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暮色幽远 / 作者：左耳小尘
　　内容简介：
　　二十四岁，本该是一个如花的年龄，本该是享受男友甜蜜爱护的时候，我的爱却被他深深的囚禁。他对我的恨超过了一切，当我露出痛苦的神色的时候就是他开心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是什么让他对我恨之入骨，纠纠缠缠的爱恨到最后到底是谁受了伤？
　　1
　　正是阳光暖洋洋的时候，我陪成淳逛街。
　　之前她曾打了N个电话，在显示无效之后，又亲自上门把我从家里揪了出来。而这之前，我正窝在沙发上，听刘德华的《冰雨》，我眯着眼听刘德华伤感的唱“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写得真好，只是我连淋雨都不敢，那个脸色阴郁的男人随时会大驾光临，我必须有健康的身体时时刻刻迎接他的蹂躏，所以，我的身体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也拗不过成淳，在这个城市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带给我欢笑和快乐的朋友，而且我也知道她拉我逛街，无非是让我出来透透气。
　　这一带到处是女装店，是那些有V卡也只能打九五折的女装店，不过对有钱人来说，钱是最无所谓的东西，永远不会在乎打不打折。成淳说今天刚发了奖金，所以也潇洒一把，挑一件贵的穿穿。
　　于是，我有幸见识了精品女装店，成淳告诉我连地砖都是荷兰进口的，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因为两位笑容可掬的小姐正静立在我俩的眼前。
　　刚巧门铃又响，于是，都回头，等看清了来人，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蒋董，今天怎么有空？”
　　“蒋董，您来得好巧，刚好到了一批女装，今夏新款哦。”
　　转眼之间，刚刚还对着我们微笑的两位小姐已经到了蒋董的面前，对着那个男人和一只手挂在他臂弯的女孩子夸张的笑着。
　　成淳“切”了一声，不满的说：“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买衣服不付钱吗？”
　　我看着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瞟了过来，赶紧拉了成淳就往外走。
　　“为什么不看了？有钱就了不起。”
　　“去吧，反正旁边店多得是。”我拽着成淳往外走，轻声的劝着。
　　刚到门口，便听到手机短消息的提示音，转过头，那个男人隔着橱窗望着我，一如往日冷漠的眼神。我心中一惊，掏出手机读取短消息，果然冷冷的屏幕上只有两个字“速回”。
　　我对成淳陪着笑脸，跟她说突然有急事，要走了。
　　成淳疑惑的望着我：“你有什么急事？无非是抱着杯子玩电脑。”
　　我苦笑，把她拉到僻静的角落，“他让我马上回去。”
　　“小幽，他到底是谁？他这么重要？你可是难得陪我逛回街，难道就这样放我鸽子？”成淳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她知道我最见不得别人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无语，我怎么敢跟成淳说，我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他蒋之远就是要我立马去撞车，我也不敢迟疑片刻。
　　“对不起。”我强忍下眼中的泪水，转身打车。
　　“小幽，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你有什么痛苦？”她在我背后喊。
　　我背对着她摇摇头，默默的在心里说：“成淳，再见，成淳，对不起。”
　　在路上，我不停的催着司机，让他快点，我不敢想象，如果比他迟进门，会有什么后果。然而看到他的车招摇的停在小区门口，我终于全身发软了，硬支撑着上了电梯。果然，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便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我被同时带进了门里。
　　“对不起。”我赶紧低头道歉，我不知道自己因何道歉，是因为不该出去，还是不该被他撞见，还是不该看到他又和一个女子招摇过市。
　　只是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一只手揪住我的头发，一只手扯住我的手臂，就把我往沙发上按。头皮突然传来刺痛，我却不敢开口，更不敢喊疼，只有用手护着头发。
　　“有长进了嗯？知道回击了嗯？”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我摇头，只是每转一下，头皮就如掀开了般，钻心的疼痛，我的身上不停的冒冷汗，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然而，他似乎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我，，三下两下就撕了我身上的衣服，然后没有预兆的长驱而入。
　　“啊。”我终于大叫一声，没有任何的润滑，突然进去的硬物顶得我生痛。
　　他似乎非常满意这样的效果，把撕碎了的衣服往我嘴里一塞，又是用力一顶，疼痛迅速蔓延全身，我剧烈的扭动，可是我不敢求饶，因为求饶的后果比这更为严重。我只能紧紧咬着那些衣服，只觉得意识逐渐涣散，终于我在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中晕了过去。
　　等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睡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我感觉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整个人都没有力气再移动半寸，然而在下一秒我突然一惊跳起，我看到了眼前他放大的脸。
　　“收拾行李，马上搬家。这是地址。”他递过来一张纸以及一个钥匙，“还有下次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跟任何人在一起，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他冷冷的说。
　　我看着他，茫然的点头，突然想到成淳。
　　“你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那要看你的表现，如果你的表现令我满意，我会考虑放过她。”
　　“你别和她过不去。”我急于起身，然而才发现全身酸痛，动一下，就痛一下。
　　他似乎没有听到，起身，整了下衣服，然后过去开门，等手摸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说：“两小时后必须到新家。”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钥匙发呆，又是一个，在好不容易建立了友情之后，又要和她分手了。我就知道他是不会让我快乐的，这也不是第一个，一直以来只是心存侥幸罢了。
　　2、
　　我终于在两个小时内赶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地方，他很会挑地方，每次都给我选的是高档小区，这次也不例外，听说这里的房子已经是寸土是金了，而他也不会租房子，想来又是他的一处房产。
　　楼层很高，幸亏有电梯。我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宽敞的客厅，还有朝东的大窗户，正是黄昏，纺纱的白色窗帘四处飞舞，房子布置得比较干净大方，雪白的墙壁上除了一两幅点缀的画以外就是一片空白，这似乎不符合蒋之远的性格，倒很招我的喜欢。我喜极，连手中的箱子都来不及放下，便奔到窗户口，果然是朝东的房型，而且窗户外是一个大阳台。我环顾四周，这房子比较怪，似乎只有一个大客厅。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走廊，晕，房间在这里，而且有一个往上盘旋的楼梯。我拾级而上，等到了上面不由倒退几步，只见蒋之远双手环胸，正背对着我，俯瞰着楼下。
　　他听到脚步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然后转过身，目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从头到脚看了自己一眼，“啊”的惊叫一声，飞奔下楼。
　　蒋之远有严重的洁癖，他怎么能容忍我穿着高跟鞋进入这一尘不染的地方。
　　等我换好鞋子，蒋之远也下来了，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皱了皱眉头，终于说：“明天会有一个阿姨过来给你打扫卫生，准备中餐和晚餐。如果有什么缺的，给李叔打电话。”李叔是蒋宅的管家，蒋之远虽然很少回蒋宅，但一般我缺什么，都是李叔送过来的。
　　“我可不可以不要阿姨？”我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能出去，不能交朋友，整天闷在这房子里又无所事事我会发疯的。
　　“你？”他晒笑了一下，“你的手会做这些东西吗？”
　　“会。”我赶紧点头，至少没有了阿姨，我还可以趁着买菜出去放放风。
　　蒋之远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别动什么歪脑筋，阿姨仍然过来，你如果这么空，把阳台上的花房整理得像样点。”说完，又摔门而去，我都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又说错了，惹得他不高兴。还有他过来什么事情，莫非真的是为了看看我两个小时能不能到这里。
　　“没有天理啊。”我想哭，却无泪，只从遇见他我的泪都流光了。
　　我，林小幽，今年二十四岁，本应该花一样的年龄，却如同一只金丝雀般被囚禁在牢笼里。我知道蒋之远恨我，很恨很恨，但是我不知道他因什么事情恨我。
　　我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动。两个小时前，我还未从蒋之远的折磨中恢复过来，他就给了我一个手忙脚乱的任务，毕竟在那里住得不是一天两天了，说搬就搬，哪有这么容易，幸亏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没有带过来，否则哪赶得及，反正他蒋之远有的是钱，我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他在这点上面倒做得非常大方，无论我的清单上列什么，他都不曾缺少，平常也给我大把大把的零用钱，想来是不想让自己难堪。
　　我很少出门，犹记得有一次出门忘了时间，一回家便看到了蒋之远那张扑克脸，还来不及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沙发上，便像今天一样的被他按住了。那天真的是吓坏了，我睁着惊恐的大眼睛，连话都不会说了，眼睁睁的任他扒下我的衣服绑好双手。
　　从那以后，我变得极少出门，即使要出去，也尽量找他出差的时间。我偷偷的在他公司的网络上注册了一个用户名，这样就能及时掌握他的动态了。当然也有失误的时候，就像今天，公司的内网上明明写着蒋之远董事长出差，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女装店。
　　电话响起，掏出来一看，是成淳，也只有她才会隔三差五的打来电话，只是这么好的朋友，却不得不和她说再见了。
　　“喂。”我真的是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成淳紧张的问。
　　“没有什么。哦，有好消息告诉你。”我强颜作笑，又要在她眼前消失了，总得有一个理由，“我要出去旅游了，估计要好几个月才回来。”
　　“真的？”那边几乎兴奋的惊叫起来，“啊，幸福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如果此时她站在我眼前，就会发现我那惨白的脸。
　　“去哪里呢？可得给我带东西。”她大声的嚷嚷。
　　“还不知道呢，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成淳啊，你知道我内心有多痛苦吗？
　　“哦，太浪漫了，太浪漫了。小幽，我真为你高兴，有这么好的男友，你一定会幸福的。你要开心点，别这么忧伤，他待你这么好，你也要用自己热烈的爱来回馈他，懂吗？”
　　我不语，嘴唇已经快被我要出血来了，哦，成淳，善良的成淳，如果你知道他是一个魔鬼，一个吃人不吐骨的魔鬼，你肯定要哭了。
　　“你怎么不说话呢？”
　　“我只是开心，我很开心。”我说，成淳，你可知道此时内心如刀在绞啊，下午难堪的一幕又在我眼前浮现。
　　“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个手机不用了，你不要打了，有了新号码我会告诉你的。”既然撒了谎，就得把这个谎撒好。
　　“啊？这么急，要不今晚出来吧？我为你饯行。”
　　“不用了，你也知道我都有点难以消化这个消息，很多东西都要整理。要不下次回来再让你请？”
　　“那倒也是，那么提前祝你愉快，记得给我打电话哦。”成淳不疑有他，开心的放下了电话。
　　我终于忍不住了，倒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3、
　　也许是累极，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再醒来时东方已经发白，而我的肚子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饥饿感，也许是这几年的饮食习惯所致，一个人关在房子里，闷闷不乐，对食物也渐渐失去了兴趣。望着窗外渐渐被朝霞染红的天，突然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露天阳台，赶紧“蹬蹬蹬”的上楼。
　　尽管有些心里准备，但我还是被眼前看到的所吓了一跳。阳台非常大，而且果真有一个花房，还有一个房间，里面竟然放着一张玻璃书桌以及一把凳子。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真的如做梦般恍惚。他蒋之远真的是神人呐，怎么会知道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当然我还没有傻，或许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他蒋之远怎么会揣摩我的心思，按我的喜好来布置呢。在蒋之远眼里，我还不如一棵棋子呢，棋子还有需要利用的时候，而对我他永远只会践踏。
　　有钱果真是好，如此高档的小区，绿化面积占了大半，所以空气相当新鲜，我做了几下扩展运动，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跳出地平面。
　　下了楼，看了一下房间，非常满意，一个主卧，两个客卧，而且里面的空间都非常大，还有一个书房间。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的精神迅速高度紧张，莫不是蒋之远，转念一想，不觉傻笑，他蒋之远从没有连着两天接见过我，何况是这样大清早的，指不定他此刻正沉醉在温柔乡里呢。
　　有节奏的敲门声，然后才是低缓的声音，“林小姐。”
　　我赶紧去开门，这样的敲门方式，我一听就知道了，在蒋宅，只有李叔会这样有礼貌的对我，并用客气的语气和我说话。
　　果然，门外站着李叔，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开外的女子，想必就是蒋之远所说的那个阿姨。
　　李叔呆的时间并不长，把那个阿姨介绍给我，问了下我所需的东西便匆忙离开了。
　　我有点无趣，那阿姨一眼看就是个能干的人，而且从她对李叔的谦卑的态度看，以后想要溜出去，机会是很少了的。
　　“林小姐，中午喜欢吃什么，我去买。”阿姨生疏的说。
　　我挥了挥手，记起李叔说她姓宋，“宋阿姨，随便买点吧。还有以后叫我小幽吧。”
　　她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出去买菜了。
　　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空旷的客厅，我想大叫，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分界线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反正这样的生活不是第一次过，我也渐渐习惯了。
　　大多数的时候我就呆在楼上，我在花房里种了很多花，什么花都种，甚至蔬菜、瓜果。最近这段时间我爱上了在网上买花种，只要看着照片中花的模样喜欢就拍下来。然后自己培育，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
　　卡是李叔办的，第一次就给我冲进了五位数，我暗暗咂舌。
　　这中间蒋之远来过一次，而且是毫无预兆的，事后我想，他是不是查勤来的。那天他就静静的立在花房外，我赤着双脚，手足无措的望着他。花房里的茄子已经开花，瓜儿已经上架，这本是我盼望许久的，然而看见他什么兴奋的心情都没有了，甚至有点隐隐的担心，生怕他突然脾气发作（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把那些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东西拔掉。
　　我惊恐的望着他，又望望身边的生命，第一次用乞求的眼光望着他。
　　然而他的眼神飘忽，好像是投在我的身上，好像投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正是初夏的时候，阳光已经有点灼人，更何况花房的温度本身就比外面要高，再加上紧张，汗珠从额头上、身上快速地爬出，然而他不开口，我怎敢轻举妄动。
　　他总算开口了，“还不出来。”语气丝毫没有感情。
　　我如令大赦，飞快的出来了，看看他阴沉的脸，想想有些不妥，赶紧放慢脚步。
　　他也不说话，顾自转身，下楼，然后换鞋，出门，“砰”的关上门，留下我目瞪口呆的立在那里。
　　这是唯一的一次，他到我这儿来，没有接触我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只是，很快的，我发现那张卡上的金额变成了六位数，那天，我坐在书房，呆呆的看着那个冰冷的数字，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反对我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于我来说也是值得开心了。
　　4、
　　或许是生活极不规律，这天大姨妈突然造访，我一直没有储存卫生棉的习惯，看来是要出去了。打开电脑，看了看蒋之远公司的内网，还好，今天他又出去了。于是向宋阿姨说了一下，或许是看我一直都乖乖的在家，她应得非常爽快，其实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她人还是不错的，或许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我像出笼的小鸟自由的飞向了蓝天，街上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新奇的。因为季节换了，所以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姹紫嫣红。虽然只是初夏，但一眼望去都是赤足的凉鞋、短裙、吊带衫，大街上永远是爱美女士的天下。
　　我流连忘返，甚至连格子间里的耳饰都看得津津有味，不得不承认，外面鲜活的世界真的比网络世界来的精彩纷呈。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八度的声音，“小幽。”
　　正是正午时分，格子间里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如此高分贝的嗓音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眼球，我尴尬的转过身。自小到大，我一直是个平庸的女孩，从没有碰到过被众人眼光追随的那种滋味儿，也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碰上。哎，只能怪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只是，碰上蒋之远后，好像我的运气一直没有好过。
　　“小幽。”那个人还浑然不知已是众人的焦点，犹自朝我飞奔过来，然后使劲捶我的肩膀，“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我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看着这些人脸上的各种表情，不由深深叹息了一声，有些事情该来的终究是避不掉的。
　　“成淳，找个地方？”
　　幸亏那个女人虽然激动万分，但脑子还是非常清楚的，她看了看那些暧昧的眼光，脸色马上变了，伸出手指，就准备破口大骂，我连忙拉住她的手，把她往人群外面扯。
　　几分钟后，我们已经坐在星巴克了。我看着成淳，脑中极力想着如何把那个谎圆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成淳冷静了许多。
　　“这不是刚回吗？”我堆着笑脸。
　　“是吗？”她望着我，眼光在我脸上极力搜索，想要找出破绽。
　　“当然，你看我是不是黑了，是不是瘦了？”我把脸伸到她眼前。这句话绝对是真的，我天天在花房呆着，脸早已经被晒黑了。如果时光倒回，或者今天我不是在蒋之远的身边，我是绝不会让自己白皙的脸孔在太阳下暴晒的。而今，一切对我已经无所谓了，日日与花草为伍，我的思想亦与它们一样，若是我真的死了，他蒋之远肯定也会放了我，毕竟谁会喜欢一个死人呢？至于瘦，我心里又是哀哀一叹，一个人若不吃饭再怎样都是不会胖的，其实我不是故意不吃饭，老实说宋阿姨的手艺也不差，只是哀莫大于心死啊。
　　“是吗？”她伸出手，拨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长叹一声，“哎，上天怎么会这么不公平，这么黑的女人怎么还会如此有韵味？哪里是一块黑炭，分明是一个黑美人啊。”
　　我“扑哧”一声笑了，然后打掉了眼前飞舞的她的手，没来由的突然打了个冷战，心里却安慰自己，没事的，蒋之远出差了。
　　“不过，”成淳脸色突然一沉，“说什么有了新号码就马上告诉我，说什么去哪里玩会告诉我？怎么自己去逍遥自在了，把我也忘记了么？”
　　我开始冷汗涔涔，陈淳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固执，她如得不到她所要的答案，估计今天不会让我离去了。
　　“我前段时间不是一直胃口不好吗？”这是真的，其实胃口一直是非常差的，这一点成淳知道，她也不止一次的劝我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好好的去医院检查，其实我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心病还需心药治啊。“他带我去一个小山村静养了，那个地方真是太偏僻，太荒凉了，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不是说去旅游吗？”成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我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我继续对成淳陪笑脸，“后来才知道那天太兴奋，没有听清楚。”
　　“是吗？”成淳似信非信的望着我。
　　“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我故意一摊双手，其实我现在担心的要命，我真的怕成淳不相信，然后拂袖而去，虽然我被迫和她断了联系，可是内心深处真的很想再和她做朋友，很想，很想。
　　“我也没说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算了，我就不和你追究了。”成淳用力甩了甩头。
　　我低下头，竭力掩饰着内心的如释重负，只是总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总感觉成淳深思的目光不停的看着我。
　　5、
　　那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敢外出，我怕再见到成淳，我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心无介蒂的跟成淳说笑了，更不敢溜出去和她见面了，我怕自己一不小心的举动会给她带来无尽的伤害。
　　我跟李叔说我要换手机号码，这是我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向李叔提出要求，以至于我说完时，李叔竟然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我一下紧张起来，突然想到其实李叔只是负责实行蒋之远的思想而已，最重要的决定者还是蒋之远。
　　果然，上午刚和李叔提了要求，下午就收到了蒋之远的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当听到的他的声音从遥远的那端传来时，我竟然一下说不出话来。
　　对待我他向来没有耐心，当他的“喂”得不到我的回应时，便迅速挂了电话，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拿着手机望着屏幕上闪烁了几下，又迅速消失的号码，不由苦笑不已。
　　然后家中的电话铃声刺耳的响了起来。
　　我伸出手接了起来，“喂。”
　　“为什么要换号码？”还是一贯冷冷的口吻，一点没有温度，不知道平时和他底下的工作人员说话时，是不是也是这种腔调。
　　“说呀。”他又不耐烦了，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
　　“没有什么。”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整齐的排在那里。小的时候邻居都说我的脚非常漂亮，还说这女孩如此漂亮的脚以后适合跳舞。所以我一直很爱舞蹈，爱穿着低腰长裙不停的旋转，那曾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理由。”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仍然冷冷的问。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最恶劣的男人，我林小幽前世怎么会倒如此的霉，所以今世才会不明不白的和这种男人扯上关系。
　　“因为手机的信号不是很好。”我的脑子肯定短路了，手机信号不好跟换号码有什么关系。
　　果然他马上问：“你到底是换手机还是换号码？”
　　我不说话，心想，你蒋之远的财产不可估量，哪怕换几十套房子都不在话下，不就是换一个号码吗？
　　他也不说话，几秒钟后他“啪”的扣了电话。
　　我看着那话筒，有用力一摔的冲动，想了想还是轻轻的把它放下了。
　　几分钟后，一款崭新的MOTOV6便由李叔送到了我的手上，我不由苦笑，或许在他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必要给他有好的印象。
　　换了新号码，马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妈妈接的，我听得出她很开心，算来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往家里打电话了。其实不是不愿打，而是不敢打。我怕自己一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情绪，让父母徒生伤感，如果他们知道被他们视若珍珠的女儿竟受如此虐待，我不知道两老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悠悠，最近很忙吗？”我似乎看到了母亲饱受风霜的脸上露出的笑容。
　　“是的，很忙。”我握着手机，望着花房中一片生机的花花绿绿。
　　“身体要紧，不要再给家里寄钱了，我们有。”
　　“嗯。”我轻声应允。蒋之远虽然不让我出去，但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却不是小数，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钱多毕竟不是一件坏事。于是变着法给家里寄钱，可是，不敢寄太多，怕父母生疑。
　　“怎么身体不好？还是心情不好？听你的声音很低落。”妈妈马上紧张的问。
　　“没有，妈妈，没有，只是最近工作忙，有点累。”我赶紧强打精神。
　　“一个人在外要学会把自己照顾好。有什么委屈千万别憋着。如果不喜欢外面就回来，反正我和你爸爸也有点积蓄。”妈妈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拼命的点头，尽管我知道妈妈根本看不到，脸上有湿润的液体流下。我蹲下身，努力压抑着自己，把手指塞进嘴巴，一直尝到淡淡的腥味。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每次都会听妈妈讲这些话，然而我仍感到别样的温暖，那是来自妈妈的关心。我很想回去，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听父母说我来到这个世上相当不容易。在他们的那个年代，父母算是早婚，但是比他们迟结婚的人都抱上孩子了，母亲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于是闲言碎语铺天盖地的向他们袭来。万般无奈下，他们离开了自己出生的地方，来到里现在生活的地方。不久，母亲发现自己怀孕，然后顺利的产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婴，那就是我。那年，妈妈三十九岁。
　　我小的时候，妈妈经常给我讲这些故事，讲完后，她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说：“娘的宝贝啊。”
　　“你讨厌那些背后说你坏话的人吗？”我记得自己很爱问这个问题。
　　“小傻瓜。”妈妈爱怜的一刮我的鼻子，“任何事情都要分两方面思考，你应该这样想，若不是她们在背后说，我们也不会离开那里，那样说不定就没有你了呀。”
　　这就是我的妈妈，淳朴善良的女人。
　　虽然父母待我如宝，但是对我为人处世的道理的教育却一点都不遗漏。所以，一直到现在，周围的邻居仍把我作为他们孩子的楷模。只是，任谁也想不到的是这个楷模如今却成了笼中的金丝雀，过着灰暗的日子。
　　6、
　　天气开始变热，花房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顶刺的黄瓜、紫色的茄子都已经成熟，虽然量不是很多，但也足以让我沾沾自喜，所以边哼歌、边洗黄瓜的我压根没有想到转过身后，竟然看到了蒋之远正看着我发呆，
　　我“啊”的尖叫一声，手中的盘子脱手而出，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鲜嫩的黄瓜在地上翻了几个身后，躺在了蒋之远的脚边。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连忙蹲下身，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一地的残骸。
　　“林小姐，我来吧。”闻讯赶来的宋阿姨也蹲下身来。
　　“不……不……还是我来吧。”我几乎语无伦次，甚至不敢抬头，我怕看见蒋之远压迫的眼神。
　　谁知，手还没有碰到第二块碎片，我的衣领便被人抓了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竭力忍住要往下掉眼泪的冲动，向蒋之远解释。
　　我看到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想要发作，却又努力隐忍着什么。
　　然后，他把我一把提到了客厅。
　　“上面的？”他望着我问，那语气没有丝毫感情。
　　我愣在那里，一下子竟然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是不是你自己种的？”
　　我转过头，看见地上的黄瓜，真的有捡来就吃的冲动，那里面都是我的汗水啊。
　　“怎么不说话。”他的好脾气又不见了，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
　　我吓得一缩脖子，然后点头。
　　蒋之远撇了我一眼，只是速度太快，以致我根本没有看清那里面的神情，带一些惊讶、带一些疑惑或许还有其他一些莫名的神情，然后，还没有等到我仔细揣摩，他便转身上楼。
　　我突然有踢他一脚的冲动，我吃自己付出的劳力换来的成果，干嘛看他脸色。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才让我打翻了盘子，我为什么还要跟他道歉。想到这里，我“蹬蹬澄”的往楼上跑，谁知还没有到楼顶，便看见蒋之远手里捏着一根黄瓜下楼，我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他看也不看我一眼，随手把我拨到旁边，顾自向楼下走去。
　　破天荒的，蒋之远竟然留下来吃了晚饭。
　　我不记得前一次共进晚餐是什么时候，几个月前，还是一年前，或许我们从没有共同吃过一顿饭。我至今仍然琢磨不透蒋之远，供我穿，供我吃，供我住，给我大把大把的钞票，似乎只是把我当作他无聊的一个床伴。或许十天，或许半个月，来我的地方。每次见我便如仇人般折腾。然后，洗澡离去。
　　坐在他的对面，我忐忑不安。其实，平时极少吃饭。住在这里，有时候竟然不知道饥饿为何物了，所以，常常让宋阿姨随随便便的糊弄一下。而今天不但有满桌的佳肴，还有旁边那个让我坐立不安的人，让我如梗在刺。
　　他似乎没有察觉我的举箸不动，旁若无人的吃着。不得不承认，他的皮囊极好，从这面望去，刚好看到他刚硬的侧脸以及瘦削的下巴。我还在继续观察，他突然出声：“快吃。”
　　我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扒完了碗里的饭粒，逃也似的离开了餐桌。
　　再出来时，蒋之远已经吃完了饭，正趴在沙发上看我那幅未完的十字绣。那是因为前段时间没有事情可做，于是在网上买了材料，绣郑板桥的“难得糊涂”。
　　“你自己修的？”他的背后似乎长了眼睛。
　　“是的。”
　　他转过头，望了我一眼，然后，突然从沙发上下来，向我走来。
　　我连忙往后退了退。
　　无奈他的步子比我大，动作更快，我还没有退到墙壁边上，他已经抓住了我的手，然后一把把我打横抱起，就向卧室走去。
　　我垂下手，心情突然有说不出的平静，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躲也没有用，不如就满足他，说不定他一高兴也可以早点结束对自己的折磨。
　　说不出今天的蒋之远是怎么了，出乎意料的，他竟然轻轻把我放到床上，然后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我别过头，刚好看见他笔挺的西裤，果真是有钱人，一眼望去便知是上等的面料做成的，只是还未等我继续猜想，便觉得眼前一黑，他整个人便俯了上来。我赶紧闭上眼，心里只盼着他快点结束。
　　他要么是明白我的心思，要么是打算像猫玩老鼠似的玩我，动作缓慢的解开我的衣服，嘴唇轻轻的在我身上吮吸，我拼命的控制自己，但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所到之处，都是战栗，然后竟然慢慢放松了警惕，只是刚刚等身体放松下来，他突然用力一顶，然后进入了我的身体。我还来不及惊叫，他的嘴就准确无误的吻住了我。我睁大眼睛惊恐的望着他，他从来没有碰过我的嘴唇，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然后，他极慢极慢的从我的身体抽离，我正准备长吁一口气时，他又用力一顶，而且似乎比上一次来的更加猛烈。我“呜呜”的摇着自己的脑袋，只是他丝毫没有放松的念头，依然发狠的做着。
　　7、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反正醒来时蒋之远已不在身边，伸出手，摸摸旁边的位置分明是冷的，看样子走了很久。于是闭上眼睛继续睡。
　　这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全身却依然酸痛难忍，我微微叹息了一声，下床，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心痒难止，终于决定出去走走。
　　离上一次出来时，差不多已是一个多月了，我想，若不是因为碰到成淳，或许还会溜出来几趟，希望这次不会这么凑巧。
　　仍然是在闹市区行走，唯有在拥挤的人流中，我才能暂时忘却自己的痛苦。但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人不是很多，我缓慢的走着。或许是因为长久不出来运动的原因，所以走不了多长时间就觉得气喘吁吁，所以唯有放慢步子。
　　前面是红灯，我停了步子，一边等待红灯变成绿灯，一边转头四顾，然后，我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那个男子。有突然的刹那，以为自己看走了眼，他是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然而定睛细看，发现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内心深处似乎被狠狠剜了一下，曾经的疼痛重新向全身袭来。这几年来，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然而，当他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还是难以抑制的泪流满面。我赶紧转身就走，就在几分钟前，我还觉得自己四肢无力，而这会儿，我却健步如飞，似乎后面有什么猛兽正在追赶着我，而事实上刚才的那个人比猛兽更让我感到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下，刚好看见路边有家咖啡馆，于是走了进去。
　　我想这时的自己一定很滑稽可笑，因为迎宾看见我都是难掩的惊讶，不过，顾不上了，此时的我只想找一个地方然后好好的浸在回忆里，品尝一下过往的甜蜜。
　　我是绝对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李峰的，听说他早已回了家乡。而事实上，我确实没有见到过他，在此之前。想到他，我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在我的回忆里，唯有他是甜蜜的。然而在下一秒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我只是偶然出来一次，就能看到他，那么，蒋之远呢？他必定知道李峰在这里出现了。想到他曾经受过的苦难，想到他有可能收到的苦难，我的全身不由颤抖。这个傻瓜，为什么又出现了；这个傻瓜，难道受的教训还不够多么？
　　“哈哈，小幽，你终于又出现了。”正当我沉浸在往事中时，突然被人大笑着打断思路，睁眼一看，不由苦笑。
　　“成淳，是你，真的好巧。”我强颜作笑。
　　“不，不巧。”成淳收敛了一脸笑容，认真的说：“只从打不通你的手机之后，我基本上天天都来这里。”
　　我一下子愣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个女人，说你没有良心，真的一点也不假。”成淳在我对面坐下来，“我打了你无数次电话，也照你曾经的描述，找过了所以你有可能居住的地方，但最后依然没有结果。所以，我只好来这里，我天天给他们看你的照片。”
　　“等等，你的手上怎么会有我的照片？”我困惑不已。
　　“笨啊，你忘了我是什么出身？”
　　哦，是的，成淳曾是美院的高材生，画一张我的肖像画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为什么给他们看我们的照片？”
　　“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喝的咖啡。”成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环顾四周，果然很熟悉，怪不得我刚刚进来时迎宾一脸惊讶。
　　“万一我不来呢？”我问她，今天真的只是巧合，若不是为了躲避李峰，我是绝不会进来的，更巧得是来的是上次相聚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成淳喃喃的说，“这个城市是如此之大，我像发了疯似的找你，竟然会找不到你。”
　　“成淳，对不起。”我低下头。
　　“傻瓜，你失踪肯定有你的理由，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的。”我抬起头，她的眼光中溢满温暖，让人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
　　“我只是希望下次你再失踪时，能给我个理由，顺便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再出现。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好吗？”
　　我用力的点头，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面对如此真诚的朋友，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内心深处我是深深的矛盾。要知道蒋之远的魔爪无处不在，对于我和成淳之间的交往，他其实已经发出警告，如果我再一意孤行，会不会反而害了成淳？
　　8、
　　还是没有办法拒绝成淳的一番好意，在星巴克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其实我的心根本不在这里，那个十字路口的男人勾起了我深深的回忆，只是不忍心让这个关心着我的朋友伤心，我硬是和她把杯言欢。
　　感谢成淳的善解人意，没有问我为什么消失，没有问我为什么换号码，甚至没有问我新的联系方法。只是每每抬起头，看到她清澈的双眼望着我，我便心如刀绞。
　　临别时，她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望着她，心乱如麻。
　　“小幽，要快乐。”她终于说。
　　我含泪点头，我知道这话里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想我了，就来这里。我现在和他们很熟了，只要你一出现他们就会告诉我。”
　　我点头，努力向她展开一个微笑，“我也会打电话的。”
　　“别哭了，难看死了。”
　　终于还是分别了，临别时，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俯在我耳边轻声说：“小幽，你的脸上写满忧愁，我感到自己真没有用，不能去掉这些忧愁。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生活得怎么样，可是，你不说，我也不问，我不想你为难。我会想你，我会在这里等你。”
　　“成淳，我……”那些号码就在嘴边，可是怎么也蹦不出来。
　　“别说了。”成淳摇摇头，“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简单，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所以发疯似的找你，只是怕你会失踪。现在我知道了，你依然和我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所以，我不问你的难言之隐。只是请你记住无论快乐哀伤都有我这样一个朋友和你分享。”
　　我别过头，极力望着别远处，只是颤抖的双肩完全出卖了我的内心。
　　“成淳，对不起。”我哽咽。
　　“傻瓜，这里人来人往的，别这样。”
　　我抬起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生生逼进了眼中的泪水。然后转过头，面对着成淳。“谢谢你。再见。”
　　“好，不是再次不见，而是再次相见。”
　　我点头，转身向前走去。这一天给我的冲击实在太大，先是见到许久未见的初恋，尽管他并没有看见我。然后是成淳，这个女孩总有让我感动的地方，今天，她的言行举止让我想落泪，然而我总怀疑她或许知道了些什么，否则依照她的性格，今天怎会轻易放我走？
　　回到家，宋阿姨早已准备好晚餐，不知怎得，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我却没有一点食欲，摇摇头，往楼上走去，那是我心烦时最爱呆的地方。
　　“又不吃？”宋阿姨在背后追问。
　　我转过身，对她歉意的一笑。
　　“林小姐，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听宋姨的话，下来吃点。”
　　我依然摇摇头，向上面走去。
　　月凉如水，我静静的坐在花房前，仰望着遥远的明月。这样的夜晚总让我忆起过去的时光。
　　我和李峰是高中的同学。高一的第一学期我们并没有多少交集，在班级里他属于沉默寡言的人，因为个子比较高，永远安安静静的坐在后面，甚至不怎么举手发言。
　　我注意到他是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期末各科他突然跃居班级第一，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因为基本上平时的考试中第一的宝座是我和另一个女生王美轮流做的。在期末的总结会上，我第一次注意到他。
　　他的皮肤比较白，当老师要让他上台介绍经验时，我甚至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还是其他原因，他站在上面，一直不吭声。我低下头，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上的钢笔。平时，我最不欣赏这种男孩，忸忸怩怩的，没有一点男孩子的大气。
　　第二次注意到他，是因为第二学期开学回家时，竟然发现我们两个人是同路的，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是故意的，他走这条路，需要多花费一半的时间。
　　那天，我看见他远远的跟在我后面，故意加快了脚步，然后躲在一个转弯的地方。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有这么一手，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你怎么像个娘们？”这是我的第一句。
　　他明显一愣，根本没有想到我会说这句话，然后，竟然羞涩一笑。
　　我翻了翻眼睛，也不理他，顾自往前面走。
　　其实路并不是很远，所以我不愿意坐车，但那天我硬是磨磨蹭蹭的走了三十分钟，他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我的身边。看着我进家门才离去。
　　这是平生第一次受到除父亲以外的男性的关心，看着他离去几乎跳跃的身影，竟然觉得有点窝心。
　　从那以后，每个星期他都会跟在我的后面，我们渐渐有了交流，突然发现，他这个人相当有内涵。比如，那些唐诗宋词他总是信手拈来。那个时候，我迷上了李清照，痴了一般的背她的词，然而，往往等我卡住的时候，他就会笑眯眯的接上一句。我让他应景说诗，他略一思索，便滔滔不绝。因为是班干部，时不时会受一些气，于是，向他倾诉，他总是侧着头，任我发泄，然后告诉我下次碰到类似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我突然之间有如获至宝的感觉。
　　偶然，也有四人行的时候，他在班级中有一个铁哥们，叫马亮，是他的同桌。两人的身高差不多，甚至连脾气都相当接近。他叫上马亮的时候，我就叫上王美。四个人边走边聊，说一些班级中的八卦，还有某某老师要结婚了，某某老师和谁谈恋爱了，以及发泄一些自以为是的谬论。
　　我们回家要进过一大片油菜地，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黄灿灿的油菜花开的耀眼。我突然说：“你们说如果我躲在这里面，会不会被你们发现？”
　　听到这话，李峰突然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盯着我。
　　“怎么了？”我纳闷的问。
　　他笑着转过头，不说话。
　　“得了吧，这个念头可不能有，你往里面一蹲，得让农民伯伯掉多少眼泪你可知道？”马亮瞅着我说。
　　“就是。”王美对我斜了斜眼睛，“就你最爱闹腾。”
　　我“呵呵”一笑，出神的盯着那块地，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真香，让人迷醉。
　　9、
　　虽然只是高一，但学校同样抓得比较紧，实行大小礼拜。小礼拜只休息一天，不允许回家。大礼拜休息一天半，星期六上午上完两节课回家，星期天傍晚到校并上晚自修。
　　我和李峰在教室里基本上仍不交流，但是我们一同回家。星期天傍晚他也会在离我家比较远的地方等我。
　　我曾经抗议过，但是他笑笑，下次依然会在老地方等我，看我过来了，然后迎上前来，接过我肩上的包。碰到这样固执的人，我也无可奈何，只得以要锻炼自己为由，死活不让老爸送。
　　父母亲不明就里，还只夸我懂事了，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羞愧。
　　那天傍晚，他依然在老地方等我，阳光很好，照得他的脸红红的，我不知道他已经等了多久。经过那片油菜花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问：“你真的想进去？”夕阳的余晖斜斜的照在他的脸上，那熠熠生辉的眼睛，含笑上翘的嘴角，突然显得遥远而不真切，我竟然有一刹那的晃神。
　　“我陪你进去，不过现在不好，里面太热了，晚上可好？”他征询我的意见。
　　“那怎么出校门？”
　　“和走读生一起出来。”他胸有成竹。
　　“可是出来了就进不去了呀。”我不无担忧，想来那个时候真是懵懂无知，不是先考虑出来的危险，而是惦记着怎样回去。
　　“你放心，我肯定可以让你进去。我们家小幽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怎么不能够帮她达到呢？”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如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似乎我的要求与他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我的脸“唰”的红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露骨的话，然而心底却突然柔软，有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在内心深处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晚自修结束，我们真的混在走读生中间出了校门。走出校门的刹那，我突然低下了头，第一次如此大胆，或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我。我能感觉到李峰就在我的身边。
　　油菜地离学校并不远，但是因为这条路比较狭窄，所以晚上根本没有学生会选择走。果然，一拐弯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其实我一直是一个胆小的人，然而奇怪的是那晚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夜色不是很好，大概是月初，弯弯的月亮悬在半空，时不时的被乌云阻挡。除了偶然有几下蛙声，四周一片寂静。
　　“你紧张？”李峰悄声的问我。
　　我擦了擦汗津津的手，点点头。
　　他笑了笑，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因为我清晰的看到了他洁白的牙齿。
　　他悄悄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手指，我手足无措，只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然后他的手慢慢爬了过来，和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我感觉自己停住了思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眼睛清清亮亮的望着我，然后，他举起另一只手，把我拉到他的身边。
　　“做什么？”我傻傻的问。
　　他又笑了，然后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脸。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有些紧张，有些羞涩，甚至有些期待。
　　“不要这样望着我。”他轻轻叹息了一声，盖住了我的眼睛，然后，我的嘴唇上覆上了两片柔软，带着些清凉与芳香。我有些慌乱，本能的把头一偏，然而，他的嘴唇又生涩的贴了上来，我终于闭上了眼睛。
　　我们已经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彼此沉浸在初吻的美好中不能自拔。风吹过耳畔，掠过鼻尖，送来沁人心脾的幽香，让我们深深沉醉。
　　等记起回去时，夜已经深了，恐慌代替了甜蜜。看得出，李峰和我一样紧张，只是他比我镇定，连连安慰我。
　　有一刹那，我的心中掠过各种念头，我一直是老师和同学中的优秀学生，也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如若他们知道，特别是被父母亲知道他们该如何的伤心。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望着他，“还是赶紧回去吧。”
　　李峰带着我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堵矮墙处站住，我望了望里面，似乎无比熟悉。
　　“前面是器材室。”李峰在我耳边轻声说。
　　哦，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熟悉。
　　于是，顺利的翻墙进了学校，只是四周寂静的可怕，我也不敢发出声音，只盼着快点到寝室。
　　幸亏学校在这方面的管理比较宽松，虽然安排了值周教师巡夜，但是，宿舍楼并没有人管。
　　当然，后来学校还是知道了我和李峰深夜回寝室的事情，但是因为没有人证明我们两人是同时进学校的，再说，这件事情对我们的学习也没有丝毫影响，所以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了。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做类似的事情了，直到高中毕业。
　　10、
　　如果这一段恋情就一直这样发展下去，该是如何的幸福美满。
　　到高二的后半学期，父母亲已经知道了李峰这个人，而且也见过他几面。父亲虽然没有对我说什么，但是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赞赏，这其实就是默许了我和李峰交往的事实。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虽然我们早恋了，但是在学习上我们互相追赶，平时的考试基本在前五名，所以，他们对我们放心的很。
　　然后，李峰开始在我家出入，到高三的后半学期，每次放学回家，李峰都是在我家吃的中饭，而且父母亲对他远比对我要亲热的多。
　　“这不公平。”我提出抗议，“我才是你们的亲闺女。”
　　母亲微微一笑，不出话。
　　父亲继续用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肉放到李峰的碗里，然后对我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你好，知不知道？”
　　“为什么啊？”我深感纳闷。
　　“因为现在我们对李峰好了，以后你跟着他就不会吃苦了。笨。”父亲说完，斜了我一眼。
　　“爸爸，谁说我以后要跟着他了。”我撒娇。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的女儿害羞了，我们就不说了。”父亲说完哈哈大笑。
　　我红着脸低下头，却能够感到李峰那两道热切的眼光。
　　所以我们填志愿时，选择了同一个城市，只是因为各人的兴趣爱好不同，报了两所不同的学校。
　　当然，也考虑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没有被录取怎么办？
　　李峰说：“你放心，如果真这样了，我重读一年，一定要考到你所在的城市。”
　　我摇摇头，“不在同一个地方也没有关系啊，双休、节假都可以见面的。”
　　“你不懂的。”李峰握着我的手说：“我已经习惯了天天见到你，我不能想象，如果哪一天不能见到你，我还能做什么事情？”
　　我笑了，这是世界上最令人感动的话语。
　　“不过，你放心，基本上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如果连你我都不能录取，那还了得。”李峰笑着说。
　　我点点头，这倒也是事实。
　　果然，我们几乎是同一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报到的那一天，双方的父母把我们送到学校，安置好一切，又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吃了一餐饭。大人们还互相开玩笑，反正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干脆结婚算了，以后如果方便不如在这里安家落户。
　　李峰在桌下轻轻握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我才不愿意呢。你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难道舍得我在外面吃苦吗？我以后还是要回自己的家乡，陪着你们。”我轻轻的妈妈说。
　　“悠悠，只要你开心，无论你在哪里爸爸妈妈都放心。”
　　“妈妈，万一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你们也放心吗？”毕竟父母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说这话时，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会一语成櫼。
　　“悠悠。”妈妈轻轻拢了拢我耳边的头发，“孩子大了，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做父母的怎么能加以束缚呢。就如鸟儿翅膀硬了，总要远飞的。如果哪一天，你累了，那就再回来，家里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我无语凝噎，想到从此以后，就要在这异乡求学，想到从此以后，父母就要孤零零的守候，不觉心酸。
　　李峰紧紧握着我的手，是安慰，更是承诺。
　　幸亏李峰的学校离我们的学校并不是很远，这一点还让我聊以自慰。事实上，在后来的生活中，李峰几乎包揽了我的一切事务。同寝室的人说我“大学四年，只管吃喝拉撒”，我说她们是眼红得妒忌。
　　回忆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原来我又在外面坐了一宿，此时，才感到身上阵阵寒意袭来。我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早已发麻的双脚，艰难的朝楼下走去。
　　其实这已不是第一次坐到天明，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后果是如此严重，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会这样。
　　那天躺下后，我便开始发高烧，然后不停的说胡话。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宋阿姨告诉我的。她说当时吓得不得了，最后只好打电话找了李叔。李叔很快赶了过来，把我送进了医院。
　　我醒来时，正是中午时分，窗外是火辣辣的阳光，我眯着眼看了一会，终于看清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几乎是条件反射，我一下坐了起来，然后手背上一阵剧痛，我不由轻轻叫了一声，下一秒便知自己闯了大祸。原来手背上正在输液，我用力坐起时，带出了针头，血一下涌了出来。
　　我顾不得处理，只是紧张的看着蒋之远。果然，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用聚满寒意的眼光冷冷的扫了我一眼，便大踏步的朝门外走去。
　　“对不起”三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便被吞没在喉咙口，只来得及看见他僵硬的背脊消失在病房门口。不久，病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乎同时，一个护士出现在门口，在她身后，跟着刚刚出去的蒋之远。
　　护士的动作非常快，不一会儿，便处理好了伤口，为我重新输液，然后轻轻掩门消失了。
　　我看着蒋之远，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那眼光让我发毛，我连气都不敢喘。
　　终于，他开口了，那语气足以结成冰，让我顿生寒意，“别做自以为是的傻事，你还不配。”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留下欲哭无泪的我。
　　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刚被他强制留在他身边时，由于不堪受辱，所以想轻生，当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你连一棵杂草都不如。杂草还有立足之地，而你，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如果你不想让别人为你陪葬，那么，你就苟且残延的活着。”那些话字字句句刺我心，如今想来，还让我不寒而栗。
　　11
　　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见蒋之远露过面，这倒让我隐隐的开心。心情本已抑郁，我不想再看他的扑克脸。李叔倒是天天来，每次都低声问我可有什么需要。宋阿姨也整天陪在身边，虽然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着。每次转过头，看见这两个人，心里稍稍有点慰籍。
　　病房的条件也不错，舒适得如同家中的房间。
　　然而，我还是坚持要出院了。那整个空间漂着的都是消毒水味，永远不让人消停的嘈杂，以及时不时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几欲让我崩溃。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比较严重，反正向李叔要求了好几次，他都只是向我陪着笑脸不说话。
　　“李叔。”我撒娇，也唯有在他们面前我才是林小幽，有血有肉的林小幽，有声有色的林小幽。
　　“要不我再去问问。”李叔站起身。
　　“问什么？”门被无声的推开，蒋之远一身黑色出现在门口。
　　我楞住了，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就这样继续僵着。
　　他步步紧逼，语气却平静的很，“问什么？”似是在问李叔，眼睛却紧盯着我。
　　“我……”看着他脸上紧绷的肌肉，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好，李叔，你今天倒是好样的。”他终于转过身。
　　我终于知道了，他今天心情很不好。他从没有用这种口气跟李叔说过话，在李叔面前他虽不是恭恭敬敬，但向来有商有量的，完全把他当长辈看。而今天这句话明显有无数的责怨。
　　“你倒跟我说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脸色一沉。
　　一听这话，李叔先是一愣，然后竟然大惊失色，继而，转身飞也似的向外跑去。我认识李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一直是从容的，从没有看见过他如此慌张。
　　再转头看蒋之远，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大踏步的也往外走去。
　　我望望宋阿姨，虽觉得莫名其妙，却也只有摇头苦笑。宋阿姨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不由对她感激的一笑。其实她很少说话，但是似乎明了所有的事情，总是不动声色的对我说：“小姐，对自己好才是真正的好。”或者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了，别人就更不会对你好了。”
　　此刻，她的眼睛又温柔的注视着我，问：“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去买。”
　　我微微摇头，“什么也不想吃。”
　　她站起来，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做主了，你睡一会儿，等你醒来，阿姨已经为你准备好吃的了。”
　　我依言躺下，轻轻的合眼，唯有这样，才能让她放心的离去。
　　她默默的站了一会，然后，轻手轻脚的带上门。
　　我心头一热，眼角不由湿润了，看惯了蒋之远的冷漠无情，宋阿姨的关心让我流泪。如果不是她和李叔在这段时间对我的陪伴，我估计自己还没有出院，就直接可以送精神病医院了。
　　宋阿姨还每天变着花样为我熬粥，而且她非常细心，有时明明吃到皮蛋，或者莲藕，或者山药的味道，但是却没有在粥里看见这些东西，我总说，“您好神奇哦，能让白粥变出这些味道。”
　　她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我知道她肯定是化了很多心思在上面，只是，她不愿表达罢了。
　　只是再美味的粥也总有吃厌的时候，更何况我本就不喜欢这种食物。
　　小时候，因为外公外婆在农村，所以总有一段时间在那里度过。只是外婆家的条件不是很好，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甚至没有时间烧饭，所以想出了各种少化时间又能做好事情的方法。譬如烧粥。
　　与其说这粥是烧出来的，不如说是焖出来的。
　　碰到第二天早上要吃粥的那几天，外婆总会在前一天的晚饭时就做好准备。把米放进一个坛里，然后加上水，盖上盖子，埋到烧柴火时燃烧物掉下来的地方，在坛子的旁边放一些小颗粒的柴火。然后开始烧晚饭，烧晚饭的柴火每次没有燃尽，就被外婆拨拉到了坛子旁的柴火上，然后什么都不用管，只等着第二天喝粥就行了。
　　而且外婆也经常在里面放各种食材，如红豆、豇豆、南瓜、番薯等等，凡是地里有的，她都会拿来放进去试试。我初始总是感到好奇，搞不懂一夜之间米竟然变成了粥，更何况这样焖出来的粥香气四溢。只是最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厌的，或许就是从那时起自己就开始讨厌它了吧。以致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愿意在去外婆家。
　　后来随着年岁渐渐增加，对粥的厌恶慢慢的减少了。只是因着这次生病，重新又过上了每天喝粥的日子，隐藏在身体深处对粥的厌恶重新又被唤醒了、
　　所以，我只要一看见只有一只保温杯，便大叫：“宋阿姨，您行行好，让我吃点饭吧。”
　　宋阿姨假装变脸，“不行。”然后又说：“别耍小孩脾气了，你的身体现在只能吃粥了。”
　　这句话一说，我便乖乖的接过保温杯，低头吃粥，分明是热气模糊了我的镜片，我却尝到了从脸颊流下的液体中的咸味。
　　12、
　　本以为出院之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哪知几天后，李叔突然兴冲冲的走了进来，“林小姐，收拾东西吧。”
　　这是他被蒋之远叫走后，第一次出现在病房。我竭力在他脸上搜索，想在他脸上找寻出那天的痕迹，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丝毫看不出那天到底是什么事情使他如此惊慌失措。
　　“怎么，还不想走？”见我没有反应，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是真的，医生已经批准你可以出院了。”
　　“当然想啊。”我赶紧说，“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不过，医生说。”李叔小心的斟酌字句，“医生说，以后每隔星期都必须来医院一次。”
　　我明显一愣，那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这么多天来，我的病依旧没有治愈。
　　“为什么？”
　　李叔为难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稍稍迟疑了一下。
　　“李叔……”他的神情使我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其实没有什么，医生说你的胃病比较麻烦，所以需要每个星期来医院配中药而已。”李叔看我如此紧张，连忙安慰我。
　　“真的？”我有点怀疑，我知道看好胃病是需要长期坚持的，但是李叔刚才的表情却似另有隐情。
　　“当然不会骗你。刚才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会多想。”
　　我没有再追问，他如果不想说，那是绝对问不出来了的，那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每天的换洗衣服宋阿姨都带回家了。也没有惹人显眼的水果或者鲜花，在这个城市成淳是唯一牵挂我的人，然而，我没有和她联系，她根本不会知道我住院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人会来看我，这也好，省却了搬东西的麻烦。尽管这样，等办理好所有的手续后，还是已经到了中午。
　　走出医院大门，我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哦，天空是蓝的，草儿是绿的，花儿是艳的，连呼吸都是甜的。
　　李叔走在前面，带着我们径直向一辆黑色汽车走去。
　　车窗被缓缓的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突然记起原来是蒋之远的司机，有好几次站在窗户前就看到过他来接蒋之远，然后优雅的为他开车门，再关上，汽车发动，几乎是一气呵成的事情。也在楼下碰到过几次，只所以影响深刻，是因为他几乎有和蒋之远一样的眼晴，深不见底。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我还能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一眼看去，就是一辆好车，走进一看，果然，奔驰的车标站在车头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据说蒋之远有好几辆车子。因为他的前妻酷爱越野车，所以光越野车就有2辆，只是从她出事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他开着越野车招摇过市。
　　李叔熟捻的和他打招呼，“小林，等久了吧？”
　　我不由牵了牵嘴角，原来自己和他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只是待坐下后看到反光镜中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眼睛，连忙低下头，心里却对他不断问候，果然有和蒋之远一样的臭脾气。
　　“没有，也只是刚到。”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车玻璃，我淡淡的瞥了一眼，把头转到了窗外。
　　不知是车好，还是车技好，坐在里面非常平稳，我估计如果手上有满满一杯水的话，恐怕也不会溅出点滴。
　　车子转眼就到楼下，自始自终，那个小林没有转头看我一眼，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只是在我下车的时候，他快速的扫了我一眼，那个瞬间，我捕捉到了他眼中深深的恨意，我猛地一个冷颤，脑中闪过千种念头，却还是找不到答案。算了算了，我甩头，何必为这些不相干的人伤害我的脑细胞呢。
　　虽然心里知道这个所住的地方最后一定不会属于我，但是迈进这个熟悉的地方，一股亲切感还是迎面扑来。已经慢慢转入秋天，通往小区的那条大路两旁已经有零星的树叶，在斑驳的树影下自由的飞舞。天气还是很热，偶然从树叶缝里射进的几缕阳光，明晃晃的刺眼。
　　我几乎有些贪婪的看着这一切。虽然走这条路的机会屈指可数，但是我却无数次的站在阳台上俯瞰过这个地方。那时候就经常想，有钱可真好，据说这小区的年头也不是很多，但是里面大多的绿色植物并不是几年能够长成的，比如这路两旁几乎参天的樟树，比如那边的桂花树，还有小区门口两棵樱花树。我也不知是托谁的福，能有幸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虽然尚不知这一段时间是指几个月还是几年。
　　宋阿姨早已站在门口，她是知道我今早出院后就回家了，说是准备几样我喜欢的小菜。此刻，她一听到电梯“咚”的一声，便迎了上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也浅浅一笑，她接过我手中的包并扶住了我。
　　“没有关系，我自己能走。”我想挣脱。
　　“没事，菜都快凉了。李叔你也来吧。”她转头对李叔说。
　　李叔摇摇头，“小林还在下面等我，我就不留下来了，小姐，记得以后每星期二去医院复诊，一般早上我会过来。”
　　我一边点头，一边狐疑：还在下面？那为什么不把车子开到楼下？还有他那毒死人的眼光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容不得我多想，思绪就被拉了回来，因为李叔正和我说再见，并嘱咐我一些注意事项。
　　我点点头，又挥挥手，其实在医院已经听医生说了不止一遍，但此时听他用如此严肃的口气跟我说话，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感动。
　　13、
　　我又开始了和中药打交道的日子。
　　记忆中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每天都要吃那些苦不堪言的中药。
　　那是初中的时候，因为骑自行车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同学，自己却不小心掉到了河里。初始，并没有特别不适，只是觉得手臂无力，等过了夜，才发现肘关节处肿得吓人，手也疼痛难忍。父母着了急，四处找车，去邻市那个着名的伤科医院。
　　拍了照，才知道是骨折了，记得当时那个医生皱着眉头埋怨父母，再不送来，骨头要按骨折后的样子重新吻合了，到时就要吃大苦头了。父亲低着头，看着我的手臂，眼中满是痛惜，母亲则在旁边不断垂泪。那是记忆中母亲唯一为我流泪的一次。
　　后来长长的两个月我成了那家医院的常客，每个星期都要前去，让医生换药，拉拉手臂，再配些中药辅以治疗，虽然那些中药难以下咽，但是因为爱美所使，我还是乖乖的每天一滴不漏的喝完了，因为那个医生说，如果恢复不好，这只手和另一只手的形状就不一样了，至于怎么样的不一样，他没有说，我也不敢想，谁能忍受伸出来的两只手不一样形状的现实呢。如果早知道今天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宁愿希望当初那个医生的话变成事实，说不定那样的话，蒋之远也不会把我“软禁”起来了。
　　时光似乎又倒回了，不同的是我的身边没有父母亲的陪同，而是李叔。他每个星期二的早上会雷打不同的出现在我的眼前，然后带我到楼下。
　　车子有时会在楼下，有时则在小区门口。很少碰到小林，但那些陌生的司机却几乎和小林同一个模子，板着脸，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年龄也都差不多，真不知道蒋之远是从哪里找来的。车子也时常在换，有时是奔驰，有时是宝马，有时是凌志，有一次竟然是奔腾。看着那个像“1”一样的标志，我突然想笑，这是什么，显摆？他是不是找错对象了。转念一想，或许单单只是有钱罢了，否则依我的现状，他根本不需要显摆，我只是他脚下的一颗蚂蚁，至于为什么不把我踩死，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医生倒是没有换，每次都是同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我猜不出他的年龄，60岁、70岁或者更老，在这方面我简直就如一个弱智，但我实在怀疑他的实力，因为他似乎走路
　　都不稳，而且都没有什么病人，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每次看病的步骤又都相同：把手伸出来，搁在上面；把舌头伸出来。然后开始问胃口怎么样，睡眠怎么样等等，那些问题千篇一律，却又包罗万象，甚至包括例假什么时候来。我第一次听他这么问的时候，一下囧在那里，直至听到身后尴尬的咳嗽声已经快速离开的脚步声才突然醒悟过来。
　　也就是从那次开始，李叔再也没有在我被医生把脉时进来过，这也让我些许安心，否则总有隐私被认识的人所偷窥的味道。
　　今天李叔来得似乎比往常要稍早一些，我刚准备好，便听到了独特的敲门声。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了，只是胃口似乎依然没有好转。其实内心深处隐隐知道这病根还在心中，每日怏怏的呆在这个被水泥钢筋结构包围起来的房子里，转眼触目都是冷冷的墙壁，心情是说不出的压抑。
　　当然白天宋阿姨也在的，只是她忙着买菜、忙着煎药、忙着搞卫生，根本没有讲话的时间，即使想和她讲上几句，她也顾及着身份不愿多说。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我在心中苦笑，身份，呵呵，我的身份又是什么？
　　所以每天的饭对我来说已经是无所谓的事情，我做得最多的是坐在饭桌前发呆，或者是举箸不动，然后在宋阿姨的殷殷注视下浅尝每道她精心制作的小菜，再一边内疚一边起身。其实自己是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怕他会暴怒，可是没有办法，看着那些饭菜就是提不起食欲。
　　花房里的菊花开得正艳，于是每天傻傻的坐在旁边，想着时间过得真快，想着蒋之远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来了，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当然很多时候那个名字也会突然跳出，然而不敢想，我怕如果自己想了，从此自己的心就会万劫不复，因为那些回忆实在过于甜蜜。于是更加痛苦，明明闭上眼就是幸福，却竭力挣扎。
　　所以，李叔一看见我就说：“怎么不见你长肉？”
　　我笑笑，只是背起包，跟在他身后。
　　还不是上班的高峰，所以汽车的速度比较快，窗外景物如飞。迎面而来的微风轻轻吹拂着耳边的头发，我眯着眼看那些紧闭的卷闸门，想象着开门后的热闹情景，想象着若不是命运突然转折，说不定我也会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拥有自己的店面。
　　记得有一段时间我迷上了咖啡，那时就经常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开一家咖啡馆，最好还有两进，里面一进是阅览室，让墨香和咖啡的香气四处飘逸。李峰每次听我描述完毕，总会爱怜的摸摸我的头发说：“我们家小幽这个要求一定要帮她完成。”
　　他总叫我“我们家小幽”，每次都让我心底一软，所以到蒋宅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他就在我的耳边，幽幽的叫“小幽”，于是很多个午夜的都会在心痛中醒来。
　　到医院还比较早，正是病人忙着排队挂号。突然记起似乎我看病从来没有挂号，每次都是直接进去的。
　　人照例很多，远远听到那边传来吵闹声，我皱了皱眉头，每次都有这样的事情，人啊，为什么都有这么大的火气？于是转头继续往里面走，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哀求声：“我们来一趟不容易，请你让俞医生抽空给我们看看吧。”
　　我脚步一顿，好耳熟，似乎那个我猜不出年龄的医生也姓俞，不会这么巧吧，再说那个俞医生这么有名？能让人慕名而来。于是继续迈步往前走。
　　“我听说俞医生星期二是在的，只是被一个人包下来了而已。”这下我止住了脚步，隐隐觉得此俞医生就是彼俞医生。
　　14、
　　我止住了脚步，隐隐觉得此俞医生就是彼俞医生。于是转过头，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对着窗口里的人苦苦哀求。后面是不断指责的人。有让她快点让开的，有骂医院只知道钱的，自然也有人为女人抱不平。
　　我心里一梗，不知怎么的竟然一下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李叔，她们说的是不是给我看病的俞医生？”我转头问李叔。
　　李叔点点头，又拉了我一把，“走吧，俞医生已经等着了。”
　　“能不能给她看看？”我指了指那个趴在挂号窗口的女人，此刻她正转过头，眼睛落在窗边，那眼光中竟有些许的绝望，我这才注意到原来窗边还坐着一个男人，看样子是她的丈夫。
　　“林小姐。”李叔为难的搓了搓手。
　　“李叔，反正你不说他也不会知道的，你就同意吧？”
　　李叔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跟先生说一下。”
　　“万一他不同意呢？”说实话，我想他一定不会同意，这么冷酷无情的人怎么会有心做这种事呢？“不要打了，可不可以？”
　　李叔轻轻摇头，拿出手机走到无人的地方。
　　接到李叔打来的电话时，蒋之远刚好前去公司，听李叔描述完整件事情，他明显愕然了一下，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的身体已经这样了，还有心情去管其他的事情。不知怎的，他的脑中突然跳出那天他在花房看见她的情形。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白皙的脚尖上沾着些许泥土，因为怕他生气，所以脚趾拼命往里勾，明知道无处躲藏，却还是徒劳的挣扎。
　　“先生，要不同意了吧？看他们也怪可怜的。”李叔在那端轻轻拉回他的思绪。
　　“好。”他也竟然同意了，然后作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反常的决定。
　　“小林，去医院。”
　　此时的我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李叔，他一直压低着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又看看那个伤心的女人，此刻她已从窗口退回到了男人身边，正掩面而泣，男人看上去也很痛苦，却伸出青筋突出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喃喃的说着。我看看李叔，那边依然没有动静，不知突然哪里来的勇气，径直向她走去。
　　“大妈，你们要找俞医生看病？”
　　两人抬起头，又不约而同的点头。
　　“那你们跟我走吧。”
　　“真的？”女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地笑容。几乎不易察觉的，她的衣领被男人悄悄扯动了一下。
　　女人看看我，又看看她的男人，笑容渐渐淡去，迟疑的说：“那算了吧，我们还是下次再来。”说完，拉起男人向外走去。
　　我的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原来做一件好事也这么难。
　　正在这时，李叔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大姐，是真的。”
　　我闻言，惊喜地望着李叔，他正冲我得意的笑，于是连忙向前几步，“大妈，真的，他同意了，他同意了，你跟我去就可以了。”
　　女人转过身，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悄悄地跟男人说：“他爸，要不我们去瞧瞧？”
　　“别，你没有听说吗，城市里的什么托很多的。”
　　“可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过几天再说吧。”
　　我不忍他的病被耽误，只好说：“那你们跟我们走，看我是不是把你们往医院外面带？看我要带你们去看是不是俞医生？”其实我也说不出怎么会这么热心，或许因为看上去他们和父母同龄吧。
　　“但我们不认识俞医生，你随便给我们指一个我们怎么会知道？”男人的声音里充满疑惑。
　　我无语，只好求助的望着李叔。
　　“怎么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空，也干起医托的活了？”突然有冷冷的声音插进来，我头皮一阵发紧，抬起头，果然看见蒋之远正站在对面面无表情的望着我，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谁也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长时间。
　　“老婆子，你听果然是托，这下被抓住了。”
　　女人看着我，眼中满是惋惜，“哎，真可惜，年纪轻轻就做这种事情，看她长得还是蛮斯文的，戴着眼镜，怎么做这种傻事。”
　　我站在那里，哭笑不得，却无力反驳，只好狠狠瞪了蒋之远一眼，等做完这个动作却又后悔了。
　　果然，他立刻眯起了双眼，紧紧盯着我。我赶紧转过头，自动屏蔽掉他吓死人的眼光，想来这是做的最大胆的一次了，若不是周围有这么多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捋老虎尾巴的事情。
　　“先生，你怎么来了？”李叔一看情形不对，连忙上来打圆场。
　　某人“哼”的一声，然后说：“刚刚经过，来看看俞医生。”
　　女人的耳朵非常尖，一听到“俞医生”三个字立刻转了过来，冲到蒋之远几乎语无伦次的说：“先生，你认识俞医生吗？太好了，太好了。”
　　蒋之远横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意思是不是怪我多管闲事，我就知道像他这样有钱的冷血人怎么会管这档事，只是刚才李叔不是说他已经同意了吗？
　　只见他朝李叔扬了扬下巴，然后李叔就走到女人身边，“大妈，我带你们去。”我呆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同意了？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还不快跟上。”蒋之远几乎对我呵斥，我不语，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他对我的这种态度，何况现在我的心里被刚才的喜悦塞得满满，于是紧追几步。
　　显然，那个俞医生很不习惯这种多人突然进来，他不悦的盯着我们看，直至看到后面的蒋之远。
　　15、
　　俞医生一看见蒋之远便站了起来，从座位里出来，奇怪，这次连步履都迈得非常平稳。只见蒋之远几步上前，一把托住俞医生的手。
　　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只是我对这些虚伪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所以站在旁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于是，眼睛无意识的飘呀飘，就飘到了蒋之远的身上。不容否认，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蒋之远，他都是非常优秀的。此刻他穿着一件条纹衬衫，打着同色的领带，鼻子上架着一副淡茶色的眼睛，简直就是一个儒雅的商人，只是又有谁能够想到他的儒雅其实只是一种伪装而已。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当李叔在我耳边叫：“小姐。”我才悚然一惊，发现自己的眼光一直在蒋之远身上，然后看到他玩味的眼光，连忙掉开头，见鬼了，刚才是怎么回事情？
　　终于某人在前呼后拥中走了，而我又开始了每星期一次的问诊。说实话，若不是今天的插曲，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头会有怎样高超的医术，而事实上，我也不得不信，因为在他不断问我的过程中，那个女人始终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旁边，那神情虔诚的如同见神，若不是对他信服，想必是做不出这种表情来的，而我推想，可能是俞医生名声在外，而她则可能听了许多有关他的故事，所以才会急着要挂他的号，所以她才会在他面前有这种表情。
　　而我本来也是对他抱有好感了的，毕竟人一辈子想要遇到一个好医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想及他与蒋之远之间的关系，这从刚才两人见面的样子也可略知一二了，因为讨厌蒋之远，所以顺带也讨厌上了他，于是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小姑娘，注意力集中。”他突然说。
　　我吓了一跳，基本上他在问诊的时候从不说与主题无关的事情，而且也从没有用如此重的口气和我说话，赶紧收回心神，乖乖的回答。
　　破例的，这次问完之后，俞医生没有让我们走，而是对我说：“你去把李立叫进来，然后在外面等着。”
　　我怔了怔，才突然醒悟过来，可能是叫李叔进来。李立，原来李叔叫李立，怎么俞医生会知道，而且那一句话说得如此顺口，就如他一直在叫一样。然而不敢多想，赶紧出门叫李叔。
　　等李叔进去，那个女人也被赶出来了，和男人一起在外面等。我想不通什么话这么重要，避着一个旁人还可以理解，然而连我也不能听，那就蹊跷了。
　　似乎过了十多分钟，或许更长，李叔才缓缓的出来，一脸沉重。他也不看我，径直朝那个女人走去。
　　“可以进去了，今天刚刚凑巧，所以有什么问题问得详细一些。”
　　女人千恩万谢，然后搀着男人进去了。
　　李叔转过头，看着我，只是那么深深的看了一眼，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说：“林小姐，走吧。”
　　我很想问问，里面到底谈了一些什么话，是不是和我的身体有关，然而毕竟太贸然了，再说若是要让我知道李叔也必定会跟我说的。
　　只是一路无话，李叔一直扭头看着窗外，我本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因为心中惦记着刚才的事情，更没有心情打破很沉默。
　　车子转眼到了小区门口，一直端坐着的李叔突然说：“开进去。”
　　车子减了下速度，然后缓缓地开进了小区，直达楼底。
　　我张了张嘴，想让李叔不用上去了，但最终没有开口，任他默默地跟在身后。
　　对门的那户人家正在装修，所以刚出电梯就听到了气枪把钉子送进柜子的声音。
　　其实开始装修已经很长时间了，只是中间好像停了一段时间，所以到现在还只是木工阶段。
　　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装修前几天，他们曾带着女儿上门拜访，说是房子要装修了，因为要影响到邻居，所以提前来致歉，还带来了一大堆吃的东西。
　　那个小女孩还只有4、5岁，却非常乖巧，一直依在年轻妈妈的身边。而那个男人自从进门后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妻子。我看着这一家人，被围绕在他们周围浓浓的温馨所感动。
　　“我们不知道原来我对门的邻居这么年轻，以后好了，我可以经常找你聊天了。”女人柔柔的说。
　　“是啊，当初买这里时，你还嚷嚷着不喜欢，怕找不到朋友，没想到一出门就给你找到了一个。”男人的眼睛依然粘着那女人，在他的眼中是不是再也没有其他的女人了。我突然想到了李峰，那时，他就常爱用这种眼光看我，里面盛满宠溺。想到这里，拿着杯子的手一抖，赶紧掩饰的放下。
　　“可以参观一下吗？”女人突然说。
　　我一愣，连忙说：“可以啊。”我深怕她问我关于装修的什么问题，毕竟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的。
　　女人站起身，虽然个子不是很高挑，但身材却很匀称，此刻她穿着碎花的长裙，轻轻移步，看样子就是一个端庄贤淑的人。
　　“你家的地板不错哦，直接进口的吧？这瓷砖我喜欢，哪里买的？老公我们家也用这瓷砖吧。”
　　我跟在她身后，讪讪的笑着，却不知如何解答，只好说：“其实我也不懂的，都委托装修公司的。”
　　“哦。”她明显失望了，还想说什么，被男人拉住了。
　　“薇薇，下次再来，打扰林小姐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我连忙摆手，说实在，还是喜欢她们在的，总比一个人无聊的面对墙壁要好。
　　“不打扰了，不打扰了，以后如果在装修过程中有影响到你的，还请包涵。”
　　后来也见过几次那个年轻妈妈，基本都是临近傍晚时敲门，拿来一些精致的点心，秀色可餐的那种，无奈我的食欲不是很好，所以每次只能一饱眼福。
　　所以当李叔听到噪音，皱起眉头时，我连忙说：“其实关上门听不出了的。”这当然是假的，只是吃了人家嘴软，更何况人家如果要住进来，必定要装璜，难道不允许别人装璜不成。
　　李叔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对面紧闭的家门，然后客气的告辞。
　　16、
　　几天后的下午，我正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反正做什么事情也提不起兴致，不如眯着眼睛休息。
　　然后听到熟悉的敲门声，似乎是李叔，因为只有他会用这种敲门方式，“笃笃笃”三下，然后稍作停顿，再敲三下。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下面的门自己用钥匙打开，而到了上面要敲门，而且有门铃啊。
　　李叔只是笑笑，而不回答。今天大概又是他，只是这样的时候他一般不出现的，这会儿是怎么……
　　宋阿姨早已开了门，我也站了起来。
　　“李叔。”
　　“林小姐，先生让你收拾一下，然后去……”他停住了，然后看了看我的脸色。
　　“又换？”我只当他有钱，可能哪里又买了一处房产吧，一边拿起杯子，一边往厨房走去。“这次是在哪里？”反正也过惯了这种日子，只是这里真的有点喜欢上了，特别是楼上的阳台，还有对门的那对夫妻。
　　“先生说只是暂时离开一下，等对门装修好仍旧回来。”
　　我止了脚步，李叔很少用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方法讲话。
　　“李叔，这次去哪里？”我望着李叔，认真地问。
　　“蒋宅。”
　　脑中“轰”的一下，我想肯定是自己听错了，所以低下头定了定神，然后抬起头又问了一遍：“李叔，你刚才说去哪里？”
　　然后我从他的眼光里看到了怜悯，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真的听到了这两个字，果然他再次重复：“蒋宅。”
　　“啪”手中的杯子应声落地，只是我恍若未闻，我的眼睛紧紧盯着李叔，语气却出奇的镇定。“我不去。”
　　“林小姐……”李叔欲言又止，然后紧张的望了望门口
　　“我不去。”我提高了声音，语气也更加坚决。
　　“可是……先生已经……”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难道你没听懂吗？你马上给我走，你走，走，走。”我知道李叔其实也是无辜的，他只是向我来传达他主子的意思。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一年多来积压在心头的怨气终于爆发了，我拼命的把他往门外推，此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见到他，不想见任何人。
　　“林小姐，林小姐。”宋阿姨拉开我扯着李叔的手，焦急的呼喊。
　　我甩掉她的手，然而她的手又伸了过来。
　　“不要拉我。”我又用力一甩，手指指着李叔，“你去告诉他，我不去，死也不去。”
　　“是吗？”是谁在闲闲的说。我抬起头，泪眼中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正出现在门口。
　　“寻死觅活的，哪里亏待你了不成？”他缓缓地进来，然后把门轻轻关上。
　　我不去看他，只是哭泣。
　　“李叔，带走吧，东西统统放这里。”他毫无表情的吩咐。
　　“我不去，求求你，我不去，行不行？”我低声哀求。
　　“不行。”他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你不是有很多地方吗？我可以到另外的任何地方，但是我不要去蒋宅，不要去。”那里有我一辈子都难以摆脱的阴影。
　　“嘿嘿。”他冷笑两声，“你以为你是谁，你有挑选的余地吗？”
　　我无语，我怎么忘了他是魔鬼，他是一个十足的魔鬼啊。
　　“为什么？蒋之远你为什么不放了我？”
　　“放了你？放了你？那谁放了我？”他步步紧逼，本就阴郁的脸更加狰狞，“李叔，我要在今天晚饭的餐桌上看到她，否则把她认识的人统统带去‘妖艳’。”
　　“蒋之远，你这个变态，你这个恶魔。”我努力想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他，可是，父母从小给我良好的家教，以至我不知道该怎样骂人。
　　“林小幽，你给我记着，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对我用这个词，但惟独你不能。”他几乎一字一顿的说。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个人，也没有来招惹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哽咽着问，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做替罪羊吧。
　　听到这话，他迅速转身，然后快速走向窗口，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提那个男人的名字，如果让我再看见他，我会撕了他。”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继续说：“既然他毁了我，那这辈子我也不会让他好过。所以你怪自己吧，有眼无珠的认识了这个男人。”
　　他这番话我听得心惊肉跳，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李峰？因为这辈子我只有李峰这个男人，而且我被他抓住后，他也曾经警告过我如果想要李峰完完整整的，就必须听他的话，他还警告我若是敢再见李峰一面，就打得我满地找牙。我知道他说的出肯定做的到。可是李峰，我的李峰怎么会像他所说的那样？
　　他站在窗前，不再说话，我停止了抽噎，房间里一下静谧的可怕，只有李叔和宋阿姨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向外走去，然后听到了门被关上巨大的响声。
　　17、
　　我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地方，前往蒋宅,那句警告的话起了作用。
　　“妖艳”是声色犬马之所，我又怎么能把我的朋友、亲人往里面送呢。
　　走进熟悉的地方，深藏心底的记忆扑头盖脸的打来。
　　我至今仍记得我和蒋之远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那本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只是现在却成了我的耻辱日。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和李峰约好去吃烛光晚餐，然后看大片。只是下班后我刚走出公司，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彪行大汉拦住了。
　　“你是林小幽？”
　　我一楞，路上故意搭讪的人很多，像这样直接的倒没有，于是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两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在我还没有看清的时候，我便被他们架到了手中，像老鹰捉小鸡的那样被塞进路旁的车里。
　　“怎么回事情？放我出去。”我大声呼喊，用力敲着玻璃窗。
　　自从上车后，那两个人便如隐形人般任我哭闹。
　　“求求你，放我出去。”我拉着身旁人的手。
　　两人俱无反应，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哭声，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
　　我终于哭得累了，才突然想起通知李峰，刚掏出手机，其中一人便迅速夺过，直接关机，放入自己兜里。
　　我这下傻眼了，心想着要让他们放我是不可能的，只有到了目的地见招拆招了。
　　车子依着笔直的马路快速开着，三弯四弯后在一幢漂亮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下车。”那两人狠命的把我从车上拽了下来，如凶神恶煞般的对我大声吆喝。
　　我踉踉跄跄的下了车，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地方，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有钱人扯上关系了。
　　那两个人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房子很大，只是感觉阴森森的，没有人气，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他们直接把我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更怪异，大白天的，窗帘竟然拉得密不透风，只开了一盏桔红色的小灯。
　　我逐渐适应了里面的光线，这才发现背光处坐着一个男人，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应该不错，看上去比较匀称，而且双腿颀长。
　　他见我进去，连头都不抬，一只手仍然支着额头，眼睛痴痴的看着前方，我稍微探了探身，才发现他在看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女孩笑容甜美。
　　他听进响动，立刻把头转了过来，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心中一惊，那眼光如刀。
　　他站了起来，笔直朝我走来，果然英俊，长得也比较高，应该有一米八，只是我再顾不得欣赏他的体型了，因为他的脸冷如冰霜，那双眼睛中的怒火几乎要把我烧死。
　　我缓缓的后退，直到无路可退。
　　“你是谁？”我大着胆子问，才感到声音都在颤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朝我走来，然后伸出双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被抵在墙壁上，我的头拼命摆动，双手想去拉住他的手，只是怎么也够不到。他的双手死死的扣住我的脖子，我的嘴巴越张越大，却没有办法呼吸，舌头也慢慢的吐了出来，脑中一片空白，他的脸越来越远。我放弃了挣扎，算了，如是该命丧于此，再挣扎也是徒劳。
　　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了，他却突然放了我，我用力的咳着，大口呼吸。才终于明白就在几分钟前我的生命差点被眼前这个无名男子终结，想到这里，我怒不可遏，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无奈他的动作更快，我刚挥起手，他的手便如铁钳般制住了我的手，而且用劲非常大，丝毫不怜香惜玉，我苦笑了一下，真傻，他连我的命都想要了，还会在乎我这点身体的疼痛？
　　“你是谁？”我怒目圆瞪：“你不怕杀人偿命吗？你眼里有没有法律？”
　　谁知他仰天大笑：“哈哈，在这里我蒋之远就是法律，我说怎样就怎样。”
　　我听到这个名字楞了一下，原来他就是蒋之远，大名鼎鼎的蒋之远。传说他是一个痴情种子，只是前不久他的夫人突然出了车祸，香消玉殒，难道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就是他夫人。
　　我探头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谁知他眼睛一瞪，“把眼睛闭上。”
　　“莫名其妙。”我嘟囔了一声，没有心情在这里停留，拉开门就想出去。
　　他一把扯住我，用力之大，让我几乎感觉自己的手臂要被生生的扯下来。
　　“神经病。”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他又是仰天大笑，只是笑到后来那种笑已不是正常的那种，而是让人毛骨悚然。
　　我惊恐的望着这个男人，可是他仍然在笑，笑得双肩剧烈抖动，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于是茫然四顾，这是什么地方？似乎是一个书房，因为好几个书架上排着满满的书。
　　他的笑仍没有停住的迹象，我贴着墙壁，打算悄悄溜出去，然而，他似乎早就料到，还未到门口，就被抓了回去。
　　他恶狠狠的对着我说：“如果你敢跨出书房一步，我就把你卸成八大块。”
　　“你这是威胁，你这是恐吓。”我冲他嚷道。
　　“那么你试试。”他阴恻恻的说。
　　我微侧着头，掂量着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屋里的光线不强，看不清他脸上到底什么表情，于是存着侥幸心理，试探的迈出了一步。
　　然后双肩突然传来剧痛，我还来不及回头，便被他拖了过去，我挣扎着，只是越挣扎越被扣得紧。
　　“放开我，放开我。”我把手往后伸去，狠狠的掐，狠狠的抓，但都是徒劳，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恐惧越来越深，只好连忙说：“我不走了，不走了。”
　　“来不及了。”他一把把我扔到床上。
　　“你要做什么？”我双手抱胸，颤抖着问。
　　他也不说话，双手拉住我的衬衣，猛地一扯。
　　“不要。”我惊叫一声，死死的揪住衣襟。
　　他恍若未闻，又是用力一扯，只听到纽扣落地的声音。
　　“不要，不要。”我尖叫着，往床里边躲去。
　　他长手一捞，扯住了我的外裤。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我哭喊着，痛苦的摇头，可是为什么我的声音是如此的单薄，为什么没有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有人破门而入？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可是他紧紧拉住我的裤子，我吓得止住了哭声，也紧紧攥住了裤子，只是依我的力量怎能敌过他？很快，我被剥的全身精光。
　　那后来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可是，此刻李叔正带着我经过那里，黑色的房门紧闭着，我不敢再看，因为那里面关着我的痛苦、耻辱。
　　18、
　　幸好蒋宅里的空房比较多，所以最后李叔征询我的意见时，我挑选了三楼最边上的一个房间。选择这里的好处是比较幽静，基本上没有人会到这里来，最主要的是远离那个房间，而且因为有独立的楼梯，所以也不需要经过那里。
　　临近晚饭时，还是提心吊胆了一会，下午他盛怒的样子还在眼前晃动，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而更主要的是我明明不愿意踏进这个地方，因为每在这里多待一分钟，过去的种种就会想得更多，可是我又不得不在这里呆着，因为他知道我的软肋，他知道怎么样的威胁我拿捏的刚好，让我只能乖乖的照着他的吩咐去做。
　　记得那时为了摆脱他，我想尽了各种办法，其中一种便是逃离这个地方。
　　我深知要离开这个地方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事先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包括身体上的、心理上的，而且我还准备了许多腊肉，以应付大门口的狼犬。
　　我原以为想要出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没有想到非常的顺利，以至于我走出大门的时候还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出来了。
　　后来我才想到自己真的太幼稚了，凭我的水平就是十个林小幽也不是蒋之远的对手。
　　那天晚上出来后，我一直沿着马路狂奔。
　　深更半夜的，一个年轻的女子独自在路上，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只是那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只想着快点离开，快点离开。幸亏离开蒋宅的时候我带走了包里的现金，只是根本没有一个人肯把车子停下帮一帮我。
　　将近天亮时，我到达市心广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但是我知道现在留在这里仍旧是不安全的，当务之急我要赶紧联系上李峰，然后离开这座城市。虽然我的心里有许多疑问。
　　此时的市心广场非常安静，除了三三两两几个晨练的人外，再没有另外的人了，我坐在椅子上，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靠到椅子背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
　　几乎同时我听到了议论声：“真可怜。”
　　“这个林小幽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我吓得跳了起来，发现刚才还在晨练的人都聚到了电子广告牌下，连忙跑过去。赫然看见上面的滚动字幕：“请林小幽火速回家。昨晚家中进贼，父亲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被刺，生命垂危。”
　　我发了疯似的往外跑，泪水难以控制的往下掉，心中则侥幸的祈祷，但愿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失魂落魄的跑到街上，看着大街上陆续增加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疼得要命。良久，才想到该给家里打个电话。
　　找了好久，才找到一部公用电话，店主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非常狼狈，我刚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悦，心却又被打入了深渊，我还管它什么形象不形象呢。
　　家里的电话“嘟嘟”的响着，我盼望着快点被接起，却又希望迟点接起。
　　终于有人拿起了听筒。
　　“喂。”我怯怯的开口，下一秒赶紧捂住了嘴巴，我不敢想象我会听到什么消息，我不敢想象自己能否承受住这个消息。
　　“悠悠？”那边试探的叫。
　　是爸爸的声音，是爸爸，“爸爸。”我狂喜的大叫，终于不顾形象的掩面而泣。
　　“悠悠，怎么了？悠悠，悠悠。”爸爸不断呼唤。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你们了，你好吗，妈妈好吗？”
　　“我们很好。倒是你们小两口怎么了？李峰说一直找不到你，我们也联系不到你，只有你单位领导打来过一个电话，说你在封闭训练。怎么样，训练辛苦吗？”
　　我楞了下，什么封闭训练？看样子父母并不知道我被蒋之远挟制的事情，告诉他们？不告诉他们？我痛苦的作战。
　　“喂，喂……”那边急切的叫着。
　　“爸爸，我在。”
　　“哦。”那边似是长吁了一口气，“是不是工作很忙？是不是压力太重？悠悠，封闭训练是好事，你要珍惜这个机会……”父亲还说了些什么，我什么也听不到了，几乎是机械的和他说了再见，脑中乱哄哄的一片，千头万绪却无从理起。
　　一转身，却见身后站着那个男人，似有点面熟，记起来了，就是第一天拦住我的两个人。我低下头，心中终于了然，原来一开始他就是知道的，他只是陪我玩了一会，这次我什么也没有说，乖乖的跟着他们回去了。
　　回到蒋宅，他早已经在书房等候，见我进去，他“哼”了一声。
　　我亦不语，心情几乎是从大喜到大悲又是大喜，折腾了一个晚上，我全身虚脱，此刻只想填饱肚子上床去，另外什么也不愿再去想，反正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不是吗？
　　“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他甩手就是一巴掌。
　　我懵在那里。
　　“我警告你，若是再敢有下次，假戏就会真做。”
　　我抬起头，望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有脑中“嗡嗡”直响。
　　他继续冷冷的望着我。
　　“什么假戏？什么真做？”我低低的问。
　　他撇了撇嘴，似乎不屑一说，稍作停顿后，终于说：“请林小幽火速回家。昨晚家中进贼，父亲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被刺，生命垂危。今天只是警告。”
　　“不要。”我惊叫。
　　“从今天起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如果再敢动任何其他心思，我不敢担保我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让你后悔的事情来。”他转身拉门就要出去，关上门的一霎那有回过身来，“作为惩罚，在这里呆一天。”然后关门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罚我，后来他似乎对这种手段上了瘾，时不时都会用上一下。譬如在我忍不住给李峰打了电话之后，尽管只是刚刚接通；譬如在我忍不住走出蒋宅之后，虽然刚走出家门……他似乎一直没有在我身边，又似乎无所不在。我终于累了，不愿再做徒劳挣扎，我唯一能做的，只是他罚我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时候表现的有点骨气，尽管我知道在他面前我已经没有尊严可言了。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我离开蒋宅为止，其实至今我仍然不知道当然为什么被带到蒋宅，为什么离开，而现在又重新回来，反正只要他大爷高兴，至于我现在就是一个机器人，任他摆布的机器人。
　　19、
　　值得开心的是，一直到吃晚饭蒋之远都没有出现。虽然我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的菜深感惋惜，但是因为没有了他，所以一开心就吃了两碗饭，乐得宋阿姨在旁边合不拢嘴，一直对李叔说：“来对地方了。”
　　宋阿姨本来是不用过来的，李叔说，她可以继续留在原来的地方搞卫生，反正我以后仍旧要过去的，工资也不会少她。
　　但是，她说每天为我做菜已经习惯了，虽然知道蒋宅有专业的厨师，哪怕打打下手也好，这样就可以天天和我见面了，至于搞卫生宁可转车过去。
　　她当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是实在没有想到的。我和她相处得时间并不是很长，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交流也不是很多，只是到后来她会说我吃得不够多，这样身体怎么会好等等，而我总是一笑了之。如今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感动不已。她到蒋宅真的只能打个下手，但是她说：“你的每餐饭我要监督好，否则我就白来了。”我无言以回，只好努力吃饭。
　　其实和那个顶楼的房子相比，蒋宅的空气比那里要好上十倍、甚至百倍。我原来以为这里可能是那个开发商的房产，后来才知道是几个有钱人相中了这依山傍水的地方，于是合买了这块地皮，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蒋之远。所以当我站在楼上的窗户前看着被绿树掩映的别墅时，心里不断问候蒋之远糟蹋了这块宝地。
　　其实他的手下把房子打理的很好，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是一尘不染的，干净整洁的如同五星级的酒店。别墅的一楼边上开了一扇门，通往后面的花园，花园里亭子、假山、人造河一样不缺，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怎么看都是一幅美景图。
　　只是房子里缺少人气，除了终日埋头苦干的忠心耿耿的手下，再也没有其他能为它带来欢声笑语的人了。房子里整日寂静，从外面看根本想不到里面还住着人，这不是暴轸天物吗？
　　住在如此美的地方，想来人人都是喜欢的，我想自己之所以抗拒这个地方，或许是因为蒋之远的关系，因为他让我在这里受到了很深的伤害，而现在他似乎从我眼前消失了，我的心情也比较好，甚至觉得这个地方其实没有让人这么讨厌。每天去花园散散步，坐在秋千上看看书，或者在吊床上打发一个下午，我渐渐开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仍然会在每周二去医院，仍然是原来的医生，只是看我的眼光不断柔和，每次都是含笑点头，我想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身体在逐渐好转。
　　回去的路上，李叔陆陆续续的跟我说一些话。有一次，终于谈到了那次俞医生把他单独叫进去跟他讲了些什么。
　　我侧身仔细倾听，唯恐遗漏任何一个重要的字词。
　　俞医生说：“这个女孩子的病比较麻烦，虽然只是浅表性胃炎和胃糜烂，一般很多人都会得这种病。但是她主观上没有想看好它的打算，所以如果再不加重视，可能以后我也没有办法了。”
　　李叔告诉我，俞医生的医术相当高超，他能把半截身子都已经在黄土中的人都救活过来，所以当他说没有办法的时候自己确实吓了一跳。
　　我有些感动，作为医生一般都会把病人的病情稍加夸张，以希望病人自己加以重视。我没想到的是李叔会把他的话看得如此重要，或者说把我的身体看得如此重要。
　　“那么是你提出让我住到蒋宅去的？”
　　“那天俞医生提到了让你换个环境，我就想到了蒋宅，再者看见你对门装修可能对你的病情也有所影响，所以就和先生说了。”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病是在心里，虽然仍旧住在蒋宅，但蒋之远似乎已经将我遗忘了，这才是我开心的根本原因。而事实上我也希望他已经忘了我这个人，这样的话，就算让我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我也愿意。
　　那天，照例在吊床上假瞑，突然忆起李叔跟我说得几个专业术语，什么浅表性胃炎，什么胃糜烂，到底是否很严重。想到书房就有电脑，是否应该去查一查。
　　我赶紧下地，走了几步，又止住了。我怎么会想到到那里去呢，我曾经在那里呆了三天三夜，一直到气息几乎没有时，蒋之远才让人把我从里面弄出来，走进那里，岂不是勾起我伤心而耻辱的回忆么。
　　然而转念一想，当初李叔让自己来这里时是如何的痛楚，心里更是百般抗拒，可现在也呆得很开心，或许很多时候人纠结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当时的心情，而现在我已经放松了心情，想必走进那里也让我痛苦不了多少了。
　　其实想要去查资料的时候我根本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稍作时间长的思考，念及身体逐渐好转可能也不会去了，如果早知道进去之后会获悉这个惊天的秘密，可能我也不会去了，只是世间所有的事都没有如果可言，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20、
　　正是正午的时候，四周静寂得可怕。我在门前站定，只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这种感觉犹如小时候去邻居家的田地偷摘黄瓜，有点紧张，又有点后怕。
　　我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望着紧闭的房门，不断鼓励自己，无非是进去查个资料，怕什么呢？于是轻轻转动门锁，门“啪嗒”一声开了，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然后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摆设还一如从前，虽然房门紧闭，但却没有预想中沉闷的空气扑鼻而来，想来每天有人来给房间通风。
　　桌子上那张照片仍在，望着我甜美的微笑，我紧攥着手，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只有不断拍着自己的胸脯给自己壮胆。
　　来到电脑桌前，坐下，开机。电脑的运行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就弹出了界面，和那张照片一样的墙纸，我低低的合手，做短暂的忏悔，然后握住鼠标，准备上网。
　　还没有开始点击，我便被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名所吸引住了——《君的日记》，我的心不由漏跳了一拍，君？莫非就是桌面上的那个女孩，应该是，否则不会放在这电脑上。我痛苦的挣扎了半天，我知道看别人的日记是不道德的，何况是一个逝者的，但强烈的好奇心却不段驱使着我，我终于打开了这个文件，这一看欲罢不能。
　　2月5日
　　我终于和远结婚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做一个称职的蒋太太。
　　2月10日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星期的日子，可是我的新郎却忙得整天不见人影。今天下班后，远告诉他要出差，非去不可的，他抱着我，深深的自责，我很失落，但是笑着安慰他，谁让咱老公是大忙人呢。
　　虽然很多日记都只是寥寥数语，但我却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缩影，当然她远比我幸福的多，因为不管蒋之远多忙，每天晚上都会回家陪他，所以她虽然空虚、无聊，但是每天坚持开开心心的做蒋太太，只是发现半年后她的心情有了很大的变化。
　　8月31日
　　今天远又没有回家，本来说好4天的出差日子变得遥不可测。我没有抱怨，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抱怨，我知道他也很辛苦，可是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每天呆在空旷的房子里，没有人陪我聊天，只盼望着他能快点下班，可是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忙。在人前我是风光无限的蒋太太，可在人后我却是一个可怜的女人，需要人陪，需要人关心的女人。
　　9月5日
　　他又出差了。只在家里呆了半天又出差了。临行前，他拥着我不说话，我从他越收越紧的怀抱中感受到了无可奈何。
　　9月15日
　　倚在门边，看着越行越远的车子，泪水终于肆虐，可是我又不敢在那里哭，好几个人正望着我呢。我跑回房间大哭了一场，却仍发泄不了在心底的深深痛苦。于是，开着车子去外面好好的飙了一下，总算舒服了一些。如果被他知道，肯定是要被骂了的，可是，惟有这样才能让我好受。
　　我一页一页的往下翻着，感受着这个女人在这段婚姻中痛苦挣扎，却无能为力，她说自己爱着他，她也知道他深爱着自己，因为只要一有空他就会粘着自己，可是公司实在太忙，他答应她等公司上市，一切上了正常的轨道后就会好好的陪她，于是，她每天在煎熬中苦苦盼着这个日子快点到来。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是如此可怜。或许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女人在里面化了大量的时间，甚至于整个青春，换来的却是一次一次的孤独、寂寞。
　　大概在一年后发现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那种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欣喜宛如一个恋爱的女孩。恋爱？当我想到这个词时我不由大吃一惊，于是我重新审视那些文字，果然嗅到了甜蜜的味道，而这种甜蜜显然不是来自蒋之远。
　　3月5日
　　今天远问我：“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看你整天合不拢嘴。”我心里一阵紧张，难道表现得这么明显？赶紧掩饰的一笑，“没有，只是没有什么烦心事。”“真的？”他轻轻拨起我的下巴，神情专注，“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你开心就好。”我望着他深情的眼睛，一阵心虚。
　　3月7日
　　远又出差了，隐隐的我竟然有点高兴，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望着我，我很内疚，可是转眼就被要见“我爱小幽”的喜悦代替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爱小幽”？这不是李峰的网名吗？难道？我不敢往下想了，赶紧看下去。
　　3月9日
　　我开始整天挂着QQ，甚至连饭都端到电脑前面吃了。“我爱小幽”正面临毕业，忙着找工作，所以上网的时间不是很固定。我告诉他，我可以帮他，但是他拒绝了，他说要凭自己的能力让他的小幽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为他感动，也妒忌那个叫小幽的女人。
　　我怔在那里，突然忆起李峰是曾经跟我说过，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子，还聊得来。记得那时自己还跟他开玩笑，“反正本姑娘追随者多得是，不如趁着你红杏出墙的机会休了你。”当时，李峰恶狠狠的说：“如果你敢，我就做了你。”当然大家都只是玩笑而已，因为相信他，我也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然而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我脑中组合着这些信息，君和蒋之远结婚，而蒋之远因为忙碌冷落了他的妻子，这时李峰出现了，正好填补了君心灵的空白，于是，她把感情转移到了李峰的身上。
　　底下还有很多，但是我已经无心再看下去了，我想故事的结局无非是男女主角都相爱了，然后被蒋之远知道了，他肯定饶不了李峰，于是找了我。
　　原来是这样，真相竟然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残忍。就如每天苦苦守候着一部电视剧，到最后却看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心疼。那一刻，我宁愿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切，因为那样至少我的心底还藏着李峰的爱，至少我还可以在心情不好时，咬牙切齿的恨蒋之远。然而，这些文字打破了一切。
　　我难以自制的痛哭，却还是宣泄不了痛苦。
　　依稀泪眼中，照片上的女人还是冲着我甜美的微笑。我望着她，痛到无力，身上的某个地方正被抽茧剥丝，只剩下血淋淋的自己。
　　李峰，我深深爱着的李峰，原来不过如此。
　　蒋之远，我恨着的蒋之远，原来和我竟然有着同病相怜的痛楚。
　　我手忙脚乱的关了电脑，跌跌撞撞的冲向自己的房间，我怕多呆一秒，就会崩溃。
　　21、
　　我扑到床上，放声痛苦。
　　我不愿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可是又不得不信。
　　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苦苦压抑着自己，偶尔想到自己的处境时，总会想到李峰，我本来还想终有一天蒋之远会嫌弃我，最终放手，那时我就可以和李峰双栖双飞了，生活真是不善待我，连我仅存的一点幻想都不肯施舍给我。
　　我的鼻子紧抵着被子，我感到了呼吸的困难，有突然的念头，不如就这样窒息算了，什么痛苦恩怨也都一了百了了。可是我又不甘心，我的生活本来该是多么美好，我和李峰在这个城市找到了各自满意的工作，接下来打算买房子，然后结婚生子，每一步都是欢天喜地的。可是是谁，是谁翻错了第一张牌，于是我的命运就如多米诺骨牌连锁而倒。
　　如今想来，我已经能够体会到蒋之远当初的愤怒了，怪不得他会恨不得掐死我，怪不得他说要撕了李峰，换作我，可能做得比他有过之而不及。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的信念之墙已轰然倒塌了，过去的一年多的日子我就靠它苦苦支撑，可是在我还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的时候它竟然残酷的粉碎了一切。更为可笑的是，我一直认为忠厚老实的男友，竟然一边和我抵死缠绵，一边却和一个有夫之妇暗度陈仓，这难道不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我把被子塞进嘴里，双手捶打着大床。可是我明明感觉自己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一拳下去就捶出一个大洞，甚至把这床拆了，但是给我的却是软绵绵的回应。
　　整个下午我都在伤心绝望中度过。宋阿姨来敲了几次门，让我下去吃饭，都被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此时我哪有心思吃饭，连见人的想法都没有。
　　我昏昏沉沉的，我想起过去和李峰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想起被蒋之远胁迫和他呆在一起的痛苦，往日如放电影般在眼前飘过，如今看来真的恍如一梦，如果知道醒来后是如此心碎的结果，我宁愿自己永远在梦中忍受蒋之远的折磨而不醒来。
　　我的脑中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我竭力想把它拼凑起来，每次却都是徒劳，我低声哭泣，感觉自己在美梦与噩梦之间徘徊，却又似在冰川和火山间游走，每一步都走得痛苦却又无路可退。
　　恍惚中，有人来回的走动，有人在耳边大声呼唤，我痛苦的摇头，抗拒醒来，因为一旦醒来我就必须面对那残酷的事实，我要沉睡，继续沉睡。
　　是谁在奋力摇动着我的肩膀，我哭喊着“不要，不要。”只是那人似乎不肯罢休，不停的摇晃，我终于难以忍受，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一张张被放大的脸，以及蒋之远来不及放下的双手，模糊中依稀听到了他如释重负的叹息。
　　“林小姐，你终于醒了。”宋阿姨抓住我的手，还未开口，泪水已经出来了，她背过身，悄悄拭去眼泪，又转了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已经昏睡了两天一夜了。
　　因为前一天晚上我没有出去吃饭，所以宋阿姨很不放心，第二天一早就来敲我的门，但是没有反应，她赶紧叫来了李叔，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然后看见我躺在床上，被子也没有盖，一个人喃喃自语，怎么叫都不应，一摸额头，却烫得要命，两人吓坏了，赶紧给蒋之远打电话，然后把我送进医院。
　　我讪笑着，原以为只是大梦一场，没料到却要大病一场了。因为宋阿姨告诉我身体什么都正常，除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现在你终于醒来了，哦，菩萨保佑，烧也应该退了。”
　　我望着她，那脸上是一片真诚，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她为我如此关心，有隐隐的内疚在心头。
　　“你们都出去。”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宋阿姨担忧的望了望，我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出去。
　　她不放心，但终还是被蒋之远的冰脸吓住，和李叔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什么事？”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我侧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深不见底，我找不到自己的倒影。
　　“感冒了。”我轻声说。
　　“什么事？”他重复了一边，连语气都和刚才的一模一样，没有起伏，没有感情。
　　“真的只是感冒。”我有点心虚，轻声说，事实上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林小幽。”他不耐的皱眉，“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最后问一次，你到底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
　　我不语，我知道逃不过他的眼睛，一年多来，除掉我寻死觅活的进过医院一次，除掉我的胃不好外，我没有任何感冒发烧过，他又怎会轻易相信我的话。可是我也不能告诉他我看到的东西，那将是我深埋心底的秘密，不能示人，何况是他。所以，我不语。
　　他也不说话，双手抱胸，脸色平静。我的心一阵紧张，我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一开始我就是被这种表情所迷惑，差点被他接下来的惊涛骇浪所淹没。所以后来我学乖了，只要一看见他这表情就逃，能逃多快就逃多快，只是往往是不遂人愿的。
　　果真，他迅速抄起脚边的热水瓶，扬起手就要朝我掷来。
　　“不要。”我尖叫一声，唯一的反应是赶紧用两只手捂住脸。只是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手中却又传来刺痛。我苦笑，看来又要麻烦护士小姐了。
　　几乎同时，病房门大开，门外的两个人闯了进来。
　　22、
　　只是两人来不及走到我面前，就被那个凶神恶煞镇住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淡淡的说：“出去。”
　　宋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想往前走，一把被李叔扯住了，后者正朝她猛打手势，示意她赶紧出去。
　　他依然没有回头，双眼看着继续下滴的盐水，目无表情的吩咐：“去叫护士，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我看了看往外冒血的手背，知道他俩担心我，于是咧开嘴朝他们笑了笑，嘴唇干裂得可怕，微微一牵动舌尖就尝到一股腥味，下意识的舔了舔，把身子缓缓的靠到床北上，已经习惯了他的盛怒，而现在已没有什么让我忌讳的了，那么就让他来吧，或骂，或打，什么都无所谓了。
　　门外是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护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狐疑的看了看我，为我重新输液。我看了一眼蒋之远，他神色淡然，似乎刚才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我看了看被护士处理过的手背，又是一块乌青，而且大得吓人，我知道是自己的血小板比较少的原因。
　　从小我这身体就容易起乌青，往往自己一不留神手上、脚上就会出现一大块，我已经习惯了，只是看见的人经常会心疼的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比如父母，比如李峰。有一段时间李峰经常买花生，就是因为他打听到了一个偏方，说是吃花生红衣可以增加血小板的含量。而我却拒吃，我怕多吃花生会胖，于是他每次都把把花生红衣小心翼翼的剥下来，只让我吃这个。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感觉眼角有湿润的流下，李峰，李峰，怎么样做才能把你从我的心头赶走。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正虎视眈眈的望着我，赶紧抬手按了按眼角，然后睁开眼。
　　他一直不说话，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泄了自己心里的秘密，病房里静得可怕，我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良久，才听到他说：“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说什么？”我作垂死挣扎。
　　“林小幽。”他几步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因为他快速的动作，我根本来不及闪躲，我只是觉得他的大拇指和食指不断捻捏下巴，里面的骨头如碎了般疼痛。
　　我不动，只是静静的望着他，尽管因为太痛，眼里已经注满泪水。我已经能够了解他的痛苦了，如果这样做，能让他心里好受，能减少李峰的罪孽，那我受了。
　　他脸色微变，终于垂下了手，后退了几步,指着我的鼻子暴跳如雷。
　　“你为什么不躲？该死的，你为什么不躲？”
　　我用空的那只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稍一碰触便是钻心般疼痛，只是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发泄了，为什么还要生气？是不是我不躲不闪，他没有了征服我的成就感，所以心情反而不爽？于是惨然一笑。
　　“林小幽，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了你。”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只是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完全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又是那种淡淡的口吻，不明就里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普通朋友的聊天。
　　我低下头，咬了下嘴唇，跟着他我终于也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情了，尽管我神色淡然，但是他却不知道我内心却惊涛骇浪。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我一直活得痛苦，一直活得战战兢兢，一边是亲人、朋友、李峰，一边是自己，然而感情的天平却一直倾向那头，我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地方。可是这样的结果却是他周而复始的恶言相向，而我也整天在阴郁的心情里游荡，至今父母仍然不知我过着这样的生活，我竟然连去见他们的勇气都没有。而最主要的是我终于知道这一辈子我将与幸福擦肩而过了，那个我深深爱着的男人，那个曾经深深爱过我的男人，他移情别恋了，而我现在其实跟蒋之远一样，都成了爱情的弃儿，不，比他还可怜，他还可以有一个我欺负，而我连诉说的地方都没有。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也不过如此。
　　“无所谓了，蒋之远，真的无所谓了。”我终于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虽然心痛如绞，但依然笑着说，有湿润的液体流下，我没有动手，怕什么，反正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
　　他眯起眼，看着我，冷笑了两声。
　　我依然看着他，我知道这冷笑背后的意思，无非是那句：“把你认识的送去妖艳。”我想或许他真的会这么做，他威胁我的手段不是只用过一次两次，而且每一次都让我胆战心惊。
　　“如果你想送我的朋友去妖艳，那你先把我送过去吧。”既然抛开了一切，那还有什么顾虑？
　　显然，这句话惹恼了他，他立刻神色大变，眼神也变得凌厉，“你这是威胁我？”
　　我摇摇头，“我不敢，过去的这段时间，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足以摧毁我的意志，这样的生活已经让我看到了生命的无望。”或许是心死如灰，过去在我心头转了又转的话，如今竟然脱口而出，只是说到这里，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往下落，一年多来的生活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他掐我时的愤恨，皮带抽我时的怨恨，把我的衣服扒光往死里整的仇恨，我就是他泄愤的工具。这样的生活遥遥不见尽头，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挣脱。“到哪里都是一样，反正都是凌辱。”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然后突然向前跨了两步，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然而想及刚才的话，我连忙挺起胸。
　　“我还真以为你要造反了，原来不过如此。”他突然笑了。
　　我呆住了，他从没有在我眼前如此笑过，而且我们现在的场面又如此诡异，他这样笑，让我毛骨悚然。
　　23、
　　他只是这样笑着，然后步步紧逼。其实我和他的距离本没有相隔很远，几乎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彼此，然而，他硬是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地走着，似乎我和他之间隔着漫长的路，若是平时，我肯定要掩嘴而笑了，一个大男人走如此小的步子，不是让人喷笑吗？可是今天我哪里来的心情。
　　我看着他，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明明刚才已经想通了，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明明想着从今以后不要再怕他，然而看着他越离越近，我的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只是紧张得看着他，甚至忘了呼吸。
　　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偶然落入了一个变态男的手中，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脱的事情。其实是逃不了了的，有很多次，眼看她就要脱离他的魔掌了，而变态男总是出奇不意的出现，冲着女主诡秘的笑着。那是一部让我不寒而栗的片子，整个过程我都紧紧咬着手指不敢出声，眼睁睁的看着变态男如猫玩老鼠般戏弄女主，看着女主的心理一点点崩溃却无能为力。我想不到的是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会重新体会这种心情。
　　“刚才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这会儿无话可说了？”他讥讽的看着我。
　　我不语，我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劲来，我不知道他接下去会对我做些什么，刚才对着他说话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他用左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右手的手指若有若无的划过我的脸颊。
　　“啧啧啧，这张脸真是漂亮，看这皮肤简直弹指可破啊。”
　　“你要干什么？”我颤抖着问，那触摸如一条冰凉的蛇在脸上游走，让我恶心。
　　“我在想如果在这张脸上不小心划上一刀会怎么样？”他漫不经心的说。
　　“不要。”我惊恐的脱口而出，这是个恶魔，十足的恶魔。
　　他甩手就是一巴掌，我只觉得一阵晕眩。
　　“现在知道怕了？迟了。”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捂住脸，能感觉到整张脸立刻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痛让我差点失去知觉。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得吗？”他依然慢条斯理的说，似乎刚才动手的根本不是他。
　　我惊恐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我不敢再说一句话，他真的会动刀。如果说初看到日记时我对他还有丝丝的同情，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啧啧啧，瞧这皮肤嫩的，我只是稍稍抚摸了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说完这句话，他又猛地抡起了手掌。
　　我本能的一偏头，还好没有落下来，手掌依然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的把手举到自己的眼前，似是随意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文君走的时候，我发过誓，他拿走的，我会加倍奉还。所以，林小幽，你恨他吧。这一辈子我会让你永远得不到幸福，有的只是我的折磨。你认命吧。还有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说像今天这样的话。”说完这些，他摸了摸我红肿的脸，动作轻柔的如摸自己的珍宝，只是眼里有深深的恨意，然后起身，摔门而出。
　　我呆呆的坐着，忘记宋阿姨是怎样进来的，忘记了她看到我肿如馒头的脸后的表情，我只是呆呆的坐着。在这场战争中，我是最无辜的，却是受伤害最深的，这样的伤害哪怕穷我一生都是没有办法摆脱了的，这个认知让我心凉如水。
　　“作孽，作孽啊。”宋阿姨狠狠的说着，忙不迭的用棒冰不断的敷我的脸，我木然的坐着，身上的伤总有一天会愈合，而心上的伤呢，它还会恢复吗？
　　“李叔，他怎么会这么狠心？”宋阿姨忿忿不平。
　　“哎……”李叔长叹了一口气，“他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也不能打女人，把一个女孩子的脸打成这样，算什么男人。我最恨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了。你不要瞪着我。”宋阿姨一瞪李叔，“虽然我拿他的工资，可是，看不过去了我照样要说。”
　　“你们不知道，先生有多爱夫人，所以当他得知夫人出车祸的时候，整个人像疯掉了一样。甚至差点把那辆车都敲烂了。”
　　“有钱人，还在乎这点钱吗？”宋阿姨轻蔑的说。
　　“可是，那辆车是夫人最爱的，她经常兴高采烈的开着它带先生出去。先生后来后悔得不得了，流着泪一遍一遍的摸那辆车，甚至亲自动手修车，每天都指定一个人把车擦干净。除了擦车的人，其余人都不能接近那车子。”李叔摇头叹息。
　　我没有说话，本来着名企业家夫妻恩爱是一件使人称道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它反而成了我受罪的主要原因。
　　俞医生来看我，我简直受宠若惊。当然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每周一次配药的时间到了，而我却虚弱的无法行走，所以他只好移驾病房。
　　他搭着脉，眉头一直深锁。
　　我瞥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既然要受蒋之远控制，那身体健康与否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本来已经有所好转了，看来又要从头看了。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这话说得我好象自杀一样，不过他不是我，他了解不了我的痛苦，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自杀，那样我就可以长眠地下，永不醒来，再也不用承受这种折磨了。
　　临走时，他再三关照：“心情一定要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开怀。”
　　我冷笑一声，这句话每个人都会安慰别人，而当真正遇上时，又有几个人能够洒脱的想开。
　　24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俞医生的医术高超到什么地步。
　　他曾经下乡插过队，那段时间他为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看好过病，是很严重的胃病患者，来找俞医生的时候，病人几乎到了颗粒未进的地步，因为不能吃任何东西，所以整个人虚弱得要命，连走路都要喘大气。就是这样一个病人，竟然被治好了，而且，他开给病人的方子里基本上是当地的草药。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当时病人留下了他开得那张方子，这么多年来，村里的很多人都曾拿着这张已经发黄的方子配过药，而且痊愈。都说十人九胃，那意思就是说，十个人里有九个人是得有胃病的，而胃病又分为很多种，比如有胃糜烂、胃萎缩等等，唯有对症下药，才能彻底治愈。村里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很多人吃了这药竟不治而愈了的时候，都奔走相告。怪不得，那天那妇人对俞医生如此的尊敬。
　　至于他和蒋家的渊源，也是从他插队的时候开始的。
　　他和蒋之远的爷爷下乡时分到了同一个村子。有一次去田间劳动时，蒋之远的爷爷被蛇咬了一口，很小的、不起眼的一条蛇，当时谁也没有在意。然而俞医生一看那齿印当即脸色大变，一边解下自己的裤带勒住伤口，一边赶紧叫人回家去拿草药。后来，他才告诉其他人，这是眼镜蛇的齿印，蒋之远的爷爷听得吓出了一声冷汗，若不是有医生在旁边，等毒气封喉，恐怕要就都来不及了。所以蒋之远的爷爷临死之前再三叮嘱蒋之远的父亲要永远以恩人之礼对待俞医生一家，直至世世代代。
　　原来如此，怪不得蒋之远和俞医生这么熟捻，只是他既然对我如此深恶痛绝，实在没有必要专门包下俞医生一个上午的时间为我看病。当然我知道他有钱，只是好像他没有理由为我如此烧钱。
　　“其实先生还是挺在乎你的，一听我说那地方不适合养病，马上让我带你搬到蒋宅。”李叔见我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连忙为自己的主人辩解。
　　我听了心里不由冷笑了一声：如果他待我的态度可以用“在乎”两个字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可以说在乎别人了。
　　大概是我的态度过于不敬，惹恼了李叔，他看了我一眼，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然后转身便不再理我。而我也正好想要整理一下心情，于是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一直到我出院，蒋之远都没有出现，这倒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我仍然被安排住在蒋宅，只是出院后的第一天便在蒋宅碰见了蒋之远。
　　那天到家后已经接近傍晚了，我因为在医院里关了太长时间，一下车就迫不及待的朝后园走去，刚到门口，便看见一个背影，生生的收住了脚步。
　　正是深秋的时候，园子里到处都是盛开的菊花，摇曳多姿，而蒋之远就坐在花丛边的秋千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的一个大男人坐在这上面让人觉得实在可笑，只是不知怎得感觉这背影看上去特别落寞。想到这里，我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像他也算是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物了，说不定有多少人仰视他，何必可怜他，再说依我和他之间关系，我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处境。于是悄悄退了出来。
　　我是已经做好了和他共在一张餐桌前吃饭的准备，但是他没有来，听李叔忧心仲仲对宋阿姨说：“先生把自己关在书房，说是吃不下饭。”然后两人轻声商量要不要让厨房做点精致的小菜送上去。
　　看来我刚才的直觉是对的，听到这话，我心情大好，看着那些小菜，突然胃口大开，一碗饭转眼下肚，把宋阿姨看的瞠目结舌。
　　那天后来一直没有看见过蒋之远。
　　然而，第二天一早又看见了他。
　　早上，我下楼去吃早餐，一般宋阿姨都会在餐厅等我，所以我一边往下走，一边说：“我来了。”
　　没有和往常一样的回应，我觉得很奇怪，于是喊了一声：“宋阿姨。”
　　还是没有反应，倒是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以后早点下来吃早餐。”
　　我吓了一大跳，连楼梯也差点踩空。
　　他背后似乎长了眼睛，“连走路都不会走？”
　　“要你管。”我一边诽腹，一边走到餐桌旁。
　　他显然已经用过了餐，正合上报纸，然后越过我，朝外走去。
　　我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谁料他竟然突然转身，我赶紧低下头，掩饰的摸了摸额头。
　　此后，便经常能看见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如此悠闲，我不能逃避，所以就只能尽量呆在房里不出去。
　　但还是发生了一件让我觉得很囧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要穿内衣时，才发现内衣上的带子被我洗的时候取下了。因为平时房间中没有人来，于是放心大胆的裸着上身盘腿坐在床上穿带子。
　　按说平常经常在穿，应该是很方便的事情，然而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其中的一根带子老是穿反，不论怎么穿都穿不好。
　　我觉得头上有汗开始渗出，连自己都觉得好笑，一直轻车熟路的事情今天怎么会变得如此棘手。
　　偶一抬头，我吓得猛的扔了内衣，一把扯过床单遮了上身。
　　原来蒋之远正双手抱胸，背靠在门上。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再关上门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撇了撇嘴。我这才觉得自己的动作真是多余，我身上的哪一个地方他没有看过。
　　大概他看着我跟带子作战实在太辛苦，或者是有点看不下去，径直走了过来，掀掉我身上的床单，一只手接过带子，绕到身后，把它穿了进去，然后扣上扣子。
　　整个过程，我都挺直了背脊，特别是当他的指甲轻抵后背时，我甚至屏住了呼吸。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也不看我一眼，便走出了房间，自始自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25、
　　这段时间我开始迷上了做点心。
　　说来也只是凑巧，有一天和宋阿姨聊天时，我才得知她会做很多点心，想想闲得实在太无聊了，于是开始缠着她要学。
　　想想真是好笑，宋阿姨第一次教我的竟然是豇豆糕，她说这最可以看出一个人揉粉的水平。我按照她说得步骤一步一步的做下来。先把豇豆浸涨，然后用高压锅把它烧软，冷却后把面粉拌到里面。说是很简单的，但我学得很慢，因为里面水的比例，面粉揉到什么程度，都把握不好，甚至连糕上蒸多少时间都有讲究。
　　那段时间下午的点心天天是豇豆糕，以致有一天我在园子里逛的时候，花匠问我：“林小姐，怎么今天不做那个黑豆糕？”
　　我听后，大笑，然后认真的说：“大叔，那里面的是豇豆，不是黑豆。”
　　“跟我们那里的黑豆没有区别啊。”花匠是北方人，他的家乡盛产黑豆。
　　“大叔，不一样的，我简单的说吧，一颗豇豆大约有两颗黑豆那样长。”
　　然而，他还是一脸困惑，我有劈开他脑袋的冲动，这好像是我们读初中才会犯的常识错误，他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再怎么说也应该知道，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未免显得幼稚，我只好快速跑进厨房，抓了一把，给他来看。
　　他翻来覆去的拿着其中的一颗看，然后问我：“是不是很有营养，所以你这么喜欢吃？”
　　我含笑不语，它的营养确实丰富，只是我做这玩意纯粹是好玩，还有用宋阿姨的话说，先把简单的学会了，以后宋姨教你难度比较高的。
　　我说：“譬如呢？”
　　她想了想说：“譬如绿豆饼、豆沙芝麻球、花生糖等等。”
　　于是，这些甜点成了我追求的目标，为了能有更高水平，所以我得先把基础打好。
　　花匠看我不语，接着说：“林小姐的手艺不错，昨天先生笑着边走边吃呢。”
　　我一愣，怪不得昨天藏在冰箱里的那些找不到了。因为怕他知道后又发脾气加以阻止，所以每天我都是偷偷的做，做好之后就分掉了。昨天粉的量没有控制好，多了几块，我把它藏到冰箱里，准备晚上吃，结果晚上下来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他吃了。
　　怪不得今天早上他在问李叔，“我们的厨师换了一个？”
　　当时李叔一脸惊讶，但还是恭敬的说：“没有。”
　　想来像他这种人的嘴应该非常刁，既然他都认为不错，这个是不是学得差不多，应该换一种做做了。
　　于是，回到厨房找到宋阿姨要求传授新知识。
　　整个下午，我们两个呆在厨房，闷头做桂花糖藕。园子里最多的就是菊花和桂花树了，而一听说我们要做糖藕，厨师一下拿出了十段，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储藏的。
　　因为里面放了糯米，我不能多吃，只是浅浅的品尝了一下，感觉滋味不错，然后把它端上了餐桌。
　　最近一段时间，蒋之远都回蒋宅吃晚饭，我虽然每天和他各居餐桌的一端静静的吃饭，心里却十分疑惑。
　　今天他又是准时的出现在餐桌旁，我好几次抬起头，看他一眼，他都是一脸平静。看样子不是心情不好。没有什么突然而至的电话，看来公司也没有什么问题，嗯，一定是他有什么隐疾，所以被那些莺莺燕燕抛弃了。一定是这样，我越想越开心，不由咧了咧嘴，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筷子又向那碗糖藕伸去，这已是他今晚的第五块。
　　他夹起来，放到嘴边，然后咬了一口，动作斯文的没话说。
　　“李叔，我们的厨师是不是换了？”嚼完了嘴里的食物，他问。
　　“没有。”李叔赶紧回答。
　　“哦。”他淡淡的应了一下，身体往椅背靠了靠，突然问：“厨师最近迷上了做甜点？”
　　我听了，一紧张把整颗栗子都吞了下去，却卡在喉咙口，上不的，又下不去。赶紧拼命咳嗽，一边向李叔使眼色。
　　然而，李叔似乎没有看见，对着蒋之远说：“是林小姐做的，她知道你喜欢吃甜点，所以正在很用心的学。”
　　刚刚被我咳出的那颗栗子又被卡住了，我连忙向厨房跑去。
　　等我回来时间，蒋之远已经不在了。
　　我埋怨李叔，“李叔，你瞎掰，根本没有的事情。”
　　他憨憨的笑着，却不反驳。
　　我这下知道他是故意的了，恼怒的说：“李叔，你什么意思嘛？”
　　他依然“嘿嘿”的笑着，不说话。
　　对着这样的一个人，纵使心中有万千怒火也无从发起。反正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我扔了筷子就往楼上跑。
　　刚跑到三楼，眼角瞥到了蒋之远正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来，赶紧装作没有看见，掉头往楼下走。似乎看到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至于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我已经无法顾及。
　　我在园子里磨蹭到了很晚，一直到觉得要睡着了，才往上走。
　　四周一片寂静，我只听到了自己轻微的脚步声，这样的时候蒋之远也应该睡觉了。
　　摸黑开了门，再关上，心里一惊，房间里分明还有另一个人，我顺手拿起旁边的花瓶，“啪”的按了门边的开关，只见蒋之远正斜靠在床头望着我。
　　我如释重负的放下了花瓶，心里却仍然紧张。这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我了，我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可是，今晚他突然出现在床上，是不是提醒我不要忘记他随时可以入侵我的领地?
　　我站在原地，不敢前进半步，再往前走就是地狱，能多挨一分钟都是好的。
　　他打量着我，眼中若有深思。然后对我扬了扬手。
　　我迟疑了一下，终于往前移了两步，然后又站住了。
　　他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只是说：“我明天要吃蜜汁红芋。”然后转身躺下，不再理我。
　　我一下站在那里，脑中竟然消化不了他刚才说的内容。等到现在只为了说这件事情？他今晚睡这里了？
　　半响，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事情。红芋？天哪，最近这季节让我到哪里去找红芋？还有要吃干嘛跟我来说，为什么不去找他的厨师。初始的紧张过后，我开始忿忿不平。
　　许是见我长久没有动静，他支起了身子，说：“赶紧洗澡，过来睡觉。”
　　26、
　　我本以为旁边躺着一只老虎，心惊胆颤的，肯定难以入睡。而事实上，我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只是因为习惯了独睡，很多次翻身的时候都碰到他，有一次我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腿放到了他的胸上，他的手则搁在我的肩上。
　　“真是见鬼。”我严重鄙视了一下自己，赶紧退到床角。
　　谁知下一次醒来更加过分，我和他竟然搂在一起，我难以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一下子从床上惊跳起来。
　　这么大的动作他要再不醒是不可能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恼怒的瞪了我一眼，然后下床，开门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我窃喜，终于没有形象的张开四肢呼呼大睡。
　　等再醒来时，天色已大亮，我急急忙忙的下楼梯，找宋阿姨商量。
　　电话就是在这时突然响起，在偌大的寂静的房子里，这样的铃声显得突兀，甚至让人隐隐害怕。
　　我顿了下脚步，还是朝厨房走去。电话肯定不会是找我的，因为曾经的林小幽对外面所有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消息了，如今的林小幽只不过是生活在蒋宅的一个佣人，或者比他们的地位还要低，只不过是蒋之远的附属品。
　　“林小姐，电话。”李叔拿着听筒对我扬声喊。
　　“我的？”我不敢相信，莫不是蒋之远，因为除了他我根本想不出还有谁能把电话打到这里来。
　　于是，接过听筒，漫不经心的“喂”了一声。
　　听筒那端没有声音，只有通过电话线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
　　“喂。”我虽然提高了声音，却隐隐发抖。虽然搁着电话线，我还是听出了这熟悉的呼吸声。这声音曾陪我跑过八百米，这声音曾陪我投过篮球，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可是我不敢相信，我竭力克制住自己，礼貌而又客套的问，“请问你是哪位？”
　　“小幽，。”那边小心翼翼的试探。
　　“轰”的一下，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是他，真的是他。一年多来，我曾经无数次的想着和他重逢的情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初秋的上午在这里接到他的电话。
　　“小幽，是小幽吗？”那边声音急切。
　　我没有说话，初始的激动之心已慢慢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我怎么也忘不了看到那份日记时的心痛，不是移情别恋了吗，为什么再找我？把我当作什么了？于是“啪”的扣了电话。
　　倚在桌旁，眯着眼看着窗外，虽只是八、九点钟，却已是艳阳高照，多么好的天气，但我为什么感觉全身发冷，感到整颗心不断下沉。
　　回想那段和他度过的时光，那是我的初恋，是我学生世代乃至工作将近八年的爱情，美丽、甜蜜，我总以为这段爱情会是我的永恒，却不曾堤防有朝一日它会深深的刺伤我。而事实上，从上次之后，我就一直把它埋在心底，因为这是一个雷区，所以很多次我都小心避让，而今天因为这个电话回忆排山倒海的迎面扑来，把我整个淹没，我甚至没有挣扎的空间。
　　刺耳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我一惊，会不会又是他？赶紧跑向厨房，告诉宋姨，若是有人找我，就说没有小幽这个人。
　　宋姨接起电话，我转身走了出去，此时此刻，我只想找个地方静静的待上一会儿，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接到李峰的电话，不能说没有感动，我不知道他到底通过哪一种途径拿到电话，但是我想肯定不简单。只从那天生日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与他来说我就如断了线的风筝。然而，今天他竟然把电话打到了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内中的关系，若是换了以前，我必定会感动的一塌糊涂，然后搂着他呜咽着喊“疯子”，只是现在我也该死心了，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宋阿姨出来时，我正站在太阳底下。后来她说我当时的样子把她给吓坏了。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在我旁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我说：“宋姨，你诽谤我，我就站在那儿杀毒呢，我就琢磨着前段时间刚去过，浑身病菌，所以想高温杀毒。”再说，我站在那里，怎么自己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浑身发抖呢，就是觉着本来在外面的人怎么突然到床上去了。
　　“还说呢。”她撇了撇嘴，“吓得我赶紧扔了手里的红芋，差点没有打电话给先生了。”
　　我无奈的笑笑，“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你这个人话还是挺多的。”
　　“迟了，来不及了。”说这话时，她正端来一碗水，准备给我刮痧，她坚持认为我是中暑了。
　　我拗不过她，只好趴在床上，乖乖的让她的手在我脖子以及背上蹂躏。
　　她的手劲很大，但是每一把下去却很轻柔，我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痛，她已经拧完了背脊。
　　“痛吗？”她轻轻的问。
　　“不痛，不像我妈妈，每一把下去又重又痛。”我喃喃的说。
　　“我看，脖子上就算了。”她恍若未闻，顾自说：“一个女孩子脖子上这么一条条的，不好看，真是可惜，刚才怎么没有想到，这么一条多难看，算了，算了。来，起来喽，身体应该马上好了。”
　　我心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赶紧一仰头，把眼泪生生的逼回肚里。
　　27、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蒋之远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蜜汁红芋还没有做，可是现在再去做已经迟了。
　　幸亏整个人已经恢复了精神，否则恐怕是没有力气听他的训斥了。
　　果然，他一回来就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在餐桌前的我，一把拉起我就往书房走去。
　　我丝毫没有思想准备，根本没有想到一碗蜜汁红芋能让他生气到如此地步，看了一眼面面相觑的宋姨和李叔，朝他们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
　　蒋之远对我向来不手软，今天也不例外，右手死死的的扣着我的手腕，我甩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挣脱，只是觉得没甩一次便被箍进一分。
　　“放开我。”我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只是那手指纹丝未动，而他竟然连头都不回，径直走到书房前，打开门，一下把我甩到沙发上。
　　我一下摔倒在沙发上，这下我明白他的怒火绝对不是那碗甜点的原因了。
　　于是坐直身体，望着他。
　　“你可以告诉我因为什么事吗？”这是我自医院后第一次大着胆子和他讲话。
　　他拉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叠东西，然后“啪”的一声甩到我脸上。
　　脸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然而，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赶紧低下头，拾起飘散在地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看样子拍照片的人水平相当高，每一张的取景都非常好，把蒋之远处在若隐若现的位置。最后一张是司机开车门，他从车上走下，一眼望去气宇轩昂，怪不得前面好几张都被拍到和不同的女性逛街或者应酬，这样的男人确实引人注目。只是这些照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明就里。于是把照片递还给他，起身准备离开。
　　“这就打算走了？”他问，看似又恢复了平静，语气也波澜不惊。
　　“应该跟我没有关系？这些照片我也不稀罕。”转身要走，这是第一次如此大胆想拂逆他的意思。
　　“是吗？你不稀罕，不代表有人不稀罕。”他继续淡淡的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谁？李峰？联想到上午的电话，难道是他调查了蒋之远？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女孩子正从一家侦探所里出来。
　　“成淳？”我惊呼。
　　“哦？原来你认识。”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脸上又是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是她？”我简直难以置信。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双眼深不可测。
　　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是成淳的，她为什么调查蒋之远，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或许有我不可知的秘密。
　　“说不定是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我轻声说。
　　“好象有点道理。”他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特意来通知你，既然和你没有关系，那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说完，他收起照片，装进袋子，随手扔到桌上，这样的他和刚才怒气冲冲、把照片甩到我脸上的蒋之远完全判若两人。
　　“你要对她怎么样？”我拼命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他越是平静，越是有问题。说得倒是好听，他蒋之远什么时候对我顾及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对我手下留情过。
　　“现在不是我想对她怎么样，是她想对我怎么样？
　　我无言以对。
　　“你让我明天跟她谈谈吧，或许是个误会。”
　　“误会？”他冷笑两声，“林小幽，这话只有你会说，你把别人都当傻瓜了吗？”
　　我不语，是啊，成淳再怎么无聊也不会随便去查一个人。可是，她为什么要去查蒋之远？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蒋之远是多少有名的人，需要这样去查？随便哪张报纸的娱乐版面都有他的消息，何必花费钱财去调查他？
　　他突然眯起眼，我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只想着赶紧在他眼前消失，于是准备开溜。
　　他一把抓住我，然后把我的身体转过来，我这才想起下午宋姨在我的脖子上拧了一道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他不语，因为背对着他，我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看了一会，然后放开我。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不再看我，只是拉开其中的一个抽屉，然后把一瓶东西塞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我狐疑的接过，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不认识的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文字。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时，突然转身，“一天三次，每次两颗。”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连吃一个星期。” 甚至不跟我说这是什么药，然后就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呆若木鸡。
　　他这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把我拉到这里，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通脾气，就走了？莫不是他认为是我指使成淳？不对，如果是我就没有必要再调查他了。莫名其妙的男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28、
　　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于决定去找成淳。我知道在这个当口找她是非常不明智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找成淳并不困难，给她打了电话，十分钟后她就赶到了约定的地方。她显然赶得很急，满脸都是汗水。
　　还没有坐下，她先仔细端详了我一会，然后皱了皱眉头。
　　“怎么搞的，越来越瘦了？”
　　我心中不由一暖。
　　“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别说了。”她一挥手，“最近烦着呢。”
　　“怎么了？”我终于知道她调查蒋之远和我并没有关系，否则她不会如此说。
　　“我那表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对哦，这个男人你应该听说过。”她突然凑近我，朝我挤了挤眼睛。我心中一惊，突然想到，既然她调查了这么多，是不是也调查到了住在蒋宅的我。
　　我连忙堆起笑容，“你表姐喜欢上一个男人应该是一件好事啊，怎么这么苦恼？”
　　成淳曾经和我说过，她的表姐相当强悍，曾给她介绍了不下一个加强排的人，但不是嫌弃别人太胖，就是说人家太瘦，好不容易有一个对眼的，又说他谈吐太过粗俗。“搞得跟选妃似的。”成淳曾经这样评价。
　　“那是形容男人的好不好。”我当时听完后，捧腹而笑，但还是强忍着笑意给她纠正。
　　“反正意思都一样。”她轻声嘟囔。
　　而现在这个人终于有喜欢的人了，难道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你不知道那个男的。”成淳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她拉开身边的包，拿出一叠照片，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都是关于蒋之远的照片。一张一张的往下看，和他昨天给我看的一模一样，原来如此。
　　“这个人……”我脑中迅速搜索，不知道应该用怎么的词语来说。
　　“这个人，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耳熟。”还好她及时接下了话茬。“结果委托别人去查的时候，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接这笔生意，告诉我这个人他们不愿意查，当时我就想这个人肯定不简单。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给了我这些东西，我拿去给我那表姐一看，她‘咯咯’直笑，捧出一叠剪报，我翻了一下，里面都是这个男人的东西，把我气得……”她显然非常生气，说到这里，一把拿起手边的杯子就喝。
　　“看来是那家侦探所的人敷衍你。”我随手拿起其中的一张，仔细看着这张照片，我是怎么也无法把照片上的这个人和我认识的蒋之远联系起来的。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同样穿着做工考究的衣服，但是嘴角含笑，双眼温情脉脉的注视着怀里的女人。匆匆翻略，几乎每一张的表情都非常生动，约会的、谈生意的，哪怕是坐在车上静思的。根本不像我平常看到的蒋之远，永远的一张千年冰冻的脸。
　　“看到那叠报纸，我才突然忆起平常偶然浏览报纸时是看到过这个名字。更可气的是我那表姐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是花心大萝卜一个，还缠着别人。”她翻动着照片，“你看，这张，这张……”她一张一张的指着，照片上的蒋之远或亲密的搂着怀里的女人，或和女人激情接吻，每一张的女主角都各不相同。
　　我低下头，无意识的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如若被成淳知道此刻在她眼前坐着的这个女人不但住在他口中的花心大萝卜的家里，而且时刻受他折磨，不知道她会不会跳起来。
　　“你说这样的男人……，我当时恨不得一巴掌劈下去，劈醒她的花痴梦。”成淳狠狠的说着，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或许是你表姐认为他总有可取之处的。”我低声说，其实也知道这句话是安慰一下成淳，在我看来，他有什么可取之处，无非是钱多，可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关键的并不是这个男人有多少钱，而是这个男人有多疼她。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她说什么本来这个男人是很痴情的，只是因为妻子死后让他大受打击才变成这样的。还说一定要让他恢复原来的性格。她把自己看成了什么？拯救天使？”她说完，拿起杯子一仰脖子，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服务生一招手。
　　我哭笑不得，“怎么这样喝？”
　　“我这里堵得慌。”她用手捶着自己的胸膛，“你也知道，在这个城市我们两个是相依为命的，要是她有什么事情，我回去怎么样向阿姨她们交代。”
　　成淳曾经跟跟我说起过她的阿姨，实在是一个很苦命的女人。她阿姨本来还有一个儿子，成绩优异，本以为肯定能考上北大或者清华了的。只是在高三上半学期中，有一次篮球赛后心脏突然剧跳 ，于是紧急送进医院做了各项检查，只是身体机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医生说可能是突发性的心率加快，只告知近段时间内尽量少运动，于是放心的回学校。然而几天后，就是在课间跑去厕所的路上突然倒地，从此不醒。
　　中年伤子本身就是伤心欲绝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个优秀的人。从那以后俩个大人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幸亏成淳这表姐也比较争气，读的是名牌大学，进的是跨国公司，几年下来，已经是公司一部门的主管了。
　　只是如此的一个人在恋爱方面一直颇受挫折，先是被网友所骗，然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挑挑拣拣的，一直找不到中意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却又是这样的。怪不得成淳唉声叹气。
　　我沉默着，我知道现在应该说几句话，哪怕是违心的安慰，可是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本就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更何况我所要评价的是一个我所深恶痛绝的人。我所痛苦的是我不能把实情告诉成淳，那些话涌上心头，却又被拼命压制。她已经够伤心难过的了，如果再扔一个闷雷，她能接受吗？
　　29、
　　我沉默着，我知道现在应该说几句话，哪怕是违心的安慰，可是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本就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更何况我所要评价的是一个我所深恶痛绝的人。我所痛苦的是我不能把实情告诉成淳，那些话涌上心头，却又被拼命压制。她已经够伤心难过的了，如果再扔一个闷雷，她能接受吗？
　　成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她说：“后来我在我们办公室一说这个人，个个都激动万分，还对我批斗，说我们平时对你进行八卦的灌输，看来都是白白浪费时间。你以后出去混的时候，千万不要报姐姐们的名号，多丢人现眼啊，竟然连如此有魅力、有前途的钻石黄老五也不知道。来，来，来，快坐下来，姐姐们赶紧给你上一课。”
　　说实在话，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是很了解蒋之远这个人，所以当她说这句话时，我不由竖起了耳朵。只是她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我在心里稍稍挣扎了一下，终于问：“这个人怎么样？”
　　“听她们说了我心里也有点同情他。只是人死固然伤悲，但没有必要从此就一蹶不振啊。哎，我那可怜的傻姐姐。”她说完摇摇头，又端过杯子。
　　我赶紧一把夺下。
　　“做什么，又不是酒。”她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到底是没有把手伸过来。
　　“听你这么说，他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你这样在查，会不会被他发觉？”我担忧的说。我是很想告诉她，其实蒋之远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可是我不能说。也就是在突然间我想到既然蒋之远已经知道了是成淳在调查他，那他也肯定知道了成淳为什么调查他，那昨天为什么还这样，难道是故意的？
　　“知道就知道吧，我不在乎。”成淳摆摆手，“他最好不要来找我，否则我不跟他客气。”
　　“成淳……”我欲言又止。我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那时的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是短短的几天我便彻底服输，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逼得我无路可退，我真的不希望成淳重蹈覆辙。
　　“你不用担心我，真的。倒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你看看，越来越瘦，再这样下去出门就要被风吹倒了，你那位到底怎样搞的？”成淳晃着我的手，亲热的说。“还有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你那位的庐山真面目啊？我都等得心急死了。”
　　我苦涩的一笑，不知道怎样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好说：“最近这段时间他有点忙，等他忙过了这阵，好不好？”
　　“让我想想这已是你第几次说这个理由了？”她低下头开始扳手指。
　　然后，她抬起头，“次数太多，不算了，拜托你以后找一个不一样的借口。”
　　她顿了顿，突然正色说:“其实我见不见都不重要，关键是你见着喜欢。可是，小幽，你千万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如果那个人不宠你的话，你赶紧跟他掰了。反正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我低下头，装作喝咖啡，其实泪水正从眼中涌出，成淳啊成淳，你可否知道这一辈子我永远都无法享受到被人宠爱的感觉了。
　　“你放心，他对我很好。”我闷着声说。
　　“你一直对我说这句话，可是我总是不放心。如是他对你很好，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找不到幸福的感觉？”
　　我抬起头，强颜欢笑，“那要怎样才能让你看到？难道要在我身上贴一张‘我很幸福’的纸条，你才肯相信？”
　　她没有笑，脸色难见的严肃，“别笑了，这样的笑我不喜欢。从我们见面起，我就没有看见你开心的笑过。虽然你也笑，但是那种笑根本没有深入你的眼底，你的眼中永远有一种淡淡的哀愁笼罩着。”
　　我赶紧再挤出一点笑容，说:“哪有的事情，是你多心了。”
　　她看了看我，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赶紧转移话题，试探的问：“你表姐是否很喜欢他？”
　　“哎，别提了。”她的脸上又开始堆积愁云。“我怀疑那不是爱。一个快三十的女孩把有关那男人的所有信息都剪下来了。更过分的是她总是看着那些剪报中的照片痴痴发呆。还有啊，容不得我说半句坏话，一说就翻脸。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说‘你就顶礼膜拜’吧。结果就这句话她把我赶了出来。你说我们姐妹何时翻脸过。”
　　“他是认真的吗？”
　　“认真什么啊。”她又开始忿忿不平，语气也一下拔高了许多，“我跟她说如果他真的因为你而与另外的红粉知己绝交，那咱就和他交往。可是两个人一星期连见一次面都保证不了。表姐找他，还得通过他的助理，还有照样不停有关于他的绯闻爆出，你去看咱们本市的论坛，有个人专门开了一个话题——蒋之远的绯闻女友。哎，只从这件事情后我发现自己也成了八婆。”
　　我听了心中一动，从成淳口中我“见到”了完全陌生的蒋之远，而且按照他的个性有人在论坛上发如此的帖子他竟然会不闻不问？
　　成淳的情绪一直很躁动，我却无能为力。我想，如果换做我可能也会心情烦躁，我想帮她，却不知从何帮起。
　　30、
　　回蒋宅的路上我心不在焉，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灯，最后一次，我身边的那个人好像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小姐，前面是红灯，你已经闯了好几个了。”
　　我呆住了，这声音太熟悉了，实在太熟悉了。我想回头，哪怕看一眼，就一眼，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容颜，可是，我不能。我低下头，摸了一下左边的头发，确信这边的长发已经完全遮住了脸，然后心中默数红灯的秒数。
　　似乎这个三十秒过得特别缓慢，我明明知道或许是心理作用，然而潜意识中老觉得后面有一双眼睛使我如芒在背，我努力挺直背脊，使自己看起来和别人一样，只是很普通的一个过马路的人。
　　用眼角扫了一下直道的车子，很好，已经停下了，红灯应该是只有几秒了吧，我暗暗庆幸，做好往前走的准备。
　　身边有人开始在走，可以通行了吧，我长呼了一口气，正准备抬脚，然后觉得左边的袖子被人突然往下一拉，我的心不由往下一沉，那一瞬间转过千般念头。但我还是强作镇定
　　“小幽。”他惊喜的喊。
　　“先生认错人了。”我头也不回，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打算继续举步向前。
　　只是他显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我，一个箭步转到我的面前，一下挡住我的去路。
　　我低下头，知道现在不能抬头，可是如果不抬，他岂不更加生疑，于是一抬头。
　　他吓了一跳，退后几步，连忙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我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哑着嗓子说：“没有关系。”然后转身往回走。对面的橱窗上清晰的印出一个女人的容颜，脸一边长，一边短，右边的嘴角吊起，两只眼睛也有大小，这幅样子别说是他，任何一个人都看了都会吓一跳。他不知道，有一段时间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我专门在家玩这种变脸游戏。刚才情急之下竟然想到了。再抬头，脸已回复正常，橱窗里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怎会知道有一个女人正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回到蒋宅时，已过中午，所幸蒋之远不在家，否则又要看他的臭脸了。我往里走，脑中却一直盘旋着成淳的话，还有她一脸的痛苦。我知道按我的能力实在是没有办法帮她，可是我不忍心看着她痛苦，所以无论最后结果怎样我都打算试一试。
　　宋阿姨看着我回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今天有一个人打来了了不下十个电话，找“林小幽”。
　　“还是昨天的那个？”我皱了一下眉头。
　　“是的。”她看着我一脸担忧，“你的脸色怎么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旧的烦恼没有解决，新的又接踵而至。“没告诉他打错了？”
　　“说了，李叔最后威胁他，如果敢再打来就报警。”
　　“后来呢？”
　　“再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但是我怕不会这样就结束，所以告诉你一声。”
　　“我知道了，谢谢宋姨。”
　　我在沙发上坐下，轻轻的靠到沙发背上。李峰既然已经查到了电话号码，那么迟早会找到这里，与其到时被蒋之远发现，还不如在他没有发现之前就把这件事情解决掉，看来见面终究还是免不了的。
　　“宋姨，下次如果他再打来电话，我来接吧。”
　　“好的。”她看了看我，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了。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陷在沙发里。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而又难耐，但是他没有打来电话。或许是李叔的话起了作用，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省却了许多麻烦。只是这好像不像我所认识的李峰，他虽然性格温和，但对认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放手，除非是他自己认识到再做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必要。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隐隐的有点失落。
　　我就这样坐着，一直到自己的下巴被突然拨起，我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真好看见蒋之远深思的眼神，已经对面玻璃中惊慌失措的自己。
　　“回来了？”我扯出一丝笑容，对他努力的笑了笑。
　　他闻言扬了扬眉，然后看着我。
　　“我……”我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请问……”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终于不耐的打断我。
　　我忍了忍，终于压下了想说的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我应该怎么说：“你对黎曼（成淳的表姐）可是认真的？”还是问：“你不要伤害黎曼好吗？”我估计如果那样说的话，他会直接把我扔到门口。再说我是他的什么人，这件事好歹也是人家的私事。
　　“没事。”我低下头，想掩饰脸上的难受，明明好朋友有困难，可是却无法相帮。
　　然而在下一秒下巴又被他拨起，我还来不及整理一脸的伤心，就被他直直的撞到眼里。
　　“到底什么事？”他的眼睛又开始眯缝起来，然后紧盯着我。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大呼“糟糕”，这下不说也得说了，否则吃不了有要兜着走了。
　　“黎曼……”我艰难的吐出两字，果然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然后一把提起我，“今天又出去见谁了？”
　　“我……”他的说刚好抓在衣服的领口上，我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只好示意他赶紧把手移开点，我已经没有办法呼吸了。
　　他一把扔下我，脸色依然没有缓和，“林小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你最好聪明点，不要到时哪里都去不了。”说完转身上楼，留下我呆呆的立在原地。他果然是知道的，知道我去见了成淳，只是没有阻止罢了，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好心了？
　　31、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看见蒋之远。是因为那个名字惹恼了他，还是公司实在太忙，抑或其他原因我都不得而知，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这天早上，我刚下楼梯，宋姨便迎了上来。
　　“怎么了？”我察觉她神色有异。
　　“有一个男的，接连好几天在路口出现。”她凑近我轻声说。
　　我脸色一变，李峰？他也太胆大了一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我急忙往外走。宋姨一把拉住我。
　　“我也是因为厨房的窗口刚对路口，所以才会留意，其他人基本上不知道，再加上这几天先生没有回家。所以你不要先乱了阵脚。赶紧先去吃饭，吃完了饭再出去。”
　　我闻言心中一惊，不由暗暗埋怨自己实在太不小心。
　　“谢谢宋姨。”
　　“快去，快去。”
　　于是，赶紧匆匆吃饭，打扮了一下自己，然后出门。
　　果然，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不时朝着这边张望，我又朝前几步，真的是李峰。
　　“小幽。”他惊喜的叫着，跑向我。
　　我一拧头，顾自向前走着，这是蒋之远的地盘，说不定他的人正在哪个地方望着呢。我倒没有关系，可是不能害李峰。
　　“赶紧走。”我一边说，一边脚不停步的朝前。
　　“小幽，怎么了？小幽，怎么了？”他跟在我的身边，不断追问。
　　“你是不是傻瓜啊？你想让他的人都知道吗？”我终于忍无可忍，冲着他大吼，看着他错愕的眼神，感觉自己有点失态，连忙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呆呆的站了会儿，然后紧跟上来。
　　“小幽，你变了。”他轻轻的说。
　　我凄然一笑，我也想自己不要变，可是待在那个恶魔旁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来临，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变。
　　“对不起。”他轻轻的说。
　　我猛地转身，“什么对不起？”
　　他正低头追我的脚步，根本没有提防我会突然转身，一下惊得目瞪口呆，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我无声叹息，怎么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样，真是近墨者黑。于是继续往前走。
　　半小时后，我们已经出现在环境优雅的茶室，四周叮咚作响的流水声，让我有不真实的感觉，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就坐在海边，和曾经发誓要在一起的人聆听水声。
　　有一段时间我迷上了海，所以基本上整个暑假我都要李峰陪我去看海，看潮涨潮落。想想那时真是矫情的可以，明明身边围着所爱的人，却还是觉得不满足。和现在相比，那段时光真的如同天堂。
　　“小幽。”李峰唤我，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向前伸了一下，又颓然放下。
　　我抬头，看着他。只是一年多不见，这个男人却变得这么多，满脸的沧桑，有点心痛，却不知道他为谁变成这样，为我还是那个君？
　　“小幽。”那语气里包含着深深的心痛，似有千言万语。
　　我别过头，故意不看他， “以后不要在去那里了。”
　　“小幽，怎么了？为什么？”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分明看到他满脸的痛苦。一年多不见了，咋看到他，分明有许多话想说，却哽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真想扑倒他怀里痛哭一场，哭诉这一年多的遭遇；想执着手问他过得可好；想问他怎样找到我；更想责问他为什么移情别恋。如果不是因为他认识了那个君，我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可是，说什么呢？说再多的话也没有意义了。我承受不了他亲口对我说的事实，那还不如不问，什么也不问。
　　“小幽。”那里面有深深压抑的痛苦。
　　我不语，我怕还未开口泪先流。
　　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猛地起身，走到我的身边，紧挨着我坐下，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疯了。”我轻声呵斥，赶紧甩手，幸亏有先见之明，挑了包厢。“坐回去。”
　　“小幽。”
　　“坐回去。”
　　他看了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深深伤害，我心中一痛，却仍是冷着声音说：“快坐回去。”
　　他站起身，低下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敢动手动脚，我马上就走。”我声色俱厉。
　　“好，我不动，我们就这样坐着说，你不要走可好？”他低声哀求。
　　我心中一软，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但是我们之间还能拉拉扯扯吗？
　　“小幽，怎么会这样？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原来是真的。”他喃喃的说。他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睛逼视着我，“我不相信，小幽，不相信这是真的，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心中一动，“他们怎么说？”
　　“说你被包养了。当他们把这个结果告诉我的时候我掀翻了桌子，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有一股暖流浸入心田，要让李峰这样的男人动怒，也算是难得的了，他至少还是关心我的吧。
　　“小幽。”
　　我轻笑了两声，“他们说得没有错，我确实被包养了。”
　　他愣住了。
　　“你撒谎。”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是从哪里走出来的。那地方的房子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淡淡的说。
　　“为什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好，太好了，在你面前我就是公主，什么都不用动手，你还怕自己做的不能让我满意，时刻问我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开心吗，快乐吗。可是你敢保证吗，对我所做的事情没有对另一个女人做过。
　　“好?”我嗤笑了一声，“好，有什么用？好能给我住那么好的房子吗？好能给我穿这么贵的衣服吗？好能给我这么多钱吗？”我掏出皮夹，扔在桌上。
　　“不是的，小幽，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他摇着头。
　　“你也说了我原来不是这样的，人是会变的。”
　　他仍旧摇头，“小幽，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几乎要退却了，可是，不能啊不能。
　　“你这样想，我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不过非常抱歉。”我耸了耸肩。“你也看到了我生活的很幸福，那个男人给了我许多你不曾给与的东西，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出现在那里了，那样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困扰。你也知道，男人容易吃醋，我家的那个更加。”既然已经装了，那就装得更彻底一些。
　　他看着我，想要发现些什么。可是我笑得如此开心，我的鼻梁上架着几千块的眼睛，耳垂上晃动着金色的耳环，脖子上有硕大的玛瑙项链。
　　他终于相信了。
　　他用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等他的手放下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平静的脸，一切如我预想的那样，可是为什么我会心痛如绞。
　　“希望你真的如所说的那样幸福，那样我也就放心了。你也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你了。”这话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起身时，我甚至看到了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只是他再也不看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我终于掩面而泣。出来时，我是绝没有想到这样去打击他，或许是他的话提醒了我。只是没小想到他如此轻易的信了。那也好我们之间哪怕是郎还有情，妹仍有意，也不能再继续了，更何况中间还生生隔着那个文君和蒋之远。既然这样的结局是难免的，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一想到，从今以后，我和他再无任何联系了的时候，我不由痛苦万分，终于趴在桌子上痛哭。

----------------------- 我是手打分割线----------------------------------------
　　　
　　回到蒋宅，已是傍晚。讨厌那个地方，却不得不回。
　　见我进门，李叔长吁了一口乞，  “小姐，终于回来了。”
　　我有点奇怪，偶然也出去，但从没有看见过李叔如此紧张过，八成和蒋之远有关系。
　　果然，他马上说：“先生回来了，在书房等你。”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好日子又一去不复返了。
　　推开门，他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双手手指如飞，眼睛紧盯着屏幕，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我有一阵恍惚，这不像我所认识的蒋之远。
　　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不抬，继续低头打宇，我站在旁边，进退不是，心中暗暗数着数字，如果到一百还不抬头，我就走人。
　　他一定会读心术，在我数到九十九的时候，猛地抬头，然后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
　　我愕然，第一次见他如此客气的对我，我反倒无所适从。
　　见我不动，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把膝盖上的电脑放到旁边，然后伸长双腿，看似舒服的靠到沙发背上。
　　进来时，我本已做好了挨批或者受辱的准备，如今见他这个样子，反而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带几件衣服，明天出发。”他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我立在原地，半响才醒悟过来，蒋变态转性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迷迷糊糊中，就被蒋之远拉了起来，看看时间还只有五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早。
　　下楼，下面已是一片灯火辉煌。恐怕蒋宅的人从没有如此早过，只是我来不及坐下品尝丰盛的早餐，已被蒋之远拉着向门外走去，“车上已经准备好了，快来。”
　　于是，就这样跌跌撞撞的上了车。一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车里，我还迷迷瞪瞪的。
　　年轻的司机如蒋之远一样沉默寡言，在路上没有和他交流只字片语，而后者的身体一直靠在坐背上，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可怜的我胡思猜想：该不会是把我带到-个偏远的地方卖了吧。这个认知让我冷汗涔涔，怪不得昨天没有为难我，原来是最后的善心大发。可是，转念一想，对于蒋董来说，把我卖了，如卖牲口一样简单，又不是大规模的工程，值得他亲自出面吗？再说如此精明的人，会为自己背上一个贩卖人口的罪名？想到这里也安心了，和他一样靠在坐背上休息。
　　我能感觉有视线偶然在身上停留，不过管他呢，我视而不见。休息够了，看窗外的风景，看够了，再闭眼，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不如趁早休息。
　　再次睁眼时，车子平稳的行驶在一个小镇里，想来这是此行的目的地。
　　摇下窗户，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了一条护城河静静的流淌，尽管是在车里，我还是望见了清澈的河水，巴巴的望着河水，真想和它亲近一下。
　　正这么想时，身边突然传来声音：“停吧。”
　　我有点惊讶，但顾不得多想，车子未停稳，早已打开车门出去了。
　　河水真得很清，几乎可以看清河底的小石子，我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我不知道我们已轻到了哪里，刚才在路上根本没有细看，但是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自己的家乡。我在心里轻轻叹息，低头走进了车子。
　　蒋之远可能根本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吩咐司机开
　　车。
　　不到五分钟行程，便到了酒店。我有些压抑，这一路跟两个几乎哑的人呆在一
　　起，既不知道到了那里，也不知道来做什么，我要抓狂了。
　　更可气的是登记房间的时候，蒋之远自作主张的只要了两个房间。我郁闷的要死，一个人在酒店外随意溜达。
　　过了一会儿，年轻的司机过来了。我装作没有看见，继续看酒店门口的那份长长的介绍。
　　“林小姐。”
　　“你叫我？”我转过头，望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原来真的是会说话的。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先生让你去用餐。”
　　“他呢？”我继续看那份介绍，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么长的东西，也只有我这种无聊的人要看。
　　“他在地下车库等你。”
　　“哦。”我随意的应了一声，眼睛虽然没有离开半分，眼角的余光却看着他。
　　他的脸上出现黑线，却仍然笔直的站着，
　　“哎。”我轻轻叹息一声，  自己实在是一个心软的女人，终究还是不忍看着无辜的人为难。
　　“那你得告诉我，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我不是很清楚。”他迟疑了片刻，轻声答道。
　　“哦，那你去告诉蒋之远，我没有心情吃饭。”
　　他开始出汗，却仍挺直了腰板。
　　“先生请你一定过去。”
　　“如果不去呢？”我终于转过头，望着他。
　　“先生说，可以采取一些特别措施。”他眉头也不皱的说。
　　“啊？”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个恶魔，。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或，我来这里做什么？”
　　既然硬的不行，那看来只有来软的了。
　　停了片刻，“这个我也不知道。”
　　我几乎要爆炸了，就知道都是和蒋之远一个德性的。
　　“先生说，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问他。”旁边的声音悠悠的响起。
　　我斜了他一眼，问蒋之远？还不如不问，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还有先生让我跟你说。”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说什么？”我那该死的好奇心果然出来了。
　　“他说给你十分钟时间到车里，否则他不跟你客气。”这句话他几乎憋笑着说。
　　“啊，啊，啊。刚才为什么不说。”不管那些侧目的眼神，我终于爆发。
　　“先生嘱咐我最后才跟你。”他不疾不徐的说，“请问林小姐，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要疯了，都是一丘之貉。
　　于是着也不看他，就往里面走。
　　远远的看见那辆子显眼的停在那里，我真的有狠踹一脚的冲动。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用力的甩上，反正他蒋之远有的是钱。
　　“昨天又见谁了。”他端坐那里，状似随意的问。
　　“没见谁。”我立刻坐好，眼对嘴，嘴对心。
　　“哦？”他扬长了声调。“怎么觉得胆子又大了许多。”
　　我不语。这次来蒋宅之前我和他的每一次见面基本上就是一场战争。他曾给我换过好几个住处，但基本上每一个住处都只有我一个人。他难得的来，见了我就住卧室拖，而且每一次都把我往死里整。一把扯下裤子，然后用力掰开双腿。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当然最后，是以我的失败而告终的。后来我得出了一个规律，我反抗的越厉害，他就越狰狞，下手也越狠，绝不怜香惜玉，甚至有的时候看我痛苦的哭，他竟然我残忍的笑。所以后来我就装小白兔，装乖，企图博得一些同情，尽管这一招不怎么有用，只是我除了这样做，也别无他法。
　　可是，我知道我的骨子里是想反抗的，尽管他很强势。特别是昨天和李峰见面后，我的心情更加恶劣，这份感情这样就结束了，我真的难以接受。所以面对他时，我甚至有豁出去的想法。
　　总以为他会冷冷的说上几句，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没有想到他却什么也不说，这倒令我愕然了，于是，轻轻朝后靠去。
　　车子转眼之间开出了酒店，然后是宽阔的街道，我的眼睛贪婪的看着这一切，如果只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肆意徜徉该有多好，可惜不但坐在车里，旁边还有讨厌的人。
　　“明早我有事情出去，你和小李在这里逛逛。”
　　我没有听错吧？天哪，原来真的可以。只是，“能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我轻声说。
　　“想都别想。”他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那有什么意思？”我冲口而出，身后跟着木头逛街有什么味道。
　　“你还有一个选择。”他难得的有耐心。
　　“真的？”我欣喜若狂，一下转过身。
　　“恩。跟我去开会。”
　　晕倒。我终于得出结论：这人有问题，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于是不再理他，转头望着窗外。
　　
　　就几句话的时间，车子已经行驶在一条田间公路上，显然司机对这条路非常熟悉，几个左拐右拐之后，便停在河边，一条大船泊在岸边，他蒋之远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竟然会选择这种地方和我共进午餐。
　　这是我吃过的最诡异的一餐饭，两个明明各怀心事的人硬是吃了两个多小时的饭。特别是那个以前一看见我眼中都会喷火的人，今天态度竟然出奇的好，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一坐定便点了一桌的菜。
　　当服务员问他想要什么酒水的时候，我眼巴巴的望着他，真的牵望他能点酒，只是他眼光轻飘飘的扫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几乎让我吐血的话：“来两杯白开水。”
　　我的脸立刻垮了，不会吧，小气得连饮料都没有？只是不敢表现的大明显，只好眼球四处乱转。而那迷人的小姐估计是从没有碰到过如此怪异的客人，又重复了一遍，“就两杯白开水吗？”
　　这下人家连回答都欠奉，直接起身出了门，弄得那女孩尴尬万分，只好对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去吧，就两杯白开水，他就这德性。”我冲着她说，心里却嘀咕：这人是世界上最别扭的人。
　　于是，两个一言不发的人开始就着白开水吃一桌子的好菜。
　　其实开始还是有点拘谨的。我是真猜不进他在想些什么。什么也不说，就动了筷子。心想着刚才司机不是也来了吗？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吃。只是我是个抵挡不住美食诱惑的人，特别是这家的蜜汁红宇做得相当的好吃，第一口进去便让我笑弯了
　　眼，于是再也顾不得那个司机，顾不得蒋之远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只知道低头猛吃。
　　其实，这家上菜速度还是蛮快的。估计刚才的那个小姐看着他怕了，换了一个进来，每端一道菜都在旁边轻声说着菜名，只是到一半的时候，他便让人家停了，说是过会儿再上。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明知道吃不完，还点这么多，这明摆着是浪费嘛。我只有海吃，可是吃得实在受不了，感觉菜已经到了喉咙口。
　　跟他在一起的一年多，我的坏毛病多了许多，其中有一个就是饭后犯困，我真想在桌子上休息会。但他似乎对我摇来晃去的脑袋没有注意，管自己轻酌一口杯中的水，然后举起筷子，夹些小菜，放进嘴里，然后细嚼慢咽，整个过程优雅的不行。于是我只好极力支撑，举着筷子却不知道伸向哪里，看见每一碗菜都饱得不行。
　　这样吃吃停停，停停吃吃，他总算开口了：“走吧。”我如领大赦，赶紧起身就出了门。真的是大饱了，每走一步我都感觉里面的食物会溢出来。
　　车子就在门口，就是不见司机。我也不管了，坐进车子，一歪头就睡着了。
　　醒来时，车子是停着的。我转头四顾，没有在车上发现其他人。住窗外一看，  蒋之远背对着我，不知在看些什么。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车门下去了。
　　原来下面有一个鱼塘，此刻，他正对着鱼塘出神。
　　他似乎感觉到我到了他的身边，又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轻声说：“认识我之后，她爱上了钓鱼，经常吵着让我带她来，只是我实在大忙了，连她这么一个小
　　小的要求都没有让她满足。”
　　我心中一酸，这样的一个男人心中也是有痛苦的，只是这样的痛苦他从没有在我眼前流露，今天想必是触景生情吧。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迷离，似乎在看我，似乎又没有看见我。
　　“后来，她大概入了一个什么钓鱼群，隔三差五的说要去钓鱼。我怕她一个女人出去不安全，所以不停的阻止。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切，我应该什么要求都答应她的。”
　　我想劝他几句，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我的心中，他一直是个变态，是个恶魔，是一个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猜到下一秒自己会遭受什么凌辱的人。虽然看了君的日记之后，我对他有了些许同情。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对我造成的伤害是永远没有办法弥补的。可是，现在他在我面前突然柔弱的如同孩子，向我裸露着内心的伤
　　痕，我是真的不能接受如此快的转变，于是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他也不在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陪着他站着，其实想转身离去，只是看着他如此难过有点不忍，所以也就不动。
　　或许是平息了心情，他终于转身，“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车。
　　发动车子，起步，然后从口袋模出了一包香烟。我是从没有看到他抽过烟，在他的身上我也极少闻到烟味，我还以为他是不抽烟。只是他动作相当熟练，在车上的自动打火机上点着了烟，吸了一口，夹着烟的手便搁到了车窗上。
　　夕阳渐渐西沉，他的车子开进了一个村落。
　　基本上每一户屋前都是瓜果挂满棚架。偌大的院子里随意的停着自行车、电瓶车。偶然是夫妻两个蹲着在院洗小菜，头和头紧挨在一起，窃窃私语。我眼红的望着这些，难道我们到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不成。
　　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到处是炊烟袅袅。从车窗里甚至能望到厨房里来回奔波的人影，还有的彼此交换着自家的劳动成果。听着车内轻缓的音乐，看着车外那些幸福的人儿，我几乎要醉了。
　　然而，我很快发现了异常，好像这户人家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了。我诧异的望着他，脑中“轰”的一声，原来相似的房子，相似的道路，他竟然迷路了，在村子里打起了圈。
　　他伸手开了导航仪，只是仔细查询还是找不到路线。于是停了车子，下了车，去前面问路。我不知道他刚才是从哪条路来的，看他也是聪明的人，怎么会忘记路呢，于是趴在车窗上望着他的背影。
　　村子的那头不知是哪个母亲呼唤着自己的孩子，声音悠扬。过了一会儿，呼唤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我没由来的眼中一湿。小的时候也是一个贪玩的人，每次去外婆家就是疯玩，不玩到天黑是不回家的。除非外婆呼唤：“悠悠，小悠悠，回家了，吃饭了。”于是我便从不知名的角落冲出来，“外婆，我来了。”
　　他过来了，似乎任何时候他的脚步都是不急不缓，也是，本来没有让他着急的事，对他来说，迷路算什么呢。
　　看来这次是我对了，他一路向前，不一会便看到了前面的镇子。暮色渐新四合，我坐在车里，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
　　番外——蒋之远的心路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娶了自己理想中的妻子，我的生意水涨船高。
　　当我听到文君出车祸的时候，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这个我生命中挚爱的女人怎么说走就走，我们甚至来不及见最后一面就阴阳两隔了。
　　我踹着那辆越野车，恨不得把它大卸八块。
　　李叔告诉我文君开车出去的时候，心情很不好，眼睛红肿，有哭过的痕迹。我心中一凛。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明明很开心，她一直把我送多到车边，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陪她去买看中的衣服。
　　联想近段时间的反常，我觉得哪里出了差错。我翻看她的包，翻看她的手机。我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做这些以前我根本不屑一做的事情，想来我真的是被忧伤迷失了心。
　　她的手机联系人很少，我的视线在一个“我爱小幽”的名字上停留，这明显是一个不正常的名宇，难道是网友？我托朋度拉了丈君的通话记录，里面密密麻麻，  大都是文君发过去的短信。我简直要抓狂了。
　　我发了疯似的开电脑，请人破译了文君的QQ密码，然后登陆。果然“我爱小幽”的头像不断闪动。我点击打开，一条条信息迎面而来。此时我哪有心情看这些东
　　西，恨不得通过屏幕把那个臭小子抓出来。
　　我冷静下来，仔细看着那些信息记录。原来是真的，文君真的移情别恋了，而出车祸的当天就是因为他拒绝了文君，才使文君心情恶劣，导致惨剧的发生。
　　我摔了书房的所有东西，吩咐马上摸清这个人的来历。
　　事情远没有结束，几天后我整理东西，发现文君所有的私人东西：存折、信用卡、邮箱、QQ都用的是那个男人的密码。真是莫大的讽刺，想我蒋之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自己的妻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文君，我不怪你，我只怪那个小于，那个叫李峰的小子，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变心；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离我而去。李峰，我要报复。我咬牙切齿。你不是抢我的女人吗，好，我也要你尝尝失去珍宝的滋味。我不能杀人，我不能放火，但是我至少可以折磨她，折磨你的小幽，让她生不如死。
　　他们很快把那个林小幽找来了，我看着文君的照片，泪从心出。我扑上去，恨不得一把掐死她。那个女人在我身下挣扎，她的眼睛充满恐惧，理智逐渐回来，我把她放了下来。
　　可是。看到照片中文君甜美的笑容，我的一颗心又楸了起来，都是那个男人害的。我一把拉住林小幽，把她扔到床上。然后几下脱了她的裤子。文君，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别人欠你的，我要双倍追回，我要我身下的这个女人付出血和泪的代价。
　　我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哀哀的哭着求饶。迟了，迟了，哈哈，我放声大笑。
　　我退了出来，看到床单上鲜红的血，楞了一下，然而此刻我的肚中满是仇恨，顾不得多想，我又进去了。那个女人连喉咙都是嘶哑的，我不管，我的眼前都是文君血肉模糊的脸，我似乎听到她向我伸出手，哭着喊“救命”。我稍一迟疑，停了片刻。身下的女人哭着滚开，转身想逃。我一伸手揪住她的头发，然后把她扔回床
　　上。
　　我知道了她还是处女，我知道第一坎应该温柔对待，可是我的每一下都让她无处躲藏，我看到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服，我看她气息就快全无，可是，我收不了手，  文君，你也不会怪我的，要怪只能怪那个男人。
　　要感谢林小幽，是她使我很快从丧妻之痛中解脱出来，我把她在书房关了三天三夜，让她吃尽了苦头，可是依然难消我心头之恨。是的，我的手段是不好，但也只是让你受一些皮肉之苦，而我的文君是怎么样也会不来了的呀。
　　我出面跟林小幽的领导打了招呼，我也知道那小子在四处寻找林小幽，我看他每天惶恐不安的奔走在大街小店，我的心里真爽啊。不会结束的，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李峰，我要你一辈子背良心的债，我要你一辈子不得好过。
　　我开始想各种办法折磨林小幽，我让她一个人住一幢房子，但不能外出，一旦发现，狠狠收拾。不能和人见面，一旦发现，不但不让她过好日子，连同另一个人也要遭罪。
　　我成功了，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战战兢兢的。起初的一段时间，我隔三差五的去找她的麻烦，然后中间时间变长，除了李叔偶然给她送东西。她几乎被我软禁。
　　然而她除了见我时一副委屈女人的样子，其余的时间都很快乐，她的心情为什么不受影响，她照样非常忙碌，她生活得很开心。她一个人收拾房子，照着菜谱做好吃的小菜，她绣十字绣，甚至把那屋顶的花房打理的生机盎然。我不断抓她的把柄，不断给她换住所。但是，对于她来说每到一个地方就生话得逍遥自在。我要疯了，为什么打击不了她？
　　那天我本来是要找她的麻烦，我打算狠狠的修理她一顿，发泄一下我心中的怨恨。可是，等我走上下日台时，我的喉咙不由阵阵发紧。那个女人赤着脚在花房里剪叶，看见我，她收不起满脸的兴奋，虽然我知道那不是露给我看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她的皮肤是如此的白暂，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诱人的红润，令人禁不住想咬上一口。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以对她有这种念头，我对她说了句：“还不出来。”匆匆离开了那里。
　　第二次我去的时候，她正端着一盘黄瓜，我从没有看见过如此新鲜的东西，苍翠欲滴。只是她的样子让我很不痛快，看见我也不用如此惊吓吧，连手中的盘子都会飞走。那天突然想坐下来和她吃顿饭，看着她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底突然柔软。在我们的这场游戏其实她是最无辜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李峰的女朋友，她也不用受这种苦。
　　只是她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好，我包了俞医生的一个上午，想给她好好看病。李叔跟我说，俞医生批评我不把人家小姑娘的生命当回事。我很矛盾，我想对她好一
　　点，  可是一想到文君我就会心痛不已，所以面对林小幽时也只剩仇恨了。偶然，  我会反省自己，可是，面对那个女人时便什么都忘记了，只想折磨她，折磨她。
　　李叔说她对面的房子在装修，可能会影响她休息，我让李叔把她带到蒋宅。在车上一想，她怎么会轻易来蒋宅，于是紧跟着赶去了，果然听到了她大喊：“我死也不去。”
　　我对这个字特别敏感，一听，火就上来了，我威胁她如果不去，就把她认识的人统统拉去“妖艳”，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不会怎么做的，只是想让她去而已。静下心来，我也鄙视自己，现在想到文君的时间少起来了，偶然林小幽的样子会冒出来，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把她弄去蒋宅后我便失踪了。
　　只是这个人永远没有让人消停的时候， 几天不见，又生痴了，而且病得不清，我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可是她不肯说，甚至我用武力都不躲不闪，她肯定是傻的。
　　俞医生警告我，如果她的身体再这样反反复夏，会非常麻烦，我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努力对她好一些，可是，丈君，你会饶恕我吗？
　　她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在家里学习做甜点，这样的她和文君不同。我开始默许她出去见朋友，直到我看到了那叠照片，那天我又怒火冲天。看着她无辜的眼神哦，我知道自己错怪她了，可是收不回了。
　　回想一年多来，我都觉得不认识自己了，那天俞医生对我说：“之远，魔在心
　　中。”我无语，却有感触，我也知道这一年多自己变了很多，李叔经常担忧的说：
　　“先生，你宅心仁厚，怎么会变成这样，蒋老先生如果泉下有知也会痛心。”她就
　　经常骂我是恶魔，我也不想的，如果不是因为文君我会变成这样吗？
　　我决定带她出去走走，正好我要去谈一笔生意，顺便把她也带上。可是，我们之间有这么深的隔阂，我不知道怎样开口。我知道她有恐高症，于是选择了开车。
　　我看到了她的小脸阴晴不定，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说。
　　
　　
　　37
　　将之远在中午匆匆现身之后，又突然消失。
　　我不想去猜测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他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在起初的时候我也曾诅咒过他的生意，甚至希望他破产，然后众叛亲离，最后流落街头。因为我看过的小言小说中的坏人最后基本都是这样的结局。只是我越这样想，将之远的生意越好。他们公司的内网上不时公布蒋董事长又谈成了什么生意，公司第几季度盈利多少，那一个个数字于我来说基本就是天文数字，每每令我咂舌。于是，我便彻底死心。
　　整个下午我都趴在床上看韩剧。
　　房间里几乎堆满了上午买来的床西，从衣服到袜子无所不有，可是，我把这些东西拎进门后甚至看都懒得看它们一眼。我买它们，不是因为我需要，而只是为了发泄。
　　到傍晚，司机来敲门，说可以下楼用餐了，此时，我正看到高潮，哭得一塌糊涂，我语气哽咽的说：“我不想吃。”
　　事实上我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我总是感觉昨天中午的食物都还停留在胃里，而最主要的是现在我正为剧中男女主人公悲惨的命运所唏嘘不已，心中堵得慌。
　　司机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不断敲门，并说如果再不开门，就要致电蒋董事长，我听到了他的语气中出现了难得的紧张。
　　我恼怒的拉开门。
　　“难道我连要不要吃饭的权利都没有了。”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惊得他连退两步，然后，他的视线快速的扫视了一下我的脸，又低下头。“董事长打来电话让你先吃。”
　　我知道此时自己肯定狼狈。因为整个下午都趴着，所以身上的裙子皱得要命，刚才出来太急，我甚至没顾得上拉一下裙摆。我的双眼必定红肿，那剧情实在太吸引人，一直让我伤心流泪。
　　“你能不能别老早我面前提他？”
　　他几乎头都没有抬，就回答：“不能。”
　　我一下被噎住，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门。
　　这一看就是两个小时，等我惊觉肚子饿了时，赶紧关了电脑，准备出门下去吃东西。
　　等拉开门，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只见那个司机小李正站在门口的窗户前，望着窗外。看我出来，他连忙转身走到我面前。
　　“你……”我确着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董事长让你先吃晚饭。”
　　“你一直等在这里？”
　　他不语，然而从他的神色中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吃了没有？”
　　他又不说话。
　　我头疼的抚了一下额头，“走吧，走吧。”心里却哀叹，果然是什么样的领导出什么样的下属。
　　大街上又是流光溢彩，我早已被刚才的插曲破坏了兴致，随便找了点吃的，就匆匆回了酒店，至于那块“硬石头”，想必他总会自己解决的。
　　回到酒店，蒋之远仍没有回来，我继续看韩剧，一直到困极而睡。
　　接连几天都没有见到将之远，只有那个尽职的司机不时在我眼前出现。一会提醒我该去吃饭了，一会送水果进来。我已领教了他的厉害，所以凡事都积极配合。
　　这天上午，我又和往常一样趴在床上看韩剧。突然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连忙坐起，只见蒋之远正神清气爽进来。
　　他大踏步的走向我，“赶紧起床，拿一套衣服，我们去一个地方。”我忙不迭的起床，然后匆匆整理，跟着他下楼。
　　车子已经停在门口，小李坐在驾驶室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
　　我不知道又要去哪个地方，只得看沿路的标志。
　　车子一路朝前，似乎路途比较远，因为身边的人悠闲的翻看着报纸。
　　不一会儿，车子开上一条山路。
　　我本以为他这么匆忙而来，会带我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可是，看着车子往这里面走，会有什么呢？
　　一直开了一个多小时，有到达目的地。我下车，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原来带我来漂流了。
　　买票、领安全帽救生衣、上小艇，我的思绪还是一片混乱，我是怎么也无法把蒋之远和那坐在小艇里浑身湿透的人联系在一起，这样平民化的举动如果贴到网站上会出现什么轰动。
　　“抓牢。”他提醒我。
　　我赶紧回神，然后“啊”的惊叫，眼前的落差少说也有七、八米，流水急湍，难道就这样下去了？
　　“快抓紧。”他又一次提醒。
　　“可不可以回去？”我急忙问。这样的游戏太不好玩，我不喜欢。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身后。
　　我转头，连忙又快速回头，然后俯下身，可不可以变成鸵鸟？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耳边“哗”的一声巨响，小艇急速下去，冰冷的水迎面打来，所有的衣服连同头发全部湿掉。
　　我连忙摸了一下脸，他又立刻提醒：“抓牢。”
　　果然前面又是激流，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终于发怒，管他呢，眼前这个地方一路都是恐怖，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被摔到外面，然后被旁边的怪石，不时经过的小艇挤得粉碎。一想到这里，我就后怕。
　　而他，尽管经过了刚才的两次撞击，却照样稳稳的端坐，虽然衣服也已湿透，却照样风度十足。
　　他闲闲的看了我一眼，眼中似有轻蔑，“原来也不过如此，平时看你胆子不是挺大的？”
　　
　　其实今天的这个游戏如果是放在两个正在热恋的男女身上，那效果将会完全不同。彼此之间可以随意的泼打水战，遇到刺激的地方，女孩子可以乘机发嗲，而男孩子正好英雄救美，说不定经过这次漂流感情会大大增加。
　　我也看到一些浪漫的，在平坦的地方让小艇随波漂流，两个人的头聚在一起轻声细语。在灿烂的阳光下，这些感情那么幸福，幸福得让看得人眼晴发酸。
　　可是我们是不应该来这种地方的。我们对彼处解不开的怨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以至于别人都嬉笑着上来时，我却阵阵颤抖，那种冷，是直达心底的冷。
　　夜晚，我们没有回酒店，就住在山村旅馆里。
　　司机跟我来说时，我正望着那溪水发呆，从上面望下去，这水一路平静，怎么也无法想象到当我们置身其中时，连小艇和人都差点被吞没。
　　“林小姐，董事长有事走开一会，他让我来告诉你，今晚就住在这里。”
　　我转过头，望着他，他一脸谦恭，似乎刚才提到了一个神，一个我们遥不可及的神。
　　“你能否告诉我是几个房间? ”如果是和蒋之远不同的房间，那我可真是太开心了，我不想重蹈覆辙。
　　“董事长说只要小姐高兴。”我差点大笑，只要我高兴？我林小幽何德何能，值得他蒋之远如此重视我的心情。
　　“这句话是他说的？”
　　他迅速看了我一眼，脸上似有不悦，何乎我侵犯了一个不该侵犯的人。但他还是回答：“是的。”
　　“我发现他每次都知道我下一句想说些什么，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难道你的董事长没有告诉你吗？万一林小姐不喜欢这样的安排怎么办？”
　　“没有，他说林小姐一定会满意的。”
　　我还想说， 又忍住了，想想自己一真是恶趣味，不敢和蒋之远直接叫板，缠着一个司机像什么话，于是点头，“现在带我去吗？”
　　“可以。”
　　其实山村旅馆相当的筒单，只不过是一户农宅改装而成，一楼主人自己住，二楼和三楼装潢了一下，弄了几个房间。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依山傍水的房子，心想：万一哪一天自已在那里实在没有办法再住下去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来这种地方。当这种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的时候，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直以来我在他面前都是逆来顺受，怎么从没有想到过离开他，离得远远的呢？
　　“林小姐，钥匙。”司机突然打断我的思绪。
　　我接过钥匙，突然说：“我想先去逛逛。”
　　“这个……”他退疑了一下。
　　“是不是蒋董事长没有告诉你，当我提这种要求时你应该怎么回答。”
　　他的脸上立刻布满黑线，但是他马上接下去说：“我陪你去。”
　　“可以。”我点点头，“不过，我是去买一些女人的必需品，你也跟去吗？”
　　他的脸立刻一红。
　　
　　“你放心，我马上回来，再说进了这种陌生的地方我能怎么出去。”
　　他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开始闲逛，山里的景致确实不一样，触目都是绿色。尽管艳阳高照，站在山道上，吹来的却是凉爽的风。
　　不时有人经过，看我一眼，我冲着她们笑笑。都纯犯朴善良的人，也向我回报真诚的微笑。
　　越往里走，越是凉爽。里外的温度相差很大。
　　“姑娘，不要进去了，容易迷路。”再进去，有擦肩而过的路人开始提醒。
　　我笑着点头，向她们谢过，继续往里走，心想：迷路了最好。
　　路越来越窄，原本路的两边都是房子，不知从哪一段路开始竟然没有了，碰到的人也越来越少，等惊觉时我才突然想到己经有很长一段路没有碰到行人了。
　　路两边的大树郁郁葱葱，挡住了视线，环顾四周，竟然找不到太阳了。又往里走了几步，里面竟然幽黑一片，山路变成了一个黑黑的大洞，没有尽头。我这下慌了神，掏出手机一看，只有时间却没有信号，赶紧转身往回走。
　　一路狂奔，却在前面立住了脚步。真的是进山容易出山难，刚有我只顾着往前走，根本没有发现其实有很多条岔路，我已经忘记了刚才是沿着哪一条路进来的。
　　我真的迷路了。
　　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身上开始直冒冷汗，我可以迷路，但怎么能够迷在这种地方呢，转眼四周就要黑漆漆的一片了，说不定跑出什么野狼野人什么的……天哪，那会比蒋之远更为可怕，我筒直不敢往下想。
　　出来时我除了一个包，身上再没有带任何东西了，而我的包包里东西又少得可怜除了手机和钱包，还有一本记事本，便再也别无他物。
　　我站在岔路口，这样发呆总不是办法。想了一下，从头上取下一只发夹。为了防止绕圈，我得在路上做个记号。
　　先从最边上的这条路开始。这下我长了记性，边是边看有没有岔路，以防再犯同样的错误。
　　大概一百米之后，看到前面越来越暗，大树几乎挡住了去路，看来刚才不是从这里进来的，于是原路返回。
　　回到起点，继续选择一条路。
　　何乎是有希望，因为看到了前面的亮光，甚至能依稀看到夕阳从树叶缝中洒下点点碎光。我大喜，急忙往前奔去。然而，隐隐有种担心，总觉得不是自己原来走过的那条路。
　　果然，十几分钟后，便看到了前面一路的黑暗。
　　我的耐心差点磨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却依然在原地等候，这样下去，恐怕到天黑也走不出这个地方。
　　可是我告诉自已千万不能放弃，如果真的放弃了，在这样的深山中他们是很难再找到我了的。离我走出旅馆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们应该会找我吧。我突然想到现在蒋之远是否会知道，如果他知道我不见了会怎么样？肯定是大喜吧，他不是对我恨之入骨吗？他不是希望为他的文君报仇吗？我的消失不见不正可以一解他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我突然来了精神，我一定要走出这个地方，不要让他如愿以偿。
　　闭上眼晴，开始仔细回忆刚才进来的路线，然后对比着已经走过的两条路，我又确定了一条，开始走。
　　四周渐渐暗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天色已暗，还是我选的这条路本身大树就是遮天蔽日？我抬起头，仍然是漆黑一片。我渐渐失去了信心，现在我只能凭着感觉走路了，而且不知道前方是否是光明。有风吹过耳畔，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时传来。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发力奔跑。
　　突然，我感觉眼前有一丝亮光经过，赶紧抬头，原来是飞机，我竟然看见了天空中的飞机。我赶紧继续往前跑。
　　幸亏出来时穿了平跟鞋，这一路走来虽然跌跌撞撞，总算没有摔跤。感谢那些毛虫不断围绕我的四周，不时为我壮胆。
　　然后我听到了远处依稀的喊声：“林小姐。”“林小幽。”
　　我喜极而泣，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声音了，我快速奔跑，放声应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边显然听到了声音，几分钟后前面传来亮光。然后我看到了奔在最前面的蒋之远。他头发凌乱，衬衣的袖口高高卷起，或许是暗夜看不清楚，我竟然看到在手电筒的亮光下，他的眼中竟然快速的闪过一丝喜悦。我想我肯定看错了，因为我看到了他那张脸，那张转眼就要暴风骤雨的脸。
　　他手指着我，不断喘着粗气：
　　最初的欣喜过去，渐渐的被担心所代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我低着头，站到了他眼前。
　　“回去再说。”他冷冷的说。
　　我看了看他身后，都是陌生的脸，没有看见那个司机。
　　车子就在不远处，几分钟后司机出现了。
　　他的脸上都是汗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走到我身边，“林小姐，对不起。”
　　“哪里，哪里。”我赶紧摇手，偷眼看到蒋之远的一张黑脸，想必已经骂过他了。
　　“是我太好奇，想四下走走，跟你没有关系，真的。”
　　“上车。”我还想再说些什么，蒋之远已经开口。
　　也好，回去再说。于是上了车。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一失踪，差点把村里闹的人仰马翻，几乎全村的人都被问到。而且村里发动了很多人出来找寻。当然，我也知道，原来那个“激情漂流”就是蒋之远来投资的，他出资建了这个项目，解决了村里许多人的工作问题，而且月薪可现。村里人把他奉若为神。我知道这些后差点失笑，幸亏没有逃到这里，否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而且回去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司机。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那个小林。我不知道小李怎么了，我很想问问，因为毕竟事情是因我引起的。至于小林是怎么来的，我不关心，那跟我无关。可是，自始自终蒋之远都板着一张黑脸，我好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凌厉的眼光吓退。
　　39
　　其实我至今仍不是很清楚，蒋之远的生意到底涉及了哪些行业，尽管我偶然也要去他公司的内网上逛一下，但那都是有目的的，而且我对那些公告向来不细看。
　　迷路事件后的第二天，蒋之远带我去葡萄园，当然司机换成了那个小林。
　　从山村旅馆出发到葡萄园，前后不到半小时。但是就在这段路上，他按了N个电话，我听不清那边到底说了些什么，大多数的时候他接通之后便保持静默，顶多说几个简单的单词。“恩。”“可以。”“再说。”“好。”
　　他接这些电话时，微微侧着头，脸色认真，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眼晴一直紧紧看着前方。
　　只有其中一个电话，他的话稍微多了点。他说：“在外面呢。”“明天就可以回来了。” “还好，不怎么累。”“好，你要什么？要不，拿我的卡去，挑自己喜欢的可好？”“明天回来请你吃饭。”
　　我坐在他的旁边，微闭着眼，其实刚才已经看到从接到这个电话开始，他的脸色一直柔和，而且这几句话语气亲昵，任傻瓜也能听出两个之间不一样的关系。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他可以用数不请的卡去满足不同女人的欲望，想想也是，他对我都如此的慷慨，另外的女人更不用说了。
　　听到这个电话后，我的心情突然出奇的好，他能有这样关系的女人实在太好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马上就可以结束这种半软禁的生活了？
　　我打开车窗，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唔，自由的感觉真好。
　　我们到达葡萄园时，早已有人等候，一看见他，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喊着：“蒋董。”
　　我故意落下几步。
　　放下望去，所有的葡萄都种在大棚里，所以转眼都是白色的一个个大棚。
　　每一个棚都有一个入口，走进去，里面都是一个个的葡萄架。望着眼前这些晶莹剔透、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宝石，我心中早已痒痒的，只想伸手摘下一串好好品尝。只可惜前面的人实在大煞风景，一个不停介绍品种，而另一个在不断点头，不时停下来摸上一摸。于是，我便也装模作样的跟在后面。
　　“怎么林小姐，难道你不喜欢这葡萄？”前面的人终于转过来问我。
　　我不语，只是垂下眼，极力掩饰。
　　那人赶紧摘下一串，然后递过来。
　　“林小姐，千万别客气。”
　　我看着他掌上的葡萄。这串葡萄少说也有两斤，每一颗的大小如同小拇指般，每一颗下端微红，上端则带一点淡淡的绿色。末端还带着些许水珠，看上去更加诱人。水珠？我举头望了望棚顶，这么牢固的棚顶，这么厚的塑料膜，水珠从何而来？
　　“这水珠是打上去的，就是为了看上去更吸引人。”
　　“哦。”我点点头，“包括药水也是这样打上去的吗？”
　　他的脸色立刻尴尬，紧张的看了一眼蒋之远。
　　其实我刚有已经看到了他们对蒋之远的重视，所以故意这样问，无非是为了能让蒋之远难堪。
　　谁知蒋之远神色未变，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个拿着葡萄的人说：“林小姐的问题也是来这里游玩的人所要问的，你就解释一下吧。”
　　那人用另一只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赶紧解释：“其实初始打一点农药，但是后来是不打了的。”
　　我看着他满脸的紧张，明明刚摸去的汗水，转眼额头上又布满了。突然同情起他来，其实我的本意不是针对于他，没想到让蒋之远反诘一句。说不定这句话也是他想要问的，只不过他不好意思问，而我刚好替他说了出来。真是可恶，阴险的男人。
　　“怎么样，林小姐可否满意这样的回答。”蒋之远几乎戏谑着问。
　　我转过头，那个男人举着葡萄，讨好的望着我。我不忍心为难他，赶紧接过，并摘下一颗，轻轻的剥皮，放进嘴里。
　　几个人都望着我，特别是那个男人，更是一脸企盼，我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夸张的一砸舌，“真甜。”
　　他的脸立刻松懈下来，搓着两只手，不停的说：“只要林小姐喜欢就好，只要林小姐喜欢就好。”
　　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两个“真甜”，让那些人大喜过望，临走的时候，硬是塞满了整整一个后备箱的葡萄。
　　我的脸几乎垮了，按我们这样的路程到家了还可以吃吗？说不定早能糊成一团了。竟然如此糟蹋这么好的东西。
　　估计小林也是这样想的，没有上高速的那段路他几乎爬行前进。
　　
　　我望着窗外，还在为刚才提了一个后悔死人的问题差点咬舌。
　　“你就不问问他们这大棚葡萄是怎样管理的吗？”蒋之远突然问，只是语气依然平淡。
　　“为什么要问？”我纳闷。
　　“学一点经验，在花房里种东西就不用那么吃力了。”
　　“反正我时间多得用不完。”我轻声嘟囔，其实我想说的是那关你什么事。
　　“那倒也是。”出人意料的，他竟然按着我的话头，我正想着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时，他竟然又接了一句：“不过只有聪明的人有知道在做一件事情时，动动脑筋使它的时间减少。”
　　车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听见小林隐忍笑意的声音：“对不起，一颗小石子。”
　　我怒极，果然是卑鄙的男人，永远把自己的快乐建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因为他的这句话，在整个行车途中我都紧绷着脸，而事实上我和他之间也没有话可讲。本来他一见我便只是动手，而现在他看见却是动嘴皮子，完全以损害别人为快乐。如果说我本来对他还有一丝同情，那么现在这丝同情已经完全消夫殆尽，剩下来唯有对他深深的怨恨。
　　一下车，我就往里面走，本来我还想美美的品尝一下葡萄，但是刚才蒋之远的话让我完全失去了兴致。
　　奇怪的是宋阿姨一直跟在我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姨。”
　　她看了看正站在车旁接电话的蒋之远，轻声说：“有一个小姐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
　　“哦。”我漫不经心的应着，继续往里走，
　　“你刚才说什么？”我猛地止住了脚步。有一个小姐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有听错吧？
　　宋阿姨紧张的看了一眼蒋之远，后者正拿着电话，脸色阴郁，我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猜测哪个人又倒霉，我的整个心都在宋姨的回答上。
　　“有一个小姐打来了好几个电话，指名找你。”
　　“她有没有说她姓什么？”
　　“好像是成，成功的成。”
　　成淳？天哪，是成淳。她把电话打到这里，她知道了？
　　我还来不及收拾心情，蒋之远大踏步的走了过来，他走到我旁边，说了一句让足以让我崩溃的话：“林小幽，让你那个叫成淳的朋友悠着点。”然后转身，开车门，他坐了进去，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在原在发呆的我。
　　40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回来迎接我的是这个让我无比震惊的消息。
　　我匆匆往外面跑，我要见到成淳，立刻、马上。这个傻姑娘是不是把电话打给了蒋之远，否则他怎么会知道？我突然想到刚才他脸色阴郁的接电话，原来是成淳，是成淳打电话给蒋之远。
　　原来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我硬是催着司机用10分钟就到了，临下车的时候，那个慈厚的司机大叔抹着头上的汗说：“姑娘，以后有急事就早点出门，你这样赶会出事情的。”
　　我知道他是好心，但是扔下一张一百元后连零钞都不要，就往里跑。
　　我找了个临窗的位置，一直伸长脖子往外看，就在我认为成淳可能不来的时候她出现在了门口。
　　我站了起来，“成淳。”
　　她施施然的摘下墨镜，“林小姐，不对，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蒋太太，好像也不对，那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
　　她偏着头做思考状。
　　“成淳，别这样。”我痛苦的低声说。
　　“对不起，我来迟了。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像咱们这样的打工者时间是不随自己控制的，哪有你这么悠闲，今天到这里，明天到哪里。没事还可以到这种高档地方来消遣。”
　　我不语，我能体会她的心情，因为毕竟是我错在先。只是没有想到本来想和她好好聊聊，所以选择了这个清净的会所，却也成为她发泄的借口。
　　“你先坐下好不好？”我低声说。
　　“这么贵的地方你消费的起吗？哦，我怎么就忘了呢，你是谁啊，你是蒋之远他情人啊，你有的是钱哦。”她特意把后面一句话拖长了语调。
　　会所里面本就安静，她的这句话引起了许多人侧目，只差没有对我指指点点了。
　　“成淳。”我厉声喝了一句，她怎样说我都没有关系，但是她不可以侮辱我。
　　“怎么样，生气了吗？你的修养也太差劲一点了吧。”她猛地凑近我轻声说，然后点了点头说：“真是可笑，我竟然对你谈修养，我竟然对一个XX谈修养。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我望着那张脸，此刻，她笑得那么放肆，笑得那么猖狂，我怎么也无法把这张脸和曾经给我无数帮助，伴我度过无数快乐时光的那个人联系起来。只是她每笑一下我都感觉自己的心被深深刺痛一下。
　　“是不是这样伤害我，你让你得到快乐。”我痛心的望着她。
　　“快乐？”她喃喃的说，眼睛却紧紧盯着我。“你知道当我查到这个结果后我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吗？你知道吗？我站在烈日下，却感到周身的寒冷。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骗我呢？”
　　“我没有骗你。”我轻轻的说，“我是有苦衷的，成淳。”
　　“苦衷？呵呵。真是好好笑的话，当然了，做情人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每个人都会这样替自己找借口。”她的心情已经渐渐平静，只是声音中带着难言的痛苦。
　　“是真的，成淳。”我望着她，“我其实……”
　　“不用说了。”她打断了我的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其实……”我努力想让她听我的解释。
　　“不用说了。”她再一次打断我的话。“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跟我说的。林小幽，我最痛心的不是这个，反正你愿意选择做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已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可是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我甚至把自己的隐私都裸露在你的面前。我向你诉说因为我表姐跟蒋之远之间的关系自己所受的痛苦。你可以选择不帮我，但是你怎么可以在我的心窝上插上一刀呢？”她望着我，泪流满面。
　　“成淳，我真的不是自愿的，在他身边我受了很多苦。他对我……”
　　“呵呵。”她又一次打断了我的话，冷笑了两声。“林小幽，这句话你似乎应该对他说，既然他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在他的身边，你贪图他什么呢？你有手有脚，你是一个自由的人，你可以离得远远的，你为什么还在他身边？”
　　“我并不自由。”我摇着头，痛苦的说。
　　“你说这话是不是把我当作三岁小孩呢？”她冷冷的说：“我就不止一次在街上碰到你，他出去公干还带着你。你看看你浑身上下的一身行头，哪一样不是上千的。我真是瞎了眼，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还有上次你住的地方，也是高档小区，虽然后来搬了，但是应该是比原来的地方更好吧。竟然说受了很多苦，受苦的人像你一样吗？你要受什么苦啊，有的吃，有的穿，没事还穿戴着名牌逛名贵的场所。”
　　“我说的不是这种苦。”
　　“那还有哪种苦？”
　　“我……”我突然无法启齿，让我怎么告诉她我所受的折磨，身体上的苦不堪言，心理上的难以承受。
　　“成淳，你知道我是怎样和他在一起的吗？”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知道。如果你想说，我可以为你召集一批娱乐记者，相信他们对这件事情比我感兴趣的多。”
　　我突然失去了说的兴致，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呢？说再多的话都没有意思了。可是，她可以对我误解，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蒋之远？”
　　“我这什么不能打电话给蒋之远？”她反问。
　　“你会受到伤害的。”
　　“笑话。我一不依靠他生活，他又不是我的衣食父母，二没有和他有拉拉扯扯的关系。我怕他作什么？再说了，我只不过给他打了个电话，提醒了一些他应该注意的事项，这又怎么了？”她斜了我一眼。
　　“你不懂的。”
　　“我当然不懂，我又没有和他生活过，哪能有你这样了解得透彻呢？”她闲闲的说。
　　“成淳。”我终于忍无可忍。
　　她只是又对我斜了斜眼晴，然后优雅的起身，戴上墨镜，“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为伍，偶们有自知之明。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成淳。”我赶紧起身。
　　只是她头也不回，快速走到门口。
　　我赶紧跑了出去：
　　“小姐，对不起……”只是还没有出去，就被人拦住了。
　　我赶紧拿卡，等刷完卡，成淳早已不见人影。大街上人来人往，只留我在原地独自发呆。
　　41
　　其实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成淳，在认识她之前，我曾经有两个朋友。连她一共三个人，都是通过网络认识的。我原先不知道蒋之远为什么对网络有如此咬牙切齿的恨，我和她们刚刚开始交往就被他发现了，然后他对我下了通牒，马上绝交，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铁青，我当时吓坏了，连忙保证不来往了，哪知他冷笑着说：“也应该让你尝点苦。”
　　然后他给我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并且折磨了我整全一晚，到后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已经完全分离了，我甚至连“痛”都不会喊了。
　　而他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的去上班。
　　
　　那之后我完全把自已自闭起来了，一天到晚，除了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然后便是墙壁了。
　　我仍然会到同城聊天室里去逛，否则我怕自己会发疯。可是我换了QQ ，换了网名。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旁边看着，如果不能置身其中感受那种热闹，那么在旁边体会也是一样的。
　　然后有人给我发消息，网名叫“一米阳光”，她说：“你好，我注意你好几天了怎么不发言呢？你很孤独吗？”
　　我没有回应。
　　她又问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开心吗？”
　　我依然没有反应，我柏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伤害那些无辜的人。因为上次的事件留给我的影响太深，蒋之远甚至告诉我其中一个本来就快是公司的主管了的，就因为我调离了原来的位置。我哭着求他，我说都是自己的错，可是，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有那么几分钟，然后拂袖而去。
　　当然后来我有知道他这话是吓唬我的，可当时我是确确实实的怕了，所以我一直没有理那个“一米阳光”。
　　可是，她似乎不死心，依然不断发消息，是那种看了使人笑开怀的冷笑话。
　　譬如她说：“从前，有一个人叫爽爽。一天，爽爽死了，他家里人就哭道：爽啊爽，爽啊爽。别人问：爽爽怎么了？他家人说：爽死了。爽死了…”
　　她又说：“一个豆沙包走在街上，走啊……走啊……突然一辆车把它肚皮撞烂了。可怜的豆沙包临死前看一眼自己的肚皮，感叹道，哇……原来我是豆沙馅的也……”
　　其实这些笑话我在寂寞无聊的时候曾看过N遍，甚至会背，可是那天不知怎的，看起来突然别有一番味道。我终于打了一个“噗”字。
　　她发了一个抹汗的表情，然后说：“好姐姐，你终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想想也知道了只有女银才会取如此酸掉牙的网名。什么‘孤触的影子’，酸，酸，酸。”她又是一个偷笑的表情。
　　我不语，这只是我心里的真实写照。
　　她立刻发过来一个赔礼的表情，我说：“没有关系。”便匆匆下线。
　　从那以后，她经常找我聊天，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她说不喜欢和男人聊天，他们的目的性太择。她跟我聊她的工作，跟我聊她的心情。每一次我都告诫自已，断了吧，浅尝即止，可是，有人陪伴的感觉实在太好，我实在下不了心放手。
　　直到有一天我老朋友造访，肚子突然剧痛。她知道后打的把生姜红糖送了过来。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她却待我如多年未见的好友，给我烧红糖水，给我揉肚子，一直到我疼痛有点减弱才离去。
　　傍晚她买了菜过来，下厨为我烧菜。
　　那种被关心的感觉让我幸福得想哭，内心却忐忑不安，我怕蒋之远会突然推门而进。
　　我知道自已真的不能再和成淳交往下去了，那后来，我推说自己要出去旅游，躲了她一段时间。
　　那次她来家后索要了我的手机号码，然后，她会打来电话。用软软的声音告诉我：“怎么还不回来呢？我们聊天啊。”成淳做事情一向风风火火的，她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让我觉得是一个小妹妹向我撒娇，心底柔软的要命。
　　可是，她越这样，我越要避她。我减少了上网的时间，我增加了关手机的时间。于是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会向我抱怨怎么老是不见人影，怎么休息得人比上班的人都要忙。
　　我在内心苦笑，却照样时时失踪。
　　成淳不知就里，依然对我热情如火。
　　有一次，她打电话给我，说从老中医那里讨了一个偏方，治痛经的。
　　我说：“我现在在外面，实在不方便过来。”
　　她语气中有难掩的失望，然后说：“你是不是躲我？我是因为你和我都来自外地，有在这里漂泊的共同经历，所以和你特别亲。”
　　“没有的事，我真的有点事情。”我急忙说。
　　“哦。那你有空跟我联系，听说这偏方很好，我好不容易讨来的。”
　　我在电话那端久久沉默，我想如果我拒绝了，同样会给她带来无法有明的伤痛。所以，第二天，我主动跟她联系。
　　于是，联系又开始多了起来，只是我绝少出去，除非上内网查找知道蒋之远出差后有会放心的出去。这样一直到那次很凑巧得碰到蒋之远。
　　我知道向她隐瞒了自已的身份让成淳受到伤害了，可是我同样不敢告诉她，按她的性格，若是知道蒋之远如处待我，必会暴跳如雷。
　　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我想起她刚才跟我说的那句话：“我站在烈日下， 却感到周身的寒冷。”当她说这句话时，我也心痛，心痛自己，更心痛她。可是，成淳，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向你说这一切。
　　“林小姐。”有人走近我，向我打招呼。
　　我抬起头，却看不到跟我讲话的人。
　　“林小姐，林小姐。”那人又叫。
　　我的眼神终于聚焦，看到小林满脸焦急，正起劲的叫我，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另外一种表情。
　　“哦，是你啊。”
　　他长吁一口气，然后说：“董事长在那边等你。”
　　转过头，果然看见蒋之远的车子停在路边。
　　我低下头，缓缓的朝他的车子走去。
　　42
　　我走到车边，微微倾下身，从前车窗看见蒋之远端坐在车内，正低头看一份文件。于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打算坐进去，谁知后面突然传来声音：“坐到后面来。”
　　我没有办法，只好关上车门，然后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小林也上了车，可是蒋之远迟迟没有开口，只顾低头看着文件。我低着头坐在那，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开吧。”终于开了口，只是眼睛依然在文件里，根本没有看我一眼。
　　“是。”小快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问：“董事长，我们去哪里？”
　　“蒋宅。”他依然头也不抬的回答。
　　我僵坐在那里，浑身的神行绷得紧紧的，这样的蒋之远更加可怕，或许风平浪静下就是惊涛骇浪，可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难。
　　整整一路，我如坐针毡，腰板一直挺着，而且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眼睛则紧紧盯着，我的脖子都开始变得僵硬。可是他坐在旁边，我甚至不敢移动半寸。
　　而他，看了一路的文件。
　　于是，这一路除了偶然纸张翻动的声音变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了。
　　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一路，终于，蒋宅就在前面，我看着那幢漂亮的房子，感觉从没有如此亲热。
　　然后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蒋之远抬起头，看着我。
　　本已经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我甚至屏住了呼吸。
　　可是，他说：“你先回家吧。”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好了？就这样好了？啦啦啦啦，我心中快乐得想唱歌。可是，转念一想，不对，蒋之远从没有如此好心过。哪一次出去被他知道不是严加处罚，今天要么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要么是现在有小林在，他不方便狠狠批我一顿。
　　回到蒋宅，我便躺倒了床上，今天一天实在太累了，先是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回来后便急着去找成淳，然后碰到蒋之远。除了身体上的劳累不说，心理上的累得要命。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听到楼下阵阵传来女孩子的笑声。我连忙坐起来，这是谁？蒋宅没有听到过女孩子的声音，蒋之远是独子。听李叔说，他的母亲有很严重的偏头痛，每次发作便疼得在床上打滚，虽然看了无数名医，但依然起效不大。所以生了蒋之远后便不再生育。
　　莫不是他的表姐妹或者是堂姐妹突然过来看他？那我该不该下去？
　　我正踌躇，有人敲门。
　　“进来吧。”
　　是宋姨，她打开门，对我说：“小姐，先生让你下去吃晚饭。
　　“哦。”我赶紧下床。
　　客厅里果然有个客人，一个二十五、六的女孩子，打扮得非常亮丽。一条火红的连衣裙，下摆的图案是一大朵一大朵怒放的一玫瑰 。因为坐在沙发上看不出高矮，但是看她的上身，应该不矮。
　　她一看见我下楼就站了起来，然后向前走了几步。
　　“你就是小幽吧，你好。”她朝我伸出右手。果然是一个高挑的女孩子，小巧的鼻子微微皱着，眼晴应该很大，但是因为看着我微笑，所以微眯着。
　　“你好。”我看了看蒋之远，他正坐沙发的另一端，一只手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微侧着头，看着我俩。
　　她究竟是谁？如此漂亮的女孩子，我这个女人都喜欢，应该有不少男人被她迷住吧。
　　“咯咯咯咯。”她的笑声非常清脆，然后转过头看着蒋之远，“之远，你的妹妹真可爱。”
　　妹妹？我微张着嘴巴，想想不妥，又赶紧闭上。妹妹？那我和他岂不是LL。
　　“哦，怎么可爱？”他慵懒的说，然后朝着那个女孩子扬了扬手。
　　她转过身，一下就坐到了蒋之远的腿上，而蒋之远马上伸出双手，很自然的抱住她。
　　“你瞧，她迷蒙着双眼，好像还没有睡醒。真可爱。”
　　
　　“是吗？”他俯下身，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比你还可爱？”
　　“讨厌。”她回身在他身上轻轻打了一下。
　　我站在那里，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是转身就走，我实在不想看这种没有营养的恩爱秀。
　　“小幽，别走。”我刚走了几步，她就紧追几步，拉住我的手。
　　我皱了皱眉头，回头疑惑的看着她，这么热情的人我实在吃不消。
　　“小幽，你不知道我是谁吧？”她拉着我的手亲热的说。
　　我摇了摇头，实际上我对这个问题根本不感兴趣。从刚才两人亲够的样子我已经猜到了他八九是将之远的一个红粉知已。只是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带女孩子回来，这是第一次，那意味着什么，他终于要定下来了？
　　“我叫黎曼。”她笑着说。
　　黎曼？成淳的表姐，我不由仔细得看了她几眼。
　　“之远，你瞧瞧她这是什么表情啊？”她回过头又朝着蒋之远笑着。
　　“你好，黎曼姐。”我轻声说，正主终于现身了，也是一个容貌出众的人，挺配蒋之远的，想到这里，我又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这关我什么事？
　　“小幽啊，你的之远哥哥可真坏，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家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姐姐也没有什么东西送你的，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去逛街，姐姐挑你喜欢的东西好吗？”她说这话时，眼晴自始自终得看着我，一脸真诚。唯有当说到“之远哥哥”这几个字时，眼晴迅速瞟了一样祷蒋远，双日含情。
　　“不了，谢谢姐姐。”我轻声的说，既然人家说我是他妹妹，难得他把我抬得这么高，我总得把这个角色演好。
　　“哪里啊，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可不能说两家话哦。明天吧，明天可好，我们一起去逛街。就这样说定了哦。你可千万给姐姐一个面子啊，否则姐姐要生气的。”她详装板起脸，却憋不住，自己先笑了。
　　我一听，脸就垮了下来，我最怕做这种虚伪的事情，陪着她逛街？哦，饶了我吧。
　　“谢谢姐姐的好意，只是妹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等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妹妹一定陪姐姐好好逛个够。”
　　“啊？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之远，这能是你的不对了，你这个哥哥失责哦。”她马上换上了一副关心的表情，然后赶紧把我拉到沙发上，“来，身体不舒服别站着，在这坐一会。”
　　我浑身有说不出的难受，真的只想逃得远远的，可又不能失礼，只能任由着她把我拉到沙发上。
　　“之远，你太不关心你妹妹了。”她薄责蒋之远，俨然一幅女主人的样子。
　　我偷眼看了看蒋之远，他神色未变，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妹妹，要紧吗？要不带你去医院吧？”她说完赶紧起身。
　　我连忙摆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她恍然大悟，然后说：“既然这样，你上去吧，晚饭叫她们拿上来给你吃。”
　　“姐姐，这不太好吧，这可是你第一天来咱们家。”
　　“没关系，去吧，去吧。”
　　就这样，我被推上了楼，我乐得轻松，看也不看蒋之远一眼，开心得上楼去了。
　　43
　　于是，托黎曼的福，我一个人在上面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晚餐。
　　然后，我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黎曼这个人，或许是凭女人的直觉吧，我总觉得如这个人应该非常有手段的。可是，对付像蒋之远这样的人确实需要有手段，否则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身后该追着多少粉丝，没有点手腕又怎么能脱颖而出呢。
　　而且就因为她是成淳的表姐我也是应该支持她的。
　　我望下看了看，之间蒋之远和黎曼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后面的花园，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蒋之远说了一句什么话，引得黎曼哈哈大笑。然后，黎曼快速的凑近蒋之远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感觉芬之远抬起头朝我的窗户看了看，我赶紧隐到窗帘后面。
　　等我再往下望。已经没有两人的身影。
　　我微微有点失望，其实是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而失望。
　　于是，退回床边。突然觉得有点纳闷，蒋之远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他对人基本上是用命令式的口吻，可是，今天却任由黎曼做着这样那样的决定，这好像不太像他的性格，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黎曼，可内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够成功的，当然不仅仅因为她是成淳的表姐，万一她成功了我的苦日子不是也熬出头了不是吗？
　　然后听见了“咚咚”上楼的声音，我支起耳朵，脚步声竟在我的门前停住了，我赶紧靠到床头。
　　“小幽妹妹。”外头亲热的呼唤。
　　原来是黎曼。我跳下床，赶紧去开门。
　　只见黎曼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口，在她身后站着一脸木然的蒋之远。
　　“哦，原来是姐姐啊。”我也故作亲热，可是随着这一声叫唤，全身却又起了鸡皮疙瘩。哎，我这人果然是不会拍马屁。
　　“小幽妹妹，身体可好点了？”
　　“好多了，谢谢黎曼姐关心，你就叫我小幽吧。”真是“妹妹”、“妹妹”的，听着不知道有多别扭。
　　“好，只是你说话也别这么客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哎，这样虚伪的客套何时能完啊，看着也是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不会看人家脸色吗？
　　“小幽，你脸色不太好，真的没事吗？”
　　怎么又来了，拜托，有完没完啊，我在心里哀嚎，嘴里却还不能怠慢，“没事，真的没事。”眼睛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蒋之远，怎么还不弄走啊。
　　他终于发了善心，“没事的，再说你晚上不是睡这儿吗？”
　　“哦，是啊，小幽，忘了告诉你，我今天晚上就睡在你的隔壁，万一有什么不舒服可得叫我哦。”
　　“一定一定。”我赶紧点头，心里却不由内疚，她左一口‘妹妹”，右一口“小幽”, 万一被她知道我其实不是蒋之远的妹妹，不知会不会暴跳如雷。
　　“走吧。”蒋之远轻轻揽了揽黎曼的肩膀。
　　“好，小幽再见。”
　　“恩，再见。”我关上门，终于长吁一口气，真累。
　　依稀听见隔壁房间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黎曼轻声说：“你对你妹妹怎么这么冷淡？”
　　没有听到蒋之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是黎曼的声音：“若什么不说话？”
　　是没有听到蒋之这的声音，这下黎曼也就不问了。
　　我在床上躺了下来，哎，看来黎曼追得不是很顺利。
　　因为下午睡得时间比软长，所以影响了晚上的睡眠，老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个比较压抑的声音，我吓得一惊而起。
　　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又躺下。
　　声音来自隔壁房间，我终于知道了这声音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可是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了一点。
　　“啊。”这声实在有点响，难道他们就没有想到旁边还住着人吗？我一真想捂上耳朵，可是，没有办法，声音还是不停从我的耳朵里钻进来。
　　“哥哥……哥哥……哥哥……”这几声哥哥腻得让人发冷。
　　“哥哥……哥哥……我受不来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求求你，快点，快点。”然后甚至听到了“啪啪”急促的抽动声。
　　我突然想，如果把这叫床的声音录下来，以此来要挟蒋之远今怎么样呢？可惜，怎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想想真是滑稽，他和他的女朋友在隔壁剧烈的做爱，而我却在旁边听着壁角。
　　“哥哥……哥哥……真舒服，快点，再快点。”
　　“啊……啊…………啊……”这几声叫得……我赶紧扯上棉被，钻了下去。
　　那边终于平息了，我探出了头。还好，如果他们折腾上一晚，那我也不是不能睡觉了？
　　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是仍然睡不着。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然后听到了旁边门被开的声音，接着“吧嗒”一声，门被关上了，看来蒋之远出门了。
　　我转了一个身，该死，怎么还是睡不着呢。
　　然后竟然听到了我的房间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天哪，蒋之远，深更半夜的，他来我的房间想干什么？我从床上坐起，盯着他，尽管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
　　“啪”的一声，他按亮了壁灯，看我坐在床上，似乎愣了一下，便欺上身来。
　　我连连后退。
　　也太恶心了，他的身体刚从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出来，现在却……我不敢往下想
　　
　　
　　。
　　“别......”我用手抵着他的身体。
　　他也不强要过来，坐在那里不动了。然后我听到一声轻笑：“刚才听得可舒服？”
　　啊？我一下睁大了眼睛，原来刚才他是故意的，这样的男人实在叫人无力。
　　他捏住我的下巴，双眼逼视着我：“这是对你的惩罚。”
　　我惊讶的张大嘴，这关我什么事。
　　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脸：“记牢，这是对你今天所做事情的惩罚。”说完，转身离去。
　　我听得一头雾水，我知道我去见成淳可能会惹恼他，可是，他和她的女朋友做爱关我什么事情，真是神经的男人。
　　44
　　蒋之远又做了一件让我大跌眼镜的事情。
　　因为前一天晚上睡着得太迟了，所以早上醒来已经九点多了。敲了敲隔壁房间门，没有反应，可能早就走了吧。于是，我向楼下走去。走到一楼，沙发上突然站起来一个人，对着我喊：“林小姐。”
　　我一看，原来是蒋之远的司机小林，我向来对他没有好看，觉得他跟蒋之远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老板着一张臭脸。所以也不回答，只是拿眼睛看着他。
　　“董事长说，如果你以后要出去就由我来开车。”他难得的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我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以后可以出去见自己想见的人了？这好像不太可能啊。我侧着头望着他，掂量着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董事长只对我说，让我听你的调遣。”
　　蒋之远转性了？这是过去一年多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还把他最得力的司机配给我？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琢磨着。是不是因为我偷偷的不时出去，所以干脆对我开放。他不软禁我了？他不是对我恨之入骨吗？让我任意进出，生活得开开心心，他见了难道不会难过？这个男人我实在猜不透。不过既然说我可以出去了，我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不过，为什么要给我派一个司机。哦，明白了，好你个蒋之远，只是一箭双雕啊，话是很好听，让我进出有人接送，实际还不是为了监视我吗？
　　我一下就气坏了，当即就要给他打电话。冷静下来一想，我这样生气不是正中他的圈套吗？难道这一年多来我还不了解他的脾气吗？往往是我越伤心难过，他就越开心。再说我怎么跟他说，哪一回不是还没有开口，就被他打断了，在他面前我根本没有讲话的余地，更别说拒绝这件事情了。
　　于是，展颜一笑，“哦，谢谢了，真是太辛苦你了。正好吃完饭我要出去。”
　　蒋之远，明的我不能反抗你，可是暗的我总能耍点聪明诡计吧。
　　我赶紧吃了早饭，上楼打了个电话。
　　这就是平时寂寞无聊的好处，我几乎听遍了这个城市的所有电台。无聊的时候也打打电话。
　　现在我就是一名忠实的听众，询问交通台，现在哪一条路交通最繁忙。
　　几分钟后，我匆匆下楼，告诉小林，我要去一家服装店，当然那家店在此刻最繁忙的路段。
　　果然，刚到路口，就看见了等候的长龙。
　　我不时看表，嘴里说着：“这可怎么办？”
　　“林小姐，你赶时间？”
　　“是啊。”刚刚说完，设置的闹钟铃声响起。
　　我佯装接电话，“你别催，已经到路口，堵车呢。快了，快了。”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我跟小林商量：“小林，要不我在这儿下，走过去吧？”
　　“这......”他迟疑了一下。
　　“你看这么长的车龙，再说人家在店里等我，已经来过电话催我了。反正你等会儿去那里等我好了。”
　　他伸头看了看外面，这么多的车子没有半个小时是动不了的，于是，点了点头。
　　我窃喜，正要下车。
　　“林小姐，等等。”他突然叫住了我。
　　我心中一惊，莫不是被他看出破绽来了？好像没有，我一直镇定自若啊。
　　于是，转过身，问：“什么事？”
　　“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吧，等会找你方便一点。”
　　原来如此，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爽快的报出手机号码。呵呵，就凭你，难道遥控得了我。
　　跨出车门，紧跑几步，总得让他看到我确实很着急吧。
　　十分钟后，我经过那家店门，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半个小时后，我又坐在星巴克了，等成淳，这次是她主动约我。
　　说实在，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我本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她是不会再理我了的，因为在她心目里我就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堕落的女人。所以刚才在路上看到手机上显出她的电话号码之后，我激动的差点拿不住手机。
　　这次她非常守时，我刚坐定，她就推门进来了。
　　“成淳。”我站了起来，虽然她昨天的话句句带刺，可是毕竟是我有愧，所以我依然主动向她打招呼。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眼紧盯着我。
　　我不知道怎么了，被她看得坐立不安。
　　“怎么了？”我强打笑脸
　　“你见过我表姐了？”她终于开口说话。
　　“嗯。”我点点头，她们俩果然姐妹情深，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她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见她？”她无奈的说。
　　我愕然，难道黎曼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经过。
　　“她来蒋宅......”我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打断。
　　“你为什么要见她？”
　　我终于感觉异样，“怎么了？”
　　“难道你不能找一个借口，避而不见的吗？”
　　我苦笑，这可能吗？我有这样的选择权吗？
　　“林小幽，你傻的啊。”
　　“你把话说清楚，行不行？”我被她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看着她一脸痛苦，却又舍不得发火。
　　“你这个傻瓜，我表姐这么聪明的人，来蒋宅之前，难道会不做足功夫？”她努力压抑着自己。
　　“你是说，她知道我的身份？”
　　“林小幽，我这样的傻瓜，被你骗了这么久的傻瓜都能查到你？难道我表姐不会？我表姐八面玲珑的人啊。”
　　“我，这样啊。”我叹了一口气，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查到了就查到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你到底是傻还是笨啊？”成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查到了更加好，我可以早日恢复自由身。”我满不在乎的说。
　　“什么自由身？”她疑惑的望着我。
　　糟糕，说漏嘴了。
　　“反正钱也赚够了，没有关系的。”我反过来安慰她。
　　“难道你跟他在一起，就为了钱？”
　　“难道还有其他吗？”反正已经误会了，也不在乎多误会一些了。
　　“你真贱。”她气冲冲的起立，“亏我还巴巴的赶来提醒你，算了，算了，像你这种女人是报应。”她转身就走。
　　“等等。”我拉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
　　“你刚才说你表姐知道我的身份后我会怎么样？你这是关心我，对吗？”我欣喜若狂。
　　“不，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你伤任何脑细胞。”她说完，及匆匆离开了。
　　45
　　
　　手机已经响了几遍了？我不知道，我没有管它，反正刚才出来时就没有想着要坐着小林的车回去。我不去想以后他会不会再信我的话了，我不管以后，只管现在。
　　成淳临走的时候话里有话，可是她分明是不愿意再说。好了，现在连我最好的朋友也认为我是一个只图安逸享受的女人了，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可以谈论心事的朋友了。这不是正合我意吗？可是我为什么感到心一阵阵疼痛，为什么感到那种莫名的寂寥深深包围着我呢？
　　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成淳不是说她表姐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那么她在蒋之远前面对我亲热得不得了，那是为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去找她，还是等着她来找我？
　　有人在我旁边不断按着喇叭，我抬起头，车内蒋之远正一脸深沉的望着我，我不由头皮发麻。
　　刚刚坐定，他的车子便快速开了出去，我连忙抓紧把手。他像发了疯似的不断加速，猖狂的一路狂鸣喇叭。我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像飞一样的往后退去，耳边是风吹过“呼呼呼呼”的声音。感觉五脏六腑被深深搅动起来。
　　车子本应该是在前面左转，他没有减速，车子几乎贴着地面前进。我“啊”的一声尖叫，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抛到车外了。
　　他似乎找到了乐趣，把一辆开得如蜿蜒前进的一条蛇，我的一颗心被抛上，又下去，抛上又下去。
　　“停车，停车。”我拍打着驾驶座的椅子背，可是他恍如未闻。
　　我捂着嘴巴，手指紧紧按在脸上，竭力向下压着食物向上反胃的感觉。
　　他依然没有减速的趋势。
　　我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他的衣领。他看了看反光镜里面苍白的我，终于把车停了下来。
　　车还未停稳，我已经拉开车门跑了出去，然后“哇”的一声，吐掉了早上吃下的食物。
　　他也下车，但只是冷冷的站在旁边。
　　我拿出餐巾纸，还没有把嘴巴擦干净，他就一把提住我的衣领，把我像拎小鸡似的扔进了车子里。然后车子又呼啸而去。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到蒋宅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按他如此快的速度，估计十分钟都不用，而他却开了半个小时。开始的时候我还有力气望着窗外，看他往哪些路开，到后来我连坐的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趴在后座上，怕被甩下，又得用劲扳着前座的椅子背，就这样折腾了一路。到后来，我甚至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了蒋宅，我颤颤巍巍的下了车，两腿直打颤，连迈步子都感觉困难了。那样子就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宋姨正站在门口，一看见我的样子她吓坏了，几乎打着哭腔问：“小姐，你怎么了？小姐？”然后赶过来扶我。
　　“让她自己走。”蒋之远一声断喝。
　　宋姨吓得哆嗦了一下，望望他，又望望我，眼中都是怜惜。
　　我朝她摆摆手，再痛苦的苦也吃过了，还在乎这个吗？
　　到了门口，扶住门框，喘了一下气，终于觉得力气一点一点的恢复了过来。
　　一步一步的到沙发前，刚想坐下，后面的人又厉声说：“赶紧上楼。”
　　我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不断的打转，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能哭，千万不能哭。
　　楼上有一间小会客厅，此刻，蒋之远就逼着我走近那间小会客厅。
　　我真的很想坐一会儿，舒舒服服的坐一会儿，然后就坐了下去。
　　他一把提起我，眼睛怒瞪着我。
　　“连电话也不接了？”
　　我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然后递给他：“放在包里没有听见。”
　　他一把夺过手机，“啪”的一下就摔地板上，可怜的手机一下子就摔得七零八落。
　　他也不看我，转身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端吩咐：“挑一个最贵的女式手机，马上送到蒋宅。”
　　我看着他，奇怪自己看着盛怒的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惧意。
　　他走近我，捏起我的下巴：“怎么把小林甩了？”
　　“没有。”我摇头，“因为那件衣服没有改好，所以到附近逛了逛。”
　　从星巴克出来，我无意识的逛着，到蒋之远接我的地方，确实离那家女装店比较近了。
　　他“哼哼”了两声，“林小幽，看不出你真长本事了？”
　　“没有。”我困难的摇头。
　　“小林问遍了里面所有的营业员，都说没有看见你进去。”我心中暗叫不妙，刚才应该进去装装样子。
　　“怎么不说了？”
　　“进出这么多人，她们哪记得住我？”我话越说越溜。
　　“是吗？我昨天看到你那个莽撞的朋友了。”他随口说道。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急忙喊道。
　　他望着我，没有言语。
　　“是真的没有关系了。没有关系了。刚才我就是去见她，她现在恨我，恨我。”我跌坐在地上，喃喃的说：“蒋之远，你现在开心了吧，我的周围再也没有朋友了，请你不要再去为难她了。”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然后又颓然收回。
　　“看着我难过，你应该很开心吧？”我望着他，他的脸上阴晦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蒋之远，你已经报复了一年多了，气也应该消了吧？”
　　“你想说什么？”
　　“求你，求你放了我吧？” 我哀求。
　　他猛地起立，一口拒绝，“想也别想。”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如果在这里感觉没有意思，可以出去走走。”
　　“后面跟着一个人算什么啊？”
　　“一个女孩子进出不安全。你可以让他把你送到，然后再来接你。”他难得的耐心，“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你懂不懂？”
　　“这句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遍。”他冷冷的警告。
　　我怒极，盘旋大脑的一句话终于冲口而出：“你老婆要红杏出墙是她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大男人霸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刚刚说完，脸上便“啪”的一下，挨了一个巴掌。
　　“林小幽，我警告你，这样的话如果再敢说一遍，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割吧，割吧。”我反正已经豁出去，一年多来，不时和他痛苦的纠缠，这个地方再待下去我会疯的。
　　他显然被我气疯，四处找剪刀。
　　我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
　　可惜老天不遂我愿，找了几个来回，他都没有找到，大概也冷静下来了，然后望着我：“林小幽，千万别挑战我的耐心。这里，蒋宅，是你一辈子都要待得地方。”说完摔门而去。
　　我呆呆的坐着，已经没有眼泪，只是坐着。
　　有人敲门，我没有反应，只是抬起头，看着进来的人。是李叔和宋姨。
　　他们把我搀起来，然后扶到沙发上。
　　“哎。”李叔深深叹息了一声。
　　“我进到蒋家，三十多年了，所以少爷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其实他们这一家人都很好。我来蒋家之前，我老婆子已经在了，那时只有她一个人在蒋家做事。后来，生意渐渐做得大了，然后我也就过来了。”
　　“这里的房子是后来造的，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少爷挑的。少爷自小就很能干，老爷说进公司之前先考验他，你们看，这里不错吧？”他自豪的说。
　　“老爷以前在农村呆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少爷自小就非常严格，时常告诫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哎，如果他们知道少爷变成这样一个人，该如何得痛心啊。”
　　我望着李叔，他说的不是蒋之远吧。
　　“少夫人是少爷大学的同学，和蒋家也是门当户对的。少爷对她疼爱得不得了。当初这门婚事老爷是不同意的。他私下曾和我说过，少夫人性格太过活泼，而少爷又太忙，估计会出问题。但是他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而且既然是少爷自己挑着喜欢的，也就随他，否则一个人如果一辈子生活在不幸福的家庭中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他望了望我，继续往下说：“其实在少爷结婚之前，老爷已经差不多把公司移交给他了，说是应该让年轻人闯一闯天下了。而他自己则和老夫人四处走走。”
　　“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宋姨问。
　　李叔看了她一眼，顾自往下说：“少夫人的背景也是十分了得的，家境比蒋家要好。所以在家里不和我们讲话，要么一个人出去飙车，要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少爷很忙，常常一整天下来回到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我看他现在空闲的很。”我插嘴。
　　“那段时间是公司最忙的时期。老爷回家后，许多元老也不愿意再做，而少爷则雄心勃勃想上市，所以忙得不行。少夫人整日网眼欲穿，就等着少爷回来和他聊几句，而往往没有说上几句，少爷早已鼾声大作。”
　　他又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矛盾可能就是这样开始的，我虽然也提醒少爷，要多陪陪少夫人，她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但是他说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少夫人会谅解的。可是没有想到问题还是出现了。”
　　他停了停，似乎不忍再讲。
　　
　　“事情发生的时候，老爷和老夫人正在外地旅游，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连夜赶回，在路上不幸发生车祸，双双遇难。”
　　我不由捂住了嘴巴，太惨烈了。
　　“少爷知道这个消息后，差点崩溃了，他大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怎么也不肯承认父母双亡的恶讯。所以他至今仍固执的认为父母只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游玩，想家了自然会回来。”李叔拭了拭眼角的泪。
　　我在心中轻轻叹息，一下子要承受三个至亲的人离开世间的消息确实太痛苦了，可是，他也不能把这种痛苦转嫁到我的身上啊。
　　“少夫人的遗体火化了之后，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的过了几天。出来后，他似乎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里都是仇恨。”
　　为什么不找找自己身上的毛病呢，如果不是因为他太忙，没有功夫陪自己的老婆，事情会变成这样吗？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呀。
　　“为这件事情我劝了他好几次，我说人家好好的小姑娘是最无辜的，你把怨气出到人家身上是不对的。可是每次只要我一说到这个问题，他就变了脸。他是钻到死胡同里去了呀。”
　　“就是，怎么能这么凶。”宋姨说。
　　“他始终认为是林小姐的男朋友害死了少夫人，他说如果早知道，宁可成全他俩，也比自己在痛苦中挣扎好。”
　　他不是抓了一个我陪他一起痛苦了吗？
　　“可能我的说法小姐不太爱听，那段时间正因为有你在旁边，所以让他的痛苦渐弱了不少。”
　　我在心里冷笑，那是因为他把那些痛苦加到我身上了。
　　“他现在也跟我说，有时在反省，对你是不是太凶了。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如此惨死，脾气总是会难以控制的上来。”
　　怪不得他有时看着我发呆，有时又恨不得撕了我。
　　“他经常在我面前说，林小姐的脾气很好。”
　　我苦笑，我像一团面粉任他揉来揉去，他当然满意。
　　“他还说，林小姐做人很乐观，种花草、绣十字绣，样样事情都做的开心，有时在你身旁不时被你感染，看到生命的美好。”
　　“所以，他说想对你好点。”
　　怪不得给我看病，怪不得给我换环境，怪不得给我配司机，可是，蒋之远，我是不会感激涕零的。
　　“我说既然你认为林小姐好，那就定下来吧。他指着心窝对我说，李叔，我这里不平衡，我要发泄。”
　　我抬起头，“李叔，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想要说明什么。”他跟着蒋之远这么长的时间了，当然一心帮他说话，会顾及我的感受吗？
　　我说完，再也不看他俩，顾自回自己的房间。
　　46
　　我不再外出，每天呆在蒋宅。
　　我的作息时间几乎没有变化。
　　每天早上八、九点钟就开始看韩剧，一直到晚上睡觉。除了吃饭，我偶尔下楼外，另外所有的时间我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们哭，我也哭，她们笑，我也笑，我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感情。
　　蒋之远又不出现了。那天，他匆匆离去后，就没有再出现，这也好。倒是送手机的人很快就来了，那只手机我就扔在旁边，甚至没有开机。他不高兴可以再扔，反正他有的是钱。
　　宋姨很多次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神中不无担忧。我告诉她：“宋姨，我没事，我很好。”
　　当然也会出去，去找俞医生。每次去，他都会说我：“气血郁积。”若不是听到过关于他医术的神话，我会怀疑他是庸医．说这句话谁人不会说。
　　我浅浅的微笑，由始由终。他每每看我的反应，便是摇头叹息，然后开方子。于是，再微笑着向他告辞，微笑着上车，微笑着回家。
　　我不再看大街上的形形色色的人流，别人的欢乐，别人的忧愁都与我无关，就像我的欢笑忧愁与别人无关一样。
　　于是，从上车就开始合眼，一直到蒋宅。然后下车，然后上楼，然后看韩剧。
　　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过得真好，真开心。
　　于是，我就想这样也好，从今以后我的世界就是蒋宅了。
　　可是，有人忘不了我。
　　她把电话打到蒋宅，亲热的叫我“小幽”，说是要和我好好聊聊。
　　我本想拒绝的，电视剧看得太过投入，到现在眼睛还是红肿的。
　　她不依不饶，大有我不答应出门就不挂电话的势头。我想起成淳的话，突然来了兴致。
　　于是下楼。
　　小林一看见我下楼，赶紧站了起来。
　　我总觉得那天的事情有点对不起小林，不过，谁让他的主子不够厚道呢。但是他照样每天来蒋宅报到，永远扳着一张扑克脸，看不到他的内心。我每次下楼他便恭敬的起来，那架势，哎，让我别扭的要命。
　　我告诉他我要去见一个人。
　　他问：“需不需要我跟着？”
　　我报了黎曼告诉我的那个地点，问他可否知道。
　　他点点头，说：“送董事长去过。”
　　这人说话，就这样，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永远只有一句。
　　“你跟我说说那里面怎样？”
　　他略一思索，然后谨慎的回答：“会员制，一般都是有身份的人去消费。”
　　哦，我点点头。那她算什么意思，约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去那里，想要说些什么呢？
　　“过一个小时，请你进来找个借口把我接走吧。”那个人我实在不想和她有太多接触。
　　“好。”他点头。
　　我进去时，她早已开始等候。看我进去，她站起来，对我笑了笑，亲热的说：“小幽，你来了？快过来坐。”
　　我点点头，反正没有蒋之远我不需要演戏，我也讨厌演戏。
　　她的眼神中有一丝疑惑闪过，然后快速的堆上甜美的笑容。
　　“你找我有事吗？”我开门见山。
　　“没有啊，只是想找你聊聊。等会再去逛逛。”
　　“哦。”我应得不是很起劲。
　　“我那天批评之远了，说他这个哥哥做得太不称职了。不过，没有关系，以后我会照顾你的。”她依然甜美的微笑着说。
　　我不由一愣，成淳不是说，黎曼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吗？但她为什么还这样说？可是，不能在脸上表示出来，于是微微一笑，“谢谢黎曼姐。”
　　她妩媚的一笑。
　　“其实我跟之远这一路走来也相当的不容易啊。”她叹了一口气。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终于要说正题了。
　　“小幽，你也知道你那哥哥有多抢手吧，几乎是少女梦寐以求的偶像。”说到这里，她一脸的神往。
　　“想想我本来也够傻的，只知道每天傻乎乎的等着，等着他来发现我对他的爱情。”
　　这一点成淳曾经跟我说过，为此她还说她傻表姐。
　　“所以后来我想通了，我不能坐着等待爱情，我要主动出击。可是，小幽，你知道吗？之远身边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厉害角色啊。”说到这里，她眼神迷茫的望着前方。
　　“小时候，父母对我的教育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说到这里，她咯咯的笑了几声。
　　“她们侵犯了我的爱情，我有权去夺回来，对吗？”她似在问我，又似乎在问自己。
　　“于是，我就打了一场爱情保卫战。感谢我的父母给了我这个聪明的脑袋，让我打赢了这场战争。”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凶狠的目光，我不寒而栗。
　　只是她马上恢复了常态，轻快的说：“小幽，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的。有的时候真的是很羡慕你啊，虽然你的之远哥哥不是很疼你，但至少让你衣食无忧了。不像咱们处处都要靠自己。”
　　我突然想到了成淳真的黎曼见过我后着急的来找我，想到她那无奈的口气，她还说“难道你不能找一个借口，避而不见的吗？”想必她知道了自己的表姐是怎样去争夺这份爱情的，怕我受到伤害，所以前来告诉我。
　　我望着对面的女人，觉得她其实是可怜的，她难道不想想像蒋之远这样的男人，他身边是永远不会缺少女人，她可以赶跑一个、赶跑两个，但能够赶跑所有的女人吗？如果蒋之远本身就想在花丛中流连，她是怎么也没有办法的。
　　我实在对她的这些话兴趣缺缺，可是觉得无论如何也得配合一下，于是说：“请问，你是怎么样把那些人赶跑的呢？”
　　她诡异的一笑：“这是秘密，说不定哪天我还要使用呢，你说对吗？小幽妹妹。”她最后一句明显的别有含意。
　　我低头微微一笑，她说这句话，可能是误解了我和蒋之远之间的关系，就像成淳想的一样，对我来说，她和蒋之远最好结婚，那就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47
　　
　　我现在是真的理解了成淳所说的她表姐“八面玲珑”的意思了，果然是一个厉害角色，可是，她对着我说这些话，分明是找错了对象啊。
　　我无意识的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盼望着那个冰脸救星快点到。
　　没想到，心里刚想着这件事，身后就响起了他的声音，“黎小姐好。”
　　黎曼兴奋得立刻抬起头：“小林，原来是你，是不是之远哥哥让你来接我的？小幽，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哎，你那可爱的之远哥哥是一步也离不开我啊，我刚跟他分开，他就马上派小林来找我了。”黎曼忙不迭的说着，然后抓起身边的包，就要往外走。
　　我叹息着看着小林，哎，这乌龙可摆大了。
　　小林无奈的望着黎曼，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笑，却也不忍心让他为难，于是朝他挥挥手，意思让他就带着黎曼走吧。
　　只是这个人也是一块不开窍的木鱼疙瘩，他稍稍迟疑了一会，竟然对着黎曼微微欠了欠身说：“对不起，黎小姐，我是来接林小姐的。”
　　黎曼立时僵在那里，那脸上的神色我真的不忍心再看，从红转到白，再从白转到了绿。
　　我本也想就这样甩手就走，可是，碍于她是成淳的表姐，所以就对她说：“没有关系，要不我们一起走。”
　　她脑筋转的非常快，立刻说：“小幽，再多呆一会吧，难得我今天有空。”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该说的话不是跟我说了吗？还想做什么？
　　我刚想接口，谁知小林突然说了：“黎小姐，对不起，我得马上把林小姐接走，董事长打电话来发脾气了，说我怎么能带着她见随便的人。”
　　他这一句话出口，我和黎曼都愣住了。特别是黎曼刚刚恢复的脸色又变得红一块白一块。
　　我连忙打圆场：“黎曼姐，可能他不知道我见的是你。”其实我也不想和她搞僵关系，我还指望着她能帮我脱离苦海呢。
　　黎曼一听，眼神立刻投向小林。
　　小林看了看我，连忙说：“是的，我并没有跟董事长说林小姐见得是谁。”
　　黎曼一听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
　　“既然这样，你带着小幽回去吧，千万要注意安全啊。”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自然，然后对着小林吩咐。
　　小林的脸又是一阵抽搐，我心里憋着笑往外走。
　　一直坐到车上，我还在想这件事，于是问小林：“蒋之远真的给你打电话了。”
　　“嗯。”
　　“那是他的原话？”
　　“嗯。”
　　“你就不会换一种口气吗？这样让她多下不了台啊。”
　　谁知他竟然说了一句噎死我的话：“为什么要换？”
　　我？我？我这是在干吗呢，没有良心的，还不是为你着想，以后要做你的女主人的，懂不懂？不知好歹的男人。我在心里不断问候。
　　然后小林的手机响起。
　　他说了几句后，迅速停了车，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我把头扭开，肯定是蒋之远的，不接。
　　“宋姨的。”他补充。
　　怎么才说，我瞪了他一眼。
　　“宋姨，怎么了？”如果没有急事，她是不会打到这个手机上的，以后出来还是把那个手机带出来吧。
　　“小姐，有一个男人找你，语气急迫，说是想见你最后一面，我怕出事。”宋姨的着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最后一面？”我心中一惊。“是谁？”
　　“他没有说，但是声音很熟悉，好像前几天打来过。”
　　李峰？是李峰。这个人傻掉了，什么最后一面。
　　“你快过去，快去。”她报了一个地址。
　　我赶紧冲着小林说：“你快掉头，快掉头。”
　　他被我吓了一跳。
　　我一想不对，若是他去，不是被蒋之远知道我去了哪里？那样李峰就会有危险。
　　于是又说：“停车，停车，我自己打的。”
　　他弄得哭笑不得，又把车子停下了。
　　我敢要开车门。
　　他突然说：“等等，林小姐，我把你送到路口，里面你自己走进去。回来的时候你让我哪里接你就哪里。”
　　我想了想也对，这个时候拦出租车比较困难，若是去迟了，李峰有什么差错，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李峰选得地方比较好找，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路口。下车前，李峰塞给我一个手机，说是方便等会联系，我此时也无暇想其他的，接了手机，就往里面狂奔，此刻，形象两字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作用。
　　他就在靠窗的位置，此刻正痴痴的望着窗外，一看见我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是李峰吗？我简直不敢相认，怎么才几天不见，他就瘦成这样了。
　　我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眼睛深深凹了进去，没有丝毫神采。以前我总说他的眼睛是最有光彩的，可是现在......脸上的颧骨也突了出来，几乎没有肉了。
　　我真的想伸出手，好好的抚摸一下。可是，我竭力忍住了这个冲动，竭力忍住了眼泪往外流。
　　“你找我？”我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嗯。”他点点头，“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是这样的最后一面，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回自己的家乡吗？”我说得小心翼翼。
　　“不是。”他摇摇头，“已经回不去了。”说完，他眼神炙热的望着我，“小幽，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摇摇头，李峰，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闯的祸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可是我要帮你赎罪。最主要的是蒋之远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他明显的失望了。然后点点头：“我懂，我懂，请原谅我不能给你幸福的生活。”
　　不是这样的，我心里喊着，却笑着点头：“你懂就好。”
　　“我要先去内蒙，这是我答应一个女孩子的。然后去北京或者广州，开创自己的生活。”
　　我又点头，李峰，谢谢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去内蒙草原走走的承诺。李峰，我们之间如果没有文君该多好，可是时光怎么不能再回头了呢？
　　他又絮絮说着，尤如一个哥哥叮嘱着自己的妹妹，他的眼神一直在我脸上游走。我想哭，心里想哭，可是，我始终笑着。他就要走了，我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他。此时，我们之间没有蒋之远，没有文君，只有我和他。
　　我喃喃的应着，答应他如果自己受到委屈了第一个告诉的肯定是他，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48
　　真的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可是不能，它还是残忍的一分一秒的向前行走。
　　我告诉他，以前都是他看着我走到，今天能不能让我看着他走？说这话时，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可是，我找了个借口，上洗手间哭了够，然后再回来微笑着面对他。
　　他点点头，神色苍然，望着我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口难以抑制的疼痛。那背影走得缓慢，每一步都似重千斤。眼泪终于慢慢溢出，别了李峰，别了我曾经深爱的人。
　　我掏出手机给小林打了电话，报了地址，然后等在路边。
　　如果一切就这样结束给多好，可是，命运是最会捉弄人的。十分钟后，当我坐着小林的车子回蒋宅时，电话突然响起。
　　我拿出来一看，是蒋宅的号码。刚才宋姨就把电话打到了这个手机里。我看了看小林，他两眼望着前方，似乎正专心开车。
　　于是按下接听键。
　　“林小姐。”那边几乎带着哭腔。
　　“怎么了？宋姨，你好好说。”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从心头升起，可是，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刚才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电话，说是一位李先生在那里抢救。”
　　手机“啪”的一下掉了下去，我对着小林喊着：“去第一人民医院，去第一人民医院，快。”
　　
　　小林看了看我，然后车子风驰电掣般的往前冲。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不断催着小林。
　　一下车，我就往里面冲。小林停好车，也跟着进来了。
　　抢救室前，只有两名警察，看见我站了起来。
　　“他怎么样？”我颤抖着问。
　　“还在抢救。”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靠着墙壁，缓缓的坐下，他本来就要离开这里了，谁这么狠心。
　　我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小林。
　　“你给我出来。”
　　他望着我，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我出去了。
　　“是你告诉了蒋之远？”
　　“董事长打来电话，问你可否到家，我只是告诉他你还在外面，因为接了一个重要的电话。我并不知道你见得是谁？”
　　我点点头，“好，小林，我暂且相信你的话，但是如果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会轻饶你们。”我抛下这句话，就朝着手术室跑去，因为我似乎看到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下。
　　“脾脏破裂，大出血，需要输血，请你来签字。”出来的护士对着我说。
　　我接过笔，什么也没有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此刻我只关心里面的那个人，“他怎么样？”
　　“比较危险。”护士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进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从来不知道它怎么会过的这么缓慢。手术室的门开了关，关了开，每一次我都认为手术应该是结束的了，可是每次都只有护士行色匆匆的进去。
　　我的心越沉越低，越沉越低。
　　终于医生出来了。
　　“怎么样？”，门外的人几乎异口同声。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左下胸两根肋骨骨折，引起脾脏破裂。要密切观察这二十四小时病人的反应。”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其中的一个警察问道。
　　“很难说，所以这二十四小时相当重要，要密切观察。病人的家属请过来，我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
　　医生跟我说了几点注意事项，告诉我一发现异常赶紧找医生，然后便走了。
　　我觉得自己的三魂六魄都已经丢了，看着病床上那个面目全非的人，哭得泣不成声。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坐在一起，几个小时后他却浑浑噩噩的躺在那里，留下我独自伤悲。
　　“林小姐，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你看要不要通知一下李先生的家属？”小林在旁边轻轻提醒。
　　就在十几分钟前，两名警察留下了电话号码便离去了。而我看着李峰早已软了手脚，所以全靠小林一个人跑前跑后的忙活。
　　听了他的话，我迟疑了一下，李峰的父母近几年身体不是很好，虽然早已内退在家，但也只能照顾自己。如果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恐怕反而害了他们，于是我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找一个看护吧。”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看着李峰，他的脸上苍白无色，双眉轻轻蹙着，我伸出手，努力想把他抚平，可却是徒劳。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他的脸上，我想擦去，却越擦越多。
　　小林找来了看护，然后问我可否能够回家了？
　　我看着不声不响的李峰，他这副样子我怎么忍心离开呢？
　　“你先回去吧。”我对小林说。
　　“可是......”
　　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想其他的了，我只要李峰能够醒过来。至于蒋之远我还想找他算账呢。
　　“万一董事长问......”
　　“他不问也会知道的。你以为李峰好好的出去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脸色立时微变：“林小姐，少夫人出去的时候也是好好的，可回来......”
　　我双眼瞪着他。
　　大概我的样子过于可怕，他微微后退了一步。
　　“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就走。
　　我也不去管他，他要等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我给宋姨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整件事情。然后跟她说：“蒋之远回来请你随便编个理由吧。”我想既然他做了这件事情，晚上肯定是要回来的。
　　“好，我知道怎么做？你也要小心，明天早上我来替你一会。”
　　她说这话，让我非常感动，毕竟她的真正的东家是蒋之远。
　　“不用了，万一被他知道就不好了。”
　　“小姐，你说哪里话，我会在意这些吗？”
　　我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从仪器上看，此时李峰一切正常，我却不敢大意，叮嘱看护时刻注意那些仪器，而我则小心看着他身体的反应，譬如他会突然抽搐，譬如他会不断呻吟，他的每一次呻吟都让我心痛如绞。
　　49
　　谢天谢地，虽然我一夜不曾合眼，小心谨慎的在旁边看着，丝毫不敢有任何放松，但是李峰身体的各项指标却都是正常的，最难熬的十二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就看剩下的十二个小时了。
　　宋姨果然一早就来了，而且给我带来了早餐。
　　我摇摇头，李峰躺在那里生死未卜，此时哪有心思吃东西。
　　“那孩子怎么也没有走？”宋姨问我。
　　“谁？”李峰正无意识的用手去拔插在鼻子里的氧气管，我得使劲把他的手拉住，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抓得满头大汗。
　　“小林啊。他怎么没有回去？”宋姨一边帮我把李峰的手抓住，一边回答。
　　“啊？”我赶紧让陪护过来帮忙，自己出去一看，小林果然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两手捂脸。
　　我走到他面前，“小林，回去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摇摇头，难得羞涩的一笑，“我在董事长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我觉得心头突然一哽，只好说：“里面还有一张床，要不你进来躺会？”
　　他做事情比较细心，挑的是高级病房，而且里面有两张床，估计考虑到了其中一张可以给陪护的人睡。
　　“不了。”他摇摇头，“我就在外面等着。”
　　我叹了口气，往里面走。这个人情又欠下了。
　　“先生昨晚没有回来。”宋姨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我诧异了，他不是恨不得时刻抓住我的尾巴狠狠羞辱，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放弃？算了，先不要去想这件事了。
　　早上八点，医生前来查房，看了一下李峰的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告诉我情况良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
　　“小姐，醒了，醒了。”宋姨抓住我的手，激动的说。
　　我也看着他，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流了。
　　然后我似乎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倾下身，仔细听着他到底在说什么。
　　“水......水......水......”
　　我赶紧让宋姨去医生那里问一下能不能喝水，自己则在李峰身旁柔声说着：“等一会儿，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宋姨拿来一包棉签，然后告诉我只能用温水稍微湿润。
　　我用棉签小心翼翼的试着他干裂的嘴唇，心中悲喜交加。
　　到下午，李峰已经睁开了眼睛，我喜极而泣。
　　整个人松懈下来之后，疲惫和睡意渐渐向我袭来，我真想躺下好好睡上一觉。而且我知道门外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可是，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睡，我要强打精神去做一件事情。
　　
　　我告诉小林，我要见蒋之远。
　　小林望了望我，或许感动奇怪。只是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很快拿出手机给他的董事长打电话。
　　说实话，我一直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和蒋之远说，他太厉害，我总觉得气势上和他相比自己就矮了一截，可是，我不能退缩。
　　我也可以等在蒋宅，等他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和他说说，可是，我怕过了这个时间我会没了说的勇气。
　　幸好，我选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就是和黎曼见面过的会所，我听小林说，蒋之远去过那里，那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碰上熟人。那个地方比在蒋宅更让我放心，在蒋宅我还怕他一不高兴，就把我拎得如同小鸡一样随便乱扔。这里大庭广众的，他也不敢拿我那么样。
　　我进去时，他已经到了，正舒服的靠在椅子上，两眼直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很高兴了？”我先发制人。
　　“怎么？”他淡淡的问。
　　“你不是已经把人家撞了吗？现在应该很开心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他微皱着眉头。
　　“呵呵，蒋之远，你被告诉我有胆做没胆承认？”
　　“你每天在家都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啊，看来得把你那些碟片没收了。”
　　“蒋之远，你别顾左言他。不错，你夫人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是比较痛苦的。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就报复这个，报复那个的。李峰已经打算要离开这里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眯缝起眼睛，紧紧的盯着我。
　　我知道他这种表情，那往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是暴风骤雨。
　　他几乎一字一顿的说：“你刚才说李峰怎么了？”
　　我愣了，他不知道？
　　“他怎么了？”他几乎是柔声细语的说。
　　我从没有听到过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凭我的经验，他的声音越柔和，发的火就越大。可是，今天我是来谴责他的，所以他即使发最大的火我也得应付好。
　　“难道不是你派人把他撞了？”
　　“他被车撞了？好极，好极。”他不怒反笑，“原来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不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可是林小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什么？”
　　“你是我蒋之远的情人，现在你在你的情人面前为你前男友伸冤，难道你就不怕把我惹恼吗？”
　　“哈哈。”我突然笑了，虽然这笑声是多么尖锐，“我谢谢你如此抬举我，原来我就是那上不了台面的情人啊。请问，蒋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吗？这里进出的人非富即贵，你这么说，难道你不怕玷污自己吗？”
　　“哦，
　　
　　
　　49
　　难道你希望自己能够转正？”
　　他此话一出，我懊悔不已，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林小幽，实话告诉你，对付李峰我不用对他做什么，我对你的折磨就是他受到的最大伤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苦难史统统告诉他。到时，他便会终日活在心灵的地狱中。至于车祸，呵呵。”他冷笑了两声，“你这样想，真是玷污了我的人格。”说完，他拂袖而去。
　　50
　　事情会谈成这个结局，是我始料未及的。
　　本来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许多骂他的话，可是现在我不断咀嚼他的话，那意思就是他没有做这件事？
　　电话响起，我接通。小林一直让我拿着这个手机，说是有什么事情方便一点。
　　“林小姐，关于车祸的事情请你来公安局一趟，好吗？”是昨天的那个警察。
　　我同意了，并快速的赶到了那里。
　　肇事司机就坐在那里，很年轻，好像只是二十出头。
　　负责这个案件的民警跟我打招呼，并告诉我：“事情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小伙子接了个电话，放手机时发现你男友从路口出来，他边按喇叭边刹车，但是你男友神思恍惚，不但没有避让，反而继续前进，所以导致了车祸的发生。现在主要就是等你男朋友醒来之后，核实一下这个情况。然后商讨赔偿问题。”
　　我点点头，车祸已经发生了，所幸的是李峰醒过来了，现在就看他有没有后遗症了，也希望小伙子能够接受这次的深刻教训吧。
　　那个民警继续说：“车子多起来了，发生的事件也多。昨天我们所管的辖区就一下发生了四起。你男朋友还算幸运，昨天有一起就比较厉害。”
　　我不想去探究他这句话中的厉害到底到什么程度，我在想现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车祸，每人慢一分钟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吗？我也想到了蒋之远，他的三个亲人不是都伤在车祸里吗？
　　“小伙子出了这个事情也很后悔，他说这些钱你先拿过去，如果不够，可以再说。反正是一定要把身体先看好。”
　　我点点头。我不想评判这件事，或许一切只有等李峰能够说话了，才能了解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从我进来到现在，那个年轻人一直低着头，或许是难过，或许是悔恨。莫非我真的错怪了蒋之远？
　　从公安局出来，我让小林带我去蒋宅，顺便要他也去休息。
　　车子驶入大门，就见蒋之远的车子正停在大门口。
　　我下车，进门，果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小林，你回家休息，这段时间不要再过来了。”
　　小林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好。”
　　我望望蒋之远，又看看小林，这话什么意思？
　　小林转身就走，我也懒得理蒋之远，拔腿就往楼上走。
　　“你过来。”他说。
　　我看了看他，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而且从声音里也听不出他的心情，但是，我猜想他刚才气咻咻的走了，想必此刻没有什么好脸色。
　　于是，往前走了几步。果然，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睛也是阴测测的看着我，让我不寒而栗。
　　“林小幽，你魅力不小，好像家里的人现在都听你的话呢。”
　　我没有说话，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跟他说。
　　“你记着。”他用手指点着我：“从今天开始不准外出。”他说这话，语气仍然轻松，如同只是和我谈论今天的天气状况。
　　而我却是晴天霹雳，不准外出？在这个紧要关头？
　　“不行。”
　　他似乎没有听到，依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从今天开始不准外出。”
　　我知道他这个人说出了的话是收不回来了的，于是，低下头，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下他倒有点意外了。
　　我轻声说：“那我上去了。”要让我不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补了一天的觉，晚上没有出去，待在房间里一直看《浪漫满屋》，我的眼睛盯着屏幕，可是心却不在这儿，我真希望能去看看李峰。不管怎样，现在他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唯有靠我了。可是，我不能，蒋之远正在楼下虎视眈眈的等着我，我再怎么样也得过了今天再去。
　　可是，虽然有看护，我还是不放心，再怎么说他也是动了如此大手术的人，想到这里，我又有点心酸。
　　我忽然想到了成淳，如果不是她知道了我和蒋之远之间的事，我肯定想到让她帮忙，可是现在她还肯援手吗？可是，我是多么迫切的想要知道李峰现在的情况啊。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
　　成淳很意外，一句“怎么是你”冲口而出。虽然语气不是很好，可我还是能听出她是比较开心的。
　　我期期艾艾的说了整件事情，只是隐瞒了李峰是我前男友以及我被蒋之远紧盯着的这些事。我只是跟她说李峰是我的一个朋友，而此刻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难以脱身。
　　她一直在那边静静的听着，不说话。
　　我有点心慌，一颗心飘飘悠悠的不见底。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个男人，而且之前我们一直没有见过面，这样让我贸然前往，别人会怎么说我？”
　　我一滞，是啊，刚才怎么没有 想到这一点呢。
　　“不好意思，我确实没有想到。”我呐呐的说。
　　她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怕多说一句都是错。
　　这样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在那边长长的出了口气，“小幽，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真的看不惯你这种性格。”
　　“成淳……”
　　“难道你就不能说，看在我们曾经朋友一场的份上帮帮忙？你什么都不说，只知道闷在心里，别人怎么能知道呢？”
　　“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念在你第一次让我办事情，我帮你去看看吧。”她恶狠狠地说。
　　“真的？真的？”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竟然就这样答应了，不计前嫌的答应了。我赶紧跟她说了病房号。
　　她记了下来，就在要挂电话之前，她突然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连朋友伤的这么重都没有办法去？”
　　我沉默片刻，终于迟疑着问：“我能不能不说？”
　　她叹息了一声：“随便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有点怅然若失。可是想到此刻成淳正赶去看李峰时，我的心又紧紧揪在一起了。
　　苍天保佑，希望他一切都好。
　　51
　　等待的时间是多么的漫长。
　　电视里智恩和英宰正互相朝对方嘴里塞紫菜包饭，如果是往常我每看到这一段便开心的大笑。可是，今天我一点想笑的心情都没有。我紧张的在电视机前踱着步子，想象着我这一步踩下去，成淳到了哪里，想象着再过多少时间我就可以知道关于李峰的情况了。
　　按照我的步子来计算，成淳也应该到了医院的，可是，她为什么还不打来电话？
　　我只有继续来回走着。
　　其实面对蒋之远时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反正他是要上班的，白天总是管不住我的，我大可以在那时继续去看李峰。
　　终于听到了手机铃声清脆的响起，我赶紧按下接通键，还没有说“喂”，耳朵边便传来一阵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看你朋友伤得这么厉害，你竟然不闻不问。”
　　“他现在怎么样了？”此刻，我最想知道的便是李峰的情况，若是她想骂我，等我知道了情况再让她骂也可以。
　　“神志清醒，不愿说话。”
　　“好了？”
　　
　　“好了。”
　　“成淳，再多说几个字吧？”我低声哀求。
　　“那为什么不亲自去看？”
　　“我不方便。”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会所：“我去的时候医生刚好也在，医生说一天多的功夫就这样，应该算是奇迹了。如果再有一点外在因素恢复得会更快，至于什么外在因素你是知道的。我刚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满脸欣喜，一看是张陌生的脸孔立刻眼神黯淡，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人。医生走后，我在那里傻傻的坐了半天，他也一直闭着眼睛，只有当我说到某个人的名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知道成淳那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只好轻声说：“明天早上我会过去。”
　　她停了一会儿，终于问：“他不让你去？”
　　我没有回答。
　　“我觉得他太可怜了，身边什么亲人也没有。”她唏嘘着说。
　　“是。他父母身体不好，我没有告诉他们。”我想李峰肯定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真可怜。我坐在那里，老是想到我自己，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一个朋友也离我而去了。我的表姐一门心思扑在了她的爱情保卫战上。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也会是他这个样子。”她不无伤感的说。
　　“成淳，我没有走。”
　　“是的。可是你的心走了，你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林小幽了。”
　　“不，我依然在这里，我依然是你的好朋友。”有些事情是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她没有说话，回应我的只是她浅浅的呼吸。
　　“成淳。”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幽，有空多去看看你这个朋友。”
　　“嗯。”我轻声应允。“明天晚上你可否再替我去看看他？”
　　“明天再说吧。虽然我觉得他可怜，但那也不能代表我愿意自取其辱。”
　　“成淳，对不起。”我知道让她这样去很难堪。
　　“停，我最怕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心软。”
　　我“扑哧”笑了，那是不是表示有希望？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我坐在床上，听着蒋之远下楼。大概半小时后，我听到了他的车子离去的声音。
　　我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匆匆洗漱，然后冲下楼。
　　宋姨朝我招手。
　　她对我轻声咬耳朵，“先生要李叔看着你。”我转过头看李叔，他正一脸无辜的望着我。
　　“你不要去管他，其实他心底善良着呢，我偷偷的熬了粥，你赶紧送去。”
　　我开心的真想抱住宋姨，给她一个吻。
　　“那这里你给我放风。”我轻声说。
　　“好。”她点头，“注意时间，早点回来。”
　　我朝李叔笑了笑，赶紧出了门。
　　刚到医院门口，就接到了成淳的电话。
　　“成淳。”
　　“你现在在哪里？”她问。
　　“已经在医院门口了。”我边下车边往里面走。
　　“哦，那你等我。”
　　五分钟后，成淳出现在我眼前，手里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你这是……”我深感狐疑。
　　“今天刚好休假，我陪你看你的朋友。”
　　“哦，太谢谢了。我们进去吧。”成淳会在这时来，我是没有想到的。
　　进去时，医生还没有走，我问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大致和成淳昨天跟我说的差不多。
　　医生看了看我手上的保温杯和成淳手上的东西，突然笑了，“你们这是把他当做健壮如牛的人伺候啊。”
　　我俩互相看了看，尴尬的笑了。
　　“病人今天到这一步也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今天还是继续禁食，等放了屁后才能开始吃流质。”
　　听他这么一说，我和成淳两个人的脸都红了，特别是成淳。
　　“至于你手里的东西。”医生指了指成淳手里的那些什么奶粉、芝麻糊，说：“起码得半个月后。你们记牢，现在有营养液输进去的，病人身体不会有什么大碍。出现什么问题了，要给他做什么事情了，多来护士站问问，千万别好心办坏事。”
　　我俩不断点头，宛如两个正在听老师训的小学生。
　　医生走后，我拉着成淳到李峰面前，告诉他：“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成淳，你们昨天晚上已经见过面了。以后我没有空的时候成淳会来照顾你的。”
　　李峰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我，那眼睛里有浓浓的哀愁。
　　“别这样。”我心里一酸，眼泪又要出来了，“医生不是表扬你恢复得快么？”
　　他依然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我。然后对我轻轻的说了个字“累”，便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我和成淳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其实只是一些细小的事情，比如看看输液情况，他嘴巴干裂的时候给他用棉签润一下。至于小便有陪护会帮忙，我们只需回避就行。
　　李峰的眼睛一直闭着，有时甚至睡过去，一直迷迷糊糊的。看护说这是正常现象，毕竟也不是一个小手术。大概三四天后他的神智才会真正的清醒。
　　我看了看时间，然后看了看已经睡着的李峰，跟成淳说：“要不我们走吧？”说实话，像蒋之远那样的人我还真的怕他搞突然袭击。
　　成淳点点头，“晚上我过来吧。”
　　“谢谢。”
　　“不用。”她轻轻摇头，突然说了就意味深长的话，“你比他更可怜。”
　　我掩饰的笑了笑，把她拉走了。
　　52
　　我一走到蒋宅就知道坏事了，蒋之远，果然是小人。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只是盯着我。
　　“我出去了一会儿。”我主动上前。
　　“看样子是忘了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他边说边关上了客厅里所有的门。
　　“蒋之远，我不是你的玩偶，我不是你报复的工具。再说我只是去看我的一个朋友，一个伤势严重的朋友。”这是第几次了，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心痛了？”
　　“换了你也会心痛的，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跟我告别，几个小时后他却面目全非的躺在那里。”我发誓我说这话不是故意的，可是却戳到了他的伤口。
　　“林小幽，你还可以在几个小时后看到他活过来，可是，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是，蒋之远，我知道你很难受。”
　　“不是难受，是心被撕裂的痛。”
　　“是，可是那跟我没有关系。”
　　听了这句话，他差点跳起来。
　　“怎么会没有关系，若不是因为你男朋友……”
　　我冷冷的看着他在那里跳脚，突然不想再说任何的话语，这么长时间来，我们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绕圈，可是，有意思吗？他走进了死胡同，始终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我们每次为这个问题争执，然后以我受到伤害而告终，我厌了，我烦了。若不是因为李峰的事情我才懒得跟他动嘴皮子。他要骂就骂，他要QJ，我就让他做，跟一个心理严重变态的人没有任何话可说。
　　于是，我开门，转身要往楼上走。
　　
　　“你站住，我还没有说完。”他在后面叫嚣。
　　我没有理他，只管自己走，经过李叔身边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深深担忧的双眼，对他说：“李叔，你是不是带你主人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接下来的日子蒋之远真的如疯了一样，他几乎把办公室搬到了蒋家的客厅。所有的文件都是由秘书送过来的。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哀叹，明明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男子啊。他吩咐人做事时干净利落。很多次秘书愁眉苦脸的捧着一份东西进来，他接过去，稍一思索，三言两语就轻松解决。高层开会时，他往往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可突然冒出一句话，却惊呆了那些人。但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处理自己的感情会如此糟糕。
　　而我也已经跟他耗上了。
　　我把所有的碟片搬到了客厅，纯韩语的，从白天到晚上缩在沙发上不停的看。一边咯咯的笑着，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他就在离我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文件，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就连高层过来开会时，我依然我行我素。他甚至没有说：“林小幽，吵死了，声音轻点。”这样的一个人我实在琢磨不透。
　　只有一次，大概我的声音实在过响，他们搬去书房开会。临走时，蒋之远在秘书身边耳语了几句，于是，那个漂亮的女秘书就坐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看《我的女孩》。
　　我这下懂了，敢情他连开会也不敢离开，就怕我出去吧。
　　女秘书问我：“你听得懂吗？”
　　“马马虎虎。”我对漂亮的东西都没有免疫力，当然蒋之远是除外的。
　　“看你年纪也不大，蛮厉害的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奇套装，突然笑了：“姐姐，我今年16岁。”
　　“哦，真是可爱的小妹妹。”她说完还捏了捏我的脸。
　　我在心里偷笑。
　　那些人出来时，都看了看我，我不去看他们，照样吃着零食看电视，虽然内心是无比焦虑的，可是不能流露出来的。
　　这几天成淳一直在医院，她说，李峰渐渐和她聊天。她说，发现两人原来有共同的爱好。她还说，她这样做纯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让我以后得好好请她一顿。
　　我笑着点头，她虽然个性如同男孩，但做事情还是比较令人放心的。我说：“就是请你吃八顿、十顿我都愿意。”所以，我才会在这里陪蒋之远玩。
　　当然有一点让我比较不舒服，蒋之远的电话实在太多，看着看着，他的手机就响了。
　　大多数的时候他是不避讳我的。
　　当然里面有很多是他的红颜知己。
　　他几乎千篇一律的回答：“最近比较忙，空了就找你。恩，宝贝，我也想你。”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恶心的想吐。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不过这个人不是我，也不是蒋之远，而是黎曼。
　　她来的时候，我刚看完《我的女孩》，正翻来覆去的找着碟片，不知道看哪一部好。
　　“呦，小幽，果真在家啊？”她开心的拉着我的手。
　　我望着她，恐怕醉翁之意不在于酒把。
　　“你怎么来了？”后面响起冷冷的声音。
　　“啊？之远哥哥。”黎曼转过身，似乎这是才看到蒋之远，“原来你也在家？”
　　我蹲下身，继续找我的碟片，哎，这戏做得也太假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小幽啊，我怕她一个人在家太寂寞，所以来陪陪她。”
　　他鼻子里“嗯”了一下，仍然管自己看文件，那情形和第一次黎曼来蒋宅的态度完全判若两人。
　　“冷血的人。”我嗤之以鼻。
　　黎曼一下僵在那里。
　　“黎曼姐，一起看韩剧。”我实在不忍心，再说现在她表妹正帮我的大忙呢，我也就报之以李吧。
　　“哦，谢谢。”她冲我感激的一笑。
　　“那人变态。”我对她悄声说。
　　黎曼笑了笑，转眼一脸沉思。
　　“看一会就赶紧回去。”那边开始下逐客令。
　　黎曼的脸立刻就垮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理他，我留你吃饭。”我是存心要和那个人唱反调。
　　黎曼点点头，眼睛瞟在蒋之远脸上，又飘在我脸上。
　　“他一直在家？”
　　“嗯，有毛病呢。”
　　“为什么啊？”
　　“不知道，或许心血来潮。”我总不能说他在监视我。
　　“听说你朋友出车祸了。”
　　“嗯。”我点点头，糟了，忘记关照成淳了。
　　“我去看看他吧，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谢谢你，不用了。”
　　“哦”她点点头。
　　我赶紧闭上嘴，不敢多说，这个人太厉害，言多必失。
　　
　　
　　53、
　　黎曼最终没有留下来吃饭，因为那个蒋之远一直冷冷的催她。
　　“之远，我可以跟你种几句吗？”她走到蒋之远身边。
　　“我正忙呢。”他那嫌憎的语气让人伤心。
　　“之远，就几句，好不好？”她哀求。
　　这下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我说：“什么德性，自以为有多少了不起。”那杀人的眼光立刻向我射了过来。
　　我指着电视机里的人，对黎曼说：“黎曼姐，你说这个人是不是这样？这样的人最恶心了。”
　　黎曼冲我苦涩的笑了一下，然后终于走近蒋之远。
　　我赶紧按了暂停，然后去后面摘桃子吃。
　　等我在后面座蹭了很久，再回来时黎曼已经坐在沙发上原来的位置上了。
　　我把手里的桃子递给她，告诉她这是五月份开的花结的果，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我告诉她桃子这东西中经过的时间越长，就越好吃。
　　我其实是想把跟她胡扯，让她难过的心情有所转移。
　　她摇摇头，站起来说要走了。
　　我看到她离去时泫然欲泣的样子，也替她难过。
　　可是，蒋之远甚至没有出来送送她。她哀怨的望望蒋之远，又看看我。我只好站在门口陪她说着一遍又一遍的再见。
　　我也朝里望蒋之远，希望他能出来，可是总是失望。令我怪异的是有好几次回头黎曼从我脸上快速扫过的怪怪的眼神。
　　我有的时候真是佩服黎曼，第二天她竟然又来了，这次的借口是给我送碟片。
　　我心里叹息：你应该对着蒋之远拍马屁，送我东西有什么用呢？
　　继续坐着看韩剧，然后偶然跟她聊天。
　　今天的蒋之远似乎很忙，一个多小时里已经看他跑了好几趟书房，不知道忙着找什么。
　　然后，他按了一个电话，一边说：“来了，来了。”一边赶紧往外走。
　　我开心得想唱歌，却仍然不动声色的看着碟片。
　　他明明已经橘 園黃 橘子走出大门，又突然折了回来，冲着我说：“林小幽，别想着出去，李秘书已经来了。”
　　我不理他，难道那个漂亮的女秘书还能上来拉我不成？
　　所以他后脚一走，我也准备出发。
　　我问黎曼：“我要出去一下，你怎么样呢？”
　　她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很大有反应过来，“我等之远。”
　　“哦，那我走了。”我上楼拿了钱包往外面飞奔。
　　在门口看到了那个漂亮的女秘书正款款走来，我对着她说：“别告诉你们的董事长。”
　　她在后面拼命的喊着“喂、喂。”我不管，继续忙步往前走。
　　偶然往后看了一眼，天哪，真的追来了，无语。刚好看见路边一辆空的，赶紧上车，冲着后视镜里的美女秘书拼命扬手。
　　赶到病房门口时，我的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
　　从门上面的窗户里望进去时，我真的吓了一跳。
　　我赶紧转到门旁边，揉了揉眼晴，继续往里看。没错。两个人的头确实靠在一起。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冲到这里来会看到这么一幅情景，那一刻真的只想转身就走，可是，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样走了自己难以心安。
　　于是，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两个头迅速分开，我甚至看到了成淳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怎么样了？”感觉那么别扭。
　　“好多了。”两人几乎异口问声。
　　我心口突然堵得慌。
　　“我出去走走。”成淳说着，就要走。
　　“别走，成淳。我们坐下聊聊。”
　　可是聊什么呢？在来医院的路上我的心什是多么的急切啊，我希望看到他能站起来了，希望他的气色不错，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出院，想问问他出院后的打算。可是，刚才的一幕堵住我所有想说的，我突然词穷了。
　　“如果你不方便，其实也可以不来的。”还是李峰打破了沉默。
　　“是啊，我会替你照顾得很好。”成淳也说，那口气，那口气怎么像女主人的口气。
　　“没事。是我不好，应该多来的。”此时，我不想想其他的任何东西。
　　“不要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李峰轻轻的说。
　　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变得这么生疏。连说话都带着这许多隔膜。
　　也是，在他们眼里，我确实不是以前的林小幽了，现在的我是蒋之远的情人，而李峰，只是我的前男朋友。那么我有什么资格伤心呢，现在他们一个男未娶，一个女未嫁，彼此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虽然这样想，可我还是难以抑制的黯然神伤。
　　“身体恢复得如何了？”我此时的脑中根本已是一片空白，实在是我不到其他可以说的话，说出去的同时却蓦然想起类似的问题好像刚有问过。
　　李峰挣扎着想起来，我连忙站起来，想扶他一把，却有一个人的动作比我还快。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然后把他扶了起来，动作轻柔，而且默契的似乎两人已经练上很多遍，什么时候他们两个这么亲昵了？
　　“过几天把它拆掉，然后能可以了。”李峰比划着胸口的那块庞然大物。
　　“哦。”我轻轻的应着，然后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那个……那个，警察来过了吗？”终于被我憋出了一句话。
　　还有肇事者和他的父母一起来的。其实我也有错，但是那对父母坚持全赔我的医药费。说他们也是为人父母，能够体会我的父母看到这个样子后会多少的心痛。身体已经受苦了，经济上就不能有损失了。”
　　“哦，挺善良的。对了，当时也没有跟你商量，我没有把这件事什告诉伯父伯母。”
　　“谢谢你想得如此周到。”
　　“小幽，你说他傻橘 園 黃  橘  子吧，过马路的时候想心思，简直如同三岁的小孩。”成淳突然说。
　　我看了李峰一眼，后者的眼睛一也正看着我，眼中有淡淡的心痛。
　　“是吗？以后可要注意了。”那天的事情犹历历在目，我一直在想如果李峰不来找我可能他也不会受此重伤了。
　　“喂，说来听听啊，你想什么事情这么出神？”成淳笑着说。
　　“忘记了。”李峰淡淡的说。
　　我突然心特烦躁，竟然觉得自己在这儿是个多余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或许是女人的直觉。
　　“要不我回去了。”我轻轻的说。
　　“好，我也跟你一起走。”成淳说完，拿起包把我拉出了病房。
　　54、
　　“小幽，对不起。”刚走到外面，成淳就轻声道歉。
　　“怎么了？”
　　“我知道是不应该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终于知道她在说什么了，低头不语。
　　她把我拉到外面的草坪上坐下。
　　“你第一次叫我来的时候，我真的不太情愿。我觉得这样过来要多怪就有多怪。可是，我们朋友这么长的时间，你第一次提出来请我帮忙，我也不能拒绝。到了医院，正好医生在跟他说什么。他听见看门的声音迅速抬起头，一看是我眼神立刻黯淡下去，那种黯淡是心灰意冷的那种。”
　　成淳抬起头，她是不是在找李峰的病房。
　　“我在他旁边坐着，他始终一声不响，眼晴也一直闭着。我看着他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突然觉得他真的很可怜。”
　　是的，按她如此有同情心的人必是放心不下了。她曾对我说在同城聊天室就观察了我好几天，发现我一直不发言，就觉得我肯定很孤单，所以同情心大发，硬是绞尽脑汁逗我说话。
　　
　　“那天，看见他躺在那里，我想到了我自己。虽然你从没有跟我说过他的情况，但是我想肯定也是和我一样飘到这里来的。”
　　这一点她在那天的电话里跟我说过。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的脑海里一直是那个躺在床上孤孤单单的身影。刚好第二天休假，于是就跟着你来了。”
　　她的眼晴一直盯着五楼的一个窗口，那可是李峰住的她方？
　　“晚上我又来了。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帮你的忙，后来觉得他可怜。可是等晚上过来时，他已经能讲一些简单的句子了，虽然大多我的时候是我问他答。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妹慢，每一个回答似乎都要考虑一会，但是答案却是精妙绝伦的。我佩服得不得了。我渐渐喜欢上和他聊天了，我觉得和他聊天就是一种享受。”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那里面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我熟悉那种感觉，因为自己也曾拥有过。
　　“我渐渐喜欢往医院跑了，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为了帮你的忙，可是，我其实也知道内心深处的真实感情不是这样的。”
　　我苦涩的说：“他这个人很好，值得你喜欢。”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高兴，应该高兴，可是，怎么高兴得起来。
　　“你不会怪我吧？”她突然转头问我。
　　“不会。”我摇摇头，我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他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
　　“你会祝福我吗？”她摇着我的手，问我。
　　我隐藏起了内心所有的痛苦，露出一丝笑容，“会的，我真诚的祝福你们。”
　　“我就知道你最好。”她笑着拉起我的手。
　　回到林宅的时候，那个美女秘书正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愁云。我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我回来了。”
　　“哦，还好，还好。”她如释重负。
　　“反正你的董事长还没有回来，你就说我没有出去，他又不知道。黎曼呢？”我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我叫了她好几声都
　　没有反应。”
　　“哦。”我随口应着，一下便倒在沙发上，眼前晃动的一直是李峰和成淳的两个
　　头。
　　“今天不看韩剧？
　　嗯。
　　或许看我回答的不是很起劲，她也识趣的不再问我。
　　事实上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静一静。
　　于是，我起身，对她说：“我上楼了。碟片就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你如果想看就请便。”说完，便管自己上楼了。
　　蒋之远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中饭我没有下去吃，晚饭的时候看见他端坐在餐桌的那一端，翻着报纸。
　　我熟视无睹，坐下，眼晴只盯着自己前面的那碗菜，三下两下的扒完就上去了。
　　“小姐。”宋姨叫了生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
　　“你这样吃怎么会胖呢，再过来吃点菜吧。”
　　我只是轻轻摇头，然后继续往上走。
　　一夜无眠。
　　其实脑中是一片空白的，自己也不知道想了什么，但就是睡不着。好像感觉心底的某个地方缺了一个角，一直隐隐作痛。
　　一直快到早上了，我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我是被人吵醒的，楼下似乎一直很吵，我不知道在吵些什么。那里面有尖锐的女声，好像不是黎曼的声音，我不知道是谁，因为毕竟只有黎曼来过并宅。
　　还有一个浑厚的男声在劝。偶然冒出一句响亮的，其余都是轻轻的，听不清楚。
　　没有听见蒋之远的声音。
　　这下我更纳闷了，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到蒋宅来吵。
　　我坐起身，想下楼去瞧瞧到底是那个厉害的角色。
　　刚把门开了一条缝，宋姨就进来了。
　　“宋姨，下面怎么了？”
　　“没什么。先生让你暂时不要下去。”
　　“原来蒋之远在，那怎么任由她们在这里吵？”我纳闷。他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今天怎么回事情。
　　“听说是他前妻的父母。”宋姨轻声说。
　　“啊？前妻的父母？”人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怎么今天会到这里来吵架？
　　“是的，其他的我不清楚，反正先生让你待在房里，不要出去。”宋姨十分的紧张，我看看她，我还从设看见过她如此紧张。
　　他让我呆在房间，我就不出
　　
　　
　　54
　　去啊？
　　“好，好，我知道了，那你赶紧去忙吧。”
　　“那你千万不能出去哦。”怜是的时候，宋姨千叮嘱万叮咛，我一边点头，一边把她往门外推。
　　等估摸着她大概已经走到一楼了，我悄悄的开了门，猫着腰躲到了楼梯旁。楼梯的护栏下部是墙壁，我躲在那里刚刚好，而上部是栏杆。我伸出头，刚好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大概五十左右，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挥舞着双手。在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的，一直在劝她消消火，消消火。
　　我仔细听了一会，这才明白刚有宋姨为什么这么紧张。
　　55
　　我蹲在那里，总算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今天早上蒋之远的岳母收到了一份快递。开始，她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等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女儿的日记。
　　想必是书房电脑里的那份日记，奇怪，是谁快递给他们的。我迅速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日记的内容，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啊。
　　她说读了日记后有发现女儿的车祸原来是有隐情的。蒋之远的岳母怪蒋之远不告诉他们实情，怪蒋之远冷落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女儿才会在问上寻求慰藉，以至于后来感情受挫，发生惨剧。
　　我叹了一口气，这是不是有钱人的通病，发生了事情先不找找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而是把过错怪罪到别人的身上。
　　无聊之极，真是无聊之极。我刚想悄悄的回房，突然听到了我的名字。
　　“更可气的是我女儿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把那个叫什么小幽的带到了蒋宅。”
　　“佩娟，这是人家的私事。”旁边的人劝着。
　　“怎么会是私事，事关我女儿的就不算他的私事了。”
　　“佩娟，咱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早就不在了。他有权带任何一个女孩子回家。”
　　“是的，他如果是在今天带回家我没有意见。可是，他在咱们女儿刚刚下葬的时候就带回来了，你不觉得有疑问吗？”
　　“能有什么疑问，他最多经受道德的审判，在法律上他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气死我了，你到底懂不懂，那女的和我女儿一起聊天的那个男的是男女朋友啊。”
　　“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张志中，你给我滚，气死我了。”女人开始发飙。
　　“够了。”那边断喝一声，声音响得我也吓了一跳，“已经过去一年多的事情了，再拿出来说你觉得有意思吗？再说咱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你这样上门来做什么呢？你再怎么生气、再怎么发泄，女儿都回不来的，你懂不懂？你在这里吵吵闹闹的，纯粹是自取屈辱。再说了，这件事情难道我们女儿没有错吗？一个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的打拼，作为一个女人就应该操持好家。咱们的女儿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因为耐不住寂寞和别人……”说到这里，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难道你这个做母亲的就没有责任吗？说起来是咱们女儿自己的原因，是咱们家教不好啊。”
　　女人不说话了，只有抽泣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爸爸，对不起，我很抱歉这件事情给你们带来了困扰。”说话的竟然是蒋之远，他的语气谦恭。我悄悄的把头往上移了移，他的脸上竟然是难得恭敬。
　　“之远，你别这么说，让你见笑了呀。不过看在你妈妈痛惜女儿的份上，就不要跟她计较了呀。”
　　“我懂。”他点点头，走到他的岳母面前，“妈妈，是我没有保护好文君，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对我发泄吧。”
　　“之远啊。”叫佩娟的女人靠着蒋之这嚎啕大哭，“你说咱女儿怎么会这么命苦啊。”
　　我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不觉动容。
　　“妈妈，对不起。”将之远只是道歉。
　　“佩娟，好了。咱们女儿虽然不在了，但之远对我们总不差，逢年过节时的礼数一点也不缺少。对我们也一直恭恭敬敬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爸爸，你别这样说，我现在就是你们的儿子。儿子对自已的父母好是天行地义的事。”
　　“你听听孩子多懂事。”张志中轻声理怨自己的妻子。
　　“你以为我想吗？女儿走了一年多，我老是觉得她就跟咱们身边，软软的叫我妈妈。之远啊，妈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啊。”
　　“妈妈，我知道。”
　　“特别是今天看见这份日记的时候，过去的那些事情都被重新翻了起来。文君虽然喜欢热闹，但自小也算是乖巧懂事的。这样说没就没了，妈妈难以接受啊。”
　　另外的两个人也都红了眼圈。
　　我坐在地上，虽然我也是一个受害者，可是看着他们伤心的样子我也难过。特别是经过李峰的车祸事件后，我完全能体会他们的这种心情。相比之下，李峰是幸运的，可是，我初听到消息时也差点崩溃。他们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是，我想在他们心里留下的伤害那将是一辈子的。
　　“你先出去在车上等我，我跟之远说几句话。”张志中把妻子推了出去。
　　“之远，我们去楼上说。”
　　我赶紧缩成一团，幸亏他们在二楼停下来了。
　　“之远啊，今天的事情纯粹是个意外，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爸爸你别这么说，我知道妈妈心里难过。”
　　“哎，这一年多来她的心情一直没有平复。今天的那份日记又勾起了她的伤心。幸亏家里人给我打电话，否则不知她会闯下什么大祸。”
　　“没事的，我能体谅妈妈的心情。”
　　“之远啊，其实你妈妈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这么快的就找了这个女孩，里面有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知道。你一直是一个聪明又睿智的人，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爸爸，我知道。”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不能怪别人，要怪只能怪咱们女儿自已。之远，这一点你要明白。”
　　“哦。”蒋之远回答，那语气貌似非常听话。
　　“这件事情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可能老早就来找你了。之远啊，错误我们已经犯了一个了，不要再犯第二个错误了。”
　　“爸爸，我有分寸，请你放心。”
　　“既然你这么说，哎，那我也不多说了。”
　　我知道他就要走了，于是，悄悄溜回自已的房间，立刻扑倒在床上。刚才一直蹲着，那种酸酸的感觉一直麻到了心里。
　　我回味着刚才的那些话，看来这么多人里，只有那个叫张志中的脑子还清楚一点。本来我还以为只有蒋之远的浆糊脑子，看来那个叫佩娟的也是浆糊脑子。可是，是谁把那份日记传了出去？按蒋之远的性格非扒了那人的皮不可。我突然为那个人担忧起来。
　　56
　　接到成淳的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自从蒋之远把他的岳父母送走后，便走进了书房。大约半个小时后，他脸色阴霾的出来了，然后在我身边站定。
　　“你昨天进了书房？”
　　“那里面是地狱。”是的，我怎么还会到那里去？上次进去后就后悔的不得了。“昨天谁来了？”
　　我摇头，知道也不说。
　　“黎曼？”他抬起我的下巴。
　　“不知道，我一直睡觉呢。”
　　他轻笑了一声，“你等会儿别来求我。”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为什么要求他？我剥着自己的手指，我又没有做错事。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了成淳的电话。
　　在她的抽泣声中，我有大致搞清楚了情况。
　　昨天我离开蒋宅匆匆赶往医院，留下了黎曼在客厅。然后，她上洗手间，正好经过书房，发现书房门大开。她说本来好奇心也没有这么强，只是她发现了蒋之远前妻的照片，然后忍不住走了进去。
　　本来是看看就走了的，结果听到了电脑“叮咚”一声，大概是什么邮件到了，于是，她走到了电脑前。
　　我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蒋之远不好，为什么临走的时候不把书房门带上，你要带上门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吗？
　　底下的事情我已经猜到了，她把那份日记带了出去。怪不得昨天女秘书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急匆匆的往外走，原来是做了坏事。可是，难道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会东窗事发吗？自己看看就行了，还要给别人看。再说蒋之远是多么聪明的人，进出蒋宅也只有那么几个人，难道他会查不出？
　　“现在怎么样？”
　　“我表姐哭哭啼啼的跟我在一起。蒋之远警告她傍晚之前在这座城市彻底消失。我也已经说过她了，这么大的人做事情没有分寸，带出去做什么呢？”
　　“哦。然后呢？”总不会只是把事情告诉我而已。
　　
　　“小幽，请你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吧！”
　　“怎么帮？”我也希望有人能帮我啊。
　　“你能不能跟蒋之远说一说，让我表姐跟他认个错，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好不好？”
　　我倒吸了一口办气，成淳你好大的口气，你把我看成神了？这件事情哪能这么简单就算？
　　“我……”
　　“小幽，拜托；我这个表姐要是有什么事，我回去怎么见我的阿姨啊？再说她在这里已经做到了主管的位置，现在让她去另一个城市再重新开始，那是一桩如何困难的事情。”
　　我又叹了口气，这我也知道，特别现在经济危机，找工作本身就不容易，何况黎曼的年纪也不小，她不挑别人，别人还挑她呢。
　　可是，按我的能力实在是有限啊。
　　怪不得刚才出去的时候阴测测的说让我别去求他，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幽。”成淳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又叫了我一声。
　　“我在。”
　　“他问你了没有？”
　　“什么？”
　　我一下转不过弯来。
　　“就是日记的事情。”
　　“哦，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现在回想他确实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好像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似乎他心中早已有了目标。
　　“小幽，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很为难，可是你试一试好不好？我和表姐刚才也在说，他首先想到的应该是你，因为你要拿这份日记是举手之劳，可是为什么他想到的不是你？说明他非常相信你，或许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简直想笑，这种话，是只有没有了解内情的人说的，只有蒋之远知道那个地方我避如蛇蝎，几乎从不往那前面走。
　　“小幽，如果你不帮她，没有人能够帮她的了。难道我们只有眼睁睁的看她放弃这里的一切，黯然离开吗？小幽，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一定不会置之不管的。”
　　话已经说成这样了，我也不能再拒绝了。
　　“那我试试吧。”我为难的说，事实上，我也只能是厚着脸皮说一下而已，我还记得上次我只说了黎曼这个名字，他就很长时间没有回蒋宅。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我就知道小幽你是最好的。”尽管隔着电话，我还是能感受到成淳雀跃的心情，我的嘴角也不由上扬。
　　“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她小心冀翼的问。
　　“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尽力。”面对她的喜悦的心情，我真的不忍心泼她冷水，可是我怕等会她会更失望，所以只好提醒。
　　“我懂，我懂，你试过了，如果不成功，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放下手机，我的心头如搁上了一块大石头，成淳刚才的话，分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啊，万一不成功，我真的不敢想象她会多么痛苦。我想到上次打电话请她去帮忙看看李峰，明知道     这是一个不情之请，可是，她也竟然答应了，虽然这后来发生的事情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
　　我愁眉苦脸的坐着，想着办法，事实上，对我来说怎么开口都是困难啊。一想到我要向那个人开口，浑身都会发冷，怎么办呢？
　　“小姐，又怎么了？”
　　“没事。宋姨，蒋之远回来吃饭吗？”
　　“先生刚有跟我们说了，今天他一天都不回来吃饭了的，他还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给他打电话。”
　　可恶的男人，明明知道我会找他，故意这样，难道今天他这么放心，不怕我会去医院了？
　　打吧，打吧，反正总要跟他说的，迟说不如早说。
　　于是向李叔拿了号码，开始拨打。
　　可是听到的只是那首悠扬的《化蝶》，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故意的，肯定故意的，我忿忿的说着，像他这种人不带手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明知道这样，我还是没有办法，那里有两个可怜的女孩正等着我告诉她们胜利的消息呢。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再打。
　　57
　　我没有办法，明知道是蒋之远故意不接电话，可是只有继续再拨。
　　终于电话通了，“喂。”
　　“那个……”我艰难的舔了舔嘴唇，真的说不出口。
　　“什么事？”他冷冷的说。一听那声音，我脑子便没了思绪。
　　“如果没有事，我挂了。”
　　“不要。”我赶紧喊，卑鄙的男人，难道你会不知道我什么事情找你。
　　“说。”他简洁的说。
　　“能不能饶了黎曼？”我豁出去了，冲口而出。
　　“不能。”他立马拒绝。
　　我拿着手机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果他是我亲近的人，我可以对着他撒娇，甚至发嗲。可是我们两个人几乎就是水与火，他如此直接的拒绝，让我怎么样把下面的话接下去？
　　“如果没其他事，我挂了。”
　　“等等。”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知道错了，你给她个机会可好？”
　　他没有反应。
　　“再说你岳父不是说了吗，已经错了一次，不要……”话未说完，我便惊恐的捂了嘴巴，糟糕，被他知道了。
　　“你刚才偷听？”果然，他淡淡的问，尽管隔着电话我还是以猜到他那头已经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那个……刚才我上洗手间。”我只要一着急，说话就会短路，说完这话，我又差点咬自已的舌头。
　　“哦，那我明天跟李叔说，林小幽的房间里一个卫生间不够，再来装一个，反正地方大着呢。”他依然淡淡的说。
　　“别。”我连忙阻止，这人说装说不定真会装。
　　“你就是没脑子，难道你就看不出那个黎曼是冲着你来的？”
　　“怎么会？她或许只是想让那个、那个看一下女儿的日记。”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的岳父母。
　　“是的，然后他们就会来找我，然后我就会把你办了，因为只有林小幽才能在蒋宅这么自由，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他今天竟然难得的有耐心。
　　“不会的。”我虽然觉得他分析得有点道理，但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你去向你的好朋友证实一下，再给我打电话。”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的心里沉甸甸的，觉得一下子透不过气来。我想打这个电话，却又害怕知道。黎曼看虽然不简单，但是我总觉得她没有阴险到这种地步。
　　“成淳。”
　　“小幽，怎么样？说服了蒋之远吗？”
　　“我可不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黎曼把日记拿出去是不是想要陷害我？”
　　“这……我不是很清楚。”她吞吞吐吐的说。
　　看来是真的了，我想起成淳跟我说的黎曼的爱情保卫战，想起黎曼跟我说她困难的赶走蒋之远身边的女人时的眼神，我想到了她和我在门口告别时望着我的眼神。原来她的目标真的是我。
　　“小幽，小幽。”那边着急的呼唤。
　　“明白了。”我苦涩的说。
　　“小幽，对不起。她已经知道错了，请你原谅她，好不好？”成淳几乎要哭出来了。
　　“现在不是我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蒋之远肯不肯给她机会的问题。”
　　“小幽。”那边轻声哀求。
　　成淳很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她只会说：“小幽，别想太多，早点睡觉。”“小幽，我今天学了一个小菜，做给你来吃。”“小幽，你出来散心，我限你十分钟出现。”
　　
　　她知道我不开心，但很少问我为了什么事情，只是陪在我身边，或是挂着QQ偶然给我一个窗口抖动。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机。
　　我知道自已完全有理由拒绝她，可是，她曾陪我度过一段痛苦的时光，正因为有了她的陪伴，那段阴霾的日子有变得亮丽了不少，所以那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个圈又回下去了。
　　再给蒋之远打电话时，我的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只是还未开口，那边就已讥笑，“林小幽，怎么你那位朋友不肯说？”
　　我不语，只是咬紧了嘴唇。
　　他也不再说话，只有听筒里偶然传来“沙沙沙”纸张的翻动声。
　　“如果你不说，我挂了。”他终于不耐烦的说。
　　“蒋之远，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可是，请你能不能放过她？”
　　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以，但是林小幽，请你告诉我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跟我提这个要求的？”
　　我没有说话，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打这个电话肯定会受到他的侮辱，果然，他是不会放过每一个羞辱我的机会的。
　　“没有理由，那恕我不能同意。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商人，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不做没有利益的生意的。”
　　“如果我说出来，你是不是会放过她？”
　　“可以考虑一下。”似乎听见那边转椅的声音，我恨不得拿起手边的那只花瓶砸向那幅得意的嘴脸。可是，即使他在我面前我也不敢做，何况他和我隔这么这的路。
　　“你曾经说过的。”
　　“我说过那么多的话，哪一句还记得？”
　　“你说过我是你的……”那个词我实在不愿说出口，本来我在他面前还有一点自尊可以维持，可是如果我今天说出了那个词，那么所有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哦，我说了什么？”他兴致似乎很高，悠闲的和我玩着猫和老鼠的游戏。
　　“你说我是你的情妇。”我轻声说。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情妇，蒋之远，你说我是你的情妇，既然是情妇，那提这一个要求不过分吧？”我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不就是想听我这么说吗？
　　“是吗？让我想想。”那边没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装模作样的在想。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的说：“好像我确实说过这句话，你不说我倒忘了，不过，林小幽，既然你自己重新提出来，那就得明白它的责任。”
　　我无语，还能有什么责任，无非是当他提出性的要求时，能够配合好，反正不配合好，他也是霸王硬上弓。
　　“黎曼是不是没事了？”
　　“哼。”他鼻孔里出了一下气，然后就挂了电话。
　　
　　58
　　后来，黎曼打来电话，说是为了感谢我帮了她，所以请我吃饭。我婉言谢绝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是她的，我很怕吃了就吐不出来了，再说若不是成淳，她黎曼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帮忙。
　　至于李峰我偶然仍然会去看他，只是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因为成淳请了年休假专门照顾他，现在我在他们的旁边反而成了电灯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每次都是趁蒋之远出去的时候溜出来的，我怕在那里逗留时间太长，牵连那个无辜的女秘书。
　　那天我在沙发上翻日历，眼睛突然盯住了九月三十号，那是父亲的生日，而今年是父亲六十岁了。我突然很想回家，离家已经一年多了，从来没有这么长的时间离开家，我很想他们，真的很想。
　　我正看得出神，身边伸过一只手，不用看，也知道是蒋之远。
　　果然，他正皱着眉头看着这一页的日历。
　　“什么特殊的日子？”
　　我不语，可是眼中却一酸，父母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不但不回去，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我怕自己一不小心泄露自己的处境，惹得他们伤心。现在我连父亲六十岁的生日都不能为他庆祝，他们不知道会多少伤心。
　　“林小幽，别逼我动粗，到底怎么了？”对面的人脾气永远暴躁，他蹙着眉，不耐的说。
　　我把日历拿过来，用手指圈了圈那个特殊的日子。
　　“你的生日？不对，你的生日在上半年。那是什么日子？”
　　我不知道是他岳父的话给了他启发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现在他偶然也会跟我说几句，虽然有些话题并不是我俩引起的。只是这个人的脾气永远是这样，讲不了三句便会露出本性，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也不太愿意理他。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日子，反正说了也没有用。
　　“林小幽。”他开始盛怒，“要说就快点说。”
　　这是一座火山，转眼就要爆发。
　　“那天是我爸爸的生日。”我不无伤感。
　　“哦。”
　　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回去你可以跟我说呀。”他难得的开恩。
　　真的？我激动的抬头。
　　只是听了下半句，我差点晕过去，“不过，我陪你一起去。”天哪，那比不让我去更加痛苦。我起身，管自己上楼。
　　我本以为他会忘了这件事情，谁知过了几天他摸出一张卡，正儿八经的对我说：“今天让小林带你去买东西。”
　　“什么东西？”我刚从楼上下来，还云里雾里的。
　　“二十九号带回家的东西，你总不能空手去见你的父母吧。我们二十九号上午出发去你家。”他头也不抬的管自己看文件。
　　我怔在那里，没想到他把那天的话当了一真，可是，他去……
　　“能不能只我一个人去？”
　　他抬起头，双眼盯着我，就是不说话，一直看得我心里发毛，然后他说话了：“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不去，一个是我和你一起去。”
　　“我不去。”我无法想象他跟在旁边一起去见父母的感觉，如果他一定要去，那我只能选择放弃回家。
　　他闻言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但只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恢复了自然，然后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他的文件，只是冒出了这么一句：“OK，如果你认为有什么事比回家给父亲做寿还要重要的，你可以不去。”
　　不愧是商场上摸打滚爬惯了，他这么一句话就抓住了我的心理，我紧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开始蠢蠢欲动。
　　他把卡放到我手里，便不再理我。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上楼给家里打电话。
　　“悠悠。”母亲欣喜的喊着，然后对着里屋叫，“老头子，悠悠的电话，快来。”
　　听到听筒那端熟悉的声音，千言万语立刻哽在心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妈妈，最近可好？”
　　“好，好。”依稀听到妈妈轻微的抽泣声，以及父亲的悄声理怨，“别这样，让孩子听着难受。”“我这不是高兴的吗？你别抢我话筒啊。”
　　似乎话筒被父亲抢到了手。
　　“悠悠，你怎么样？”
　　“我，我也很好。”我把手机拿远，吸了吸鼻子。
　　“悠悠，悠悠。”还是熟悉的呼唤，“你怎么了？”
　　“没多，好像稍微有点感冒。”
　　“哦，是不是很忙？”父亲小心的问。
　　一种酸痛轻轻滑过心尖，我把手指塞进了嘴里。
　　“还好。”
　　“我来，我来。”母亲着急抢过话筒。
　　我含着泪，拿着手机，听着他们俩个在那里抢话筒。
　　“妈妈，一起听吧。”
　　“悠悠，怎么一直没有打来电话？”
　　“不是封闭培训吗？”父亲悄声理怨母亲。
　　“我知道，可是，怎么会培训这么长的时间？”母亲委屈的申辩。
　　“这是领导器重咱小幽，你别瞎问，影响小幽的心情。”
　　我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原来听父母这样的拌嘴竟然也是一种幸福。
　　
　　“悠悠。”两人几乎同时喊。
　　“爸、妈，我在。”
　　“悠悠，近期你会回家吗？”父亲轻声问。
　　“刚还说小幽封闭培训。”这下轮到母亲理怨父亲了。
　　“我这不是随便问问吗？”
　　“爸爸，我……”我其实很空，每天空得没有事情可做，那个《浪漫满屋》我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了，有一天蒋之远盯着画面甚至这样对我说：“林小幽，你真无聊。”是啊，我真无聊，可是我却不敢跟我的父母说我无聊得快要发疯。
　　“没事，没事。爸爸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要管我，继续忙自己的工作。”爸爸怯怯的说，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我心里一痛，这就是父母，他们永远为你着想。
　　“悠悠，真的很忙吗，下星期是……”还没等妈妈把话说完，她的嘴就被父亲捂住了。
　　“悠悠，没事，没事。”父亲笑着说。
　　“下星期我有空。”我含着泪，笑着说。
　　“真的？”那边问。
　　“是，我会回来。”我终于下了决心。他要跟就让他跟去吧，我可以把他忽视为空气，我实在不忍心父母失望。
　　下楼，我冲蒋之远说：“你给小林打电话，我要出去。”
　　59
　　照样是开车去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乘飞机，这样也好，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如果被他知道我有恐高症，估计又要被他嘲讽了。
　　这次没有带小林，他自已开的车。临走前，小林一直站在旁边，几次欲言又止。确实，从这个城市到我家起码得五、六个小时，一个人开估计很累。只是我一直抿着嘴唇站在旁边，他既然选择一个人开总是吃得消吧，否则怎会不带小林。再说他将之远的命不知比我金贵多少，我哪用得着替他担心。
　　其实他的车开得非常平稳，这一点也不像他的性格。而且他开车非常认真，基本目不斜视。于是，上车后我一直坐在后面看窗外的风景。
　　上车前，小林曾替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谁知蒋之远一把把车门甩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说：“坐后面去。”
　　我又有了想一拳揍到他那幅嘴脸上的冲动，好像谁垂涎那位置似的。老实说，坐在他身边我还不乐意呢，老板着一张脸，影响我的心情。
　　事实上，从说了那几个字后，他就一直没有再开口，这倒正中我的下怀。
　　这条路我经过很多次，从没有一次怀着像今天这样的心情。
　　上学后的第一次回家是大一第一学期的国庆节，我实在挡不住想念父母亲的急切之情，所以，一放假就往家里赶。而李峰自然选择和我同往，所以两人上车后，就一路欢笑。所以那时每次都想其实学校离家还是挺近的，于是．想家的时候往往拉上李峰，买一张票就往家跑。
　　李峰对我的这种行径很无奈，因为有的时候双休日我都会心血来潮的跟他说要回家，但是他每次都会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急冲冲的跑去买火车票。
　　偶然也会带上三两个朋友，只为了看看我口中小城的那些清澈的河水。
　　如今回想那段时间真是幸福，甚至站在拥挤的车厢里都是甜蜜的。可是，今天我坐在冷气十足、性能良好的车中，不但感受不到过往的那份幸福，反而痛苦、难受、忐忑不安。
　　回到家的碰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不知道该向父母亲怎样介绍蒋之远，情人？男朋友？异性朋友？而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是我羞于启齿的。
　　我在脑中苦苦思索，想着对策，可是，无论我想破脑袋我都想不出什么办法。
　　“哎。”我不由轻声叹息。
　　似乎感到蒋之远从后视镜里望了望我，然后又看了看窗外，终于开了金口，“大约十分钟后有一个服务区，我们吃点东西。”
　　我轻轻摇头，此时，内心正受着煎熬，哪里吃得下东西啊。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开。
　　我看着前方，内心却祈祷，要不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吧，永远不要到家。
　　只是主听不见我的祷告，车子依然平稳的向前开着，十分钟后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摇下窗户，到处是熟悉的气息，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恩，这样的味道真好。然后看见了那条护城河，静静的流淌，一眼望去，河水依然清澈得望见河底。
　　河道两边的桂花树比离开家的时候长得更茂密了一点，零星的桂花已经开放，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离家不远是否有个酒店？”他突然问。
　　“嗯。”我这才想到，这一路开来，他一直没有问我家的具体位置，可是他对路线却十分的熟悉。
　　“那好，等会我们先到酒店，然后再去你家。”
　　“我要先回自己家。”那颗心早已控制不住的要跳出胸膛，我在酒店哪还呆得住？
　　他没有说话，却还是打了方向盘，那分明就是往我家去的方向。
　　“蒋之远？”我终于觉得奇怪，这根本不像第一次来。如果他对这个城市熟悉，我还可以理解，说不定这里有他在生意上的往来，可是他对我家路线的熟悉却让我背上直冒冷汗。
　　他踩了刹车，然后在路边停下来，把头转过来。
　　“怎么了？”
　　“这里你来过？”
　　“是。”他没有否认。
　　“我家？”
　　“是。”
　　“为什么？”他特意开这么远的路来我家？
　　他却不再理我，转身管自己开车。
　　我几乎要抓狂，我终于控制不止自己。
　　“停车。”我大声喊。
　　车子“吱”的一个急刹车，又停了下来。只是他笔直的坐着，眼晴看着前方，头也不回。
　　“蒋之远，拜托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停了片刻，他终于说：“我们公司需要的布匹大多数从这里发过去。我每年都要来好几趟。”
　　原来，他跟这个城市如此的熟悉，怪不得没带上小林，怪不得一路开来没有问我一个字。而我只顾着担心竟然到此时才发现这个问题，他甚至没有开导航仪。
　　“在第一次离家失败后你又失踪过一天。”
　　有这么一件事？哦，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次，我呆在蒋宅痛苦的想死，所以一个人在蒋宅后院外的湖边坐了整整一天。那湖离蒋宅不远，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天我偷偷溜出来坐在湖边想着自己的遭遇，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那天，蒋之远出差，蒋宅的人找了我整整一天，最后是附近的一个人发现了晕在湖边的我，把我送回了蒋宅。
　　“那天我刚好在这里出差，于是托人打听到了你家的住址。
　　“你上我家了？”
　　“是的。我跟你父母说我是你的一个问学，路过此地，前来看看你。”
　　“你……你想怎么样？”
　　“如果当天晚上再没有收到你回蒋宅的话私，遭殃的可能就是你的父母了？”
　　“蒋之远……”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不止一次的警告你，若是你不乖，我会把你认识的人都拉到‘妖艳’你还不信？”
　　是的，他走不止一次的说过这话，那时还以为只是吓唬我的话，原来竟然是真的。
　　“还有，这个城市的很多布匹基本都是靠我以及我所介绍的朋友销掉的，所以连市长都捧我为上宾。”他不紧不慢的说。
　　我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本来我还想再次试试，看看以不以逃出魔掌，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殃及父母。若不是今天偶然获知，我将永远被蒙在鼓里，甚至到远走高飞。那时虽然我在外面逍遥自在，却不曾知自己已是千古罪人。
　　“所以，林小幽，你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蒋之远，你好歹也是奉公守法的公民，总不会做一些昧着良心的事吧？”我虽然已经气得发抖，但是我尽力控制住自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无异。
　　“是的。”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方向盘。“我并没有犯罪。我把你林小幽弄到蒋宅，供你穿好的，吃好的，没事还给你大把大把的钱花。至于那些钱到了哪里，我并不想过问。心情好的时候还陪你去外面消遣消遣，拉一大车的礼品看你的父母，请问这算违法犯罪吗？”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如果把他的这席话讲给律师听，确实句句属实，而且无论拿出哪一句话说给别人听，都让人羡慕得不得了。只是谁也没有这些貌似甜蜜后面的痛苦。
　　“但是，你说如果我不见了，会找我的亲人算账？”
　　“我没有这样说，我只是请他们去‘妖艳’做客。”
　　“那跟算账有什么不一样？”我怒极，“蒋之远，你是个恶魔。”
　　“是的，我承认。这个恶魔，一年多前死了妻子，几欲崩溃，幸亏找到了新的替代品，让我逐渐不再悲伤。本来我也只想报复李峰，把你折磨上一年两年就一脚踹掉，或者扔去和‘妖艳’一样的地方。”他突然回头，看着我：“可是，现在我告诉你，我已经舍不得放手了，我要霸占你一辈子。”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我一急，赶紧把他的手打掉。“如果你乖乖的，那么我们会相处得很好，我会疼你，疼你一辈子。”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柔和，但我却全身发冷。“但是，如果你敢耍花招，那就吃不了兜着走。”
　　
　　我整个人已经完全石化，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对我说，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舍不得放手的？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霸占一辈子？外面比我还好的女孩大有人在，你随便抓一个都比我强上百倍千倍。”他说这话，让我更加恐怖，本来我还盼着哪天他气消了，会放了我。如今听来，那不是遥遥无期了？而且，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了这种想法，哪一次他见了我不是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再次回到蒋宅后，他的态度是好了很多，偶然我买急需品，他也会陪我去，但我从来不曾想他会存有这种想法。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你林小幽操心。”他冷冷的说，然后转过身子，看着前方。
　　我欲哭无泪，如果可以，我宁愿这是他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我无力。太快的变化，我措手不及。
　　“这你不用管。林小幽，如果不是因为那样，你以为我每天坐在蒋宅陪你看酸掉牙的韩剧是吃饱了撑着吗？我开这么远的路来这里是自虐？”
　　我又蒙，呆在蒋宅不是为了防止我去看李峰？送我来不是为防止我逃掉？原来到他的嘴里连自由的限制都变得是件让人感动的事情，只是这个感动也只是别人听听的，于我来说那就是鳄鱼的眼泪。
　　我痛苦的闭上眼晴，我盼望着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他便会忘了这些话。
　　60
　　我的脑子里还留着他扔下的一个重磅炸弹，我的意识现在完全是晕晕乎乎的，所以，当骤然看到熟悉的围墙时，我竟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张着嘴站在那里。
　　“悠悠。”是父亲，他看见我激动的喊。
　　他的身后是母亲，她边擦眼泪边说：“你们父女真是心有灵犀，你爸爸一定要下来等，说你今天肯定到了的。”
　　“妈妈。”我一下扑进母亲的怀里。
　　一年多没见，母亲又苍老了许多，头上平添了许多白头发。
　　“爸爸。”父亲也好不到哪里，眼角都是皱纹。
　　“悠悠。”母亲哽咽。
　　“好了，好了，你快让咱女儿介绍一下身后的小伙子。”父亲轻声对母亲说。
　　“怕父，伯母，我是小幽的男朋友。我叫蒋之远。”身后的蒋之远向前跨了一步，恭恭敬敬的说。
　　我差点缓不过神来，男朋友？这词亏他想得出，他也不怕玷污了这词？
　　父亲的脸上虽然一闪而过了一丝疑惑，但马上热情的说：“哦，悠悠快请你男朋友楼上坐。”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显得生疏。
　　“不了，伯父，我先回酒店一趟，等会吃晚饭的时候过来接你们，顺便商量一下明天怎么为您做寿。”这样彬彬有礼的蒋之远我是怎么也无法和那个坐在公司高层中冷着脸听下属发言的蒋之远联系起来。
　　“还去酒店？在我家睡吧。”父亲客气的挽留，母亲在旁边一声不吮，我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他们二老已经把李峰当成了女婿，在他们眼里李峰就如同他们的儿子，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说是我男朋友的人，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而父亲之所以这么说，也无非是一些客套话而已。
　　“不了。”蒋之远淡淡一笑，“我还是等会过来吧。”
　　他说完帮着把后备箱的东西拿出后，然后就告了辞。
　　母亲一把把我扯进里屋，急切的说：“悠悠，怎么回事呀？李峰呢？”
　　“妈妈。”我想说，可是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了，这一年多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悠悠，你的终身大事，做父母的本不应该干涉，可是，李峰这孩子实在不错，你俩到底是怎么了？”这次竟然连平时不参政的父亲也发言了。
　　“我……”我该怎么说，我想说我和李峰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可是，看着他们的眼神，我怎么也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爸、妈，我现在很累，让我休息一会儿好吗？”我只好逃避，或许等会我已经想到了应该怎么样跟他们说了。而事实上我的脑中确实“轰轰”作响，虽然是坐在车里，但毕竟时间过长，而且神经高度紧张，所以此刻我只想好好的在床上躺一会儿。
　　“这……”母亲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父亲拉住了。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叫你。”父亲说完对母亲使了个眼色，把母亲扯了出去。
　　我知道蒋之远的出现，必让父母非常担心，虽然他们说不对我的感情生活加以干涉，其实他们只是不想给我压力，实际上，他们比任何人都关心我。女儿出去了一年多，带回一个陌生的男孩，而他们心目中的女婿，女儿却避而不谈，这怎么会不让他们担心。可是，现在我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我清晰的看到磕睡虫在向我招手。
　　这一觉睡得真是非常香甜，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家了的原因，等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暮色沉沉，我赶紧起床出去。
　　“妈妈，你们怎么不……？”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住了，因为我看见蒋之远衣冠楚楚的坐在客厅。
　　“你怎么来了？”我的口气不是很好，我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大概是他下午的那些话还回旋在我脑中吧。
　　他却不恼，只是站起来说：“来接你们吃饭。”
　　“悠悠，别闹，人家蒋先生已经等你一个多小时了。”父亲说。
　　“伯父，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之远就可。”
　　“蒋先生你说哪里话呢？岂有直呼名字的道理。父亲向来不拘小节，他今天如此认真，倒让我深感意外。不过，内心却想笑，想不到你蒋之远也有吃瘪的时候啊。只是蒋之远似乎无所谓，大有一幅你想怎么称呼我随便你的样子。
　　“伯父，我们去外面吃饭？”这样的蒋之远谦恭有礼，可是因为我看惯了他盛气凌人的样子，他的这幅样子让我忍不住想笑。
　　“悠悠，你说去哪里吃？”奸猾的老爸，竟然把球踢给了我。
　　我实在不想和这个人共进晚餐，我们一家人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我有很多话想跟父母说，哪怕只是静静的相看无言对如今的我来说也是一种奢侈了，可是，如果他的加入势必会让这餐饭吃得尴尬无比。
　　我一把拉起了蒋之远，把他拉到了外面。
　　“请你外面去吃，可好？”
　　“不行。”果然在我面前他恢复了本色，马上绷起了双脸，而且一点商童的余地都不给我。
　　“我们这是家庭聚会，你凑什么热闹？”我冲他低声吼。
　　“我马上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了，所以我提前熟悉。再说我给你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又累又乏，你就不能尽尽地主之谊？”
　　我头脑一热，想想也对，毕竟人家也是千里迢迢的把我送过来的，竟然没有想到是他自已主动提出送我来的。
　　最后，还是依了我，选在那家幽静的饭庄，就是因为我想吃那饭庄的大闸蟹。
　　想来父母对这个人实在无什么好感，这次父亲竟然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再做，除了简单的说：“蒋先生，请吃。”“蒋先生，别客气。”便不再说话，甚至不问蒋之远的工作及所有他的信息。一顿饭吃得要有多沉闷就有多沉闷。而我，自始自终都没有抬头，只管着低头吃大闸蟹。
　　61
　　我以为这一顿饭会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谁料最后竟然来了个小高潮。
　　服务员送茶进来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大概是新一拨的客人刚刚进来，门口传来了很多脚步声，蒋之远恰在此时抬了抬头，然后我看他快速把头低了下去，正在纳闷，门口突然有人叫：“蒋董。”
　　那一拨人都止了脚步，然后好几个人进来了。纷纷跟蒋之远打招呼。
　　“哟，原来是蒋董。”
　　“蒋董，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来了也不跟我们说。”
　　“来，来，来，我们去喝一盅。”
　　蒋之远笑着一一称呼，什么“书记”，什么“科长”的，可能是哪个公司的。
　　“我只是陪我女朋友过来处理一些私事，所以也就不惊动李书记了。”
　　“原来蒋董的女朋友是我们这里的？”人称李书记的爽朗的笑着，“蒋董和我们城市的缘分真是匪浅啊。”他边说边向我伸出了手。
　　我本来就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再加上刚有大双手齐用努力和大闸蟹奋斗，手上都是腥味，面对他的手，我尴尬的笑了笑。
　　蒋之远看了看我的窘样，笑着把小毛巾递给我。我连忙擦了擦手。
　　“咱们市的经济要靠你了。”他握着我的手，笑着说。
　　我这才依稀明白这个“书记”有可能是咱市里的一把手。
　　果然等他们走后，蒋之远告诉他就是市里的一把手。
　　父亲刚才和书记握手了，此时激动得不行，他看着蒋之远突然说：“蒋先生，我看着你很是面熟。”
　　“是，去年我曾见过伯父、伯母。”此时，他又恢复了那副谦恭的模样。
　　“哦，对。”母亲．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着在哪里看到过你。”
　　“不是。”父亲摇头，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终于说：　　“我记起来了，去年是否有一个叫李志东的找过你。”
　　蒋之远点点头。
　　“怪不得，当时报纸大幅版面的介绍了这件事情，我还以为是虚假的。”父亲突然激动的拿着酒杯，站了起来，“　　哦，原来真的是你。来，年轻人，我敬你一杯。”
　　父亲对蒋之远的态度立刻大变，而且极少主动敬酒的他，竟然拿起了酒杯敬蒋之远。
　　我听得云里雾里。
　　母亲在旁边给我解释，去年市里一家棉布商行，因为资金链断掉，面临倒闭。有一个布老板指点商行老板去找蒋之远帮忙。结果蒋之远了解了他的困境后，吃进了他们商行的所有棉布，而且付他比市场上多一倍的价钱，商行老板感激涕零，逢人就讲蒋之远的雄伟壮举。此事在这里被称为美谈。
　　我看了看蒋之远，突然觉得有点恍惚，怎么商场上的这个人和生活中的这个人大相径庭呢。
　　
　　因为有了刚才的这个小插曲，我觉得父亲对蒋之远的态度简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且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父亲突然变得笑谈风声。
　　蒋之远趁机问起了父亲明天的打算。
　　听他一说，我倒开始脸红，因为回家到现在我还没有问过父亲呢。
　　按照这里的风俗，女儿如果出嫁，是要挑着担子来给父亲做寿的。担子里要有五畜，分别是猪肉、羊肉、活鸡、大白鹅、活鲤鱼，当然还有一些零星的小东西，比如馒头、面等。可是，我还没有出嫁，父亲自然没了这样的机会，所以就看他打算怎样安排了。
　　“我也没有什么要求，悠悠能够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再说她不是已经买了好多东西吗？”
　　“爸爸，这要求太低哦。”
　　“是啊，伯父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开一个小小的Party如何？”
　　父亲连忙摆手，“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再说在我们这个地方这也不流行。算了，算了。”
　　“爸爸，你总应该提个小小的要求嘛，否则女儿过意不去。”
　　父亲稍稍迟疑了一下，终于说：“本来是打算叫几个亲朋好友一起聚一聚的。”
　　“好啊，要不地方我去定吧，伯父你告诉我需要几桌就行了。”蒋之远难得的热心。
　　父亲却面有难色，看了看我。
　　“怎么了，爸爸？”我其实己经猜到一二。
　　果然，他说：“前几天李峰刚好打电话过来，我一时说漏了嘴，他说会过来。”“哦，那也没有关系。”
　　“我还顺便请了他的父母。”
　　“那就请他们一起过来。”我嘘了一口气，两家的大人曾把对方的小孩视为亲生，可是，我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自称男友的人，而且带着他出席父亲的生日会，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然后电话响起，我因为刚刚的话题心情正不好，所以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了电话。
　　“小幽，你猜我在哪儿呢？”是成淳，那个永远开心的女孩。
　　在哪儿？总不至于在我家吧？可此时我却没有心情猜谜语。我烦恼的摸了摸自已的头发说：“我猜不出。”
　　“呵呵，我就知道你猜不到吧。”她在那边“咯咯”笑着，心情貌似无比的好，“我在你家楼下啊。”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幸亏妈妈一把拉住我，然后轻声理怨，“你这孩子。”
　　我冲母亲摆了摆手，然后试探着问：“成淳，你刚才说的是我家对吧？”
　　“是啊，是啊，你应该知道了吧？”成淳兴奋的说。
　　我闭了闭眼睛，心里跟父亲说:“爸爸，对不起，看来明天的生日会要被女儿搞砸了。”
　　“我们现在在外面吃饭，要不，你让李峰带你先四处走走，等我回到家再给你电话。”
　　“好，好。她边说边对李峰嚷，“我就说小幽一定会回家，哈哈，我赢了。”
　　我看着父母，他们一脸期盼的望着我，“悠悠，谁啊？”
　　我低了低头，笑着对父母说：“我的一个好朋友，现在是李峰的女朋友，李峰这次把她带来了。”
　　果然，父母一脸震惊，倒是父亲先恢复意识，他望了望蒋之远，“悠悠，你们这是……”
　　“爸爸，恭喜你多了个儿子。”我缓缓的说。
　　当初父母对李峰甚是喜欢，父亲有一次曾开玩笑，“李峰啊，如果哪一天悠悠不要你了，我们就认你作儿子。”
　　母亲那是听了这话后，笑骂父亲这张乌鸦嘴。
　　没想到父亲当时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父亲深深叹息。
　　“爸爸，对不起。”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没有回来，那样也让父母免受伤害，可是回来却偏偏是在父亲生日的时候。
　　父亲没有说话。
　　一直在旁静默的蒋之远突然说：“伯父，感情的事是自已最难控制的。”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深邃，倒像是有感而发。
　　“悠悠，爸爸还是一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相信儿女的选择，也希望你们幸福。”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深深看了我一眼，虽然只是快速的一眼，我却看到了浓浓的深情。
　　62
　　人们常用一夜成名来形容成名速度之快，以前我还不相信，觉得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可今天我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还未到我家楼下，只见楼下早已聚满了人，一见我们回来，纷纷都围了上来。
　　“老林，你们回来了。”
　　“哟，这就是老林家的女儿吧，瞧瞧，出落得如仙女下凡似的。”
　　“老林，恭喜恭喜啊。”
　　这里面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们纷纷说着各种奉承话，套着各种近乎，说得我差点把刚刚吃下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其实在离开农庄之前，父亲已经跟我们说了，包厢他前几天已经订好了，就在离家不远的那家酒店里。
　　他说的那家酒店和蒋之远住的那家酒店相距不远，但是档次却相差甚远。
　　果然，蒋之远听了之后，马上说：“伯父，难得你开心，也让小幽和我尽一下孝心，可好？”
　　他说这话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明天我和他就要成为一家人似的。
　　我刚想说，哪知父亲笑着望着他说：“那之远你说呢？”
　　我都不知道父亲从什么时候起把那个客气疏远的“蒋先生”换成了这个亲昵的称呼。
　　“如果伯父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如何？您只需要告诉我人数就可。”
　　所以，当看到眼前的这一堆人，我轻声的对身旁的父亲说：“爸爸，估计明天中午用包厢了，你跟蒋之远说换成大堂吧。”
　　一抬头，只见成淳和李峰站在人堆外面。成淳正微笑着冲我挥手。
　　我赶紧往外挤，这种应酬之事我并不善长，更何况我们中间有个能人，他自会处理好。
　　“李峰，成淳。”我笑着跟他俩打招呼。
　　路灯下，李峰的脸色苍白，人也瘦了很多，站在那里，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
　　“怎么你也来了，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吃得消？”我轻声埋怨。
　　李峰轻轻摇头，“我还以你不会过来。”
　　“怎么会呢？这是我父亲六十岁生日呀。”
　　“是，之前成淳跟我说过好像你不是很方便，我怕林爸冷清。”
　　他一直称我爸、妈为林爸、林妈，那时我曾抗议过，可是父母却笑的跟什么似的，一直说这个称呼好。
　　我不方便？我疑惑的看了一眼成淳，莫非她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她一脸无暇的望着我，“我可是很想来看看你一直给我念叨的美丽的水乡哦。”
　　“我们上楼坐一下，你这样站着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没事，恐怕你现在连楼梯都走不上去吧？”他笑着说。
　　他笑了起来，秀气的眉毛依然微微上扬，以前我常说他这是“女人式”微笑，而
　　
　　
　　62
　　他则说这是“李式微笑法”，他的独创发明。往事历历在目，却已是物是人非。
　　“你是小幽吧？”又过来几个人，把我和他俩挤开。我着急的回头冲他们喊：“你们先回去，我们明天再聊。”
　　我确实有很多的话想问他们，比如这么远的路他们怎么过来？李峰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成淳两手在嘴边圈成喇叭，对我大声喊：“小幽，想不到你们这里的人这么热情。”
　　我苦笑着冲他们挥手，什么热情，分明是看中了蒋之远这块肥肉好不好。想到此，我转头看了看蒋之远，果然是见惯大场面的人，此时，被围在人群中依然笑容可掬的和他们起劲的聊着。
　　“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你同学的阿姨啊，你读高一的时候来过我家。”
　　“小幽，我是你妈妈的表姐啊。”
　　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充斥着我的耳朵，我的脑子里都是她们说的七姑八婆的事情，我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只想做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她们分明不肯随我心愿，一直围着我，跟我说是谁谁谁的谁。
　　此刻，我心里开始忿忿不平，都怪那个蒋之远，若不是他，我们何需在这里享受明星般的“待遇”。
　　也渐渐深了，终于有人肯离去。
　　父亲说的嗓子都哑了，“谢谢各位街坊，太迟了，请大家都回去吧，否则影响邻居的休息。”
　　确实，因为这么多的人，我们也不好往楼上带，所以只能在围墙边陪着他们聊，喧闹的声音势必影响整幢楼的居民。幸亏父母在这里呆的时间比较长，为人也好，否则估计老早就有看不惯的人下楼来骂了。
　　围着的那些人一听也有些道理，所以逐渐散去，最后只留下几个至亲，父母这才带着他们往楼上走。
　　一回到家里，我几乎瘫倒在沙发上。我后怕的是，今天会不会只是刚刚开头，明天甚至后天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过来，到时怎么办？而且，万一我们走了，只留下家中二老，怎么去应付这些缠着你的人。哎，真烦。
　　“小姨，你说怎么会这样？”我苦恼的跟小姨说。
　　“小幽，你现在是荣归故里啊。”小姨笑着跟我打趣。“你们知道不，我们来的路上不停的听到身旁的人在说，那个某某小区的林金的女儿带了个金龟婿来，是跟我们市有很多生橘园*颜飒意来往的那个蒋之远。呵呵。”小姨说到这里又笑了，“这也难怪，现在布行太多，生意又难做，再说去年李志东的事情给了大家很大的启发，谁不想跟蒋先生攀上关系啊。”
　　蒋之远站在那里，也是一脸的尴尬，“伯父，对不起，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爸爸，说不定明天会有更多的人过来啊。”
　　父亲沉思着，过了一会，他说道：“那些人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是，但是因为我们的客户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去年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再说，今年的经济形势下，我们能够维持现状已经够好了，根本不会再扩展，所以他们的要求基本上来说是不太可能实现的。”
　　他这是不是在跟我们打官腔？
　　“伯父，请你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请伯父放心。”
　　父亲点点头。
　　大家又聊了一会，然后告辞。蒋之远也说要走，顺便用车送送她们。
　　“小幽，你也送送阿姨她们。”
　　什么啊，这么迟还让我送啊。
　　“把她们送到楼下。”父亲看着我一脸委屈，笑着说。
　　于是，起身。
　　目送她们坐上车，扬手挥别。
　　一转身，我突然愣了，只见李峰正站在那里，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唯有双眼依然炯炯有神的盯着我。
　　63
　　“嗨。”我走上前去，哑着嗓子跟帖打招呼。
　　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等我，然后一起出去，或逛街，或看书。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眼神中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急忙别过头。
　　“跟他在一起，你是否幸福？”他突然问。
　　我看着他，不幸福，但那又能怎么样？于是淡淡的说：“应该算吧。”
　　“什么叫应该算？”他紧迫不放。
　　“李峰，别跟我咬文嚼字，好吗？”
　　“是，我本来是死了心的，可是有一天聊天时，成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其实小幽也挺可怜的，又没有自由。我当时心中一惊，再问她什么也不肯再说。而且这次也是她极力怂恿我过来，说小幽不见得走得出。我就在想你们两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是你说我不会回来吗？”我想到刚才电话中她大声的对李峰嚷的话。
　　“没有啊，她说小幽可能不会回来，林爸可能会伤心，所以就来了。本来她是不来的，后来说实在不放心，就一起跟来了。”
　　成淳什么意思？我突然想到黎曼曾今带出了文君的日记，那是不是表示成淳或许也看过。在我和成淳交往的过程中，她曾不止一次的见到我伤心难过的样子，其实贯穿前后，她应该是很容易就猜到这件事了。怪不得她有时看我的眼神带着那么一点怜悯，原来她知道了。
　　“小幽。”李峰轻轻叫了一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哦，你刚才说什么？”
　　“你和蒋先生可好？”他斟字酌句。
　　“好。”我说，不知道这算不算善意的谎言。
　　“哦。”他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说完，他慢慢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他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不知怎的，我的脑中突然跳出文君日记的一些话，我想当时我的大脑肯定抽风了，我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觉得特意过来问这个话题有意思吗？”
　　他的眼神错愕。
　　“呵呵。”我冷笑了两声，“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放在心底，现在突然跑来假惺惺的关心我有什么意思呢？”
　　“小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满脸疑惑。
　　“没有什么，我就是觉得李峰你很奇怪，一会儿跟这个女的好，一会儿跟那个女的好，现在却又到我面前来献殷勤。”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问：“林小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会儿跟这个女的好，一会儿跟那个女的好？”我们相识至今，他很少连名带姓的叫我，虽然有偶然的几次，那是表示我触到他的底线，他生气了。
　　“难道不是，难道你不是给了文君希望，所以她才会……”
　　“等等，文君是谁？”他打断我的话。
　　“李峰，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文君。”
　　“我不知道这个人。”
　　我打量着，他的眼神真诚，丝毫不像说谎的样子。
　　“她和你聊过很长时间的天，然后喜欢上了你。”
　　他偏头略略思考，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她就叫文君，我从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人家喜欢上了你。”
　　“可是我拒绝了。”
　　“你拒绝了？”我睁大了眼睛。
　　“是，当时她好像很寂寞，而我因为上网查资料，偶然碰在一起，所以彼此聊了一些，我记得这件事情跟你说过。后来，她经常上网，我有空也陪她聊几句，我纯粹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普通朋友，可是，她竟然说喜欢上我了，并且告诉我要和老公离婚来找我。我告诉她我已经有了自己所爱的人，我说你看我的网名就知道了。请你珍惜你老公，也珍惜你现在的生活。这好像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聊天，我明确的拒绝了她。我说很抱歉给你造成了这种错觉，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伤害请你原谅。大概这一席话惊醒了她，后来她也就一直没有找我。”
　　“你不知道她后来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关心她怎么了？原来你认为我和她……林小幽，你未免也太不信任我了吧？”他的胸口激烈的起伏着。
　　我仔细回忆那份日记，是的，当时看到文君说喜欢李峰之后，我就伤心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把那份日记看完，原来这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而我差点因为这事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
　　“小幽，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你是不是对我误解了什么？”他努力平息了自己的心情，问我。
　　
　　我突然想笑，我这是怎么了，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去问他？哪怕他今天说仍然喜欢我，我也得劝他应该没了这个想法，毕竟现在我们之间除了蒋之远还有一个成淳，他已经无意中伤害了一个女人，不能再去伤害另一个女人了。
　　我摇摇头，“没有误解，我也只是偶然道听途说了文君的事情。”
　　“不对，我分明是跟你说过这件事情的，何况连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我摇头，“请你回去吧，成淳是一个好姑娘，请你好好待她。”
　　“那是我的事情，你无需操心。”他突然冷了脸。
　　我一下被噎住了，不由怪自己多事，“既然如此，那我上去了。”
　　“站住。”
　　我转过身，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那眼神深邃，看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没有事，我上去了。”毕竟他是病人，我怕自己不上去，他也会一直傻站在那里。
　　“我跟成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艰难的说。
　　“成淳是个好姑娘，请你不要辜负她。”
　　“呵呵，好人就不能辜负了？我也是一个好人，但我也被辜负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如果早知道甜蜜的时光如此短暂，当初应该把晚上的时间都用上。”
　　“别说傻话了。”
　　“是我太傻，一次又一次的期望有奇迹出现。”他轻轻叹息，终于缓缓转身。
　　64
　　我眼看他渐渐远去，直至淡出自己的视线。
　　从他发生车祸到现在虽然时间也不是很短，但毕竟是这么大的手术，而且今天经过这么远的路的颠簸，两次等在我家楼下，从后面弄望过去他的背已经佝偻起来了。
　　“怎么还不上去？”身边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爸爸，吓我一跳。”
　　“你才吓一跳，下来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上来，我们还以为你被拐卖了。”
　　“老爸你这话真好笑啊，谁要拐卖我，你女儿又不是貌若天仙。”
　　“谁说的，说不定人家之远希望把你拐去呢。”
　　父亲说这个名字是如此的自然，就好像他已经叫了很长时间。
　　我不语，管自己开门。
　　“悠悠。”妈妈等在门里，望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该说的还是逃不掉的，于是，坐到沙发上，“你们想知道什么？”
　　“应该是你想跟我们说什么。”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也看到了我身边换了个人，李峰今天也带了一个人回家。”
　　“怎么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变成四个人了？”
　　“那不是挺好，你们有的赚了。”我嬉皮笑脸的说。
　　“林小幽，别给我打马虎眼，好好的说。”瞧，这就是我的妈妈，温柔时是兔子，凶恶时比老虎还要厉害。
　　“妈妈，现在社会离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我和李峰女未嫁，男未娶，大家都是自由的。”
　　“是不是你先把人家给抛弃的？”
　　“是。”我迟疑片刻，回答，反正总有一个人要背黑锅的。
　　“你……”妈妈用力一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气死我了，不就是贪图人家有两个钱吗？下次遇到更有钱的是不是把这个也要蹬了？”
　　“行了，你好好说，别吓坏孩子，也气坏了自己。”父亲轻声劝道。
　　“人家李峰哪一点对你差了？”妈妈怒不可遏。
　　“妈妈，他对我很好，是我对不起他。”
　　“老林，气死我了，你说咱家怎么生了个这么的女儿呢？就知道见钱眼开。”
　　我不语，任妈妈骂着。过去的几年李峰对我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背地里她曾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这个男人值得托付终身，要好好珍惜，所以她对李峰比对我要好。
　　“好了，女儿大了，她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我看之远这个人也不错，在商场上都有仁慈之心，应该会疼老婆。”
　　“世界上好的男人多的是，你让你女儿去挑个够吧。”妈妈说完，转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悠悠，别难过，你妈妈就是这种个性，过了明天就没事了。爸爸尊重你的选择，别人的看法都不重要，自己的感觉最重要，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他停了停，又语重心长的说：“但是不要太随便。”
　　我点头。
　　可是躺到床上我却怎么也难以入睡，李峰忧伤的眼神老是在我眼前晃动。我一直以为在那场网络聊天中，两人都交换了真心，原来李峰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立场。还有他说的那句“我跟成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什么意思。
　　我想得头痛欲裂，一直到将近早上才沉沉睡去。
　　醒来时，外面已经有聊天的声音。
　　到外面时，三个人都已经在等我了，我看了一眼蒋之远，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格子衬衣，打了一条同色的领带，看上去非常年轻。我轻轻叹息，如果这个人不是那么变态，那还应该招人喜欢。
　　妈妈看见我，早已忘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跟我说：“快去换衣服，之远把中餐订在‘国大宾馆’。”
　　“国大宾馆”是本市最高档的酒店，而且生橘园*颜飒意火爆，往往要提前好几天才能订到位置，想来他又使用了特权。
　　妈妈也改了称呼，想来是昨天晚上父亲做了思想工作。我心里却一阵悲哀，若是有一天他们知道这个之远其实就是为了报复李峰而故意这样，不知会不会伤心难过。
　　李峰和成淳早就到了，成淳看见我们开心的迎上来，并把手上的一个盒子递给了父亲，“伯父，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李峰送你的礼物。”她特意咬重了“我和李峰”，是不是宣召他俩的关系。
　　“谢谢，你们来吃饭我已经很开心了，还买礼物干什么呢？”
　　“应该的。小幽，你今天看起来很漂亮。”说完拉住了我的手。
　　“谢谢。”我抬起头，看见李峰站在那里，已没有了昨天的眼神，只是淡淡的跟我们打招呼，脸色憔悴。
　　父母是第一次看到李峰，昨晚他和成淳被挤到了人堆外面，而父母忙于应付身边人，根本没有注意他。
　　妈妈一看见他，就惊呼，“李峰，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瘦？”她赶到李峰身边，摸了摸他的手，快要哭了，“这孩子，跟林妈说，你这是怎么了？”
　　“林妈，没事，没事，你别这样。”
　　妈妈别过头，眼眶却湿润了。
　　李峰的父母没有来，只是托李峰带来了礼物。我不知道李峰昨晚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经受了拷问，想来也是难以逃脱的。
　　不知道这是不是蒋之远和李峰正式第一次接触，反正，蒋之远一直把头调开。倒是对我说：“小幽，这位是你男朋友吧？”
　　我点点头，用手臂捅了一下蒋之远。
　　“你好，我叫李峰。请问先生贵姓？”
　　蒋之远似乎没有听见，顾自大踏步的向前朝着穿制服的服务员走去。
　　李峰的手举在那里，尴尬无比。
　　“你不用跟他打招呼，以后看见他视若空气。”我轻声对李峰说。
　　或许他觉得我这句话很奇怪，看了看我。倒是成淳一把握住李峰的手说：“姓蒋。”
　　“你怎么知道？”李峰狐疑的问。
　　“你忘了？我跟小幽的关系，小幽以前老早就跟我说了。”成淳说完，望着我笑着说：“小幽，你说对吗？”
　　我点点头，觉得成淳似乎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真的是一顿尴尬无比的生日餐。
　　蒋之远掩饰得很好，明明好几次冒火的看着李峰，但一看见我抬头快速的调开了眼神，并假假的附在我耳边问我喜欢吃什么小菜。而我每次看见他靠近总是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一下。
　　李峰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和蒋之远。也是，按照蒋之远这么远的路把我送过来，又一起吃饭的情况来说，我们的关系应该是很好了。可是，我自始至终没有和蒋之远说一句话，更别说有恋人之间那些亲昵的举动了。而且，我一直和蒋之远保持着距离。
　　
　　只有成淳是最入境的，她低头吃菜，不时问李峰喜欢吃什么小菜，然后动手给他夹来，有时还甜甜的冲李峰笑着，轻轻的替他擦去嘴边的菜沫。
　　这样也好，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看到了成淳对他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恐怕父亲是最开心的。
　　蒋之远定了一个大包厢，里面除了容纳两张桌子外还非常宽敞。
　　父亲请了几个至亲和好友，一直和他们开心的笑着。
　　每一道菜都非常精致，上了鱼翅、澳鲍，这是这里最好的菜了，而且刚才听蒋之远轻声跟服务员说，要选品质最好的。
　　因为是生日聚会，所以蛋糕是少不了的。蛋糕是外送的，哈根达斯的，而且是冰激凌的。
　　所以父亲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虽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各怀心事，可是为他祝福的时候却是真心诚意的。切完蛋糕后，我挤在他旁边，不停的为他斟酒。想到这一餐后，我又要离开他们，此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从今往后，又要呆在蒋之远的身边，承受他的折磨，我心如刀绞。
　　父亲在我耳边说：“悠悠，之远也不错。而且那个成淳对李峰也很照顾，你也可以安心。”
　　知女莫如父，他是否也知道我其实放心不下李峰。
　　我点点头，又给他满上，然后给母亲倒了饮料。
　　“爸爸，妈妈。女儿祝你们身体永远健康。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到最后一个字，我已经泣不成声。
　　“悠悠，怎么了？”妈妈问。
　　“爸爸，妈妈，我只是太开心了。”我背过身，擦去脸上的泪水，我知道此时对面有三双眼睛正看着我，我应该克制住自己。
　　“傻丫头，又不是很远的路，读书的时候不是经常和李峰一起回来？”母亲轻轻的说，看到我的眼神，马上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紧张的看了看对面的几个人。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蒋之远正低头吃菜，成淳的头和李峰紧紧靠在一起，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蒋之远突然做了一个让大家大吃一惊的举动。
　　“伯父，我来的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小小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父亲接过来，摸了摸，连忙塞给他，“之远，你这么远的路赶过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这么厚重的礼物我不敢收。”
　　“伯父，你千万别这么说。”蒋之远边说边把信封仍旧塞给父亲。
　　父亲照例不肯收，又还过去。
　　我看着蒋之远一脸尴尬，突然想笑，他向来一掷千金，收的人估计每次也都笑眯眯的收下了，恐怕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信封又回到了父亲的手上，他一脸为难的看着我。我拿过来，一捏，原来是一大串钥匙，估计是房子里的。
　　我把它放到包里。按照父母的性格断然是不肯接受的，他们也不知道蒋之远现在身价多少，当然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蒋之远的房子多的是，对于他来说多一套少一套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再说他送出的礼从没有要回的。唯有我做中间人，回去做父母的思想工作。
　　65
　　父母到最后都不肯收下那份贵重的礼物。
　　我去看了那套房子，在市中心，小区的物业管理都比较好，房子有一百七、八十平米，楼层也是六楼里的三楼，父母说这里的中心价是一万多一平米了，再折合上楼层的系数，估计整一套房子就要二百万左右，我没有告诉父母的是，我去的时候，房子已经在装潢了，虽然是家装公司在装潢，但有一个年轻人一直站在旁边。那个年轻人可否是住户，他摇头，说是受主人之托来看看。
　　不可否认，蒋之远想的是比较周到。这幢房子父母如果真的收下了，他们也是没有精力进行装修的，所以他一步到位，这样就省心很多。而关于房子在装修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吐露过半个字。
　　父亲几乎急红了脸，“我这一生清白，不想晚节不保。”
　　我笑了，“爸爸，这不是贿赂你，无关晚节之事，这是人家向你表达孝心。”
　　“悠悠，爸爸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孝心适可而止就行了，就像他那天请我们吃的饭一样，大家都开心。再说我们这房子也不差，住了几十年了也有感情了。”
　　于是，他们硬逼我马上把钥匙去还掉。
　　我哭笑不得，我说今天还跟下次还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他不是要来接我吗？到时你们把钥匙给他好了。
　　谁知父亲正色道：“悠悠，你不知道，那是不一样的，我不想被人说你爸爸很贪财。你听爸爸的话赶紧去找他。”
　　我就这样被他们两人赶了出来。
　　其实，我去找蒋之远之前对是否能碰上他不是很有把握。因为那天在农庄被人发现后，便不断有人找他，除掉第二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饭后，我就没有见到过他。但他倒是说到做到，来找父亲套近乎的人倒真的是没有了。
　　我也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说是事情太多，大概还要再两三天才能动身。我求之不得，到处找旧日同学重叙旧情。
　　其实他住的酒店离家非常近，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总台告诉我蒋先生的房间，我比较意外，不是说挺忙的吗？不在多好，我也省得见到他，父母那边也交差了。
　　于是出了电梯，朝他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因为足下是厚厚的毛毯，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于是竟是如此凑巧的听到了他房间里女孩子“嘤嘤”的哭泣声。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让他的房门时虚掩的呢？
　　女孩边哭还边说：“之远，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狠心了一点？”
　　我一听，声音非常熟悉，哦，想起来了，是黎曼。呵呵，真实厉害，竟然一路追到这里。
　　
　　
　　65
　　没有听见蒋之远的声音，我不觉好奇，再怎么说也曾经亲密过，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悄悄的把门又推开了一点，现在望进去，刚好看到蒋之远的背影，双手插在口袋里，背脊挺的笔直。
　　而黎曼就站在蒋之远前面，只是因为她比蒋之远要矮，所以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之远，原谅我，好不好？”那样柔柔的声音，连我都忍不住动心，蒋之远恐怕更加难以抵挡吧？
　　谁知蒋之远竟然冷冷的说：“难道那天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之远，我知道错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次蒋之远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黎曼。
　　我偏过头，正想看着蒋之远的表情，谁知左脚重心不稳，猛地栽了进去，我赶紧抬起头，不料却看到更有戏剧性的一幕，黎曼一听有人进来的声音迅速扯开了衬衣的扣子，然后一下抱紧了蒋之远。
　　我连忙起身，“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请继续。”往外退时，我看到了蒋之远铁青的脸，我想是不是因为他坏了他们的好事，所以他很生气吧。不管了，走为上策。
　　谁知，还没有退到门口，门口便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几个手拿相机的人赶了进来，对着拥在一起的两人一阵猛拍。
　　整件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前后也不过一分钟的事情。
　　我捂着脸退到旁边，哎，黎曼，你怎么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呢？又不是没有吃过苦头，跟蒋之远玩心眼难道有好处么？
　　果然蒋之远迅速把黎曼往镜头前一推，于是，一幅春光外泄图就呈现在大家眼前。
　　黎曼可能根本没有想到蒋之远会这样做，连连把衬衣收拢，却迟了一步，不断闪烁的照相机早已拍下了那些镜头。
　　蒋之远站在那里，周身都是寒意。
　　“你们是哪里的？”
　　其实如果蒋之远这次是公出的话，那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黎曼并不是蒋之远想见的人，他身边的那些人在，她恐怕连蒋之远的身都近不了，也不会让她有机可乘，那蒋之远恐怕也不会那么生气。
　　出来一个手持话筒的人，“蒋先生，我是日报的记者，请问你和黎曼小姐此次共同前来小城是不是预示着好事将近？”
　　蒋之远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似乎你对我们两个的关系比本人还要清楚，那么请问我和黎曼是什么关系？”
　　我站住旁边，看着蒋之远的脸色，心里替那位记者着急，别说了，他的这个微笑表示他已经生气了。可是，记者感应不到我的想法，仍在问：“难道不是恋人的关系吗？黎曼小姐说你们已经在这里买了房子，有意在这里生活，我想这对本市的居民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好的喜讯。”
　　蒋之远伸出手，“我是否可以向你要张名片？”
　　那人大喜，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张，递给蒋之远。
　　蒋之远接过名片，脸上迅速笼上寒意，“好，好，我记着这名字了。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或许明白了什么，其中一人问了一句：“难道蒋先生和黎小姐不是恋人关系？”
　　蒋之远不再说话，只是开始打电话。
　　66
　　他先给保安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火速上来，然后又不知给谁打的电话，我只听到他冷声对话筒那边的人说:“我限你五分钟之内赶到。”
　　那些人这才感到事情不妙，来不及撤，保安已经匆忙赶到。他们马上围住了那些记者。
　　不一会儿，另一个人匆匆赶到，他一边抹汗，一边喘着粗气，对着蒋之远的背影恭敬的喊了一声“蒋董”。
　　打完电话后，蒋之远再也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甚至等保安和那个人赶到他都没有转过身来。
　　那人转过身来，对着记者一顿猛批：“怎么八卦到蒋董头上了，你们这碗饭怎么吃的？”
　　不知那人是什么来头，反正记者一见，立即窃窃私语，然后纷纷拿出自己相机里的底片，准备毁掉。
　　“等下。”蒋之远这才回过身来，“留下她的那几张，明天务必给我发到报纸上。”
　　那些人面面相觑。
　　而我却替黎曼捏了一把汗，果然，她面如土色的站在那里，形势急转直下，她恐怕是没有防到的。看我把眼神投到她身上，她立即向我发出祈求的眼光。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早知现在，何必刚才呢？
　　那人对着那些记者说：“你们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那语气十分威严。
　　那些人唯唯诺诺，接过蒋之远递过的相机，看了看他手指的几张，准备离去。
　　谁知蒋之远又开口了，“慢着。”
　　此话一出，后来进屋的那个人头上直冒汗，却不敢动手去抹，只是紧张的看着蒋之远的脸色，而那些记者此时可能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刚才惊吓到了我女朋友，现在你们要向她道歉，直到她满意为止。”他的语气仍然淡淡的，眼神却凌厉得可怕。
　　房间里有两个女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哪一个是蒋之远的女朋友，只好把求救的眼光投向后来进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搔了搔头皮，呐呐的问蒋之远，“蒋董，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问哪个是......”
　　还没有等他问完，蒋之远就上前，轻轻揽入我的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我。
　　我没想到此时蒋之远会把我推出了，急忙挣脱，可是看着他们一脸的紧张，我又不忍心伤害他们，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于是，都松了一口气。
　　那人看着蒋之远问：“蒋董，现在可以走了吗？”
　　“把她带走，你知道应该怎么做。”自始自终，蒋之远都没有再看黎曼一眼，然而，他的语气足以冻死所有的人。
　　“不要，之远。”黎曼大叫一声，扑了上来，只是还没有接近蒋之远，就被那人握住了手腕，然后“啊”的惨叫了一声。
　　我看她满脸的痛苦，总也不忍心，赶紧说：“快放了她。”
　　那人没有松手，只是把询问的眼神投向蒋之远。
　　“就按小幽说的吧。”
　　我也顾不上感谢蒋之远，急忙拉过黎曼的手，只见手腕上立刻肿起一圈。
　　“小幽，求求你替我说个情吧。我错了，我错了。”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拉住我的手。
　　我摇头，人可以不聪明，但不可以自不量力。既然已经尝过一次苦头，为什么还不吸取教训？
　　“小幽，求求你，求求你。”她满脸泪水。
　　“黄立，还不快把她带走？”蒋之远一脸嫌恶的说。
　　“是。”那人又上来扯黎曼的手。
　　“小幽。”她哭声凄厉。
　　我终于不忍心，看向蒋之远。可是，还没有开口，看到他的眼神我就不敢再开口求情。我只好对黄立说：“等等。”
　　他立刻停住了脚步。
　　我走到蒋之远身边，“我能不能知道他要把黎曼带到哪里去？”
　　“你可以直接问黄立。”他又转身看着窗外。
　　“那个......”我走到黄立身边，还没有说完，他就说了：“很抱歉，这是秘密，我不能说。”
　　“能不能处罚得轻点？”
　　黄立看了看蒋之远的背影，然后摇头：“对不起，不能，因为她已经触到蒋先生的底线了。”
　　“小幽，小幽。”黎曼哭着苦苦哀求，好像我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我苦笑着摇头，按照今天蒋之远的情况我根本开不了任何的口，再说，我又算谁啊，上次为了帮黎曼已经被蒋之远狠狠的羞辱了一顿，今天还能让我怎么说呢？
　　黎曼的脸上终显绝望之色。
　　我怜悯的看着她，或许她也没有想到，千里迢迢的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只是，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蒋之远最讨厌别人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她。现在那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会上报纸不说，自己不知道还会受到什么处罚。这算不算偷鸡不着蚀把米？哎，但愿成淳知道这件事后不要太痛苦。
　　哭声渐渐远去，我看向蒋之远，他仍是那份表情，淡淡的，似乎整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感觉到了我那不善的目光，他把眼光调了过来，朝我扬了扬眉毛。
　　“你找我有事？”
　　“是不是太过分了？”
　　“呵呵，林小幽，你说这话真是好笑，今天这件事到底是谁过分？我被她摆了一道你难道不知道？”
　　
　　“是，可是......”可是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她是不是也把电话打给了你，让你来看戏。”他突然目光如炬。
　　“没有。”我摇头。
　　然而他似乎并不相信，说了一句“该死的”，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没有。”我连忙扑过去，按了他的手，我怕这个电话打去，黎曼又要罪加一等。
　　我把手上的信封递给他，“我只是凑巧，父亲要让我把这钥匙还给你。”
　　他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林小幽，你爸爸不知道我的性格，别说你也不知道。”
　　“爸爸有做人的原则，他说这礼物太贵重，他不能收。”
　　“随便。”他看也不看那信封，“我也有做人的原则，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我放下信封，管它呢，反正放到他面前就行了。
　　谁知，我刚放下，那人就懒懒的开口，“林小幽，你放下试试。”
　　哎，我做了夹心饼干。
　　我收起信封，罢了，他蒋之远有的是钱，还在乎这两百万吗？于是，转身就走。
　　他似乎还在望着窗外，只是我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他说了一句，“你房间的布置我是单独跟装潢公司提了要求的，装修完成后他们会给你寄照片，如果不满意可以改，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
　　我转过头，仍然只看到他的背影，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在跟我说话。我又站了一会儿，只是他再也不开口了，似乎窗外有无限美丽的风景吸引着他。
　　67
　　我是在回家的路上给成淳打了电话，她听完整件事后，在那里痛苦出声。
　　我在电话这端静默，我能理解她的心情。黎曼出事的话，成淳更加担心的是她的阿姨也会随之崩溃。
　　“怎么会想出这么雷的方法，最后吃苦头的仍然是你表姐。”
　　“他连照片也不肯放过？”成淳抽噎着说。
　　“他脸色铁青，气得不小。”
　　她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她在那段的痛苦。
　　“成淳，是你告诉黎曼蒋之远在这里的？”其实心里已经清楚，再问她一下无非为了确认。
　　那头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小幽，你或许不知道，我在她身边，我知道为了这场爱情她牺牲了很多，我实在不忍看她最后一无所获。”
　　“成淳，爱情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更何况对方是蒋之远这样的男人，那样危险的男人去招惹他已经就是一个错误，你们还一而再的。”我无奈的说。
　　她又哭。
　　“小幽，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方法怎么会没有，生死全凭蒋之远掌控着。可是，成淳，我想你是应该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的。”再对她掩饰也没有必要，我想她应该已经猜测得到了我们之间的那种关系。
　　果然，她没有说话，或许对她来说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所以还不如不答。
　　“所以，对不起，我实在无能为力。”我轻轻的说。
　　“小幽......”
　　听着她在那端忧伤的哭泣，我也很伤心，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安慰她，“你放心，按蒋之远的性格最多也只是让你表姐离开那个城市。或许照片的事情也只是一个威胁。”他就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用过这种手段。
　　“小幽，你是不知道，我表姐心比天高，离开了那里还不如杀了她啊。”她哭着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蒋之远是恶魔，惹了他后比死还要痛苦。
　　晚饭前，蒋之远竟然出现在家里，他提着路口那家点心店的甜饼，温文尔雅的对父母笑着。
　　路口那家点心店的甜饼是出了名的好吃，出了名的难买，可是父母却是喜欢得不得了，哎，这人怎么连父母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更可气的是我有时排长长的队伍买一盒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他却一下提了四盒，真怀疑这店是不是他开的，当然，我更奇怪的是，这人到底是哪个城市的，怎么他熟悉这里比我还甚。
　　母亲一看见那甜饼立即喜笑颜开，然后把我推到蒋之远旁边坐下，我看了看她，简直怀疑这还是不是我母亲，前几天不还因为我的事情对我大发雷霆吗？那时她恨不得把我和李峰紧紧捆在一起，怎么转眼之间就把我推给了蒋之远。
　　“伯父，伯母。”那人开口，这语气和早上我所听到的完全判若两人，“我明天一早带小幽回去。”
　　父母停了筷子，疑惑的望着他，而我直接就问：“不是说过几天吗？”
　　他对我的问题恍如未闻，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依然对父母淡淡的笑着，“不好意思，那边临时出了一点状况，明天是一定要赶到的。”那话听起来是解释了离开的原因，实际上不留一点给人拒绝的余地。
　　妈妈看了看，有点不舍，“那让悠悠再待几天走吧。”
　　“伯母。”他专注的看着母亲，眼神真诚的让人无法不相信他话里的真实性，“小幽公司的主管打电话来，因为她的临时请假耽搁了许多事情，恐怕这次回去要赶好几个通宵了。”
　　这话说的真是卑鄙，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为什么我的主管不给我打电话，却打电话给他？
　　母亲一听，立刻心疼的说：“悠悠这么忙？早知道这样应该提前几天回去，那明天就走吧。”
　　父亲也说：“那明天就走，明天就走。”
　　“伯母，对不起，是我拖了她的后腿，要不是我这里有事情，恐怕她在那边也不会积下这么多的事情。”他内疚的说。
　　我真的想揍他一拳，父母如果此时看我，肯定会发现我冒火的眼睛，只是他俩的注意力现在完全不在我这儿。
　　父亲连忙说：“之远你太客气了，总是你事情重要一点。”
　　母亲也跟着附和。
　　晕倒，父母完全倒戈。
　　于是，本来是我们三人共叙亲情的一餐饭，因为他的出现以及明天就要离开的那个消息，变成了一顿简单的告别餐，父亲还直说，早知道这样应该去酒店吃，为你们践行。
　　父亲甚至拿出了一瓶珍藏已久的酒，那是他的一个老友从国外带给他的。
　　母亲则恋恋不舍，又去厨房加了几个菜，说是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吃妈妈亲手烧的菜了。
　　我本来就已经很伤感了，听妈妈这么一说，眼泪又差点要下来了。
　　从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蒋之远看看我，又看看父母，“伯母、伯父，你们不用难过，这里我每年都要来几次，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会把小幽带过来。”
　　我没有抬头，所以看不到他说这话的表情，但是我对他的这句话的可靠性是表示怀疑的。
　　然而，父母显然是相信了，他们一个劲的说：“好，好，好。”
　　饭后，他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还有一点事情必须要去处理好。
　　临出门前，他问父亲：“伯父，能否让小幽送我一下？”
　　这话说的，貌似尊重父母，征求他们的意见，实际无非是想借他们的口让我下去。
　　果然，父亲连忙说：“悠悠，过来陪之远下去。”
　　我老大不情愿的跟在后面。
　　他走到楼梯口，然后等我。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记着明天走？”他问我。
　　我心说，你蒋先生喜怒无常、变化多端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谁知道你又受了什么打击呢？
　　“俞医生打来电话，说是明天再不过去，前面的吃下的药药效要没了。”他对我说。
　　我这才记起离那个法定的看医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你也不能说我在那里的工作有多忙吧？”害得父母为此内疚。
　　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你让我怎么说？说是医生急着来催要你过去，说林小幽这一年大多忙着跑医院？”
　　那还不是拜你蒋之远所赐。
　　“还有以后请你离那个成淳远一点。”他继续板着脸说。
　　瞧这话说的，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以前挺支持我跟成淳在一起的，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对俄我进行威胁，让我离开所有的朋友。
　　他见我没有反应，懒懒的加了一句，“她今天下午来找我。”
　　成淳找他？为了黎曼的事情？勇气可嘉。
　　“她见我的第一句话是‘蒋之远，你说我把你跟林小幽在一起的秘密告诉李峰你猜会怎么样’。我说‘我求之不得’。”
　　“她怎么说？”我完全来了兴趣。应该承认这样的成淳是我所不熟悉的。
　　“‘那么如果我告诉林小幽的父母呢？’她似乎只是随口说说。我说‘你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够胁迫我蒋之远的’。”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即使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也不怕？
　　“结果她说了一句让我震惊无比的话。”
　　“什么话？”
　　“你没有必要知道。”他顿了一顿，又加上一句，“反正跟你无关。”
　　能让蒋之远用上这个词，那可以想见这句话的震撼性了，我不由佩服成淳，厉害的，知道拿住他的七寸进行威胁，但既然他说与我无关，那我确实也不想知道了。
　　“你应该知道她们姐妹情深，她为救姐姐想出此策必是没有办法。”
　　他白了我一眼。
　　我不管他，顾自说：“再说她表弟也算是英年早逝，她阿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万一黎曼出了什么事情，她怎么回去向她阿姨交代？”
　　蒋之远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英年早逝？”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有兴趣站在这楼下跟他八卦别人的事情。
　　“他表弟人很聪明，各科成绩也很好，但是读高中时猝死。”
　　谁料蒋之远一听这话，嘴角立刻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说林小幽你怎么那么白痴，你要是有成淳的一半聪明就好了。”
　　“什么意思？”我警觉。
　　“成淳的表弟是斗殴致死。”
　　“你乱说什么啊？”
　　“你如果有兴趣，我哪天把他的资料拿来给你看看。”
　　脑中快速的闪过一丝疑惑，但我还是对蒋之远说：“谢了，蒋之远，我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一手遮天，你连在这个城市都能呼风唤雨，拉一份资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你既然拿得到成淳他表弟斗殴致死的资料，必定也拿得到他猝死的资料。”
　　他的眼睛又眯缝起来了，周身散发出一种叫做危险的气息。
　　我心知不妙，说了一句“不送了”，立刻就往楼梯上跑，边跑边想，怎么刚才忘记问他最后黎曼怎么样，不过，我想既然成淳说了那么一句厉害的话，黎曼应该没事了吧。哼，他本来不多话，今天告诉我这一切无非是想离间我和成淳之间的关系，做梦吧，蒋之远，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68
　　蒋之远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他把原来在蒋宅办公过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回去，又开始每天准时的上下班，似乎前段时间只是一个无聊孩子做的一件无聊的事情。
　　而我，依然无所事事，只是最近对韩语感了兴趣。
　　其实读书时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韩语。
　　那是因为寝室里有一个韩剧迷，叫李香儿的，整天看韩剧，对着我们“哦吧，哦吧”的说。而我那个时候的大部分时间被李峰所霸占，根本没有时间看韩剧，但因为终日耳中充斥的就是这话，竟也学了几句，而同室的人都盛赞我比李香儿学得要好。
　　本以为这只是一笑而过的事情，谁知有一天，李香儿强拉着我去学韩语，她说：“小幽，你有语言天赋，你学得比我快，你可以教我的。”
　　我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她到一群叫着“哦吧”的人中间去，大着脑袋学那些东西。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其中有一大半人是冲着那个韩国帅哥老师来的，我那可爱的室友自然也不能避俗。
　　为这事李峰差点跟李香儿吵翻，说是她霸占了我的时间，还领着我去见帅哥，如是以后两个人之间出现爱情危机了要她负责。
　　回忆真是甜蜜的东西，可如今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没处用，除了用来回忆，只好去学原来认为无聊的东西。
　　比如十字绣，比如插花，比如做甜点，又比如学韩语。我想如果那些室友知道我现在拿着书本听着磁带的样子必捧腹大笑，然后来个总结之词，“林小幽，这下你知道了吧，话有时不可以说得太满。”因为当时我躺在她们的床上，看着她们埋头绣画时晃着脚说：“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碰十字绣。”我还在韩语培训班结束之后，冲着那个“哦吧”说：“如此让我头痛的东西，我今生都不会再碰它了。”当然也许这辈子我都不太会碰到这些人了，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我更是没有同她们做任何的联络。
　　那天，我又躺在床上听CD，然后接到蒋之远的电话。
　　他现在偶然也给我打电话，比如说：“请帮我拿一下书房间的那个黄色资料袋”、“我不来吃晚饭了”或者是“请你把我房间的那件米色衬衣拿给小林，谢谢”等等。尽管他说的那些房间平常都是紧紧的关上房门，而我甚至连门口都不愿去走一下的。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成了他的管家，后来甚至连李叔都来问，“林小姐，今晚先生可回来？”我弄得烦不胜烦，却无可奈何。
　　只是无论他什么时候打来电话，语气都是平淡无奇的，就像今天，他又开始吩咐。
　　“十分钟后小林来接你。”
　　“做什么？”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公司里的韩语翻译临时有事情，你过来帮一下忙。”
　　“我不懂的。”
　　“你不是一直在看韩剧吗？而且是韩语版的。”
　　“我是白痴，我不懂那里面的意思，只看画面的好不好？”这句话他前几天刚刚对我说过，我现在又还给他。
　　他在那端轻笑了一下，然后说：“找不到人，只让你临时代一下，很快的。”
　　“我没空。”我直接拒绝。
　　我现在也开始学会耍大牌了，谁让是他有求于我呢？
　　“如果你来，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他竟然开始引诱。
　　“任何？”
　　“是，任何的。”
　　“包括给我自由？”
　　“你想也别想。”他一口拒绝，而且语气瞬间冷得可怕。
　　我突然对这场谈话没有了兴致，我觉得自己真是恶趣味，我和他刚才的这场对话跟我和李峰恋爱时那些无聊的对话有什么不同，怎么我会变得如此无聊透顶。再说我吃他的，用他的，他就是让我整天去他的公司呆着，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一边在心里检讨自己，一边开始拉衣橱。
　　“好，你让他过来吧。”
　　“好。”他的声音又恢复正常，“穿上你衣橱里的那套白色衬衣。”
　　我的手划过那些衣服，滞了一下。他说这话，我便怀疑这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了，如果是个偶然事件他怎么会对我今天要穿什么衣服都安排好了，而且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一套衣服。
　　我的衣服大多数是自己添置的，很少有裙子，因为我不喜欢。只是这次来蒋宅后，蒋之远的秘书有时会拎来一些纸袋，里面大多是当季流行款式，当然也有一些是我没有看到过的。我想或许是他给那些红颜知己买时，顺便替我拿了几件，所以我心安理得的接过，然后把它们挂到衣橱的最里面。
　　他说的那件衣服果真在里面，我都不知道这衣服什么时候挂进去的。分离的领口，胸前的大波浪，一看就是一件很女人的衣服。还没有把裤子拿出来，他又说了：“鞋子等会小林会带过来。”
　　也是，我那些清一色的休闲鞋是没有办法配这衣服的。
　　十几分钟后，小林捧着一个鞋盒进来了，估计他也感到不好意思，递给我的时候满脸的别扭。我接过来一看，心里一阵哀号，后跟真高。
　　我是第一次来他的公司。
　　我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公司不是装潢的金碧辉煌，也必是不同凡响的。谁知，从外面看去和另外的公司没有什么不同，普普通通的大厦。
　　蒋之远亲自在门口迎接，让我大跌眼镜。他看见我，眼中的神色变了变，然后带着我往里面走。
　　很好，一路走来基本没有碰上什么人。
　　他带着我乘专用电梯。
　　因为对方还没有到，我暂时在他的办公室等候。
　　十几分钟后，我被带进会议室，我看见那个韩国老板时，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窃喜，却只是淡淡一笑。
　　落座，迅速进入角色，我看到蒋之远的眼光中不时露出赞许的眼神。而事实上当满嘴流利的韩语从我嘴里流淌而出的时候，我也佩服自己。
　　其实这个翻译相当轻松，虽然有一些专用术语在，因为我最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上面，所以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会谈的非常轻松，甚至顺利签下合约。
　　快结束时，那个韩国帅哥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对蒋之远说：“蒋董事长，您秘书一口标准的韩语让我叹为观止，请问我能否借用你漂亮的女翻译几分钟？”
　　一语惊四座。
　　而始作俑者却还是挂着迷死人的笑容，望着蒋之远。
　　蒋之远眼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刚才端坐在会议桌前的那份尊贵的仪容霎时当然无存，他一把把我拖了过去，无视身后一张张快要掉下来的嘴巴。
　　“帅哥老师。”我惊喜得大叫，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不错嘛，发了。”我拍着他的肩膀，完全是一幅哥们的样子。
　　“还行。还好，你没把我教的东西忘记，否则我扁你。”他的手掌从头发上划过。
　　“讨厌，别弄乱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顾及蒋之远在，，反正仍然用韩语跟我对话。所以中方的那些人根本听不懂我和他聊些什么，但从我俩亲昵的姿态语言中应该可以看出一些什么。
　　蒋之远始终坐在旁边，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那个笑容越来越大，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却假装没有看见。
　　“香儿可是不断念叨你，说是要请你吃饭。”他朝我挤挤眼睛。
　　“啊？你和她？啊，啊，啊。”我想大笑，可是这样的场合实在是太不适合。
　　
　　或许蒋之远觉得再这样做旁听者实在太不礼貌了，于是做着手势请另外的几个人暂时换一个地方，留下我们两个在里面开心的大笑。
　　这就是当初李峰和李香儿大吵的原因。当初李香儿憋足了劲追韩语老师，可是她又有点怕羞，所以经常拉着我做电灯泡。
　　“香儿，她好吗？”
　　“好，好着呢，快做妈妈的人了还不安分。”说到香儿，他一脸的甜蜜。
　　“真的？”我又笑，难道我们之间已经相隔那么长的时间了吗？
　　“我和这个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怎么以前一直没有看见你？”他困惑的问。
　　“恩，我只是临时的。”我不愿多说，他也非常聪明，不再多问。
　　然后，他拿过一张纸，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号码。
　　“这是家里的电话，这是香儿的手机，这是她的MSN号码。”他把那张纸递给我，“你们要多联系。她的韩语还是学得不好，在那里又没有朋友，所以很苦恼。你有空陪她多聊聊吧！”
　　他的最后一句带着些许恳求，令我心里一酸，一个女人如果能拥有这样的一个男人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他说结婚时，他们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的下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这次行程安排得很紧，下次一定要把香儿带过来，让我们好好叙叙。
　　我望着这个男人，他的脸上还有一些稚气，可是，他说到香儿时声音特别轻柔，似乎她就在眼前。
　　我点头，当时蒋之远几乎把我软禁起来，再怎么打听也是枉然，不过，幸亏今天遇见了，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我想老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和这个朋友重新有了联系，后来，也是她帮了我很大的忙，当然这是后话。
　　69
　　本来我帮蒋之远促成了这么一桩美满的事情，他是不是应该奖励我？谁知，回蒋宅的路上他死板着脸，更不用说初始给我提过的那个答应我一个要求之说。
　　我无所谓，我现在学聪明了，只要把他视为空气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所以也顾自把头转开，看向窗外，于是大街上的那一对那么不设防的跳进了我的眼睛。
　　其实我回来之后还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也就是说从生日宴后我是第一次见他们两个。
　　本来我们回来时，我想打电话给成淳，可是突然想到今夕已经不同往日，再说别人怎么安排呢，说不定跟着李峰留在那个城市。
　　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本来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突然停了下来，成淳手指着李峰大声的喊着什么。
　　 我的内心深处突然被刀狠狠的割了一下，这个动作跟泼妇有什么两样。
　　或许光这样说她还不过瘾，她又伸出手用力推了李峰一下。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竟然就这样动手了。而李峰竟不躲，任成淳推攘着。
　　我再也控制不住，大喊一声：“停车。”
　　蒋之远似乎没有听见，车子继续往前开。
　　“停车啊。”车子和他们擦肩而过，我看到后视镜里跌倒在地的李峰，那个过去我舍不得对他发脾气的男人任由他现在的女朋友推到在地。
　　蒋之远的脸色铁青铁青，他完全无视我的要求，只是把车子开得飞快。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终于倒在位置上。
　　车子也逐渐减速，然后停在路边。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全身的力量几乎都用在两只手上了，指关节全都发白。
　　他用极慢极慢的语速问我：“林小幽，请问今天你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关心他们？”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人家说不定只是热恋的男女发发脾气，你瞎掺和什么呢？”他几乎从牙齿缝里说出了这句话。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不由审视自己刚才的态度，是啊，我为什么这么激动？如果今天我遇见的是两个路人也会是这种态度吗？如今，他们两个对我来说只是朋友而已。就像蒋之远所说的人家说不定只是热恋中的男女互相发发脾气罢了。
　　我想我这么激动无非是因为看不惯成淳对李峰的态度，然而现在李峰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成淳对他好也好，坏也罢，我都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了。想到这里，我低下头。原来那个男人真的和我没有关系了，我甚至连关心他的权利都没有了。
　　蒋之远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发动了车子。
　　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我想是不是说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那该多好，偏偏我这人拿不起放不下，所以很多时候就注定要多吃苦。
　　大街上的一幕纠结了我一晚，一直到第二天我还坐立不安，我终于决定去探探口风。
　　我把成淳约在星巴克，这里是永远难忘的地方，我对它已经有了感情。成淳还是很快就来了，只是面容憔悴，精神不是很好。
　　“怎么了？”我看着她问。
　　她不说话，只是重重的坐到了凳子上。
　　“你有心事？”我试探着问。
　　“我没有看到过世界上比他更倔的人了。”她忿忿的说。
　　哦，看来昨天两人吵的架到今天还没有和好。
　　“他其实人挺好的。”我只好说，说完后我才发现这句话我是不应该说的。
　　果然，成淳听了这话后，眼睛紧紧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制帽寒意，“怎么了？”
　　她低下头，猛得喝了一口咖啡。
　　我看着她，那个过去性格开朗的女孩呢，难道爱情真的让人善变吗？
　　我只好转移话题，“你表姐可好？”
　　“好。”
　　“蒋之远没有为难她妈？”我小心翼翼的问。我开始后悔今天的举动了，真是吃饱了撑的，做什么来了，还不如管好自己。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怎么还来问我？”她冲口就是一句。
　　我一下子懵了，“我不知道啊。”
　　“林小幽，我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奇怪，你说你吧要姿色没姿色，要才智没才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呢？”她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明显不善。
　　而我，还来不及从她的态度的转变中反应过来，只是喃喃的说：“成淳，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呵呵。”她冷笑了两声，“我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一点。”
　　她这样笑时，我在她眼里看到一丝凶意，这样的眼光我在黎曼那里也看到过。我完全怔在那里，怎么会这样，过去那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到哪里去了，那个对林小幽呵护备至的女孩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吗？昨天我们又吵架了，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们第几次吵架了？”
　　怎么会呢？李峰的脾气一直很好，我们谈恋爱的那几年，很少看见他发脾气，偶然有那么几次，也是因为我做得实在太过分，惹恼了他。而他俩相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啊。
　　“他说要去内蒙，要去完成一个心愿，小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做？”
　　“阻止他，他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呢。”
　　“是的，我也是这样对他说。可是，他没有丝毫反应，顾自做着一切准备工作。”
　　“他去了？”我几乎颤抖着问。这样的身体能去吗？
　　成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说：“真是可笑，我们竟然在大街上为这个问题而争执。我说内蒙这么重要吗？你的身体这样怎么去呢？要不等你身体好了我陪你去好吗？可是，他什么也不和我多说，只跟我说，我要去的，你别管我。呵呵，他竟然让我别管他。”她惨笑了两声，“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他这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帮你圆一个梦。”她突然伸出手指点着我。
　　我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冷气。
　　“昨天晚上，我想了整整一晚，我一直在想你林小幽有什么好，值得如此两个优秀的男人全心的为你，而我和我表姐为了他俩付出了自己的一片痴情，他们却视而不见。”她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说不出话，我本来只是想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近况，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变成对我的哭诉会。
　　“林小幽，你说啊。”
　　我缓缓的说：“我不知道。”此刻，我的心里非常难受，我终于明白这个朋友终将失去了。
　　“是，你不知道，清纯的假装不知道，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两个男人为你付出的一切。”她的脸渐渐涨红，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成淳。”我怒喝了一声，是什么改变了她？
　　“林小幽，我真的很妒忌你。我和你一样是漂泊到这里的，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完全不相同？”她哭泣着说，“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和你交往的时候，真的想和你做好朋友的，我费尽心思讨你欢心，希望你开心快乐，我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我什么都向你诉说。可是，你呢，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你向我隐瞒你和蒋之远之间的关系，而我竟然像个傻瓜一样跟你说我表姐和蒋之远之间的事情，更加过分的是你眼看着我在那里为表姐的事情伤心痛苦却无动于衷。”
　　“不是的，成淳，我向蒋之远提了。”我申辩，却发现是多么苍白无力。
　　她却只管继续说着，“然后我遇上了李峰，我真的是全心全意的待他。”她的眼神迷离，脸色渐渐柔和，“为了陪他，我专门请了假，我只是希望他明白，虽然身体上受了苦痛，可是在精神上我会永远支持他的。我承认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难道看不出我对他的一片真心吗？可是在他心里我对他一万个好也不及林小幽的脚步，只要林小幽的脚步一响起，他似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再也不管不顾我的感受了。所以我才会故意告诉她你不自由，故意要陪他回家，我总认为把自己带给他父母看了，等长辈承认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原来她真的是故意那么说的。
　　“可是他们的父母对我的态度深深伤害了我。我们到达的第一天，当他们看见李峰把我带进去后几乎怒不可遏，直嚷着让我们滚，说他们没有这样的儿子，被花花世界迷住了心，随便领个女人就回来了。我是随便的女人吗？我虽然不出于书香门第，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可是却被他们这样侮辱。后来的几天他们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嘴里只念叨着小幽怎么不来，小幽怎么不来。他们的眼里只有你林小幽。”
　　听她这么一说，我是深感内疚，我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连李峰的父母也不去看望？
　　
　　“我一直想，其他人的态度我也就不计较了，只要李峰对我好，我什么都认了。可是，李峰，那个我把整颗心都扑在他上面的人，也把我远远排挤在心门之外，这怎不叫我伤心难过呢？”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说。
　　“这个世道不公平啊，真不公平。”她轻声说着，“有的时候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把蒋之远的真正的身份告诉李峰，他会怎么样呢？”
　　“不要。”我惊呼，我想我此时的脸色必定非常吓人。蒋之远曾经好几遍的对我威胁要把这层关系告诉李峰，让我比较放心的是他到至今都没有说过，可是，成淳，我不敢担保，说不定她真的会做这样的事情。
　　“蒋之远的真正的身份是什么？”身后有人悠悠的开口，我转过身一看，是李峰，一脸苍白的李峰。
　　“没有什么，他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我一边说，一边朝成淳猛使眼色。
　　然而，李峰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成淳，又问了一遍，“蒋之远的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成淳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李峰，良久，她才说：“你想知道是不？”
　　“成淳，别说，求你别说。”
　　“呵呵，林小幽，既然这两个男人都如此死心塌地的爱着你，让他们争斗吧。”
　　“不要，成淳。”如果可能，我真的想封住她的嘴巴。
　　“李峰，我告诉你，蒋之远是文君的老公。哦，对了，文君你也不知道吧，文君是你的网友，与你关系密切的聊友。”
　　“成淳，别挑拨离间。”李峰说。
　　“没有啊，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对，不知道你现在对文君的命运感不感兴趣呢，人家可是为了你二殒命了呢。”
　　“殒命？”李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机械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啊，被你拒绝，心情恶劣，然后开车出去遇到了车祸。李峰，现在你应该知道蒋之远和林小幽在一起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吧？”
　　我已不忍再听，我的双手捂住了耳朵。
　　李峰跌坐在凳子上，眼神黯淡无光。他看着我，嘶哑着嗓子问我：“她说得可是真的？”
　　我没有说话，只
　　
　　
　　69
　　是低着头。
　　“那么这是真的了。”他喃喃的说。
　　“现在你知道了吧，蒋之远为什么和林小幽在一起，他是为了报复，为了报复李峰你啊。”
　　“成淳，别说了。”泪水模糊了双眼。
　　李峰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他的眼神不断的在我脸上搜索，“小幽，真的是这样吗？”
　　“成淳，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
　　如果不说，那将永远是一个秘密，然后李峰会结婚生子，平淡的过完这一生。
　　“残忍吗？不残忍，再残忍也比不过蒋之远啊。”她面无表情的说。
　　“那你去找蒋之远啊，你不要来找我。”
　　“错了，林小幽，你低估了自己，现在伤害林小幽比伤害蒋之远让他更痛，你知道我把黎曼救出来是用一个什么消息换的吗？”
　　对，蒋之远曾跟我说过，成淳说了一个震惊的消息，但他又说和我无关，难道他后面一句是骗我的？
　　“什么消息？”我问。
　　“是……”
　　她刚要说，李峰便扑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如果你敢说，今天我就把你撕成八大块。”他说这话时，脸煞白煞白，眼睛都红了，他捂住成淳的手不断颤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急成这样的，我终于相信那个消息和我是有关系的了。
　　“林小幽。”成淳叫嚷着，她的声音从李峰的手指缝里出来，变得有点含糊不清。
　　“林小幽，你瞧，你何德何能，值得这样的男人为你舍弃一切。”
　　李峰把眼睛一瞪，然后把捂在她嘴上的手放了下来，问她，“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的说。”
　　“那要看本小姐心情好不好。”
　　“你要知道我现在无牵无挂，而你却是有单位的人。”李峰闲闲的说。
　　“李峰，你不能这样待我。”
　　李峰似乎没有听到，只是问：“蒋之远真的是文君的老公？”
　　“你可以问林小幽，她知道得可比我清楚的多，她不但知道这些，还知道蒋之远对她折磨的味道。”
　　“成淳。”我差点上去捂住她的嘴巴。疯了，这个人疯了。
　　“李峰，你别听她乱说，这一切刚好只是凑巧而已。”
　　李峰的眼神变得空洞，“原来是真的，怪不得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怪不得你连家都不回，怪不得她说小幽不自由。原来是我做错了事。”他转向我，满脸的痛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摇头，“我已经忘了。”
　　“你怎么会忘记呢，那段时间对你来说不是生不如死吗？”成淳继续在旁边说着。
　　李峰望着我，他的眼睛里盛满痛苦。然后他把脸埋在手掌里，双肩不断的颤抖。我知道是成淳的话深深打击了他。他曾视我若珍宝，容不得我受一丝委屈，即使心里痛苦，也只是对着墙壁发泄，连重话都很少对我说。可是，现在他却得知这珍宝被被人欺负，而且是由他引起，怎不让他痛心。我痛苦的看着他，我知道他知晓这一切后会痛不欲生，所以我宁愿他误解我因为傍上了大款而把他抛弃了。
　　“够了，成淳，这个男人毕竟是你真心爱过的，难道你这样伤害他，看他痛苦你很开心吗？”
　　“林小幽，他为了谁而如此痛苦？是你，为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我看着那张已近扭曲的脸，痛苦的摇头。
　　“小幽，对不起，我让你受了一年多的苦，我真的很内疚，一想到我在心里谴责你的时候，你却在那边受苦，我就不能原谅自己。”
　　我摇头，“李峰，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小幽，跟我走吧。”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还来不及回答，成淳已近开口，“呵呵，你们还能去哪儿呢？为了找你，李峰已近丢掉了工作，他现在是无业游民。回自己的家吧，所有人都知道老林家的女儿找了个金爷，怎么刚刚风光了两天，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
　　或许李峰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沉默了。
　　70
　　“成淳，我拜托你别火上加油了，行不行？”
　　“哦。看来你要跟有情郎私奔了，那我可要举报了。”她说完拿出手机。
　　我赶紧一把夺下。
　　“成淳，我和李峰的事情暂时不提，你这样让我很伤心，你知道吗？”
　　“林小幽，你伤心什么，好像伤心的应该是我吧。”她张口林小幽，闭口林小幽，似乎林小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成淳，我和蒋之远之间的关系，是不正常的关系，是建立在仇恨之上的关系。我有什么好说呢，说出来让大家徒增伤感罢了。为了救你表姐，我厚着脸皮去求他，甚至被他羞辱。我自认为已经无愧于心了，我真的把你当成了好朋友。至于你哥李峰我也是真心诚意的祝福你们的。”我真诚的说。
　　“是，是我自取其辱，交了一个不该交的人，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说完，她幽幽的看了李峰一眼。
　　“成淳。”怎么她还不明白。
　　李峰根本没有听她说话，他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似乎要将我看个够。
　　“小幽。”他似乎已经将心情平息下来了，“不管他对你怎么样，有一点是我永远无法做到的，他给了你衣食无忧。”
　　我点头，李峰说的不错，可是他大概没有想到一个人精神上的享受远比物质上的享受重要的多，精神上被桎梏了，给他最多的金银财宝都是没有用的。可是，我不愿让他担心，所以我点头。
　　他拉过我的双手，我的手手指细长，“你看你的手这么白，手指柔软，实在不适合做家务，以前看你的手泡在冰冷的水里我总是心痛。”
　　是的，有时候，他过来看见我再洗衣服总是抢过去，笑着说人已经不漂亮了，只剩下一双手还漂亮点，所以一定要保护好。
　　“我想在蒋家，你是永远不需要做家务的吧，所以我放心了。刚才我是太冲到了，跟着我你过的永远是苦日子，什么时候熬出头都是一个问题。所以，小幽，继续跟着他吧。”
　　我望着这个男人，他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他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至于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从现在起，我就要努力挣钱，说不定哪一天我比蒋之远更有钱了，我就来找你。”他站了起来，“作为男人，我从他看你的眼神里看到了炽热，所以我想他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又点头，“是，他待我很好。”我还能怎么说，说他很变态？
　　他又点头，“小幽，今天离开，不知道何年何月我们才会再见面，所以保重。”他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李峰。”我站了起来。
　　只是有一个的动作比我更快，她像风一样的卷了出去。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李峰走了，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回来了。成淳也走了，我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遇见她，但是她说的那些话却如一把刀子直捅我的心窝。
　　“小姐，你怎么了？”宋姨焦急的叫我。
　　我茫然的看着她。
　　几分钟后，蒋宅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一个人影从车上飞奔而下。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林小幽，你又出去见什么人了？”他对着我咆哮。
　　我咧开嘴笑了笑，尽管我知道这个笑或许比哭还难看。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怎么脸色这么苍白，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你抓疼了我。”我的眼泪刷的下来了，其实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我只是想哭，想靠着谁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他去拿桌上的餐巾纸，却一不小心带翻了宋姨刚给我倒上的开水，他手忙脚乱的去扶，还是慢了一步。
　　于是，他恼了，一把把我打横抱起，直奔我的房间。
　　我没有挣脱，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直往下掉。
　　“林小幽，你别哭了。”他在房间里打转，“你总得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吧？”
　　我摇头又点头。
　　他开始打电话，“李叔，马上让医生来。”
　　
　　“不要。”那种心疼怎能用药去治。
　　“好，那你得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他的头上都是汗。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那不是还得叫医生？”
　　我摇头。
　　“你是不是去见成淳了？”他恼怒的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哭。
　　“好，你不说话，我找人狠狠修理她。”他说完又要打电话。
　　“蒋之远。”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大喊一声，“你能不能不用武力？你说你是一个文明的经商者，怎么处理问题只会用武力去解决。对我也是，对黎曼也是，现在是不是也要对成淳这样了？”
　　难得的，他竟然没有发脾气，他在我身前蹲了下来，“林小幽，我一直很抱歉给你造成了伤害，我知道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让痛苦蒙住了双眼，所以我很后悔，每次事后都想弥补。”
　　“你弥补得了吗？”我泪流满面，过去的一幕一幕都涌上心头。“那种伤痕是刻骨铭心的，是永远没有办法消除了的，哪怕终我一生我都忘不了了的，你懂不懂？”
　　“我知道。”他点头，“如果不是我可能你现在已经跟李峰生子结婚了，你可能生活得很幸福，可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不能再从头开始了，所以我要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少，所以我不允许别人来伤害你。”
　　“蒋之远，你已经害了我一个了，我拜托你不要再去伤害别的人了，好不好？”这个男人是怎样在管理公司的？
　　他站了起来，可是他的眼睛依然看着我，“林小幽，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傻还是善良。说你傻吧，你明明有很多次可以从我身边逃离，可是只要我一用你的亲人朋友威胁，你就乖乖的留在那里，任我欺负。说你善良吧，明明成淳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任由她欺负。”他深深叹息了一声，轻轻的说：“我想我也是傻了，竟然会被你这种人所吸引。”
　　他又蹲下身，对着我苦涩的说：“林小幽，我能不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喜欢上我的机会？”
　　71
　　似乎我和蒋之远的关系永远都是固定的，他不断的接近我，而我则不断的逃。以前他接近我是为了伤害我，而现在他接近我则是为了所谓的追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他一样，感情的转换实在太快，快得让我难以接受。他对我最恨之入骨的时候差不多想直接把我掐了，后来虽然心情平息了不少，但总还是没有给我什么好的脸色。而突然之间，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说喜欢上了我，并对我说着一辈子都不放手这样的话，岂不匪人所思。而且在这一年多里我的生活基本没有什么变化，无聊的发慌的时候随便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从没有因为他巨大的家产而想着要去讨好他，或者挖空心思的为他做些什么，所以他对我说那样的话的时候我严重怀疑他的脑袋抽风了。
　　可是，他似乎真的动了心思。他每天下班后会来房间陪我，虽然只是静静的坐在旁边翻阅文件，吃完饭后他又硬拉着我去散步，说是我整天呆在家里再不去消化消化不利于身体健康。
　　有时，他也会开上车子带我去比较远的地方兜风。
　　而我，总是冷眼看着他为我做的一切，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配合一下。他说：“你要多吃点，怎么老是这么瘦？”于是我便埋头吃菜。他说：“听说有新款的女装上市，我陪你去看看吧。”于是和他一起前往，兴趣缺缺的看着那些我以为只适合贵妇人穿的衣服。
　　有报纸开始大肆的宣扬，本市钻石级的单身汉蒋之远董事长又结新欢。可是，所有的报纸无一例外的只有蒋之远的特写笑容，因为每次看到闪光灯，他总是用手臂帮我挡住，或者把我拉到他身后。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猜测那个神秘女郎到底是谁家娇儿。我想如是被舆论知晓原来这个女孩背后有这么一个故事，是不是会让多少妙龄女郎气歪鼻子。
　　蒋宅几乎所有的人都露出了笑容，说过去那个先生重新回来了，不止一个人在我面前盛赞他的好，那言下之意就是我应该有自知之明，赶紧以身相许。
　　我冷笑，那些人几乎都见证过我被蒋之远恶整的时候，可是那时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现如今他对我好了，又纷纷过来说他的好话，人大概都是如此。
　　有一天他下班后，又直奔我的房间，我刚好和香儿在视频。
　　其实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和她联系的。过去我和李峰的事情几乎人皆尽知，我真的无法向她解释其中的变故。果然，当我告诉她我和李峰已经分手的这个消息时，她的嘴巴大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但是她很聪明的没有再问，只是说：“你把整个房间给我视频一下。”
　　我依言，捧着本本在房间走了一圈。
　　她说：“我知道了。”然后便不再问我原因，甚至不问我的近况，只是每天和我胡聊。
　　她说怀孕还只有三个月，但是帅哥就紧张得不得了。我想起他老公说那句“快要做妈妈的人了”，不禁“扑哧”笑了，我把那句话说与香儿听，我说他急着做爸爸呢。
　　香儿脸上盛满幸福，她说自己当初真的没有看走眼，说帅哥是一个很疼老婆的男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底似乎被小刀慢慢拉过，我想起我曾经也有这样的机会，也有这样一个男人对我呵护备至过，可是，命中注定我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女子，没有福气享受甜蜜的生活。
　　蒋之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刚好在跟我讲婚礼上的趣事。
　　我一听到开门声，脸色微变，说了一句“明天再聊”就匆匆的关了视频。似乎感到蒋之远瞄到了一眼，但他神色未变，只是把手上的资料袋递给我。
　　我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资料，上面详细的记载一名叫黎进的人打架斗殴致死的过程，下面有很多红色的钢印。
　　我看完，随手把它还给了蒋之远，我记得自己曾对他说过，与他来讲要找这么一份东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使找来了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他静静的看着我，“明天我带你去她的老家走走。”
　　我摇头，再怎么说人家已是逝者，再去惊扰有什么意思呢。其实潜意识里我还是排挤这个消息的，或许在内心深处我不愿意承认成淳连这点事情都要向我撒谎。
　　他说：“去吧，明天迟点出发，就当是兜风。”
　　“蒋之远，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我望着他说。
　　“你这个人太固执，无论成淳对你存有怎样的念头，你都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去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或许对你有帮助。”
　　“蒋之远，你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做什么，你无非是想让我知道成淳她不是一个好人，让我不要跟她在一起。其实只要你说从今往后都不许你见任何人，我也是不敢怎么样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想要说些什么，又生生克制住了自己，他说：“难道在你眼里我竟然如此不堪？”
　　“那么你说呢？你认为你在我眼里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样的话，这样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风水真是轮流转，终于也有机会让我在他面前冷冷的说话了。
　　“林小幽，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曾经对你做的一切。”
　　我只是抿紧嘴巴，冷冷的看着他。
　　他一脸挫败，还带着些悔意。
　　我扭转头，还能说什么呢？
　　我看着窗外的萧瑟，轻轻的对他说：“对不起，我累了，请你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给我带上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而我躺倒床上，闭上眼睛再不看他。
　　“是不是先去吃饭？”他柔声说。
　　我不语，慢慢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静谧中，依稀听到了他的叹息，然后门被轻轻地带上，接着是逐渐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
　　72
　　蒋之远似乎忽然之间明白了生命的重要性，他硬逼着我去做各项检查。
　　当然检查是我一个人独往，但是显然他事先已经打了招呼。我刚进去，便有护士上来，在证实了我的身份之后，便一直陪同在旁边。有很多项目明明非常忙碌，但只要我一进去便可以开始进行检查了。
　　我一直跟在那名护士后面，听那些专业术语充斥我的耳旁。
　　当那叠厚厚的检查报告终于捧在护士手上时，蒋之远匆匆赶到。B超显示右侧输卵管里有一个约7厘米左右的囊肿。
　　他在主任办公室烦躁的走来走去，而我则坐在旁边用手机上网了解关于囊肿的知识。原来只是一个常见的妇科病，原来全世界有那么多妇女得了这病。于是，开始上网看小说。
　　而他则焦灼的让主任马上进行专家会诊，几分钟后，所谓的专家纷纷赶到。我想此时有人对我们两个进行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紧张和我的悠闲自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专家向他解释其实这种病非常常见，只是我的囊肿比较特殊，叫巧克力囊肿，也就是说比较多发。专家接着说，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打开肚子把输卵管拿掉，还有一种是选择微创疗法。
　　他的脸色阴郁，冷着声问：“难道就没有其他没有痛苦的方法了？”
　　其中一个专家迟疑了一会，说：“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只要让林小姐怀孕就可以让囊肿逐渐变小甚至消失。但是因为这个囊肿太大，所以怀孕比较困难。”
　　“如果不拿掉呢？”他问。
　　“从林小姐的身体来看，不拿掉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影响，除非囊肿突然扭转。”专家继续解释。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问：“扭转会怎样？”
　　“肚子剧痛。”
　　我看到他的头上微微冒出了汗水，不觉奇怪如此舒服的秋凉天气怎么会出汗，只是他似乎浑然不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专家的脸，似乎想从他们的脸上发现除掉囊肿的捷径。
　　那几天蒋宅的气压低得可怕，蒋之远的脸一天到晚都绷得紧紧的，李叔和宋姨他们连呼气都是小心翼翼的。可是唯有看着我时，蒋之远的眼睛才是柔和的，他派人终日看着我，甚至连我上楼梯都有人在旁边紧张的立着，那样子似乎生怕我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栽下来，从此一命呜呼。
　　其实于我而言，我已经看透了生老病死。特别是在近一年来，我时常去医院就诊，看着那些生离死别，虽然唏嘘不已，感叹生命的无常，却对此也更加坦然。可惜，有人分明不这样想，他打了一大叠资料给我，告诉我此病在科学如此发达的今天，根本算不了什么（不知道他此举是为了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然后听到小林说，他几次前往北京、上海寻找更佳的合理治疗方案。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真是滑稽可笑，当我抱着对生命无限热爱、享受爱情的甜蜜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生生的遏制，并在无望的痛苦中垂死挣扎。而现在我明明已经对爱情和生命失去了信心时，又是他在旁边努力拽我，想把我拖向光明的彼岸。
　　一个星期以后，我住进了医院的贵宾房，而我也终于知道蒋之远经过权衡利弊之后，给我选择了微创疗法，也就是在肚子上打个洞，把囊肿摘除。
　　
　　术前二十四小时，我被禁食。然后我开始喝泻药，满满的两大壶。
　　手术前的那一刻，蒋之远在手术室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贪婪的看着我，那样子貌似我一进去后就永远不会再出来了，终于，他也穿上了无菌衣服跟着进了手术室。
　　我看到身边的人不断晃动，听到耳边若有若无的谈话声，然后便跌入了无边的黑暗，开始做一个个支离破碎的梦。我梦见成淳指着我的鼻子狠狠的骂着，痛苦的想哭。梦见自己被蒋之远狠狠的扔到床上，揉来揉去。然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移位。
　　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推出了手术室，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轻轻的呼唤，我在痛苦中辗转，想要极力逃脱，可是分明有一只手把我紧紧的拽住，然后轻轻的搅动肠胃。
　　我想求饶，我想告诉他，我的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所以我只有不断的呕吐，呕吐。
　　似乎有人在耳边不断咆哮，似乎听到了“乒乒乓乓”东西破碎的声音，我想睁开眼睛告诉他，太吵了，可是眼睛就是睁不开。
　　那只手开始加快了搅拌速度，于是，除了恶心，疼痛也开始一波波的袭来。“痛、痛。”我大声哭着，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理我？
　　身边仍然有人大声喧哗，然后是肩膀被剧烈的摇动，疼痛似乎渐渐减弱，但是恶心的感觉仍然深深包围着我，似乎只有把里面的胆汁全部吐干净了才舒服。
　　感觉自己被轻轻扶起，然后有人往我嘴巴里灌进了什么。
　　似乎感到窗外的天色变暗，似乎看到了洁白的亮光，然而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黑暗。
　　这一夜我在混沌与清醒之间痛苦挣扎，到天亮时，终于感到意识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我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蒋之远的脸，我想一定是我身体不好，所以也影响了视力，怎么他会一脸憔悴呢？当我的眼神轻轻滑过他的脸时，他的脸立刻神采飞扬，我疑惑的望着他，看见我醒来有这么开心吗？
　　宋姨看见我醒来几乎泣不成声，她告诉我吐了一个晚上，到后
　　
　　
　　72
　　来吐出来的东西里竟然带了微微的淡红，而且我又不断喊痛，吓坏了所有的人。
　　我咧开嘴，苦笑了一下，“让你担惊受怕，真是对不起。”
　　宋姨在我耳畔悄声说：“先生真是急坏了，连夜让上海的专家赶来。他打电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越过人群，此时，他正站在最后面，满脸的疲惫，不知怎的，我一下想到了那个痛苦的梦境，于是，闭上眼晴再也不愿说话。
　　73
　　后来医生告诉我，本来给我选择的手术属于伤害比较少的，只是因为我本身体质较差，所以才会引起呕吐反应。
　　他虽然只是向我解释一下，但是语气里却带着微微的歉意。
　　我躺在床上，轻轻的摇头。一夜的呕吐与疼痛，消耗了我大量的体力，连一个细微的转身都要拼全身的力量。我甚至不想说话，只怕一开口体力就会消失殆尽。
　　医生又说：“按你现在的情况应该马上能够起床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又点头，我想他这句话与其说是为了安慰我，还不如说是为了宽蒋之远的心。
　　从我睁开眼晴开始，蒋之远便一直在我的视线中，他看那些医生的眼晴满是怒火，似乎我躺在床上全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吓得那几个小护士悄无声息得来，急急忙忙得退。有一次换盐水时，因为他冰封着脸，一直盯着护士，那护士戮了好几下，针头就是进不了盐水瓶。他一把夺过，然后一下戮进吊瓶，头也不回地说：“下次你不要出现在我们眼前。”可怜的护士垂泪飞奔了出去。
　　我叹息，这个人的毛病怎么就没有改的时候呢？
　　身体开始逐渐复原，虽然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扯痛，但是用宋姨的话来说，血色终于回到了脸上。
　　蒋之远似乎逐渐开始忙碌，一大能见到他一次已经算比较好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小林来医院。
　　点滴往往早上就打完了，中午小睡一会儿，然后我喜欢去花园坐一坐，呼吸新鲜空气。
　　那天我又坐在那里，欣赏着浓浓的秋意把霜叶映红，然后我看到一个真的不想看到的人，她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成淳，你怎么来了？”我的嘴角牵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转头看了一眼离我不远的小林，他正警惕的看着成淳，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下。
　　“蒋之这不是很爱你吗？但是好像没有把你保护好啊。”她轻轻地说。
　　“是体内本身就在的，跟他无关。”
　　“哦，原来那句‘只要功夫深，铁棒就能磨成针’在任何时候都适合，瞧瞧，才对你不过好了两天，就这样维护他了。”
　　我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根据事实来说话，怎么在她听来又变味了？小林已经上前了几步，我朝他摆了摆手。
　　她在我身边坐下，然后叹了一口气，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哎，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的魅力不够强，所以留不住他呢？”
　　“李峰走了？”
　　“林小幽，你说如果你开口了，他会不会留下来呢？”
　　我摇摇头，我从来不想那些无谓的事情。
　　“可是你为什么不劝他留下来？为什么？至少那样我还可以有机会，可是，现在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恨恨的说。
　　我突然想开口说，那你可以追随他而去，可是，怕这样一来她真的去做傻事了。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跟着他去了，会怎么样呢？可是，又怕这样去了，他仍然不理我，而我却丢了饭碗，那样多得不偿失啊。”她似乎自言自语。
　　我点头，还好，脑子还算清醒，“是应该这样想。”
　　“现在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成淳，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是啊，我也经常这样劝自己，他李峰算什么鸟东西呢？”
　　怎么这样说话，我育些反感，可是，看看她一脸痛苦也就忍了，“再说你们交往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是啊，现在我唯一劝慰自己的就是这一点了，可是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我会把全部的感情投进去呢？我真傻啊，真傻。”她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低着头。
　　“成淳，那不是你的错。”我看着她手上触目惊心的一把黑发，身上不由袭来一阵寒意，“成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她茫然的看着我。
　　“成淳。”我看了看她神思恍惚的脸，不由一阵紧张，碰了一下她的手臂，问，“你没事吧？”
　　“我很好，我没事。”她似乎突然惊醒，“我只是难过，心里难过。我表姐经常跟我说，不要跟着男人走，如果真的要引起他的注意，就要做惊天的大事。”
　　我脑中一激灵，黎曼已经走火入魔，成淳跟着她没事吧。
　　“表姐应允我先帮她完成大事，然后她帮我搞定李峰，她说只要她出马，保证李峰手到擒来。”
　　“成淳，你们要做什么？”我惊恐的看着她。
　　“嘘。”她把食指放到嘴唇上，跟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件大事。”她说完站了起来，“一件大事。”
　　“成淳，你别做傻事。”
　　“不做傻事。”她摇摇头，“林小幽，我现在发现我表姐的脑子真的不是一般的聪明，很聪明，很聪明”她说完，缓缓的向前走去。
　　我感觉自己的全身发冷，她的样子让我感到可怕。我不知道她到这里来做什么，但是我感觉要出大事情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谁知站的太快，头一阵眩晕。
　　“怎么了？”耳畔响起了一个紧张的声音，我睁眼一看，蒋之远正站在我的身旁。
　　我摇摇头。
　　“成淳来做什么？”他的声音里略显紧张。
　　“不知道。”
　　他孤疑的看了看我，事实上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说：“外面凉意比较重，以后尽量不要出来。”
　　那样还不闷死？
　　他似乎看透我的心思，“要不明天我把电脑给你带过来，让你看看韩剧？”
　　“你就不怕我乘机上网聊天？”
　　他把我拉起来，靠到他的身上，然后带着我往病房里走，“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跟一个人聊得火热，还和人家视频了。我现在也经常反思自已，如果那个时候早知道文君聊天出了问题，早日和她沟通，可能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情。我现在也想通了，既然聊天能让你有清福寄托，为什么要横加剥夺呢？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总有自己的鉴别能力。你看，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和成淳靠近，但是你也不要听，现在吃了苦头还不要听，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你，我相信终有一天你就会明白。”
　　我看着身边这个和我说话的男人，柔和的脸庞，轻柔的语句，这是那个蒋之远吗？那个时刻对我横眉竖眼的蒋之远呜？他吃药了吧？
　　他看了看我的眼神，脸刷的红了，然后把眼晴一瞪，“你不要就随便你。”
　　要，怎么会不要，这么多天没有和香儿聊天，她一定等急了，可是，不能在蒋之远面前有所流露，于是我淡淡地说：“随便你。”
　　当然第二天他还是让小林送来了手提，此后我一直没有再看见他，直到我出院。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老早能可以出院，但就是因为蒋之远没有空，所以我出院的日子就一直拖着。
　　我不知道我出院跟他有什么关系，非得等到他，怪不得我跟那些医生提要求出院时，个个面有难色。
　　那天一大早，蒋之远就来了，他穿了一件暗红的西服，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但一细看，还是发现他比前几天瘦了。
　　车子在蒋宅门口停下时，他坚持要抱我下车，我看着掩嘴而笑的宋姨，恼怒极了。
　　“如果你要抱我下车，我就不下了。”坐在驾驶室里的小林似乎没有听见，只是看到了他颤动的双肩。
　　“好，要不这里你自己走进去，等会楼上我抱你上去可好？”
　　我不语，管自己往外走，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身体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说爬一个楼梯又会怎么样？
　　他亦步亦趋，眼看我要迈上楼梯，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我措不及防，然后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蒋之远，放我下来。”
　　“如果你再敢出声，我就在这里吻了你。”他低低的威胁。我望了望身后的那些人，选择闭上了嘴巴。
　　他让人把自己的房间换到我的旁边，说是方便对我进行照顾。而事实上，从我出院开始，我就基本上没有再见到过他。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上班去了，而晚上往往等我睡觉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只有小林每天待在蒋宅，带我复诊或者应付一些突发的事情。
　　有一天，我终于问小林，“公司最近很忙吗？”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了，不是很清楚。”
　　“一般蒋之远这么忙的时候，是好事还是坏事？”哎，我真是八婆，这又差我什么事呢？或许潜意识里我还一直记着成淳跟我说的话。
　　
　　他迟疑了片刻，然后说：“对不起，林小姐，我实在不清楚。”
　　这样一个狡猾的人，从他的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
　　当天晚上，我听到了床边幽幽的叹息声，那里面似乎有无限的痛苦，我努力想睁开眼，可就是睁不了眼。然后一样柔软的东西慢慢从额头到脸上，最后停留在嘴唇。
　　第二天早上，我从睡梦中醒来，想起昨夜的一切，可是，转头四顾，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似乎昨晚的一切皆只是一场梦而已。
　　74
　　父母亲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因为我前几天刚刚和他们通了电话，他们都不曾吐露一个字。现在回想，怪不得那天父亲有好几次欲言又止，是不是他怕我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我会加以干涉，因为他们前来并不是为了只是单纯的看望我。
　　和他们同来的有一对夫妇，看上去和父母的年龄相差无几，父母说是他们的远方亲戚，让我叫“叔叔、阿姨。”
　　我孤疑的看着他俩，印象中从没有这样的亲戚。他们说找蒋之远来有点事情，而父亲从来就不是一个要管闲事的人。我看着他们不舒服，因为他们那谄媚的笑，那样的笑让人浑身不自在。
　　那个女的拉着我的手，亲热的说：“小幽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你只不过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个手势，突然停住了，紧张得看着其他三个人。
　　我看着她比划的样子，也只不过五六十厘米长，那是我什么时候，应该是刚出生吧。我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下来，看来时间是比较远了，怪不得我没有看见过他俩。可是中间隔着如此遥远的年代，怎么又突然开始联系了，甚至还不远千里来找蒋之远。
　　那个男的接上一句，“你忘记了？后来不是又见过小幽吗？”
　　两人一唱一和，无非是要跟我套近乎。我皱着眉头，把父亲拉到一边。
　　“爸爸，怎么回事情？”
　　“生意上的一些事情我也不怎么懂，反正是想请之远帮一点忙。”
　　“爸爸，他的事情我不管的，你让我怎么说？”事实上，是我俩的关系根本就不好，我怎么开这个口呢？
　　“悠悠，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你为难，这个口爸爸会来开。”
　　“爸爸。”
　　父亲安抚的拍了拍我的手，然后把我拉到了沙发上。
　　怎么回事？父亲不是最忌讳欠别人人情吗？如果今天他这样来找蒋之远，当初也就不会拒绝那套房子。是什么让他拉下老脸，那对夫妇跟父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带着他们参现了一下蒋宅，母亲在我耳边轻声说：“想不到之远这么有钱。”
　　我苦笑，他有再多的钱跟我也没有关系。
　　父母刚进入蒋宅的时候，小林就拿起了手机，我想估计他是跟蒋之远打电话吧。几分钟后，他走到我身边，轻声的问我，要不要去订酒店。我点了点，父母是一定要让他们睡这里的，但是那对什么远方亲戚就不必了。我告诉他顺便订一个包厢。他点点头，说是董事长已经吩咐过了。看来这一点，他永远想得比我周到。
　　我原以为蒋之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因为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按时回蒋宅了，没有想到我们刚在酒店落座，他便赶到了。
　　“伯父、伯母，最近有点忙，所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望谅解。”
　　“没有关系，让悠悠陪着我们就可。”
　　“是啊，小幽最近休年休假，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明天就让她陪陪你们。”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突然记起，自已在父母面前一直说在培训，若不是他现在一说，我想自己说不定要穿帮了。
　　他走到我身边，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然后附在我耳边，轻声说：“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演一场戏。”
　　我露出了笑容。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亲昵的图，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笑容是多么僵硬。
　　这一餐宾主尽欢。自始自终那对夫妇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陪着笑脸。让我深感疑惑的是，有好几次明明感到有视线在我脸上逗留，可是等我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饭后，把那对夫妇送入酒店，然后带着父母回了蒋宅。
　　出乎意料，蒋之远竟然没有出去，和父亲走进了书房，说是有事情要谈，我想这事就是父亲说的那件事情吧。
　　我带母亲回自己的房间。
　　“悠悠，之远待你不错。” 母亲在床边坐下，然后说。
　　“为什么？”如果他这也叫不错，那么世界上所有的人之间的关系都可以用和睦相处来形容了。
　　“你看你的房间，里面的装潢和大酒店有什么区别？”
　　我哑然失笑，“妈，这里所有的房间都装潢得不错。”
　　“家里的其他人都对你恭恭敬敬的，你看那个司机对你的态友谦恭得不行。”
　　“这跟他也有关系？”我不解。
　　“若不是他对你好，那些人会把你当做一回事吗？”
　　还有这玄机，我从没有想过，也不愿意想，此时，我只想拉着母亲好好了解一下那对夫妇的事情。
　　“妈妈，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是你爸爸的远方亲戚。”
　　“这我知道，不是一直没有联系吗？怎么突然让爸爸来帮忙了？”
　　“这个……要问你爸爸了。”母亲闪烁其词。
　　“妈妈，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心头掠过一种不祥的阴影。
　　“啊呀，能有什么事情？亲戚之间有什么事情相互帮忙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们要过来，我们也没事 事，就顺便过来看看你。你是不是不高兴爸妈过来啊。”
　　“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过来我很开心。可是……”
　　“没有可是，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去问你爸爸，我要睡觉去了。哎，坐了这么远的车，骨头都散了。”母亲说完，起身就往外走，那感觉像落荒而逃，对，就是落荒而逃。
　　我把她带到房间后，轻手轻脚的来到书房前，刚要附在门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林小姐。”
　　我吓了一跳，赶紧站好，只见小林正站在身后，那神态确实谦恭，可是他那样大声分明是有意的。
　　果然，里面“吧嗒”一声，两个人走了出来。
　　“悠悠，爸爸只不过霸占了之远那么一会儿时间，你就迫不及待的来叫他了。”父亲打趣。
　　“爸爸。”我闹了个满脸红，都怪那个小林。
　　“伯父，可能是这段时间我实在太忙，冷落了小幽，所以她急着来找我。”蒋之远说完，把手揽在我的肩上，我想用力挣脱，谁料他不着痕迹的拉得更紧。
　　“之远啊，我看你马上要改口了。”父亲笑着说。
　　“是，爸爸。”那人竟然真的立即改口。
　　“好，好，乖女婿。”父亲笑着答应。
　　云淡风轻间，两人就这么定了一件大事，完全视我为隐形。
　　75
　　我给父女安排的房间在二楼，所以父亲进了房间后，只有我和蒋之远往楼上走。
　　“刚才什么意思？”父亲刚把门关上后，我就用力把他推开。
　　“轻点，还不是怕你爸爸妈妈担心。你说若是被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并不好，他们能放心的把你留在这儿？”
　　“我明天就跟妈妈说，这次就跟着她们回去。”我脱口而出，其实很多次我就是这样想的。
　　“你敢。”他恶狠狠地说，完全露出了大灰狼的本性。
　　我冷冷的望着他，他现在已经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偶然用上几次，那就表示我已经成功惹恼了他，不过无所谓，很多时候他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于是，无数个夜晚我在转辗反侧中反省，其实明明可以离开他，前往一个未知的地方，可是，为何还留在这里，是他给了我太大的诱惑，让我有所贪图，还是在潜意识里我不敢触及他的底线，怕把他通急了。但是，往往冥想都没有结果，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照样留在蒋宅，平静的做着不伦不类的林小姐。所以很多次，我也鄙视自己，鄙视这样的身份，鄙视自己的懦弱。就像此刻，我能感到他恐吓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惊慌，虽然有一丝快意掠过心头，但其实自己也说不清那句冲口而出的话是真心还是无意。
　　我管自进了房间，他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林小幽，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动离开蒋宅的念头，我就……”他低声威胁。
　　我看着他，不动声色。
　　他显然被我激怒，也不管二楼睡着父母，“啪”的一下甩上了房门。
　　“你要干什么？”我往后退去，直到无路可退。
　　“我不断的告诫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可是，你实在太调皮了。”明明是让人宠爱的一个词，可是，从他嘴里出来却完全变味了。
　　“你想怎么样？”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怎么样。”他摇头，“只想惩罚你一下，你放心，稍稍的惩罚一下，让你以后不要说错话，做错事。”
　　
　　“不要。”我惊恐的说，怕吵到楼下的父母，所以又不敢大声的说，“我爸爸妈妈在楼下呢，你难道就不怕吗？”
　　“嘘，听我说，亲爱的，我相信你父母一定会让我先上船再补票的。再说我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步步进逼，眼神充满邪恶，好像那个变态的恶龙又回来了。
　　我摇着头，其实这段时间我伏势着他对我的态度逐渐改善，甚至温柔，确实不时说一些挑战他耐心的话，虽然我知道这些话让他反感，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的要去捋老虎的尾巴，或许就是因为前段时间被他压迫的太厉害，想要发泄罢了，可是，今天我终于知道他其实并不是改好了，而只是把他的狐狸尾巴藏起来了。
　　“别怕，别怕。”他朝我伸出手，虽然语气温柔，却让我胆战心惊，这样的蒋之远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一看见我就把我拖进卧室，然后只扒了内裤就直接进去的人。
　　他一把把我捞进怀里。
　　我吓得一激灵，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然后浑身断晰的颤抖，眼泪开始往下流，“求你，别惩罚我，我知道错了。”
　　“难道我让你这么害怕？”他低着头问我。
　　“是，不是。”我开始语无伦次。
　　他俯下头，准确的找到我的嘴唇，然后轻轻的触了一下。
　　我一把推开他。
　　他又把我捞过去，俯下头，我赶紧把嘴巴抿紧，谁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舔开了我的嘴唇。我连忙咬紧牙齿，不让他进来。他在外面辗转吮吸，带着狠狠的惩罚。我尽管感到双唇的微痛，但依然咬紧牙齿，不敢放松。谁知他突然咬住我的下嘴唇，我一吃痛，“啊”的一声，张开了嘴巴，他趁虚而入，找到我的舌头，便纠缠在一起。我的头往后仰着，我抵制着他的深入。他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按住我的后脑，不给我逃脱的机会。我一狠心，一口咬了下去，他终于撤出。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看着我，那里面深不可测，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的心情已经慢慢平复。
　　我抬起头，看见对面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着脸，一脸无助的看着他。
　　“过来。”他又向我伸出了手，只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摇摇头。
　　“只轻轻抱一抱可好？”他柔声说，难道暴风骤雨终于过去？
　　我侧着头望着他，生怕他有意想不到的动作出现。
　　他拉过我，然后把我拥入怀里，轻轻的在我耳边说：“林小幽，以后别说这种话，千万别说。”
　　我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我怕一不小心又触引这个地雷。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我放开，两只手捧起我的脸。
　　“不要，不要。”我在心里喊着，然后痛苦的闭上眼晴，不敢再看。
　　“把眼晴睁开好呜？”他轻声诱惑。
　　我摇头，努力想把他的双手甩开。
　　“林小幽，我要怎么样做才能弥补过去对你的伤害？”他的声音低沉痛苦。
　　我想起他得知我生病后的焦灼，想起我手术前他的痛苦，想起我从手术室出来后混沌睡着时他的暴怒，想起出院后床边那些幽幽的叹息，想起他时而在我耳边喃喃的细语，心中不由一软。可是，马上过去所受的痛苦排山倒海的向我涌来，那些折磨哪怕今天想起依然心惊肉跳。
　　我摇头，再摇头。
　　“蒋之远，晚了，晚了，那些伤害已经入了我的肉，入了我的心，拿不掉，剔不除。你现在对我做这一切或许可以减轻我的痛苦，可是它依然存在，直至一辈子。”
　　“林小幽。”他低吼出声，“如果可以，我真想再回到一年前，让一切重头来过。”
　　我凄然一笑，还回的去吗？如果可以，我也想再回到一年前，和李峰享受甜蜜的时光，可是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76
　　第二天，我陪父母逛这个城市，那对夫妇没有出现。我没有问，也不想知道。
　　晚饭时，蒋之远赶回蒋宅，和我们共进晚餐。
　　他状似无意的说：“爸爸，怎么没有看见你的亲戚，要不明天再请他们吃一顿饭？”他已经改口，称父母为爸爸妈妈。
　　父亲夹菜的手滞了一下，看了一眼我，然后说：“好，我明天和他们联系。”
　　晚饭后，父亲又和蒋之远走进书房，我都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突然之间有那么多的话想讲。
　　是，我和妈妈又走进我的房间。
　　也不知是谁挑起的话题，妈妈盯着那张床突然说：“悠悠，你这张床好像比较大。”
　　“恩，大概有两米吧。”
　　我随口答道。
　　“这上面睡两个人应该绰绰有余吧？”母亲突然凑近我，神秘的说。
　　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她，脑中的警报突然敲响，“老妈，你什么意思？”
　　“哎，你也知道的，爸爸妈妈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作古了。”母亲突然话锋一转。
　　“妈妈，不会的，你和爸爸还年轻着呢。”
　　“你是不知道，病这东西说来就来谁也挡不住的。所以，妈妈想，趁现在还有点力气，你和之远先弄一个，也好让老妈过过瘾。”
　　我无奈的笑，“妈妈，我俩的关系还没有到生孩子的那个份上。再说生孩子是一桩大事情，怎么能随便弄一个呢？”
　　“这个我不管。反正这次妈妈来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监督你们。”
　　我哭笑不得，“监督我们什么？”我老妈有时就像一个孩子。
　　“监督你们生孩子啊。”
　　“妈妈。”我和蒋之远的事情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她如果再一掺和，还不更乱，“你别捣乱，行不？”
　　“那不叫捣乱，那是给你制催化剂，懂不？你不会是害羞吧，没有关系，你爸爸妈妈不是老古董，你哪怕生一打我们都开心。想当初……”她突然戛然而止。
　　“想当初什么？”我很纳闷母亲怎么不说了。
　　“没有什么，反正妈妈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你和蒋之远关进同一个房间。”
　　我苦笑，有这样做母亲的吗？女儿还没有结婚，就催着她快点要孩子，甚至还要推波逐浪。只是这件事情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在我认为，虽然目前我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他也不止一次的警告我不要萌生离开的念头，但是，我总觉得终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地方。
　　父亲和蒋之远谈完事情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要去见周公了，若不是母亲不时的在旁边捉着我的耳朵，估计我老早就睡着了。
　　“悠悠，快起来，之远来了。”
　　他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努力睁开眼晴瞟了一眼蒋之远，又闭上了眼晴。
　　事实上，我真的很快就睡着了，我梦见自己在清澈的小河自由的游泳，梦见自己悠闲得睡在草地上，舒服得想大叫。可是，我刚张开嘴，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我猛一甩头，突然惊醒，然后被吓出了一身汗，借着床头的灯光，我看见蒋之远正伏在我的身上。
　　“你要干什么？”我想把身上的他推开。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为什么？”
　　“我本来只想和爸爸上来看一下你，结果你硬拉着我不让我走。”他好整以暇的望着我。
　　“乱说。”我变了脸色，他可以羞辱我，但他不可以侮辱我，打死我也不会拉住他的手，主动要求他留下来。
　　他也不再回答，只是俯下身，邪邪的笑着，“我们有多久没有亲热了？”
　　“蒋之远。”我忍着怒意说，“不要让我恨你。”
　　“你已经恨我了。”他收敛了笑容。
　　我恨恨的望着他，男人的话真的不可信，昨天晚上他还一脸沉痛，我差点就要原谅他了，可是，今天他马上又要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他终于从身上爬了下来，“其实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不过妈妈说如果……”
　　“别说了。”我捂上了耳朵，我就知道拜我那亲爱的妈妈所赐。
　　“那你现在就走。”我一个转身，面朝里，不再看他。
　　“这样出去不是被戳穿了吗？”他无辜的说。
　　“蒋之远，你我并没有办过合法的手续，所以你尽可以正大光明的去一个人睡。”我火了。
　　“我舍不得。”
　　我终于觉得跟他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干脆不再理他。
　　然后觉得左边的床突然下沉，我连忙转身，果然，他已经躺在了我的左侧。
　　“你……”我刚想发火，他突然喃喃的说：“我太累了，就睡一会儿。”
　　我知道他这句倒说的是实话，就在父母来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每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你回房间睡。”他的房间不是在旁边吗？
　　但是等不到他的回答，因为我听见了香甜的鼾声。
　　我悄悄的下床，他睡在身边，我怕自己会睡不着，还是在沙发上委屈一晚。
　　只是睡惯了大床，我怎么也无法在沙发上安睡，不时辗转反侧。
　　半夜我突然惊醒，因为老觉得鼻子触在什么地方，以致呼吸不畅。我睁眼一看，自已什么时候竟然睡到了大床上，而且就枕在蒋之远的胳膊上，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想把他的手拿掉，继续睡到沙发上，谁知刚想把他的手拿掉，他嘴里就轻声咕哝，“林小幽，别闹了。”
　　我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动作，他的两只手就围了上来，将把的头轻轻按到他的肩膀上，而眼晴却并没有睁开，似乎这是个最自然不过的动作。然后一只手悄悄向下身探来。
　　“蒋之远。”我恼怒，并用劲把那只手拿出来。
　　谁知他用另一只手把我的手抓住，然后，一个翻身就附到了我的身上。
　　“下去。”我使了劲的推他。
　　他一动不动，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脖子上，又是鼾声。我都不知道他是真还是假的，可是，这个姿势总归是不行的，压得我几乎喘不过起来。我又用力一推，他却只是喃喃的说：“想爱你，实在太想爱你。”
　　我心知不妙，还来不及反应，他己经一把扯下我的裤子，然后直接进去了。
　　下身因为没有润滑，非常的干涩，突然进去的硬物让我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下去，下去。”我带着哭腔，拼命推他。
　　“乖，很快就好，很快就好。”他柔声说着，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痛死了。”我差点对着他的耳朵喊。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然后，“啊”的一声，趴在我身上。
　　“蒋之远，你这个混蛋。”我哭着推他。
　　他轻轻把我的眼泪吮去，低低的在耳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了。”
　　我没有再说话，只有泪水无声的流着。
　　77
　　因为晚上没有睡好，所以蒋之远什么时候走我都不知道。
　　睁开眼的刹那，只看见了眼前一张被放大的脸。
　　“妈妈，你吓我一跳。”
　　“哦？是吗？”她继续往前凑。
　　看着她一脸的暧昧，我真的恨不得钻进地洞，如果是其他的人我还可以捶她一拳，可这是我母亲，所以我只好选择漠视。
　　只是很明显她还不肯放过我。
　　“之远今天走的时候可是一脸甜蜜。”
　　“妈妈，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
　　她闻言，笑了笑，“好了，下去吃饭。”
　　我无奈的看了看她，妈妈的这一手顾左右而言她向来运用的游刃有余。
　　父亲不在，说是找一个老朋友聊天去了。
　　我孤疑的看看母亲，“怎么爸爸在这里有老朋友吗？”
　　母亲白我一眼，便不再说话。
　　我自讨没趣，乖乖的埋下头吃饭。母亲大多数的时候为人比较和善，但是河东狮吼的时候是怎么也让人没有办法承受的，虽然发过了脾气之后她就会立刻检讨自已。
　　晚饭又邀请了父亲的那对亲戚。
　　似乎蒋之远已行签下了合同，那个男的一直举着杯子说什么感谢蒋董的。
　　我最不善长的就是交际，而且跟我也没有关系，所以除了偶然给身边的父母夹菜外，便一直只顾着自己吃菜。
　　又是那晚的感觉，老是觉得眼神在我脸上逗留，可是，等我抬起头，却又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再次低头，然后又快速的抬头，终于捕捉到了那道眼光，原来就是那个母亲让我叫“阿姨”的人。她可能没有防到我会突然抬头，眼神来不及调走，只好尴尬的望着我。
　　我冲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眼神中有一点受宠若惊。
　　“悠悠，给阿姨敬酒。”妈妈轻声说。
　　我依言站了起来，举起酒杯，“阿姨，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她也连忙站起来，“谢谢，我可以叫你悠悠吗？”
　　我看了一眼母亲，这名字除了家人，我是不允许另外人叫的，可是，她的语气那么小心翼翼，我都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点点头。
　　“悠悠，祝你开心，生活得好好的。”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极轻，我都没有听请楚，她已经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
　　“哎，怎么这么喝？”叔叔开始埋怨。
　　果然还没有等他说完，阿姨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连眼泪都出来了。
　　大家一阵忙碌。
　　我刚坐下，妈妈又在耳旁提醒，“怎么不敬敬叔叔？”
　　我赶紧又拿起杯子。
　　还没有等我站起来，那个叔叔倒先起立了，他看着我，眼中一脸的深沉。
　　“悠悠，叔叔敬你。”
　　“叔叔，不敢当，还是我敬你吧。”
　　这一餐饭大家都吃得极慢，特别是那对夫妇总给我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不知道这是否跟他们第二天就要离开这里有关，因为母亲早上曾跟我提起过，她说她和父亲也想回家，她还笑着说：“我来这里的任务也完成了。现在可以没有遗憾的回去了，就等着抱小孩子吧。”
　　听她一说，我心里一惊，昨天晚上都忘记采取紧急措施了。以间因为在吃避孕药，而现在因为手术，中间已经停了将近两个月了，算算日子，虽然是安全期，但我的大姨妈一直不是很准时，为保险期间还得去买药。
　　我一边劝母亲，让她多待几天再走，一边忖着什么时候溜出去买药。只是白天我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晚上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了。
　　正想着呢，听见蒋之这说：“叔叔、阿姨，既然小幽这样称呼你们，那么我也跟着她叫了。如果有空就来这个城市走走，我和小幽永远欢迎你们。”
　　“好，好。”两人不住点头，然后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叔，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母亲问。
　　“是这样的，我们两口子觉得这次能度过难关，要深深的感谢蒋董，所以我们想和他们两个合影一张，以作纪念。”
　　“好，这个要求很容易满足，之远，你说是吧？”父亲马上接下去说。
　　蒋之远点点头，马上掏出手机，给小林打了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一个肩跨照相机的人赶到。
　　我本不想一起合影，他们要感谢蒋之远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拗不过母亲，只好站在他们身边在酒店外照了一张。
　　有钱就是好办事。一个小时后，我们刚吃完饭，照片就送到了。每人一张，而且清晰度很高，连我鼻尖那颗淡淡的小痣都清晰可见。
　　然后和他们说了再见，我们回蒋宅。
　　“那个我要去买点东西，要不你先把爸爸妈妈送回去？”
　　“很麻烦的吗？让之远这样来回他难道不累？”
　　哎，这胳膊肘拐的。
　　“是啊，我们在车上等你，来来去去之远多麻烦。”父亲也跟着说。
　　我彻底无语。
　　“算了，我明天出来买。”记得以前吃过一次，依稀是在72 小时内吃依然是有效的，明天应该也来得及。
　　蒋之远回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再说话，只是把车子开得飞快。
　　进了房间，他一把拨起我的下巴，“你刚才去买什么？”
　　“我自已用的东西。”
　　
　　“林小幽，你又耍花招。”
　　“你知道还问我做什么？”我冷冷的说。
　　“怀我的孩子这么让你难受？在外面只要我一开口，能有成打的女人给我生。”
　　“那你让她们替你去生。”我不稀罕。
　　“林小幽，你别不识好歹。”他咬牙切齿。
　　“呵呵。”我冷笑两声，“我以后怎样向孩子解释他的来历，说妈妈被爸爸强奸后然后有了你。”
　　“你非得说这么难听吗？”他脸都气绿了。
　　“那你说，你说我应该怎么样解释？”
　　“这个是以后的事情，反正你给我记着，若是背着我去买药，我就把你关起来。”他说完，又是一甩门就出去了。
　　我看着那扇可怜的门，按照这样下去它的寿命不长了呀，不过，反正他蒋之远有的是钱，还在乎这吗？
　　
　　78
　　不知道是蒋之远跟父母说了这件事情，还是父母心中已经有数，整整一天，他俩就是不肯给我脱身的机会。
　　“妈，我真的要出去，要去买重要的东西。”我哀求。
　　“什么东西比陪自已的父母还要重要。我们大老远的来一趟容易吗？这次回去以后什么时候再来都是一个未知数呢。你倒好，让我们在这里呆着，自已出去逛。”
　　“妈妈，我很快就回来了的。”我开始低声下气，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我的心也越来越急。
　　“不行，这两天你要是敢出这门一步，我就走在你前面。”母亲如一个执拗的小孩，坚决不放我走。
　　我在心里哀叹，蒋之远你真是一个卑鄙的人，连父母都被你收买了。过了这两天出去买还有什么意思，早已过了最佳时间，现在只有企盼上天帮忙，不要让我中大奖了。
　　“你好好的说，别吓着孩子。”父亲在旁边劝道。
　　“好好的说什么啊，你说咱辛辛苦苦的把孩子拉扯大为了什么啊？整天提心吊胆的。”
　　“别说了。”父亲一声断喝，然后又轻声的对母亲说：“别让人家看笑话。”然后他转头对我说：“悠悠，这几天你妈妈心情不好，你就让她多说几句，陪陪她，不要再出去了。”
　　我这才想到母亲这几天的反常。不怎么爱说话了，有时只是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我问她，她总是以一句“妈妈看看你胖了没有？”来打发我。偶然笑几声，只是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没有了。再比如她说把我和蒋之远关进一个房间的做法，以前她也有小孩子性，但都是适可而止，她对没有像这一次的过火。
　　“妈妈怎么了？”我心中不由责怪自己对父母的关心不够。
　　“她心里有一些事情想不开，过几天就没事了。”父亲说。
　　我望望背转身的母亲，还有坐在一旁的父亲，总觉得他俩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傍晚蒋之远没有回家，我只收到了他一个带着疲惫的电话，“今天晚饭不来吃了，请你跟爸爸妈妈说声对不起。”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就在那端收了线。
　　几乎同时，站在门外的小林飞奔而进，他凑着父亲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然后快速的出门，上了车子，车子绝尘而去。
　　我望着瞬间就看不见的汽车，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从我出院后，小林一直待在蒋宅，可是今天却匆忙离开，联系到刚才蒋之远的声音，难道公司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爸爸，他刚才跟你说什么呢？”
　　“什么啊，男人之间 的话题。”父亲打着哈哈。
　　我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心神不宁的。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成淳在医院说的话，她说要做一件大事，是什么大事，会不会跟蒋之远的公司有关呢？
　　我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我都在对他咬牙切齿的恨中入睡，我无数次的祈祷他的公司倒闭，那样他就再也不会为非作歹了。现在如果他的公司有问题，不是正遂我意吗？我为什么还这么紧张？
　　可是，我还是难以静下心来，我在父母眼前不停的晃着。
　　这种心情甚至影响了我的睡眠，以致于躺倒床上，我还在翻来覆去的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可是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到后来我才突然想到原来我一直竖起耳朵在听旁边房间的动静，可是，好像蒋之远一直没有回来。
　　早餐桌上蒋之远依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他彻夜没归。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父亲诧异的看了一下那个空位然后说：“之远最近这么忙？”然后打开了电视。
　　一切来的是那么让人措手不及。
　　电视画面上赫然出现了蒋之远，他的面前是无数话筒。
　　“蒋董，请问这次公司遭受巨创跟公司经营不善有关系吗？”
　　他的公司遭受巨创？
　　蒋之远摇头，疲倦的说：“公司的经营一向很好。”
　　“听说公司这次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前几天公司签了一大单合同，而且这单合同跟你前段时间带的那个神秘女孩有关系？”
　　我一下子从位置上跳起来，赶到了电视机前，母亲也赶来过来。
　　“没有这样的说法。”蒋之远摇头。
　　“听说那个合同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圈套，但是因为是神秘女孩的父亲引荐过来，所以，你毫不犹豫的签了。”
　　蒋之远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林和其他的一些人出现了，“对不起，蒋董还有其他的安排，对不起。”把蒋之远带出了众人的视线。
　　父亲的脸瞬间变得灰白，他拿起电话就开始拨号，不一会儿，又颓然放下了话筒。
　　“怎么了？”母亲紧张的问。
　　“已关机。”父亲摇头，他继续低头拨号。
　　“爸爸。”我望着他俩。
　　“悠悠。”妈妈握着我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妈妈，怎么回事？”
　　“你再打电话，再打啊。”母亲焦灼的催着父亲。
　　父亲一边拨号码，一边摇头，“手机一直关着。”
　　“怎么会这样啊？我们上当了。”
　　“爸爸。”虽然我一直希望他能受到报应，但是事情关系到我的父母，我再也不以坐视不理，“爸爸，是不是你带来的那个人？”
　　父亲低首不语，脸上满是内疚。
　　“爸爸，你说话啊。”
　　“是不是你那个远方亲戚故意陷害蒋之远的？”
　　“哎。”父亲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爸爸，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悠悠，别怪你爸爸，他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狐疑的望着父亲。
　　“别说了。”父亲看了看四周，“我们到楼上去。”
　　“爸爸，快说啊。”刚刚在二楼的小会客室坐下，我就迫不及待的问父亲。
　　“你妈妈刚才说错了，是爸爸的错，爸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走眼。”
　　“你还维护他们，说不定他们早就存了要陷害之远的心，有这样做人家父母的吗？”母亲不满的抱怨。
　　“妈妈，你刚才说什么？”
　　“别乱说话。”父亲横了母亲一眼。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护着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悠悠，她亲生父母的事情？”
　　我一下懵在那里。
　　“妈妈，你刚才说谁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机械的重复了一遍。
　　“怎么给孩子说这些事情？”父亲埋怨母亲。
　　“悠悠已经不是孩子了。她有承受这些事情的能力了。再说这件事情迟早都要让她知道。”
　　“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妈妈你刚才在讲笑话吧？”
　　“不是，你真不是我们亲生的，你的亲生父母你也见过，就是前几天我们带来的那对夫妇。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如此狠毒。”
　　我已经傻在那里，我完全消化不了刚才所听到的一切。辛辛苦苦把我养育大的父母竟然不是我的亲身父母，而我的亲生父母突然出现竟然是怀着目的的。
　　
　　“悠悠，你还有没有记得妈妈曾经跟你说过，妈妈一直未孕，然后搬离了原来的地方？”
　　我点点头，这些事情母亲曾经跟我说过，还说一直到39岁才有了我。
　　“事实上，我一直未能有身孕。所以托了人领养了你。因为怕你被身边的人耻笑，所以我和你爸爸搬离了原来的地方。”
　　“他们又怎么找上门来的？”
　　“当初我们说好的，以后永不联系。但是前段时间他们突然我上门来，说是公司在经济上碰到了一些问题，想请之远帮忙。你父亲当时很为难，说能不能尽自己的能力进行帮助，但是，他们说数额非常大。悠悠，你父亲的为人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当时一听那数额就马上拒绝了，结果你的亲身父亲说，如果那样的话只好把实情告诉你。我们也怕失去你，你父亲前思后想给之远打了个电话，结果之远竟然同意了。”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我颤抖着声音问。
　　“后来我们才知道之远也老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但是一直苦苦隐瞒，他说，既然这个合同能把亲情买断，那么他签。我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合同竟然是一个圈套。
　　我突然想到成淳为了救黎曼时，说用一个消息进行了交换，问蒋之远时，他只说与我无关。当成淳想要透露时，李峰苍白着脸说，要是敢说就把她撕成八大块。原来就是这个消息，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我傻傻的被蒙在鼓里。
　　“悠悠。”母亲看着我的脸色，担忧的叫。
　　我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往事一幕幕闪过眼前。自小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如珍珠般被父母所疼爱，可是，我竟然不是他们亲生的，我只不过是他们领养的一个孩子。
　　“爸爸、妈妈。”我望着他俩，泪水不断的往下掉。
　　“小姐，电话。”宋姨在外面敲门，我赶紧擦干眼泪。
　　“林小幽，我们见个面吧。”是黎曼，她在那边冷冷的说，“我还要带你见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79
　　我发了疯般的赶到约定的地方。
　　黎曼已经在了，她的身旁赫然坐着那个女人，我那所谓的亲生母亲。
　　“悠悠。”她看见我站了起来。
　　我冷冷的望着她，在位置里坐定。
　　她只好尴尬的坐下。
　　“黎曼，是你，是你搞的鬼，对吗？”
　　“哈哈。林小幽，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我黎曼得不到的东西。”黎曼看着我笑。
　　“现在你得到了？”
　　“没有，不过只是一步之遥了。”
　　“哪一步？”我真佩服自已，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无比冷静的坐在这里跟她谈话。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摇摇头，“不想，这一辈子我都是老林家的女儿。”
　　那个女人的身子摇了摇，脸色苍白。
　　“林小幽，有钱真好啊，有钱竟然可以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要了。不过，我告诉你哦，你那个蒋之远现在已经没有钱了，他现在是一个背负着一身债务的穷光蛋了。哈哈，爽，真爽。”她仰天笑了几声，“现在还是让你的母亲跟你讲讲他们是怎样利用你的吧。”
　　“不用讲了。”我尖声说，“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从没来就没有过像你们这样的父母。”这一句话，我是紧紧盯着那个女人，一字一字的说的。
　　她的脸一下子黯淡下去，瞬间仿佛老了几岁，她低下头，双肩不断的颤抖。
　　黎曼玩味的看着我，“林小幽，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只浑身张开了刺的刺猬，不过，你放心，当我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你之后，我保证你会变成霜打过的蔫茄子。”
　　我挺直了背脊，双眼紧盯着她，我知道她今天无非是要打击我的，我越伤心，她就越开心，所以我要振作，一定要振作。
　　“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当初为什么会抛弃你的吗？哈哈，你一定想不到吧，只不过为了一百元钱啊，林小幽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不语，只是依然冷冷的看着她。
　　“你父亲嗜赌成性，欠了别人一百元，没有能力偿还，于是，有人跟他开玩笑，用你的小女儿来换吧。呵呵，你那父亲竟然真的同意了。”说到此处，她开心的大笑。
　　“当时你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他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偷生了你，罚了很多钱。家里的经济并不宽裕，他又好赌，所以在外边欠了很多钱。我知道后死活不同意，我拼命的护着你，而那个该杀的竟然趁我睡着的时候把你偷了出去。我苦苦哀求他告诉我你的下落，他能是不肯说。”那妇女啜泣着。
　　我低下头，心里想哭，原来我林小幽只值一百元钱，为了区区的一百元，我的亲生父亲竟然把我卖了。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的林小姐出落得漂亮水灵，而她的父亲却依然没有改掉爱赌的脾气。前段时间有人诱他去豪赌，欠下的债用他几辈子的钱都没有办法偿还了。”
　　“又是你？”我看着她，两眼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林小幽，你这样看着我就不对了，你这个女儿不在你父亲身边，我替你尽孝道，让他享受醉生梦死的生活，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卑鄙。”
　　“是的，我承认我很卑鄙，可是，我不卑鄙，怎么能够得到自已想要的东西呢？”
　　“黎小姐，你说只要我来这里说清楚小幽的身世，你就会把蒋先生的钱都还给他的。”
　　“是吗？我这样说过吗？哦，对了，我还有一个条件的，我要你女儿乖乖的离开蒋之远，我就会把那些钱还给他的。”
　　“你……你说话不算数。”
　　“跟她这种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黎曼，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累了吗？你要我离开蒋之远，你跟我说，我马上可以成全你，你何苦绕如此大的一个圈呢？”
　　“林小幽，你别说风凉话。”黎曼立时变了脸，恶狠狠的说：“你舍得离开蒋之远吗？蒋之这舍得你离开吗？关于你的身世，基本上就是普天所知的秘密了，可是成淳一用它来交换我，蒋之远马上封锁了全部的消息，现在，你再去问那些知情者，哪个不三缄其口？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怕你受到伤害吗？”
　　“可是，你想过没有，难道现在蒋之远就愿意放手了？”
　　“呵呵，林小幽，你真是幼稚，蒋之远之所才放心大胆的签下这笔生意是谁的面子啊？”她露出甜蜜的笑容。
　　我只觉得全身发冷，这是一条蛇，一条毒蛇。
　　“你说吧。”
　　“你是怎样知道我的身世的？还有你哪里来的钱诱他豪赌的？”
　　“林小幽，我美吗？”
　　她托着自己的脸，妩媚的望着我。
　　我看着这张脸，丹凤眼，瓜子脸，高挺的鼻子，如果说还有一点不满的话，那就是嘴巴稍大了一点。
　　“林小幽，这个世界上没有美色诱惑不了的东西，只要我黎曼一勾手，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男人啊。哈哈。”她放肆的大笑。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真让人恶心。
　　“既然身边不缺男人，那你为什么还非要得到蒋之远？”
　　“这个世界上得不到的东西便是好东西，你看，蒋之远为什么对你死缠着不放，还不是你欲迎还拒的手段吸引了他。”
　　“黎曼，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龌龊下流的。”我怒斥。
　　“得了，林小幽，你别把自已说得像圣女似的，说白了，你比我高尚不了多少，若不是看中蒋之远的财产，你会在他身边如此屈辱的生活吗？”她轻蔑的看着我。
　　她的话一下击中了我，是啊，我坐在这里，口口声声标榜自己比她高尚，说她卑鄙，其实自己又比她好了多少。如不是蒋之远刚好年轻，无碍观望，若不是蒋之远刚好多金，让我衣食无忧，我还会留在他身边吗？当蒋之远在我耳边轻声细语，我不是也心底柔软？当蒋之远恶狠狠的对我说：“林小幽，你要是敢再有走的想法，我定轻饶不了你”的时候，我的虚荣心不是也得到了满足吗？倘若他是一个相貌丑陋的或者是年岁已高的人，手上又没有任何钱财，我还会象今天一样呆在他的身边吗？
　　黎曼斜眼望着我，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她善于抓住七寸，一棍打下，让人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我望着她，艰难的说：“是不是只要我离开，你就会帮蒋之远度过难关？”
　　“悠悠。”旁边的女人着急的叫。
　　我看了她一眼，此刻我在她脸上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着急，其实她也是替我着想的吧？她应该也是一位好母亲，只可惜我和她没有缘分啊。
　　“那当然，他俩只是陪我演了一场戏。”她手指着旁边的女人，“你以为他们会得到多少呢？只要你乖乖的离开，我保证马上让蒋之远的公司起死回生。”
　　我看着她，或许她是真的爱蒋之远的，只是她的手段太过极端，恐怕令常人无法接受罢了。
　　“黎曼，我说话是一定算数的，为了能让我安心的离开，你能否先救活他的公司？”
　　来的路上，基本上听到的都是他的公司即将倒闭的消息，出租车的收音机里，说股票大跌，路边的报纸上，说要紧急裁员。我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恨着他的，可是听到这些消息时，竟是揪心的难受。我安慰自己，我之所以这样替他着急，无非是因为如果他的公司真的倒闭的话，那么我的父母，那对善良的养父母，他们将一辈子生活在良心的债里。
　　她看着我，掂量着话里的真实性。
　　“我走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件事情，我同样也会离开。所以我倒要谢谢你给我促成了离开的勇气。但是，你要知道，他的公司毕竟是一家大公司，受到如此打击后再要复原毕竟困难，所以你还是及早给他公司注入资金吧。”
　　“林小幽，难道你就不恨他？竟然如处为他着想。”
　　“恨，怎么会不恨？”可是，女人心，海底针，谁又能看得清呢？连我自己都无法看清自已。那时日日夜夜想着让他受到报应吧，可是，当真
　　
　　
　　的报应来了的时候，我怕却宁愿一切从未有过。
　　“林小幽，你说我做人累，其实你比我更累，不敢恨，不敢爱。不过无所谓了，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对于我，只要能得到自己的东西就够了。”
　　我望着那张嚣张的脸，真替她悲哀，从头到尾，蒋之远都只是她想极力得到的一样东西，这样的生活会幸福吗？我不知道现如今是什么苦苦支撑着她一定要得到蒋之远的念头，难道她就没有想过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不过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毕竟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想到这里，我感到无比的轻松，我站了起来，“黎曼，希望你说话算话。”
　　“你也一样。”
　　我点头，举步往外走。
　　“悠悠。”那个女人追了出来。
　　我看着这个女人，哦，不，她应该算是我的妈妈。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无情的痕迹，她应该也很命苦吧？
　　“悠悠，对不起。”她似乎手足无措，对我她应该是怀着深深的内疚吧？
　　我摇头，再摇头，“我应该谢谢你们，正因为你们抛弃了我，所以让我得到了一对好父母。是他们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什么事感恩。”如果生活在一个有嗜赌成性的人的家里，我真的很难保证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她看着我，无声的哭泣。
　　“离开这里吧，越远越好。蒋之远知道后必定饶不了你们。”
　　“黎小姐给了很大的一笔钱，你父亲……”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见我神色不变，才放心的接下去，“你父亲和几个姐姐早已远走高飞了，所以你放心。”
　　我不由皱眉。
　　“你为什么不走？”
　　“悠悠，孩子是娘的心头肉。这么多年来，无数个夜晚我都从梦中惊醒，梦见你哭着喊妈妈。我也曾偷偷的找寻过你的下落，可是他们都说你的养父母几经搬迁，实在无从找起。前段时间，黎小姐忽然找的我，说可以让我见到你，我开心的几天几夜没有睡好。”
　　我望着她，不能说内心是没有悸动的，眼前的这个女人毕竟是生我的人啊。
　　“我终于看到了你，还和我的女儿拍照了。”她小心翼翼的从口袋拿出一张照片，正是那天我们共同合影的。
　　“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虽然我知道我是没有办法听你叫我一声‘妈妈’的了，但是我已经满足了。我总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苍天还是可怜我的。”
　　“既然这样，你就离开这里啊。”
　　“不。”她摇摇头，“我前半辈子坐了错事，要用后半辈子来弥补。虽然我不能呆在你身边照顾你，但是和你呆在同一个地方也是开心的。”
　　“你别傻了，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她摇摇头，“悠悠，我常常在想，如果你当初不是被你父亲偷偷抱走，而是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那我们该有多么开心啊。”
　　“不要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说还有什么意思呢？
　　“那时我常常想要是能找到女儿和她生活在一起就好了。现在我知道这个愿望是难以实现了的，但是你生活得很好，我也很开心，所以，你就让我生活在这个城市吧，那样至少让我知道了女儿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请你转告之远，我们对不起他，我想这个大的事情祈求他原谅是不可能了的，我只有潜心赎罪。”
　　我想了想，终于问，“你住在哪里？”
　　她咧开嘴笑了，“你不用担心，在这里我自己养活自己是没有问题了的。倒是你，一定要多吃点，你看你吃得这么瘦。”
　　她伸出手，想要来摸我，可是突然又缩了回去，对我讪讪的笑了笑。
　　我心头一震，眼泪终于“刷”的流了下来，我抓过她的手，把它轻轻的放在我的脸上。
　　“悠悠。”她的脸上也爬满了泪水。
　　妈妈，妈妈，我在心里轻轻呼唤，真想喊她一声，可是我终于忍住了，只让满脸的泪水表达我的心声。
　　因为从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蒋之远，当然也无法从他嘴里得知有关这件事情的只字片言。只是有一次在聊天的时候李叔突然冲口说了这么一句，“经济危机也是主要原因。”然而，再问他就不肯说了。
　　我猜想或许在签那份合同之前，因为经济危机，公司本身就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就在这时黎曼趁虚而入，用那份合同给了公司致命一击，所以公司才会负债，否则以公司原来的运行状况，只一份合同怎么打得垮它呢？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以蒋之远的聪明应该看出那份合同的遗漏，难道就是因为合同人的特殊身份，他放松了警惕？
　　父母一直没有走，他们总以为这件事情因自己而起，特别是父亲，出事后的那几天头上骤然出现了很多白头发。父亲坚持留下来，他说虽然我不能帮什么忙，但我至少可以陪在你们身边，和你们一起度过难关。我心里不忍，一直劝他们，可是他们的心病还是需要心药来治疗啊，哪怕蒋之远的公司走出困境了，这件事也将成为他们心口的痛。
　　父亲偶然给蒋之远打打电话，询问公司的情况，蒋之远的回答几乎千篇一律，“很好，没有什么问题，爸爸你放心。”
　　关于我的身世的事情，我到后来一直没有再提，母亲倒是提到过几次，但每次都被我技巧的避掉了，所以后来她也就不再说起。其实，在握心里，无论我是否是他们亲生的，我都把他俩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觉得难过的是，这一辈子本来他们可以开开心心的，但是因为我亲生父母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压力，特别是母亲，老是患得患失。所以我唯有强颜欢笑，逗他俩开心。
　　这段时间我没有给蒋之远打过电话，我本身就不善言辞，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我怕自己说错话，引得他又大骂“林小幽”的，所以还不如不打。倒是接到过他打来的电话，每次的第一句话都是，“我想你了，真的想回来看看你。”我不语，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接下去。好几次我都想问公司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倒是不时能从报纸上、电视上获知一些消息。如a城的布行老板愿意让蒋之远打白条，等公司盈利了再说，如b城的布行老板李志东无偿捐资多少万，愿意和公司一起共度难关，在这个经济危机的时候，在这个信用危机的时候，仍有那么多的老板相信他，并对他伸出了援助之手，蒋之远本身就已经成功了。
　　父母最终提出要走，或许他们终于觉得再呆在这里也帮不了大忙。我看着他们，心里特别难受，父母来的时候是开开心心的，谁料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呢，如果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们早点走。
　　他们离开的那天，蒋之远和我一起把他俩送到飞机场。临上飞机的时候，他揽着我的肩膀说：’爸爸妈妈，最近公司比较忙，所以没有好好的陪你们。等过一段时间，有空的时候，我一定带小幽过来看望你们。”
　　他揽着我肩膀的那个动作无比熟稔，而我却不想，不知道他是不是拿我当拐杖，因为他瘦的感觉都可以被封吹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那件事情发生已距一个月，我知道一切终将尘埃落定，因为昨天的新闻又谈到了蒋之远公司的股票，说价格已经上涨，说公司已经度过难关。当然也提到了黎曼，说将已诈骗罪论处。这个女人为了争取爱情煞费苦心，最后却把自己送进了那个谁都不要去的地方，于她那么高傲的人来说，那是如何痛苦的事情。成淳来找我，我没有见她，从今后，我和这一对表姐妹再瓜葛了，她们将永远是在我回忆里的人了。
　　车子又把我往蒋宅送，是蒋之远亲自开的车。
　　然后车子在蒋宅门口停了下来，他突然说：“原来我以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可是我失去了自己的爱人。现在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爱人，但我差点失去了事业。”他说这话，眼睛看着不知名的前方。
　　此时，车上正播放着黑龙的《回心转意》，那么忧伤，忧伤的使人想哭。
　　我望着这个男人的后脑勺，心里惆怅万分。就是这个男人颠覆了我的世界，差点毁了我的一生。不过，马上结束了。他伤害了我一年多，那份虽不是我让他签，却因我而起的合同也害得他很惨，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
　　我知道他把我送回蒋宅后，便又要回公司忙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几天我已和香儿进行了联系。香儿说在韩国有点不太习惯，所以想回国待一段时间，生完孩子再出去。香儿的家乡是一个民风纯朴的地方，山色迷人，适合人静养。
　　我已经把所有的故事告诉了香儿，她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唏嘘不已。她为李峰感动，可是她又说，“貌似蒋之远已经变好了，你就随了他吧。”
　　我摇头，我不是一个木头人，我能感觉他对我的好，无奈那些伤害实在太深，无法在心里连根拔起，既然我没有办法选择遗忘，那我总有办法躲避吧。
　　香儿一听开心得拍手，“正担心在妈妈家无聊呢，好啊，你来陪我。”
　　我点头，删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并要香儿也照办。
　　所以，今天这一别，或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我回想起那些痛，那些甜。黑龙唱着“还有多少话想说，还有多少泪要流，而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泪可流了，过去了，一切都将过去。从此以后，一切都会云淡风轻。
　　他说：“请原谅我这段时间的忙碌，过了这段时间让我好好陪你。”
　　我点头，反正要离开，何不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印象。
　　他狐疑的看看我，看看我，奇怪于我态度的友善
　　歌曲已经是尾声，我们也要再见，我下车，对着他挥了挥手，轻轻地说：“蒋之远，再见。”
　　香儿的家依山傍水，读大学的时候我曾将来过，那时，我曾经羡慕的说：“香儿，这地方真好，我以后要到这里来养老。”
　　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提早了这么多年。
　　因为香儿的帅哥老公去年曾出资修建了村前的大道，所以她回家时村子里的人差点对她夹道欢迎了，由此，我也受到了重遇。
　　农村里的房子大得很，香儿的弟弟又在姐夫的公司担任重职，常年呆在韩国，所以我很荣幸的能单个住一个房间，并享受到了和香儿一样的待遇，如每天早上的鸡蛋羹，每天中、晚餐的鸡鸭伺候，而且除了吃就是睡，身体迅速发胖。
　　想想真是可笑，那时为了让我胖一点，蒋之远费尽心思，除了每天的夜宵燕窝必吃外，还从国外带了很多补品。因为我极其反感这种东西，所以一开始经常能吃的尽量不吃。后来有一天他又拿了一瓶进来，顺便看了看我原本的额那瓶，脸色立刻大变，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宋姨叫了上来，让她督我每天吃了那些玩意。饶是如此，我身上的肉不但丝毫没有见长，反而日渐消瘦。
　　而现在我不去想胖瘦的事情，身体反而胖了许多，连肚子都日渐凸出。
　　有一天，我和香儿坐在一起聊天，她的肚子挺得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所以，只好躺在床上。她说幸亏马上就要临产，否则还不厌死。
　　那天，她靠在床头，望着我，突然懒懒的说：“我说林小幽，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她大多的时候都叫我“小幽”，如若连名带姓的叫我，必定是要发表什么重大演说。
　　“很好啊。”确实很好，每天呼吸着新鲜空气，闲来去山边走走，碰到的都是面善的村民，对着我微笑。或者拿一本书在冬日的暖阳里恣意徜徉，我都不记得身在何处了。
　　她摇头，“你有没有照过镜子啊，你瞧瞧自己的肚子。”
　　我站了起来，“肚子怎么了？每天除了吃就是作，要么是睡觉，你看脂肪都堆积在这里了。”
　　她继续持怀疑的目光，“难道你没有另外的感觉？”
　　“没有，怎么了？”
　　“那就好，我只是感觉你最近如此嗜睡，很像我怀孕初期。”
　　“你乱说什么啊，我……”我惊恐的捂住嘴巴，脑中快速闪过蒋之远强行进来的那次，后来确实没有买药。
　　“香儿。”我喃喃的说。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小幽，难道……”
　　
　　“我不知道。”我茫然的摇头。我的例假本身就不是很准，上次的安全期也只是大致的推算。“二十多天前来了一点点，我以为是……”我说不下去了，这个消息太过震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整理我的思绪。
　　“哎，可怜的人。”香儿摇头。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消遣我，如果真的这样，还不到三个月呢，肚子怎么会大出来。再说上次明明来过一点。”
　　“如果这样最好。可是有一点请你清楚，怀孕初期因为身体机能或者其他原因，可能会出一点血，医学上叫见红。大多数都要进行安胎，有的能保住，有的保不住，所以只好流产。”香儿认真的说。
　　我懵懵的看着她，“我是只有一点点，我以为……”
　　“哎。”她叹了口气，“明天让我表哥带你去医院吧。”
　　“我自己去吧，我又不认识你表哥。”
　　“他有一辆皮卡，你方便一点好不好。又不是让他陪你到医院里面去。再说陪你进去又怎么了？他赚了呢。”
　　要是往常，她如此打趣我，我必定要反驳，可是，今天我没有一点儿心情，七上八下的心让我恨不得一下看见检查报告。
　　辗转反侧的一个晚上，基本没有合眼，盼望着早上快点到来，又盼望着不要到来。
　　早餐桌上，香儿看着我一脸担忧，“别这样，还不知道结果呢，万一是没有的事情。”
　　我对她扯了扯嘴角，埋头吃了一口饭，却发现食之无味。
　　她看着我，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巴又憋住了，只是再三叮嘱她的表哥开得一定要慢一点，千万别颠着。
　　我不知道这一路是怎样过的，只是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香儿的表哥连着叫了我好几声，我才突然惊醒。
　　他搔搔头皮，“那个妹子，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我摇头。
　　妇科医生处不是很忙，开了一张尿液检验单便让我去做检查。
　　其实只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对我来说犹过了几个世纪，但体检处的医生扬着我的报告单大声喊着“林小幽”的时候，我一下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那两个红色的字就在眼前，我却不忍再看。
　　掉转头，深深的呼吸，再呼吸，然后拿起报告单看到了触目的大字：阳性。我本以为自己会大哭，脑中一片空白，可是，什么也没有，我看着那两个字，呆呆的看了五分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第一个涌上的念头是：走，马上离开这里。
　　拿着报告单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才想起应该去问问医生，于是又折回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接过单子一看，“恩，怀孕了。看你的年龄，应该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回去好好想想上次月经末的时间爱你，等三个月到了之后，带着户口本来建卡。”
　　我望着她的嘴一张一合，然后问：“可以拿掉吗？”
　　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是第一个？”
　　我点点头。
　　“一般我们不建议你拿掉，因为第一个孩子拿掉的话对身体伤害非常大，而且还要考虑对以后怀孕的影响。有一些人怀第一个的时候不珍惜，随便把他拿掉了，等后来想要了又怀不上了，到处看也看不好。这样吧，你回去和孩子的爸爸好好商量一下，如果要拿掉趁早。”
　　孩子的爸爸？呵呵，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如果和他商量我还能站在这里吗？
　　我机械的往外走，身边经过的是那些欢天喜地的年轻夫妇，或许对他们来说能有拥有一个孩子是多么的开心，而我的心里确实钻心般的疼痛，孩子啊，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还没有到路口，远远的就看见了香儿坐在那里，伸长了脖子，我赶紧下了车。
　　她看了看我的神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我往她家走，然后一把把我按到椅子上。
　　“怎么办？”
　　我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其实去医院之前尽管内心忐忑不安，但还是存着侥幸心理的，我总认为我林小幽吃得苦已经够多的了，上天肯定会垂怜我，不会再让我担惊受怕，没想到上天依然不肯放过我，让漂泊在外、有家难归的我再背上一个如此大的包袱。
　　“小幽，别这样。”香儿摇了摇我的手，“或许这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看你现在如此孤单寂寞，所以送一个孩子给你啊。”
　　我咧开嘴，苦笑了一下，这个礼物真是太意外了，如果真是上天赐予的，我情愿不要。
　　“哎，你忘了？读书的时候我们说好的，要结为亲家。”她说完这话时，才发现自己说错了，猛地掩了自己的嘴巴。
　　我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是的，那时寝室里的人都这样认为，我和李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她们说李峰不但聪明，而且待人细心温柔，他教育出来的孩子也一定机智勇敢、秉性善良，所以都早早的预定好了，说是看哪家的孩子最有福气能和我和李峰的孩子结成一对。这些话是临近毕业的时候说的，明明离现在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可是，我觉得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遥远的让我几乎已经忘了这些话，若不是今天香儿提醒。
　　可是，今天我肚子里怀的不是我所爱的男人的孩子。虽然我知道随着时间慢慢远去，所受的伤痕也会慢慢淡去，但是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伟大到为那个如此伤害我的男人传宗接代。
　　“小幽，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你身上的一块肉。”香儿是聪明的，她或许从我的神色中已经猜出了我的决定，急急得劝道。
　　是的，孩子是无辜的，可是，我怎样向他解释他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记得自己曾和蒋之远讨论过这个话题，我这张乌鸦嘴。
　　“小幽。”
　　我转头看了看香儿，冬日的太阳虽是暖暖的，但她毕竟是有孕之人，再加上此时的着急，满脸绯红。
　　我感动的握握她的手，“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小幽，或许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不但是蒋之远的，更是你林小幽的，你同样有义务把他生下来。”
　　我朝她笑笑，“蒋之远给了你多少好处？”
　　“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
　　她果真板起了脸。
　　“对不起。”我喃喃的道歉。
　　她脸色柔和下来，“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小幽，他同样是一条生命，他也应该和我肚子里的宝宝一样，受到同样的待遇。”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是为人母的骄傲。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然后拿过我的手，让我的手在她的肚子上慢慢游走，“小幽，你摸摸，孩子经常会在这里踢我一脚，所以我想小家伙的脚是不是在这里呢？还有这里，我总是感到突然的硬起一块，我想是不是小家伙用头用力的顶我呢？还有这里，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生下来。”
　　“小幽，我们寝室里你是心底最软的人，我不想你后悔，不想你夜夜噩梦。”
　　“不会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会的。”
　　“会的，你眼看着我的孩子日日长大，看着我的孩子会走、会跑、会跳，然后你会终日活在内疚与痛苦中，我不想你那样，真的不想。如果你觉得如今的你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可以马上走，带你去韩国。如果你现在不想走，就留在这里，等生完了孩子再说。如果你觉得生了他感到后悔了，我会把他带到韩国，就当我生了双胞胎，哪一日你想他了，再来找他也不迟。”
　　“香儿。”我哽咽，还有什么能比拥有这样的朋友更幸福的事情呢。
　　“小幽，如今你是有身孕的人了，凡是要开心一点，否则会影响你孩子的性格。”
　　“香儿，我真的还没有做好接纳他的准备，所以……”
　　“你想都别想。”我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她恨恨的打断，那语气像极了蒋之远，“我告诉你，只要有我李香儿在身旁的一天，我就绝不会让你做这种伤害你的傻事。”
　　“这怎么会是伤害我的呢？难道你认为我年纪轻轻的带着一个小孩会幸福吗？我还年轻，我只有24岁，我带着一个孩子怎样生活？”
　　一听到这话，她的脸色立刻变了，她张口就骂，“林小幽，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什么时候起你变得如此冷血无情，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难道你认为牺牲你孩子的性命来换取你以后的生活你就一定会幸福的了吗？这还是当初那个林小幽吗？那个只要我一开口就热心的帮我来解围的林小幽吗？如果你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那么请你马上走，马上离开这儿。”她说完这些话，胸膛激烈的起伏。
　　“香儿，你别激动，好好说。”我一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劝慰。
　　她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小幽，我现在是一个母亲，每次我一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觉得生活是多么的幸福，我想怀孕的女人是多想的，我现在就经常想，万一哪一天如果我和孩子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他的生命。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你面对这种情况时，竟然是和我绝对相反的态度，这是我无法理解的。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孩子的父亲，可是，孩子哪里有错？让你如此残忍的再他还来不及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被你生生的……”她说到这里，或许觉得下面的这个词实在难以说出口，终于不忍再说。
　　我低下头，看着暖阳下自己孤单的影子发呆。
　　“小幽，我知道你怀孕后会碰到很多困难，但是我会帮你，和你一起度过难关，所以你不要再有傻傻的念头，好吗？”
　　我抬起头，她一脸诚恳，或许是因为刚才急了性子，脸上竟然有汗珠流下，我抽出面纸，轻轻的替她拭去，然后点点头，给了她一个保证。
　　
　　
　　我最终留下了肚子的孩子，香儿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怕自己日后看到她的儿子时刻想到我的孩子，我不想自己的一生永远在悔恨中度过。
　　香儿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将近八斤，她的老公乐的合不拢嘴，一直抱着香儿，说：“老婆，你太伟大了，太伟大了。”我站在旁边，看到她脸上的幸福笑容也为她高兴。
　　新年开始的时候，我成了村小学的一名代课老师。据说是在体检时，一个老师被查出了肾病，而且已经是后期，所以，走投无路的校长找到了我。按香儿的意思坚决不同意我接受这个差事，说是怕我的身体吃不消，可是我本身比较喜欢，或许小孩子那些纯真的眼神能够抚平我内心的伤痕。当然还有一点我没有告诉香儿，当初离开蒋之远的时候，我把他给我的那些卡全部留给了他，只是带走了工作后的一点积余，而这些微薄的钱根本是支撑不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日后的生活开销的，所以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努力赚钱。
　　校长对于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万分感激，所以说如果我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尽量给我满足。我想了想，，向他要了一间寝室。香儿是马上就要回韩国的，我不可能一直呆在她妈妈家。于是校长当天就让人收拾了一个房间，让我傍晚就可以搬过去。
　　谁知香儿死活不依，她说：“林小幽，你是不是瞧我儿子出世了，怕指使你做些事情，所以急着逃啊？”
　　我苦笑，我说：“我是那样的人吗？你马上就要回韩国了，我经常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她斜我一眼，“谁说我马上回韩国了，我不回去了。”
　　她老公在旁边解释：“最近这段时间我比较忙，没有精力照顾她和儿子，所以还会在这里呆上半年或者一年。你就留下来，也让她有个伴。”
　　我不知道他们这样是不是为了照顾我，因为据我所知香儿的公婆只生了他老公一个儿子，当然还有三个女儿，在他们那样的国家里，香儿为他们生了孙子，怎么会允许她呆在娘家呢？
　　香儿的老公似乎看出我的疑问，他说：“我的父母原先也是中国人，这次他们刚好回来探亲，过几天会再我丈母娘家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在国内呆一段时间再回韩国。”
　　香儿说：“我公婆都是很彪悍的人，但是对我可好了，过几天你就可以见识了。”
　　我笑了，香儿有时口无遮拦，幸亏我也见惯了。
　　于是，我依然呆在她的家里。
　　学校和香儿家并不远，每天步行十分钟就可，权当散步。校长也照顾我，给我安排的科目并不是很多，四年级的语文课，然后是两个班级的音乐课。他说：“一般情况下，教语文兼班主任，但因为你怀孕了，香儿也再三要我对你照顾，所以由数学老师来做班主任。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他相互商量。”
　　教数学的是一位男老师，年纪非常轻，大概刚走出校门，姓金，我称他为金老师，他立即腼腆的摇手，“不，不，你还是称我小金吧。”
　　于是，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新工作。
　　农村的孩子懂事较早，十一、二岁的孩子俨然一个个小大人。中午吃饭时总是帮我把饭打得满满的，然后挑好的菜给我放好，而且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却又羞涩不已，还未等放稳盘子人就逃开了，每每让我感动。我的课堂上他们绝不捣乱，说是我马上要做妈妈了，不能影响肚子里的孩子。他们的皮肤黝黑，他们的普通话不标准，可是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们，我从他们清澈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恬静的笑容。
　　偶尔也有好客的家长，硬拖着我去他们家做客，每每都盛情难却，于是，带上一套书，自在的前往。心无城府的家长总是喜欢问山那边的事情，甚至包括听说那里的商场特别大。每每这样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的绕过心灵深处的沟沟壑壑，微笑着一一作答，尽管每次回去都要花很长时间独自舔舐伤口。临走时，他们会硬塞过来一篮鸡蛋，说是自己的鸡产的，对补身体很好。
　　黄昏的时候，和香儿一起抱着她的大胖儿子去山脚走走，春天暖暖的风吹在身上，浑身说不出的舒服。逗逗那可爱的孩子，和他一起咿咿呀呀，摸摸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内心竟然是迫不及待的，迫不及待的盼望着我的孩子能够快点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也见到了香儿的公婆，诚如香儿所说的，疼她疼得不得了，在香儿娘家几天里什么事情也不让她做。临走的时候香儿的婆婆一直拉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跟着他们走，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就不在国内逗留，直接去韩国。香儿摇头，说想在妈妈家多呆段时间。我坐在旁边，内心是充满感激的，我知道她是放不下我。她婆婆虽然有点遗憾，但是依然握着她的手说：“那好，我和你爸爸就四处走走，隔一段时间再来看你。这儿就拜托你妈妈了，如果觉得带孩子太累，马上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会来救急的。”
　　香儿一边笑着，一边冲我做鬼脸，却被她婆婆抓个正着，她爱怜的摸了摸孙子的头，冲着香儿说：“就知道你鬼主意多，但是没有办法，谁让我们疼你呢。”
　　于是，他们走了，只是每到一个城市，就寄来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孩子的吃穿到香儿的吃穿，无所不有。有一次竟然带来了我喜欢吃的泡椒凤爪，把我弄得不好意思。香儿说：“没有关系的，他们这是爱屋及乌。以前在韩国也是这样，我交了一个好朋友，他们会连那个朋友一起疼。”
　　看来她的生活是真叫人放心了，而现在我所要做的是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安定下来，也好让她放心的回到韩国，对她来说，那儿才是她现在真正的家。
　　肚子里的孩子懂事的恨，几乎没让我花过心思，从怀孕开始起我就没有任何妊娠反应，而且身体都比以前好了很多，香儿说我有时甚至健步如飞了。
　　身体日渐臃肿，吃得也越来越多。香儿特地去了一趟街上，让裁缝给我做了一条裙子，她回来后跟我说，她当时提的要求就是口袋尽量多，把人家雷得合不拢嘴。
　　“为什么要口袋特别多？”我也纳闷。
　　“笨死了，左边放食物，右边放垃圾。”
　　我笑了，却想哭。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半年，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香儿收到了李峰的电话，很巧，那天我就在她身边，给她的宝贝儿子泡奶粉。
　　因为住得地方靠山，所以手机的信号不是很好，幸亏如此，她才有时间想下一句，否则以她的个性，肯定会蹦出“林小幽在我这儿”的这句话。
　　手机响的时候，她手上正抱着她的儿子，等着我手上的奶粉。
　　她说：“啊，李峰？你好，你好。”
　　然后手机没了信号。我在一旁猛打手势，让她切了这个电话。
　　于是，等电话再通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和李峰随意的打着哈哈。估计那边的心很急，聊了几句就挂了。然后香儿说：“哎，我这从不说谎的人自从重新碰见你只有屡屡开戒。”
　　我借着摇晃奶瓶，没有看她。
　　她见我没有反应，又顾自往下说：“他急得不得了，哎，我真的忍不住就要把你在这里的消息说出去了。”
　　“我知道你不会说。”我把奶瓶递给她。
　　“为什么？”
　　“那样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无语，然后叹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身体显得越来越臃肿，看到的人都替我捏一把冷汗，说是肚子实在太大了，怕是要生了吧，纷纷劝我不要再上班了。我淡淡付之一笑，现在的工作也不是很辛苦，和以前相比，至少现在精神上是无比愉悦的。也有人猜测是不是双胞胎，我摇头，是因为我不知道。从确实我怀孕之后，我还没有进过医院，一来是出去太不方便，二来我也比较怕麻烦。我说等学期结束就好好的去检查一下。
　　然后校长找我谈话。
　　其实因为学校不是很大，基本每天和校长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像如此隆重的坐在校长室，和他面对面谈话我还是第一次，所以难免紧张。进校长室前，我好好反省了一下近段时间的表现，确信没有问题才走了进去。
　　没想到却是好消息。
　　他问我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我说应该是七、八月份吧，那时，我还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林老师，自从你接手这个班级之后，他们的语文成绩飞速提高，家长都很感激，还说你的普通话是全校最好的额，所以纷纷来校长室要求，希望你下学期继续教他们的孩子，你看如何？”
　　我低头，掩饰自己内心激动的心情。其实在自己看来只是凭着良心做事，却不料在他们眼里是如此的难得。
　　校长还以为我有所顾忌，马上说；“当然，你也看到了，因为你是代课教师，所以工资待遇和其他正式老师都相差了一大截，所以，下学期我会想办法给你加一点，毕竟下学期你要糊两张口了。林老师，怎么样？“他诚恳的问。
　　我笑了笑，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我都来不及思考。我想到了自己来这里后受到的周围同事的无数关心和照顾。大家都知道我住在香儿家，但是，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会住在那里，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孤身来到这里，似乎大家都像约好似地不问任何关系我私生活的问题。说得最多的事”小林，现在身体要保护好了“、”小林，中午去休息一会儿“，或者给我带各种自家产的水果，说是给我肚中的宝宝吃。
　　我又想到，如果孩子出生之后，离开这里，又能前往哪里？父母那边肯定是回不去了的，蒋之远必定派人盯得死死地。我曾让香儿试探着打过一个电话，二老似乎尚不知道我离开蒋之远的事情，只说我在封闭培训，然后给了香儿一个电话，正是我停机前使用的那个号码，只说自己非常忙，没空回家，没空打电话，善良的父母深信不疑，当然我想这里可能也有蒋之远的功劳，想来他为了隐瞒事实，肯定也做了努力。
　　另外还能去哪里呢？大都市不可能，哪个工作单位会要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而且难保不会有蒋之远的眼线，因为我总认为他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我。而如果是小地方，没有介绍的人恐怕也难以落脚。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好。
　　“林老师如果觉得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如果你下学期继续执教，那么暑假休息以及你请产假这段时间的工资照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告诉我的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我还得消化一下。”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你也可以回去跟香儿商量一下，觉得哪里不满意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也看到了像我们这样的学校正式师范毕业的老师很少愿意过来，未来几年代课老师肯定是需要的，而像你这种能人我们更加需要啊。”
　　“校长过奖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留在这里吧。”我点头同意。
　　他大喜，像我帮他解决了什么天大的困难一样，连连说，“那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就这样，我得到了能在接下去的几年里继续在这所小说教书的机会。
　　回去后，我跟香儿说了这件事情。她看着怀中沉睡的儿子沉吟良久，然后点点头，“也好，下半年我肯定是要会韩国的了，你就继续住在这里，让我妈妈替你带孩子，你放心好了。”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制止了我：“你就当在我父母身边为我们尽孝，我反而要感激你呢。”她顿了顿，又说：“我想你也是希望我在那边安心的，无论是你的生活还是我父母的生活。”
　　我只能无言以对。
　　转眼便是考试。
　　其实我比孩子们还要紧张，毕竟辛辛苦苦教了一学期，最后检验的时刻就要到了。学生反倒什么事情也没有，他们劝我：“林老师，你放心好了，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也有的说：“林老师，我们已经让爸爸妈妈去校长那儿说了，下学期我们还是要你教我们。万一考砸了，不是给你脸上抹黑吗？所以一定得考好。”
　　瞧，真是一批懂事的孩子。
　　不过，也难为他们，听监考的老师说，这些孩子真是太认真了。几乎每一个都埋头细心答卷，而且做完试卷后每一个人都仔细检查。我听了后，开心得笑了，不管最后的结果怎样，至少在学习态度上他们有了一个飞跃的进步，这就够了。
　　接下来就是改试卷了。
　　改卷的地方离我上班的地方将近10公里，是一个称之为中心小学的地方。
　　正是最热的天气，从三楼望去，甚至没有看到树叶动。吊扇发出沉重的“呼呼”的声音，但还是无法解除身上的那份燥热，整个人就如闷在蒸笼里。
　　大家起哄要教导主任请客，那个中年男子憨憨的笑着，然后转身走了。不一会儿，果真拎了一个黑色马夹袋上来，众人嬉笑着一拥而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喜笑颜开的样子，不觉为之动容。这些人大都已是四十多岁，在她们看来此时这小小的一支冰棍可能已算是人间的美味。在蒋宅，我吃过不知比这贵多少倍的额东西，可我从来没有过像她们这样的心情，无比畅快又无比舒心。
　　“小林，快来。”同事向我招手。
　　我笑笑，没动，其实看着她们吃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那同事见我没有过去，转身在马夹袋里翻寻一下，然后找了一支给我递过来，我微笑着接过，融入她们的队伍。
　　对于我来说，改完试卷就等于开始了休息，那个腼腆的小金老师已经不止一次的跟我说：“林老师，你不用来了，剩下反正都是我的事情。”校长碰见我，也握着我的手说：“小林老师，难为你了。挺着大肚子坚持了一个学期，明天开始可以休息了。”我笑了笑，点点头，这个班级的语文成绩取得了从未有过的高分，位居第二的班级相差它很大的一截，所以我也能安心的在家养胎了。
　　只是第二天我便被香儿押上了她表哥的车子。这一次是去县城做检查，香儿在那里有一个同学，早已打了招呼。
　　
　　按我的意思，实在不用这么麻烦，但香儿不依不饶，她说：“都马上要生了，还一点准备都没有，说不定真是双胞胎呢，再说还有顺便买点婴儿用品。”
　　当然双胞胎是不可能的，只是孩子是能体会妈妈的处境的，在肚子里发育得非常好，香儿的同学还告诉我，婴儿超重。香儿开心得合不拢嘴，比查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开心，硬是拉着我和她表哥一遍又一遍的走那条县城大道，然后满载而归。
　　检查后的第二天，我睡了一个懒觉，是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吃完中饭，我又爬上了床。香儿说我快要变成猪了，临近傍晚时硬是把我从床上撵了起来，然后塞给我一个瓶子，让我去村口的小卖部打酱油。
　　我一边说她虐待孕妇，一边向村口走去。其实说是村口，但因为村子本身就不是很大，多以相隔不到五分钟的路程。
　　还未走到小卖部门口，就觉察到了异样，只见一大帮人围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我正奇怪，一偏头，看到了停在那里的一辆黑色汽车，我虽眼睛不怎么好使，但还是看见了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阵凉意从脚底窜上，我想不出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来不及确定，只是下意识的转身就走。
　　刚转过身，背后就有人喊，“那不是小林老师吗？”
　　“是的，就是她。”有人附和。
　　“小林老师，有人找你。”
　　我没有听见，我什么也没有听见，我快速的向前走着，孩子，帮帮妈妈，让妈妈走得快点。我一边喃喃的说着，一边飞也似的往前走，不知香儿看到会不会又说我是健步如飞？
　　可是，为什么明明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我就是走不到，为什么明明我已经走得这么快了，怎么转眼之间就被人捏住了手臂？我抬起头，只见那个人面孔瘦削，眼睛深陷，那个人面无表情，那个人盯着我的肚子足有十秒，然后说：“好，好，林小幽，你真有本事。中国这么大，我差点翻了三翻，就是没想到你会躲在这里。现在你还想逃？是不是？”
　　我不语，看见他我觉得气势上就已经输于他了，所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
　　“你抓痛我了。”手臂上钻心的疼痛终于让我忍不住提醒。
　　“原来你还会疼？原来你还有感觉？”他看着我，眼睛就快冒火，“你可知道你走后我是怎么生活的？你可知道你走后我是怎么找你的？今天哪怕让你疼上一百次也弥补不了这段时间我的痛苦，所以就这样痛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他虽这样说，但受还是渐渐放松，然后滑下来圈住我的手腕，似乎怕我又会消失。
　　“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我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轻声说。我知道虽是善良的村民，但被如此围观，我还是不习惯。
　　“哟，原来有客人来了，小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和客人在路边聊天呢，也不把客人往家里带？来，来，快回家去。”终于香儿出现了，她一把拿过我手中的瓶子，然后拉住我的手就把我往她家带。
　　我的另一只手本来被蒋之远圈着，于是，他也跟着过来了。
　　我脑中渐渐冷静下来，我这才想到原来我已经不欠蒋之远了，我根本用不着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说话，我也突然想到香儿刚才连正眼都没有看蒋之远。
　　果然，一到香儿家，她便先声夺人：“我不知道这位是不是蒋先生？”
　　蒋之远看了看他，然后点头。
　　“我请问蒋先生，你这是来做什么呢？”
　　蒋之远显然听出了话里的不善，眯缝起了眼睛，盯着香儿。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因为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没有权利用这种眼光看我。”香儿冲着蒋之远一挥手，“咱们这地方小，容不下大菩萨，所以还是请蒋先生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吧。小幽，我们走。”香儿说完，就把我拉向屋里。
　　“慢着。”蒋之远一步跨上，又拉住我的手。
　　“放开。”我用力挣脱。
　　香儿没有说话，她只是抿紧了嘴巴，然后看着我被蒋之远抓住的手。
　　“蒋先生，你觉得你一个大男人拉着一个孕妇的手妥当吗？”
　　“她不是别人。”蒋之远回答。
　　“好，那你告诉我，她是谁？你妻子？还是你的女朋友？”香儿步步紧逼。“你既不是她丈夫，也不是他的男朋友，那么请问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她还要逃向何方？小幽如今不但是这个村里的人，她更是村小学的一名老师，你这样在路上和她拉拉扯扯，让她还怎么去做这份工作？怎么在这里待下去？这个村子里民风纯朴，早已有人对着她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指指点点，你今天一来搅，是不是连立足之地都不打算给她了？”
　　我看着香儿，我只知道路上那些善意的笑容，却不知这些笑容背后深藏的内容。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让她继续留在这里。”蒋之远说完，便要拉着我往外走。
　　“等。”香儿一声断喝，“你难道不问问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
　　“香儿。”我想我必已苍白了脸，我朝她摇着头，“不要说，不要说。”
　　“为什么不要说？又不是他的孩子，你怕他做什么？”
　　闻听此言，我心中的石头落地。
　　蒋之远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了一下外面，然后说：“我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只要她这个人。”
　　“说得可真好啊。”香儿鼓了一下掌，“可是，蒋先生你想过没有，你是不在意，但孩子的亲身父亲会不会也不在意呢？”
　　我看着香儿，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以前学过的一篇文章里的麻雀妈妈，当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时，它张开了羽毛救自己的孩子的情形。在我的印象里，香儿一直是不善言辞的，否则她去追她老公的时候，也不会拉上我。可
　　
　　
　　是，今天她面对蒋之远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连我都刮目相看了。
　　“我好像刚才听你说过这么一句话‘这个村子里民风纯朴。早已有人对着她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指指点点’。”蒋之远似是漫不经心的说。
　　我看了一眼香儿，我忘记跟香儿说了，他的记忆力相当厉害。
　　“那又怎么样？我表哥常年在外，只留下小幽一个人住在我家，村里肯定有一些人对她说三道四的，你这样一闹，不是给了那些长舌妇嚼舌头的资本吗？”
　　我低着头，掩饰内心的激动，香儿啊香儿，为了帮我，你甚至不惜利用你表哥，但愿他知道后不会找你算账。
　　蒋之远长叹一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原来这是真的。”
　　我快速的瞄了一眼，原来是昨天我们三人逛街的照片，因为我实在太累，所有香儿和他表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我。好像在这之前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我说累了，实在走不动了。于是，香儿让他表哥搀我。谁知，他表哥死活不肯碰我的手。结果，香儿柔声细语的说：“哥，怎么一个大男人做事情畏畏缩缩的，就你这样子，我怎么把你介绍到你表妹夫公司去啊？”一句话，让她表哥乖乖的伸出手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照片这么快就到了蒋之远的手里。
　　“当然是真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其乐融融的在逛街呢，难道你从这里嗅不出温馨的味道吗？”香儿夺过照片，对着蒋之远说。
　　蒋之远点头，“好，好，林小幽，想不到你变心的速度倒真不慢，就在我一寸一土的搜寻你的时候，想不到你早已投入别人的怀抱。”
　　“蒋先生，请你自重。”我抬起头，看着他，“你我之间本来就是掠夺与被掠夺的关系，你霸占了我一年多，而我父亲的偶然失误让你签了那个文件，所有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从我离开蒋宅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找寻。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我不由愣住了。在我的印象里蒋之远一直是冷峻而优雅的，从没有如此放肆的大笑过。
　　“林小幽啊林小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的话吗？你看我蒋之远几时打过无准备之战？真是抱歉，刚才只是让你们逞了一下口舌之快。那个男的，是她的表哥，没错。”他手指着香儿，“但是，他只是一个货运司机，他比你大了整整五岁，目前虽有一个女友在谈，但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而那个女友只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女孩，当然不可能是你林小幽。”
　　“你……”香儿一下词穷，憋了很久，终于说：“真是一个卑鄙的人。”
　　蒋之远神色未变，但语气却是冷冷的，“我念你一直照顾林小幽，所以不和你计较，希望下次不会从你嘴里再听到这个词。”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顿足。
　　香儿赶紧把我扶住，“小幽，别激动，光天化日的难道他还敢真抢不成？”
　　他会，他当然会，我在心里说，只是脸上不敢表示出来。
　　“跟我回去，好吗？”他似乎和刚才变了一个人，连说话都降低了声音。
　　“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很开心，请你不要再纠缠我好吗？”
　　他看了看香儿，然后说：“能否请这位小姐回避一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虽是商量的一句话，语气却的不容放抗。
　　“她是我的好朋友，所有飞话都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蒋之远不理我，只是继续面对着香儿：“请这位小姐回避一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香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我的手：“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叫我。”说完，她走了出去。
　　蒋之远这才把目光调向我，那眼里有我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我不敢再看。
　　他轻轻的朝前迈了两步，我赶紧朝后退去，谁知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幸亏他动作快，一把拉住我，然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并硬拖着我坐在他的膝盖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几乎哭了。好不容易过上了平淡的生活，他又出现了。如果早知道去医院检查一趟会把麻烦带来，我宁愿不去。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还好，和离开时相比，气色好了很多，否则宋姨和李叔不知要打多少板子了。”
　　“你把他们俩怎么样了？”我颤抖着问，一半是因为紧张，还有一半则是因为担心。
　　“只要你好好的，他们也就好好的。”他继续凝视着我，“如果再找不到你，我也保证不了接下去会做些什么事情，所以，你应该感谢上苍，让我找到了你。”
　　“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很开心。”我低着头说。
　　“我看到了。可是我蒋之远的女人应该是衣食无忧的，我怎么能舍得你抛头露面的去赚钱，而且还不是正式的员工。”
　　他的语气越温柔，我心中就越没有底，我猜不准他到底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这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明明是有备而来，刚才却还不动声色的和我们周旋。
　　“我很好，真的很好。”
　　他把玩着我手中的辫子，不断点头，然后漫不经心的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只要你安然无恙，我蒋某人绝不会找任何人的茬，当然，那个校长除外。”
　　我一惊而起。
　　“慢点，慢点，都怀孕的人怎么还毛毛躁躁。”他又拖住我，把我强按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那校长对我有恩，你……”我说不下去了，唯有在肚子里不断腹诽他。
　　“这样啊，那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他语气越显温柔，只是下一句又让我差点跳起来，“当然，前提是你今天跟着我走。”
　　“蒋之远，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了的，所以请你放过我，给我自由，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走后我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力气，不想吃饭，不想睡觉。所以，那时我一边找，一边就想，哪一天如果找到了你，一定得好好惩治你一下。可是，今天看见你，我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我只想抱着你。”他说完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我用力的挣脱，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无奈他抱得实在太紧，而我又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太大幅度的动，所以只好任由他抱着。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觉得无话可说。
　　“你知不知道，如果再让我回到蒋宅，回到你的身边，就像鱼儿离开了水，我会死的，你懂吗？”我也管不了，反正横竖都没有好日子过，不如破釜沉舟。
　　果然，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阴郁，抱着我的双手一下捏住我的手腕，眼睛又开始眯缝起来，紧紧的盯着我。
　　“难道你就不怕继续呆在这里，影响周围的人吗？譬如你的朋友，譬如那个校长？”
　　“我怕。”我点头，“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动动手指，就有可能毁了他们的一生，所以我很怕。可是，蒋之远，难道你还没有从我们的事情中吸取教训吗？你试想，如果，我们之间一开始就和平相处，还会到现在这种局面吗？你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高等知识分子，难道你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去做那些和地痞、流氓、无赖差不多行径的事情吗？”我看着自己的脚，那双曾经被舞蹈老师赞誉过无数次的脚，一鼓作气的说完了那些话。我不敢看他的脸色，我知道他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到极点，但是我不管了，我知道自己有点仗势着他对我不敢怎么样，所以说出心中那些藏匿很久的话。
　　他不再说话，我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浅浅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是不是表示他并没有生气？可我还是不敢抬头。
　　似乎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终于开始说话，而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情景，我也曾对你我之间最后的结局做过无数次猜想，可是，独独没有包含这一种。其实，我知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我不敢去想，因为每次想到你我可能就会变成芸芸众生中的两个陌生人，我的心就如被锯般疼痛，我真的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会变成怎么样？”说到这里，他长吁一口气，“报应啊，真是报应，想我蒋之远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也曾游戏花间，却不料会栽在你的手里。”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肯跟我走？”
　　我摇头，再摇头。
　　“谢谢你的记挂，我在这里很好。那时，身体差得要命，动不动就要上医院。可是，现在我都快忘记医院的味道了。”
　　“来之前，我不断告诉自己要有心理准备，可是……”他仰首望着屋顶，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你生活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愿意放手了，也是，他也有自尊，他也有骄傲，可是，鳄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极限，如果是我，我想最终也只能选择放手，毕竟死皮赖脸不是他的风格。
　　“能否允许我最后提几个要求？”他难得的低沉，我心中不由一软，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一开始就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说不定我真的会动心，可是，没有如果，所有的事情一旦发生就不可能被修改了。
　　“你说吧。”我咬了咬嘴唇。
　　“能否给与我一个做父亲的权利？”他真的变了，他竟然如此低姿态的跟我说话。
　　“你难道如此肯定那个孩子就是你的？”我苦涩的说。
　　他咧了咧嘴，“我对你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可以吗？”最关键的问题就被他用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带过，他继续刚才的问题。
　　“譬如……”
　　“譬如生孩子之前我来接你，让我亲眼看着孩子出世。”
　　我迟疑着。
　　“你刚才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只要一想到，你独自一个人怀着孩子还要工作，我就心疼。”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无比真诚，这句话不像是假。
　　于是，我点头。
　　“请你给我不定期看望孩子的机会。”
　　“是不是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看着我，“原则上是如此。”
　　“不行。”我立即拒绝，他在这里我还有什么心思上班？
　　“能否让我雇一个保姆来照顾你？”
　　我的头立刻大了，就我那点工资请一个保姆，还不被人笑话死？
　　“你放心，钱我会出的。”
　　我无奈的摇头，那还不如我休息。
　　“请你不要老想着用你的钱来解决问题，好吗？”
　　他苦笑一下，“你以为我想吗？我不用钱解决，我说我来带孩子，我来照顾你们娘俩，你肯吗？我只是用钱来维持一下我内心的平衡。”
　　我语塞。
　　“如果你想要我马上离开这里，那你让保姆来好了。”
　　“林小幽，请你公平一点好不好，我做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困惑的望着他，这还是一年前红着眼掐着我脖子的那个蒋之远吗？
　　“蒋先生，请你搞清楚，现在不是我要怎么样，而是你要怎么样啊。”
　　“好，好，我退步，我偶尔来看你，我不请保姆。”他竟然难得的好说话。
　　我点头，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已被他的突然温柔扰乱了思绪，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你回去吧，我累了。”我下了逐客令。
　　他看着我，深深的看着我，然后说：“在生孩子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你的父母，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我点头，我得承认有些方面蒋之远确实想得比我要仔细。
　　“趁你这几天活动还方便一点，我们明天出发，可好？”他依然柔声问我。
　　我此时脑中已是一片糊涂，根本没有绕过弯来，只是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是你直接答应的，可不许反悔。”
　　我看着他嘴角露出的那丝狡猾的微笑，才醒悟过来，明白自己又上当了，明天跟着他回父母家，这一趟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绝对不行的，几经周折，就到了生孩子的日子，他说生孩子要当着他的面生，那等于是从明天开始一直到孩子生出来我都要跟他在一起了。我就知道哪怕有十个林小幽也斗不过一个蒋之远。
　　我把整个过程描述给香儿听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感觉你很聪明的，难道蒋之远真的是你的天敌，碰到他你竟然变得这么傻？”说完之后，她用无限同情的眼光看着我，“怎么老林家会出这么一个傻妞？”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任她数落，我也知道她是完全出于好心，我也深深懊悔，怎么当时就像傻掉了一样，任蒋之远牵着往坑里跳。
　　“要不咱来个死不承认？”香儿说。
　　我摇摇头，“算了，也该回去看看父母了，否则以后抱着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要被他们骂死。”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蒋之远半挟持的上了车，香儿一直挥手，直到我看不见她的影子为止，我想起临行前她凑到我的耳边跟我说的话，“发挥聪明才智，和蒋之远斗智斗勇。”她说这话时，我怀疑蒋之远可能听到，因为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香儿，以至于后半句香儿不敢再说。
　　从香儿家到我家距离遥远，相当于贯穿了半个中国，而那蒋之远我也怀疑他根本就是存心的。早上不到八点绝不出发，中午又开始早早的休息，下午四点就忙着找酒店，一天里几乎有一半的时间花在酒店里，他的理由还相当的充分，“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休息好了，肚子里的宝宝才会好。否则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岳父岳母呢？”他还说，“我还没有出来好好的散过心，这一次就当是在旅游，看看沿途的风景对你的身体也好。”
　　我深深的叹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采取香儿的做法，来个死不承认，或者抵死不上他的车，那他也不可能得意的拥着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话。
　　父母看见我，果然高兴得不得了，他们一边嗔怪我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到处乱跑，一边小心翼翼的围着我。特别是母亲，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饭后，父亲和蒋之远散步，大概又是聊他们男人之间的话题。母亲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
　　“妈妈，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在那里有没有看见过你的生母？”
　　我愕然，这才想起上次她说过要留在那个城市的事情。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我都差点忘了。
　　“悠悠，做人要心胸宽大，当初她也是迫不得已，我听说这几年她的日子过得也不好。”
　　我不语，虽然我知道合同的事情跟她没多大关系，但是内心还是有所芥蒂的。
　　“关于合同的那件事情在这里吵得沸沸扬扬的，因为之远的公司要是垮了，这里有许多公司都有受损，所以她如果回来恐怕也要成为过街的老鼠了。”
　　“她上次说不回来了的。”
　　“是，这边有人说在那里的街上看到过她在捡垃圾。悠悠，再怎么说，她也是生你的人。”母亲劝我。
　　“妈妈，你说怎么办？”
　　“你让之远想想办法，像她这么肯吃苦的人，扫扫大街也比现在强。我听说你那亲生父亲本来是要坐牢的，就是之远放过了他，还给了他一笔钱。”
　　我不语，他蒋之远有这么大的心胸我还不知道，在我看来他一直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
　　“悠悠，你在听吗？”
　　“妈妈，我知道了。”我知道自己本也可以撒手不管，可是，我做不到，如妈妈所说的，她毕竟是我的生母，在血缘上我们是相连的。
　　我突然记起了上次父亲生日时，蒋之远送的钥匙，于是，把它掏了出来，递给母亲。
　　诚如蒋之远所说的，我在蒋宅的时候家装公司确实给我寄了房间的装修图片，那时我已经做了走的准备，所以随意挑选了几幅，想来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那边必已装修完毕。此次前来，本就是含有做戏的味道，我不知道下次在和父母相见将是什么时候，所以，我必须把要交待的事情全部交待好。
　　“这是上次房子的钥匙，已经装修好了，房产证做的是你和爸爸的名字，不管你们打算怎么样，都要你们自己处理。”
　　母亲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钥匙。
　　“妈妈，什么时候有空就过去看一下吧。”我说完，回到了卧室，我怕在妈妈面前多呆一分钟，就会泄露我的心事，泄露我和蒋之远之间貌合神离的事实。
　　我睡下的时候，父亲和蒋之远还没有回来，或许他们之间确实有共同话题。我也发现，对于蒋之远父亲从一开始的排斥变成慢慢的接纳了，甚至有时候我还从他看蒋之远的眼光里看到了那种欣赏的味道，所以，我也很矛盾，我怕万一有一天被父亲获知真相，不知道对他会不会又是一个失望的打击。
　　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我开始日渐烦躁，母亲说这是产前忧郁症的表现，蒋之远急得不行，到处打电话请教专家。我在旁边冷眼看他做戏，我不得不佩服，在这方面他掩饰得很好，甚至连吃饭时他都会虚情假意的给我挑好鱼刺，剥好虾壳。父亲在旁边含笑点头，母亲也直夸他，并说要我懂事些，之远何时做过这些事情。之远、之远，这几天他们眼里就只有之远，我真的想说，之远除了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另外什么都不是，可是，每每却如鱼刺梗在喉咙，难以出口。所以我郁闷，所以我急躁。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决定离开父母。
　　母亲先是说天气太热了，不适合远行。我说没有关系的，反正车里有空调。然后她又坚决要求我生完孩子再走，我哭笑不得，生孩子也是一桩大事，又不是吃一顿饭那么方便。再说了一个蒋之远已经够让我闹心的了，再加上妈妈在里面搅和，我不疯掉才怪呢。
　　母亲终于理屈词穷，她把求助的目光一会儿投向父亲，一会儿又投向蒋之远。父亲看着我，那眼光似乎能洞察我的内心。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父亲终于说：“还是让孩子走吧，反正现在交通也发达，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母亲终于点头，我也如释重负，我真怕她不肯放人，那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必定会发现些什么，倒是我再要走就困难了。
　　“你把我送到香儿那里。”车子一上路，我就跟蒋之远说。
　　“不是说好了吗？生孩子的时候我要在你身边。”
　　“我在那里生，你也可以在旁边的。”我冷冷的说。母亲说的没错，或许我真的有产前抑郁症了，心情烦躁得透顶，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就差有一个把它点着了。
　　“你别跟我呕气好吗？”蒋之远低声下气的说。
　　幸亏隔音效果好，否则被开车的小林听到他的董事长的这声音会不会瞪大了眼睛？
　　“谁要跟你呕气。”看他的这样子，我心里又有点解气，可总觉得全身有说不出的难受，所以依旧没好气的说，“那里的医院条件又不比这里差。”
　　“你说那地方怎么生孩子啊？”
　　“谁说不能生？香儿千里迢迢的从韩国过来，不也是在那里生的？我看她的儿子也聪明乖巧着呢。”
　　“是，能生，能生，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你跟她们不一样，我问过俞医生了，你的身子骨比较虚，在那里生我怕会出现什么问题，还是在俞医生的医院生吧。”
　　“是你盼望着我出什么事吧？”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尖锐。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想把我揽到怀里。我偏了一下身子，谁知他的手也在中途改变方向，然后准确无误的揽住我的肩膀。
　　“怎么吧这小脑袋里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呢？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盼望你出事呢？别傻想，行不行？”他的脸摩挲着我 头发。
　　我极力挣脱，然后怒目瞪他，“坐远点。”
　　他苦笑一下，然后无可奈何的坐远了一点。
　　这一路，我就没有消停过，似乎唯有和他不停的斗嘴，我才觉得心里舒服些。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觉得自己现在跟泼妇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所以，每次上车前我都会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跟蒋之远说话，千万不要说，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朝他开火了。而奇怪的是，蒋之远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任由我碎碎念念，任由我无理取闹，到后来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所以唯有保持沉默。
　　这下他反倒怕了，不断的想方设法引我说话。什么你知道这个城市最著名的是什么吗？你知道这里出过哪些名人？
　　我偏过头，不想理他。
　　他把我的头轻轻拨过来，然后在我耳边轻轻说：“就当给咱孩子做胎教。”
　　“那不是你的孩子好不好？”我恼怒的说。我讨厌他的态度，那么暧昧，让我的心底不由柔软。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这个人我本来是要恨他一辈子的，我不允许自己的心偏离原来的方向。
　　“不要说话，嗯？”他把我的头轻轻按在他的胸前，然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我的背。
　　我不着痕迹的滑了出来，然后坐到靠窗的地方。
　　于是，他又苦笑。
　　当然到最后我还是拗不过他，跟着他回了蒋宅，毕竟方向盘掌握在他们手里。
　　宋姨和李叔看见我差点跳起来。特别是宋姨明明想拥抱我一下，可是，看见我的大肚子，又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一边呵呵笑着，一边搓着双手。
　　我站在客厅里，再次置身其中，又想起了那些回忆。走之前，明明想好了从那以后再也不踏进这里半步了的，可是，我却依然还是回到了这里。
　　蒋之远把我送到后又不见了踪影，我猜或许是因为他离开了太多的时间，公司应该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没有想到的是大概一个小时后，蒋宅来了一辆大卡车。我趴在三楼从上往下看，只见满满一车的婴儿用品。接着后面转出了喜气满面的蒋之远。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那似乎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开心。我心里一阵悸动，低下头，准备踱回房间。
　　就在这时看见宋姨跑了上来，打开了我旁边的房间，我向里面瞄了一眼，发现这间客房竟然被改成了婴儿房。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指着房间问宋姨。
　　“大概一个月前吧，先生打电话过来，要李叔半个月内把它装修好，而且所有的材料必须都是选择上乘的。”
　　一个月前？那时他刚看见我吧？原来早就有心了。
　　“怎么选这个房间？”我记得楼下应该有空着的房间。
　　
　　“先生说，孩子在你旁边的房间，你睡着安心。”
　　我的心底又是一软，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又过上了那种被捧上天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蒋之远专门去医院请了一个护士陪我，每个整点，那个专业人士都会提醒我该做些什么事情。比如，听听音乐，比如，做做孕妇操。我忍俊不禁，宝宝都快出来了，再做这些有用吗》但我还是认认真真做了，毕竟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怕再继续这种生活，都没有力气生孩子了。
　　蒋宅的人自从我重新进来后，事事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惊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宋姨甚至连走路都没用任何声音。很多次，我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的时候，她都在身边出现，然后轻声问我，要不要吃些什么，或者是陪护让我出去走走想去吗？
　　我转头，“宋姨，你不需要这样小心的。”
　　“小姐，你不知道。先生哪怕回来再迟都要到你旁边的婴儿房去看看，说是不看就睡不着。他还再三跟我们说，绝对不能惹你生气，不能惊扰到你。”
　　“我难道有那么脆弱？”我无奈。
　　“当然小心一点的好啊。”她振振有词。
　　我没有办法，只好站了起来。其实这几天我自己也觉得身体真的笨重了很多，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缓慢。我想说不定就是这样子吓倒了他们。蒋之远有时站在我旁边，伸出手，想扶又不敢扶，所以只好张开了双手看着我。
　　我想笑，却被继而涌上的苦涩所代替。
　　日子一天天临近，蒋宅也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我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让众人紧张半天，所以，我学会掩饰自己的所有感觉。
　　这天，我觉得肚子隐隐作痛，我皱了皱眉头，前一天刚去医院做了检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最起码三四天后才能分娩，那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轻轻触摸了一下肚子，微微牵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蒋之远立刻赶了过来。
　　我微微摇头。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林，备车。”蒋之远如临大敌，一边呼唤着小林，一边把我搀了出去。
　　幸亏医生没有下班，不过我想即使下班了，瞧蒋之远的样子也会把医生从家里揪来。
　　检查之后觉得马上住院，于是开始办住院手续，做住院前的各种检查。
　　大约一个小时后，胎心检查出来了，蒋之远被医生请进了办公室。
　　我隐约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却强迫自己不往下想。
　　大约十分钟后，蒋之远脚步沉重的出来了。我探起身，想从他脸上发现些什么。看着他的脸色，我的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医生马上跟着出来了，给我做第二次胎心检查。
　　“怎么了？”我看着那个医生，轻声问。
　　“检查得仔细一点。”
　　蒋之远伸过手，把我的手紧紧抓住。
　　“怎么了？”我望向他。（橘园手青囊花开打）
　　“没事，医生说可能刚才这个仪器被动了一下，再进行重新检测。”他把我额头上的头发轻轻拂去。
　　又是难熬的三十分钟。
　　检查单还没有被医生拿到，蒋之远就一把夺了过来，然后脸色马上变了。
　　“请你告诉我怎么了？”我主动向他伸出手。
　　他望着我，眼睛里深晦难懂。
　　“蒋之远。”我的语气带着恳求。
　　他拉过我的手，然后轻轻摇了摇，“没事，有我呢。”说完，就把医生拉了出去。
　　内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焦虑，我盯着门口，急切的盼望能看见他的身影。
　　十分钟后，他又进来了。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我的右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小幽。”他轻声的呼唤，“我觉得必须把原因告诉你，但是请你千万不要紧张，你要记牢凡事有我。”
　　我侧过身，望着他。
　　“医生连查了两次胎心。中间都有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测到我们宝宝的胎心。”
　　我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全身发冷，连声音都在打颤，“这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手上，我感到了手心微微湿润，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汗水还是他的泪水。
　　“我们不作任何的推测，医生只说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差点懵了，难道，难道我吃得苦还不够多吗？难道上苍还不满意吗？
　　“小幽，小幽。”他在我耳边呼唤，声声意切。
　　“现在怎么办？”
　　“马上剖腹产。”
　　“好，好。”我点头，急切的推了他一把，“请你告诉医生，我已经做好准备，快点，请他快点。”
　　他立刻站了起来，许是蹲的时间太长，站起来时他打了个趔趄。
　　几分钟后，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是我第二次进手术室，心情却和上次完全不一样。此刻，我只想医生一刀剪开我的肚子，然后取出里面的宝宝。
　　蒋之远又进来了，他始终抓着我的手，我没有挣脱，或许此刻在精神上我确实需要别人的支持。
　　打麻药、等待药性、剖开肚子。我甚至听到了他们清晰的交谈，“恭喜蒋董，是个千金。漂亮的千金。”
　　然后听到了蒋之远喜极而泣的声音，“小幽，是个女孩。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我轻轻的点头，我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可是，全身松懈下来之后，浑身疲倦，只觉得眼皮根本睁不开。
　　我闭上眼睛，让我休息一会儿，休息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听到看耳边急促又忙碌的脚步声，还有蒋之远的咆哮声。
　　怎么了？孩子不是好的吗？我这是在哪里？难道还在手术室？为什么缝肚子这么麻烦？
　　“马上输血。”、“快，卫生纱布。”
　　“小幽，林小幽。”然后还有那急切的呼喊。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然后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四周一片洁白，床头的红玫瑰轻轻的怒放。我转头看了看右边的小床，一个可爱的婴儿正在熟睡。
　　“你醒了。”身边有略显沙哑的声音，我抬起头，见到了一脸憔悴的蒋之远。
　　“小姐， 你终于醒了。”宋姨也从床头走了过来。
　　“怎么了？”我想仰起身，却发现全身乏力，要动它实在困难。
　　“你要做什么？”身边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
　　“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手术的时候发生了一点点的意外，现在没事了，只是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说。”蒋之远轻轻拨开我额前的头发，我发现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性动作。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还在拿出后，医生竟然发现我的子宫不能收缩，然后是大出血。医生实在难以止血，最后用了四卷卫生纱布把它塞住。“那些医生被先生骂的一个个低着头出来，先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把我们都吓坏了。”宋姨附在我耳边轻声说。
　　“哦。”我随口应了一下，眼睛却盯着身边的孩子。虽然只出生了十几天。但还是能够一眼看出她的眼睛像极了蒋之远，漆黑，看不见底，常让我一脸失神。
　　蒋之远对她宝贝得不得了，孩子刚咧开嘴要哭，他便马上把她抱到手上，而且不论刚才的脸色如何，只要一看见孩子马上一脸柔和。只有这么小的人，已经给她准备了一车又一车的玩具。我知道最终我肯定是要带着她离开这里，他如此溺爱我本应该阻止，可是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反正他们父女相聚的时间一天天的减少，那就让他对她对疼爱一点吧。
　　出院后，父母也赶来了。母亲看着我的脸色说，“嗯，红光满面的，之远功不可没。”
　　我笑了笑，这就是我坚持要出院后再通知父母的原因，若是被他们瞧见我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他们还不肉疼？
　　孩子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他一看见女儿那双亮亮的眼睛，就开心的说：“叫若晶吧。”
　　我们都叫她晶晶，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可是，人人都喜欢叫。
　　父母待了几天之后，便回去了，对他们来说，女儿待他们再好，也是在别人家里，总不如在自己家里自由。我同意了，反正这个地方我也马上就要离开了。
　　女儿快满月的时候，蒋之远坚持要办酒席，而我坚决不同意，我说你是以什么身份办这酒席。
　　
　　“难道我给自己的女儿办酒席都不行吗？”他痛苦的说。
　　“可以。”我点头，“可是你这样做对晶晶有弊而无利啊。她是什么身份？私生女？”
　　“你不要说了。我如果说现在马上补办婚礼你会同意吗？”
　　“你这是求婚？”我冷笑。
　　“是。如果吧嫌不够浪漫我可以浪漫一点，甚至你想有多浪漫我都可以给你，可是，林小幽，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在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说好了的，生完孩子我就回去。”
　　“回哪儿？这就是你的家，你回哪儿？”
　　“不。”我摇头，“这里不是我的家，这是禁锢我的地方，我只要呆在这里就会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你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搬到另外的地方。只要你说喜欢住在哪里，都可以。”
　　“那么你呢？换一个地方可以让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消失，可是，人呢？你这个人仍在我的面前，还是不停地在提醒我过往的一切啊。”
　　“我懂了。”蒋之远点头，“说到底，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原谅我曾经所做的一切。”
　　“是的。蒋之远，我不止一次的告诉你，那些事已经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永远无法抹去。”
　　“我做了这么多，难道还不能感动你？”他的眼睛盯着我，那眼睛里有深深的痛苦。
　　“呵呵。”我的心没由来的一阵疼痛，“那可都是你自己要做的，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
　　他后退，再后退，“林小幽，你那里面是一颗石头。”说完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苍然离去的背影，知道我或许已经成功，我要的就是在他心里狠狠的戳上一刀，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痛快，反而隐隐作痛。
　　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听到隔壁房间细碎的脚步声，有时是怅然的叹息声，我知道或许是他，我想象着他蹲在婴儿床前或沉思、或痛苦的表情，心里有些失落。
　　女儿满月的日子渐渐逼近，蒋宅喜气洋洋，到处挂满了灯笼。
　　“宋姨，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为了庆祝小晶晶满月啊。”她头也不抬的说，此时，她忙着指挥将一盏大灯笼挂到大门口。
　　我愕然，“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谁说的，已经简单了很多，本来先生说要办一个什么大型的派什么的，后来取消了。”
　　“派对？”
　　“是，是，后来他说孩子太小，怕吓到她，等以后大点再说吧。哎，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还没有满月吗？哎哟，我的祖宗，你快上去，快上去，若是被先生看到了我还要不要活啊。”她忙不迭的把我往楼上赶。
　　我忍俊不禁，“谁敢拿你怎么样？”
　　“谁说的，上次你肚子疼，厨房的人差点没被蒋先生吓死。”她轻声说。
　　“又不是你们的原因。”那天晚饭后突然肚痛难忍，刚好蒋之远在旁边，感紧给医生打电话。那还是我们没有吵架之前的事，我想现在他可能看到我气死，哪怕我肚子疼他可能也不当回事了。
　　“那天，他赶到厨房，说要是你吃坏了肚子，一个都不轻饶。大家说从没有看见过他这么冷的脸。”
　　“对不起。”我轻声说，如果早知道他们会挨责骂，我必定要忍一忍。
　　“没事。说实话，我也很为你开心。宋姨这一辈子没有儿女，把你当女儿一样，宋姨说这话是不是高攀了？”
　　“不，我很高兴你这样说，谢谢你。”
　　她笑着摇摇头，“所以先生对你好，我也很开心。我也看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待你的，小姐，你可要珍惜啊。我知道先生以前对你可能不怎么样，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地面。
　　“小姐，要看到现在的生活，不要老是活在过去那些不开心的记忆里了，否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得到幸福。”
　　“我知道了。”（橘园手青囊花开打）
　　“宋姨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再说你现在是做妈妈的人了，要为小晶晶做榜样。”
　　我点点头，我知道她是一片好心。
　　晶晶满月酒到最后没有办，只是在蒋宅吃了一顿。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内疚的眼神，我知道或许他心里也是痛苦的，因为他认为这样是亏待了孩子，只是他迫于无奈。
　　孩子满月的这天我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也接到了香儿的电话。她说新学期就要开始了，校长问我去不去了，否则就要去找代课老师了。
　　我轻声回答：“去的。”
　　她停了一下，“他怎么说？”
　　“有必要 说吗？”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可能没有必要，可是，现在有孩子了，你总不会把孩子放在那里吧。”
　　“永远不会考虑。”
　　“是啊，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权利要求把孩子留下来，如果真的惹恼了他。他也会硬做，到时怎么办？”
　　我心中一凛，香儿说的这些情况，我从没有想过，我认为我要离开，孩子是天经地义跟着我走的，我确实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万一他从中作梗，我是绝对走不了了，那该怎么办？我不由陷入了沉思。
　　因为是晶晶满月的日子，所以一整天都看见蒋之远。晚饭后，我看见他走进了书房，几分钟后，我也跟了进去。
　　听见响动，他抬起头，一看见是我，满脸的欣喜，想从座位上站起来，想了一下又坐下了。
　　“有事？”他拍拍旁边的沙发。
　　我看了一眼，旧时的记忆又涌上心头，不由朝后退了两步。
　　“换个地方？”
　　我摇头，这里每一个地方都留下过我和他搏斗的痕迹，我想如今他想来也应该会有内疚之心，这样就好，我才可以顺利的和他谈条件。
　　“我明天就走。”
　　说完这句话，我看他的脸色。果然，他的脸色马上变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觉得我留在这里有意思吗？”
　　“为什么没有意识？你是孩子的妈，你是这里的主人，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我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林小幽，你想怎么样？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真的？”我看着他。
　　“我还敢说谎吗？”他苦笑。
　　“好，那明天放我们娘俩走。”
　　“娘俩？你要把晶晶带走？”他一脸的吃惊。
　　“否则你以为呢？”
　　“小幽，你去意已决，我根本无法阻拦，可是，你把晶晶带去，让我怎么放心。”
　　“你放心，晶晶不光是你蒋之远的女儿，也是我林小幽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差点丢了性命得来的女儿，所以，我绝不会亏待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你带着晶晶会吃苦的。”
　　“最多的苦我都吃了，那时我恨不得一死了之，所以，我想现在再苦也没到那个地步了吧。”我状似无意巡视屋子，实则提醒他曾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那时，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低下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看到他的手不停的在太阳穴里揉着。
　　良久，他抬起头，“孩子留下，好吗？”
　　“蒋之远，我的亲生父亲把我卖给了现在的父母，我到现在都无法原谅他，虽然我也因祸得福了。难道，你要晶晶重蹈覆辙吗？你也要她享受不到母爱？你于心何忍？”
　　“我于心何忍？那么，你呢？你又于心何忍？反过来难道不是一样，难道你就忍心让晶晶小小年纪就没有父爱。还是你根本就认为对于晶晶来说父亲有跟没有都是一个样的？”
　　我愕然，确实这一点是我所没有想到的。
　　“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可是，请你理解我的心情，对我来说唯有远远的逃开，才能逃脱过去那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轻声对他说。
　　“这是你的真心话？请你摸摸自己的心，你所说的有没有忠实于它。”
　　我偏过头，看着书房里的一切，这里面一切东西都没有变，还是以前的摆设。
　　“刚来时，我总以为自己是出不去了的，而那些羞辱也足以浇灭我活下去的勇气。我在这里关了三天，你不给我吃的东西，这我还可以忍受。可是，我躺在床上，你甚至都没有想到我怎样解决生理问题。比如小便，比如大便，你是永远也想不到我是怎么样解决的。”我用双手蒙住脸，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回忆铺面而来，伤口被重新撕开，裸露出下楼了的一切，一年多了我苦苦回避，特别是每个孤独的夜晚，我在心门外徘徊，就是怕想起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
　　
　　“我找寻一切可以结束生命的东西。可是，你不但夺走了我生的希望，甚至连死的希望都不给我，这房子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可以结束我生命的。后来，我就想要不撞墙吧，可是，我竟然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我连翻一个身都是那么痛苦。”我的双肩不断颤抖，回忆是如此的痛苦，可是，我又不得不说，“后来我虽然离开了这个房间，可是，事实上我只是从一个深渊跳到了另一个深渊，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连房间门都不允许出去，你把我关在里面，除了墙壁，就是孤独的自己。蒋之远，你有没有想过那种滋味？你把所有的报复都加诸在我一个人身上，难道你觉得公平吗？在此之前，我虽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但毕竟他们也相当疼我，可是，你一下子把我从天堂摔到了地狱，那种感觉……”我泣不成声。
　　“别说了，别说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夜夜噩梦缠身，那些无边的黑暗让我心胆俱裂。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我恨不得一纵了事。可是，你说如果我死了，李峰会怎么样，我死了，我父母会怎么样。所以我只好继续苟且偷生，过那种生不如死，过那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
　　“小幽，别说了。”
　　“后来，你终于让我去外面生活了，我欢喜雀跃。可是，你不定期的到来，你恶狠狠的威胁，让我屈服，我时刻感到周围有一张无形的网，周围有无数双隐形的眼睛，让我走一步都是错，我连开一下门都要犹豫半天，生怕门后走出阴冷着脸的你，然后把我扔到床上，无情的撕揉。蒋之远，我也是一个女孩子，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我还只有二十四岁，如花如梦的年龄啊，你却生生的折断了我的翅膀，让我永远都无法飞翔。”
　　“小幽，小幽，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的说。
　　我凄然一笑，“有用吗？说对不起能把这些东西都抹平吗？后来，你对我的态度逐渐改变，可是，我怀疑你的心理是不正常的，你前一秒还是柔和的脸，下一秒已是翻云覆雨，我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都会是你怒火的起源。你撕我的衣服，你啃我的肉，你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我觉得自己就如波涛汹涌中孤立无援的一叶小舟，被无情的抛上，又甩下，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最安全的。”
　　他不再说话，他的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现在，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要我留下来。你说我怎么接受这份爱？你让我怎么留下来？”我抹了一把脸，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泪流满面。
　　他依然没有说话，可是，我知道他在听，因为我看到他的双肩轻微抖动。
　　终于，他抬起头，“我从来不知道我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想那时的自己必定是被仇恨蒙住了双眼。我知道现在再说对不起已经迟了，可是，请你接受我真心诚意的道歉。”说完，他站了起来，“对不起。”
　　我低下头，紧紧咬住双唇。上天啊，请你帮我，让我从此以后忘记这些噩梦般的回忆。
　　“小幽。”他轻轻的呼唤。
　　我扭转头，望向窗外，淡淡的灯光下，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柔和、安宁，本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啊。
　　“真的要走么？”他还不死心。
　　我点点头。
　　“你到了那里以后，我可以来看你和晶晶吗？”他又说。
　　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同意了？
　　“我以为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在香儿家，我们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是的。”他点头，“可是，我现在是晶晶的父亲，你总应该给我看她的权利吧。”
　　“可以。”我点头，不能逼他太急，否则他又回到一年前的那个蒋之远，专横、蛮不讲理，那恐怕连我探视女儿的权利也没有了。我想，对于他来说，只要他想这样做，就肯定能办到的。
　　“你可以一个月来看她一次，否则，我没有办法安心工作了。”
　　他点头。（橘园手青囊花开打）
　　“那里实在太远，你能不能换的近一点？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和那里风景一样迷人的地方。”
　　我摇头，正因为远，才可以摆脱他。如果路非常近，他不时过来，不时反而麻烦？
　　“小幽，对我来说那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可是，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能把你也拖入黑暗，尝尽痛苦的滋味，所以，我想补偿可以吗？”
　　我摇头，“够了，只要你让我们母女走就是最好的补偿。从现在开始，你只是晶晶的父亲，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他没有说话，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
　　
　　
　　后悔。
　　长长的一个夜晚过去，我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拿到了门口。其实我的东西本不多，大多都是晶晶的。
　　蒋之远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可否送我们去香儿家。我想了想，同意了。
　　李叔和宋姨站在旁边，抱着晶晶不肯放手，特别是宋姨，满脸都是泪水。不谙世事的女儿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一切，犹不知人间这些痛苦的离别。
　　宋姨看着我，哽咽的骂我没有心肝，我没有回嘴，其实在我心里何尝不是心痛如绞，这个女人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扶持着我走过了一段痛苦的时光。蒋之远一直没有出来，早饭后我就没有看到过他，这样也好，免去了告别时的尴尬。
　　车是小林开的，这个从来目无表情的男人，今天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或许他也是一个内敛的人，有些情感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终于，蒋宅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我坐在车里，轻轻挥手，别了，蒋宅，别了，我那些痛苦的，甜蜜的所有的记忆。
　　我不知道我走后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反正对于我和晶晶的到来，那些村民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用香儿的话说“再这样下去我家的门槛都要被踏断了。”
　　因为村子靠山，几乎每家都有竹园，和那些竹园鸡。两天下来就有十多只竹园鸡和无数的鸡蛋拎进了香儿家的门。我说：“不好意思，不要，真的不要。”谁知香儿统统不客气得拎了进去。
　　只是同时也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香儿即将离去。算来她在这里也已经呆了将近一年，她的公婆也只等着她的决定，好急次，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无奈，我知道她失步放心我，只好安慰她一定会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照顾自己。尽管无数次的夜晚我看着旁边熟睡的女儿和外面高挂的月亮，反复思考自己留在这里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也知道香儿如真的离去，那在这里只剩下我们娘俩了，以后的生活中不知会碰到多少的困难，都是一个未知的数字。可是不管怎么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是没有回头的路，更何况呆在这里，精神上永远是愉悦的。
　　香儿就得走的第二天，蒋之远便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凑巧，反正他一来就被香儿拉进了房间，我心里纳闷，这本来可是水火不相容得两个人，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有共同语言了？
　　不知道两人在里面唠叨一些什么事情，出来时蒋之远脸色凝重，一直呆呆的抱着晶晶。
　　我没有问香儿，她都跟他说了一些什么事情，现在对于我来说蒋之远的事情我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
　　香儿真的走了，是坐蒋之远的车子走的，临行前，她抱着我无语泪流。我没有哭，自始至终我都微笑着，我怕自己一哭，徒增伤感，让她更加担心。
　　车子终于远去，心里却惆怅万分。这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在我生活最无助地时候及时得伸出了援助之手。如果不是因为我，我想她也不会在这里呆上这么长的时间，毕竟现在对她来说家已经在韩国。如果没有她，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度过这一年，或许下不了决心离开蒋宅，或许离开，但我的生活会变得潦倒不堪。这一年来，正式因为她在旁边不断支持，不断帮助，才让我开开心心的度过，并生下了健康的孩子。
　　此一别，许是一年，许是五年，甚至更远，怎不让我难过呢？
　　“小幽，不要难过了。香儿说现在来去也方便，你想她了可以去韩国看她，她也会不时回来。”香儿妈妈在旁边劝我。
　　我点头，说是这样说，但真的要走怎么比得上在国内方便呢？
　　于是开始进入了简单又快乐的生活。.橘园.星靥.
　　自给自足的那种生活，基本的蔬菜都是自家田里就有。围着村子有一条小溪，里面很多的石溪鱼。村子里的人不贪心，想吃的时候去抓一点，但绝不多抓。香儿家后门就是自家的竹园，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鸡，香儿的妈妈说她也不知道，反正过一段时间就能看到一只母鸡带十几只小鸡出来。我闻言睁大了眼睛，这事听着真让人觉得神奇。我只记得小时候去外婆家，她家紧挨一条小河，村子里那些人都将鸭子放养在那里，所以总能检到鸭蛋。而现在那条河水早已被污染得不成样子，所以我每次站在河边，忆起小时候的那些趣事，总觉得无限遗憾。而现在看着这些悠闲自在的小家伙，一下子勾起了那些美好的回忆，所以，我常抱着晶晶看着它们。晶晶也喜欢看它们。每次看到它们争食，便会“咯咯”的笑个不断。
　　我越来月喜欢上这个地方，这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蒋之远一直遵守着约定，每个月的十五号他会准时出现在村口，开着那辆惹眼的越野车。
　　其实我知道从这里到他现在居住的地方相距甚远，即使速度最快也需要开上一天，而他每次都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傍晚四点离开，这几乎成为了不成文的规定，他从来没有爽约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做到这些的，只知道他每次带来的东西都是非常新鲜的，有一次带来的蛋挞竟然是冒着热气的。我没有问原因，我想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办到吧。
　　我还发现了他第一次来看晶晶时开的是越野车，一俩崭新的越野车。这也我稍稍纳闷了一下，因为我记得李叔曾经跟我说过，自从蒋之远的夫人出事后，他从来不碰越野车，甚至连正眼都不瞧它一下，怎么现在他不但碰了，而且开了这么远的路？
　　江之远来时，往往会带一个人一同过来，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有时失穿着白大褂的，到后来仔细得替晶晶检查，甚至包括称重，并打上一针。我这才想到晶晶到了这里以后从没有去打预防针，想来是蒋之远叫了医生同来。
　　而有一次他更夸张，竟然带来了一个理发师，一个护士。替晶晶剪了头发后，他在香儿家前的那块水泥地上支起了帐篷，然后拿出取暖器，把晶晶放进了自带的充气游泳池漓，让那个护士给晶晶在里面游泳。
　　我看着这一切哭笑不得，小晶晶在里面不断扑腾，那个护士虽然耐心的给晶晶伸胳膊伸腿的，还是笑料迭出。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嘻笑声，空话声响成一片。
　　我终于忍无可忍，把蒋之远拉到一边，“拜托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晶晶也蛮喜欢的。”他似乎有点无辜。
　　“是的，小孩子哪有不喜欢水的？可是，你看看这场面，晶晶变成什么了？”
　　更有小孩子也吵着要到里面去，不时传来几声响亮的哭喊声和大人的斥骂声。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要不晶晶玩好后，让那些小朋友也进去玩玩？”
　　我无奈的抚头，也只能这样了，否则这些孩子还不眼馋？
　　于是，本来是给晶晶的游泳池后来变成小孩子的戏水，那些孩子唱啊跳啊，排着队伍兴高采烈的过了一次瘾。
　　于是，所有的人都围着蒋之远开心的叫着蒋叔叔，那些孩子甚至会在每个月的十五号侯在村口看看那个会变魔术的蒋叔叔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新奇的东西。
　　面对这一切变化，我深感头疼，我带着晶晶在这里，本来只想清静的生活，可是，现在不但依然受到蒋之远的打扰，甚至还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活，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是否正确了。
　　三个月产假后我开始上班。香儿妈妈把晶晶当做宝一样，所以我一点儿也没有后顾之忧。
　　这天中午，我照例去给晶晶喂奶，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碰到得人。他站在那里，眼神忧郁。我望着他，时间仿佛已经静止，真希望就这样永远的站下去啊。
　　“我可以和你谈谈吗？”他终于开口。
　　我点头。
　　他转身，领着我往回走。
　　“你怎么来了？”我打破沉闷。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心里一虚，轻声的问。
　　“小幽，怎么性格还是这样呢？怎么一点也没有变？我情愿你变得飞扬跋扈一点，那样你也就不会吃苦，也就不会让我担心了。”他声音里有着压抑的痛苦。
　　“李峰，谢谢你的关心，我生活得很好。”
　　“是，很好。”他点头，“只是一个女人要带着一个孩子生活。”
　　“你也应该看到过晶晶，她生活得很好。而我在这里也很开心。”我笑了笑，然后又轻声说：“你应该知道按蒋之远的性格是绝对舍不得把女儿放在这里的，是我坚持。”
　　“我不了解他。”他摇头，“我知道如果是我的女人和孩子留在这里吃苦，那么我在另外的地方哪怕连饭都吃不下。”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底突然一软，然后又笑了，“我们在这里怎么会是吃苦呢？应该说是享福才差不多。”
　　“我不信。”他语气坚决。
　　我不语，我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淡淡的问：“你可好？”
　　“好。”他瓮声瓮气的说。
　　我打量了他几眼，重逢后第一次正式的看他。或许他所言不假，因为看过蒋之远的衣服，我一眼就看出李峰身上的衣服肯定上乘，那料子轻薄，挺刮，看上去十分养眼。.橘园.星靥.
　　他见我不语，又说：“你不相信？”
　　“相信。”这是真的，李峰不会骗我，从来不会骗我。读书时他是很多女孩暗恋的对象，他在我面前从不隐瞒，甚至包括女孩子送给他的情书他会原封不动的给我。我至今仍记得他当初说的话，“我告诉你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要让你明白，我很尊重你，而且我对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想法。”所以，当同寝室的人提醒我要留意其他女孩对李峰的特别关注时，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去内蒙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因为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身边没有亲人，所以，我陪他在医院度过了几天。”他开始给我讲述，那些过程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但是，我知道真正的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李峰是一个矛盾的人，一般的小困难他是不太会伸手的，他总认为每个人在生命的总会碰到一些困难。“当然不包括你，小幽。如果是你，哪怕只要想到会碰到问题，我也要提前给你解决好，我要你的生命一帆风顺。”这就是那个永远为我着想的人。但是如果他伸手帮助别人就会倾情相助，就像文君的事情一样。想必那个人的身体出现了比较大的问题，才会让他忍不住帮他了。
　　“本来只要他出院，我也可以继续上路了。谁知他硬拉着我坚决不肯放我走，说是要报答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人必有好报吧。
　　“我这才知道他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老总，性格比较怪异，五十多岁的人，还单身。他说，‘小伙子，我刚好差一个接班人，你还比较入我的眼的。’”他没有往下说了。
　　我笑了，真是一个传奇，说出来恐怕相信的人都很少。
　　“还吃得消吗？”
　　“还可以，跟专业比较对口。而且，不是很高的岗位，我怎么能平白无故地接他的班呢。”
　　“这就好。”我是衷心的为他开心。
　　“小幽，我这次来只想做一件事情。”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炙热的盯着我。
　　“生什么？”我不由低下了头。
　　“跟我走吧。”
　　我猛地抬起头，望着他，这句话，我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可是，现在的我还能跟着他走吗？
　　“去年，我怕你跟着我吃苦，所以选择离开。现在我终于有能力了，我可以给你幸福的生活了，所以请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吗？”这真的事一句让人无比心动的话。
　　“是，请你跟我走。”
　　“李峰，我还能跟你走吗？”我望着他。
　　“能啊，为什么不能？”他的语气兴奋。
　　“不能了。”我轻轻的摇头，今日不同往昔了，我已经不能跟着他走了。
　　“为什么？”他望着我，眼神一下变得痛苦。
　　我不忍心再看，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一直伤你的心。
　　
　　“小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些许绝望。
　　“我已经有了孩子。”我艰难的说。
　　“原来是这样。”他的语气突然轻松，“这不是问题，我凭空就做了爸爸，是捡到了便宜，应该开心才对。”
　　“不一样的，你不懂的。”
　　“有什么不一样？”他困惑，“我爱你，我也爱这个孩子，你没有结婚，我也没有结婚。如此简单，有什么不可以？”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我在心里问自己。其实我是知道的，我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林小幽了，一年多了，我受了蒋之远的折磨一年多了，我总认为自己的身体是肮脏的，我甚至连碰一下李峰都不敢。而他也不是几年前的李峰了，那个青涩的男孩已经离去，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大男人。我们之间已经在悄悄发生变化，只是他尚不知觉罢了。现在的我和他有太大太大的差距，怎么还能生活在一起呢。与其以后千疮百孔的离开，还不如现在仍然在彼此的心里保持着过往的那份美好。
　　“小幽，你说啊。”他满脸的痛苦。
　　“反正是不一样的，而且我也不会跟着你走。”我说完这句话，抛下他就匆匆的往香儿家跑，我没有忘记在那里我的女儿正等着我回去给她喂奶。
　　“小幽，小幽。”他在后面叫我，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凄凉。
　　我止了止脚步，然后一狠心，继续往前跑。
　　他没有追上来。
　　我不知道这一天他是怎样度过的，第二天的同一时间他又在路上拦住了我。
　　“小幽。”他轻轻的叫我，语气中少了前一天的意气奋发。
　　我一愣，“怎么你还在？”那一刻真的说不清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滋味。
　　“恩。”他点头，然后看着，那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伤心。
　　“你走吧。”我转身就走公司。.橘园.星靥.
　　“小幽。”他一把拉住我，“不要这么绝情好吗？”
　　我不语。昨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了他说再跨国公司上班，他人不错，非常吃苦耐劳，前途肯定无量。而我，我是什么？我虽是良家妇女，无奈已被人糟蹋，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和李峰站在一起呢。
　　“不是我绝情，李峰。”我认真的望着他，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内心痛苦不堪，“我在这里真的生活得很好，我对自己的现状非常满意，所以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还是请你回去吧。”我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他。
　　第三天，老时间，他在老地方等我。他一看见我就上前跨了两步，我赶紧后退。
　　“怎么你还在？”
　　“是，我不死心。小幽，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请你跟我走吧。”他的声音痛苦，他的神色憔悴，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
　　“怎么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吗？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语气严厉。
　　他满脸受伤，但依然执着的望着我。我无视他的存在，管自己大踏步的离开，只有自己知道我的心和他一样痛苦。
　　第四天，我远远的就看到他依然站在那里，低头沉思了一番，然后走了上去。
　　“李峰。”我主动的跟他打招呼。
　　他受宠若惊。
　　“什么影响？”
　　“在他心目中的影响，还有。”我略略迟疑了一下，终于说，“我们可能还有复合的希望，你这样做影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浮起的绝望让我不忍再看。
　　“原来如此。”他点头。
　　“是的，他每个月都会过来，我代完这学期的课就会跟他回去。”
　　他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祝你幸福。”说完，转身离去，尽管连脚步都是不稳的。
　　我也转身，我一刻都不敢逗留，我怕他一转身，就会泄露我心中所有的秘密，因为此刻我脸上的泪水正肆虐的流着。
　　刚好，晚上香儿打电话过来，我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向她描述，她听完后破口大骂。
　　“林小幽，你那脑袋瓜里装了些什么啊？明明眼前有这么一个爱你的优秀男人，为什么不抓住？什么不能和他站在一起，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意思？好了，现在，你把他赶跑了，你打算怎么办？”
　　“香儿，我从没有过跟他走的奢望，这一生我只想在这里简单的度过。”
　　“你。。。。。。你气死我了。”香儿“啪得扣了电话。
　　我轻轻的放下电话，心静如止水。
　　转眼又是15号，现在村里的孩子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时间是蒋叔叔来的时间，是能吃到无数美味食品的时间，所以早就侯在了村口。
　　只是一直日上三竿，蒋之远都还没有出现。路上来来回回的小孩，不停的有人大声问：“蒋叔叔来了没有？”
　　“没有。”
　　过了一会儿村口回想的又是同样的问题。
　　我抱着晶晶就坐在屋前，今天是星期六，难得可以休息。
　　远远的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呼声，“蒋叔叔的车子来了，蒋叔叔的车子来了。”
　　我也被他们感染，不自觉得露出笑容。
　　有时候想他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我排斥他的到来，所以他走了曲线路线，他的到来让孩子们体会到了深深的快乐，每个月的15号成了他们的节日，所以现在我能坦然的面对他的到来，有时甚至露出一些微笑，就因为孩子们的笑容。而他，我也知道他会看着我怔怔的出神，我只当做没有看见。
　　其实接触这么长的时间，我也发现他是个不会爽约的人，今天姗姗来迟，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车子转眼就到了眼前，车门打开，跳下的竟然是小林，戴着墨镜的小林。
　　小林看了看我，动了下嘴巴，却什么也没有说，然后迅速转身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取出，然后又上车，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
　　我有些愕然，不由站了起来。小林虽然一直给人冷冰冰的感觉，但从不是一个失礼的人，至少不会像今天一样看见我没有反应。
　　硕大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我看不清墨镜下他的表情，但是直觉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
　　我一把拉开车门。
　　他转过头，看了看我，嘴唇轻轻哆嗦了一下，然后她跳了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头，但语气低沉。
　　“蒋之远呢？”他直视他的眼睛，可是那墨镜把他的眼睛掩饰得太好，我根本看不到什么
　　“董事长临时有事。”他低头。
　　一定有哪里不对了，今天的他好像心情沉重，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我盯着他，趁他一不注意，一下把他的墨镜摘了下来。他迅速抬起头，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红肿的双眼，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出事了？”我几乎颤抖着温，只有慢慢湿润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心，然后她别过了头。
　　心一下子陷到了谷底，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晃了晃，赶紧抓住了车门的把手。
　　我强迫静下心来，然后问小林，到底怎么回事情。
　　“你去看看董事长好吗？”小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大着胆子向我要求。
　　我看了看怀里的晶晶，把她一把塞给小林，火速跑进了房间，十分钟后我已经和小林在回去的车上了。
　　小林的情绪仍然很不稳定，他断断续续的向我讲述了事情的过程。
　　“已经有快一个月了，董事长偶然出现头疼，一开始还以为太累了，以为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星期一董事长突然晕倒了，但是过了几分钟他就醒过来了。我们让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执意要把手头的事情忙完，还说这个星期六是看晶晶的日子，等回去了再说。前天下午他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又晕倒了，我们赶紧送进医院。”
　　“现在呢？”
　　“还没有醒过来，已经请了专家来看。”
　　“那你为什么还过来？”我低低的说。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他是蒋之远的左膀右臂，现在蒋之远出事了，最忙的就是他了。
　　“董事长在上一次晕倒前就再三嘱咐，万一哪一天他不能前来，每月的15号必须替他前来。”
　　我静默了，我确实无数次的诅咒他出事，可是从没有想到过他真的会出事。
　　我没有回蒋宅，让小林直接带我去医院。
　　蒋之远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旁边连接着各种机器。有一刹那，我竟然无法确认。我伸出手，却不敢触摸，这就是那个曾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蒋之远吗？这个就是那个对我温柔的如滴水的蒋之远吗？此刻我真希望他能够从床上突然坐起来，哪怕恶狠狠的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可是，没有，他躺在那里，或许是因为那些管子插在他的嘴里、鼻子里，潜意识里他感到浑身的难受，所以不时要用手去拔那些管子，特护在旁边和他抢那些管子。可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往往两个大男人弄得汗流浃背才能把他的手制住。然后他抽筋，手，脚，甚至全身，旁边围满了医生，却一筹莫展，只能让特护死死得按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能动弹。
　　我站在那里，看着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那么凤光的一个人，此刻却躺在病床上任人宰割。我想起了自己做了囊肿摘除手术后，因为经常昏迷，他暴跳如雷，可是如今他躺在那里，生死未扑。小林说能做的检查都做了，现在除了查出颈椎有问题外，身体上的另外一切机能全部正常。我不知道怎么了，毕竟这里有权威的专家，连他们都无法确定，作为不懂医术的人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所以周围的人唯有担心，深深的担心。.橘园.星靥.
　　或许真的是血浓于水，下车还在蹄哭的晶晶看到昏迷得蒋之远竟然止住了哭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我心中一哽，从小我就无法面对这些场景，甚至有时在电视里出现时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换台，可是，如今这真实的场面就呈现在我的眼前，而且那个躺着的男人是让我对他怀有无数复杂感情的人。
　　
　　李叔就站在旁边不停垂泪，还有一些看起来比较熟悉的面孔，我仔细回想，就是蒋之远曾经把蒋宅当做办公地点时出现过的一些人，想必是公司的高管层。这些人进出蒋宅的时候跟我打招呼都是紧绷着脸，此刻脸色更加阴郁，都是忧心忡忡的站在那里。
　　我看着那些医生，他们束手无策的站在那里。来的时候，小林曾跟我说过，有些是专门从上海北京请来的，可是，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着那个人自己跟病魔作斗争。
　　脑中一阵眩晕，我踉跄了几步才止住，小林担忧的望着我，“林小姐。”
　　我摇头，示意他没事。
　　“可是你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是吗？”我竟然扯了一下嘴角，却发现自己说这两个字是如此的困难，因为我的嘴唇不断的哆嗦，它已经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我抚摸了一下，想要止住，可是除了指尖迅速传来痛彻心扉的冰凉。
　　“李叔。”话一出口，发现声音也是颤抖的，我把晶晶塞给他，让他带着她回蒋宅。
　　李叔望着我，在他眼里我看到了和小林一样的眼神。
　　“小姐，你没事吧？”
　　我唯有摇头，身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是我的，难以控制的颤抖。我退了两步，依到墙壁上努力的深呼吸，希望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曾经深深的伤害过我，按说，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应该感到高兴，应该仰天大笑。可是，我怎么会就因为小林的一句话赶了过来？看到他躺在那里，我的心情怎么会平静不了？
　　医生们窃窃私语，似乎分成了两大派，一派认为马上送往上海，因为在那里有更先进的仪器为蒋之远检查，或许能够查得更彻底一些，以便对症下药；一派认为不能移动，因为这里过去毕竟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虽然其他都是正常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会出什么差错。
　　双方谁也说服部了谁，于是说：“要不让蒋董的家人自己来决定。”
　　一说完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我。
　　我茫然望着他们，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见我没有反应，小林走了过来，轻轻的问：“林小姐，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要不要把蒋先生送往上海？”
　　“你们商量做决定吧。”我怎么能算他的家人呢？再说这是事关人命，我怎么做得了决定？
　　“林小姐，蒋先生早已把你当做了自己人，这里唯有你才有权利决定。”
　　“是啊，是啊。”那些高管层附和。
　　“既然如此，就请林小姐快速决定，毕竟这时间我们浪费不起。那些医生也催。
　　我看了看正在痛苦挣扎的蒋之远，看了看周围满怀期望的那些眼神，心里不断的跟自己说不是自己想做决定的，是他们让我做的。
　　“能否方便用其他的仪器代替，毕竟这一路过去虽然医生就在旁边，但万一有突发状况总是在这里方便。”突然之间我的思路变得非常清晰，我冷静的和医生一起分析利弊。
　　于是，就这样定下了方案，一方面派人在网上求助，而公司则派出车子去上海运送机器，既然人不能过去，就把机器搬过来。
　　我疲惫的靠到墙上，刚才的决定虽然是瞬间作出的，却几乎消耗了我全身的力量，蒋之远躺在那里，生死却操纵在我们手中，所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出任何差错。
　　长长的一天又是一夜，蒋之远昏迷已经连续两天两夜了。这期间他病床边的人来来去去一拨又一拨，甚至包括本地的最高领导。
　　领导握着他的手说：“小蒋，快点醒过来吧。”领导还说要不遗余力的进行抢救。
　　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到这些，他依然昏迷。那台机器正在来的路上，网上发出的求助没有任何人回复，医生只好依据颈椎病的治疗方法对蒋之远下药。或许真的是歪打正着，抽搐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眉头依然紧锁，眼睛依然紧闭。
　　从我进病房起，蒋之远身边的医生没有断过，他们的脸色越来约明朗，终于露出了笑容，“蒋董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大舒一口气。
　　然后看见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但只是无意识的看了一下周围，眼神根本没有聚焦，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医生在旁边解释：“蒋董的意识还比较焕散，所以此时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如果没有意外，明天会完全清醒。”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一颗心始终在喉咙口，不敢吃东西，不敢走开，生怕一不留神出现什么差错。如今好了，终于化险为夷了。
　　果真，第二天一早，蒋之远再次睁开了眼睛。医生站在旁边手指着他身边的人问她可否叫得出那些人的名字。
　　他的脾气又上来了，似乎这个问题是在怀疑他的智商，他的脸色阴郁，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把眼光锁在我的身上。
　　“你怎么来了？晶晶呢？”虽然声音很轻很轻，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经过挣扎。
　　我心里一松，眼泪差点流了下来，我赶紧别过头。
　　“没事，我不是好着的吗？”他语气生硬，这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安慰人的话，虽然别扭。
　　我点头，“既然你没事，那我走了，你好好养病。”
　　“好。”他难得的乖巧，竟然温柔得应允，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去哪里？”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转身。
　　“你敢。”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的。见我没有反应，突然“啊”的叫了一声。
　　我连忙转身。
　　他躺在病床上，睁着大眼睛望着我，里面竟然有难得的恳求。
　　我心中一软。
　　小林也走近我，“林小姐，请你留下来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诚的跟我说话。
　　我心中微微叹气，转过身，坐到蒋之远的旁边。
　　依稀中听到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蒋之远的情况越来越稳定，虽然到最后还是没有办法确诊，当院长来到病房告诉他这个结果时身后跟了一大帮的人，我在想院长是不是为了壮胆?.橘园.星靥.
　　那时蒋之远正坐在病床上。不知怎的，他突然说要吃苹果，硬要我一块一块的送到嘴里。他听到这个结果后，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嘴巴里的苹果。那些人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用拿着苹果的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终于说了，“院长，我每年拿出那么多钱给医院，原来全扔到水里去了。”那语气淡然，就好像在跟院长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话，然而我分明看见院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吸。
　　“对不起，蒋董。”院长的声音几不可闻。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就在想，我砸了那么多钱给你们，你们照样给我这么一个结果，万一是一个没有钱的农民你们会给他怎样的结果？”
　　“对不起，蒋董，您的身体里确实只有颈椎发生了些许变化，另外一切正常。”院长的额头开始渗出细细的汗水。
　　我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我开口有点不合适，只好无限同情的望着可怜的院长以及他身后那些头几乎触到地的医生。
　　“算了，算了，你们出去吧。”他的眼睛只盯着我手里的苹果，口气明显不善。
　　那些人如赦大令，纷纷告辞。
　　“等一下。”眼看他们就要走出病房，我追了出去。
　　“请问这病以后会不会有重发的可能？”我站在院长面前。
　　“对不起，林小姐，这个我真的说不上来，一般来说，如果真的是由颈椎引起的，我们会对蒋董治疗，估计日后重发的可能性极少。”
　　我点头，院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蒋之远的身体一天天的康复，终于可以出院，并且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回到了蒋宅。医院的态度实在好，特意派了一个护士跟着蒋之远回家，观察他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抱着晶晶和他告辞。
　　他睁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置信。
　　终于，他说：“林小幽，你到底打算折磨我到什么时候？”语气中有难以言状的心痛。
　　“这不是折磨，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可是，我大病初愈，你竟然忍心离去？”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护理，在你身边也不缺这些人，你既有私人医生，又有特别护士，你说我留下来由什么用呢？再说那边有更需要我的人。”我忆起那天离开小村时，闻讯而来的孩子泪水涟涟的扯住我的衣角的样子。
　　“林小幽，你从来都是自以为是的，你怎么认为我不需要你？如果没有了你，给我最多的医生和护士都没有用。”
　　我低下头，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感到了他对我的依赖，所以，我才会急于离开，我怕到最后产生的局面会是我无法掌控的。
　　“你说啊？你怎么补说了？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他盛怒，不停的在屋里打转。
　　孩子被他惊吓，“哇”的一声大哭。
　　我连忙安抚孩子，他抬起头，眼镜已经红了。
　　“林小幽，如果说我曾经做错了事情，我也已经受到惩罚了。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发疯般的找你，每天都在心神不定中度过。终于找到你时，我又想尽办法苦苦挽留。你说要带着女儿去那里为人师表，我也满足你了。为了看你和女儿，我每个月来回奔波。为了让你在那边生活的开心，我不停讨好你身边的人。林小幽，我煞费苦心做着这一切，可是，面对这一切你为什么无动于衷？我蒋之远也是堂堂一个董事长，可是，为了你，我变成了什么？我连一条狗都不如，狗尚且能得到主人的些许疼爱，可是，我得到了你的什么？你甚至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我。”
　　我背过身，我知道他说的句句属实，可是我做不到背弃我的心去接受他的一切，虽然我知道自己被他逐渐感动。
　　
　　“如果你认为那一切还不足以惩罚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那么记上这场大病算不算？人人都跟我说‘蒋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我不要后福，我只要你啊。”他语气低沉，最后几近呜咽。
　　我咬紧嘴唇，强忍着就要掉下的眼泪。
　　“蒋之远，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早就已就没有发展的可能了，这次，我之所以前来也无非是因为你是晶晶的父亲。如果因此造成了什么误会，请你谅解。”
　　“误会？”他轻轻的冷笑了两声，“我真的是自取其辱。”
　　“对不起。”我轻轻的说，然后转身就走。
　　“林小幽。“他从背后叫住我。
　　我止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的站着。
　　“林小幽，我有的时候真想看看你的里面有没有心？“
　　“有。”我点头，正因为有心所以才更加痛苦。
　　“不，没有，因为没有，所以才可以冷眼看着我被你伤害。”
　　我不语，我本想说，我也曾经被你这样伤害，可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林小幽。”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林小幽，林小幽。’
　　我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幸亏，我背对着他，幸亏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样做我才能留了下来，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我只知道自己要离开他，离开这里，我咬了咬牙，终于迈开脚步。
　　“林小幽，难道一定要走？”他的声音暗哑，没有任何生气。
　　我抬头望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一切都若隐若现，看不清楚。
　　我点点头，“是，真的就要走了。按你的身子近段时间也不能太奔波，所以请你不用再过来看晶晶了。“我知道这个要求几乎残忍，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渐渐平静。”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哀莫大于心死了。林小幽，我本来因为自己能得这样的病而窃喜，因为我总认为能留下你，我的身体到了这样的地步，你都不肯留下来，我再过来有什么意思呢。请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钱我会按月寄给你的。”
　　我只觉得喉咙口阵阵发紧，我怕多呆一秒，就会在他面前崩溃。
　　“你坐小林的车去吧。”.橘园.星靥.
　　我点点头。
　　天真的已经暗了下来，我抱着晶晶慢慢走向小林的车子。
　　车子渐行渐远，我转过身，只见蒋之远正站在蒋宅门口，暮色中，唯看到他越来越小的身影，我把头埋在晶晶的怀里，无声痛哭，所有的前尘往事统统涌上心头。可是，从此以后，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会被这暮色埋葬，我知道被埋葬的是痛苦，也有欢笑，但不管怎样从今以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是全新的。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