停摆了……那是人间炼狱。   
    人们慢慢的绝望了，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与不确定。因为今日生，可能明日死；今日的霸王，可能明日就成了冰冷的尸体一具。   
    但是，乱世之中，最容易产生英雄。   
    轩辕弃就是这样的英雄。   
    传说，他是一个街头乞儿；传说，他具有天生的神力；传说，他在天下第一拳师的府内蛰伏十年，偷学了他的武功，最后以不可思议的拳法打败他，灭了他全家；传说，他嗜喝人血、吃人肉；传说，被他凶狠锐利的眼神一瞪，再勇敢的战士也会颤抖……他的一切都成了传说。   
    当他率领的黑暗大军，攻陷了中土最后一个诸侯领地，以势如破竹的态势占领首都洛阳，他的伟大功业更成了一个传说……   
    那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宫殿。通往御殿的长长通道两旁，站立著雄壮勇猛的黑衫武士。   
    武士们连眼也不曾眨过，更何况是移动分毫，由此可见，刚夺取天下的黑衫军之纪律有多森严。   
    除此之外，这也代表著领导这群武士的领袖，手段有多么的严厉恐怖。   
    一个穿著布衣的老翁，走在这条长长的通道上，两旁武士严肃的表情令他的脚微微打颤、黑色的大殿让他胆寒，四周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他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及心跳声。   
    “别慌，很快就可以见到王上。”一个声音在老翁耳边响起－－是带领他来到这座宫殿的薛将军。   
    “王上”这两个字，让老翁抖得更加厉害了。因为听过轩辕弃太多残暴的事迹，他不禁害怕万一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知道会遭到什么下场……   
    他强忍住想转身逃走的冲动－－事实上也来不及了。   
    到达御殿，身边的薛将军扬声道：“微臣薛宝，见过王上。”   
    咚地一声，老翁自动跪在地上。   
    “薛宝，这是？”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老翁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启禀王上，这个人叫王大福。他曾经到过桃花源村，微臣心想，他可以提供我军有关桃花源村的消息，所以把他带来见王上。”   
    “薛宝，孤王要你调查桃花源村的虚实，而这就是你唯一可以带来给孤王的？”   
    讽刺的言语带著令人胆寒的冷怒与威严，让薛宝也不禁冒出冷汗。跟在轩辕弃身边多年，他亲眼见识过太多惹怒他的人的下场。   
    “启禀王上，不是微臣不够尽力，实在是因为桃花源村本来就是个封闭而神秘的所在。里面的人完全不跟外面的人接触，所以别说是探察军情了，外人连进去桃花源村的路径都不清楚。   
    微臣好不容易逮到这个老家伙，他是唯一一个曾经到过桃花源村的人。”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自己脱罪。轩辕弃冷眯起眼，薄唇讥诮的微扬，不想再跟这个畏缩无用的小人浪费时间下去。   
    “王大福。”   
    “草……草民在。”   
    “抬起头来，孤王有话问你。”   
    王大福抬起头，但这一眼让他几乎又软倒在地上。   
    眼前伫立的男人几乎有七尺高，他有著粗壮的脖子、厚实的胸膛，和一身玄色华丽长袍也掩盖不了的强壮身体。   
    但最令人骇异的，是那张仿佛刀斧刻划而成的严峻脸庞，一双凌厉的鹰眼宛若是出自一只狰狞的巨大肉食性动物。   
    可怕的男人、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令人不由自主听命行事的男人……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进而一步步的夺取天下。   
    力量。他从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王大福呆愣愣的仰著头，他怀疑会有人有胆量反抗这男人。也许这正是他之所以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将天下囊括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的原因。   
    “王大福，你到过桃花源村？”   
    低沉严厉的嗓音响起，王大福这才发现自己竟失神了，他连忙谦卑的低下头。   
    “是的……启禀大……大王，草民在几年前，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到过桃花源村。   
    当时草民在城郊附近的密林里受了伤，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桃花源村了。是桃花源的圣女救了草民一命。”   
    “圣女？”轩辕弃挑起眉。   
    “启禀大王，圣女是桃花源村的精神领袖，听说是世代相传的。桃花源村的人不像中土的人信奉神明，他们信奉的是村里的圣女。   
    其实这都是因为桃花源村的人，没有跟外界接触，那圣女也只不过是个稍懂医术、会一些装神弄鬼的法术的女子罢了。”一旁的薛将军卖弄著他刚从王大福那里听来的话，当然，再加上他个人的穿凿附会。   
    “不！不是这样的！”王大福听到薛宝这么说，一反畏缩的态度，猛烈的摇起头来。   
    “薛大人，您不可以这样贬低圣女。圣女是很伟大的！圣女她……她很善良、她很纯洁、她很美好。   
    圣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桃花源村的村民，所以大家才都这么爱戴她、尊敬她。这绝对不是什么装神弄鬼，圣女真的具有神力。”   
    王大福的反应全看在一双深沉冷厉的眸子里。   
    这个圣女能够让一个原本畏缩的老头子这样维护，可见她真的具有某种特殊的能力，那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照你这么说，村里的人都很信服这个圣女？”轩辕弃拧起嘴角。   
    “是的，大王。”王大福用力点头。“只要是圣女的话，村民没有不听的。”   
    这么说，只要制伏了这所谓的圣女，桃花源村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他一直想要得到桃花源村。   
    它占地不大，也没有特别的矿藏，更没有战略上的重要意义。让他想要得到它的唯一原因是－－   
    他还没有得到它。   
    它是他帝国版图最后的一块拼图。没有攻陷这块地方，它就永远是他的肉中刺、心上的疙瘩。   
    “王大福！”   
    “草民在。”   
    “把你在桃花源的所见所闻，全都说出来。”   
    王大福不敢忤逆他的意思，他开始一五一十、钜细靡遗的把他在桃花源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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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源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小小净土。里面的人口不多，却各司其职；里面的物产不丰，却足以供村民们自给自足。   
    传言，在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为了避战祸，才寻到这片天地。桃花源的居民们承袭祖先的性格，也是一群和平、温驯而良善的人们。   
    每个月的月初，是桃花源最重要的日子。这天，所有的人都必须放下他们的工作。并不是因为他们想要休息，而是这天是圣女讲道的日子。   
    晨光乍现，村民们陆陆续续的出现在村子里的广场上，每个人都拎著一个小板凳。   
    不用多久，广场上已经挤满所有的村民。四周一片肃穆寂静，偶尔传来儿童的啼哭声，也立刻被他们的父母阻止了。   
    “娘，我们还要等多久？我肚子好饿啊！茉儿姊姊什么时候会出来？”   
    中年妇人紧张的拉住儿子的手，压低了声音：“嘘！小六子，不可以讲话，更不可以没礼貌。以后不可以叫茉儿姊姊，要尊称圣女。”   
    “为什么嘛？茉儿姊姊就是茉儿姊姊，难道她当了圣女以后，我们都不可以去找她玩了？”   
    中年妇人皱起眉，似乎也为这个问题而困扰著。“唉，反正以后不可以对圣女不礼貌就是了。别再出声了，村长伯伯在瞪我们了。”   
    这对母子结束了短暂的对谈，四周又只剩下宁静。   
    “恭迎圣女。”村长清亮的喊声终於传来，结束了众人的等待。   
    一位穿著白衣裙的女子缓缓地步上讲道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女子年纪约十八、九岁。她是一名孤儿，从小就由前任圣女确认为圣女的传人，并由她亲自抚养长大，学会了所有身为圣女应该具备的知识及技能－－祭祀、祈福、占卜、驱魔、医术……样样精通。   
    素白不染一丝灰尘的服饰、微低著头，肃穆端敬的表情，女子的周身散发出一种高洁圣严的气息。   
    众人屏气凝神……   
    砰……哎呀！呜……   
    突地，一连串的声响把大家都给震住了。   
    原来圣女竟在众人的注目下，毫不淑女地跌倒在阶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傻了。   
    一瞬间，广场上只剩下一片沉寂。   
    “噗哧！”不知是谁先笑出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   
    接著，震天的笑声迅速迸出来，淹没了整个广场。   
    茉儿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她身上的白衣已经染上灰尘，就连小小的鼻头也沾了一层灰。她低垂著红通通的小脸，拉起裙子，匆匆上了台阶。   
    呼！好在没有再跌倒。她松了口气。   
    不，本来就不应该跌倒。茉儿因为自己这样没用的想法而更加沮丧。   
    抓紧了衣裙，茉儿环视挤满了人的广场。   
    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认识，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不紧张。   
    “……大……大家好……”   
    每一双眼睛都注视著她、每一张仰望的脸都写著期盼，期盼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精辟深刻的人生大道理，期盼心灵得到救赎、成长……   
    她可以体会村民们的期盼，因为以往她的师父，也就是前任圣女，总可以达成大家的期望。可是……   
    她不行呵！   
    茉儿舔舔唇。怎么办？手心在冒汗，头开始发昏……昨天晚上熬夜背诵讲稿，为的就是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上了台还忘词。   
    可是……可是她现在脑筋里一片空白，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这个……我……”   
    村民们个个引颈期盼、专注凝神，年老的村长伯伯眼中带著温柔的鼓励，默默的给她勇气。   
    “啊……我忘记我要说什么了。”搔搔头，茉儿一脸歉然。   
    “反正呢……ㄜ……不管我本来要说什么，总之……总之大家要多做好事就对了。”   
    众人先是一阵错愕，然后有个小小的笑声迸出来－－   
    “哈哈！茉儿姊姊真笨！”   
    那是小六子。在他娘还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之下，他就把话说出口了。   
    王大娘赶紧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广场上的村民们虽然没有像孩子一样，大剌剌的笑出声来，可是也掩不住笑意。人人低著头、要不就遮著嘴，全都是一副憋笑憋得很痛苦的样子。   
    “好了、好了！大家散会吧！回去干活了！”村长伯伯站起来对众人下令。   
    等大夥儿都离开以后，他回头看了茉儿一眼，摇摇头，叹了口长气。   
    茉儿在那一眼中，看见了村长伯伯的失望。她难过的低垂著头，默默走下讲台。   
    “茉儿姊。”一个十二、三岁，看来很精明活泼的小女孩，走到茉儿的身边。   
    那是茉儿的师妹－－小蝶。   
    面对小蝶，茉儿沮丧的垂著肩。   
    “唉……我恐怕永远做不了一个称职的圣女。”   
    “别胡说，茉儿姊。师父在的时候，不是一直说你是天生的圣女？你不要太在意一次的失败嘛！   
    你只是刚接圣女这个职位，有点紧张怯场罢了。而且村子里的人都很好，他们不会因为这样就怪你的啦！”   
    相对於茉儿的拙於言词，小蝶虽然小，可是伶牙俐齿多了，就连安慰人的话，也说的头头是道。   
    “唉……”茉儿再叹了一口气。   
    她常常想，师父为什么一定坚持要她来继承这个圣女的位置，她嘴笨、个性又迷糊。比起小蝶来，小蝶比她更有圣女的架式。   
    再说，小蝶也是师父挑选的。但是，小蝶不是孤儿，她跟父母住在村里，只是每天跟在师父和茉儿身边修业。   
    师父说，小蝶是要继承她，担任下一届圣女的女孩。教育继承人本是这一届圣女的责任，可是师父提早帮她做了。因为师父曾为她占卜过未来，有一场大灾难是她躲也躲不掉的。   
    到底是怎样的大灾难，她不知道。不过师父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准过。   
    会不会是师父预见了她根本就做不好圣女，所以才要小蝶来取代她的位置？唉，其实说实在的，这样也好……   
    “茉儿姊，别想这么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小屋去了？”   
    小蝶的话唤醒了茉儿。   
    “噢，对了！”茉儿大叫一声。“今天要去帮宋大伯看病的！他一定在等我了，我得赶快去才成。”茉儿慌慌张张的拉起裙摆，跑回小屋拿药箱。   
    小蝶看著她的背影，掩著嘴笑了出来。   
    果然如茉儿姊姊自己说的－－她这样子还真是一点圣女的样子都没有。   
    可是当她在帮病人看病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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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蝶在一旁当茉儿的助手，一边看著她……   
    患者宋大伯是一名半身瘫痪，长期卧床的老年人。他的亲生子女一个月前在一场意外中丧生了，没有人可以照顾他。邻居发现他的困境，帮他请圣女来治疗。   
    今天茉儿要帮他处理的，是因长期卧床所引起的褥疮。   
    翻过他的身子，眼中所见是令人作呕的腐肉和小蛆。小蝶惊叫一声，掩住口鼻，厌恶地转过头去。   
    茉儿没有露出一丝害怕嫌恶的表情，相反的，她的大眼里蓄满了痛楚与疼惜。   
    “宋大伯，对不起，等一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不过我会尽量轻一点，您忍一下喔！”   
    虽然知道宋大伯的下半身没有感觉，可是茉儿还是将自己将做的事情，仔细的说给他听，为的是让患者不感到恐惧。   
    茉儿弯下腰，细心的处理那些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   
    小蝶快待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茉儿姊为什么能忍受碰触那些恶心的东西，还有那气味……呜……简直快要熏死她了。   
    “小蝶，你可以先出去休息一下，这里我来就行了。”   
    可能是她忍不住发出的作呕声惊扰了茉儿。茉儿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不能在患者面前流露出软弱或是厌恶的情绪－－这是师父一再告诫的。小蝶突然想到这一点。   
    茉儿姊脸上没有责难，小蝶的心里却一震。   
    平时让人感觉温柔、甚至是迷糊的茉儿姊，此刻看起来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她果然比不过茉儿姊。因为茉儿姊完全不将这些照顾病患的污秽工作放在心上，比较起来，她实在太……小蝶羞愧的垂下眼。   
    “不，茉儿姊，我要在这里帮忙。”她说。   
    茉儿温润有如一潭清澈深水的眼眸中，看不出她是否意会小蝶内心经历的一切，她只是单纯的笑著。“那也好。麻烦你把药调好吧！”   
    刮去了腐肉，她接过小蝶准备好的药。   
    “宋大伯，现在我要帮您抹药了喔！一下子就好了。”   
    和平常的冒失、糊涂不同，在治疗病患的时候，茉儿的动作温柔却不温吞，绝对不会让病患有痛楚的感觉。   
    她轻柔有如叹息的声音，更抚慰著患者的心灵，让每个被治疗的人都感受到一种被关爱、照顾的感觉。   
    接著，小蝶又跟著茉儿去了几处患者的家里。那大部分是一些小风寒或外伤的病人，茉儿都以相同的体贴照顾著他们。   
    而村民们也都很热烈的招待她们。像王大叔就给她们一些早上刚采收的新鲜萝卜，李大婶则硬要她们收下她自己腌的梅子……结果还没走几户人家，她们手上的东西已经重到提都提不动了。   
    “没关系！我让我们家大宝帮圣女把东西提回家去，顺便也把这些柴火给送去。喂！大宝，过来！”   
    这是在茉儿婉拒陈大娘送她一大堆水果的时候，王大娘豪爽回答的话。   
    简言之，茉儿的话根本没有被当成一回事。   
    叹了口气，知道说话她是说不过别人的，只有接受陈大娘的好意，专注在看护病人的事情上。   
    王大娘的小儿子长了疹子，全身痒的受不了，直哭著停不下来。   
    茉儿帮他擦药，一边还轻轻哄著他，一边把小男孩抱在怀里。   
    “不哭不哭……小宝乖，茉儿姊姊帮你把痒痒都赶走。小宝乖……乖喔……”   
    小男孩的哭声渐渐转成断断续续的啜泣，最后在茉儿的安抚下，缓缓闭上眼睛，舒服的睡去。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茉儿抱著小男孩的景象，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肃穆感。   
    在讲道的时候结结巴巴、迷迷糊糊，老是跌跌撞撞的茉儿，在替病人治病的时候，却显现出平常所没有的镇静与可靠。   
    虽然白色的衣裙已经沾染上一些药草的绿痕、虽然梳理整齐的发也因为照顾病患而落下几缕青丝、虽然额上有层薄汗……她的周身却仿佛被一圈圣洁的光圈所笼罩著。   
    那像是佛像中的菩萨才会出现的慈祥表情，淡淡的微笑，悲怜著世人所有的苦痛、贪嗔痴怨……   
    她是桃花源村的圣女、是桃花源村民的精神领袖。这点－－是没有人会怀疑的！       
第二章    村子的外围，有一座清静的小木屋，那是圣女居住的地方，虽然不起眼，却是村民们的精神依归。   
    小屋的摆设历经几十年都没有改变过，简简单单的几张木桌椅、两张木床，剩下的地方就摆放著一整柜的药草，还有供奉神明的桌子。唯一与前几代不一样的，是茉儿在住进这座小屋以后，就种了几株茉莉。   
    这天一早，茉儿身著素白的采药装，背著竹篮，离开小屋。   
    路过小蝶家门口，小蝶正握著扫把在院子里扫地。见到她，小蝶说道：   
    “茉儿姊，你要去采药草啊？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啦！”茉儿含笑摇首。“你今儿个不是要帮你娘织布的吗？我这回只是要去采两样药草，很快就会回来。”   
    “那茉儿姊你要小心一点喔！采好药就快点回来。看这样子，晚一点可能会下雪呢！   
    还有，那片山林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野兽……嗳，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这样吧！我跟我娘说去，明天再帮她织布。”小蝶越想越担心，丢下扫把，就要往屋子走去。   
    茉儿闻言，瞠大了眼。   
    难道她就这么不稳当？连小她六、七岁的小蝶都不放心她，这未免也太……   
    “不不不！不用了啦！”红了脸，茉儿拚命摇手。“我保证会小心，也会早点回来，你真的不用……”   
    “真的？”小蝶的表情还有迟疑。   
    “真的！相信我。”   
    在她一再的保证下，小蝶终於“允许”她一个人去采药。   
    桃花源村的药草品种有限，一些比较少见的药草，茉儿必须出了桃花源村才能找得到。   
    桃花源村因为地形跟祖先所布下的机关，外面的人没有办法进来，里面的人却可以出去。只不过桃花源村的村民一般不太愿意、也没有动机出去。   
    经过一条隐密的通道，外面是座浓密的森林。森林就在目前完成一统大业的大国国都近郊，不过从小在桃花源村长大，不曾与外界接触的茉儿，对这些当然都没有概念。   
    茉儿一下子就找到好几味药草，她小心地掘起，稍稍整理后，放进肩上的竹篮里。   
    今天特别的幸运呢！她的心情轻松了起来，照这个进度，她很快就可以回村子里了，小蝶也就不会再在她耳边碎碎念了。   
    “就剩一味薄荷草了……”茉儿自言自语著，一边低头寻找，一边往森林的深处走去。   
    专注在寻找药单的茉儿，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发现自己走著走著，渐渐离村子越来越远了……   
    “啊！看到了！”欢呼一声，她终於找到要找的药草。   
    在她弯下腰要采药草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声响突然由远而近的传来。极少听到这种声音的她，还花了一会儿时间，才领悟到那是马蹄声。   
    但是，就这么一个迟疑，一匹全身黝黑得发亮的高大马儿，已来到她的身边，茉儿抬起头，惊恐的睁大双眼，因为只差一点，她就要成为那匹高大的马儿脚底下的亡魂了。   
    她吓得脚软，往后倒在地上。“不－－啊－－不要踩我……”   
    这回死定了！脑子掠过这个念头。茉儿很没用地将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等待著剧痛到来－－   
    过了一秒，两秒，三秒……没有，没有疼痛！   
    茉儿睁开眼，只见马儿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很惊险的停了下来。   
    好不容易，她定下心魂，却在看到坐在马背上的人时，打了个冷颤。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衣衫、沉重的盔甲，然后是他的眼神……那是她所见过最冰冷的一双眼睛……   
    宛如死神般，那男人浑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害怕的气息……好像只要靠近他的人，都会被那般冷酷的杀意所吞噬。   
    接著，宛如庞然大物的男人翻身下了马，雄伟的站立在她的身前。   
    茉儿恐惧的往后退。   
    他要杀了她吗？她就要死了吗？   
    男人如今只距离她一步，他的面色难看的吓人，浓密的眉还紧紧皱在一起，然后他对她扬起巨掌－－   
    “啊－－”茉儿尖叫，然后她的声音又突然拔高了－－   
    因为……砰地一声巨响后，男人居然倒了下来，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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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又作了那个恶梦。   
    冷……沁入骨髓的寒冷……无处可逃避、无处可躲藏的冷……   
    他打起颤，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然后，一个柔柔软软的东西包裹住他。   
    但是，那东西太小，原本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可是也许是他太渴望温暖，他下意识的往那个温暖的东西靠去－－   
    舒服多了。他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一直奋力追求，却始终得不到的……就是这个……   
    他放松了下来。   
    昏昏沉沉之中，有一些细碎的声响陆陆续续地传进他的耳中。他不太能听清楚那些声音是什么，可是那些声音奇异的让他感觉到平静……还有……安全？   
    是的，的确是安全。真奇怪！因为那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一种感觉。   
    他究竟在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时辰？还有，那个温暖的东西又是什么？   
    然后，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鼻翼……   
    那是花香吧？是什么花呢？那甜甜、软软的香气，撩动著他的感官。   
    舒服？是吧！但是还有更多其他的感觉。他想要更靠近、更仔细地闻闻那香味的来源……   
    “……你知道吗？小蝶她今天……所以村长伯伯就说啊……我告诉你喔！其实是我不小、心……呵呵……你可别说出去……”   
    他听不清楚，也不能了解话中的内容，一切就好像隔了一层纱幕般的扑朔迷离。   
    但是那声音却奇异的安抚了他不安定的情绪。可以听的出来，那声音是属於一个女子的。最重要的是，她讲话的语气就像把他当成她的亲人般闲话家常。   
    闲话家常？他从来没听过有人跟他闲话家常。   
    因为很新奇，所以他放任那个唠唠叨叨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出现。   
    暂时就这样，反正他也不讨厌。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该死的！他尝试过挣扎，可是他的身体好像不属於他似的，竟连一个抬手的动作都办不到。他厌恶透了这种无法掌控情势的感觉……   
    “你不要这样啦！会伤了自己的。”   
    那个声音充满焦急，令他不自觉地停下挣扎的举动，为的是把那声音再听清楚一点。   
    “别这样，伤口会再裂开的。你不要慌，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舒服，可是忍一忍好不好？我帮你上药，重新再包扎一次……”   
    那个温暖的东西又再度降临……   
    “好了。不过，你千万不要再动了喔！你伤的这么严重……唉……看到你的伤口，我真的好担心你……”   
    担心？   
    他突然领悟到－－   
    那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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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好像经过一段很长很长的睡眠，穿过层层的迷雾，他猛然睁开眼睛－－   
    “吓！”   
    映入眼廉的是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然后，一阵匡啷的声响让他完全清醒了。   
    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他看向地上－－   
    像是一个药钵。他蹙紧眉心，视线由地上收回，来到刚刚面色苍白的像鬼，现在却满脸涨红的女子，然后移往自己……几乎没有遮掩的下半身……   
    “你……你醒了？吓了我一跳。ㄜ……你不要误会，我只不过是在帮你上药，不是……不是……”茉儿的声音在男人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视线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   
    呜……好可怕！   
    茉儿急著低头，躲开视线，却好死不死的正好面对著他赤裸裸的下身。   
    “啊！”脸红至耳根，茉儿慌张的站起身，想不到一站起来的时候，却一脚踩在刚打翻的药草里。   
    她脚下一滑，失去平衡，她下意识的想抓住一个支撑点，却反而扑跌在男人受了伤的腿上，一声低沉的闷哼声逸出。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压疼了你吧？真……真是抱歉。”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心拧得更紧了。   
    茉儿感觉到背后的冷汗一颗颗滑了下来。哎呀！她怎么老是改不掉一紧张就会出错的毛病。天！她真想哭……   
    轩辕弃冷眼看著女子的脸。他奇怪为什么一个人的脸，可以在瞬间转换各种表情，而且每一种表情都可以让人完全看透她此刻的想法。他没有见过哪一个人是像这样的……   
    而且，那张乍看之下平凡的脸蛋儿，却越看越吸引人。   
    他眯起了狭长的眸。“你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发现女子从刚刚到现在，所说的话完全没有重点。他一向没有耐性，於是直接挑明问道。   
    “我……我叫茉儿，是村子里负责帮人治病的。三天前，我去采药的时候，遇见了受伤的你，所以我就把你带到我家来了。”   
    三天？原来他昏迷了三天了。他最后的记忆是他中了箭，策马在林中狂奔……对了，意识消失前，他记得他看到一张苍白的小脸，那张脸跟此刻的女子相重叠。   
    “你的大腿受了箭伤，伤口不严重，但是箭上有毒。那毒很厉害，你差点就没命了。好在你的身体很健壮，醒了就表示没有大碍。   
    只不过体内的余毒未除，你全身就使不上力。你若有武功的话，就千万不可以动内力，一动的话就会催发体内毒素。”   
    他挑眉，带著张狂的挑釁意味。“你－－治得好吗？”   
    茉儿一怔。从来没有人这么质疑过她。一般生病的人不都该对大夫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吗？   
    不，显然他不是一般人。这人的狂傲、威严、冷酷，还有强烈的存在感，都显示出他超越凡人的地方。   
    她苦笑。“我想我治得好，可是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多久的时间？”又是霸道的命令语气。   
    茉儿伤脑筋的咬著下唇，露出歉意的表情。“说不准耶！要看这七天之内，你的身体对我的药草的反应好不好而定。不过，你能够三天就醒过来，已经算状况很好了。”   
    这种答案当然无法令轩辕弃满意。   
    他不喜欢这种身不由己的状况，也不喜欢这样软弱的自己，那让他烦躁，且没有安全感。   
    他厌恶的捏紧拳，丹田暗自运气，为了验证她话的真假。怎知才一运劲，胸口就一阵剧痛，嘴间有一股腥味街上来，鲜血沿著嘴角流下。   
    “啊！你做什么？我不是叫你不可以用内力的吗？停停停－－不要使力。”   
    茉儿又急又气，她慌忙地从腰间拿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塞进轩辕弃的嘴里。等他吞下了药丸，她又帮他把嘴角的血擦乾净，再匆匆倒了一杯水让他漱口，一边拍著他的背。   
    “你怎么这么倔强？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那毒很厉害的，你可能会死的耶！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这样会让人家很担心你……”她的声音里有责备，更有焦急。   
    轩辕弃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这女人好大胆子，竟敢教训他！然而在千钧一发间，让茉儿免於被他捏死的关键，在於那两个字－－   
    担心。   
    原来那不是梦。这个女人曾经对他说过……   
    看他已不再有恶化的现象，茉儿松了一口气，不再拍他的背。   
    轩辕弃转头，用一种复杂而深沉的表情注视著她。   
    茉儿僵住。刚刚太紧张，她竟然忘记这男人有多恐怖，还敢……教训他－－   
    她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偷偷瞄一眼男人阴晴难辨的神色－－呼……好在他没什么太不爽的表现。   
    过了好一会儿，轩辕弃开口：“你还没说这是哪里。”   
    “噢，对喔！不好意思，我们村子很小，你可能没听说过，这里是桃花源村。”   
    轩辕弃的双眸倏张，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我听说桃花源村的圣女懂得医术。”他的声音低沉的宛如接近猎物的黑豹。   
    “圣女？ㄜ……不瞒你说，我就是圣女。”   
    望著茉儿脸上见腆而纯真的笑容，轩辕弃勾起嘴角，隐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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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不是一个听话的病患。   
    醒来的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他已经吐了一次血，还不顾她的制止，强行坐起身，让自己的伤口又再次流血，她得重新帮他包扎伤口，涂上药草，还要换掉被血水浸湿的床单。   
    茉儿在心里面偷偷叹了口气。   
    算了，再怎么说，他都是病人。她应该要体谅他身体不舒服，难免会情绪不佳。而且，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那种无法忍受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丁点脆弱的男人。现在受了伤，也难怪他一时不能适应。   
    想到这一点，茉儿的怜悯之心盈满胸臆。   
    “喝点粥好吗？你昏迷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我去端过来，你等一下。”   
    不一会，她从厨房里端来一碗很稀很稀的粥。   
    “你有办法自己喝吗？要不要我喂你？”   
    对这个问题，斜倚在床上的男人狠狠瞪她一眼，似乎觉得那侮辱到他的男性尊严。   
    被那样恐怖的视线一瞪，茉儿的腿儿都软了。   
    “ㄜ……我想，你应该可以自己喝……”   
    轩辕弃接过碗，仰头一倒，一整碗粥就解决了。   
    哇！这么快就……茉儿瞠大了眼。   
    “再来！”   
    沉稳的命令唤醒了呆望著他的茉儿。   
    “噢！是……是的……”   
    茉儿小跑步奔回厨房，又拿了另一碗来。但是立刻又像前一碗一样，一下子又见底了。   
    就这样，她跑进跑出四、五趟，整锅的粥已经没了。   
    她望著空无一物的锅子，搔搔头，喃喃自语：“这下子我的早餐、午餐，还有晚餐都没了。啊……还真伤脑筋……”   
    她走出厨房，看床上高大的男人，一口气将最后那碗粥都喝完。   
    “茉儿姊！”   
    正当茉儿在收拾那些其实很干净的碗的时候，小蝶走了进来。   
    “咦？”她一眼就看见倚在床上的轩辕弃。“茉儿姊，你的病人醒了啊？”   
    “是啊！”茉儿开心地笑了。“真好，这样就算度过危险期了。”   
    茉儿将小蝶牵到轩辕弃床边，“这是小蝶，我的师妹。”她为两人介绍。“小蝶，这是……”   
    她顿了一下。突然想到，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轩辕弃。”他接口。   
    “你好……”小蝶的视线与他相交，突地，她打了个寒颤。好可怕的一双眼睛……   
    轩辕弃没有回答。   
    小蝶抓住茉儿姊的衣角，心中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男人昏迷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不过醒来以后，那强烈的威胁戚让人不由得害怕。   
    “这样……既然这位大爷醒过来了。那是不是该请村长伯伯过来，将他移到村长伯伯家去休养？”   
    这女孩子在说什么？   
    “为什么？”轩辕弃转过头，冷然瞪著她。   
    小蝶勉力对抗在面对轩辕弃时感受到的惧意。为了保护茉儿姊，她不能软弱。   
    “村长伯伯家比较宽敞，还有客房。大爷你挤在这间小木屋里，恐怕也不太舒服吧？”   
    “我哪里也不去。”   
    “可是……可是茉儿姊是个姑娘家，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你昏迷的时候还没关系，现在你已经清醒了，所以……”   
    轩辕弃眯起眼，看著发著抖却强装镇定的小女孩，然后再瞄了一眼愣在一旁，好像不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茉儿。   
    对她而言，恐怕怎样都无所谓吧？甚至，她可能连小女孩担心什么都不知道。那笨女人根本连一丁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他暗自笑著。   
    “我哪里也不去，否则就让我回去。”他作势起身。   
    茉儿一见，慌了手脚。“不！你千万别动！”柔软的小手温柔但坚定的把他压回床上。   
    “你就待在这里吧！等伤痊愈了再走。”   
    “可是茉儿姊－－”   
    “没关系的，小蝶。他是我的病人，本来就应该我来照顾，不该给村长伯伯添麻烦。”   
    小蝶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这个男人很危险的啊！茉儿姊感应不到吗？可是她知道事情只要牵扯到病患，茉儿姊的坚持就不是她可以改变的。她到底该怎么办？   
    “好了，小蝶，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出去吧！轩辕公子刚清醒，也折腾够久了，该好好休息一下。”   
    “茉儿姊－－”   
    “出去吧！”   
    赶走了小蝶，茉儿帮轩辕弃拉好了被子，对他温柔地笑笑，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的话，喊我一声。”   
    交代完，她拿起他用过的碗，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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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弃没有睡，因为他已经睡够久了。木屋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再加上他的听觉本来就比常人敏锐，所以小蝶与茉儿的对谈，没有什么困难的传进他耳里－－   
    “茉儿姊，你把所有的食物都给那男人吃了？”   
    “是啊！他刚苏醒，需要补充点元气。”   
    “那你怎么办？”   
    “一天没吃有什么关系？况且我还有上次李大婶送我的腌梅子。”   
    “腌梅子哪里吃的饱？茉儿姊，你还是到我家吃饭吧！”   
    “不用了啦！你们家人口那么多，自己吃都不够……”   
    “茉儿姊，你怎么老是这样？粮食不够了，就跟村民们讲啊！要不然就请村长伯伯帮忙，干嘛常常把自己搞的三餐不济，以前师父都没那么狼狈。”   
    “……”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茉儿小声的开口：   
    “我不好意思跟人家开口。而且……而且今年雨水不足，大家都过的很辛苦……”   
    那女人是白痴吗？   
    轩辕弃冷下脸，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他以为那些稀得像水的粥，是她为了刚苏醒的他准备的，想不到那却是她一天的粮食。   
    身为村里的圣女，竟不知道运用自己的权利，还说什么大家都过的辛苦？！浪费无用的同情在那些贱民身上，让自己饿肚子－－在轩辕弃的眼中，这种行为简直蠢到极点。   
    看来，得到桃花源村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根本不用他费什么力气，那笨女人可能就会先把自己给饿死了。   
    “蠢女人……”他低语。闭上眼睛，他向后靠在床上休息。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足体力。   
    屋里有种静谧、安心的氛围，偶尔还会传来女人的轻声细语，和茉莉花的淡淡香味……他再度沉入深眠当中，那是这些年以来，从未有过的……       
第三章    触目所及的是一片鲜红，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残缺的尸体堆成小山……   
    那是人间炼狱。   
    “呼……呼呼……呼呼……”   
    那沉重的喘息声是来自谁？   
    过分使力而麻痹了的臂膀，完全只依照本能地一挥－－   
    头脸一阵湿热的感觉，视线捕捉到的是刀斧的白光，与飞出去的头颅……   
    “啊－－啊啊－－”茉儿的身体弹跳起来。   
    尸体不见了、鲜血不见了，眼前是熟悉的木板墙、木桌、木椅……   
    “你在鬼叫什么？”一个不悦的声音从她对面的木床传来。   
    她随著声音，看向可能是被她的叫声给吵醒的男人，她惊恐的睁大眼。   
    好熟悉……她此刻的表情，是所有人看到他都会出现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他是轩辕弃－－一个残暴嗜血、喜怒无常的暴君；因为他们知道，他是那种可以在下一瞬间夺走他人性命，而绝对不会心软的男人。   
    但是她没有理由现在才害怕他。这女人的反应这么迟钝，从头到尾也没对他有过半点戒心，更没有一丝一毫知道他身分的样子……   
    轩辕弃眯起俊眸，天生的防卫心理，让他嗅到一丝不寻常之处，全身的肌肉倏地紧绷起来。   
    茉儿移开视线。“对……对不起，我只是……作了个恶梦……”   
    他接受了那个解释，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但纵使闭著眼，他还是可以感觉到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好像可以穿透他身体，直接采测到他内心，令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你看什么？”他睁开眼，咆哮。   
    茉儿吓了一跳。“不！没……没有……我只是看……ㄜ……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好一点？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是个糟透的说谎者，不只口吃，整张小脸还涨红得宛如熟透的苹果。不过，不管她说谎的原因是什么，他都没兴趣知道。   
    “我饿了，去弄点东西来。”他重新闭上眼睛，气定神闲的命令。   
    “噢！好！我马上去。”   
    茉儿一骨碌的从床上爬起来，似乎很高兴有个理由可以离开，她匆匆忙忙地往房外冲。   
    “站住！”   
    紧急煞住身子，差点又跌倒在地上，茉儿可怜兮兮的回头。“还……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喝那稀得像水的粥。”这两、三天来，他已经受够了。   
    “咦？那……”这可伤脑筋了。“可是……没有别的东西……”   
    “你算是什么大夫？我没被毒死，也会被你给饿死！”   
    茉儿缩缩肩膀。他说的也有道理啦！像他这样的大男人，本来就吃得多。尤其他现在受了伤，确实需要多补充一点营养。   
    “对不起，我会去想想办法……”   
    “我要吃猪肉，鸡也行，牛羊就更好了。”他讨厌饥饿的感觉。饥饿、还有寒冷，那会让他回想起那些不想记起的过去。   
    茉儿听到他说的话以后，脸色顿时惨白。“不，不行。对不起，我是不杀生的。”   
    “你不杀生，总可以用买的，再不行可以跟邻居要。”笨女人，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茉儿依旧一脸难色。“可是－－”   
    “没什么可是！去弄些肉来。”一句话终结她的抗辩，轩辕弃闭上眼，不再接受任何否定的答案。   
    茉儿垂头丧气的出去。   
    她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不，那不是要求，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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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圣女，请你再说一次。”   
    也难怪村长伯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茉儿只能苦笑。“村长伯伯，我想跟你讨一些鸡肉。我那里有个重伤的病人……”   
    确定了茉儿的意思之后，村长再没有疑惑。相反的，他对於茉儿能主动来找他，感到高兴极了。因为能够为圣女做点事情，是一种荣幸。   
    “没问题、没问题。不要说是一些鸡肉了，整只鸡都行。老伴－－”村长拉大嗓门，吆喝著在厨房里的老婆。“抓一只我们家里最大、最肥的母鸡来给茉儿！”   
    “什么？”茉儿张大嘴。“不……不用了，我只要一……”   
    也不知道村长婶的手脚怎么这么快，茉儿话还没讲完，怀里就被塞进了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大母鸡。   
    “……一些就可以了。”   
    这……这下子该怎么办？望著怀里的鸡，茉儿的小脸全皱在一起。   
    “村长伯，我不－－”   
    “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需要再来。”   
    “可是我不－－”不敢杀鸡啊！   
    “不够吗？那我把上次猎来的野兔、山鹿送去给你！”   
    唉，村长根本不听人家说话嘛！   
    怕再待下去，村长会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相赠，茉儿决定不再跟他争辩，抱著母鸡，喃喃的道了谢，就走出了村长的家。   
    怎么办呢？   
    望著怀里的母鸡，母鸡像是了解自己的命运般，张著一双哀戚的眼睛看著她。   
    真要杀了它吗？茉儿的心好乱，抱著鸡，失神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小木屋的附近，茉儿被一个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   
    该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吧？心里一急，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外，她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高大男人，却倒卧在地上。   
    她直觉的想冲去将他扶起来，但是，他挫败的低吼阻止了她的行动。她看著他怒不可遏的捶著因为中毒，至今仍瘫软无力的双腿。   
    “可恶……”他咒骂著，却没有放弃。   
    茉儿呆呆地站著，看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撑起自己的身体、看著他的背被汗水所浸湿、看著他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再爬起来……   
    她应该去帮他，她不应该任他这样，对一个重伤初愈的人而言，那会耗费他太多力气。   
    然而，她知道……他绝对不会希望任何人看见他现在这个模样。   
    茉儿想就这样转身离开，一个突兀的声音却让她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嘎－－嘓嘓－－”怀里的母鸡叫了起来。   
    “啊－－”僵硬的扯动唇角，茉儿怯生生的缩了一下肩膀。“我……我回来了。”   
    一抹可疑的暗红浮上他黝黑刚硬的脸，他狼狈的瞪视她。   
    他凶恶的瞪视总是会让她害怕的双腿发软，可是刚刚才看见他脸红的样子，她实在害怕不起来，甚至还得强忍住嘴角的笑意。   
    “你还在发什么呆？不快把我扶上床去！”   
    噢！糟糕，他恼羞成怒了。丢下母鸡，茉儿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床上。   
    “伤口有没有出血？我看看－－”茉儿很自然的掀起他长袍的下摆，可是她这样的举动，对耻於必须依靠一个女人才能站起来的轩辕弃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住手！”他狂吼。   
    那暴怒的吼声震得茉儿耳鸣，她手一抖，放下他的长袍。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帮你看看……”   
    “不必！”   
    “呜……”迅速垂下头，她的模样像只被主人斥责的小拘。   
    轩辕弃气得脸色铁青，语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去那么久，我都快饿死了！”   
    “对不起。”她似乎总是在跟他说对不起。   
    “算了。”隐忍著太阳穴阵阵的抽痛，他咬牙切齿。“去处理那只鸡吧！”   
    “处理？”茉儿重复他的话，同时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她闷头，看一眼那只被五花大绑的母鸡。   
    “可不可以……不要杀它？”   
    “不杀它，那我吃什么？”   
    茉儿张开嘴，她想说，还有很多可以吃的东内，但是她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於是她又闭上了嘴巴。   
    她抱起母鸡，走到厨房，抽出一把菜刀……   
    不行，她做不到！她颓然放下刀。可是他饿了……这么一想，她又拿起刀－－   
    “嘓嘓……嘓嘓……”母鸡被她的举动惊吓得直叫个不停。   
    茉儿只好一边安抚它，一边抓住它，一边又要拿刀……总之鸡毛乱飞、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情况说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你到底在干什么？”外头传来男人的怒吼声。   
    “我在……杀鸡……”她说的很、心虚。   
    一阵沉默后－－   
    “把鸡抓过来！”   
    “什么？噢！好。”   
    他的声音有种让人不得不听命行事的威严。茉儿没想太多，把鸡抱过去。   
    斜倚在床上的轩辕弃什么也没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鸡，巨掌一扭－－   
    茉儿不可置信的望著这一幕。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大叫，眼泪喷了出来。   
    面对眼前以控诉眼神瞪视著他的女人，轩辕弃唯一的反应只有冷笑。   
    “是笨手笨脚地把那只鸡给吓死，还是一下子给它一个痛快比较残忍？”   
    他的话让茉儿愣住了，一时间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他说的没有错，可是在情感上她还是无法接受。   
    “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去把鸡烤来吃！”   
    茉儿盯著被他丢回她手上的鸡。   
    “你该不会想把它埋了，再帮它超渡吧？”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没错。茉儿一僵，没有回答。   
    “蠢女人！”他低咒。“它本来就是给人吃的。你不吃它，那它死的有什么价值？”   
    “价值？”茉儿终於抬起头看著他，茫然的问：“鸡的价值就在成为人们的食物吗？”   
    “不然呢？”他冷笑。“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弱者注定要成为强者的食物。要活下去，就要变得更强、就要把弱者吞没，取得力量。”   
    茉儿的身子一颤，她又想起今天早上作的恶梦……杀戮、鲜血、尸体……他令她害怕。   
    这女人又在发呆了！轩辕弃烦躁地看著茉儿。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讲过这么多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刚刚讲的那些算什么？他为什么要对一个白痴女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自我厌恶的情绪让他暴吼出声：“还不去烤鸡！”   
    茉儿惊醒，跳了起来。她不敢再说什么，抱著鸡就往外跑。   
    那天，轩辕弃终於吃到这几天以来，唯一像样一点的食物。但是，那一整天，茉儿都低著头，双眼一直红红的。   
    那蠢女人一定是为了那只鸡而难过。   
    不过他没理她。对他而言，只要得到他想要的，别人的感觉并不重要。   
    只不过，夜里睡觉的时候，对面木床传来刻意压低的啜泣声，却让他心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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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轩辕弃的体力有了明显的改善。他大腿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也能下床行走。只是体内余毒未除，内力依旧没办法使。   
    茉儿对他的态度自从杀鸡事件之后，有了明显的改变。她常常丢下他一个人出外采药，或是去给人看病。除了必要的照顾之外，他几乎都看不到她。   
    她在躲他，无庸置疑。   
    她对他有恐惧感，从她受惊的眼睛中看得出来。   
    那没什么不好，他喜欢人家怕他。轩辕弃对自己说。   
    她不再像小麻雀一样，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吱吱喳喳，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让他得回了宁静，那真是太好了，他可以趁这机会锻练受伤的腿，没有人唠叨……   
    突地，木门咿呀地打开来。   
    “我回来了。”茉儿走进来。   
    轩辕弃瞪著始终没有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的茉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烦气躁。   
    “该喝药了。”   
    是啊！她只有在他吃饭或是喝药的时候才会回来。   
    茉儿走到厨房去准备轩辕弃的晚餐－－一大碗满满的白饭、各式各样的青菜，和从村民那儿讨来的、“处理”过的肉。   
    端到他面前之后，茉儿独自走到门庭外，蹲在地上，熬起汤药来。   
    轩辕弃三两下把饭菜全解决了，他用力把碗放在桌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茉儿的身体震了一下，可是她没有回头，依旧看著炉火。   
    轩辕弃冷著脸。“你不吃？”   
    “等会儿。”   
    他大手一挥，匡啷匡啷，桌子上的碗盘全被扫到地上去了。   
    这回，茉儿总算回头了。她茫然地注视一地的狼藉一会儿，然后，没有表情地走过去，静静地蹲下身，把它们收拾好。   
    她的态度越是平静、越是逆来顺受，就越是激怒他。   
    轩辕弃攫住了茉儿的手，拉扯她起身，强迫她面对他。   
    虽然他体内还有余毒，然而天生的蛮力还是让茉儿无法挣脱。   
    茉儿直视他，那眼神抗拒中带著一抹强装出来的勇敢。   
    轩辕弃皱起眉头，他几乎无法将眼前的女人，跟初见面时那个天真无邪、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女孩子联想在一起。   
    在他皱眉间，她挣脱他的手。“喝药了。”她别开眼，转身去盛那碗熬煮好的汤药。   
    原来她还是有脾气的。轩辕弃的嘴角拧起一个残酷的曲线。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人的脾气，可以大到什么程度！   
    “药煮好了。”   
    轩辕弃冷冷看她一眼，手一挥，撞上茉儿端著汤药的手。   
    “药－－”茉儿惊叫了一声，心急的想挽救那碗汤药，便伸手去抓。   
    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不怕被烫伤，下意识的，他伸手一挡－－   
    闷吼一声，滚烫的、刚煮沸的汤药，洒在他的手臂上。   
    “天啊！你不要紧吧？”   
    茉儿抓起他的手，把他往水桶边拉。   
    “冲水！要马上冲水才行！”   
    她不断舀水往他受伤的手臂浇去，看著那烫伤的红痕，她急的眼眶也泛红了。   
    就这样，她一直重复冲水的动作，也不管自己的衣裙都给打湿了。   
    这整个情况，让他烦闷极了。   
    “够了！”他抽回自己的手。   
    “可是－－”   
    “是我将药打翻的！”他恶狠狠的朝她怒吼。   
    茉儿一愣。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早习惯了他的坏脾气，但她不懂的是－－他为什么会为了护著她，而让自己烫伤？   
    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他本来可以躲开的，却出手了，难道他……   
    茉儿睁著大眼兀自思索的样子，更加激怒了他，他甩头走开。   
    “你别走啊！伤口还要浸水，明天才不会起水泡。喂！回来啊……”   
    茉儿伸出去的手没有得到回应，她呆呆地望著男人高大的背影－－   
    难道他……并不全然是个残暴的人？       
第四章    和上次的梦境不一样。   
    这次，被严寒的风雪所覆盖的街道，呈现一片银白。   
    冷……剌入骨髓的寒意，让男孩瑟缩在墙角，紧紧抱住自己冻僵的身子。   
    某户人家传来笑声，空气中弥漫著食物的香味……今天是小年夜吧？可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从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紧抓住手里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那是他用这些疼痛换来的。   
    孤独、寂寞、寒冷……纯白的雪又再度飘落，小小的身体被这些感觉所包围、淹没……夜，又更深了。   
    茉儿醒过来，满脸是泪痕。   
    梦境中感受到的哀伤，让她久久沉溺其间，不能自拔。   
    “一大早起来，你哭什么哭！”   
    不耐烦的吼声让她停下抹泪的动作，呆呆地转头望著对面床上面露不悦的男人。   
    “我只是……梦到……”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像前几次作恶梦醒来时那样，睁著大眼瞅著他。只不过这次在她眼中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感情。   
    轩辕弃厌恶地皱著眉头。他无意浪费时间去了解这女人又作了什么梦，反正她没有一天晚上是睡得安稳的。   
    茉儿匆匆从床上起身。“你饿了吧？我去煮粥。”   
    她先去生火煮食，又趁煮粥的时候打水让他梳洗。这样有别於前几日的殷勤举动，让轩辕弃挑起了眉。   
    “你的伤还痛不痛？”她轻轻碰触他手臂上的烫伤，问道：“我替你擦药好不好？”   
    “不用了。”他嫌麻烦，挥开她的手。   
    “虽然没有起水泡，但最好还是……”   
    “够了！罗嗦！”   
    茉儿缩缩肩膀，“对不起，你都足因为我才会受伤。”她真的觉得好抱歉。   
    “谁说我是为你？”像只被踩到痛处的大猫，他暴吼。   
    “没有、没有，你不是因为我。”茉儿见他不高兴，忙不迭地摇手。   
    “粥应该煮好了，我去端过来。”   
    这十几口的相处，她多少也了解他的脾气。他不想让她认为他帮了她，大概是怕这样会毁了他恶人的形象吧？不过他倔强装狠的模样，还真可爱……   
    她的嘴角不小心泄露出一丝笑意，却被眼尖的轩辕弃看见了，他阴狠的瞪她一眼。   
    被那样恐怖的眼神一瞪，茉儿脸上再无笑意，反而有点发白。   
    呜呜……还是很让人害怕啊……   
    服侍他用完早膳、喝下汤药，茉儿拿出针线活在屋内缝缝补补，轩辕弃则走出屋外。   
    在小空地上，他施展一套她从未见过的拳法。那套拳法一点也不优雅，每个动作都简洁而有力，看得出来并不足以强身为目的，而是招招都野蛮残暴，充满了杀戮之意。茉儿皱起了眉。   
    以医者的立场来说，她不反对他活动活动久未伸展的筋骨，只要他不要动用内力就好了……   
    突然之间，茉儿看见他脸色变化，她大惊。“等一下！我说过你不可以－－”   
    她冲上前，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轩辕弃胸口一痛，呕出一口鲜血。   
    “你不可以便用内力的啊！”她半是著急，半是责备地对他说，纤弱的小手扶住他。   
    她用白绢擦拭他的嘴角，那雪白在一瞬间就染成一片鲜红。   
    无法忍受自己居然需要一个女人搀扶，才站得住，轩辕弃愤怒的大吼：   
    “我这个样子跟一个废人有什么差别！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痊愈，你告诉我！”   
    “不要急。这两天我再试试看几种新的药方……”   
    “我没有办法等下去！”他发狂地抓住她的脖子，眼中布满血丝，狰狞的表情满是杀意。   
    茉儿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惊恐的眼张大。   
    见状，他低吼了一声，把她的身体用力推开。   
    喉头重新灌进新鲜的空气，茉儿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轩辕弃冷眼看著她，没有一点怜悯或是抱歉的情绪。对他而言，杀死她并不是一件难事，可是眼前她对他还有用。   
    他丢下她，转身走回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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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来了，小心烫。”茉儿端著煎好的药来到他面前。   
    他一下就喝完了。   
    “给我水。”他皱眉道。这女人不知道又用他的身体在试什么斩药，这回的汤药苦的要命。   
    “好。你等等喔！”她奔了小去，没多久又捧了一碗清水过来。“水来了！”   
    轩辕弃接过碗，目光扫过她。她带著盈盈的笑意，让他想起一只急於讨好主人的小狗，那全然的信任、单纯的注视，令他厌恶地拧紧眉。   
    他可是刚刚差一点就掐死她的男人，为什么她还能够这样坦然的面对他？正常人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才对吧？   
    就在前几天，她还表现出一点正常的样子－－跟他保持距离。今早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又回复到初见面时的样子。不只是如此，还对他更好、更百依百顺。   
    他大概永远不能了解这女人在想什么。就像昨天，他不过是下意识的接住掉落的药碗，受了点烫伤，她就一厢情愿的认为，那是为了救她所仿的英勇行为。   
    人家略施小惠，她就感恩涕零，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好人。这样的人不是笨蛋，就是不曾体验过人世间残酷的幸运儿。   
    而他－－最讨厌这种人！   
    他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从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后，她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喝了一口水，立刻又喷了出来。   
    “你给我喝的这是什么水？”   
    “水怎么了吗？”茉儿紧张的上前问。   
    “这水这么脏！怎么能喝？”   
    没错，碗底是有些泥土。但这是难免的，因为她喝的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她一直这么喝，也从没出过什么事啊！   
    “这……ㄜ……”她的嘴拙，心眼又直，面对他的质问，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你们这村子里，难道没有“人”可以喝的水吗？”   
    “你这么说的话……”茉儿努力搜寻脑中的记忆，最后终於想到了－－“对了，我听村长说过，山里有一处泉水不错。”   
    “那你还不快去取来。”   
    “咦？啊……可是很远耶……”   
    轩辕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威严而冷漠的眼往茉儿一瞪，她就不由自主的软化下来。“我……我去就是了。”   
    茉儿拿起两个空木桶、一根扁担，交代了一声：“我走了。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喔－－”   
    如同预期的，他没给她任何回应。茉儿苦笑，走出了家门。   
    就在茉儿走后不久，躺在床上的轩辕弃原本闭上假寐的双眼，骤然睁开，迸出精光。   
    他打开木门，走到屋外的小空地上，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的圆形东西，就著口吹气，那个东西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许久之后，一只黑灰色的鹰飞来，停在他的肩上。   
    他将一张纸条系在鹰的脚上，拍拍鹰的头，鹰似通人性般的摩蹭了下主人的手，随即展翅飞去。   
    男人仰望著鹰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天空的另一头，严峻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残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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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   
    粉嫩的小脸冒出颗颗汗珠，她气喘不上，红艳的唇微启，走在山间小路上，肩上还扛著扁担，扁担的两头是沉重的木桶，桶子里装满了泉水。   
    再一会儿就到家了，她鼓励自己，继续往前走……   
    “茉儿姊！”   
    突然听到小蝶的声音，茉儿停下脚步，却差点跌倒。   
    好不容易煞住身子，她有些狼狈的抬头，对小蝶笑了笑。“小……小蝶。”   
    “茉儿姊，你在做什么？”   
    “我？ㄜ……没有啦！我只是上山去挑一些山泉水。”   
    “山泉水？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喝山泉水？”   
    “其实不是我想喝，是住我那里那个病人，他说我们家的井水不干净。”   
    小蝶先是瞠大了眼，然后愤怒时涨红了脸庞。   
    “那人太过分了！他根本是故意找碴。茉儿姊你也真是的，你供他吃、供他住，还帮他治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居然还帮他去挑水？！”   
    “挑点水也……也没什么……”   
    “没什么？你平常连一桶水都抬不起来了，更何况是从山上挑水了来！”   
    茉儿尴尬的红了脸。她的体力是差了点，不过被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女孩直接吐槽，还是件丢脸的事。“我可以的啦……”   
    小蝶噘著嘴，脸上明显写著三个字－－不相信。   
    “茉儿姊，你对人好也该有个限度。那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我总觉得他给我一种很不对的感觉。   
    而且，他老是对你颐指气使的，我看了就有气。你为什么不让他住到村长家去算了？”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可怜？他哪里可怜了！”小蝶不可置信的大叫。“你才可怜好不好！被他欺负著玩。”   
    茉儿摇摇头：“小蝶，你不了解他。其实他不是像他外表表现的那样，上次他还为了救我而烫伤自己的手呢！可见他的心其实足善良的。”   
    “善良”是小蝶最不可能用来形容轩辕弃的字句。相反的，他给她的感觉是“邪恶”！   
    茉儿从小蝶的眼中读到她的不以为然，但她只是温柔的笑笑。   
    “他看起来是很凶、很可怕，我本来也没有办法接受。可是，我突然想到，也许他会变成这样是行理由的。   
    是什么让他对人有那么深的敌意？他又受过什么伤害？这些事情，想起来就觉得很可怜。”茉儿的眼里盛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怜悯。   
    小蝶瞪大眼看著她，几次尝试著开口，但最后却又放弃了。她翻翻白眼，“我真被你打败了。”   
    “好了，不跟你聊了，我得赶快回去。”茉儿重新挑起扁担。   
    “我帮你吧！”   
    “不用，就快到了！我这样反而好提。”   
    小蝶没有再坚持，可是看著茉儿姊走开，她又追了上去。“茉儿姊，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要小心那个男人。”   
    茉儿对她展开一个真诚的笑。   
    “小蝶，谢谢你替我担心，我会的。”   
    小蝶怀疑她真的会吗？但是此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一意孤行的她。只希望她的预感是错的、只希望茉儿姊不会因为她的善良而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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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时序已经进入春季，可这几日也不知天气是怎么回事，一直下雨，夜里还冻得很。   
    “那么我要睡了喔！你还有什么需要吗？”茉儿像以往一样，临睡前总要询问一下对面床上的男人。   
    而轩辕弃也像以往一样，一句话也没说。   
    茉儿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她钻进被窝里。   
    “呼！今人晚上还真冷呢！你说是不是？以往二月没这么冷的……”   
    茉儿的木屋不经老旧不堪，冷风从木头的缝隙钻进来，沁入原本就不够厚、不够温暖的被子里。   
    她在被窝里打了个哆嗦。“你冷不冷？”   
    “……”   
    问答她的依然是沉默。   
    “茉儿没想太多，一整天又是看病人、又是挑水的－－经让她累瘫了。她抱住被子，渐渐陷入香甜的梦乡当中……   
    嘎嘎……咯咯……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她的耳中。她微蹙起眉心，翻过身子再睡。   
    嘎嘎嘎……那声音还在，不是很大声，但是扰人极了。   
    茉儿睁开眼睛，发现那声音是从对面床上传来的。   
    男人背对著她，高大的身躯蜷缩著。茉儿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隐约觉得奇怪。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茉儿此刻完全清醒了，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全身冷的直打颤。她不停的用双手摩擦著自己的臂膀，让身子暖和一点。   
    “你－－”   
    她伸出手，碰触男人的背，但话还没讲完，男人的身躯却因她的动作而陡地震了一下。   
    轩辕弃霍地转过身，一道警戒而凶狠的目光向她射来。   
    茉儿倒抽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好可怕，充满了杀意。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部紧绷著，好像一头受伤而对任何动物都抱持著敌意的野兽……   
    嘎嘎……嘎嘎……   
    又是那个声音，那声音延从他的嘴里传出来的，那是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茉儿突然了解了什么，恐惧骤然散去，她的心柔软了，眼中盈满了不舍。“你这不是很冷呢？”   
    他没有回答，仍然警戒的看著她。   
    “你做什么？”他突然吐出的暴吼声无法阻止她，因为她已经爬上了他的床……   
    “你冷不是吗？我们一起睡就不冷了。”   
    他瞪著她，但她脸上甜甜的笑容不变。   
    他没有时间去分析她是太傻、太莽撞，还是根本脑筋有问题，一双细瘦的手臂就已经圈上他的身体……   
    刚开始，他挣扎，可是她抱得更紧了；再挣扎，她就像是一个黏皮糖一样的紧缠住他，顽拗的固守他身边的位置。   
    他当然是有办法挣脱的，只是没用全力。而没用全力，是因为……   
    温暖。小小的、软软的、脆弱的，带著一股茉莉香味的……温暖。   
    他不再移动，任那双根本连圈住他都办不到的手臂抱住了自己。   
    屋里还是冷的令人受不了，屋外的寒风呼啸著，仿佛在嘲笑著她的愚昧和徒劳。   
    但是……尽管如此，渐渐地……他的牙齿停止了打颤；渐渐地……他的身体不再僵硬。   
    “我不喜欢冷。”   
    过了好久，就连茉儿也不相信她听到什么的时候，他开口说了这五个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体会到要让他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奇迹。她笑了，收紧双臂。   
    “我知道。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不用怕冷了，因为有我在啊！”   
    轩辕弃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真的不再冷了，同时嘴角紧绷的曲线也软化了下来。没多久，他沉入了梦乡。   
    这回，不再有恶梦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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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进屋内，茉儿的身体动了一下。   
    呜……好重。她的臂膀不知道足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也动不了。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厚实的胸膛。那一瞬间，她回想起昨晚的一切。   
    不对啊！昨晚明明是她抱住他的，为什么现任变成她像团棉被被他抱在怀中？   
    不……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现在才来考虑这个问题，好像太晚了点。昨夜她只是出於本能的想要去安慰他、给他温暖，并没有想太多，可是现在……   
    天！她竟然这么大胆的抱著一个男人睡觉。而且，她记得他还挣扎了，是她硬要……   
    茉儿觉得自个儿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这样近的距离，让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他的身体好大、好壮硕，还有像钢铁一般硬实的四肢。   
    身为大夫，她当然看过男人的身体，就连此刻这个抱著她的男人的身体，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过，可是……原来光是用眼睛看，跟实际用自己的肌肤去接触，感觉竟是相差这么多……   
    这是茉儿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这么靠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好快，呼吸也好困难，她想自己大概快不能喘息了。好难受……应该足被他压疼的关系吧？   
    她在他怀中扭动，可是怎么也挣脱不了男人沉重的手臂和大腿。   
    “奇怪，他平常不是很容易惊醒的？今天怎么睡的这么沉？”茉儿简直快哭出来了。   
    无奈之下，她仰首看著沉睡的男人。   
    他有一张宛如刀斧雕刻的脸，睡著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可能是因为那张令人畏惧的锐利双眸，如今紧闭著的关系。不过，他的浓眉却还是微微蹙著，像是连睡梦中部摆脱不了某种痛楚。   
    她很想要抹平他眉间的忧愁、很想要让那张老是冰冷冷的脸庞放松……他没有笑过，是的，她现在才想起来－－她似乎从没见他笑过。   
    从小到大，她一直没离开过桃花源村，村子里的人都老实憨厚，完全不像他这样。   
    到底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到底他受过什么样的伤害？到底他所生活的环境是怎样的？为什么会养成他这样易怒，防御、充满敌意的个性？   
    她好想要了解他喔！她也好想要安慰他、抚平他所受的伤害，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好的人，还是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心情……对一个人……   
    著魔似的，她伸出了手，可柔嫩的指尖才碰触到他的眉心，原本熟睡的男人突然张开眼睛。   
    “啊！”她下意识的叫出声。   
    男人也下意识的一推，茉儿的身体就摔落在地上，她发出悲惨的叫声。   
    “好痛……”   
    男人阴郁的俯视她。   
    有一刻，茉儿以为他会扶她起来，想不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还不去做早饭！”   
    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表示他的心情是处在极度暴躁的状态。但是，茉儿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他明明昨夜睡的很好、很熟啊！   
    “还不去！”   
    呜……发出如同受伤动物般的呜咽声，茉儿缩缩肩，自个儿揉揉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她听话的去准备早饭了，所以没有看见她转身之后，男人眼中复杂难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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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天之后的几日，天气都很寒冷，茉儿总在睡前看见他缩著身体，咬牙忍耐的模样。她不忍心，就爬上他的床，抱著他睡。   
    刚开始的一、两天，他会想要把她甩开，可是后来他越来越习惯了她的存在。   
    这日，终於不再下雨，大气暖和了许多。   
    夜里，茉儿钻进自己的被窝。   
    “晚安！”她对著对面床上的男人说，然后，也不等他回应，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喂！”   
    她睁开眼，月光下，她见到男人不悦的皱著眉。   
    “还有什么事吗？”   
    他在瞪她，这个表情通常表示他很、不、高、兴。问题是，她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过来。”   
    “咦？”   
    “我叫你过来！”   
    她总算弄懂了，他是要她跟他睡。可……可是……   
    “ㄜ……今天应该不用了吧？今晚不算冷。”   
    好奇怪，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她擅自跑到他床上睡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明明是一副抗拒的模样，怎么今晚他会……   
    “我说过来！”他额冒青筋，朝她怒吼。   
    茉儿从床上惊跳起来，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三两步就冲到他怀中。呜呜……他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抱住我！”他命令。   
    茉儿怯生生的伸出手，像过去的那几夜一样，环抱住他。   
    他的手臂跟腿接著缠紧了她的身子，让她动也不能动。   
    茉儿偷偷的苦笑。他简直是把她当作抱枕嘛！可是这话她又不敢对这个霸道又蛮横的男人说。   
    没有去管怀里的人儿在想什么，也没有去想她愿不愿意，轩辕弃搂住那软软、暖暖、小小、香香的躯体。   
    他只知道夺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只知道抱著她，他才能够好好的睡一觉。   
    他没有费神去想，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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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去了喔！你一个人没事吧？午膳我已经准备好放在桌上，饿了就热来吃。   
    对了，可不要再偷偷练功了喔！记得我跟你说过吧？在毒还没解清之前，都不可以运功，否则－－”   
    “够了。”清晰简洁的两个字，终结了茉儿的絮絮叨念。   
    看著他那宛如万年冰封的脸，茉儿咽下所有还没讲出口的话。   
    “那－－我出去了。”茉儿关上门，离去。   
    今天她一整天都很忙，得去看好几个病人，还得去帮刚过世的刘奶奶做法事。   
    她走后，不知怎地，屋子里竟有些萧索的味道。   
    轩辕弃走出屋子。   
    木屋前是一块小空地，屋前种了一排茉莉花。那些茉莉花的花瓣小小的，看起来很柔弱，仿佛一捏就碎了。可是即使你捏碎了它，它的香气却仍会停留在指尖，久久不散。   
    他瞪视著那些花儿，厌恶它们的洁白、厌恶它们的脆弱、厌恶它们扰人的香味……   
    “闇影，出来吧！”突地，他低声说。   
    也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时出现，总之，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跟前跪下。   
    “你晚了两天。”   
    这么一句话，就让合影的身子微微打颤，冷汗滴落在额头。   
    主子的个性阴晴难定、冷酷残忍，所以即使他已经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也一直是战战兢兢的。   
    “属下无能。虽然有黑鹰指引方向，但这桃花源村的机关繁复，属下因此多花了两天……请王责罚。”   
    凝重的沉默笼罩下来，闇影的冷汗直冒，转瞬就浸湿了整件黑衫。   
    “告诉我现在外面的情况。”轩辕弃开口了，但没有说原谅或者不原谅。这也正是他冷酷之处－－让对方永远无法放松下来。   
    闇影不敢违逆他。“启禀王上，您受伤失踪的消息一直没有泄露出去，而那次行刺您的叛党乱贼，也已经被歼灭。   
    只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下个月就要举行祭天大典，您若是不出现的话，恐怕会引来臆测。”   
    不只是臆测吧？轩辕弃冷笑。觊觎王位的不只是被他歼灭的那些余党，还有他的手下。他确信一旦他们知道他不在，是不会心慈手软的，绝对会将他的一切都蚕食鲸吞。   
    “到时我会出现。”   
    “请恕属下斗胆，王上何不立刻回宫？您的伤应该不碍事了。”   
    “不急。那女人还有利用价值。祭天大典之前，我会把她解决，取得桃花源村。”他平稳而无表情的说。   
    闇影没有问王上要如何“解决”，因为王上不喜欢碎嘴的奴才。况且以后该怎么做，王上会透过黑鹰下达命令。   
    在他离开之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他回头望了王上一眼。   
    王上注视著茉莉花，清冷的眸让人无法猜测他的情绪。   
    世上没有人能知道，这以徒手之力夺取天下的男人在想什么，也无法猜测他下一秒要做什么、他的极限在哪里、他究竟有多少能力，握有多少筹码……也就是因为这样，众人对他的恐惧越深。   
    闇影没敢再多逗留，匆匆离去。       
第五章    时间已经不多了。   
    与闇影的交谈，提醒了他一个他早就了然的事实－－   
    他必须出现了，否则将会引起臆测，而一个小小的臆测，将会动摇整个天下－－属於他的天下。   
    现在只等他的毒解了，把她“解决”掉，届时，桃花源村失去了他们的精神领袖，要拿下，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他就可以把最后一片拼图拼上，然后，整个中土就都是他的了。   
    轩辕弃坐在窗边，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屋外的茉莉花丛上，一直到暮色渐渐降临……   
    “我回来了！”   
    门咿呀的打开，出现一张红通通的小脸，脸上挂著朝阳般的笑容。   
    她一进门，屋内的阴暗仿佛都不见了，处处充满阳光、生气，和一种暖暖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你把桌上的食物都吃完了？太好了，我还怕你嫌冷不吃呢！对了，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呢？   
    我告诉你喔，今天我可是做了好多事情呢！先是去给李大婶看病，然后又去了宋大伯那里。   
    今天蛮幸运的喔！你看，这么多蔬菜水果，都是他们给我的耶！”   
    真是个蠢女人，人家给一些不值钱的蔬菜，就可以笼络她。天下间，哪个大夫不是漫天喊价，就她最笨！不但看病不收钱，还连药都免费附赠。   
    她把蔬果放在桌上。除了这些，还有一大篮的旧衣裳。   
    “这些是村子里的人穿不下了的衣服，那些太太们很好心，全都送给了我。”她笑意盈盈，显得很开心。   
    “你要这些废物做什么？”   
    “这些不是废物啊！有些只要改一改就可以穿了。对了，你就那两件衣裳，我可以用王大叔的旧衣服帮你做新衣。   
    只是比较为难的是，你那么高大，恐怕要加很多布料呢！不知道有没有同颜色的布……”说著，她开始翻找那篮衣物。   
    他才不穿那些破烂衣服！轩辕弃咬紧牙根，想对她吼，却不能。究竟他还得在这里忍耐多久？   
    茉儿没看到他的表情，更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她对著那堆衣物，突然间落下泪来。   
    “这是刘奶奶的衣服……”   
    这女人说哭就哭！轩辕弃厌恶地皱起眉头。   
    “是谁？”   
    “昨天过世的刘奶奶，她生前对我很好。”   
    “被你医死的？”   
    “啊？”茉儿惊讶的张大眼。   
    “你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夫，有人死了，是你的责任吧？”他恶毒的说。   
    茉儿垂下头，当真思索著他的话。她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身子微微晃了晃，小手紧紧捏在胸前。   
    “是啊……我没有办法救刘奶奶……是我无能……可是……可是我真的尽力了……奶奶年纪大了，我也……”   
    这笨蛋居然把他的话当真了？笨！笨死了！   
    但是，他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地去更正她的想法，被困在这里已经够他气闷的了。他冷眼看她陷人苦恼的样子。   
    “你究竟是怎样的大夫？到现在我的毒也还没解，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啊？”茉儿茫然抬头看他，然后她的脸上浮现愧色。“对……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你究竟医得了医不了！”   
    她咬著下唇，似陷入了沉思。   
    “也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的话声低微，可是轩辕弃还是听到了。   
    什么办法？他正要追问，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   
    “茉儿姊！”门没锁，小蝶敲完门后，就开门进来。   
    该死！轩辕弃瞪视那个闯入者。   
    小蝶对轩辕弃本来就没有好感，所以她别开头去，不看他。   
    “茉儿姊，你不是说有几本药书，要让我带回家看吗？”   
    “噢，对！你跟我来。”茉儿领著小蝶到后面的书房。   
    轩辕弃阴沉著脸，望著她们离去。   
    小蝶从架上一一拿下药书，茉儿在一旁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茉儿姊，是不是那个男人又欺负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看你好像很困扰的样子。”   
    的确，这还是小蝶第一次看见茉儿这么忧愁的模样。   
    “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大夫。”茉儿说。   
    “茉儿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对每个病人部尽心尽力，而且你的医术高明，连师父都常常称赞你，说你已经尽得她的真传。天底下没有比你还好的大夫了。”   
    茉儿垂首。“可是……我明明知道治疗病人的方法，却没去做……”   
    小蝶停下拿书的手，“茉儿姊，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他身上的毒。我知道他中的是一种至寒至阴的毒，我已经试过各种药方子，就是无效。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法……   
    小时候，我的身体就弱，师父为了要救我，连续给我吃了五帖的续命丸。这续命丸是由数百种珍贵药材提炼而成的，吃完之后，我就再也没生过病。   
    我听师父说，这续命丸有神奇的疗效，但是它太燥热，不宜多服用，只是我天生体质虚寒，正好和续命丸相调和。”   
    “照你这么说，这续命丸也可以治他的病了？”   
    茉儿苦笑。“是没错。只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颗续命丸，因为师父把所有的续命丸都给我吃了。   
    药方子是还有，可是其中有好几味材料，根本就无法取得。况且，就算所有药材齐全，也非一、两年就可以调制完成。”   
    小蝶听到这里，已经约莫了解茉儿想要说的是什么了。只是这未免……   
    茉儿望著小蝶，轻柔的扬起嘴角，那表情好像已经下了某种决心。   
    “要解他身上的毒，就要用我的血。”   
    “不行！”小蝶大叫。“我反对！绝对不可以这么做！这对你身子的损耗有多大，你有没有想过？   
    况且，就算这么做了，也不知道到底要用多少血才有效。这么危险的事情，我绝对反对到底！而且，那男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小蝶……”   
    书房断断续续传出两人激烈讨论的声音，而这一切－－都落入靠在薄木板隔墙的轩辕弃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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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日也不知为什么，轩辕弃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虽然一样冷冰冰的不理人，但至少不再对她大呼小叫、事事挑剔。茉儿的日子好过多了。   
    “呵呵……”她把锄头扛在肩上，偏头傻笑著。   
    坐在前廊板凳上的轩辕弃，看她经过，眯起了眼。   
    “你要做什么？”   
    “锄草、耕种啊！”她对他绽开一个阳光般的笑脸。   
    “我想过了，老是依赖村民的接济，也不是办法。所以我想把后面的田地整一整，种些蔬菜什么的。”   
    他挑眉。“你会？”   
    茉儿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我是没试过啦！不过看过人家是怎么弄的，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哼！他在心底暗嗤，却压抑住什么也没说，跟著她走到小屋后面。   
    那里是有一块空地，但却长满了杂草。   
    茉儿先拿出镰刀，把长长的草割掉，再用锄头将根铲掉，另外还把土弄得松散些。   
    这些程序都没有问题。问题在於－－   
    她实在太笨拙了！   
    “哎呀！”锄头飞了出去。   
    她慌慌张张的跑去捡了起来，转头瞄了他一眼，当然他的脸色没有好看到哪里，於是她红了脸。   
    轩辕弃要咬紧牙关，才能够少住咒骂。他眯紧的俊眸凌厉的瞪视著那女人汗水淋漓的小脸，沾了污泥的白衣裙，还有那双握住锄头的小手，早就因为刚刚的锄草而弄得伤痕累累……   
    “唉呦！”   
    当她一跤跌在泥地上时，他终於忍不住了－－   
    “起来！”轩辕弃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谢……谢谢……”茉儿的头低垂得几乎要靠在胸前了。   
    “拿来！”   
    “什么？”她疑惑的抬头。   
    “锄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傻傻的交出手中的锄头。   
    他也没说话，拿起锄头就开始工作。   
    他的力气大，动作又熟练，才一会儿工夫，就把地铲的又松又软。   
    茉儿眨眨眼，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怎么……难道……他在帮她？   
    哇！她好感动喔！   
    “走开！”她挡到他的路了。轩辕弃厌恶的瞥她一眼，看见她两颗黑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几乎就要流下感激的泪水来了，他的脸更臭了。   
    “走开！”他重复。   
    “噢！好……对不起……对了，我去拿种子。”   
    白色的身影咚咚咚的跑开了，没多久又慌慌张张的跑回来。   
    茉儿在他已经翻好上的地土，洒下种子。   
    “你做什么？”他吼她。   
    她吓了一跳，种子又洒落了一些，“ㄜ……播……播种啊！”   
    “不是这样做的！”甩下锄头，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种子。“种子要播均匀，中间要隔开一定的距离。”   
    他埋下种子，果然动作又迅速、又正确；茉儿傻眼。   
    “照我的方法做！”   
    “好……好。”她接过种子，连忙依照他的指示播种。   
    就这样，一个人铲土，一个人播种，在沉默中，两个人很有效率的工作著，茉儿手中的种子很快就洒完了。   
    “你去旁边！”他把她赶走，似乎嫌她碍手碍脚，独自完成接下来的浇水和整土的动作。   
    茉儿走到一旁的大树下，看著他工作。   
    因为工作而被汗水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男人一身精壮的肌肉无所遁形的展露在她眼前，每当用力的时候，上臂筋肉整个偾起……   
    茉儿想起每天夜里，那双手臂霸道的缠住她的身体，她的体内好像有某种麻麻酥酥的电流窜过，俏脸也染上一层晕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又凶、又冷漠，还常常骂她，可是跟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觉得自己越怪异。   
    每次看著他，她总是感觉到呼吸困难，还常常心跳加速，可是明明很难受，却又移不开视线。   
    她不懂……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可是翻遍了师父留下来的医书，又都找不到答案。   
    幸好的是，除了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以外，她并没有什么“症状”，可能这病也不是太严重。   
    茉儿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轩辕弃已经处理完农事，走向大树下。   
    “你发什么呆？”   
    “没……”她站起来，又脸红了。“你做完了？休……休息一下吧！真不好意思，你是病人还要你帮忙。”   
    “我不是帮你，只是忍受不了你笨手笨脚的样子。”   
    茉儿尴尬的垂下头。   
    “你真的很厉害，一下子就把活做好了。看不出来，我以为你出身富贵人家。”他的一举一动、他指使人的态度，有种天生就是领导人的气势。   
    “富贵人家？”他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嘲讽的扭曲嘴角。“我不但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还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什么活我都干过，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什么事我都做。”   
    他的话让茉儿讶然抬头，眼神与他相遇。   
    “出乎意料？你以为我的名字为什么叫“弃”？”   
    他就像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他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他的语气越是平淡，茉儿就越是无法遏抑的想像那个情景……一个以弃为名的小孩，一个只能靠自己力量活下来的男孩……   
    光是想想他可能经历过的事情，茉儿的心里就一阵刺痛。   
    她的眼神一定流露出她的情绪了，因为她看见他眼中陡然升起防备。她知道他不喜欢人家的同情和怜悯，於是她转开头。   
    “对了，你辛苦了，流很多汗－－”她用自己的白色手绢在水桶里沾了点水，递给他。“擦擦脸吧！”   
    他看了那手绢一眼，并不接过来。   
    “你来擦。”   
    “我？”   
    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他闭上了眼睛。   
    茉儿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开始擦他的脸。这个动作在他伤重昏迷的时候，她曾经做过许多次，可是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隔著薄薄的手绢，她清楚的感受到指腹下坚毅刚强的轮廓，他有浓浓的眉、高挺的鼻子，和一张抿紧的薄唇……   
    就在茉儿失神之际，突然间，他张开眼睛。   
    “啊！”茉儿惊叫一声，这才猛然发现她的手竟然……竟然一直摸著他的唇？！   
    霎时，她的脸整个涨红。   
    沉默在尴尬的气氛中蔓延，他们对视著彼此。   
    轩辕弃邪勾起嘴角，漆黑如黑曜岩的双眸，掠过引人堕落的魔魅。   
    在茉儿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的手攫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他，然后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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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舌与舌的交缠发出嗳昧的声响……   
    唇与唇紧密的轻触、啃咬、分开，再重新贴合……疯狂的吸吮，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中……   
    从来不知道门自会吐出那样羞人的喘息，从来不知道人类的嘴唇可以这样的柔软、这样的……灼热……   
    茉儿低头缝著衣服，脸蛋上的红艳却久久不退。   
    “哎呀！”指尖突地传来刺痛，她痛叫出声。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她把针扎到自己手指上了。   
    自从今天早上发生过“那件事”之后，她的脑海里就不停想起那一幕。害她总共撞倒了一锅稀饭、煎坏了两碗药、打破了三个碗、跌倒了四次……现在她的手指简直成了针包。   
    叹口气，索性放弃做了一半的针线活。不意才一抬头，目光又与屋里的另一个人相遇－－   
    啊……她急急别开眼，抓住胸口猛喘气。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圣女。”敲门声解救了茉儿。   
    她匆匆走去开了门。   
    “村长伯伯。”   
    门外的村长手里拎著一个黑罐子。   
    “圣女，你要我帮你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花了两天，好不容易才抓到这几只。让你久等了。”   
    茉儿接过黑罐子，打开看了一看，满意的笑了。   
    “谢谢你，村长伯伯。”   
    “哪里，还有什么需要的话，跟我说便是了。”   
    “我会的。”   
    村长临走前看了一下屋内，轩辕弃的存在让他皱起眉。他压低了声音说：   
    “我听小蝶说了。他的伤好了，不是吗？继续待在这屋子里，不太好吧？”   
    村长伯伯的话让茉儿为难的瞥了轩辕弃一眼。   
    “可是……他不肯。”   
    “他不肯也不行啊！这孤男寡女的，於礼不合。”   
    要是村长伯伯知道他们晚上还同床共寝，不是要气死了。   
    茉儿心虚的垂下头。“不要紧啦！村长伯伯。反正不用多久，他身上的毒就可以解了，那时他就会离开。”   
    老村长摇摇头。“对外面来的人，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他们可没那么单纯，搞不好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茉儿一再保证后，村长伯伯才甘愿回家。   
    “太好了。有了这个就可以……”茉儿看著黑罐子里的东西，不知在计画著什么。   
    轩辕弃在村长对茉儿说他的坏话的时候，一直保持漠然，却对茉儿手中的黑罐子挑起了眉。   
    “那是什么？”   
    茉儿冲著他笑。“这可是好东西呢！有了这个，你的毒就可以解了。”   
    她从黑罐子里抓出一条黑溜溜、软滑滑的东西，献宝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水蛭？”   
    “没错。我要把我的血过到你身上，因为我的血里含有很珍贵的续命丸成分，它的热性刚好可以调和你体内的寒毒，对了，我们现在就来试试吧！”   
    茉儿将水蛭放在自己手腕上，水蛭很快吸饱了血。她随即又将它放在轩辕弃的手臂上，然后在水蛭身上洒了些药粉，很神奇的，那水蛭竟将体内的血灌进他体内。   
    如此反覆做了两三次，茉儿的唇白了一些。   
    在这过程中，轩辕弃一双漆黑的双瞳始终盯著她……   
    “好了。今天第一次，先试试看这些量。”她把水蛭收进黑罐子里，然后回头面对他。“我帮你把把脉。”   
    他让她把脉。   
    茉儿的脸上浮现喜色。“不错，好像有进步。”   
    “这方法果然有用，你痊愈有望了。我真笨！早该用这个办法的，也不用让你受那么多苦。”   
    她兴奋喜悦的口气让他怔忡了片刻，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行……   
    “你多久之前就叫人去帮你抓水蛭了？”   
    “两天前。我也知道临时拜托村长伯伯，有点为难人家，可是还好村长伯伯很热心帮我。”   
    听到这个答案，他一震，别开眼。   
    那是在他吻她之前……她本来就打算用她的血救他，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对她好、不需要帮她做什么、不需要吻她……他不得不承认，他看错她了。   
    可是又有谁想得到会有人蠢到这种程度？竟不为任何原因、不求什么回报地，为一个陌生人牺牲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她自己蠢，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为什么……他竟感受不到一点得意？       
第六章    从那日开始，茉儿每口都为轩辕弃灌血。他的内力日渐恢复，而她的脸色则一日白过一日……   
    “到底还要再做多少次？”看著蠕动的黑色虫子吸附在自己的手臂上，那景象令轩辕弃厌恶。   
    “不要急嘛！”她安抚他。“照这个情况看来，再过二十天，你体内的毒就可以完全解了。”   
    再二十天？他蹙紧眉心。   
    才灌血十天，她的脸色就已经苍白成这样，他还见过好几次她晕眩跌倒。这女人真能再撑二十天？   
    他烦心的可不是她的死活，而是竟然还要这么久。   
    “这么久！”他低吼出心头的烦闷。   
    茉儿面对他的坏脾气，还是有耐心的解释。   
    “这事急不得，灌血灌得太快太多的话，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他瞪著她。   
    茉儿低头收拾药粉，再将水蛭放回罐子里。   
    自从上次他吻了她以后，她就一直躲避他的视线，但是轩辕弃却常常逮到她偷偷看著他的目光。每当她被逮到的时候，那口渐苍白的小脸就会布满红晕。   
    这傻女人真的爱上他了？   
    他嘲弄的扬起嘴角。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分外得意。   
    “喂！”他唤住那个想要转身跑掉的小小身影。   
    “什么？”   
    “把这个喝了！”他命令，指著桌上的茶壶。   
    “这是什么？”   
    “你今天不在。我闲著无聊，到村子里闲逛，人家给我的。”   
    “噢！那……那你喝就好了。”   
    “我要你喝，你就喝，罗嗦什么！我怎么知道那些人安什么心？万一有毒呢？”   
    “不会！绝对不会！”茉儿以难得的激动保证。“我们桃花源村的人都很善良，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冷眼看她。“我不相信，除非你先喝。”   
    “好，我喝给你看。”   
    茉儿为了向他证明，一手拿起茶壶，一手拿了个茶杯，倒出了里面的“茶”，一仰头，喝尽。   
    “这是什么？”她惊讶的张大双眼。“好好喝，真的好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你骗我的吧？”他一点都没有被她的表现打动的意思。   
    唉！茉儿在心底叹息。他就是太不信任人了。   
    为了表示她的真诚无欺，她又倒了一杯，一样喝的精光。   
    “我没骗你啦！真的很好喝，你喝喝看就知道了。”   
    的笑约叫热切的表情，他没回应，他将手臂交叠在胸前，露出一抹不怀好意。   
    她很少看见他的笑，一时呆住了。   
    那个笑……怎么不是让她心跳加速，反而让她冒出寒意？   
    “好喝吗？”他问。   
    “是啊。”她呆呆的答。   
    “多喝点，这是用老母鸡熬了一天的鸡汤，蛮营养的。”   
    “你说什么？”她很小心的再确定一次。   
    “鸡汤。”   
    她立刻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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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模糊间，有种反胃欲呕的感觉。   
    “呕……”她的手出於本能反应地捂住自己的唇。坐起身，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你敢给我吐出来试试看！”   
    打雷似的怒吼，让她原本涌上来的胃液吓得又自动退回原位。茉儿泫然欲泣的仰首看他。   
    “为什么整我？你明知道我吃素的。”   
    他不但没有一丝愧疚之意，还不以为然的哼道：   
    “吃什么素？蠢透了！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又瘦又苍白，简直像鬼一样。”   
    任哪个女孩被心仪的男人说自己像个鬼一样，都不免难过，茉儿也不例外。她大受打击，身子晃了晃。   
    “又来了。又要晕倒了？”他不悦的睨视她。“这就是你只啃那些叶子，连一丁点荤都不碰的结果。”   
    茉儿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的。在他的话中，她似乎听出除了恶作剧之外的……   
    她的双眼陡张。“你……莫非你是在关心我？”   
    轩辕弃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但轩辕弃毕竟是轩辕弃，他立刻恢复了冷漠讥讽的表情。   
    “哼！我只不过想看看你出丑的样子。更何况，我还要靠你身上的血来解毒。”   
    失望让茉儿那双莹莹发亮的双眸，瞬间失去色彩。“噢……这样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怅然的感觉，心口突来的烦闷让他陡地站了起来。   
    他没回答，头也不回的走出木屋。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木屋、这个女人附近，因为他好像变得很怪异……也许是被她传染了蠢病，他的脑袋变得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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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又是茉儿讲道的日子。   
    她一整个早上都不在，轩辕弃觉得很烦。   
    那女人被太多事情绑住了。什么讲道、什么看病、什么法事，她干嘛花那么多时间在那些没用的人身上？她应该只要服侍他一个人就够了！   
    一早被冷醒，怀里空空的。那个“抱枕”自己跑掉了，轩辕弃想来就咬牙切齿。   
    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时间，她还没有回来。轩辕弃的怒气已经累积到一个临界点－－   
    “我回来了！”   
    算茉儿“幸运”，她在他差点动手拆了屋子之前回来。   
    她手里抱了一堆破棉布。轩辕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最近对收集那些破布似乎很热衷。   
    轩辕弃看她把那些破布放在桌子上。另外，他还见到她怀里紧抱著一坨东西。   
    “汪呜……”那坨东西动了一下，还发出了声音。   
    是一只毛色怪异、脏兮兮的小狗。   
    “它孤伶伶的，可能是跟爹娘走失了，而且又被猎人的陷阱给弄伤了一条腿。”她解释。   
    挑起眉，他说：“这就是你替我准备的晚餐？”   
    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倒吸了口气。   
    “不是啦！”她叫得好大声，紧紧抱住那只狗，像是在保护它不受他的荼毒。“不……不能吃它，它已经那么可怜了……而且我说过，不会再杀生了！”   
    轩辕弃厌恶的撇嘴。“那你带它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帮它疗伤、照顾它。”   
    “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这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它是一个生命啊！”   
    “一个无法保护自己的生命，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强者的食物。”   
    他讥讽的语气让她不寒而栗。   
    “我……我不能坐视……不能丢下它不管。”她喃喃自语，心疼的抱住那只瘦弱的小狗，也不管自己的灰裳被弄脏了。“就像你说的，不管它，可能它就被山林里别的动物给吃了。”   
    “可笑！”他的反应是嗤之以鼻。“你能救得了天下所有被遗弃的动物吗？   
    你这么做，对那些饿了好几天，就等著吃这只半死不活的小狗的野狼、山猪，不也是一种残忍？   
    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世界本来就是依循这个法则运转的。”   
    他出手抓起她怀中的小狗，茉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来得及，她的力气也不敌他的。   
    “不要－－”   
    茉儿的语音未落，他就把小狗给丢出窗外。她急著想要去捡回小狗，他像一堵墙般的身躯却挡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这么做？”茉儿捏紧拳头，气愤的仰视他。   
    她本来是没有胆反抗他的，可是这一回他实在太过分了。   
    “不用管它！”   
    “可是－－”   
    “它本来就应该知道现实就是这样。不能依靠别人帮助，自己要想办法活下来。不想成为别人的食物，就要够强，把别人当成食物。”冷酷的细长黑瞳里没有一丝情感。   
    听他用平静的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茉儿突然有l种感觉……   
    他说的似乎不是那只小狗，而是……他自己。   
    脑海里突地掠过一个景象，那是他刚来的前几天，她梦到过的景象－－   
    一个小男孩独门在狂飞的大雪中，瑟缩著身体的样子……   
    她仿佛可以看见小男孩那双警戒，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对所有事情都怀疑，充满敌视、愤世嫉俗的火样双眼……泪水倏地涌进她的眼眶。   
    他看见她的眼泪了。不只看见了，还闪此心烦意乱。   
    她怎么这么蠢？他讲了大半天“道理”，她到现在还想不通？！真令人火大！   
    “不过是一只狗，你哭什么！”   
    狂吼的结果，反而让她的泪落的更急了。   
    “该死！”他咒骂。   
    “呜……呜呜……不……不是小狗……”她细弱的抽泣。   
    “你说什么？”   
    “是你……”   
    “什么？”   
    抬起泪眼迷蒙的小脸儿，她踮起脚尖，伸出手，突然抱住他的颈项。   
    “是你……你好可怜喔……我好想……好想能为你做些什么……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   
    过大的震惊让他的身体僵硬得无法移动，只能任她抱著。   
    他感觉到他向来坚硬如石的心脏，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还感到疼痛、酸楚，和一种……一种细细、轻轻、柔柔的……暖意……   
    暂时不想抗拒、暂时就让她抱著，暂时……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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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事。   
    有记忆以来，他从不容许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就算是面对最艰困的环境、最危险的敌人，他也没有畏惧退缩过。   
    所以，他不承认这叫作害怕。他只是暂时不想跟那个叫茉儿的白痴女人太靠近。   
    独自走出木屋，他在桃花源村里四处行走。了解这个地方，对他心里计画的事情有帮助。   
    他行经之处，村民都以一种好奇又畏惧的目光，偷偷观察他。   
    比一般人高大结实的身躯、冷酷没有一丝表情的严峻脸庞，他自有跟凡夫俗子不同的非凡气势。在外面的世界都已经是鹤立鸡群，更何况在这平和且平淡的桃花源村。   
    村民们只敢偷偷看他。不只是因为他是他们所恐惧的“外面”来的人，还因为他给人冷冷的感觉。   
    他们其实是希望他赶快离开，可是圣女坚持要照顾他，直到他痊愈。虽觉不妥，但没有人会违逆圣女的意思。   
    圣女－－尽管茉儿是个行点迷糊、温温柔柔的小女子，但对村民而言，还是至高无上的精神领袖。   
    无趣极了！   
    轩辕弃很快就厌倦了那些没用的村民。   
    这么一个积弱的小村庄，他不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攻克，完成他一统天下的目标。要不是他还必须顾虑著身上的毒……   
    他感受到一道和周遭不太相同的视线。高傲的眼扫了四周一下，立刻发现视线的来源－－   
    是一个成熟的女子，斜倚著门框，朝他妩媚的笑著。   
    他的视线无礼的扫过那丰满有致的身躯，勾起薄唇。   
    女人显然对於男女情事相当熟稔，立刻回应他一个饥渴的眼神。   
    她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她太多肉、太妖艳、太大胆。他心中真正想要钓是一个瘦弱的、有点傻傻的、抱起来很温暖的……   
    他猛然一惊，发现脑海里出现的影像竟是……一股怒气勃然而生。   
    他本来不是一个沉迷美色的人，也无意在这里解决自己的生理需要。   
    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傲慢的眼神一瞥，女人立刻会意，满脸喜色的跟著他走。   
    “一前一后，他们来到茉儿的小屋。   
    “圣女的屋子？”女人有了迟疑，讪讪的笑著。“似乎……似乎不太好吧？”   
    轩辕弃冷下脸。“要就自己脱光衣服，还装什么淑女？”   
    女人挣扎了片刻，轩辕弃酷酷的模样让她心痒难耐，她舔了舔下唇，作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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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公子……啊……”   
    斗室里传来酥媚入骨的喘息声，半裸的女人像八爪章鱼似的，缠住轩辕弃雄伟的身子，在他身上摩蹭。   
    轩辕弃冷冷的看著女人，任由她服侍著他，可是虽然加此，女人却依然著迷於他冷酷高傲的姿态。她更加殷勤的舔吻著他的身体，试著挑动他的情欲。   
    他不是没有反应，事实上，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男性强烈的动情气息，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冷漠冷淡。   
    女人舔了舔丰厚而红艳的双唇，这样的男人性感的叫人疯狂。她想要他？想要征眼这座冷酷的冰山。   
    “轩辕公子……”她轻声呢嘀，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他的胸膛，大胆的将自己丰挺的双峰靠上去……   
    此时，开门声很不识相的打断了一室旖旎艳情。   
    茉儿走进屋里，看著床上交缠的两个人，脸上只有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猛别过头，脸色白的吓人，轩辕弃以为她又要晕倒了。   
    “出去……请你们出去……”她的声音抖颤，就像她的身子一样。   
    纠缠著轩辕弃的女人离开了他身边。见到圣女，她被欲望蒙蔽的羞耻心陡地升起。   
    “圣女……对不起……我……”   
    “出去！”茉儿捂住自己的耳朵。“出去！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但不要在我的屋子里！”   
    茉儿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让屋里另外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须臾，轩辕弃对女人下命令：“你滚吧！”   
    女人也不敢多停留。她狼狈的拉拢衣襟，脚步凌乱的跑出小屋。   
    屋内立刻被一股窒息的沉默所笼罩－－   
    茉儿缓缓地把双手放下来，她失神的转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他，於是她急急往外走。   
    “站住！”一个强悍的力道攫住她的手腕。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并阻止她离去。   
    他衣衫凌乱，袒露出健壮的胸膛，身上隐约传来女人的脂粉味，更让他平添了一股浪荡不羁的味道。   
    茉儿想起刚刚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情绪突然激愤了起来。她挣扎，泪水再也压抑不住的迷蒙了双眼。   
    “放开我！你……你无耻！”   
    “我是男人，我有我的需要。”他皱起了眉。他没有必要解释，没有必要留住她，可是他却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她的手腕好细，她是不是又瘦了？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挂在颊畔的两行清泪让他好心烦。   
    “需要？但为什么非得在我的屋子里，在我的床上？”好气、好痛苦、好难受，心脏好像被人拧紧了，踩在脚下，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瞪著她。然后，突然扯动嘴角。“你在嫉妒？”   
    茉儿瞠大了眼。   
    嫉妒？是啊！这种感觉就是嫉妒。她不曾发现，那是因为从小到大，师父就教她要让自己的心情平和、静如止水。原来这就是嫉妒，原来嫉妒的感觉号这么苦涩……   
    她无法反驳，只因为她的心全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他面前。   
    “不想我跟别的女人，那由你来满足我的需要怎样？”   
    听到他低沉的话语，看到他邪气却诱惑人心的黑眸，她的心跳骤止，没一会儿又狂擂了起来。   
    她的红唇微启，困难的喘息。   
    没有给她机会退却，他一把握住她的纤腰，将她的身子拉近。低头，他吻住她，狂热且饥渴的……   
    双唇贴合的瞬间，他才发现，这正是他长久以来所渴望的。   
    他压疼了她。从他的举动，她知道这次将和上次不同、他更狂野、更强悍，他是不可能中途停下来的。这次，他将餍足了，才会放过她。   
    茉儿在他怀中颤抖，同时感觉到恐惧、期待、甜蜜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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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儿不安的坐在床上，僵硬著身子，一双眼睛紧紧盯著轩辕弃。   
    他拨开她的白衫，雪白的袍子像白色莲花的花瓣一般，片片飘落在地上。她闭上双眼，仿佛这样才能够抑制住翻涌而上的羞怯与恐惧。   
    他明白她此刻没有欲望，有的只是单纯、强烈到自己都无法处理的感情，和一种“给”的心情……   
    她的样子，让他想起了祭坛上的处女；而他，是拥有处分她权力的残酷邪神。   
    她－－是他的。这个认知让他的身体窜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强烈的欲望让他的眼前仿佛蒙上一层红雾。   
    “张开眼睛看我。”他嘎哑的命令。   
    就在她颤抖著张开眼的时候，他霸道的吻住她。   
    她害怕的想要闭上眼睛。   
    “不许闭上眼睛。”他却命令著。“我要你看著，看我是怎样占有你的。我要你知道－－你是我的。”魔魅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回。   
    仿佛要印证他的话，他让她坐在他身前，强迫她分开双腿。接著，在她的喘息下一口气贯穿了她－－   
    “呃啊……”   
    茉儿痛苦的喘息声，回荡在充满了两性交合味道的小屋里。   
    鲜红的血自雪白的大腿缓缓流下，染红了原本无垢的白床巾……       
第七章    “师父，我笨手笨脚，什么事情也做不好，您教我的东西，我也要花好久的时间才能学得会，师父，您当初是不是搞错了，我真的可以担起圣女的职责吗？”   
    “傻茉儿，你当然可以当一个称职的圣女。没有人比你更有天分、更适合了。”   
    “师父，您是在安慰我吧？”   
    “不，茉儿，师父不是在安慰你，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上天给了你一份最好的礼物，那就是你天性的纯洁和良善。   
    你要记住，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任务，就是去爱一个人，给那个人很多很多的温暖和爱情，让他的心不再寒冷，让他不再孤单、愤怒、暴躁。”   
    她偏著头，疑惑的看著师父。   
    “师父，您说的那个人是谁呢？他为什么那么重要？”   
    师父慈祥的微笑，轻抚著她的发，温柔的说：   
    “当你遇见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自然就会知道。”   
    师父常常说一些寓意深远的话，她也不以为意，反正师父说的话都是对的。既然以后才会知道的事情，现在又何必多问呢？她闭上了眼睛，在师父的怀中睡去。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师父说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天下就靠你了……若你能够化解那人沉重的暴戾之气……将拯救无数苍生百姓……茉儿，可怜的孩子……一切都是不能避免的……孽缘，.唉……孽缘呵……”   
    茉儿在男人的臂弯醒来。   
    她作了一个梦，是有关师父的梦。   
    师父在梦里对她说的话，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在脑海里。   
    可是师父说错了。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觉得很幸福。   
    男人还在睡。他的手脚像以往一样，紧紧缠绕住她，好像她是他唯一的温暖源头。   
    茉儿静静的看著男人熟睡的面容。   
    这个英俊而强悍的男人－－昨天他们结合了。   
    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源源不绝的温柔但坚强的力量，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那让她很想拥抱这个曾经伤痕累累的男子、让她很想给他世上所有的温暖，让他曾经冰冷的心不再寒冷。   
    她抚摸著他的头发，苍白瘦弱的纤细手指描绘著他脸上的每道线条。她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像是要把他的面容，深深刻划在自己的心里……   
    轩辕弃张开眼睛，眼前出现的是茉儿温柔而带著一抹莫名酸楚的笑容。   
    他心口一慌。因为那样的笑容竟然让他产生一种虚幻缥缈的感觉，一种她或许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错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会让他个高兴，只是下意识的收拢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啊……好痛……”她哀嚎了一声。   
    她的叫声让他产生真实感。   
    为了要确定这样的感觉，他又收紧了臂膀，果然又引来她的唉唉惨叫。   
    他很得意，心情好了起来，头一低，用力吻住那张可怜兮兮的小嘴。   
    不，这样好像还不够。   
    他又咬又啃又吸，非得在她全身烙印下他的气味和印记才肯作罢。   
    茉儿羞得又闪又躲，却怎么也敌不过他的蛮力。她羞得大叫：   
    “不要这样！啊……放开我！”   
    现在可是大白天啊！虽然昨夜他们已经……可是要在晨光下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出来，她还是没办法接受。   
    “求求你，不要这个样子……啊！”   
    他悍然闯入她的身体里面。   
    茉儿害羞的只能把脸儿转开，承受他粗鲁而急切的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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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因为每天要为轩辕弃灌血，茉儿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可是她的脸上却散发著以往所没有的温润美丽。   
    如果说，从前的她，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现在的她，就宛如盛开的花朵，蜕去了青涩的外衣，展露出女性的沉稳内敛。   
    这日，他们还是像以往一样，一个在田里耕种，一个坐在树荫底下缝缝补补。   
    轩辕弃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八成，所以他做起活来分外俐落迅速。茉儿偶尔会停下手边的动作，抬头看看工作中的他。那时候她的脸上就会出现一抹很温柔、很温柔的笑容。   
    “休息一下吧！”她的小手圈在嘴边，对他喊道：“吃饭罗！”   
    男人丢下锄头，往她走来。   
    他高大壮硕的身子走近她时，几乎挡住了阳光。背对著光线的他，看起来更加阴沉可怕。他的表情严肃，那双眼睛只要一瞪，就能让人腿软。   
    可是她不怕他。茉儿心满意足的想，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个不喜欢寒冷、睡觉要有人陪、总是摆出恐怖的表情，内心却善良脆弱的男人……   
    她不怕他。相同的，小狗小灰也不怕他。   
    “汪汪！汪汪！汪汪……”原本安分待在茉儿身边的小灰，见到他走近，就快乐的摇著尾巴，叫个不停，还绕在他脚边打转。   
    “滚开！”他皱眉，斥令。   
    狗儿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故意不懂，总之还是紧紧跟著他。   
    他把它拎走，但没多久它又回来缠他。   
    他很火大。茉儿光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气来。这景象叫她噗哧笑出声。   
    他瞪她一眼。   
    “笑什么？管好自己的狗！否则别怪我哪天吃了它。”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不会真的这么做。   
    小灰白从被她捡到而且疗伤之后，现在已经恢复活泼健康的模样。   
    它总是紧紧黏著茉儿。茉儿不在，它就黏轩辕弃。他也不知道威胁它第几次了，但是她从未看他伤害过狗儿。   
    “是是是，我会管好它的。现在，吃饭吧！”   
    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转移话题。茉儿笑意盈盈的盛了饭，送到他的面前。   
    他接过饭，埋头大吃了起来。   
    茱儿也盛了一碗，不过她的食量不大。以前轩辕弃没来的时候，她总是有一餐没一餐的，因为觉得要做饭很麻烦。   
    可是，有他在就不一样了。看他吃饭是一种享受，冈为他总是大口大口的吃，好像所有的食物都很珍贵、很可口。   
    饭后，他总要喝一杯茶，现在这也成了茉儿的习惯。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大树下，静静的喝茶，享受微风轻拂、花香草香缭绕的宁静。   
    茉儿喝完了茶，把茶杯放回竹篮里，然后拿起刚刚中断的针线活，又开始缝缝补补起来。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眯起眼，看著她手中的破布。   
    她把捡回来、要回来的二手衣服，都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布，然后又把它们缝在一块儿。   
    他一向很受不了她这种愚蠢的行为，也骂了她好几次，可是她却不放弃。眼看那些破补丁越缝越大块，他今天终於忍不住问了。   
    “呵呵……这是一个惊喜喔！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   
    用那些破布做的礼物？   
    “我不要。”他说。   
    她的表情像是大受伤害。   
    “又还没做好，你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到时我做好了以后，你再决定好不好？”   
    不用了，他现在就可以决定。他想这么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说。   
    算了，就由著她去发疯好了，到时他只要把它丢掉就好了。轩辕弃这么想。   
    轩辕弃继续喝著他的茶，茉儿则是缝著她的东西，此刻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可是这种沉默并不令人紧张，反而感觉很放松、很舒服。   
    “嘿，我们来聊聊天好不好？”她低著头边缝东西边这么说。   
    轩辕弃靠在树干上，狭长的凤眼微闭，好像已经快睡著了。   
    他没有说话，茉儿当他默许了。她很高兴，因为她发现他们太少用言语沟通了。   
    “就说说梦想好了。你有什么梦想？”   
    发现他没回答，她抬起头，对上他不太耐烦的一瞥。   
    “你不好意思说啊？”   
    他翻白眼。这女人是不会看人脸色吗？   
    “你不好意思说，那我先说好了。”她兀自喜孜孜的继续这个话题。   
    “我的梦想是开一家药铺。那里有很多大夫、有全天下最齐全的药，而且最棒的就是，没有钱的人也能够来看病，不需要银两。   
    你想想看，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没钱看病，而延误病情了，大夫跟病人也能够做好朋友。如果有急难的话，每个人都可以互相帮助。”   
    哼！这果然是她这种白痴，才会想得出来的“梦想”。   
    “天下不会有这种药铺。”他断然的泼了她一盆冷水。“没有人会不求报答的帮助另一个人。如果有，也只是一时的心软，心软这种东内能当饭吃吗？能长久吗？”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唇畔。   
    “真的不行吗？这种梦想真的不可能实现吗……”她喃喃自语，眼中出现一抹茫然。   
    他看著她的表情转变，心口倏地一缩，可是他还是强压了那异样的情绪。   
    “也许我真的太傻，想的净是些遥不可及的梦。”她搔搔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笑了。“那你呢？你有什么梦想？”   
    “梦想”这两个字令他嗤之以鼻。   
    “我不作梦，也没有什么梦想。”他从不浪费时间空想。   
    他只知道，想要的东西，就去拿；拿不到，就用抢的；抢不到，就算得把它彻底捣毁，他也不让别人得到。   
    “怎么可能？一定有一样东西是你一直想要的。告诉我嘛！在你心里，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茉儿还是不放弃地追问。   
    “我想要什么？最渴望什么？”他自信昂扬的勾唇而笑。“应该是一统天下，成为全天下的霸主。”   
    他几乎做到了，只差那么一丁点的遗珠之憾……   
    “是吗？”她疑惑的看著他。“为什么你想要成为霸主？”   
    “成为霸主，就拥有最大的权势。”   
    “权势？拥有这种东西很有用吗？”   
    “当然。谁不想呢？一旦有了权势，就有了财富、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可以操纵别人的生死、可以让所有人都怕你。”   
    茉儿眨眨眼，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让别人怕你？为什么你会想要人家怕你呢？”   
    “别人怕你，你就拥有了控制对方的力量。”   
    “拥有这种力量？ㄜ……要做什么？”   
    他瞄了她一眼，无意回答这种白痴问题。   
    “要是人人都怕你，那你不是很孤单、很寂寞，而且还交不到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他说。“我不信任所谓的“朋友”。”   
    她睁大了眼睛，那双乌溜溜的眼里好像又蕴积了许多水雾，他立刻瞪她。   
    她敢哭就给他试试看！   
    他不许她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他。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笨女人的“怜悯”。   
    她拚命眨眼，眨回了泪水。   
    “啊……果然每个人的梦想都不太一样呢……”   
    轩辕弃瞥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带著慈悲的笑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脸上总是能出现这样的微笑，不管别人对她说什么或做什么。仿佛包容著天底下所有的恶、包容著所有人的贪嗔痴怨。   
    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平和沉静的力量，那就像是一团光晕，温暖、明亮，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依附取暖。   
    他猛然别过头去。   
    如果她是光亮，他就是黑暗。   
    他的心是黑的，血液是冷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可是在遇见她的时候，他才陡然看见自己的污浊、残酷、黑暗。   
    那些他依循著，并藉以茁壮、爬上众人顶端的力量，现在有了小小的缺痕。   
    那是被她的光所影响，就像是漆黑的洞穴里，裂开了一个小缝，透进光来，就再也无法恢复黑的纯粹。   
    他心里一凛，骤然冷下脸。   
    不！他不容许自己产生一丁点的动摇。   
    垂在身侧的拳握紧，眼中寒气大量涌现，他又变回那个霸气的王者。   
    渐渐堆叠、凝聚成的一股黑暗的力量，就要把那道微弱的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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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所有的罪恶、污秽滋生……   
    圣女的小木屋外，潜进一抹比夜还黑的存在。   
    轩辕弃的知觉灵敏至极，在那抹黑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轻轻移开缠住温暖女体的手臂，下了床。   
    出了小屋，以风一样的速度向前疾飞，那抹黑也紧紧跟随。   
    一直到林中的一片空地，两抹黑影才停了下来。   
    “我要你准备的东西拿来了吗？”   
    “启禀大王。已经准备好了。”闇影取出谨慎收藏在怀中的一个白色纸包。   
    “这是宫廷御医依照大王的指示，所调配出来的毒药，需让服毒者连续服用十日。   
    这药粉无色无味，绝对不会被发觉。而且服毒后，起先的九日，对人体不会有何影响，但这最后的一剂－－”闇影恭恭谨谨地奉上另一个更小的红色纸包。“服用之后，与前几帖药产生作用，第二天就再也醒下过来了。”   
    “很好。你走吧！十日之后我会回王宫。”   
    “是。属下与朝中大臣，都引领期待大王回朝的日子。等大王把桃花源村的圣女杀死，我们就可趁机攻入桃花源村。大王一统天下的大业，指日可待。”   
    轩辕弃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闇影便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去。   
    轩辕弃握住掌中的两包药粉，在黑夜的林中，静静待了好久好久……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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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晚上用完膳，茉儿就帮轩辕弃灌血。   
    她的身子一天天弱了，尤其在灌完血之后，更是虚软不已。   
    因此，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轩辕弃会在那时候，为两人泡一壶茶－－那是他唯一会做的“家事”，现在却变成一种无言的默契。   
    这天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茉儿坐在屋外的小椅子上休息。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好舒服，她闭上眼睛，闻著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茉莉香。   
    “茶！”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微笑的睁开眼，毫无意外的看著男人端著两杯茶，把一杯递到她的面前。   
    “谢谢你。”   
    欢喜的接下茶杯，她端到嘴边。   
    正要喝的时候，她突然一怔，愣愣的看著杯中轻微晃动的茶水……   
    她呆愣了太久，轩辕弃不由得有些心烦意躁了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不喝？”   
    莫非她察觉了什么？   
    好像这才被唤醒，她猛抬起头看他，眼底闪著盈盈亮光……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恬淡而宽容的笑容，取代了一闪而逝的哀愁。   
    “不。我当然要喝。”她说：“你泡的茶最好喝了！”   
    她低头，专心的品尝那一杯苦涩，还有那缓缓回甘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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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很忙，忙著去给病人治病、忙著去采药、忙著教导小蝶有关用药和医疗的知识。   
    她比以前更常跌倒，总是带著大大小小的擦伤回家。只不过她跌倒的原因不是因为冒失，而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头晕所导致。   
    她的身子日渐苍白瘦弱下来，但是她休息的时间却更少，因为她有好多事情要做、好多事情要交代。   
    而且，夜里，她还不肯休息，就著昏暗的烛火，一针一线缝著那片破布。   
    她的笑容越来越少，也不再像以往一样吱吱喳喳，反而常常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改变，让轩辕弃无由的感觉到烦躁。   
    他想，可能是因为以前她的所有情绪，都表现在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上，所以他一直很确定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可是现在，他却发现他越来越不能掌握她。   
    管那么多做什么！   
    反正她依然为他灌血治疗、反正她每晚都没有怀疑的把茶水喝光，反正……也只剩下两、三天而已……   
    待在房里气闷，他走出屋外，看见她站在茉莉花丛前看花。   
    风儿轻吹，树梢摇曳，几朵纯白的花儿飘了下来。   
    她弯下身，纤细的手承接那些落花，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掌，就像花儿一样白。   
    她看起来好圣洁、好美。他看呆了；心里有种预感－－他永远会记得她此刻的模样。   
    意识到他的存在，她突然转头，对他展颜微笑。   
    “嗨！你来了。看看这些花，它们好美。”   
    “都快落光了，还有什么好看的。”他僵硬的说。   
    他刚来的时候，花儿正含苞待放。如今正好一个花季过去，曾经绚烂染白了整个树头的茉莉，已经渐渐凋零了。   
    她笑著摇摇头，轻声的说：“花落了有什么关系？只要它曾经绽放过，曾经让人看到它的美丽、闻过它的香气，那么它的生命就有意义。”   
    以往他会嘲笑她的说法太过迂腐或太孩子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郁的盯著她看。   
    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她走向他，无声的展开双臂拥抱他。   
    她的手很小，根本圈不住他的身体，可那却是他所经历过最温暖的拥抱……他心底有某个部分被狠狠的撼动了。   
    他的内心激动著，身体却无法动弹。就这样任她抱住，久久，没有挣脱，也没有移动……       
第八章    “做好了！”她突然说。   
    正在倒茶的轩辕弃因为她的声音，而将目光移向她。   
    她笑得好开心。这些天，已经很少看她这么笑过了。   
    “什么东西？”   
    “这个啊！是我要送你的礼物。已经做好了喔！”她摊开手里抱著的破布。   
    那是由上百块小方布拼成的一床棉被。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它没有他想像中的难看。   
    事实上，它看起来很温暖。他从来不知道，这些破布拼凑在一起，会有这么令人讶异的效果。   
    “你看，是不是很温暖的样子？你要不要摸摸看？它就跟看起来一样舒服喔！”她热切期盼的口气，让人无法拒绝，她脸上大大的笑容和乌黑晶莹的双眼，更是让她整张脸在瞬间仿佛亮了许多。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去碰触那床棉被了，可是他又勉力克制自己，紧紧将拳头捏在身侧。   
    “这种东西我不要。”   
    “为什么？你最怕冷的，不是吗？以后有了这床棉被，你就再也不会冷了。”   
    “谁说我怕冷？”他不承认。他绝对不承认天底下有他“怕”的东西！   
    况且，如果真的冷的话，他的王宫里什么都有，还怕找不到一条棉被？别笑死人了！   
    茉儿低下头，脸上原有的光彩消失了。   
    “你不喜欢的话，那也没办法。我总是想……也许我还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她苦笑。   
    他不喜欢她此刻的表情，她那双总是充满欢笑的眼眸，为何近来常常带著悲痛和哀伤？   
    虽然告诉自己，她的情绪跟他无关，轩辕弃这是莫名其妙的感到烦乱。   
    “那好吧！我先把它放在这边，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拿走。”她将那床棉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不用了，他不会改变主意。他想这么说，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没说出口，反而开口说：“喝茶。”   
    “好啊！”   
    她倒是很快就又平复了心情，走过来，接过他端来的茶杯。   
    两个人选是坐在老位子－－屋前的竹椅子上，边享受夜晚的凉风，边喝茶。   
    “弃，得到权势对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轻啜了口茶，偏著头问他。   
    “当然。”   
    “可是平淡的过一生不也很好？春天播种、夏天耕种、秋天收获、冬天休息，不也很幸福？”   
    “这种想法太天真了。没有力量，只会被踩在脚底下。所谓平淡的生活，根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嘲讽的扬起嘴角。   
    他是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变成如今这么愤世嫉俗？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心口很痛，悲悯著他的伤痛。   
    “那么，是不是要等到获得全天下最大的权势以后，你才可以变得快乐一点？”   
    “应该是吧！我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还有什么不快乐的。”   
    她审视他的表情，发觉这是他的真正心意。   
    “我懂了。”她低头看著手中的杯子，静静的微笑。   
    那一刻，她看起来很神圣，好像周身被一圈柔和的光圈所笼罩。   
    仰首，她饮尽杯中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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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我想一个人睡。”她说。   
    轩辕弃没有反对。   
    他们又像他刚来的那时候一样，各自睡在屋子两边的木床上。   
    “晚安……”她轻轻的对他说。   
    轩辕弃没有回答。他在想，这也许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瞪视著黑暗的天花板，过了好久好久，才能入睡……   
    他是冷醒的。   
    已经许久不曾睡的那么不安稳了。可是昨夜少了一个暖烘烘的抱枕，他睡的不好。   
    算了吧！回了宫，他要多少女人陪他睡都可以。他不需要那个又瘦又弱，稍微抱紧就伯把她折断的“抱枕”。   
    他下床走到她的床畔。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熟睡的脸上带著和醒时一样恬淡而平静的表情。他几乎以为那药没有效，一探鼻息才发现－－   
    她已经死了。   
    他木然的站在那里，木然的看著她的尸体……   
    是那女人太笨、太蠢、太容易相信别人，可怨不得他。   
    “这么简简单单就死了……你算什么圣女……”讥讽的扭唇低语，他紧紧握拳，对床上那个像足沉睡了的女子低吼，   
    她不再像以往一样，被他骂之后缩肩吐舌，睁著又圆又大的双眼紧张的盯著他。   
    她只是躺在那里，平静的接受他的指控，没有反应。   
    烦躁、愤怒的情绪，在轩辕弃的胸口堆积，他咬紧牙怒瞪著床上的女子。   
    “你是笨蛋是不是？别人要杀你，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还让一个陌生男人住在家里，也不问清楚他的来历，就笨笨的什么都给了人，最后连自己的血、自己的命都赔上了。   
    有这种下场是你活该！笨！笨女人！笨女人！笨女人……”他不停的骂她。   
    他从来是个少言、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今天却失常了。他又骂了好久才停下来，目光却依然瞪视著床上的女子……   
    蠢透了！这女人，一点点小事就能让她很高兴、总是一厢情愿把天下所有人都当成好人，这种人他最受不了，最厌恶、最厌恶了……   
    心脏仿佛被戳了一个洞的疼，和空虚的感觉是什么，他不想去分析。僵硬的别过头，他阻止自己再看她。   
    没有理由，他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於是他举步离开。   
    定出屋外，扑鼻的香味让他停下脚步－－   
    原来是满地的落花……   
    茉莉，是她最爱的花。她就像茉莉，小小的、一捏就碎，不堪一击、不引人注目。但是茉莉枯萎了，香气却久久萦绕不散。   
    一种突来的冲动让他弯下腰，收集落下的茉莉花，拿回屋子，洒在她的身上。   
    “呜呜……汪呜……”   
    小灰狗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在茉儿的床前呜呜哀叫。它应该是感应到了主人再也不会醒过来。   
    他冷下脸，转身－－   
    一团摺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映入眼廉。   
    是那床被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竟把它抱起。他走出小屋，再也不曾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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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轩辕弃领军攻陷桃花源村。   
    果然不出他所料，整个过程易如反掌。一方面是因为进入桃花源村的路径已经熟悉，另一方面是因为桃花源村的居民根本无心应战。   
    当成千上百的黑色大军，骑著高大骏马闯入桃花源村的时候，村子里安静的出奇。那情景怪异至极，仿佛整个村子是空村。   
    然后他们才发现，原来村民们全都集中在圣女的屋子前面。   
    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四周一片肃穆宁静，偶尔传来悲伤的哭泣声。   
    简陋的木屋旁，有一个隆起的土堆，上堆上洒满了美丽的茉莉花瓣。那是圣女的坟，他们最敬爱的圣女的坟。   
    黑衫军的到来毕竟惊扰了村民。几个小娃儿一看到那么多高大骇人的武士，吓得哇哇大哭。但除此之外，村民们的夫现却出奇的镇定。   
    一个年长的老伯走小人群，来到黑衫军的领袖面前。   
    轩辕弃冷眼看著他。老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看不出来有认出他的迹象。   
    年迈的村长直视轩辕弃的眼睛，智慧的老眼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与哀伤。他朗声说：   
    “桃花源村的居民愿归降大王，老朽以村长的身分请求大王，不要伤害村里的人民。”   
    就这样吗？桃花源村的居民也未免太懦弱了！   
    胜利来得太容易，反而让嗜战的士兵们觉得无趣，不禁对桃花源村的居民产生鄙视之意。   
    好像能读出武士们的思绪，村长接著说：   
    “我们村里最受尊敬的圣女过世了。她是天底下最慈悲、最善良的女子，她生前最怕见到血腥，我相信她死后，也不会想要见到她从小一起相处的村民们，受到任何伤害。”   
    身为黑衫军的领袖，轩辕弃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交代了副将几个指令，几百名武士就开始撤离。   
    黑衫军的纪律森严，来的时候迅速有效率，去的时候也一样寂静无声，没花多久时间，就整齐的散去。只剩下约三百名武士驻守，准备接下来的接管领地事宜。   
    轩辕弃高踞在马背上，对属下的来去皆不在意。他直直盯若那个隆起的土堆，神色阴沉，没有人能猜透他此刻的心思。   
    “告诉我嘛！在你心里，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   
    “一统天下，成为全天下的霸主。”   
    “为什么你想要成为霸主？”   
    “成为霸主，就拥有最大的权势。”   
    “权势？拥有这种束西很有用吗？”   
    “当然。谁不想呢？一旦有了权势，就有了财富、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可以操纵别人的生死、可以让所有人都怕你。”   
    “那么，是不是要等到获得全天下最大的权势以后，你才可以变得快乐一点？”   
    “应该是吧！我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还有什么不快乐的。”   
    他果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也完成了一统天下的美梦。可是……为什么此刻他、心里……   
    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可怕的空虚……   
    山谷里吹来一阵微微的清风，空气中飘散著茉莉花的香味，仿佛是她正甜甜的笑著，抚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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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王朝建国元年，收复最后一块土地－－桃花源村，天下从此由轩辕王一人独尊。   
    轩辕王朝建国二年，各地战事平息，饱经战乱的人民终於可以回到各自的土地，重新开垦种植。惨遭战火肆虐的房屋、建筑、道路、桥梁也都－－重建。各地是一片生气勃勃的景象。   
    轩辕王朝建国三年，轩辕王以铁腕方式实行新政。先是大刀阔斧的裁编一些大而无当的机关，再来又杀鸡儆猴的下令，将一干平日倚仗所谓开国元老身分作威作福的官吏，一一斩杀。   
    从此朝中官员无不战战兢兢，克尽职责，再无贪赃枉法之情事。人人都道轩辕王公平正义，却也不禁畏惧他的残酷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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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过去了，他已经记不太清楚那个女子的长相，也很少再想起那段在桃花源村的日子。偶尔他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一些片段，但也很快的被他压抑下去。   
    如今他是万民之王，日理万机，每一个决定都影响著上百人，甚至是上千、上万人的生命、财产和命运，他不能把时间跟精力拿来凭吊一段过去。   
    轩辕弃高坐在御书房的黄金龙椅上，俯视一群垂首伫立的臣子。   
    早朝从天未亮就开始，进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到现在还没结束。   
    不过，这对轩辕王朝而言，并非罕见的情况。常常有年纪稍长的官员，因受不了长时间的站立，和新工的强悍压力而晕倒。   
    即使如此，早朝也不会因此而缩短时间，或是改变方式。   
    从新王上任以来，一直以这种高压的方式鞭策著所有的官员。这也就是王朝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定天下情势，并朝向史上从未有过的富裕繁荣前进的理由。   
    不过，可怜了这些在朝中仕事的大官。告病假归乡的、隐退的，苌至是过劳而死的人数，正以可怕的速度增加当中。   
    “接下来。”在听过中书省、门下省及翰林院的各项报告之后，轩辕弃冷峻的目光转向尚书省的户部尚书。“李卿，你有何要说的？”   
    行列中，弯腰上前的正是户部尚书。   
    “王上。微臣斗胆，有一事向王上请求。”   
    “说。”   
    “是有关墨记药坊。”户部尚书困难的咽了口口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是否会触怒圣颜。   
    “这……这药坊是王上下令设立的。王上体恤万民的心意，天下人有目共睹，也都很感激。   
    看病吃药的费用，视病人的经济能力收费……这……这实在是王上的德政。只是……只是……”   
    “讲重点。”轩辕弃不耐烦的长指在椅臂上轻敲。这户部尚书办事能力没问题，就是讲话太冗长。   
    经过王上的指正，户部尚书不敢再拖延，壮著胆子，直言：“启禀王上。人性本贪婪，每个上门求诊的病人哪个不哭穷？药坊的人力又不够，根本就无从查起。   
    三年下来，药坊亏损连连，国库为了应付这笔开销，每年花费了百万两。   
    请王上明察，这药坊是否……是否该停办？”   
    说完，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户部尚书的一颗心怦怦直跳，紧张得背后的宫袍全被冷汗给染湿了。   
    轩辕弃绷著脸，久久不发一言。   
    早明白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执意而行？   
    这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却又并不真想知道答案。   
    记忆的底层有个模糊的声音、有一张仿佛阳光般的笑脸……   
    “我的梦想是开l家药铺。那里有很多大夫、有全天下最齐全的药，而且最棒的就是，没有钱的人也能够来看病，不需要银两。   
    你想想看，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没钱看病，而延误病情了。”   
    “蠢……真是蠢……”他闇下眸子，反覆低声喃语。   
    蠢－－是在说她……还是那个居然这么做的自己？这个问题恐怕没有答案。他自嘲的扭曲嘴角。墨记药坊、墨记药坊，记的又是哪一个“墨” ……   
    “王上……”户部尚书终於忍受不了这种快要憋死人的氟氛，他鼓起所有的勇气问：“王上的决定是－－”   
    轩辕弃仿佛这才自远颺的思绪中回神，他挥挥手。   
    “药坊还是照现在的方式经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也没有人敢有异议。   
    不过，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状态的户部尚书，却再也撑不下去了，他咚地一声，晕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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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尚书被安排在皇宫的某个房间里休息。   
    宫廷御医立刻被召来。   
    郑御医今天肩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临时找了他的女儿郑芙帮他背药箱，跟他一起进宫为尚书大人看病。   
    “爹，为什么要人家跟你来嘛！好累喔！”   
    “乖女儿。帮一下爹。爹也是没办法，几个徒弟刚好都出去办事了。”   
    虽然这么说，郑芙仍嘟著嘴，一脸不甘愿。   
    父女两来到尚书大人休息的寝室。郑御医立刻为仍昏迷的尚书大人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   
    “尚书人人没事，脉象稳定。只是一时情绪过於激动，加上劳累过度，才会晕厥。让他休息片刻就没事了。”他对照顾尚书大人的宫女说。“我开几帖滋养的方子给大人服用。”   
    郑御医坐在桌前开药，他的女儿则百般无聊的在一旁等著，这时－－   
    “王上驾到。”   
    门口传来的喊声，让屋内的所有人神经紧绷，连忙跪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这房内，一瞬间气氛好像变了，男人身上的气势似乎让这个空间变得好狭窄。   
    “李卿情况如何？”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犹昏迷的老人，他脸色一沉，转头问郑御医。   
    郑御医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轩辕弃点点头。“好吧！给李尚书最好的药。他醒了就告诉他，明日一早把墨记药坊的摺子送上来。”   
    听到王上这么说，郑御医与一旁的宫女们都暗暗咋舌。   
    本来还羡慕李尚书能获得圣上的眷顾，想不到王上来的目的竟然是……可怜的李尚书，恐怕会希望不要醒过来吧？   
    轩辕弃交代完，又对著郑御医说：“开些安神的药方给朕。”   
    “王上可是近来又睡得不好？”郑御医问。就他所知，这已经不是王上第一次有这种情形了。   
    轩辕弃微蹙眉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照做便是了。”   
    正要往外走，眼角的余光瞥见室内穿著不同於宫女服饰的女子。   
    “这是谁？”他不悦的问。   
    “启禀王上，这是小女。”郑御医连忙解释。“她跟著老朽来，学些医术。”   
    “她会医术？”   
    轩辕弃的心似乎被某种东西勾动了。   
    “抬起头来！”他沉声命令。   
    女子当然不敢不从，抬起头来。   
    不是……但是眉眼之间有点相像……   
    他恶狠狠的盯视著她，盯得郑芙双膝发抖，害怕得牙齿直打颤。   
    郑御医也同样提心吊胆，因为王上的举动是没有人可以预料的，他害怕自己的女儿得罪了圣上，那可就糟糕了……   
    过了好一会儿，轩辕弃才敛下可怕的眼神。   
    “明日送她进宫！”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走了。   
    郑氏父女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九章    暮色降临，轩辕王朝金碧辉煌的王宫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走在一名中年男人的后面，一边听他低声的絮絮叨念。   
    “女儿啊！你可要争气一点。能够得到王的青睐，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爹，我知道。”白衣女子不耐烦的打断父亲的话。   
    “不是知道就算了。你要好好抓住王的喜好，博得王的欢心。王上任这三年，还没有立过一个后妃，如果你有幸成为王的第一位妃子，那我们郑家就飞黄腾达了。”   
    “这还用你说……”   
    “你说什么？”   
    “没啦！爹，我们快走吧！让大王等太久就糟了。”   
    “是是是。”虽然嘴上这么说，郑御医还是忍不住又对女儿耳提面命一番：“你要记住大王的喜好。我跟人打听过了，听说他喜欢穿白衣的女子，还有，打扮要朴素，不可以太华丽；还有，大王最讨厌茉莉花的香味。这些你可得要谨记在心。”   
    “爹，你都已经说过上百次了，女儿记得了。”   
    就在父女俩低声交谈中，两人来到轩辕王的寝宫之外。四周庄严的气氛，让他们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位可是郑家小姐？”一名年长的宫女上前确认。   
    “是。”一反刚刚对爹说话时的不耐烦，女子端庄的行了个礼。打点好王上的近身侍女，也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呢！   
    “你随我来。”   
    “郑御医可以走了。”   
    “ㄜ……呵呵，说的也是，老朽该走了。”临行前，他还对女儿投以鼓励的一眼。   
    郑芙跟在宫女身后走进这座寝宫，沿途经过许多蜿蜒的回廊、小桥，雕梁画栋的华丽景致，让她心跳怦怦。   
    至今她仍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王上竟然会看中了她，还要她今日立刻进宫。   
    谁都知道，大王一直没有锺情於任何一位女子。而见了一次面，就选定了人，这件事更是从没发生过。   
    她在窃喜的同时，也不禁开始对未来产生很大的期待。就像爹说的，一旦当上大王的妃子，那以后将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就在郑芙编织著美梦的时候，宫女带著她来到轩辕王的寝房门外。   
    “请进去吧。大王正等著。”   
    门口的侍卫推开了沉重、巨大的门，郑芙屏息。   
    那是一个好大的房间，地上铺著上等的玉石，还有几盏令屋内大放光明的巨大落地油灯。摆设简单，却都是用上等的质材打造出来的。以豪华的纱幔分隔成寝室与起居室两个空间，飘荡著一种孤独而严肃的气息。   
    男人从里面的寝室里缓步走出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因他的出现而来，偌大的空间好像也因此变窄了。   
    不是第一次看到圣颜，但每次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不由自主的紧张发抖。不光是因为有关他善变、易怒、残暴的种种传言，而是他本人所散发出来的强大存在感。   
    连一丝表情都吝於给予的脸孔、一双冷到极点的狭长俊眸，还有终日紧抿著的薄唇，组合成这个令人畏惧的男子。没有人能看透他的思绪、参透他的喜恶，甚至是知道他下一秒会有怎样的举动。   
    带她进来的宫女恭谨的福了福身，就无言的转身离去。走出门外的时候，侍卫们关上了房门。   
    郑芙紧张的舔了舔唇，试著对大王露出一抹挑逗而妩媚的微笑，哪知道换来的却是他冰冷的瞪视。她心中一凛，害怕的直抖颤。   
    “大……大王……奴婢－－”   
    “闭嘴！”他低沉的吼。“不要说话、不要动！”   
    她立刻直挺挺的站著，不敢动弹。   
    轩辕弃盯著她的脸看，看了好久好久。   
    可是她感觉到他不真的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著另一个人……   
    郑芙放胆瞄了一眼轩辕弃。发现他的眼中出现某种情绪，这对他而言是很罕见的。那眼神－－幽远而深长、既孤单又悲哀……   
    惊异於自己的发现，郑芙屏息，更是动也不敢动。   
    “过来！”   
    冷冷的丢下这句话，轩辕弃转身走进内室。   
    郑芙一愣，急急忙忙追上去。只见他上了床，并示意她过去。   
    她心下一喜，想到可以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忘了刚刚所感觉到的一点不安，跟著爬上他的床。   
    一只强壮而肌肉纠结的手臂，悍然抱住她的身子，强烈的男人气息向她袭来。   
    被这样健壮的男子突然抱住，她的全身顿时酥软了，一颗心也怦怦跳个不停。   
    许久，他只是抱住她，不动。   
    她屏息等待著接下来的……可是，又过了好久，还是什么都没有。郑芙有些把持不住体内的热潮。   
    “大王……”她软嫩的低唤，挑逗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粗壮的肩颈上，媚眼如丝。   
    她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每当她用这种语气跟男人说话的时候，每个男人都会恨不得立刻扑倒她。   
    可是轩辕弃的反应却是身体一僵，像是突然醒过来，一张可怕的脸孔恐怖的狰狞著。   
    “滚！”他陡地大吼，甩开她的身子，郑芙就像只破布袋般的被踹下床。   
    “大……大王？”她慌乱的看著他，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个样子。   
    “滚！立刻滚出去！”   
    好可怕！   
    那双眼睛里突然涌现的强烈怒意，让郑芙吓得脸色发白，频频颤抖。她根本不敢再久留，连忙连滚带爬的冲出寝宫。   
    轩辕弃独自站在宽广而奢华的房子里。突然间，他仰头狂吼。   
    皇宫里的宫女与侍卫都听到了如野兽般狂烈的怒吼声，可是没有一个人胆敢进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她”。   
    虽然那天看到她，觉得她跟“她”有一丁点相似，可是她不是“她”。“她”不会用那种声音对男人说话。   
    虽然刚刚那女人比呆头呆脑的“她”，美了不知有多少倍，而且又有风情，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对她有反应，反而觉得恶心反胃。   
    他以为找到一个跟“她”相似的女人，让她穿上跟“她”一样的白衣服，他就可以抱著她，一夜好眠，不再作恶梦、不再因为寒冷而一夜醒来好多次。   
    可是他现在才知道，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   
    “该死！”   
    轩辕弃气得把寝宫里所有的东西部砸烂。   
    “该死！该死！该死！”他不断的狂吼。   
    如果连一个这么像“她”的女人，都不能取代“她”，那他以后还怎么能够安稳的入睡？难道他就永远破除不了，这个像遭诅咒一样的命运？   
    他狂躁的抓住自己的头，冲出这一室的混乱。   
    他不断地在宫殿与宫殿之间狂奔，他穿过无数华丽的长廊、小桥……没有人敢拦住他、没有人敢上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他是这座广大宫殿的主人……   
    等他回过神来，轩辕弃发现自己来到皇宫最角落的一座宫殿。   
    这里没有人住，看守的侍卫人数却和御书房的人数一样多。   
    他不准任何人进入这座宫殿，所以没有人知道这座宫殿里，究竟藏著什么。只知道大王每隔几个月会来一次，而且每次必定会在这里过夜。   
    “恭迎大王圣驾！”侍卫们跪了下来。   
    轩辕弃谁也没理，直直走进那扇门内。   
    这里像皇宫的其他地方一样金碧辉煌、奢华，却有一个跟周遭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床用好几块破布做成的棉被。它被整整齐齐的摺叠好，放在偌大的红花梨床上。   
    像以往一样，他爬上那张床，将那床棉被紧紧抱在怀中……鼻翼间传来熟悉但日渐微弱的茉莉花香味……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悲切。那是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人畏惧、拥有全天下最大权势的男人，竟只有在这里，才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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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弃在固定的时间醒来，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自己身处的地方，他沉下脸。   
    捏紧了拳头，他厌恶的丢开了身上的被子。   
    他又再次跑来这个地方了。这个认知让他气愤不已。   
    “可恶的女人！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他一向不允许自己得“依靠”某种东西，也不允许自己沉溺在某种事物里。   
    可是他却得依靠一床如同破布般的被子，才能入睡。   
    这点要是被他的属下，或是那些虎视眈眈，时刻注意他的弱点的政敌看见了，那将会怎样？   
    他眼里寒意大盛，两手抓住被子，就要把它扯碎。   
    扯烂它吧！就如他曾经做过的，斩断一切让他变得软弱的源头，他就不再有任何弱点。   
    想到这里，他双手一运劲，立刻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停了下来。   
    眯起眼，瞪视手中的“破布”，额上的青筋隐隐抽搐著。   
    他怒吼一声，骤然甩下那床被子，忿忿离去。   
    轩辕弃大步走回自己的寝宫。他脸上又恢复冷酷平静的表情、他又是那个人人畏惧的霸王。   
    方才的狂乱，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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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王万岁。”   
    “吾王万岁。”   
    他经过每一个地方，所有的人都立刻跪了下来。   
    看著那一顶顶的帽冠，他突然发现－－他似乎已经很久没钉看到人的“脸”了。   
    每个人都怕他，都不敢抬头面对他。戒慎恐惧－－是他唯一熟悉的表情。   
    “一旦有了权势，就有了财富、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可以操纵别人的生死、可以让所有人都怕你。”   
    “让别人怕你？为什么你会想要人家怕你呢？”   
    “要是人人都怕你，那你不是很孤单、很寂寞，而且还交不到朋友？”   
    他苦涩的扭曲著嘴角。这些对话在此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不知怎地，让他的心隐隐刺痛。   
    曾经，有过一双眼睛澄澈、透明……永远那样爱恋的看著他……   
    是他亲手将之毁去。毁去……就再也找不回来……   
    后悔吗？   
    不！他轩辕弃从不后悔。   
    他告诉自己，然后顽强的抿紧唇。   
    最近自己是怎么回事？老是想起那些没有用的往事。   
    轩辕弃的心情极度恶劣。今天他无心处理国事，於是遣退了众人，一个人走向与平日相反的方向。   
    御花园里人烟稀少，正适合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的心情。   
    想起自他住进王宫以来，还没有在御花园逛过……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更没有时间。   
    几个轻纵，他登上一棵老树的枝干。隐身在茂密的树叶间，他可以绝对的安静、绝对的孤独。   
    过了一会儿，突然从树下传来两个侍卫的交谈声。   
    轩辕弃皱眉。在他的管辖之内，居然有瞻敢偷懒的家伙？！   
    他正想一跃而下，给他们一个教训－－   
    “圣女……”   
    陡然听到这两个字，他顿了一下。也就是这么一个停顿，他听到了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老李啊！桃花源村好像挺神秘的。你是从那里来的，能不能说说你们村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其实和现在都差不多罗！自从归降轩辕王朝以后，村子跟外面的道路也通了，居民们跟外界也有往来，渐渐就都跟外面一样了。   
    你瞧，我也跟你一样在宫里当差，其实真的没什么不一样。”   
    “是吗？对了，听说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圣女？”   
    “唉，圣女她……她已经过世了……”   
    “圣女不是世袭的吗？过世了没有下一任的接班人吗？”   
    “有是有。可惜年纪还小，法力也没有上一任的圣女那样强。”   
    “圣女的法力？嘿，听起来很有趣。到底圣女有什么特殊的法力啊？让你们村里的人都这么信服她。”   
    “圣女会医术、能趋魔、能通灵，随著年龄增长，法力会更强。”   
    “这么厉害？”   
    “不只呢，圣女还有一项特殊的异能－－”   
    “什么异能？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就是啊－－圣女可以“知人心”，她能够读出人的心思，还能够看见那人的过去跟未来。   
    现在你知道我们村里的人，为什么都很善良了吧？因为你根本不能做坏事，而且连想也不能想。因为只要你一动念，圣女就可以感应到了。”   
    轩辕弃听到这里，全身有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他不知道树下的那两人何时离去，因为他早已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世界像是在他眼前裂开了一个大洞……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她一直知道……   
    那么－－   
    他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失，只觉得喉咙乾涩不已。   
    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为他灌血？她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喝下那含有剧毒的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脑海中此时掠过纷乱的思绪－－   
    他想起来了，她在那十天里，拚了命的帮人看病、教导小蝶；他想起来了，她有好几个晚上熬夜缝制那床破被子；他想起来了，她异常的沉默和哀伤；他想起来了－－   
    最后一夜，她看著茶水，恬静的笑了……   
    那夜，她说，她想一个入睡，是早就知道自己将会……   
    所有的画面就像一条条丝线，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全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轩辕弃抓住自己的头发，他的双眼暴凸，狂吼出胸口的剧痛－－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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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平常的轩辕王很可怕，现在的轩辕王简直就是地狱来的恶鬼。   
    他的眉心从来没有放松过，他的脸上永远带著狰狞的怒气，他让每个接近他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森凉的寒意。   
    然后是今天一早的这项圣令－－   
    率兵前往桃花源村。   
    为什么？桃花源村不是在三年前就归降了吗？每个人都有这个疑问，可是没有人敢问。   
    久未征战的黑衫军，还是训练有素的立刻集结，在主帅轩辕王本人的指挥下，往桃花源村前进。不到一日的时间，大军就来到了村外。   
    闻讯而来的桃花源村民，全都聚集在村子口，等待轩辕王的到来。   
    “吾王万岁！”整个村的人都到齐了，宏亮的声音盖过大军的马蹄声。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垂著头。   
    他们害怕极了，不知道是哪里惹祸了，让大王这样的生气。更怕的是，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何种劫难……   
    “大王，草民是桃花源村的村长。不知道桃花源村的村民做错了什么事？如果有哪里冒犯了大王，草民愿以自己的性命让大王息怒。”   
    坐在高大骏马上的轩辕弃听到了村长的话，扭曲了嘴角，嘲弄道：   
    “你们桃花源村的人倒是很喜欢搞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戏码是吗？你一条烂命有什么用？你认为值多少钱？”   
    村长的背脊不停地冒出冷汗。   
    “草民知道自己的贱命不值钱，只是希望大王不要伤害无辜的村民。求求您！”   
    老迈的村长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不一会儿，额上已经被血染红了。   
    轩辕弃烦躁的怒吼：“够了！把他给我拖起来！”   
    轩辕弃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个士兵一人抓住村长的一边臂膀，把他拉起来。   
    “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轩辕弃冷声道。“你们可以不用演那种烂戏给我看。”   
    那么……这次大王来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敢问出口，但每双眼睛里都浮现这样的疑问。   
    “圣女的坟在哪里？”他的话语透著可怕的冷冽。   
    “大王您是要－－”   
    “我要做什么？”俊美的脸孔因强烈的恨意而扭曲狰狞，疯狂的眸子释出嗜血的狂暴，他笑了，笑得令在场的人都寒毛直竖。   
    “我要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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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绝不允许！”   
    “不能让你们碰圣女一根寒毛！”   
    “不许对圣女无礼！”   
    原本温驯的村民鼓噪起来。为了自己，他们可以卑躬屈膝；为了圣女，他们却可以拚命。   
    “把乱民统统抓起来！”   
    轩辕弃一下令，黑衫军展开行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制住场面。村民被禁锢在黑衫军围出的人墙之外。   
    轩辕弃带著一队约十人的士兵，策马来到小木屋外的土堆前。   
    “给我挖！”   
    带著锄头的士兵立刻展开动作，不敢有任何迟疑。   
    很快的，一坏坏的黄土被铲起……   
    “不－－不要伤害圣女！”   
    “暴君！魔鬼！你会遭天谴的！”   
    外围的村民不停叫嚣著，好像每个都不要命了似的。   
    他们有一句话说对了。轩辕弃苦涩的承认－－他是遭到天谴了。   
    而这都要怪那个躺在这块土地下的女人。   
    她怎么敢这么对待他？！   
    克服起初的震惊、漫天倒海的伤痛，他的情绪转换成最浓烈的愤怒。   
    该死的女人！她以为她这么做，他就会感谢她吗？她好狠！这么一来，他永远都忘不了她了。   
    她为什么要喝下那毒药？她为什么要救他？为何什么好处也没有，却牺牲自己的身体，帮他灌血？   
    这些疑问已经无法得到答案－－因为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他再也没有办法得到这些答案。而这些疑问终将变成他胸口永远的伤口，每一个呼吸，都会碰触到痛处。   
    所以，他恨她！他好恨她！恨她竟然对他做了这种事！恨得想把她碎尸万段－－   
    “挖到了！”   
    已经扒开的上堆，露出一个简单的木棺材。   
    轩辕弃盯著它，捏紧了拳头……   
    “打开！”   
    “是，大王。”   
    几个人用工具慢慢把棺木撬开。棺盖被往上抬，一点点的露出棺里面的情景－－   
    先发出抽气声的是几个开棺的士兵。   
    “什么事？”轩辕弃也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启……启禀大王……”为首的士兵刷白了脸。   
    “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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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倾心   
    那一夜，   
    离席的是痴缠   
    别了曾停留过的   
    恋慕   
    抵换来一声   
    低叹   
    再无关风月   
    清风想往远方吹拂   
    如你   
    叶子仅是轻舞飘零   
    如我   
    再不想听人闻问   
    究竟又是谁负了谁   
    愿君覆记   
    远行的风里   
    藏了伊人   
    拿一季芳华   
    酝酿的   
    倾心       
楔子    冷……他常常觉得冷……   
    小小的身躯缩在墙角抵挡寒风，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连蔽体都很难了，更何况是提供温暖，尤其在这天寒地冻腊月天。   
    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小男孩手里紧紧握著刚刚一个过路人施舍给他的冷馒头。那人眼中的怜悯让他咬紧了牙，可是他没有选择。为了生存下去，他没有选择……   
    此时，两、三个同样衣著破烂，但年纪稍长的男孩靠近他。   
    “喂！小子。拿来！”为首的乞丐粗声粗气的命令，然后伸手一推。   
    “唉！唉啊－－”杀猪般的惨叫声霎时取代嚣张的呼喝。   
    只见缩在角落里的男孩，突然伸出手一抓，攻击他的人没想到一个看来弱小的小孩，居然有这么大的手劲，手臂竟被抓伤了。   
    “这小子居然敢反抗？！兄弟们，教训他！”   
    听到同伴的话，在后面的两个乞丐男孩立即上前来帮忙，三个人围著那瘦弱的小男孩，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小男孩很快就被打的鼻青脸肿，可是抱在胸前的冷馒头，却怎样也不放手。   
    一个男孩伸手去抢，突然间－－   
    “放手，放手啊！痛，好痛！救命啊！他咬人，他居然咬人啊！啊－－”被咬住手的男孩哇哇大叫。   
    他的同伴更猛烈无情的拳头落下，可是小男孩就是不松口。   
    “放手！我不碰你的馒头了啦！你放开我啊！”   
    小男孩闻言，终於放开他。   
    此时，那乞丐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伤及见骨。   
    小男孩抬起头瞪视他们。   
    围在他身边的三个人，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双宛如野生猛兽般疯狂而锐利的眼，受了伤的脸布满瘀青，嘴角留下敌人鲜红的血……   
    那是一张猛兽的脸，绝对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应该有的脸……   
    本来想抢他手里馒头的男孩们，不由自主地胆寒，往后退了一步。   
    “滚！”还没有变声的声音带著稚嫩，但语气与脸上的神情却跟稚气无关，而是一种会让人不由自主听命行事的威严。   
    “怪……怪物……”乞丐男孩们惨叫一声，夹著尾巴逃走了。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了。   
    小男孩缩回角落里，手里紧捏著的，依然是那冷掉的、现在还染上些鲜血的馒头。   
    就算会被打死，也不能对那些人让步－－那是小男孩用短短的七年生命，所深刻体会到的真理。   
    因为一旦让步了，那些家伙就会像水蛭一样缠上你，非把你身上的血吸乾了，才会放手。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不是你踩人，就是被人踩在脚下。想要活下去，唯有靠力量。   
    力量，他需要力量，他渴望力量。他要更壮、更强，把所有的人都打倒，把天下踩在脚下。不会再有人能欺凌他，他也不会再感到饥饿、寒冷……   
    天际飘下白色的雪花，夜色慢慢降临，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少。   
    更冷了……小男孩靠在墙角，缩著小小的身躯，咬下一口硬硬的冷馒头。咀嚼，不是为了食物的美味，而是为了－－   
    生存，而且……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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