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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迷欧泊
　　作者：青苇

　　第 1 章

　　楔子
　　“本院认为，被告人玛丽安盗窃价值特别巨大的珠宝，其行为构成盗窃罪。本院根据被告人玛丽安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玛丽安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财产。
　　二、被告人玛丽安盗窃所得7000万元，返还受害人。”
　　…… ……
　　“犯人已怀孕10周，需要特殊对待。”
　　面无表情的狱警把玛丽安推进一间单间锁好，例行公事般的嘱咐：“在监狱里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
　　玛丽安已经瘦得浑身上下只摸得到骨头了，原本美丽的绿眼在瘦削的脸上显得越发的大。

　　第一章
　　十月份的生辰石——欧泊以变幻不定的色彩而迷人。
　　欧泊的英文名称为Opal，源于拉丁文Opalus，意思是“集宝石之美于一身”，或来源于梵文Upala，意思是“贵重的宝石”。
　　欧泊是个怎样的女子？
　　她的老板埃莫兰德说：“沉静、机智，是我最有价值的下属。”
　　她的伙伴罗利特说：“哦，假如不是和她一起工作，我想我一定会爱上她！”
　　两年前
　　“玛丽安，中秋节放三天假，计划去哪儿玩？”同事冯玲玲兴冲冲地问。
　　“去香港疯狂购物吧！”玛丽安收拾着桌上一堆文件随意回答。
　　“羡慕！”冯玲玲立刻作心心眼状，随即又愁眉苦脸，“我还得回家，爸妈说什么‘人月两团圆’。切！平时周末还不都乖乖回家的？弄得我呀，都没什么交际活动！”
　　玛丽安微微一笑，道：“我是爸妈都已经过世，想团圆也没处团圆去！”
　　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钟，已经十一点半了，玛丽安抓起电话叫外卖。
　　“嗯，我要个腊肠饭……玲玲你要什么？”
　　“不用了，我要减肥，冲个燕麦片喝就行。”
　　傍晚五点半，玛丽安提着外表小巧，实则沉重的包包，踩着细细的高跟，随着人流一起涌出大厦。
　　浑浑噩噩地等站在站台边等着回家的公交，站到脚跟酸痛都等不到，不禁抱怨，这路车是不是一小时一班啊？
　　正在这时，一辆红色凯迪拉克缓缓停在她面前，摇下窗来，一只手伸出来晃了晃，大颗蓝色宝石如海水般深沉蔚蓝。
　　玛丽安皱眉，环顾了一下周围，似乎没有认识的人，才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凯迪拉克才又缓缓开动了。
　　“罗利特，你怎么来了？”
　　“正好经过就顺道来看看你。”罗利特微微笑。
　　过了会儿又道：“你何必这么辛苦上班？”
　　玛丽安略一想，才道：“也许是因为这种生活也相当的有趣。”
　　她脸上随即浮上浅浅笑容：“就当是放松心情了，就和你喜欢香车美人是一样的。”
　　玛丽安，或者欧泊，持的是法国护照，去香港免签证，很容易地就过了海关。
　　房间订在君悦酒店，罗利特又换了辆迈巴赫，载着她驱车前往。
　　这时候的玛丽安，就算是平日里的熟人见了也会认不得了。
　　她脱掉了平日里戴的、用特殊胶水粘牢的黑色假发，露出里面扎起的原本的红棕色卷发。又取下原来戴的黑色美瞳隐形眼镜，乍看以为仍旧是墨色，待她一眨眼或者迎着光亮，才能发现原来那是一种极浓的绿色，宛如两颗上好的哥伦比亚祖母绿。
　　她的肤色本来就极白——上海的女孩子皮肤像牛奶般白的本来就多，也不稀奇，但她鼻梁又挺，脸部轮廓又深，配合着一打扮起来，真真就是个美丽的混血儿。
　　一般人的常识是，平时脱掉伪装，遇到特殊时候才会乔装打扮起来，而她偏偏就要反其道行之。效果嘛，迄今为止还不错。
　　“你名叫梅妲拉，是一个富商的遗孀，为人十分阔绰。”罗利特简单介绍了一下她此次的身份。
　　欧泊翻看着梅妲拉的护照、资料，不会儿就默记在了心里。
　　行李根本不用带，衣服是完全按照梅妲拉的身份准备的。
　　而且她知道，与此同时，会有一个名叫玛丽安的年轻女子作为普通游客在香港游玩购物。
　　抵达酒店，和罗利特分别后，首先就去做了个水疗护理。
　　前一阵子工作累了点，没有休息好，毛孔都变粗了，皮肤暗沉，这样子下去就快不能见人了。暗恼一声。她享受着精油按摩，舒服地闭上了眼——老板的便宜有时候还是能沾一沾的。
　　彻底放松之后，她端着杯咖啡，在房间落地窗前，正好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落日美景。
　　晚餐时分在池畔露天餐厅用了些烤肉，过后就去旁边的酒吧。
　　点了杯Alexander鸡尾酒，坐在吧台边，口中感受着甜腻的利乔酒与浓烈的白兰地混合，再加上奶油的鲜甜滋味，甜蜜而又缠绵。
　　眼角忽然捕捉到一道星光，眯着眼仔细看去，原来是一颗硕大的鸽血红星光红宝石。半透明的宝石镶在铂金底座上，周围镶了一圈碎钻，几乎盖住了食指指节，整个儿看起来非常的沉重有质感。
　　不规则的星光从宝石深处发散而出，中间一团宝光，再加上整块宝石发出的柔和丝光，她几乎立刻能够断定，这是颗天然的星光红宝石。
　　同时脑海里浮现她曾见过的一颗缅甸星光红宝石的拍卖价——六百万港币，而眼前的这颗更大更美，价值自然更高。
　　目光慢慢移上去，深紫色的衬衫，袖口是一颗亮闪的银质螺纹袖扣，衬托出骨骼分明的素白手腕，顺着手臂再上去，一张轮廓深刻的侧脸，非常英俊。
　　欧泊不是个放荡的女人，但是作为一个已经25岁的成熟女性来说，性不仅是一种生理需要，更是排解压力、舒缓心情的最佳方式。
　　她不喜欢陷在感情纠葛里，更不喜欢固定男友带来的约束，那太糟糕了。
　　所以419或许是她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方式。
　　“Buona sera，signorina。”（晚上好，小姐）
　　就在她含着口酒，歪着脑袋想该如何搭讪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先出手了。
　　意大利语？正好她会一点。
　　（以下为意大利语，掩面，大家就假装是吧，因为女主会我可不会）
　　“你好。”
　　“能请你喝杯酒吗？”
　　“荣幸之至。”
　　在一起喝过一杯酒后，两人会心一笑，直奔酒店房间。
　　什么也不需要交谈，身体就是最好的语言。
　　她握着他修长的食指，在宝石的冰凉中，感受着强壮有力在自己身体里撞击，缓慢或者急速，不同的旋律带来的是不同的奇妙体验。
　　她呻吟着，随着身体起伏扭动着柔软腰肢。
　　真是疯狂的一夜。
　　等她清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那名男子也不见了人影。
　　她不敢多逗留，捡起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也顾不得脏，匆匆穿上离开。
　　等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凉，才觉得昨夜真是折腾得太厉害了，她现在腰酸得简直直不起来。
　　早餐叫了客房服务，吃完已经十点半。
　　罗利特和她约在十二点。
　　她打开行李，把一件件都已经全部搭配好的衣服挂起来，最后挑了一件斜肩丝裙，裙摆到膝上十公分，露出她白皙修长的双腿，而浅绿的颜色正好能衬托出她的一双美丽绿瞳。
　　见到她时，罗利特不禁吹了个口哨。“天哪，欧泊，你可以去竞选环球小姐了！”
　　她微微一笑，道：“请叫我梅妲拉。”
　　欧泊戴上太阳眼镜，坐上了罗利特的敞篷跑车。
　　午餐去的是一家中式私人会所。
　　仿佛是从博物馆里搬出来的古朴的明清家具，镂空雕花的门窗，还有真人现场表演的琵琶古筝。
　　他们坐在一间小小隔间里，点了几个淮扬名菜。
　　罗利特金发碧眼，颇为帅气，和欧泊走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国际友人”。
　　他们用法语交谈着，甚至叫侍应生取两套刀叉来，以替换在手里折腾了半天的筷子。
　　（以下是法语，同样也是女主会我不会，掩面遁～）
　　“我倒是很喜欢这种中国情调，中国菜的味道也非常好。”罗利特说。
　　欧泊笑道：“这间会所倒是像极了中国旧式的妓院。”
　　“哦？我不知道中国的妓院这样优雅。”罗利特露出一副极其感兴趣的样子。
　　欧泊一本正经道：“那有个名堂叫做‘十里秦淮’，文人雅士还从那里的许多妓 女中选出八个最美的，称为‘八艳’。”
　　这么一说，罗利特更惊奇了，表示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欧泊眨了眨眼，继续说道：“你现在去，大概可以参观一下秦淮河风光，还有许多修复重建的名妓旧居——那里已经变成了有名的旅游景点了。”
　　说到最后，她顽皮一笑，罗利特才明白过来，她刚才是在戏弄他。
　　“圣·里格先生？”一个肤色黝黑，身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这是罗利特的化名。
　　眼前这位是缅甸来的华裔大珠宝商吴耶，罗利特前几天在一场聚会上结识的。
　　“请容我为你介绍，这位是梅妲拉夫人。”罗利特像老朋友似的为吴耶介绍欧泊。
　　“梅妲拉夫人很喜欢中国菜？”吴耶喜欢美女，大概是自己皮肤黑，尤其喜欢肤色白皙的美人，像欧泊这样骨骼纤细，相貌秀丽的混血女人更是合他的意。
　　欧泊装作不懂中文的样子，微笑着听他说话，待罗利特翻译给她听，才点点头，道：
　　“Oui, je l'aime beaucoup！”
　　罗利特回过头来对吴耶说：“梅妲拉女士说，她非常喜欢。”
　　吴耶对自己的中国血统非常自豪，听她这么说，似乎受到夸赞似的，立刻就变得非常高兴，并邀请她和罗利特有机会就去他在香港的别馆做客，品尝美食。
　　“我带的中国厨子是为慈禧太后做御膳的御厨的后代。”吴耶如是说。
　　吃完饭，欧泊在罗利特的陪同下一起去看珠宝展。
　　每年九月份的香港国际珠宝展，世界各地的珠宝商都会带着珠宝前来，是珠宝大量成交的一次盛会。
　　这一天是珠宝展的第一天，乘了长时间飞机的珠宝商们昏头昏脑地提着装满珠宝的包，就像是提着个旧公文包似的随意不经心。
　　（以下再一次是法语～）
　　“罗利特，这大概是盗窃案发生概率最高的时候了。”欧泊低声说道。
　　“是吗？我原本还想试试身手呢。”罗利特答。
　　顺着欧泊的目光看去，罗利特正好看到钻石柜台那里一名拉丁美洲中年男子趁着女伴看钻石的机会，悄悄把一颗钻石握在手里。
　　“你也想手心黏块口香糖吗？你要是真这么做，我以后只好不再和你握手了。”欧泊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时候几名警卫围上前去抓住那两人，翻开那个拉丁美洲男子的手，果然掌心一块嚼过的口香糖上粘着一颗至少一克拉的大钻。
　　不一会儿警卫已经逮住好几个大贼小贼毛毛贼等二流盗贼了。
　　“看来这里的戒备很严呢。”欧泊挑了对天然海水黑珍珠耳环，刚才的话仿佛是在问罗利特耳环好不好看。
　　罗利特为她戴上，说：“你会害怕得发抖吗？”
　　欧泊以微笑回答。
　　一下午就花了几十万欧元，买了不少珠宝首饰。不过用欧泊的话来说，都是便宜货而已，不值什么钱。
　　晚上在君悦酒店会有香港国际珠宝展开幕式暨国际珠宝设计大奖颁奖典礼。酒店所有房客都能获得一张入场门票，这一回之所以选择君悦下榻也有一小部分是这个原因。
　　参加这次大赛的设计师限定于过去两年内在全球任何一个地区获得过珠宝设计优胜，因此每一件作品都很有看头。
　　比如欧泊最为中意的是一件紫藤萝瀑布造型的斜披肩，一朵一朵的花都是由淡紫色碧玺雕琢而成，花与花之间用绿碧玺雕成的叶子连接，整件作品晶莹澄澈，极为华丽，在现场的水晶灯照射下更是绚烂夺目。
　　其他小一点的作品更是极尽精巧之能事，像是一个很受欢迎的蜘蛛胸针，就是用纯金做成蜘蛛造型，蜘蛛头部用一颗较小的红宝石代替，就像是捕获了猎物似的怀抱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几条腿紧紧缠在蓝宝石上。

　　第 2 章

　　“Buona sera，signorina。”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欧泊皱了皱眉，一脸漠然地转身，取了杯“天使之吻”鸡尾酒拿在手里啜饮。
　　欧泊穿了一条浅金色闪光缎面紧身及膝cocktail dress，戴的是一套白色珍珠，从脖子里挂的珍珠项链到腕上戴的珍珠表，再到手指上戴的珍珠戒指，非常的优雅，符合她眼下扮演的贵妇身份。
　　那名男子并没有跟过来，欧泊松了口气。
　　最讨厌的莫过于某些不识相的419对象，自以为出于生理需要的一夜能够顺理成章地进行接下来的感情纠缠。
　　她皱了皱眉，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的说法观念，未免太可笑！
　　“你好，梅妲拉夫人，听说你刚从法国来？”一个公子哥儿主动来搭讪，用的是粤语。
　　罗利特依然充当翻译。
　　欧泊微笑听完，表示自己要在香港呆几天，四处游玩一下。
　　“Hong Kong est un lieu très beau , et les gens d'ici sont accueillants, il me pla。”（香港很美丽，香港人民很友好，我很喜欢这里）
　　她故意在她讲的法语中带上一点巴黎口音，说话时微微昂着头，这便有了一种高傲的态度。
　　偏偏在别人看来，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贵族气质，于是对她更加倍地殷勤奉承。
　　这时候又过来一个漂亮的年轻人，据介绍，这是香港最大的珠宝商的公子包威利。
　　包威利曾在法国留过学，法语说得相当流利。而且用他的话说就是，作为受过良好教育、具有绅士风度的男子，怎么能够冷落那些美丽的女士？
　　罗利特见状，很有风度地带着另一个公子哥儿走开了，留下他们两个单独交谈。
　　（以下再一次为法语～）
　　“巴黎让我最为印象深刻的是缓缓流动的塞纳河，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逝者如斯夫’，看着它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包威利说。
　　“是的，塞纳河就像是围在巴黎脖子上的祖母绿项链，非常美丽。”欧泊轻轻道。
　　啜饮了一口酒，她又微笑着开口：“我在去年的巴黎珠宝展上看中一条祖母绿项链，就和塞纳河一样的翠绿、澄澈透明，可惜有人捷足先登了。”
　　“说到珠宝，梅妲拉夫人，我觉得香港未必输给巴黎，比如您所钟爱的祖母绿项链，在香港就能买到最好的。”
　　包威利果然三句不离本行，很快就大谈起了珠宝。
　　“听说夫人在今天下午就买了不少珠宝。”这种事包威利只须稍微留心就能知道。
　　“我首饰盒里的珠宝款式都落伍了，我想添置些新的。”欧泊轻松道，仿佛花出去的几十万欧元不过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临别时包威利向她发出邀请。
　　“本周末晚家父将邀请朋友一起来欣赏几件私人珍藏，到时候如果梅妲拉夫人能够莅临，我们将会感到非常荣幸。”
　　欧泊放下手中的酒杯，打算找一下罗利特，却意外地发现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先前那名意大利男子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极其放肆，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她正浑身赤 裸着躺在他身下婉转呻吟。
　　欧泊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
　　“梅妲拉夫人！”
　　欧泊装作没听到，等人翻译成法语才回头望去，原来是中午刚见过的缅甸珠宝商吴耶。
　　“梅妲拉夫人，原来你也对珠宝感兴趣。”吴耶旁边站了个较年轻的缅甸男子，他充当了翻译。
　　欧泊随口应付了几句。
　　吴耶很快就邀请她参加明天在游轮上举行的翡翠拍卖会，显然是看到了她刚才与包威利的亲密交谈，以为她和包威利是熟识。
　　这时候台上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抽奖活动开始了。
　　在场客人的入场券号码与抽到的中奖号码相同即为获奖。奖品都是些小玩意儿，比如晚会结束前每半小时抽取一次的半克拉全美钻石戒指。
　　欧泊并不在意，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她的入场券编号。
　　“Signorina, questo è il tuo anello。”（小姐，这是你的戒指）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意大利语在她耳边响起，还朝她耳朵里轻轻吹着气，似乎是在调情，或者说挑 逗。
　　欧泊皱眉退开一步，才看清楚了。
　　他的食指上依旧戴着那枚硕大的星光红宝石，光彩夺目，英俊而极富男性魅力的面容因为嘴角微微向上挑起一丝笑而带上了些许邪恶气息。
　　他手上拿着一枚钻戒，作势要为她戴上。
　　她不悦地想要拒绝，却瞟见周围人都在看这里——原来是她恰巧中了奖，只好暂时按捺住情绪。
　　“Questo è il premio che si vince, Miss。”(这是你获得的奖品，小姐）
　　不容她拒绝，就拉起她的左手，把钻戒强套在无名指上。
　　欧泊注意到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
　　“欧泊，今晚玩得开心吗？”晚会结束，罗利特在送她回房间的路上用法语随口问。
　　欧泊摸了摸手上的钻戒，想起那个意大利男子，尤其是最后他那个恶作剧般的眼神，所有的气恼，反倒都转变为有趣。
　　“很有意思。”她用法语回答。
　　只是希望下一次见到他，她自己不会是被动的一方。
　　到了第二天，要到傍晚才去要去游轮上参加拍卖会，时间还充足得很。
　　欧泊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中午才起，披着晨褛边吃着客房服务送来的蔬菜沙拉，边复习存在笔记本里的关于翡翠的资料。
　　接着又做了个美容，泡了个澡。等时间差不多了，罗利特来接她驱车前往游轮。
　　这艘游轮名叫“翡翠皇后号”，从港湾远远就能看到它雪白优美的体态身形。
　　上了船，有侍应生领他们去各自的房间休息，并告知拍卖会晚上九点开始。
　　游轮傍晚从港口出发向公海驶去，一直要到明天傍晚才返航。
　　房间里布置得极为舒适，丝毫不逊于大酒店的客房，唯一点不可避免的就是房间狭小了些，有点局促之感。
　　听罗利特详细介绍，欧泊才知道，这次拍卖会并非吴耶一个人之事，而是由缅甸几大翡翠商人联合举办，而这艘游轮也是他们共同出资，每年一次，用来招待少数出得起钱并愿意购买的客人。
　　至于那些摆在珠宝展上任人挑选的，相对而言都是些次品。真正的珍品还是在像这样的一掷千金的拍卖会上才能见到。
　　游轮上还设有游泳池，时间还早，欧泊换上比基尼泳衣，大胆地秀出玲珑浮凸的好身材，来到泳池边。
　　这里没什么人——除了那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泳裤，水淋淋从泳池里上来的意大利男人。
　　欧泊不禁暗道一声：“奇了！”竟真像是阴魂不散。她可不信什么有缘啊、巧遇啊之类套近乎的说法。
　　既然对方没有行动，她先看看再说，鲁莽冲动一向与她无关。
　　清凉的水在身体周围荡漾，好像有只大手在温柔地抚摸着她。欧泊游得很慢，闭目享受着水的爱抚。
　　忽然一种异样的热度从她胸部传来。她睁开眼，恼怒地瞪着这个无礼的男人。
　　他正饶有趣味地用大掌揉捏着她呼之欲出的丰胸，即便是感受到她的不悦，他还依旧我行我素。
　　“Mi ricordo di quella splendida notte, Miss。”（我记得那美妙的一夜，小姐）
　　他在欧泊耳边吐着热气，一双大手愈加放肆。
　　欧泊反倒沉静下来，她的手如滑腻的泥鳅般一路从他肌肉健美的胸膛滑到六块结实的腹肌，再下去就是……她轻轻一握，美丽绿眸里浮现戏谑之色。
　　唐·法比奥脸上情 欲之色更浓。
　　欧泊小指指甲削得极为尖利，必要时可以充当武器。她抚弄对方的时候始终翘着小指，在上下滑动间，指甲来回划在轻薄的泳裤上，用的是巧劲。
　　最后她像一条大鱼儿，双腿拍着水，一下子游出很远。
　　她用手随意一捋满头湿漉漉的长发，离开了泳池。
　　披上件浴袍，看着水里的男人，眨着一双祖母绿般美丽的眼睛，露出微微笑——他的泳裤都已经被划破，看他怎么好意思上岸。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竟没有第三个人能充当观众。
　　她摇着头，一脸惋惜地回房间。
　　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又花了点时间梳了个高髻。最后换上一件大方领低胸黑色丝质小礼服，脖子上戴一串三重的翡翠珠链，链子直垂到胸口乳 沟处。搭配上翡翠耳钉，食指上大颗的翡翠戒指，越发衬得肌肤如玉。
　　拍卖会只来了百来个人，但都是名流富豪，只要有一半的人掏钱袋，那么这次拍卖会就算是成功的了。
　　欧泊随便在后面找了个位子坐。
　　罗利特对翡翠并无多大兴趣，随手翻着这次拍卖品的宣传图册。铜版印刷，精美的图片，详细的介绍，封面还镀了金，足可以让宾客带回去收藏。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条翡翠串珠，27粒浑圆的珠子，每一粒都有着非常鲜艳的绿色，且颜色均匀，毫无瑕疵。底价是400万港币，最后被一个马来西亚富豪以1700万拍得。
　　“那串翡翠珠子虽然不错，却还称不上是珍品。”欧泊用法语对罗利特说。
　　接着成交的是一对翡翠手镯，阳绿分布均匀，质地细腻，且是老坑玻璃种。
　　欧泊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一次都没有举手喊价，直到一套翡翠首饰的出现。
　　这套首饰被放在一个特制的小小的盆里，宛如就是一盆在盛夏季节怒放的绿玫瑰。共有五朵玫瑰，花瓣都是由浓绿鲜艳、质地细腻的老坑玻璃种翡翠雕琢而成，花心是一颗大钻，花叶则是在白金上镶了许多的碎钻做成。分别取下来，这五朵玫瑰原来竟是一对耳环和三个别针，而其中的三个别针还能组合成一枚大别针。
　　且不说用的材料本身的价值，就单是这份匠心就足以使它身价百倍。
　　底价是200万港币。
　　欧泊终于心动，却不急着喊价，等竞价到了500万的时候才出手。
　　然而那个阴魂不散的意大利男子又出现了，他似乎是要报刚才泳池里的一箭之仇，欧泊每出一次价，他就在这个价钱的基础上再加上一百万。他就像是捉住老鼠的猫，并不急于一口吞下腹中，而是要先慢慢捉弄个够。
　　欧泊最后下定决心出了1200万，她暗自下定决心，超过这个数目，就算再怎么喜欢也不值得。
　　“15 milioni di dollari di Hong Kong！”（1500万港币）唐·法比奥终于将老鼠玩腻了，很干脆地直接提升到了这个价格。
　　欧泊懊恼地用法语抱怨道：“这套首饰顶多值800万。”
　　罗利特笑着用法语回答：“我看你这副样子可以用中国的一句俗话来形容，叫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接下来的东西都没有她喜欢的，一直到最后也只花了400万港币买了个著名玉雕大师制作的翡翠白菜玉雕。整座玉雕高34厘米，宽16厘米，工艺不错，颜色过渡自然，果绿嫩白搭配，肥嫩的菜茎紧紧包裹着，上面的菜叶舒展开，脉络纹路清晰可见，一丝不苟，宛如从地里刚采下的新鲜白菜。
　　但是质地毕竟不够好，颜色也不鲜艳，才让她超出底价不多就能轻松拿下。

　　第 3 章

　　拍卖会总共进行了五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然而兴奋的宾客似乎还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接下去是彻夜的舞会。
　　唐·法比奥邀请欧泊共舞。欧泊想了想，虽然他并不讨她喜欢，但比起其他可能邀她共舞而她无法拒绝的男子，他反而显得更可爱一些，也就没有拒绝。
　　一曲流丽的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奏响，先是维也纳华尔兹。
　　唐·法比奥强健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身子，一双炽热的大掌紧紧地贴在她光洁腻滑的裸背上，拥着她滑进舞池。
　　在轻快的节奏中，他们忽而蹁跹回旋，忽而热烈奔放，配合密切，在极快的旋律中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本能地作出反应。他们就像是一对共舞多年的亲密爱人，用舞蹈来倾诉着爱意。
　　接着是狐步舞。他们甚至都没有休息一下就继续。
　　欧泊少女时代曾经花了大量时间练习各种交际舞，华尔兹、探戈、狐步、快步以及各种拉丁舞，其中尤其擅长狐步舞。
　　她轻盈的身子飞快地踏着舞步，仿佛是一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流连。
　　唐·法比奥也惊叹于她舞技的高超纯熟，她小巧玲珑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限活力，节奏也掌握得非常好，旋转前行间，没有丝毫滞涩，有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一直跳到鞋跟折断，她才从舞池中退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休息。
　　罗利特很快注意到她遭遇的尴尬情形。欧泊拜托他回房间为她再取一双鞋来。
　　唐·法比奥也走了过来。因为刚跳了一场又一场的舞，热得很，深紫色的缎面衬衫上面几颗扣子都已经解开，露出结实胸膛上的胸毛，一缕鬈曲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高高的前额上，非常的性感。
　　他趁欧泊没注意就将她打横抱起。
　　欧泊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大胆，当下手上用上寸劲，翻腕攻向他下颚薄弱处。
　　唐·法比奥也是没料到她的功夫也不弱，幸而反应敏捷，眼见手掌向自己拍来，头一低，顺势去吻她的饱满红唇，正好躲过了攻势。
　　欧泊顿时又羞又窘，张嘴企图用牙咬他，却被他灵活的舌头趁机长驱直入，在她的口腔里宣布主导权。
　　刹那间的意乱情迷，等清醒过来已经出了宴会大厅。
　　他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笑着用意大利语问她：“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她怒目而视，道：“有什么区别？”
　　他轻轻吹了个口哨说：“当然，我很民主。”
　　最后还是来到了他的房间。
　　欧泊挑了一晚上的舞也累了，索性四肢平摊，躺在他kingsize的床上一动不动。
　　“去洗澡。”
　　但是他发现怎么呼唤欧泊，她都只当没听到，继续装睡。
　　“那么一起洗。”
　　他不容她反抗就抱起她，将她整个儿扔进浴缸里。
　　欧泊不知道是不是他特别有钱，所以给他住的这间房间也特别宽敞，甚至连浴缸都大得简直能在里面游泳。
　　他几下撕开她那件可怜的小礼服扔进了垃圾桶，倒了点沐浴露在掌心，大手抚在她身上，不紧不慢的节奏，犹如在进行另一场舞会。
　　这会儿欧泊浑身疲累，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也就乐得有他伺候。
　　他似乎尤其钟爱她的胸，洁白细腻如凝脂，比不上别的女人那么肥硕，却堪堪他的大掌一握，极为惹人怜爱。
　　相较之下，她的腰简直就是纤细得过分，他甚至怀疑，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折断？
　　随着泡沫越来越多，他眼中的情 欲之色也越来越浓。
　　何必克制？在水的润滑下，他很容易地就进入了那个紧 窒温暖的地方。
　　半睡半醒间的欧泊感觉到了身体被外物侵入，皱眉扭动着腰，想要摆脱，却被他一双手臂如钢筋铁骨般牢牢环住，动也动不了。
　　在浴缸里做了一次后，他才用水冲干净两人身上的泡沫，用一块大浴巾将欧泊和自己身体胡乱擦干，又抱着她到床上。
　　欧泊彻底醒来已经是下午，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的。
　　“你醒了？”
　　唐·法比奥拉开厚厚的窗帘，让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白纱帘柔和地照进来。
　　又端了餐盘来放在她床头。
　　欧泊拒绝了。她跳下床，在他的衣橱里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件她能穿的衣服。
　　最后叹了口气，挑了件灰色T恤出来。
　　原本穿在唐·法比奥身上恰好合身的T恤，到了欧泊这里就显得极为宽大，下摆在膝上一点点，遮住了大腿。
　　欧泊并不算矮，167公分的身高在东方女性中是属于高挑的，即便在西方人看来也算是可以了。偏偏唐·法比奥足有190公分，相形之下，欧泊就成了身材矮小了。
　　光T恤还不够，就是穿成这样出去被人看到也是非常不雅的，欧泊在腰上斜斜系了一条极宽的皮带，又把半个肩露了出来。一番整理之后，竟也有点时装的味道。
　　欧泊离开的时候说：“Game over。”（游戏到此为止了）
　　唐·法比奥饶有兴味地抱臂站在那里，显然并不同意她的话。
　　罗利特早就等在了她的房间，一俟她回来，就立刻调侃她有艳遇。
　　“昨晚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你被他抱走了。”
　　欧泊皱眉低声咒骂了一句，打电话叫了午餐。
　　船上的侍应生很快就推着餐车送来了。
　　芝士龙虾、蟹腿沙拉、白灼小章鱼，材料新鲜，厨子手艺也好，才能做出这样美味的海鲜。
　　吃完饭，换过衣服，梳妆打扮完毕，游轮也回到了港口。
　　欧泊向吴耶告别，说自己在游轮上过得非常愉快，希望下次还能得到邀请。
　　马不停蹄地赶回酒店，晚上还要赴包威利之约。
　　欧泊换了一件金色抹胸礼服，搭配了缀着大块翠绿色碧玺的项链。这种颜色的碧玺非常美丽，曾被误认为是祖母绿，正好衬托出她瞳孔的颜色。
　　包威利见到她这样的打扮，立即用法语大加赞赏。
　　“梅妲拉夫人似乎很喜欢绿色的宝石？”
　　“是的，我喜欢绿色。”欧泊微微扬起头，好让包威利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迷人的绿眼。
　　包宅位于半山，能鸟瞰维多利亚港的美丽景色。
　　宴会厅里早就来了十几位宾客，远远少于游轮上翡翠拍卖会的人数。
　　四周角落里都站满了警卫，个个神情冷峻，严阵以待。
　　包威利之父包祖德乃是香港最大的珠宝商，甚至在亚洲也是数得上的。
　　他这次宴会的目的是展览并拍卖他手头最昂贵的那些珠宝，所以宾客在精不在多。
　　几颗十几克拉的钻戒分别都卖了千万以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颗重达9.5克拉的鲜粉红色钻石，甫一出场就赢得在座宾客惊呼。在争相竞价之下，最后以4500万港币售出。
　　欧泊又花了几百万港币买了颗十克拉的翠榴石。她说，五克拉以上的翠榴石就很难得了，而像这样大的更是极其稀有，她宁可多花点钱，也不愿意错过。
　　所有珠宝都有了买主，包祖德才向众人宣布，要展示他最珍贵的收藏。
　　那是两颗重逾200克拉的水滴形祖母绿，非常的纯净，肉眼看不到任何裂隙瑕疵，略带浓艳纯正的翠绿，颜色分布均匀，简直就是完美。
　　这时候就有宾客出价想要购买。
　　包祖德摇头，说：“这两块祖母绿稀世罕有，我打算当作传家宝永远珍藏。”
　　罗利特在欧泊耳边用法语轻轻说：“很美，不是吗？”
　　欧泊点头，道：“是的，不过还要等等。”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祖母绿上。她站得稍远一些，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粉饼盒，两指一捏，原来里面暗装了一块查尔斯滤色镜，她透过滤色镜看到原本浓绿的祖母绿呈现鲜明的红色。
　　不过这还不能确定。
　　她把粉饼盒放回包里，戴上一副金边眼镜，又取出一支唇膏来。把唇膏口对准祖母绿边角处，在唇膏底部一按，防护眼镜方便她能很容易地捕捉到这极细的一束紫外光在祖母绿上激发的针眼大小的强烈红色荧光。
　　而其他宾客根本不会主意这一点转瞬即逝的小小红光。
　　她放好唇膏眼镜，凑在罗利特耳边用法语轻声道：“这是合成的。”
　　“不过这次包祖德得到两块祖母绿的事应该不会是假的。”罗利特低声道。
　　欧泊坐回到沙发上，喝尽了一杯酒，白皙的脸颊上浮上一层嫣红。
　　包威利对她特别殷勤，邀请她在接下去的舞会上跳舞。
　　欧泊再一次展示了高超的舞技，但只跳了两支，就推说酒喝得多了，有些头晕。
　　包威利自诩绅士，当然不会勉强，还体贴地表示扶她去客房休息。
　　欧泊躺倒在床上，很快就闭上眼睛，呼吸缓慢而均匀起来。包威利见此悄悄退了出去。
　　欧泊的一双绿眼在黑暗里越发地晶亮，酒精让她比平时更清醒更冷静。她从包里取出一双软底鞋换上，又戴了红外眼镜，像一只灵巧的猫儿在暗夜里行进。
　　她踩着柔软的步子无声地走过走廊楼梯。
　　如果她没猜错，真的两颗祖母绿应该藏在包祖德卧房的保险箱里。包祖德是老一辈的商人，做事风格极保守，甚至连银行保险箱都不能放心，所以才会连向宾客炫耀都用假的代替。
　　她在早先就仔细研究过包宅，对包宅已是了如指掌，连每一个地方陈设什么东西都记熟了。她很快就来到了包祖德的卧房前。
　　门锁还容易对付，她用特制的万能锁摆弄几下就开了。
　　里面有一台红外线感测仪监控，她小心避开红外线所达之处，用黑色塑胶袋罩住监视用的摄像机；在热量感应器上覆了层薄膜，发胶涂在薄膜上，发胶能暂时隔绝热量，让热量感应器失效。
　　又从正对着保险箱的隐蔽角落取下一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摄像机——那是几天之前组织里其他人伺机潜进来安装的。
　　她观察到了包祖德平时用来打开保险箱组合密码轮的密码，如法炮制。里面果然放了两颗硕大的祖母绿，和他们在外面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想必是包祖德按照真品的样子做的合成品。
　　欧泊用查尔斯滤色镜观察到宝石呈暗红色，又用紫外光照，发出微弱的红色荧光，点点头，果然这才是真的哥伦比亚祖母绿。
　　她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碧玺项链取下，其中两块翠绿碧玺也是完全按照那两块祖母绿的颜色挑选并雕琢的，她把两者掉换，将碧玺放回了保险箱。
　　翠绿色碧玺曾在欧洲和巴西被误认为是祖母绿，可见两者之相似程度。
　　退出房间之前，她也没忘了善后，把薄膜和黑色塑胶袋取了。沿着原路返回她休息的客房。
　　这一番过程说来复杂，其实到这时候时间才过去一个多钟头。
　　欧泊把所有道具收归在包里，依旧穿回高跟鞋，整理妥当之后才走回宴会厅。
　　包威利关怀地上前问候。
　　“我小睡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欧泊用法语轻轻道，脸上露出微笑。
　　一直到宴会结束，也没人发现祖母绿被盗。
　　欧泊坐了罗利特的车，返回酒店。
　　到了酒店房间，欧泊取出那个翡翠白菜，小心地把它从底部钻开，将里面掏出一个洞，正好可以把两块祖母绿用绒布包住了塞进去。再从挖出的玉块中挑了块比较大的，磨平了，用特殊的胶水把底部粘住。整个翡翠白菜从外表看来没有丝毫损坏，摆放在红木底座上，甚至连唯一的破绽也不会露出。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五点。她不敢睡，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也没有丝毫睡意。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泡了个澡，又做了个面膜。一直捱到早上六点钟才提着行李退了房间，罗利特开车送她去机场。
　　欧泊把属于梅妲拉这个身份的所有东西都交还给罗利特，并换回了玛丽安的装束，只随身带了翡翠白菜。罗利特把她本该在这次疯狂购物中买的衣服化妆品都递给她。
　　“这是我在珠宝展上买到的翡翠白菜，漂亮吗？”当她在海关被询问时，她是这样微笑着回答的。
　　她随身携带的物品并没有超出规定，因此没受到多大阻碍，很顺利地就过了关。
　　只花了两个半小时就回到了上海，才只有早上九点半。
　　欧泊打了个电话去公司请了半天假。
　　打开电脑，她发出一封电子邮件：“绿果冻已经买到，请去老地方取。”
　　这次的两块祖母绿总共约值6500万人民币，去掉扮演富商遗孀花去的将近一千万，她还能得到20%的提成，也就是1100万。至于罗利特，他这回充当的是她的助手，也能分得100万左右。

　　第 4 章

　　下午她就又精神百倍地去上班了。
　　“玛丽安，都买了什么呀？上午还请假，是不是乐不思蜀了？”冯玲玲一逮到空子就凑过来问。
　　欧泊笑道：“也没买多少，不过我接下去的几个月都要节衣缩食了！”
　　她作愁眉苦脸状，夸张地说道。
　　冯玲玲又拉着她探讨起香港眼下的潮流时尚，叽叽喳喳，直到远远瞥见上司朝这边过来，才肯罢休，乖乖回自己的座位上，作出一副埋头苦干状。
　　“玛丽安，你这次休这么长的年假，打算去哪玩？”冯玲玲还是羡慕，她自己可没剩多少年假可以休了。
　　“唔，计划是去瑞士滑雪。”欧泊说。
　　“咦，滑雪？不是冬天去比较好吗？”冯玲玲疑惑地问。
　　“没办法，谁叫那时候正是年关抽不出空来呢！”欧泊稍微抱怨了一下工作太忙。
　　没办法，谁叫瑞士钟表珠宝展是在三月底到四月初举行的呢，她在心中暗暗想道。
　　这次罗利特是主角，她只负责从旁协助。她和组织有约定，一年只做一笔大生意——多了伤神。
　　瑞士钟表珠宝展在巴塞尔举行，从3月26日一直到4月2日。这个世界顶级钟表珠宝博览会是全球第一的手表和珠宝展览会，是钟表、珠宝的业内盛会，将有全球超过十万人参加的阵容。
　　欧泊从3月25号开始休假，加上清明节的三天假，总共有十三天，足够她做一次小小的欧洲旅行了。她这一回盗宝是其次，主要还是想好好放松放松，缓解一下长久以来积压在精神上的疲劳压力。
　　第一站是意大利米兰。（把米兰时装周的时间后移了二十天，掩面奔～）
　　女人的衣柜里总是少一件衣服，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对欧泊来说也不例外。
　　为期十天的米兰春夏时装周已经进行到尾声，却还是有很多看点，比如受到很多人赞赏的牛奶巧克力色闪闪发光的性感短裙。
　　相对于很多品牌新款时装的简洁风格，欧泊更欣赏范思哲的一派金光灿烂，从金属原料制作的短裙到镀金的凉鞋，每一件都极尽华丽。
　　欧泊抵达米兰后，看了场时装秀，就迫不及待地投身到维托伊曼纽二世拱廊去，在这个号称“米兰客厅”的地方，观光的同时疯狂购物，买了十几双鞋以及数十件最新款时装，花了有几十万欧元。
　　相对于赚钱时的惊险刺激，花钱时一掷千金的感觉也很令她着迷。
　　欧泊绝对不是个喜欢朴素生活的女子，五光十色的宝石才能叫她心动，她热衷于坐过山车般的心跳尖叫。
　　这样说来，大家或许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又要在平日里扮演普通白领，过着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上下班生活呢？
　　“当我过着普通人平凡生活的时候，就会因为心里藏着的秘密而激动欣喜，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身怀机密任务的特工，非常的美妙。”欧泊曾说。
　　经过一天的血拼，向来精力充沛的欧泊也有些疲惫，回到酒店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坐火车去威尼斯。
　　为期十二天的全城狂欢——威尼斯面具嘉年华刚刚结束，欧泊却有另一场小型的私人面具狂欢舞会要参加。
　　面具舞会是组织里的蔻柔所举办，每年一次，地点不定，意在使他们这些组织里的人，除了本就熟识的伙伴之外，彼此间能隔着面具开诚布公，增进友谊。
　　开诚布公？真是笑话，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藏在黑暗里见不得光的，各人的真实身份更是组织里的绝密档案，哪里能够曝光？
　　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这个聚会的主要目的就是及时行乐，他们本就是最会享受的一群人。
　　正如欧泊这个名字一样，罗利特是堇青石Lolite，蔻柔是珊瑚Coral，组织里每个人都有一个宝石的名字作为代号。
　　欧泊穿着软缎刺绣紧身外衣，领口袖口露出里面白色细亚麻衬衫的褶皱花边，下身穿了紧身裤、白色高筒袜、高跟鞋，最后把红棕色鬈发扎了个马尾辫，打扮成一名中世纪贵族少年。
　　她戴了个镶着许多合成宝石的镀金面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才去赴宴。
　　十八世纪以前，威尼斯人的生活离不开面具，甚至连法律都允许他们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戴着面具工作和生活。这大概是威尼斯最迷人的地方，连拜伦都曾说：“忘不了威尼斯曾有的风采：欢愉最盛的乐土，人们最畅的酣饮，意大利至尊的化装舞会。”
　　舞会在一座具有巴洛克风格的房子里举行。
　　玲珑起伏的涡卷纹、贝壳纹，细致典雅的雕花，图案繁复的织锦面坐垫，在昏黄晦暗的灯光中，众人仿佛置身于十八世纪的欧洲宫廷舞会上。
　　玛兰切特穿着一条墨绿色半透明纱裙，丰满的身体若隐若现，雪白的胸脯更是大片暴露在外面，引得在场男客大为垂涎。
　　但她显然对那些大献殷勤的男子没什么兴趣，一双妩媚的眼睛透过面具正四处寻找着猎物。这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身材秀美的少年。
　　“能和您一起跳舞吗？”
　　玛兰切特主动过去邀舞，含蓄可不是她的风格。
　　“非常荣幸。”
　　欧泊行了个吻手礼，牵起她的手走向大厅中央。
　　玛兰切特听到她纤细优美的女声，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她是女扮男装。虽然稍微有点失望，但是和一个女子跳舞还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她并没有拒绝。
　　欧泊的舞跳得特别好，就算是跳男士的舞步也非常熟练。当然她力气毕竟较小，在做某些动作的时候难免感到吃力，幸而玛兰切特舞技也不输于她，需要后仰折腰时也能独立完成轻松自如。
　　两个人成了舞会上最耀眼的明星。
　　“她是谁？”戴蒙德问旁边的人。
　　旁边侍从模样的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戴蒙德低低一笑，自语道：“原来你就是那块美丽的欧泊。”
　　“小妹妹，恐怕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你呢。”
　　玛兰切特在她耳边轻轻吐着热气，暗哑性感的声音好像在挑逗情郎。
　　“我想我已经足够成熟，就像你一样。”
　　欧泊微笑着丝毫不让。
　　“是吗？如果你足够成熟，不妨和我一起玩个游戏。”
　　玛兰切特的目光斜瞟向角落里站着的化妆成太阳王路易十四的人，提议两人比比，看谁能先得手。
　　虽然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但是熟悉的人光靠身形背影就能认出，比如玛兰切特就早已分辨出，把目光投注在她们身上的那位正是组织里最为尊贵的“国王”。
　　国王与她其实早有交往，她这么说，只是看出了国王对眼前女子有意，顺水推舟而已。
　　欧泊并不知道这一番内情。
　　她喜欢冒险，喜欢刺激，喜欢一切富有挑战性的事，所以听了玛兰切特的提议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怎样才算赢？”欧泊问。
　　“就以他最后一支舞的归属决定胜负吧。”
　　这样说完，一曲刚好结束。
　　欧泊不急着行动，而是走到玩纸牌的男士当中，加入了进去，赢了一些钱之后说这个没意思，不如纸牌魔术来得有趣。
　　输的那些人不服气，就要她表演。
　　欧泊微笑说可以，但是要他做搭档。她指了指站在角落的戴蒙德。
　　戴蒙德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走了过来，表示愿意配合。
　　欧泊从牌盒里取出三张牌，分别是梅花2，黑桃4和红桃Q，让戴蒙德用笔点出想要的牌。
　　戴蒙德随手点了一张，是红桃Q。
　　这时候欧泊把牌翻开，红桃Q底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Si seleziona questa scheda。”（你选择了这张牌）
　　而其他两张牌底下却没有。
　　在场所有人都为她鼓起掌来。要知道他们所有人，无一不是眼神灵敏、心细如发，这个魔术虽然简单，但欧泊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而不露出丝毫破绽，显然还是不简单的。
　　戴蒙德哈哈一笑，很欣赏她敏捷的身手。
　　欧泊对戴蒙德说：“你刚刚帮助了我，作为报酬，我愿意陪你跳最后一支舞。”
　　面具眼眶位置露出一双绿眸，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戴蒙德并不知道她和玛兰切特打的赌，表示很乐意接受女士的邀请。
　　玛兰切特走过去和国王的侍从“骑士”沙弗利特交谈。
　　“国王最近有什么消遣？在交际场上已经很久没见了。”
　　“西西里出了点事。”沙弗利特回答。
　　这时候最后一首慢四舞曲已经奏响，沙弗利特伸出手，向玛兰切特邀舞。
　　欧泊在戴蒙德的臂弯里，缓缓移动，肢体交缠间，暧昧气氛渐生。
　　一个转身，正好对着玛兰切特。欧泊眨了眨眼，宣告胜利。
　　玛兰切特回了个作弄她的眼神。
　　这一支舞跳完，舞会也到了散的时候了。
　　戴蒙德直接邀请她共度良宵。
　　欧泊想起玛兰切特刚刚的眼神，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她算计了，这会儿已经是生了一肚子闷气，哪里还有心思应酬眼前这名男子。
　　她婉拒了，笑说：“共跳一支舞，我想，对于萍水相逢的你我来说已经足够。”
　　难得有女人会拒绝戴蒙德，欧泊在这点上倒是出乎他意料。
　　欧泊走过去，从一名混血美人手里接过意乱情迷的罗利特，拖着他离开。
　　罗利特喝了不少酒，欧泊叫了一条贡多拉小船送他们回旅馆。
　　路上欧泊问起玛兰切特，罗利特随口介绍了一下，总的来说，就是组织里有名的交际花。
　　“不过她和上面关系很好。”罗利特说，语气里带了点不满和抱怨。
　　“罗利特，过几天你就有一笔大生意，怎么还喝这么多酒？”欧泊提醒他。
　　罗利特无所谓地表示，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欧泊在3月28号到的瑞士。
　　她不急着去巴塞尔参加珠宝钟表展，而是先去了苏黎世一趟，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实金交易黄金市场上把她过去一年所得报酬换成黄金，存在瑞士银行里。
　　到达巴塞尔已经是深夜，下榻在瑞士酒店。
　　这几天巴塞尔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钟表商以及钟表买家。超过十万人次的人员流通对于巴塞尔这个总人口只有16万的小城来说，有点超负荷了，所有的酒店旅馆都已经没有空位，幸而欧泊早就有人为她安排好了。
　　欧泊的身份是一位刚刚继承了大笔遗产，正准备大肆挥霍的年轻小姐菲安娜。
　　“我希望得到一块独一无二的手表——把财富戴在手上，我想百达翡丽能够实现我的愿望。”欧泊这样对百达翡丽的负责人说。
　　“您理想的价位是？”暴发户炫耀的方式吗？负责人心里不屑，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道。
　　“我想30万欧元大概是个合适的数目。”欧泊傲慢地说。
　　不过30万欧元的表而已，负责人没放在心上。
　　展会在巴塞尔市的工业展览馆举行。各式各样的钟表、珠宝陈列在展柜中，可谓琳琅满目。
　　其中也包括百达翡丽的专柜。
　　欧泊走过去和不久前才见过的百达翡丽的负责人打招呼。
　　“这位是？”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男子问。
　　“这位小姐在我们百达翡丽订制了一块表。”负责人恭敬道。
　　年轻男子露出微笑，和欧泊攀谈起来。原来他名叫费蓝，父亲也在百达翡丽定购了表，派他来取。
　　这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百达翡丽每十年才能做成一块的价值三千万人民币的表的买主。
　　欧泊的魅力不仅在于美丽的容貌，更在于不经意的谈吐间就能使人为她着迷。
　　当欧泊说到这次来瑞士是来滑雪度假的时候，费蓝表示他在雪野小镇上有座别墅，正好可以招待她。
　　“假如菲安娜小姐能来，我将感到非常荣幸。”

　　第 5 章

　　这是一座非常具有瑞士风格的小楼，红顶灰砖，装饰得并不华丽，却很温暖。
　　费蓝向欧泊介绍他的朋友们，说他们也是来滑雪的，正好可以与她作伴。
　　欧泊见到了罗利特，他这次的身份是一个钟表收藏家，和费蓝恰巧是校友，难怪他先前表现得那么自信。
　　到达别墅已经是傍晚，不可能再出去滑雪，一干男男女女围在火炉前烤火聊天。
　　到了夜里八点钟的时候谈话声渐渐停了。众人苦恼做什么消遣打发时间的时候，欧泊提议，不如来个寻宝活动，每个人在这个别墅的角落里藏点小玩意，再提供线索让别人去找。
　　费蓝一听，立刻赞成，还取下手上戴的一枚指环，说谁找到归谁。
　　在场的其他几个也都很感兴趣，摘下腕上戴的手表、耳朵上垂的耳环这些东西，分头去藏，约定半个小时后在客厅碰头。
　　欧泊趁机不露痕迹地和罗利特走在一起。
　　“原来你和费蓝还是校友。”
　　“欧泊，你可不要小看了我，想当年我还代表剑桥参加了划船比赛，赢了牛津。”罗利特说到这里，带了点微微的自得。
　　这时候两人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挂着一幅半人高的秋日枫叶胜红霞的风景画，欧泊把胸前佩的树叶形状的胸针粘在红叶中间。这里光线昏暗，连她也不能一眼就把胸针认出来。
　　罗利特也把手表藏好了。
　　回到客厅，费蓝等人早等着了，于是各自说了线索。
　　费蓝说的是：“抛弃时间的人时间抛弃他。”莎士比亚的名言。
　　轮到欧泊，她只说了一句：“冰雪国度的荣耀。”
　　经过两个多钟头的寻找，费蓝很得意地在油画上找到了欧泊的胸针，表示要为欧泊再戴上。
　　欧泊婉拒了，说：“只是你应得的游戏的奖赏。”
　　费蓝很高兴地放进口袋里。
　　欧泊并没有任何损失，虽然那是她才第一次佩戴的蒂芬妮的胸针，但是在藏东西和找东西的这几个小时里她把这座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摸透了。
　　其他人也都为找到目标而高兴激动，这时候已经到了午夜，各自回房休息。
　　欧泊的房间在二楼最右边。
　　才冲了个热水澡爬上床，就听到有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费蓝。
　　“可以吗？”
　　欧泊浑身上下只裹了条大浴巾，露出雪白滑腻的皮肤，以及两条修长秀美的大腿。
　　她微微笑，道：“我当然愿意费蓝先生明天做我的滑雪教练。”
　　这就是委婉拒绝了。
　　费蓝也不生气，道了声晚安，反而对欧泊更生出许多好感。
　　他走后，欧泊才敷完面膜，罗利特又来了。
　　组织里很多工作伙伴同时也是床伴，但是她和罗利特从来没有发生过床上关系，可能是不想在工作里牵扯进感情来吧。
　　罗利特一见欧泊穿着睡袍，就忍不住赞叹，丝绸的材质很好的勾勒出欧泊迷人的身体曲线，比□更能勾起人的欲 望。
　　欧泊打开了防监视装置，然后才取出手提电脑，把别墅所有资料都输入进去，绘出一张详细布局图。
　　“据我所知，费蓝在拿到手表后会在这里逗留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回意大利。”欧泊说。
　　罗利特指着布局图说：“那么保险箱应该是在费蓝卧室咯？”
　　欧泊咬着下唇，调出费蓝的资料来看了会儿，说：“你相信费蓝是一个保守又没头脑的人吗？毕竟他曾和你是校友。”
　　她的指尖在电脑屏幕上划动，最后停下，指着那幅枫叶油画，说：“我倒怀疑，这幅油画内有乾坤，否则费蓝怎么会那么快就找到我的胸针？很可能，他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幅画。”
　　罗利特同意她的观点，但还是存着怀疑：“如果他拿到手表就直接回去，或者住在巴塞尔的酒店呢？”
　　欧泊笑道：“我明天会试探他一次，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另外安排——不过请你相信女人的第六感。”
　　第二天天气晴朗，费蓝已经为他们准备好滑雪装备。
　　欧泊选了套初学者的装备，像是弹性好、轻便的滑雪板，轻而坚韧的滑雪杖，保暖的滑雪衣、滑雪靴，以及必不可少的黄色眼镜。
　　费蓝递给她一片润喉片，随口问：“菲安娜小姐以前没有滑过雪吗？”
　　欧泊接过含在嘴里，眨眼道：“学过，只不过以前没有遇到一个像费蓝先生这样的教练，才一直没学会。”
　　他们坐着缆车上了山，才分开各自行动。
　　费蓝因为答应教她滑雪，就和她呆在一起。
　　“摔倒的话，记住侧着地。”费蓝示范了几次，让她自己试试。
　　奇怪的是，别的运动很容易就能掌握的欧泊，愣是学不会滑雪，摔了许多次之后，一脸懊恼地表示，自己实在是没有滑雪天赋。
　　费蓝哈哈大笑，和她一起沿着滑雪道边上慢慢走，聊起天来。
　　等到这一天傍晚回到别墅，两人已经像是老朋友一样无话不谈了。
　　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欧泊向费蓝以及罗利特告辞回巴塞尔。
　　欧泊去工业展览馆欣赏了这次展会的众多名家出色作品，上次忙着和费蓝搭讪，没有好好欣赏这些迷人的小东西，可真是损失。
　　模特们皓腕上佩戴着各式各样光芒璀璨的钻表，她甚至看到了来自中国的作品，其中有一个螺旋纹斗笠造型的红色怀表非常漂亮。
　　等到她收到订做的腕表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那是一个十分华丽纤巧的女式表，粉红色软缎表带，表盘上装饰着六颗浅紫红色红宝石，以及许多碎钻，总的来说，非常符合一个喜欢炫耀的年轻女子的口味。
　　不过现在嘛，她比较中意一块表盘上用碎钻和蓝宝石拼成熊猫图案的表，不仅是因为熊猫憨态可掬，更是因为熊猫的两粒眼珠子是用祖母绿做成，非常的美丽。她没有多犹豫，就花了十几万欧元买下了——正如她对包威利所说，她喜欢绿色，尤其是祖母绿的色泽。
　　晚上十点钟才回酒店，不过还不急着爬上床。她在健身房逗留了一个小时左右，慢跑流汗，让身心得到放松，又在喝了一大杯柠檬水，休息了半个钟头之后，去蒸桑拿，让肌肉里潜藏的酸痛全都排除。
　　这样折腾完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摁了一下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抛弃时间的人时间抛弃他。正是费蓝引用过的莎士比亚名言，幽默的罗利特。
　　欧泊隐隐有些不安，罗利特这样卖弄，也许会导致什么不好的后果也说不定。
　　4月1日愚人节，但对欧泊来说又是轻松的一天。
　　下一站打算去法国的波尔多，每年的三四月份，波尔多地区将会有热闹非凡的“酒花节”，对欧泊来说不容错过。
　　期酒亦称酒花，即购买尚未装瓶、仍然在橡木桶中培养的新酒。
　　葡萄采摘后第二年春天，波尔多的顶级酒庄就用前一年收成的葡萄，酿制出桶装的年轻葡萄酒样酒，然后在波尔多经过国际葡萄酒交易会会员进行试酒和鉴定，再由酒庄公开出价，从葡萄酒总产量中挑出批量或部分，交给波尔多葡萄酒经纪商对这些期酒进行出售。
　　欧泊手边有闲钱，也会做一些期酒投资，回报率胜过黄金，比如像受富人追捧的波尔多2005。她在这上面花了有上百万了，像是96年Latour、82年Lafite、03年Lafite、04年Mouton，而最贵的收藏要数79年的Mouton。
　　这段时间，除了酒商之外，还会有世界各地葡萄酒专业记者将会收到当地葡萄酒协会的邀请，到这里进行新酒的桶边试饮。
　　欧泊没花什么力气就也得到了一份邀请函。
　　品酒波尔多，人间胜天堂。这是法国国王亨利四世曾经说过的一句名言。
　　上千人品酒的场面非常壮观。
　　欧泊手上拿着红酒杯，石榴石的色泽，浓郁芳香扑鼻而来，抿上一口，天鹅绒似的酒在舌尖优雅地融化，然后是覆盆子的香味。
　　“非常棒的黑皮诺。”欧泊闭上眼睛感受着口感多层次丰富的变化，赞赏道，“最罗曼蒂克的葡萄，带着华丽的芳香，甜蜜的边缘，强烈的冲击，仿佛坠入爱河，让血脉汹涌奔腾，使灵魂情不自禁地高歌。”这是《名利场》里乔·弗雷什曼对黑皮诺葡萄的描述。
　　“我宁愿把它称作是‘在酒杯里做 爱’。”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刹那间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似乎下一秒钟就会休克猝死。她慢慢转过头看去，是费蓝。
　　“费蓝先生，很荣幸在这里再次遇见你。”她故作轻松地露出微笑。
　　“你这个妓 女！”他穿得极其文雅，手上也拿着一杯葡萄酒，但是从他嘴里吐出的却是像蛇一样冰冷恶毒、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欧泊第一个反应是罗利特失手了，但仔细一想，这次罗利特是主力，要是失败了，组织绝不会让他牵累到其他人，毫不迟疑地就会将其杀死。
　　莫非是罗利特不够谨慎，泄露了什么？
　　她很快平静下来，不动声色。
　　“费蓝先生，我把你刚刚说的话看作是对我的羞辱。”她从饱满的红唇间吐出“再见”，转身离开。
　　现场人很多，费蓝就算有什么报复行为也不敢当众发作。欧泊心中生出不安，这是她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看来回到酒店有必要联络一下老板埃莫兰德。
　　欧泊已经足够谨慎，却还是没能躲过。
　　她专门趁人多的时候乘电梯回到房间，老板埃莫兰德的电话她至少拨打了十次，却一次都没通，莫非是组织已经抛弃她了？
　　晚饭也没有心思去餐厅吃了，而是打内线电话叫客房服务，要了个A套餐。
　　晚餐很快送来了，有金枪鱼沙律、牛肉汤、猪扒饭，甜点、水果，以及咖啡。如果不是因为她心烦意乱得厉害，食不下咽，倒也称得上是美味的一顿饭。
　　刚吃完，就有客房服务员来收餐具。
　　她打电话去总台确认了确实是服务员，才开的门。
　　然而她没料到，这道门连接的是修罗地狱，会从此彻底毁了她的生活。
　　才一打开门，一股刺鼻的冰凉气味朝鼻子冲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欧泊“哇”的一声，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呕吐了出来，然后就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麻醉药的效力终于过去，欧泊的神智一点点清醒了过来。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整个人被关在狭小的黑箱子里，手脚都被极为结实的绳子绑住了，完全挣扎不脱，嘴上也贴了胶布，封住了不让她喊出声。
　　最令人恐惧的，不是直面可怕的事，而是知道将会有可怕的事发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将会以什么形式发生。
　　更何况，乙醚的副作用让她在昏迷前把所有食物都吐了出来，腹中空空如也。到现在不知道都过去几个小时了，这么一想，就觉得越发的饿了。
　　得转移注意力才行。她尽量克制住不去想肚子饿，而是把耳朵贴在箱子上。
　　很轻微的卡车马达声传来。
　　她暂时抛开满脑袋的乱麻，根据所掌握的情况作了合理推理，现在她似乎正被装在一个集装箱里，被卡车送往目的地。
　　是谁绑架了她，费蓝吗？她联系起品酒会上见到的费蓝咬牙切齿的神情，觉得大有可能。
　　还有，很奇怪的事，费蓝丢失了价值三百万欧元以上的手表，应该会立刻去报案，而这类消息应该会迅速在钟表展上传播开，钟表商们听闻了就该像惊弓的小鸟，更提起十倍的精神防备，但是她并没有在展会上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也不可能是罗利特手法巧妙，以至于费蓝整整一天没有察觉。她和罗利特搭档多年，深知他老是改不掉的毛病，那就是事后处理不够妥善，很容易就会让人看出马脚。除非费蓝更粗心，否则不该过了一天才发现。
　　莫非费蓝是故意不向警局报案，而想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那么这将会是比落在警察手里更糟糕的情形。
　　该死的，她早该警觉了，是前段时间一直太顺利，才掉以轻心了吗？
　　她脑子里各种念头都转了无数遍，但手脚被绑住了，再怎么多想也是白费劲，肚子又饿，她无力地靠在箱子上。

　　第 6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箱子被从卡车上搬了下来，被人扛着走了似乎有半个小时，才又被放下。但是那人没打算要打开箱子，让她重见天日。
　　未知的恐怖再一次攫住了她。
　　如果绑架她的人竟是要把她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从此不闻不问，让她自己活活渴死饿死，那又如何？
　　那就意味着她原本计划的所有逃生方案都将用不上，她将没有一点机会。
　　幸而没有让她在黑暗中挣扎很久，就有沉重脚步声向她走来。箱子盖被掀开了，突如其来光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早知道我前几天就该好好享受这顿美餐的。”箱子外是费蓝冷酷的脸，脸部曲线极其生硬。
　　欧泊嘴巴被胶布封住了，说不了话，但是她放肆挑衅的眼神激起了费蓝更大的怒意。
　　“你大概不知道招惹到谁了吧？”他恶狠狠地说，斯文英俊的脸变得扭曲，“我损失的几百万欧元，要在你身上讨回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支玻璃针管，冷酷地说：“等我玩够了，就把你扔到最下等的妓院里去，总能弥补我一部分损失。”
　　欧泊大概猜到，针管里的是海洛因之类的毒品，用来摧毁人意志，达到控制目的。她的一双美丽的绿眼因为恐惧而睁得更大了。
　　就在冰冷的针头即将触及欧泊肌肤的刹那，电话突然铃声大作，拯救了欧泊。
　　费蓝遗憾地看了她一眼才离开，似乎为没能及时享受到折磨人的乐趣而深以为憾。
　　欧泊稍稍松了口气，但是神经还是一点儿也不敢松懈。她必须赶在费蓝回来前脱身。
　　她试着把身体重心后仰，不断后仰。用来装她的是普通的装货物的杉木箱，分量很轻，所以她没有花太大力气就成功让箱子随着身子倾倒。
　　这下子她侧卧在木箱里了，幸而木箱箱盖已经打开，否则像原来那种情况，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脱的。
　　她扭动着身子，一点一点从箱子里移出来。
　　先是要去掉嘴上的胶布。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能够利用的就是花瓶了。房门看起来很厚很结实，隔音效果应该也不错。
　　她一点一点移过去，然后用身子猛烈撞击摆着花瓶的小几，撞了十几下之后，终于成功地把花瓶撞倒了。造型圆润的细瓷花瓶一骨碌滚下小几，落到地上，“啪”地碎成许多片，同时花瓶里盛的水也在地上流了一滩。
　　她紧紧抿住唇，强忍着冲到鼻子里的轻微酸腐之气，把贴着胶布的嘴放在水里浸泡。直到胶布浸皱了才离开，凑到桌腿上来回轻蹭。胶布被她一点一点蹭了下来。
　　接下去是手。
　　她的手被合掌交握着绑住了腕部，完全使不上寸劲。
　　当她扮演一个普通白领，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会看肥皂剧还有网络上连载的小说打发时间。如果按照通常的剧情发展，她该拿起一片碎瓷割开绳子。不过现实生活中，按照碎瓷片的锋利程度，还不知道要割上多久才能实现滴水穿石。
　　她选择是另一种方法。她把胸 脯凑到小几边上一蹭，胸 罩很容易地就被推上来。再俯下头去咬住。幸好她穿的衣服领口足够大，不会起到阻挠作用。
　　先用门牙咬破棉质的胸 罩衬里，再用臼齿咬住钢丝一端，使劲往外拉，终于把整根抽了出来。
　　说到这根救命的钢丝，也是有典故的。某日她偶然在网络上翻到一本现代言情小说，里面女主角被绑架，靠的就是这一根钢丝脱的困。
　　看毕，她觉得有点意思，就把自己的胸 罩都改装了，把钢圈靠外的一头磨得极锋利，足以割开任何绳索，能够充当武器使用。
　　她把钢丝扔在地上，然后用手指夹起来，一点一点移上去，直到尖端到达手腕处，来回几下就割断了。手得到了解放，接下去的事就容易多了。她三两下就解开了绑着双脚的绳子。
　　这是什么地方？她面对的是什么人？从束缚中解脱出来，还顾不上身上撞得青紫生疼，第一件事就是判断当下情势。
　　手表还在，看了一下，已经是4月2号下午两点。
　　环顾四周，她所在的房间摆设很精致，很可能就是费蓝的房间。
　　从哪里出去，门还是窗？
　　从窗口看下去，二十几米的高度，不是那么好攀爬的，万一脚滑上那么一下，摔不死也残废了。
　　心里小小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门。她毕竟不是好莱坞大片里的汤姆克鲁斯，更没有身怀神奇的中国功夫。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会儿，没有任何动静。
　　大家看到这里可能会想，欧泊既然是珠宝大盗，见过的阵仗还会少嘛，怎么遇到小小的绑架就这样惊慌失措了？
　　我想说的是，术业有专攻，这大盗和强盗还是有分别的，虽然欧泊精通各种盗窃的艺术，但干的毕竟是技术活，而绝不是飞檐走壁、双拳敌四手那样的力气活。
　　所以尽管欧泊会一些用来防身的近身格斗术，打起来也只不过比普通人稍强上几分而已，绝对做不到一拳挥去打倒一片的夸张效果。
　　被孤身绑架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一个女子来说，总是件很可怕的事，欧泊没有六神无主已经很勇敢了。
　　欧泊小心翼翼地缓缓拉动门把手，很好，没有人。她贴着墙壁出去，来到走廊里。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又静悄悄的，欧泊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脏每一下的跳动。不过这似乎有点像是一座别墅豪宅，而不像是匪窝。
　　其实她所想，虽不中，亦不远矣。这就是唐·法比奥的一座度假别墅，只不过现在住在别墅里的并非是他，而是费蓝罢了。
　　费蓝对于手表被盗之事相当之恼火，是谁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错，他很文明，温文尔雅的绅士，这是他父亲一直希望他做到的，所以才会送他去外国上名校，让他培养各种上等人的仪表风度。
　　但是shit！骨子里的粗暴让他忍不住咒骂起来。除了那个狗娘养的杂种之外，还有谁会偷他的表？
　　他意识到手表被盗后，马上命人调出这几天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人的手机监测记录，结果就发现了他的校友曾经发过一句语意不明的短信到新认识的那个女人手机上。这让他大为生疑，再一查，那个女人去了波尔多，他马上跟着前往。
　　试探之下，让他更加深了怀疑，索性将人迷昏了，装在木箱里和货物一起运回了西西里。
　　早在雪野别墅的时候他就想上那个女人了。那个婊 子，竟还装做什么淑女，假惺惺地拒绝他！
　　现在落到了他手里，正好让他好好玩个痛快。想到这里，他一阵狞笑，英俊的脸孔变得扭曲。
　　“费蓝。”唐·法比奥翻着手中的书，随意开口道，“听说你为了祝贺我的生日，特意去订购了一只百达翡丽的表？”
　　这种表价值数百万欧元，要在下订单之后十年才能拿到，怎么可能是费蓝特地为他准备的？十年前他们根本不认识。
　　费蓝想起那只表原本的主人应该是他的父亲，而眼前这个混蛋不仅篡夺了他父亲留下的位子，还在前几天故意提起十年前订购的那只表，言下之意，无非是要费蓝乖乖献上。
　　现在法比奥是教父，费蓝纵然心里不愿意，还是只能选择服从。
　　但现在手表被盗，让他上哪去再找一只一样的来？如实说被盗，法比奥会相信吗！
　　冷汗从额头慢慢滑下来，骇意稍退，疑心又起。是不是法比奥得到了什么消息，才故意找这个借口想要除掉他？否则怎么会他刚回这座别墅不久，法比奥就赶来，还顺带阻挠了他折磨那个婊 子的好事。
　　费蓝站在那里，脸色变了数变，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法比奥微笑，阖上书，起身道：“那只表我就转送给你了——对了，巴西的生意以后就交给基诺负责，你就专心看好哥伦比亚那块。”
　　他走到费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但愿不会令我失望。”
　　唐·法比奥修长有力的双腿迈着矫健的步子，走出了书房，几名保镖也如影随形地跟着走了。
　　费蓝终于松了口气，从提心吊胆中平静下来，马上又在心里恨恨咒骂起法比奥来，刚刚的话等于是把南美的生意硬生生从他手里夺去了一半。
　　唐·法比奥，年轻的教父，刚从费蓝那里出来，四名保镖前后左右护卫着走在走廊上。
　　有钱有权，甚至像他这样的人，都需要保镖。保镖能够抵挡掉很大一部分危险，比如像现在这种情况。
　　在昏暗的走廊中，一根锋利的钢丝悄无声息地朝着人眼睛的方向刺来。反应敏捷的保镖在堪堪刺到的刹那间扭头挥臂，挡住了攻击。
　　两名保镖继续留着保护，另外两名则负责把胆敢刺杀教父的人捉拿。
　　正如我在前面解释的，欧泊会一点拳脚，但不够强力，遇到两个功夫厉害的职业保镖，没几下子就被制服了。
　　欧泊本来打的主意是从别墅里偷偷溜出去，但是才走到这里，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高大人影。
　　这条走廊是笔直的，没有拐角可以让她躲避，幸而光线足够昏暗，才让她得以贴着墙壁，一时间没让来人发觉。
　　刹那间她心思百转，却再没有想出其他的办法，只好奋力一搏，专门朝着眼睛这个薄弱且很容易一击得手的部位攻击。
　　在失手被擒的瞬间，欧泊真正感觉到了万念俱灰。等待她的是海洛因、强 暴，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她以为来人是费蓝，却没想到居然不是。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被带到另一个更为豪华舒适的房间，光线明亮一点之后，她才发觉，那个男人竟然在香港与她有过几次相遇。
　　万分惊讶的她瞳孔微微放大了。
　　唐·法比奥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好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一双祖母绿般迷人的眼眸。
　　“色泽之美，胜过品质最好的祖母绿。”他作出了评价，用的依旧还是意大利语。
　　欧泊知道命运牢牢掌握在眼前这人手里，反抗也是徒劳，索性不作挣扎。
　　他显然注意到了欧泊的驯服，满意道：“聪明的女孩。”
　　香港之行本来没什么意思的，幸好让他碰到了这个有趣的小东西，才不会太过于无聊。
　　而关于她的资料，早在香港国际珠宝展的开幕仪式前，就摆到了他手边。
　　代号欧泊，国际珠宝大盗，迄今为止还没有失过手，现年25岁。
　　这些资料此刻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刚刚你冒犯了我，”他微笑着说，好像是在谈论诗歌或者其他文艺作品，“对于这种情况，我一贯的处理方式是犯我者，以血补偿。不过既然是曾经和我相处甚欢的小姐你，我想换一种方式，会让我们彼此更为愉快。”
　　他命令保镖将欧泊手脚都张开了固定在床上。

　　第 7 章

　　这张床的设计很独特，从四个角各伸出一条锁链，显然是为满足主人的特殊爱好而设计。
　　唐·法比奥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根锁链，打开上面的手铐，几乎是温柔地将欧泊的手腕放到手铐里，然后扣上。像这样子把她双手双脚都铐住了。
　　保镖是随时不能离身的，他们就分别站在床边和房间角落里，面目表情地看着所有事情的发生。
　　唐·法比奥拿起剪刀，从衣袖开始，一部分一部分地把欧泊身上的衣服剪掉。这过程本身没什么意思，但是由他做来，就充满了挑 逗和调情的意味。
　　明明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但是一时之间并不降临在她身上，这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期待恐惧的微微兴奋。
　　她感觉到冰凉的剪刀贴着她的肌肤，听到布料被剪碎的柔软的声音。
　　随着身上的衣物逐渐变少，在这春寒的季节里，她的身体因为些微的寒冷而战栗着，越来越兴奋。
　　等到她的衣服全部被剥光，美丽的胴 体赤 裸裸地呈现在唐·法比奥的面前时，他依旧没有急于荷枪实弹地行动。
　　“小姐，我知道你的工作是和美丽的珠宝打交道，那么想必珠宝会让你更富于热情。”唐·法比奥反过手来，让食指上戴的那枚硕大无匹而又冰凉的星光红宝石贴在欧泊温暖的脸颊上，然后一点点往下滑。
　　白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啊，假如我是吸血鬼，一定要在这里印上吻。
　　戒指沿着汩汩的动脉而下，接着是肩窝处纤细的骨骼，性感的锁骨，一路向下是盈盈雪白的胸 脯。
　　“这样的色泽还不是最美的。”他这样评价。
　　欧泊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乳 头，一股羞辱感升腾起来，然而手脚都被铐住了，哪里还能说“不”。
　　唐·法比奥不知从哪里拿出两个镶着大颗粉红色红宝石的小夹子，一左一右夹在她的两个乳 头上。浅淡的粉红，代替了原本深一点的玫红。
　　“少女的娇嫩，宛如樱花般的颜色。”他赞赏着自己的成果。
　　从乳 头上传来的痛感拉紧了欧泊脑子里的一根弦，她咬紧了牙承受。
　　然而唐·法比奥对她胸脯的兴趣还没有减退。他将红宝石沿着乳 晕画了一圈，然后用戒指的棱角轻刮着欧泊胸上雪白柔嫩的肌肤。
　　冰凉的宝石刺激着因为充 血而越发敏感的乳 头，而轻轻刮过的微痒更像是有一只小蚂蚁爬过。
　　“不大，却很惹人喜爱。”唐·法比奥这样评价她的胸。
　　等玩弄够了，才让红宝石继续下行，到达腰部。
　　因为欧泊常跳舞，腰腹部没有一丝赘肉，称得上是“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唐·法比奥用大掌比划着，这样细的腰，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折断？
　　腰部似乎是她的敏感带，他稍一抚弄，就激起几粒鸡皮。他顿时玩兴大起，在腰上花了不少时间，轻揉慢捏，甚至用针刺，尝试了各种手段，以便更好地欣赏她咬着唇压抑欲 望的痛苦模样。
　　非常好。
　　他并不急着直奔最关键部位，而是先绕了过去，顺着大腿向下。圆润结实的大腿，他轻轻刮着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丝绒一样的触感。但是这并不是最好的，他并不多做留恋，就向光洁小腿进发，一直到只剩下双足。
　　大概因为她是混血儿，骨骼有着东方人特有的纤细，连双足都更为小巧精致，包括足趾指甲都呈现出天然的淡玫瑰色，简直是件艺术品。
　　唐·法比奥再一次忍不住赞叹，捉起其中一只握在手里。
　　欧泊感觉到脚底心一凉，忍不住瑟缩，却又被脚铐铐住了一点也缩不回来，只好任由唐·法比奥捧在手里，用宝石戒指挑 逗。
　　脚底心的皮肤其实是最敏感的，稍微一点刺激就能激起浑身的战栗。唐·法比奥用修长的食指以极缓慢的速度或轻或重地来回划动，或者是把她的脚底当成了画布，而把自己的手当成是画笔，信手涂鸦。圆圈、方块，再来点三角怎么样？
　　他像是在演奏竖琴，每一下都按着一定的乐谱节奏，拨动欧泊脑海里的那根细弦。欧泊忍不住蜷起脚趾头，脚弯成反弓形死死压在床上。
　　像是在逗弄波斯猫，唐·法比奥不急不慢地把玩着她白嫩的足，并且目光始终不离开她的脸，看她咬着唇蹙眉忍受的模样，简直比欣赏戏剧还要精彩。
　　玩弄够了，他俯身到欧泊耳边，轻轻道：“开胃菜已经尝过，下面是主菜。”
　　他把身上穿的衣服一件一件，一丝不苟地脱去，解开衬衫扣子，落下裤子拉链，终于只剩下一条内裤。
　　像是大卫像一样匀称健美的男性躯体，没有一丝赘肉，鼓起的肌肉块饱含着力量，晒成古铜色的光滑肌肤暗示着阳光和热爱运动。
　　食色性也，当初欧泊会选择了唐·法比奥作为一夜 情的对象，显然是他本身的条件足够优秀，能够激起她的欲 望。
　　现在虽然情势不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是当美色呈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本能地产生了反应。
　　这些变化虽然极微小，还是没能逃过密切关注着她的唐·法比奥的眼睛，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品尝主菜要的是耐心，如果像是饿极了的人一样狼吞虎咽，三口两口就吃完，岂不是糟蹋了美味佳肴？
　　唐·法比奥揉捏了几下她的乳 房，堪堪一握，比起豪乳巨 乳更有美感。他取下一个乳夹，用拇指和中指弹了一下，乳 头因为充 血而挺立，越发的红艳可爱。他低下头含住了，舌尖一下一下地舔弄着，像是在舔着蛋筒冰激凌。
　　他熟练的技巧一一施展在欧泊身上，就好像是用一根火柴在她身体里点燃一簇一簇的火苗。
　　欧泊无意识地从口里轻逸出呻吟，待反应过来，又抿紧了双唇。
　　唐·法比奥轻笑一声，又用力捏了一下，但是她把头偏了过去，不让他看到表情。
　　其实如果是普通的男欢女爱，欧泊会很乐意地接受，她不是个禁欲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享乐主义者。
　　但是她眼下俘虏的身份让她觉得羞辱，她喜欢平等的方式，手脚被拷任人宰割，还会觉得快乐享受吗？就算有人喜欢受虐，那也绝对不会是她。
　　然而主宰是唐·法比奥，在这一方天地里他就是上帝，他就是宙斯，而欧泊则是任他摆布的玩物，所以游戏开始结束由不得她做主。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承受。
　　唐·法比奥就像是捕捉到猎物的豹子，并不急着享用美餐，而是要先逗弄戏耍个够。他的手从胸 脯往下滑，经过平坦的小腹，在肚脐处流连了一小会儿，才向最终目的地进发。
　　他修长优美的手指简直是艺术家所有，轻捻着蕊核，或轻或重，力度节奏都控制得极精确，好像是在音乐厅当着众多听众的面，从容不迫地演奏着乐器。
　　欧泊感到全身都压抑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得极紧极紧，只要再稍微拉一下，就要断掉。
　　她把手攥成拳头，让指甲刺在掌心的疼痛掩盖住逐渐升腾起的兴奋感觉。
　　唐·法比奥先是用一根手指探入，里面已经非常湿润，再多加一根手指，马上就感觉到紧紧的包裹。
　　他满意微笑，终于把仅剩的内裤也脱去，巨大昂扬的家伙立刻弹跳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套上了安全 套。
　　欧泊感觉到他接下来会采取的行动，紧紧咬着下唇，连眼睛都闭上了。
　　这算是强 暴吗？在这个时候，很搞笑的是，她不知怎么想起了网络上流传的一句话：生活就像是强 暴，与其反抗，不如享受。不过真的身临其事的时候，有几个人能够到达那种境界？
　　越是闭上眼睛，企图隔绝干扰，感觉就越是灵敏。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下面有火热滚烫一分一分挤入她体内，不断地涨大，压迫着她。
　　关于尺寸，风流多情的欧洲男士通常胜过亚洲的许多，而欧泊向来中意大小合适的，那次在香港之所以会选择他这样一个意大利男子419，主要是受了他手上戴的星光红宝石戒指的诱惑——她是一个珠宝大盗，最能让她兴奋的莫过于美丽的珠宝。
　　而她身上的这个男子在那方面的能力早在香港时就让她见识过了，代价就是她的腰第二天差点直不起来。
　　现在他再一次让她领教，什么叫做强而有力。他在她身体里一次次冲击，让她手攥紧了床单，忍不住想要尖叫，有时候却又以极缓极缓的速度在她体内慢慢磨擦着，似乎想要引得她发狂。
　　“小姐，为什么要忍耐呢，我喜欢听你叫 床，那声音比任何音乐还要美妙。”唐·法比奥的声音低沉暗哑而又富有磁性，非常的性感。
　　他越是这么说，欧泊越是咬紧了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快 感从身体内部升腾起，越积越多，越积越多。
　　见欧泊蹙眉，他咧嘴笑，更加的卖力，每一次的撞击都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但是还没等欧泊喘上一口气，下一波的进攻又已经到来。
　　欧泊紧握着拳，把尖利的指甲刺进掌心，试图以这样微弱的痛楚盖过体内疯狂叫嚣的快 感。
　　但是唐·法比奥不允许她这么做，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与她十指交握。
　　“享受，而不要抗拒。”他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一根羽毛轻柔地挠着她的心。
　　恍恍惚惚间，欧泊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不久之前的忧虑恐惧，唯一能够感知的就是身体一个点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感觉。
　　就像是一曲交响曲，从刚开始的第一乐章、徐缓的第二乐章，逐渐过渡到稍快的第三乐章，终于达到最后的高 潮——急速回旋的终乐章。
　　沸腾的血液仿佛是热烈奔腾的河流，在撞击下获得澎湃的生命力。
　　终于在一次狠狠的撞击后，欧泊感觉到身体里有股热流喷涌而出，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断。
　　她听到有个女人在呻吟呼喊，是谁，听声音好像是她，对，就是她自己，她在忘情地呻 吟呼喊。
　　身体仿佛就是一艘小船，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没有帆没有桨，只能随着海波的涌动而起起伏伏。
　　又好像，是一个气球，被剪断了那根牵引的线，向空中飘去，更高更高，一直到达棉花一样洁白柔软的云朵上。
　　身体已经不受精神控制，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她躺在床上吗？不，分明是一朵白云。她躺在高高的白云上，往下望去，青山碧海，一片风光旖旎。
　　慢慢地，视线逐渐模糊，景物都失去了轮廓，最后化为了一团白光。意识渐渐离她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嗓子都快哑了，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再动弹，唐·法比奥才总算停止了折腾。
　　他爬了下来，摘下安全 套丢在一边，一旁始终看着的保镖递上毛巾，他擦了几下，又穿上了衣服，体力好得吓人。
　　而欧泊则已经累得不行，沉沉睡去了。

　　第 8 章

　　疲惫抵不过饥饿，已经饿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欧泊只睡了两个钟头就再也睡不着。
　　手脚的镣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她勉强支撑着身子起来，衣服都已经成了一团碎布没办法再穿，只好把床单掀了卷住身子。
　　脚尖才触到地面，就感觉到双腿绵软无力，走了几步才稍微好点。
　　性的意义，可能就只和吃饭喝水一样普通，欧泊绝不会因为刚刚和那名男子发生了关系，而抱有什么希望，觉得他对自己怀有任何特殊的感情。如果再进一步妄想他会因此保护自己不受费蓝的伤害，那么她的脑子肯定是烧坏了。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并且逃出去。
　　她打开门，想故技重施，但是门外保镖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阻止了她的行动。
　　“小姐，你要干什么？”
　　也是，上一次她手脚都被绑住了，费蓝以为她不可能逃脱，才没有设防，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的事了。
　　她裹着床单，却好像身着华美礼服一样，头微微昂起摆出高傲的态度。
　　“我饿了，请准备晚餐送到房间来。”
　　既然没有将她简单地绑住铐起了事，而是命人在房外把守，这就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名男子显然是示意手下对自己以礼相待的。
　　这一点或许她可以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小说或者肥皂剧里采取的通常手段是，把来送晚饭的人打昏了，对换衣服溜出去。可是如果是人高马大的保镖送进来的呢？即便她能成功击倒，也没办法穿保镖那么宽大的衣服，更别提冒充身份混出去了。
　　晚饭很快送来，一碟火腿芝士牛排，大概是看欧泊身材娇小，以为她的胃口也一样娇小。事实上，饿了这么久的欧泊觉得自己简直能吞下一头牛。
　　保镖放下食物退了出去，根本一点机会都不给她。欧泊只好拿起刀叉，在牛排身上发泄一通了。
　　稍微填了一下肚子，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夜幕已经降临，她必须尽快脱身，否则呆在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脑子里想到了很多办法，却一个都行不通，主要的问题还是缺少必要工具。
　　工具？她看了一眼身上裹的床单，顿时有了主意。
　　虽然这里离地面有二十几米的高度，但是她可以把床单当绳子，不，床单太短了，应该把窗帘都扯下来系在一起。
　　这个房间有一整排的窗子，同时也有足以遮住一面墙的窗帘。
　　窗帘全部是由厚厚的猩红色天鹅绒做成，非常的结实。欧泊把窗帘都拆了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指甲刀剪开一道道小口子，然后“呲拉”一声撕开，分成几份后首尾相连打了个死结。
　　全部连起来估计也有将近二十米长，欧泊把它一端绑在床腿上，另一端从窗口抛出去。
　　为了保险起见，她把床上的棉褥子都裹在了身上，以便呆会儿落地的时候减少伤害。
　　非常好，黑夜会把她的身影掩藏掉。
　　她小心翼翼爬出窗口，拉着窗帘做的长绳一点一点往下。
　　女子的臂力有限，这样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集中起来由手承担，难免会觉得吃力。尽管欧泊身材纤细匀称，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声，平时为什么要吃那么多东西，看，身体都超重了吧。于是暗暗下定决心，脱险之后，一定要节食减肥。
　　到地面还剩一两米的时候，绳子不够了，就放开了一跳，就势裹着褥子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有惊无险。
　　她把背贴着墙壁，观察周围形势。不远处就是钢铁大门，似乎是唯一的出口。硬闯是不行的，且不说警卫重重，光是守着的几条那不勒斯獒就让她不寒而栗了。
　　几条雄壮的那不勒斯獒趴在铁门两边，丑陋的脸上皱皮层层叠叠，还不停地滴答着口水。看起来很安静祥和的样子，实际上欧泊知道，它们是最危险的犬种之一，一旦开始攻击就是不死不休，而且喜欢吞吃被它杀死的猎物，人也不例外。
　　既然不可能从大门出去，那么其他途径呢？她贴着墙壁走，多亏了夜色浓郁，才没让偶尔经过的人发现。
　　烟囱，是厨房还是仅仅是壁炉？哦，她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那就应该是厨房了。
　　或许有机会。
　　这个时间差不多所有人都吃过晚饭了，厨房女佣把所有垃圾都倒进一个半人高的大垃圾桶里，推到房子外面，等人来收。
　　很好！她的机会来了。
　　欧泊趁没人注意，把垃圾桶拖到墙角，把里面的东西倒出一大半，再拖回去，自己钻进桶里。虽然是新鲜的垃圾，味道还是一样不好闻，菜叶的泥土味、牛下水的血腥尿骚气，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鼻而来，欧泊用垃圾把身体遮住不得不屏住呼吸。
　　过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就有收垃圾的人来把桶装上垃圾车。
　　就在欧泊快要被臭气熏昏过去的时候，垃圾车终于慢悠悠地离开了那座大宅。
　　欧泊估计已经离得稍远一些了，才从臭气熏天的垃圾桶里钻出来。这是辆敞篷的卡车，夜风呼呼地吹来，总算吹散了那股令她快呕吐的气味。
　　等到快到垃圾场的时候，卡车才渐渐放慢了速度，欧泊抓住机会跳了下去，一滚，除了手臂被小石子擦伤之外并没有受更多的伤。
　　于是一身狼狈，只裹了条床单的欧泊，在这漆黑的夜晚，孤身一人走在了郊外的小路上。连鞋子也没有，粗砺的石子把她脚上的皮都磨破了。
　　坚持走了两三个钟头才看到有灯光，是一家汽车旅馆。
　　走进去的时候，老板伙计都以为她是乞丐。
　　欧泊身无分文，摘下耳朵上的黑珍珠耳环充抵房钱，那还是她在香港的国际珠宝展上买的，价格不菲。
　　谁知老板不识货，硬说她的珍珠耳环不值钱，反倒看中了她手上戴的浪琴表。无奈的欧泊只好脱了下来，这还是她以葡萄酒记者的身份参加波尔多品酒会时，为了配合身份换上的，价格约一千欧元，远没有黑珍珠来的昂贵。
　　就这样，她换得了一身老板上初中的女儿的旧牛仔T恤，一盘味道将就的意大利面，和一间房间。
　　冲了个热水澡，用香皂反复搓洗，总算把身上残留的那股怪味道给去掉了，换上衣服，躺到床上。
　　可能是精神太过于兴奋，欧泊怎么也睡不着，等天一亮就爬了起来。
　　昨晚已经从旅店老板口中得知，这里是西西里。她很快就想到了关于西西里的故事传说，如果她遇上的真是黑手党，那就太糟糕了。她可不想惹上什么大麻烦。
　　她赶了一大早的火车去法国。在法国南部地中海沿岸的马赛乡下，有一座她父亲留给她的乡村别墅。欧泊在那里呆了两天，充分享受了乡村特有的清新空气和秀丽风光。
　　可惜不是夏天，不然映入眼帘的将会是漫山遍野的薰衣草田，梦幻的紫色，空气中弥漫的独特香气，让人陶醉的浪漫。
　　欧泊4月5号晚上坐飞机回的上海，抵达的时候已经是6号上午了。
　　她打开电脑，和老板埃莫兰德终于联系上了。在此之前她已托组织里的情报人员调查过，证实是罗利特给她发的短信暴露了她，对此她感到很愤怒。
　　Opal：老板，前段时间的那个项目上，搭档似乎出了点差错，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
　　Emerald：我已经得知，并且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够完美地处理好。为了补偿，给你多加一倍的薪水。
　　这样欧泊从这笔生意中得到了双倍的报酬，120万。不过她觉得用自己去冒险太不值得，开始考虑向老板要求换个搭档。
　　永远精力充沛的欧泊，刚旅行回来，还丝毫不感到疲倦，趁着仅剩下的半天假期大逛特逛，添置了不少平时身为普通白领穿的套装。
　　第二天去上班，才刚坐下，同事冯玲玲就凑过来，作一脸羡慕状：
　　“怎么样，瑞士好不好玩，有没有遇到帅哥？”
　　欧泊懊恼道：“看来我是没有运动天赋了，滑个雪都能摔得鼻青脸肿，还怎么都学不会，最后只好在旅馆里度过假期了。”
　　冯玲玲听她这样说，也深感遗憾道：“可惜我没时间去，不然展开一段异国恋情该多浪漫。”
　　她睁大了眼睛，一脸憧憬的样子。
　　欧泊不禁感到好笑。异国恋情没遇到，艳情倒是有，只不过不那么愉快就是了。
　　“玛丽安，你进来下。”上司传召。
　　欧泊低下头，收敛起所有的表情，恭敬地走进办公室。
　　“主管，你找我有什么事？”欧泊问。
　　欧泊在这家4A广告公司的客户部担任小AE工作，一年发十五个月的薪水，月薪加奖金，总共收入大约是八万人民币。
　　像这次的瑞士滑雪，她对同事说的是跟着旅行团去的，因为是淡季，只花了一万五人民币，咬咬牙就豁出去了。
　　这份工作虽然平淡辛苦赚得又少，但胜在稳定，只要每天打卡上下班、和客户沟通好关系，别的就不用操心。
　　所以她并不想轻易丢掉。
　　“这次有个卡地亚的案子，还有两家广告公司竞争，我希望我们能拿到。”上司如是说。
　　“这里有一点资料，你拿回去看，拟个方案出来。”
　　欧泊哪敢说不是，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走出上司办公室，才敢小声抱怨：“明明是创意部的事，怎么找我来做！”
　　看看手里的光盘，唉，先看着吧。
　　去茶水间接了杯现磨咖啡，呷了口，就开始看卡地亚的广告短片。
　　看了几个，都没什么大意思，恋爱中的男男女女罢了，取的名字也很简单，初恋、恋爱关系，较特别一点的就是女儿送给寡居的母亲手镯，还有稚龄儿童之间的青涩好感。
　　不过最令欧泊感兴趣的还是一个叫做“诱惑游戏”的广告：十九世纪风情的旅店里，身着大露背薄纱礼服的妖艳女子不停地挑逗着另一名男士。
　　欧泊哈哈笑，旁边的冯玲玲凑过头来问，看什么这么乐。
　　“一个广告而已。”交际花？欧泊抿嘴想了会儿，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灵感。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座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怀旧，追忆十里洋场的繁华，这样的题材老套，但不会过时。
　　不过自己到底不是搞创意的专业人士，到底怎么设计还是难倒她，头痛。
　　“玲玲，你喜欢什么样的珠宝广告？”欧泊想先听听同事的意见。
　　说到珠宝，冯玲玲两眼都放光了，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当然是最经典的‘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了。”
　　唔，这是De Beers的经典广告词，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耳熟能详了。
　　光这样埋头苦思也不是个办法，欧泊决定去实地考察一下。
　　外滩十八号就有一家卡地亚专卖店。
　　其实欧泊在上海并不怎么购买奢侈品，逛街能去的就那几个地方，很容易就碰到熟人。如果被人看到她一掷千金也不眨眼睛，说不定还以为她被哪个大老板包了。这样被人误会的尴尬感觉总归不那么令人愉快。
　　她邀上了同事冯玲玲一起去逛外滩，虽然不买，但基于女人共有的逛街的爱好，逛的兴并致不会减少。
　　在琳琅满目的众多国际一线品牌中终于找到了卡地亚专卖店。走进去，店员的服务态度很好，并没有让她们两个明显只看不买的人感到不自在。
　　才一进去，冯玲玲就直奔钻戒，对着流光溢彩的钻石不停流口水。
　　相较之于钻石，欧泊更喜欢祖母绿以及其它美丽的绿色宝石。但是，她环顾一周，这里显然没有能令她满意的，头都太小块，虽然也会有人欣赏这种精致美。
　　可能正是由于戴比尔斯的那句经典广告词，才使得钻戒成了爱情、婚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才会被钻石占去珠宝世界的大半壁江山。
　　冯玲玲尤其钟情love系列，但是一看标价，就垂头丧气了。
　　“玛丽安，看来我以后还是不要买有石头的好了。”随随便便就好几万了，钻石还不大，简直要吓死人。
　　“他家定位的是有钱人消费的奢侈品嘛。”欧泊安慰她。
　　又说：“钻石的4C标准中，这几颗是因为Colour达到F级，Clarity有VVS，所以贵了。如果你买的话，颜色只要H就行，净度也不需要太高。如果重量能达到一克拉以上，那么颜色黄一点也没关系。”
　　冯玲玲一脸崇拜地看着欧泊。
　　欧泊笑笑，说：“没什么，有听客户讲起过。”
　　她们没钱，可是工作上接触的有钱人多啊。
　　看完珠宝看衣服，没钱并不妨碍她们把周围商场都逛个遍。逛得实在走不动了就去吃东西。
　　当她们两个吃得腰围都粗了一圈之后，喝咖啡的时候，欧泊忽然想起在西西里的时候想要节食的强烈愿望，不禁莞尔。

　　第 9 章

　　“晚上有什么活动吗？”回去的路上，欧泊问冯玲玲。
　　“天呐，你饶了我吧！”冯玲玲夸张道，“逛了一个下午还不够，我的脚都快断了！”
　　欧泊嘲笑她：“腰酸背痛腿抽筋，得补钙啊。”
　　“大姐，我是普通人好不好，哪比得上你superwomen（女超人）！”一直喊着不行了不行了的冯玲玲终于一屁股坐在广场的长条椅上。
　　“你有什么消遣自己去吧，恕不奉陪了。哎哟，痛死我啦。”冯玲玲趁着夜色不顾淑女风范，把高跟鞋脱了，放松放松。
　　无奈的欧泊只好先打的送她回家，再去新天地泡吧。
　　她去了常去的一家，主要是喜欢那里的音乐，悠扬的萨克斯，不像别的酒吧一样嘈杂。
　　“喝什么？”调酒师向她打招呼。
　　欧泊微笑：“有什么好推荐吗？”
　　“黑色天鹅绒、美伦鲍尔，或是教父，都很受欢迎。”
　　欧泊想起了在西西里的奇妙体验，那个男人，他的硕大的星光红宝石戒指，不假思索就说：“给我一杯教父。”
　　安摩拉多酒的甜味，杏仁的芬芳，和威士忌的浓香，在口中混合成醇厚美味的教父。
　　“美女，能请你喝杯酒吗？”
　　一个长相女气的青年靠过来，还没等欧泊回答，就向调酒师招呼：“来一杯红粉佳人！”
　　欧泊并不反对偶尔的艳遇，不过也要挑对象，眼前这人不是她喜欢的型，于是端起酒杯走开了一点。
　　没想到他不依不饶，端着酒追了上来纠缠。
　　对于何种不识相的人，欧泊只好小小恶作剧一下了。
　　她正打算说：“抱歉，没带钱，下次来光顾你好了。”意指那名青年是鸭子。不过由他阴柔的长相来看，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不过没让她有机会开口，这时候就有一个老外走过来挡住了他。
　　到底还是老外威慑力大，那人一见，就灰溜溜地走了。
　　自鸦片战争后，洋鬼子们就在中国作威作福了，欧泊冷笑。虽然她持法国护照，但是来自母亲的一半中国血统，加上长期居住在中国，所以每次戴上黑色假发、黑色美瞳的时候，她就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是纯粹的中国人。
　　不过既然这个老外帮助了自己，就不能不识好歹。欧泊用英语向老外表示感谢。
　　存心想要表现绅士风度的老外也趁机邀请她喝一杯。这次欧泊不好拒绝了。
　　看着老外为她点的“天蝎宫”，她不禁微微笑，谁是“狼”还不知道呢。他竟以为自己不知道，天蝎宫这种酒口感很好，但是等到喝的人察觉到不对时，已经很醉了。
　　不过，若要说到欧泊的酒量，那也是相当之不错的，而且适量的酒精会让她更兴奋。但是她并不喜欢宿醉之后头痛的感觉，所以平常喝个一杯两杯浅尝辄止的还可以，至于酩酊大醉就算了吧。
　　419的话，她口味可是很挑的。
　　于是欧泊和他谈天说地起来，比如她刚从瑞士回来，有幸参观了钟表展，真是大饱眼福。就是不提过夜的话题。
　　没想到老外一听到钟表展就两眼放光，表示自己从事的就是和钟表有关的职业。
　　欧泊珠宝知道的多，钟表方面的知识就少了，她不得不倾听着老外讲述得意行当，偶尔才表示自己有在听地问上几个小问题。
　　过夜的话就算了，欧泊装作听不懂老外的邀请，率先告辞了。还好那名老外还算绅士，没有强人所难。
　　回到家中里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钟。欧泊洗了个澡，就坐在电脑前面。
　　她收到了一封来自罗利特的邮件，内容大意是为上次的事向她道歉，请她原谅。
　　欧泊想了想，回了封措辞温和的信。
　　虽然原谅了他这次给她带来的麻烦，但不意味着她能够继续忍受下一次，换搭档的想法并没有一封道歉信而改变。况且，他应该早就受到批评了，现在才来道歉，太迟了。
　　虽然他们已经合作了三年，但是欧泊并不允许因为别人的纰漏而让自己遭受危险这种情况的发生。一丁点的失误，导致的可能就是生命的代价。
　　罗利特太高调又太冒失了。她想起了罗利特的凯迪拉克，虽然在工作中，很多时候奢侈是必要的，比如罗利特在香港开的迈巴赫，但是平时生活中，这种行为实在应该避免。
　　新搭档，或许意味着注入新的活力。她发了封邮件给老板埃莫兰德，提出了要换搭档。
　　删除邮件，退出邮箱，然后删除浏览器历史记录，清空回收站。
　　放下那边的工作，她想起手头的卡地亚的案子，就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她从百度上得知，过两天在上海博物馆将会举行持续两个月的“卡地亚艺术珍宝展”，这个消息她本来早就该知道了，前段时间去了国外“工作”才没有关注，幸好还没有错过。
　　不仅仅是因为这次的策划卡地亚广告，而是她本来就无法抵抗珠宝的魅力。欣赏五光十色绚烂夺目的珠宝，是她最大的爱好之一。
　　她趁着周末双休日去。
　　这次展览将会有300余件传世经典作品亮相，从温莎夫人的虎形眼镜到印度王子定制的巨大项链，无一不是平常难以看到的珍品。
　　大颗闪闪发光的宝石，栩栩如生的造型，让她沉醉。
　　“你好。”这时候迎面走来个金发碧眼的帅哥跟她打招呼。
　　欧泊歪着脑袋想了一秒钟，还是不记得自己有见过眼前这人。
　　“酒吧，”金发帅哥提醒她，“我请你喝过酒的。”
　　酒吧光线暗，而且欧泊对他并不感兴趣，才没有很快认出来，现在她才注意到原来那个老外竟然是个金发帅哥。
　　虽然不喜欢和酒吧里认识的人扯上关系，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回以一个笑容。
　　金发帅哥自称汤米，并主动问起她是不是喜欢这些珠宝。
　　“是的，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好像是美味的水果糖的。”欧泊如实回答。
　　“事实上，我为这家公司工作。”汤米说。
　　“看得出，你非常热爱你的工作。”欧泊想起前几天在酒吧里听他不停地灌输钟表知识，不由得微笑。
　　汤米自告奋勇担任导游，为她讲解每一件珍品背后的故事。欧泊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这枚戒指真漂亮，尤其是那对绿宝石眼睛。”欧泊赞叹。
　　那是一套龙造型的项链、戒指、耳环，镶嵌了许多钻石，尤其是戒指。不过戒指上最吸引人的不是欧泊提到的绿宝石眼睛，而是大块红艳澄澈的红宝石。
　　“不过我倒觉得，那远不及你的眼睛迷人，”汤米认真地恭维着她，“你的双眸比黑珍珠还要漂亮。”
　　乍听到前半句话，欧泊心里一惊，以为他看到了她的真实瞳色，正反复思索着那天是否粗心大意忘了戴黑色美瞳，耳边就传来了他的下半句话，顿时松了口气。
　　“谢谢你的赞美。汤米，你的中国话说得很不错，不过还需要领略中国文化的真正内涵——含蓄。”欧泊开玩笑似的说。
　　后来才知道原来汤米是卡地亚专员，负责欧泊这次想要争取的广告案子。
　　欧泊多次就卡地亚希望得到的广告效果询问汤米，得到了不少帮助，最后拿出的方案尽善尽美，得到了很大赞赏，终于替公司争取到了这笔生意。
　　而她和汤米私下里也成为了好朋友，在艺术珍宝展的两个月里多次陪她前去上海博物馆参观。
　　眨眼间就到了六月。上海的夏天，炎炎烈日中热虽热，还好并不闷。
　　像欧泊这样坐办公室的自然整天躲在空调房里，不肯去到外面流汗。中午吃饭的时候欧泊只买了个冰激凌。
　　吹着空调，一边挖着冰激凌，一边用电脑看着关于侠盗亚森罗平的小说，好不惬意。这位有着多重面目的前辈从孩提时代就是欧泊的偶像，但是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从事相同的职业。
　　冯玲玲凑过来，说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起劲。知道是亚森罗平之后，一脸向往道：“玛丽安，你说，会不会真有这样帅的大盗？”
　　欧泊摇着头说：“小说里的人物才能那么神通广大，如果是现实生活中，恐怕早就被抓到监狱里去了。”
　　她在初入这一行的时候，曾经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看到自己身处监狱之中。也许下一次她就会被逮到了，谁知道呢？
　　“上海博物馆的珠宝展说不定就会有大盗光顾呢。”冯玲玲随口道。
　　欧泊没想到的是，冯玲玲随口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
　　她回到家里，才打开电脑就有提示，她收到了一封来自老板的邮件。
　　“你的新搭档将于本月15号前来与你会合。”
　　欧泊咬着指甲思考着这封邮件的含义，照理说老板不该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她以为起码要等上半年。组织的办事效率虽然高，但是所有的搭档都是一对一固定的，没有备用人员，要想换搭档，除非同时也有别的组的人员提出同样的请求。
　　新搭档的到来，意味着她即将面临一笔新生意，虽然新搭档会是主力，她只需要从旁协助。至于新生意具体指的是什么，用不着多想便能知道。
　　一架银白色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浦东机场。
　　才下飞机，戴蒙德就从VIP通道由保镖们一路护着上了黑色防弹车。没有选择下榻酒店，而是很低调地住进了近郊的一座别墅里。
　　欧泊早就请好了几天假，这天下班后立刻前往酒吧。酒吧里人来人往，且光线昏暗，很难会有人注意到她。再在酒吧卫生间里迅速画了个浓妆，着重眼影的渲染，务必达到无人认识她的惊天地泣鬼神效果；衣服是可拆卸式的，隐藏的拉链一拉，长裤就成了性感热裤。再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顶夸张假发戴上。稍微一改装，整个人就有了很大变化。
　　在一个有很大几率遇到见过她平常一面的人的地方，欧泊不能不加倍的小心。
　　走出去，到了约定地点，上了一辆黑色汽车，汽车送她去到了警备严密的别墅。在请假的几天里，欧泊将会和新搭档在这里共事。
　　这样大的排场，欧泊稍微有点意外，但也很快表示理解。组织里很多人都喜欢奢侈豪华的生活方式，既然有钱，又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何不趁着眼前好时光尽情享乐呢？相对于罗利特在人前炫耀，欧泊更欣赏新搭档这种低调。
　　客厅的桌上摆着一副扑克牌，一张红桃Q被摊开了放在另一边，底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Si seleziona questa scheda。”（你选择了这张牌）
　　似曾相识的场景，欧泊微微笑，依稀间想起了威尼斯面具舞会上被她拒绝的那位男士。假如那位男士就是她的新搭档，希望不会还介怀着她的无礼。
　　晚饭过后她终于见到了新搭档。
　　欧泊原本正坐在客厅的吧台旁喝咖啡，听到脚步声才抬头看。
　　柔软的黑色直发半遮着笔直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塑造出深刻的脸部轮廓，一双褐色的眼睛深邃而有神。他缓缓从盘旋式楼梯上走下来，骄矜的风度让他看起来好像是位中世纪的贵族。
　　他走到欧泊身边，伸出手来和欧泊握手，并自我介绍：“我叫戴蒙德。”
　　“你好，戴蒙德，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欧泊微笑眨眼，展现出迷人的瞳色。伪装已经卸下，她现在就是最真实的自己。
　　戴蒙德在她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钻石可是被称为宝石之王呢。”欧泊开玩笑。
　　戴蒙德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所以伙伴们给我起了个绰号叫做‘国王’。”
　　因为组织里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宝石名作为代号，身为宝石之王的钻石，戴蒙德自然就是国王了。戴蒙德以玩笑的方式直接表明身份，反倒让欧泊没了疑心。
　　“早知道我就取名叫做‘珍珠’，过一过皇后的瘾。”欧泊笑道。珍珠被誉为宝石皇后。
　　闲叙过后，就是正事了。
　　戴蒙德取出一份资料，首先映入欧泊眼帘的是一颗硕大的玫瑰色钻石，外表呈流线型，色泽非常的鲜艳夺目。继续往下看，才看到下面有标注重量：70.39克拉。
　　“哗，二十克拉以上就能称作世界名钻了！”欧泊不禁惊呼。饶是她见多识广，经手的名贵珠宝不计其数，也为之赞叹，太美了！
　　戴蒙德点头，道：“确实美极了！所以我决心得到它。”
　　欧泊聚精会神地听着，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本月二十号，‘卡地亚艺术珍宝展’的最后一天，这颗钻石将被展出。”戴蒙德喝了口咖啡，微笑看向欧泊。
　　“那么，你打算以何种方式得到它呢？你明白我的意思。”欧泊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这几天只要陪我在中国好好玩玩。”戴蒙德也眨了眨眼睛，露出调皮之色。
　　既然担任他的助手只需要做导游的工作，又能轻松得到分成，欧泊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 10 章

　　考虑到戴蒙德外国人的身份，欧泊决心让他领略到中国古典之美。
　　上海本身所处地理位置就绝佳，邻近的苏州，以其古典园林闻名遐迩，苏州城外又有周庄这等江南水乡的代表，旁边还傍着风景优美的太湖。这几个地方相互间路途并不远，往返很方便，也不会让人感到疲惫。
　　小桥流水人家，青瓦白墙的建筑风格，载客的乌篷船，这些异国风情都让戴蒙德赞叹欣赏不已。
　　在周庄吃着万三蹄、喝着莼菜鲫鱼羹的时候，欧泊看着外面悠悠流水，听着欸乃摇橹声，忽然对现下生活生了厌倦心，不过这念头只像流星划过般在脑海中转瞬即逝了。
　　戴蒙德正持着猪蹄啃，大赞着中国美食。他已经吩咐保镖在他与欧泊出行的时候藏在周围保护，安全无虞。
　　欧泊听闻了，噗嗤一笑，道：“这才统共吃过几样，就敢评论中国美食如何了？”
　　戴蒙德暂放下猪蹄，朝欧泊说：“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一斑见全豹’嘛。”
　　欧泊笑得更欢，道：“中国还有个词叫做‘管窥蠡测’。”
　　戴蒙德一脸茫然地问她是什么意思，欧泊摇着手就是不说。
　　看完放河灯节目，晚上就住在家庭旅馆里。这是座沿河的小楼，原本的砖木式结构保留得很好，称得上古色古香。
　　欧泊是考虑到戴蒙德对这种老房子会有新奇感，才选择的这里，而非一般的酒店。而戴蒙德也确实很满意。
　　自从上次在威尼斯的面具舞会向她求 欢被拒，这次再见，除了摆在客厅的那一副扑克牌之外，戴蒙德一回也没有再提起，也没有再邀请欧泊与他共度良宵。这倒让欧泊大大松了口气。
　　她实在是不希望和工作搭档有任何的情感纠葛，组织里常见的伙伴并且床伴的这种组合，在她看来再糟糕不过了。
　　回到上海已经是二十号，正是珍宝展的最后一天。
　　戴蒙德邀请欧泊一起去欣赏那颗无与伦比的玫瑰色钻石。欧泊不清楚他的计划，只能亦步亦趋。
　　钻石被串在一个钻石项链中，并置于一个透明的方形器皿的保护下。往来参观者都纷纷为之惊叹。
　　实物比图片更美，欧泊久久驻足，差点就流下口水来。虽然她只喜欢绿色的宝石，也不能不承认，这一颗玫瑰色钻石胜过她以往所见任何宝石。
　　她开始用意大利语和戴蒙德耳语：“我为它心醉。”
　　“是吗？如果有人用它来向你求婚，你会接受吗？”戴蒙德说。
　　“也许。”欧泊眨着眼睛微笑说。
　　出了上海博物馆，欧泊带着戴蒙德去城隍庙吃特色小吃，小笼包、三鲜小馄饨、海棠糕等，同样让戴蒙德吃得眉开眼笑。
　　直到晚上十点钟为止，戴蒙德都没有任何行动，欧泊也纳闷了。就在这时，戴蒙德手机响起，他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就放下电话看着欧泊，褐色的眼睛异常的明亮。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开车载着欧泊直接就到了浦东机场。
　　一直等到上了他那架私人飞机，升上天空，他才向欧泊吐露：“或许你会觉得这是件很疯狂的事，但是请先听我说。”
　　欧泊是个很好的听众，虽然因为被戴蒙德拉着直奔私人飞机而稍微感到有些惊诧。
　　“我自认为不是个浪漫的人，”戴蒙德注视着欧泊美丽的眼睛，缓缓开口，“但是这次我决心要做一件浪漫的事。”
　　这时候一个保镖提着一个便携式保险箱从驾驶室出来，在他们面前把箱子打开了。
　　一顶镶满了钻石、珍珠的王冠顿时出现在欧泊面前，王冠正中镶着的正是那颗完美无瑕的硕大玫瑰色钻石。她用手捂住了忍不住惊呼的嘴。
　　不过令她更为吃惊的事还在后头。
　　戴蒙德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捧着王冠，对欧泊说：“我想用这顶王冠来向你求婚，不知道你是否接受？”
　　欧泊太过于惊讶，以至于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戴蒙德先生，”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状况，苦思着该如何措辞，“我们才认识几天，您刚才的举动是否是出于一时的冲动？我是说，您或许该再多考虑考虑。”
　　戴蒙德却说：“我认为我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在威尼斯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这种感情一直折磨着我，但是直到前不久我才有勇气前来找你。”
　　欧泊伸手想拉单膝跪在地上的戴蒙德起来，反而被戴蒙德握住了手。
　　“这几天来的相处，已经让我对你有了充分的了解——你是那么的可爱迷人，让我更加地沉浸在对你的爱中，不可自拔。”戴蒙德把欧泊的手按在他胸口，“我非常之确定，你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寻找的终身伴侣。”
　　这不是欧泊第一次遇到求婚的状况，许多年前她还年少的时候也曾碰到过。
　　她放柔了语气，试图劝解他：“可是我并不了解你——我们以后作为搭档，将会有很多机会相互了解，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戴蒙德抛出最后的饵，说：“我说过我被称作‘国王’，实际上也是名副其实——我拥有一个珠宝王国，希望你能成为王后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欧泊忽然间明白了，代号是一开始组织就给予的，而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钻石”这样的代号绝不会随便给人，对于他们这群亡命之徒来说，也绝不会尊称自己平等的同伴“国王”。
　　国王，指的是她所在组织的国王。
　　欧泊垂下了眼皮，露出屈服顺从之色。虽然她不知道戴蒙德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请求，但她发现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决心赌一赌。
　　欧泊曾经开玩笑说她想过过皇后的瘾，这就让戴蒙德以为她是受到了“王后”这个称呼的吸引。金钱、利益、欲望本就是他们这群人的驱使动力，戴蒙德并不会因为欧泊是出于这些原因答应他的求婚而感到太过懊恼失望。
　　他把王冠戴在欧泊脑袋上，欣赏了会儿，赞美道：“它再配你不过了。”
　　突如其来的婚姻让欧泊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她还是恳请戴蒙德答应，先订婚，过上一段时间再举行婚礼。同时她只能打电话回公司要求延长假期。
　　之后她询问这颗玫瑰色钻石是如何得手的。
　　“这几天，除了睡觉时间，我们形影不离。”欧泊说。
　　戴蒙德微笑，说：“我通过电话和钻石的主人联系——他不放心卡地亚的保安，就把钻石委托给了我所虚构的世界级保全公司。”
　　“这真是送羊入虎口。”欧泊评价道。
　　飞机在西西里卡塔尼亚降落。
　　来迎接他们的是组织里的元老级人物。这也是欧泊第一次见到她的直属上司——老板埃莫兰德。
　　“国王，你要娶的这位姑娘是我最有价值的下属，该如何补偿我的损失？”埃莫兰德这样开玩笑。
　　人人都称欧泊为“王后”，而欧泊戴着镶有玫瑰色钻石的华丽无比的王冠，几乎也觉得自己差不多就是王后了。
　　“王宫”是一座坐落在海滨的古典主义风格建筑，其奢华程度不下于真正的王宫。而欧泊住的女主人房，就算是真的王后也不能要求住得更好一些了。
　　墙被刷成茜色，从有着浮雕图案的天花板上垂下大盏水晶灯，房间里陈设的都是洛可可风格的古董家具，柜子上摆着精美的瓷器，而所有的窗帘、床帏、桌布、椅垫面都是金色织锦的。
　　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一个很大的花园，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订婚宴会就是在这个花园里举行。
　　黄昏时候，所有组织成员都被邀请来参加这个订婚宴会，依旧集体戴着面具，包括这对未婚夫妇。
　　为了庆祝，花园中央的喷泉池涌出的全部是香槟，并且在草坪旁的广场上矗立了许多竹竿，上面挑挂着银餐具、廉价珠宝等奖品，供感兴趣的宾客一试身手。
　　长长的餐桌上堆放着各式各样的传统意大利美食，还有大玻璃酒钵里盛着的各种颜色的混合酒。旁边布满鲜花的台子上有乐队在不停地演奏，不时有放荡恣肆的男女宾客上去表演舞蹈，包括脱衣舞。
　　欧泊穿着白色的订婚礼服，接受着宾客们的恭贺祝福以及各种馈赠——宾客和礼品都已经经过了安全检查。
　　玛兰切特走到欧泊身边，举起酒杯祝贺她。
　　“你赢了。”玛兰切特红唇轻吐。只见她穿了件极为性感的丝裙，前面几乎把大半个胸脯都露了出来，后面是整个背都直接展现出来，臀沟隐约可见。
　　欧泊回以微笑，道：“承让。”
　　玛兰切特皱着眉上下打量欧泊，好一会儿才道：“就身材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小女孩，凭什么吸引的国王，床上功夫？”
　　她没有料想到，在威尼斯的面具舞会上，与往常一样在国王和他看中的猎物之间穿针引线，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跟在她身边充当护花使者的几位男宾这时候一齐迸发出笑声。
　　欧泊抿了口酒，缓缓开口道：“不管如何，至少国王选择的是我，而不是你。”
　　玛兰切特冷冷道：“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说完由一群护花使者簇拥着离开了。
　　欧泊微笑，忽然很不合适宜地想起一句诗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非常的有意思。
　　订婚礼过后，欧泊才逐渐从戴蒙德口中得知选择她作为新娘的原因。
　　“我非常欣赏东方女性的含蓄美，”在一次宴会上喝醉了的戴蒙德如是说，“在威尼斯你拒绝了我，引起了我的注意。之后我又做过调查，你从来不与搭档发生性 关系，所以我相信你是个纯洁的好女孩。而正好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欧泊差点没笑出来，看来罗利特没有把她在香港的风流韵事汇报给组织。唔，希望能在婚礼之前弄清楚她想知道的事，至于新娘，到时就让玛兰切特去做好了。
　　实在不行，去补个处 女膜？
　　作为戴蒙德的未婚妻，欧泊接触到了普通组织成员接触不到的一些事物，比如现在，戴蒙德就让她参与到讨论巴西宝石走私的五人会议中。
　　“现在巴西政府都用上装甲车缉拿走私了。”五元老之一的萨菲耳（Sapphire，蓝宝石）抱怨道。
　　“问题不在于此，更令我担心的是和我们争夺这部分生意的其他势力。”克利索伯里尔（Chrysoberyl，金绿宝石）开口，“最近似乎也有其他人看中了南美洲的宝石，在这方面和我们多次发生冲突。”
　　戴蒙德听完其他人意见，转向欧泊，问：“你觉得呢，亲爱的？”
　　这时候的戴蒙德绝不似欧泊平常所见那样温和，连“亲爱的”几个字，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果真就像他醉中所说，选中她，是因为她的含蓄以及体内另一半的东方血统，而绝非“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抱歉，我的专长是盗窃，而非其他，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欧泊决定不贸然发表意见。
　　显然这样的回答难以令戴蒙德满意，他皱着眉向她说：“关于我们的生意，你可以向露碧询问，她会给你详细介绍的。”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坐着的五元老中唯一的女性露碧（Ruby，红宝石）。
　　露碧立刻露出笑容，向欧泊点头致意，道：“是的，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向你解释清楚——毕竟你是王后。”
　　露碧投向欧泊的目光绝非善意，最后半句话更是直接表明她的态度，显然她并不认可突然冒出来的欧泊，勉强接受，只是因为国王一意孤行而已。
　　欧泊不在意地回以微笑，女人的嫉妒心果然是可怕的，不仅仅针对情敌，只要是胜过自己又不能让自己信服的，都会以仇敌视之。欧泊并非圣贤，当然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心思，所以能够理解。
　　哈，或许这样还反倒能够给她平淡无趣的生活带来不少色彩呢，这样想着，她看向露碧的同时，更多了笑容。
　　戴蒙德等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女人间的小小心思，还在继续讨论。
　　“最近几次的生意都被对方以稍微超过我们的价钱抢去，这绝非偶然。”戴蒙德言下之意，就是有内奸。
　　他环视过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才又缓缓开口：“而且这个出卖我们的人身份应该不低，如果不能把他揪出来，恐怕对我们的组织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国王的意思是？”埃莫兰德小心翼翼开口问。
　　“我想，有必要也在对方内部安插一枚钉子。”戴蒙德冷冷道。

　　第 11 章

　　在会议上戴蒙德话是这样说，可是欧泊绝没有料到，他口中的“钉子”指的就是她。
　　“欧泊，你知道，处在我们这个位置必须要使下属信服，唯一的途径就是为组织做出极大贡献。现在机会来了，欧泊，”戴蒙德握着欧泊的手，以温和的口吻说，“你曾是埃莫兰德最得力的下属，优秀机智超过其他人，我相信只有你能够胜任这个任务。”
　　优秀机智，所以让她去送死？欧泊在心底嗤笑，但还是在表面上做出柔顺的姿态，并试图改变他的想法。
　　“可是戴蒙德，我在行的只有盗窃而已，其他的就一窍不通了。”若是让她去打斗，她可以预料到，绝对是被擒被杀的下场。
　　“我会确保你绝对安全的。”戴蒙德宽慰道。意思就是，不管如何她都必须去。
　　“你只需要找出关于内奸的线索，或者其它对我们不利的消息，把它们交给帕里多就可以了，不会有危险的。”
　　欧泊却不抱什么信心，尤其是知道她所要潜入的是西西里最大的黑手党势力的时候。
　　七月的陶尔迷小镇，有着蔚蓝如洗的天空，以及如蓝色托帕石一样清澈碧蓝的海水。
　　海滨浴场上，各色肌肤的人在炽烈阳光下晒咸鱼，不时有衣着清凉的肉 感美女和健美男子走过沙滩。
　　欧泊穿着热带鱼条纹的比基尼，底下是黑色热裤，外面罩件Deep V的白色衬衫，头戴着宽沿帽脸上一副墨镜，脚上的沙滩鞋踩在细腻雪白的柔软沙滩上。
　　据戴蒙德派来给她充当助手的帕里多所说，组织面临的对手，西西里重要黑手党家族卢瑟卡的头目这两天将会出现在这里。
　　“嗨，美女！”旁边的男子向她打招呼。
　　欧泊摘下墨镜，在明媚阳光下，眼睛显出更美丽更深邃的瞳色。
　　“嗨！”她报以灿烂笑容。
　　美人计虽然俗套，但向来有用。既然上帝赋予了她美貌，她没理由不好好利用。对于那些孤清自高的美人，她敬佩，但绝不会学得跟她们一样。
　　如果她记得不错，这人就是卢瑟卡家族内部其中一派势力的头目西维。接近他，成为他的情妇，是尽快接触卢瑟卡核心情报的捷径。
　　“帅哥，能请你为我买杯果汁吗？”她的声音低柔性 感，让人听在耳里，痒在心里。
　　西维也是风月老手了，对类似套路知道得一清二楚，马上问她喜欢什么口味。
　　“西柚汁。”欧泊连说个果汁的名字也能充满暧昧意味。
　　果汁很快买来，欧泊用吸管搅动着冰块，和西维搭讪。
　　“帅哥，怎么不见你的女伴？”
　　“可能是预感到会认识你，所以打发她走了——怎么样，我能请你做我的女伴吗？”西维开了句玩笑。
　　欧泊并不直接回答，洁白晶亮的两颗贝齿咬着吸管，眼里带着笑意，算是默许了。
　　“给我抹一下防晒油，好吗？”欧泊脱下衬衫，还没等对方回答，就已经背朝上趴在躺椅上。
　　“乐意为你服务。”西维在掌心倒了点防晒油，大掌覆上欧泊白如美玉的背，挑 逗似的来回抚摸。
　　欧泊趴着闭目享受，即使西维的手顺着脊柱一路下滑，甚至摸到泳裤遮不住的臀 沟，她也不做声，任他吃尽豆腐。
　　等到抹完了，她才用手撑起身子，面朝向西维，侧卧在躺椅上。形状优美的胸、纤细的腰，再到修长美腿，身体曲线毕露，像极了一条美人鱼。
　　西维大咧咧地直接把手伸向她的胸，欧泊微笑起身，正好避过他的大掌。
　　“我想去游泳。”欧泊向西维发出一起去的邀请，西维欣然应允。
　　等到游泳回去，西维带她去吃晚饭，来到了当地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正值晚餐时间人却非常的少，除了刚到的他们俩之外，就只有两三个人了。
　　欧泊和西维分别叫了个海鲜套餐。菜还没上来，欧泊就脸色一变。
　　唐·法比奥正站在他们桌旁微笑。
　　“你好啊，西维，”他打着招呼，又饶有兴致地看了欧泊一眼，“好一颗黑樱桃——她是你的丝绒？”
　　这是黑手党暗语，黑樱桃代表漂亮女人，丝绒则指的是情妇或者妓 女。
　　这样的称呼显然不会让欧泊感到满意，更何况，唐·法比奥的出现，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令她很不愉快了。她还记得上次手脚被铐后受到的羞辱，姑且可以称之为“强 暴”，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就绝不会喜欢这样的对待。
　　既然他装作不认识，那么欧泊也没有必要凑上去套近乎。她以极冷淡的态度勉强应付他。
　　但是西维不得不应付这位首领。他请唐·法比奥在他的座位上坐下，自己另外端了张椅子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不，我们是刚刚在海滩上认识的，”西维清楚教父对美女的喜爱，也意识到了他似乎对自己刚结识的这名女子感兴趣，“她叫菲琪。”他为教父介绍。
　　“唔，我认识一位和你长得极为相像的小姐，菲琪，”唐·法比奥故意说道，“她叫梅妲拉还是菲安娜来着？”
　　听他提起自己曾用过的化名，欧泊脸色可不好看。或许她该和他好好“谈谈”。
　　欧泊并不知道唐·法比奥就是卢瑟卡的“教父”。她之所以能知道西维，靠的还是帕里多的情报，更多的信息就得不到了。
　　黑手党具有其神秘性，为了保证安全，新成员刚加入黑手党的时候，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到高一级的成员。而作为金字塔顶端的教父，要想见到，自然更是难上加难了。
　　事实证明，这样的保密工作是非常有效且必要的，尤其是在其他几个势力的教父都被警察抓住，只有唐·法比奥幸免的情况下。
　　“那你下次一定要把那位梅妲拉或者菲安娜介绍我认识，说不定她是我失散的孪生姊妹。”欧泊还是从容应对。
　　他们叫的海鲜套餐很快上来了，包括意大利面、海鲜，还有面包。
　　欧泊喜爱美食，而意大利菜确实美味，她很快就顾不上和唐·法比奥你来我往地较量了。
　　而唐·法比奥是典型的西西里人，有强烈的“根”的观念，对自己出生长大的这块土地充满着无比的激情与热爱，连这里的菜也是百吃不厌。
　　吃完饭天色已晚。欧泊下榻在西维所住旅馆，有着美丽海景和长满橘子柠檬的花园，非常的舒适。
　　既然前方危险重重，欧泊就打算把陶尔迷小镇之行当做是一次旅行，好好放松放松，虽然在此过程中她将不得不应付一些人。
　　竟是难得的一夜好梦。清早起来，欧泊穿了件希腊式单肩白裙，走过花园，临时被枝头的白色柠檬花吸引，忍不住走去，拉过柔软树枝，把花放在鼻端轻嗅。清新淡雅，有着柠檬的微酸。
　　“你好，小姐，不知道我该称呼你什么？”
　　唐·法比奥披着晨缕，端着他的早餐——一杯咖啡，原本正在花园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走到这里却被这幅美人嗅花图给吸引，停住了脚步。他把咖啡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声音传来，欧泊抬头看去，柠檬树旁斜倚着的正是那个可恶的男人，她决定不搭理他。
　　“不知道名字也没有关系，毕竟我们早就‘深入了解’过了。”唐·法比奥微微一笑。
　　一缕鬈曲黑发垂在他额头上，底下是一张轮廓深刻极为英俊的脸孔，还有得益于灿烂阳光、频繁户外运动的古铜色肌肤——确实帅极了。
　　注意到对方察觉了自己在看他，欧泊收回了目光。
　　“不过是上个床而已，和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欧泊作出无所谓的样子。
　　“哦，是吗？那我们可以再一起吃个饭喝个水，”唐·法比奥轻松道，仿佛是在逗弄猫儿，“我还记得你身体的美妙滋味。”
　　欧泊被他的语气激怒了，手上稍一使劲，就把柠檬花给折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不愿意和眼前这个男人对上。那次西西里脱险之后，她就常常奇怪，她当初在香港怎么会找上的他！
　　于是她转身欲走，却在没有防备之下被他捉住了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欧泊怎么也挣不脱，只好用上自己三脚猫的防身功夫。
　　但是唐·法比奥的功夫却是在实战中学到，又花了很多时间精力磨练的，远非欧泊所能比。他巧妙地抬了几下手臂，就挡住了欧泊挥来的手，又主动出击，把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将欧泊的两只手交叉着束缚在她身后，这样就成了他从背后拥着欧泊的姿势。
　　他弓着腰，把头垂下搭在欧泊肩上，朝她肩窝里吹气。
　　“美丽的珀耳塞福涅就是在西西里岛上采花时，被冥王哈德斯一见钟情，带回了冥府。”唐·法比奥轻轻说道，“那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把你带走呢？”
　　温热而又湿漉漉的气息喷在欧泊耳朵后面的敏感带，他这是在诱惑。
　　令欧泊感到羞恼的是，她居然有了反应。她能明显感觉到一团火迅速从耳垂蔓延到整个耳朵，燃烧得通红通红。
　　“你和冥王一样，都是强盗行径。”欧泊怒道。
　　唐·法比奥丝毫不在意她的指控，反而优哉游哉道：“可是不管怎么样，最后珀耳塞福涅心甘情愿地做了冥后。”
　　他伸出舌头来舔欧泊的耳垂，缓慢而又耐心地挑 逗，一点一点勾起她心底的火花。
　　上次“强 暴”的记忆重新回到了欧泊脑海中。她想起这个男人是如何用手揉捏她的胸 脯、抚摸她的腰，还有脚。
　　照理说欧泊见过的阵仗不算少，这一点小伎俩应该不放在眼里。可是她偏偏就是抗拒不了这个男人，在他的挑 逗下，很容易就会动情。
　　“菲琪小姐，你要的早餐。”就在这时正好有旅馆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在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下来。
　　欧泊趁机挣脱了唐·法比奥的控制，从柠檬树后走了出来。
　　这时候如果逃回房间，只会显出她的懦弱屈服，于是她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坐下，准备好好享受这顿简单而美味的早餐。一杯卡布奇诺、一盒酸奶，还有芝士、羊角面包，非常合她的口味。
　　唐·法比奥的咖啡还在桌上，他重新拿起喝了一口，微笑着看她吃东西。
　　这样的情势令欧泊感到很不满意。
　　本来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西维，不知道为什么冷淡了很多，连她邀请他去海边也拒绝了。
　　“抱歉菲琪，我的女伴又回来了，所以恐怕不能陪你。”西维说。
　　女伴只是个借口。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女人根本不能成其为理由，除非是为了荣誉，否则女人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玩意。更何况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女人呢？
　　既然教父对她有意，西维既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意愿去相争。
　　欧泊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除了西维之外，她别无途径，或者可以再问问帕里多，还有什么其他的人选？
　　“菲琪小姐可以充当我的女伴，”唐·法比奥走了过来，把手搭在欧泊肩上，向西维说道。接着他又提议：“呆会儿我们一起去冲浪怎么样？”
　　欧泊微微皱眉。
　　虽然唐·法比奥似乎对她更有兴趣，而且从他和西维的对话来看，他恐怕也是黑手党里一个地位不低的头目人物，但是欧泊不喜欢被他牵着鼻子走、处处受他掌控的感觉，所以绝对不会选择他作为突破口。
　　那就尽快摆脱他吧，对，明天就离开这里。

　　第 12 章

　　西维果然不缺少女人。来到海滨浴场的时候，他身边就已经陪着一个金发洋娃娃，据说还是个意大利名模。
　　欧泊没有试过冲浪，顶多只看过别人表演，这项运动确实非常的帅，但也非常的惊险。和惊涛骇浪搏斗，就算技巧纯熟高超，也不一定安全无虞。
　　作为生长在海滨的西西里人，唐·法比奥和西维显然都极为擅长这项运动，在女士们摇手拒绝之后，也没有勉强她们尝试。一人拿起一块冲浪板等到海浪合适的时候，俯卧在冲浪板上用手划到有海浪的地方作为起点。
　　很快两人就已经在冲浪板上站起了身体，在浪峰前面，随着浪波起伏而起伏，随波逐浪，快速滑行。
　　优美的姿势，在碧蓝的海浪上激起雪白浪花，好像是海神波塞冬坐在他的铜体金髦马驾的车里掠过海浪，视察着他这片具有至高无上权威的专属领域。
　　欧泊和那位金发名模在沙滩上观看着两人的出色表演，看到精彩处，都忍不住发出欢呼。声音出口才发现周围还有不少其他人也在为他们赞叹喝彩。
　　等两人冲完浪回来，金发名模第一时间就冲上去给了西维一个热烈缠绵的长吻。
　　唐·法比奥看着欧泊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金色阳光下晶晶亮。“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该送我个吻作为奖赏？”
　　欧泊虽然不喜欢他，但是对于他刚才的表演还是极为赞赏的。对于精通她不熟悉的事物的人，她从来都是抱着十二万分的敬佩。
　　并且她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一个吻而已。
　　唐·法比奥早就低下头等着她了。她走上前去，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个蜻蜓点水式的吻。
　　不过这样草草了事的吻可不能令唐·法比奥满意，他紧紧搂住欧泊，把她的身体禁锢在他有力的双臂之间，不让她有机会逃离，然后对准娇艳红唇俯下头去，用灵活的舌头抵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欧泊被迫仰着头接受他的热吻，他扑面而来的强烈男性气息攫住了她，且丝毫不容她反抗，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和他一起投入，到这场令人窒息的长吻中。
　　就在欧泊以为自己会因为透不过气而昏倒的时候，唐·法比奥终于放开了她。
　　欧泊还没从昏眩中清醒过来，就已经被他的手臂环住了腰，几乎是整个儿抱了起来，走向太阳伞底下阴凉的休息处。
　　西维和名模女友已经在那里了，看着他们紧贴着身体走来，脸上顿时充满了暧昧笑容。
　　欧泊可不介意别人的目光，单纯只是讨厌被人掌控的感觉，所以她还是努力地试图挣脱唐·法比奥钢铁一样的手臂。
　　唐·法比奥哈哈一笑，把她放到椅子上，凑近了问：“我去买饮料，你要什么，冰激凌吗？”
　　还没等欧泊回答，他就走开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蛋筒冰激凌，递给欧泊，并附上一句话：“我喜欢你嘴里充满冰激凌一样甜蜜的味道。”
　　欧泊还是非常喜欢冰激凌的，夏天有时候没胃口吃饭，就只吃个冰激凌打发。所以尽管唐·法比奥的话讨厌，她也不能因此就拒绝冰激凌。
　　嗯，就当是给冰激凌一个机会！
　　还没等她吃完，唐·法比奥就扭过身，一手撑着椅背，又给了欧泊一个深吻，尽情地品尝了她口中融化了的冰激凌。
　　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可不是假的。
　　回到旅馆欧泊就给帕里多打了电话，让他尽快再安排一下。
　　“是的，那个西维对我根本不感兴趣，我想该换个人下手。”欧泊说。
　　她每次打电话都有记得把小型防窃听装置取出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更何况，西维下榻的地方，弄不好就是卢瑟卡的地盘呢。
　　帕里多于是又提供了一个人选——费蓝。他说：“费蓝是前任教父之子，相信他在卢瑟卡内部的势力也不小。”
　　欧泊一听就愣住了，费蓝，不就是上次绑架她的人吗！还曾经那样威胁她，至今想起，她还是不寒而栗。
　　不，不能是他，先不说费蓝对她的威胁，光是怀疑她的身份就已经非常致命了。
　　“没有别的选择吗？”欧泊又说。
　　“抱歉，欧泊，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除了这两个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小角色，恐怕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欧泊摁下挂断键，咒骂了一声。看来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在那个男人身上试试了。他和西维的关系，还有出现在费蓝绑架她的地方，从这些迹象看来，他应该也是一个首领人物。
　　虽然她不喜欢他，但是为了工作，她能够适当做出牺牲。
　　看来暂时她只能先留在这里了。
　　晚餐时间她来到旅馆的餐厅，唐·法比奥已经在了。餐厅里没有别的人，也不见了西维和他的金发女友。
　　“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为你点了个扒金枪鱼配三角豆泥。”唐·法比奥注视着她微笑。
　　欧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表示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越俎代庖。
　　外脆里嫩的金枪鱼味道非常鲜美，再配上意大利特有的一种豆子磨成的三角豆泥，很特别的蔬菜香味。居然非常合欧泊的口味。
　　吃完饭，欧泊又说：“如果有甜点，我会更高兴。”
　　她话音刚落，就有服务员托着盘子走了过来。原来是一盘叫做Cannoli的甜点，号称西西里甜点之王。
　　“尝一尝。”唐·法比奥自己并不吃，两手交握支撑着下巴，微笑着看欧泊拿起一块放到嘴里。
　　欧泊知道他实在没必要像这样费心思下毒害她。如果要杀她，在他自己的地盘上，直接拿枪射杀都来得轻松点，没有人会作证指认他。
　　欧泊很轻松放心地享受起甜点的美味来。略硬的外壳以及里面填充的新鲜奶酪，糖粉的甜蜜与清新奶香、淡淡酸味完美融合在一起。不愧王者之名。
　　看着欧泊满意的表情，唐·法比奥说道：“很高兴你喜欢这种西西里人最为钟爱的甜点。”
　　大约是因为食物非常美味的缘故，欧泊显得心情十分愉快。她说：“对，这里的一切都让我着迷，阳光、海滩，当然还有美食。”
　　“那这里的人呢？”唐·法比奥饶有兴味地继续道。
　　欧泊故意不马上回答，眨着绿眼睛，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秒钟，才以缓慢的语速吊人胃口地说道：“人？对，这里的人民也很友好——除此之外，我并没有见到什么让我觉得欣赏的人。”
　　唐·法比奥眼中笑意渐浓，从座位上起来，到了欧泊身边，拉起她的手，说：“那我呢，也没有让你觉得欣赏吗？”
　　欧泊抬起头仰视着他，脉脉道：“你么？是我讨厌的人。”
　　不错，欧泊说的可是大实话，在她心里，眼前这个男人再讨厌不过了。
　　只不过用这样的口吻说来，就带上了调情的意味。
　　“哦？讨厌我什么？”唐·法比奥弯下身体搂住她的腰，贴近了脸，“讨厌我的吻——还是床 上技巧？”
　　欧泊没有回答，只是含笑注视着他，绿眼睛里光彩熠熠。
　　“你这副神情，让我真想给你个吻——”
　　他的脸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须根。欧泊脑袋向后仰去，迎接他热情的吻。
　　缠绵，令人难忘……此刻欧泊脑袋里一片昏沉，只能想出这几个词来形容他的吻带给自己的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法比奥才终于停止了这个吻，但是他并没有离去，而是用额头抵着欧泊的额头，脸靠得极近，彼此呼吸可闻。
　　“不知道现在你有没有欣赏我一点了？”唐·法比奥用低而温柔的声音对着欧泊，“至少刚才的你的表情让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
　　欧泊没有否认。
　　吃过晚饭也才只有九点，离睡觉时间还早得很。唐·法比奥提议出去走走。
　　夜晚的陶尔迷小镇美得惊人。古老的建筑，外面装饰着繁复的铁艺镂花、暗绿的藤草，从大幅的玻璃橱窗里透出明亮的灯光，映出琳琅满目的商品。而街市上的路灯还保留着中世纪的样式，从透明的玻璃罩中散发出昏黄柔和的灯光，如月光般淡淡笼罩在黑黢黢的路上。
　　恍恍惚惚间，仿佛置身于上个世纪初的城市，下一秒钟还会有马车轱辘而来，风中夹着车夫挥鞭的呼啸声。
　　唐·法比奥搂着欧泊的腰漫步在商店之间略显狭窄的石板路上，亲昵的样子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一对情侣。
　　对于工作，欧泊向来都是兢兢业业的，就算是不喜欢，也不会太挑剔。散步就散步吧，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静静地走了。
　　以前就说过，欧泊喜欢的是热烈、浓墨重彩，而不是这样的宁静平和，所以她宁愿去疯狂跳舞，也绝不会享受这样的慢慢散步。
　　沿着街道一直走到广场花园。幽暗的光线中，茂盛绿树上一簇簇花的浅紫变成了妖娆浓艳的深色。偶尔有几对情侣结伴走过。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
　　静谧而又深沉的黑夜似乎能把喧嚣、焦躁等负面情绪隔离在外，剩下的只有宁静平和。
　　欧泊很少有这样的体验，连厌恶身边这个男子的情绪也少了许多。
　　因为黑暗，唐·法比奥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收敛了咄咄逼人的犀利，而多了几分温和。
　　“小姐，我至今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柔，仿佛夜晚的精灵般蛊惑人心。
　　再随便取一个假名，想必不会令他满意。
　　欧泊微微失神，自己到底叫什么？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一直以来用惯了各种化名，在上海时用的玛丽安、身为大盗时用的代号欧泊，以及其他像是梅妲拉、菲安娜、菲琪这些为了配合假身份使用的假名字。自己的本名是什么反而记不清了。
　　欧泊拼命地去想，使得脑袋一阵阵的生疼，终于记忆穿过无数岁月，来到了幼年时候。
　　那好像是一个梦境，有一个美丽女子温柔地唤着一个小女孩儿“莲莲”，给她舀绿豆汤喝。
　　“莲莲……”欧泊喃喃自语，“对，我叫莲宴。”
　　她抬起头向唐·法比奥轻轻说：“你可以叫我Lotus。”（莲花）
　　鬼使神差，莫名其妙，她竟然向一个她所厌恶的人吐露了心声，或许是这夜色作祟——或许，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吧。
　　“莲花？这个名字倒是好听。”唐·法比奥微笑。
　　“那你呢，叫什么？”欧泊歪着脑袋，一脸顽皮笑容地反问。
　　“法比奥。”
　　散步回来，回到旅馆房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有白色的长裙，热腾腾的香气。
　　“妈妈！”她呼唤着梦中那个美丽的微笑着的女子。但是越想去拉住，那个女子就离得越远，怎么也够不着。她着急地大哭起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心里依稀还留有梦中那种慌乱到喘不过气来的感受，而枕头也已经洇湿了一块。
　　欧泊皱眉，她到底失落了过往的什么记忆？
　　对，她的记忆始终只能追溯到十五岁以后，而更往前的，除了偶尔出现在脑海中的碎片之外，就什么都想不起了。
　　起床喝了一大杯水，摇摇头决定不再费心多想。
　　出来的时候，欧泊穿了件造型像极了一朵倒挂的紫色牵牛花的裙子，多了几分宛如少女的清新自然。
　　唐·法比奥一见之下立刻献上赞美：“就像是神话中的山林仙女那么美丽动人。”
　　欧泊报以微笑。又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唐·法比奥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和我一起回巴勒莫，好吗？”
　　巴勒莫是西西里首府，也是卢瑟卡的总部所在地。
　　总算有点进展，欧泊心中满意，脸上也露出了甜美笑容，用手挽住唐·法比奥伸出的手臂。
　　去的时候坐的是唐·法比奥的私人飞机，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第 13 章

　　巴勒莫曾被人形容为“凡见过这个城市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极具异国情调，很多人还拿它和翡冷翠相提并论。
　　欧泊还清楚记得被费蓝绑架的那次惊险经历，快到巴勒莫的时候，她就在猜测法比奥会不会把她再带到那座房子去，毕竟那里对她而言，无论如何都不是个美妙的地方。
　　幸好没有。他们来到的是另一处房子。
　　才来到巴勒莫，法比奥的事务就多了起来，他让欧泊自己去城里逛逛，浏览一下本地风景名胜。
　　所谓欲速则不达，现在法比奥未必就信任于她，也许尚处于试探阶段。所以欧泊并不急于探寻她想要知道的东西，反而听从他的话，在巴勒莫四处闲逛起来。
　　这一天欧泊气恼地从外面回来，向法比奥诉苦：“我才在珠宝店买了几件合意的小玩意，出了门就被人偷了。”
　　“哈，莲花，你的职业不是珠宝大盗吗，怎么会让那些宵小毛贼给算计了？”法比奥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欧泊见他不但不同情自己，反而还这样嘲笑，不由得大为恼火，忍不住辩驳道：“我从事的是偷盗的艺术，而非简单的扒窃。”
　　唐·法比奥抱着臂，咧嘴露出洁白牙齿，一边大笑一边说道：“原来你认为街头的扒窃就比不上你从事的职业高尚，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选择弹钢琴呢，那样更高尚嘛！”
　　从这些天的相处中，欧泊越来越发现法比奥的可恶之处。刚刚跟他的抱怨反而徒增笑话，她话才出口就已经后悔了。
　　冷静下来的欧泊决定把这个“小小的损失”忘掉。
　　但是唐·法比奥却不打算放过她的这个失误。他走过去给了欧泊一个拥抱以及浅尝辄止的吻，然后又说：“你光顾的哪一家珠宝店？我现在带你去，补偿你的损失。”
　　欧泊退后一步，离开他的怀抱，仰起头和他对视，说道：“你明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钱。”
　　“是的，你气恼的是被技不如你的人偷到了。”唐·法比奥无视欧泊的抗拒，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珠宝店并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
　　唐·法比奥先带她去里面挑选了比她的损失更多一倍价值的饰物，欧泊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至少品味是一流的。
　　出了珠宝店，两人正走着，唐·法比奥突然叫住了一个经过的人。
　　“嗨，伙计！”他摆出一副懒洋洋的神情招呼道，“去叫你们头儿来。”
　　没过多久，果然就有一个年轻人到了他们跟前。
　　“今天我的朋友在这里受到了损失。”唐·法比奥漫不经心地说。
　　虽然黑手党内部职位较低的就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卢瑟卡家族的高级成员都会佩戴一个圣母像标志，而对黑手党而言，服从上位者也是真理。
　　那个年轻人非常恭敬地表示抱歉，然后挥手招来一个小孩，让他把今天在这里偷的所有物品都拿出来。
　　欧泊一见到那个偷她东西的瘦弱小男孩睁大了一双眼睛怯怯望向她，顿时心就软了。
　　她摆手说：“算了。”也不打算要回失窃物了，更何况法比奥已经双倍补偿她的损失。
　　在回去的路上，欧泊向唐·法比奥说道：“你是不是料定了我会心软？”
　　唐·法比奥伸出手臂来搂住她的腰，回答：“我知道你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欧泊突然奇怪道：“我听说欧洲国家的社会福利事业方面做得很好，怎么还会有小孩偷东西？”
　　这时候唐·法比奥脸上惯常的笑容不见了。他缓缓开口道：“这之中不包括意大利。意大利向来是个被掠夺被欺凌的弱者，战争、流血换来的只有苦难和泪水。它不像欧洲其他国家那样富裕，沉重的负担压得它快喘不过气来，去年政府在妇女、家庭及儿童这块人均只投入了280元，远远低于欧洲国家平均水平——这远远不够。”
　　欧泊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地道的中国人，对于法比奥所说的自己国家的苦难以及带给这个国家人民的痛苦折磨，她也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在法比奥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她被深深打动了。
　　这时候唐·法比奥露出笑容，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从事的是光荣的事业。”
　　就像是从前美国的3K党一样自诩为正义。欧泊闻言不禁莞尔。
　　不过既然她自己干的就是触犯法律、足够进监狱关上一辈子的行当，也就不好说人家什么了吧。
　　在这一天之后又过了几天，唐·法比奥突然对欧泊说：“莲花，你的职业是珠宝大盗，所以我想也许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欧泊一听他的口气，就精神振作了几分，看样子他似乎是要提到她想知道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唐·法比奥接下去就出言邀请她去参观卢瑟卡的宝石工厂。
　　他得到的资料上只介绍了欧泊是国际珠宝大盗，却没有说，她属于任何组织。当然这主要原因还是他当时没有想要深究。
　　欧泊所在的组织虽然频频作案，但是成员挑选极为严格，且每做一次案都会有极其周密的布局安排，因而很少会有人失手被逮住。再加上每个成员都有自己喜好的作案方式，风格迥异，很难会让外界人把他们联系到一块去。
　　另外身为组织成员，就算只担任简单的助手工作，也能得到非常丰厚的报酬，而他们都是追求金钱利益的亡命之徒，这本身就足够使他们对组织忠心不二、严守机密，不向外人吐露半分了。
　　所以这个组织在外人眼中是极为神秘的。
　　欧泊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在有十分的把握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终于通过了唐·法比奥几天来对她的试探考验。
　　种种原因，使得在唐·法比奥的认知中，欧泊只是个普通的盗贼，而他们在陶尔迷的相遇也是机缘巧合，正如他们在香港的第一次见到。
　　唐·法比奥带她去的宝石工厂地点非常隐蔽，并且他们前往的时候坐的汽车一路上把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显然法比奥此人戒心极重，暂时还不能完全信任于她，欧泊暗暗想道。
　　不过，总算有进展。她稍微舒了一口气。
　　唐·法比奥确实在从事宝石走私生意。除了相对合法的色情业、博彩业等黑手党的传统支柱产业之外，他们的生意还包括许多法律所严令禁止的，比如毒品、走私。
　　南美洲的巴西、哥伦比亚盛产各种宝石和半宝石，而宝石走私作为一种暴利行业，他们又怎么会放过？
　　唐·法比奥带欧泊去的这间宝石工厂里堆满了通过各种途径从南美洲运来的宝石原石。半宝石的紫晶、黄晶、碧玺、海蓝宝石、托帕石等，因为属于中低档、不算值钱而被一堆一堆随意放着，就连高档的祖母绿、红宝石、蓝宝石在这里也随处可见。
　　光是未经切割抛光的原石就已经五彩缤纷，足够令欧泊为之惊叹了。
　　带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来这里，其实此举对唐·法比奥来说，也实属无奈。
　　他刚把巴西这块的生意从费蓝手中夺过来，交给自己的亲信，但同时心不甘情不愿的费蓝也小小使了个手段，把负责宝石走私生意的人手都抽调了出来不肯交给他。
　　费蓝是前任教父之子，所以家族内部尚有不少支持他的人，就算是唐·法比奥，很多时候还是不能与他太过冲突。
　　但是，要知道宝石这玩意不同于其它，成色稍微相差一点，价格上可能就是天差地别。他的手下中精通别的生意的多，懂这个的却是几乎找不到。
　　欧泊既然是国际珠宝大盗，对于珠宝的鉴赏水平自然不在话下。虽然当初把她从陶尔迷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并且她也不是黑手党成员，但目前宝石走私生意陷入困境的唐·法比奥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暂时相信她了。
　　况且，他会对她加强戒备。
　　这间宝石工厂分为几个部分，除了他们刚刚看过的原石仓库之外，还有一个宝石分级车间有流水线工人熟练地把不同成色的中低档宝石划分开来，一个宝石实验室负责检验高档宝石的品质。
　　在实验室里，欧泊见到了不少专业仪器，像是拉曼光谱仪、阴极发光仪、粉末衍射仪等，全部添置起来，所费巨靡。
　　欧泊曾经在专门教授宝石鉴定的大学就学，系统地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包括专业仪器的使用，所以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些自离开学校就再没有机会碰到的仪器，感到非常的熟悉亲切。
　　她这个摸摸，那个试试，爱不释手。
　　唐·法比奥见到欧泊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十分的懂行。
　　“莲花，你经常和宝石打交道，鉴识水平高超，所以我想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唐·法比奥开口道，“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处理宝石方面的生意，随时给予我专业意见。”
　　欧泊停下了手上的摆弄，考虑了一秒钟，才微笑着回答：“但愿我能帮得上忙。”
　　这就是答应了。
　　唐·法比奥郑重其事地伸出手来和她握了一回，说道：“合作愉快。”
　　唐·法比奥之所以这样心急火燎，其实是因为几天后马上就有一笔宝石走私交易要进行，而他手头并没有其他能够帮得上忙的人。
　　巴西方面和他们接洽的走私团伙名声素来不好，经常蒙骗欺负外行人。而对于黑帮、走私，虽然也会讲讲忠义、诚信，但是一旦真有谁吃了亏，那也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并没有什么法律、协会替你主持公道。
　　以前这块的生意都是由费蓝负责，熟门熟路，对方自然不敢使诈，这回换了人去，就说不一定了。
　　回到城里的住处，唐·法比奥又向欧泊详细交代了卖家背景，己方对货物的要求，以及以往各次交易的大致流程。
　　“可以的话，明天你就陪我去一趟巴西。”话语里虽然用了表示商量的词，但实际上是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欧泊则是求之不得。
　　他们先抵达的是巴西首都巴西利亚，然后再转道去距首都100公里的“宝石之都”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虽然只是个小城，但是全世界65%的宝石产自巴西，而巴西70%的宝石从这里流向世界，“巴西宝石之都”名副其实。
　　他们并不急着做生意，反而先手牵着手在小城里逛了起来。
　　虽然这座城市很小，人口仅为8万，但是在这里到处可以见到宝石商店和宝石加工作坊，宝石切割、设计和镶嵌都能在当地一手包办，且价格十分低廉。
　　在它狭窄的主要商业街上，两旁的商店都摆满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石制品，五光十色，醉人心目。
　　欧泊自己赚的钱就足够她买到大部分她喜欢的东西，比如各种各样的宝石饰物，虽然她的首饰匣子已经发展成为好几个大抽屉了，她还尚且意犹未尽。而她也乐意挥霍，并认为这也是一种很好的减压方式。
　　无论是卡地亚、蒂芬妮这样的国际珠宝品牌设计的精品，还是普通小摊上贩卖的便宜货，只要中意，她都不会放过。
　　所以欧泊一看到如此之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立刻就两眼大放光彩。幸亏唐·法比奥足够有耐心，肯不厌其烦地陪她一间一间店地转悠。
　　到最后，唐·法比奥都诧异了。他说：“莲花，走了这么久你不觉得脚酸吗？况且你穿的高跟鞋足足有八公分。”
　　欧泊把几个装首饰的小盒子都放进了一个大购物袋里，交到法比奥手里让他拎着，才绽开笑容说：“如果你累了，可以先去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休息，我很体贴的。”
　　她顽皮地眨了眨绿眼睛，故意从眼神里流露出嘲笑的意味，笑话法比奥的体力太差劲，还比不上她一介女流。
　　哭笑不得的法比奥立刻把手上提的大大小小的袋子都寄存在商店柜台上，然后拿出手机给当地接待他们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来取。
　　“既然你体力这么充沛，那现在不妨让我们找个地方去消耗消耗。”唐·法比奥话语中充满了暧昧，伸出手臂来揽住她的腰往外走，完全不顾她还想看还想买的强烈意愿。

　　第 14 章

　　虽然唐·法比奥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但是他确实带着欧泊去了一个很能消耗体力的地方——桑巴嘉年华。
　　巴西的桑巴嘉年华一般在每年的2、3月份举行，有五十万人一起参加，是一个非常热闹壮观的节日。不过唐·法比奥带欧泊去的不是那种大型的群众性桑巴舞场，而是一个私人俱乐部。
　　在进去之前，唐·法比奥先带她拐去旁边的专门商店选购了件舞衣。
　　欧泊拒绝接受小得不能再小、穿在身上几乎等于没穿的“三点式”，自己拿主意挑选了件图案绚丽的拖地长裙。
　　唐·法比奥哈哈大笑，穿上了他的中世纪骑士装。
　　刚进到俱乐部的桑巴嘉年华现场，欧泊立刻就被这里热烈欢腾的气氛感染了。
　　每个人都在放纵地狂舞着，像一团火，尽情地燃烧，又像是一朵烟花，恨不得在刹那间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唐·法比奥拉着欧泊走到最前面的舞台上。原本领舞的人这时候停了下来，把位置让出来给他们。
　　欧泊的舞技，唐·法比奥早在香港的时候就见识过了，纯熟曼妙，非常的动人，却不知她跳起热烈奔放的桑巴舞来，又是怎样的一种风情？他拭目以待。
　　轻快地几声吉他带出电子琴弹奏的主旋律，一个拉丁歌手放开歌喉，带来奔放不羁的歌声。
　　唐·法比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欧泊在他面前自然不愿意示弱，于是大大方方地跟着乐队伴奏舞起来。她抖动着玲珑浮凸的上身，同时扭摆着平坦的腹部和挺翘的臀部，充分展现出美好的身体曲线来。
　　而唐·法比奥则是骨子里的狂野被激发出来，脚下不停地变换着动作，飞快地移动或者疾速旋转。虽然他并不经常跳这种舞，但是经常锻炼的身体极为灵活，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是轻而易举、一气呵成。
　　舞蹈过程中，欧泊还朝他挑衅地眨了眨眼睛，示意两人比一比，看谁跳得更好。唐·法比奥回了一个眼神表示接受挑战。
　　音乐歌声节奏越来越快，两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就像是弄潮儿踏着海浪。如果要用上什么比喻的话，比较恰当的应该是海燕迎着暴风雨的不屈飞翔：忽而冲上乌云——那是迅疾昂扬的高 潮部分；忽而被雨点击打地左躲右避低低飞行——不过是过渡阶段的暂缓放松而已。
　　谁都好强，谁也不肯认输，于是直到跳得酣畅淋漓，直到一曲奏完乐声停止，两人之间还是没有分出个上下高低。
　　乐声一停，舞台下面的人就都为他们的精彩表演而欢呼喝彩起来，口音不同的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夹杂在一起，乱哄哄的一片嘈杂。
　　唐·法比奥从旁边拿了块毛巾擦干额头的汗，挽起欧泊的手离开了舞台。
　　“你的舞姿非常的美妙。”唐·法比奥一边夸赞，一边从侍应生手里拿来一杯矿泉水递给欧泊。
　　欧泊接过，抿了一口，也对他的舞技给予高度评价——既然他大方，自己也不能显得小气。
　　“如了你的愿，我现在可真是累得筋疲力尽了。”欧泊连说话也故意做出有气无力的模样，夸张道。
　　唐·法比奥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等心跳呼吸恢复平静，才说：“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臭烘烘的可不好受。”
　　俱乐部里附带设有两间男女分开的浴室，供客人跳完舞后冲洗身体。
　　欧泊把水龙头拧了，让莲蓬头暂时停止了喷水，然后用香皂在身上涂抹。
　　这间女浴室里人不多，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三个小隔间的门是关着的，耳朵里充斥着哗哗的流水声。
　　欧泊手里握着滑腻的香皂，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和法比奥的一场劲舞，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上身涂完香皂，她弯下腰准备继续涂抹两条腿。但就在她弯腰的时候，她看到门板下面的一条缝里映出一团阴影。
　　或许是有人恰巧经过，或者是在等别人，起先欧泊并没有在意。但是在她将香皂揉出泡沫的时候，她观察到，足足有一分钟，那团阴影都没有动一下。
　　欧泊的身手虽然很一般，但是长期以来从事高危险性行业使她养成了高于普通人的警觉性。她心中一动，第一反应是立刻打开水龙头，让水喷流下的声音掩盖掉里面的动静，不让外面那人察觉到异常。
　　那人之所以站在外面不动，大概是想趁着她洗完澡推门出去的瞬间给她猝不及防的一击吧。如果欧泊没有注意到阴影，很可能就真的着了道。
　　但是即使有了防备，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办法反击。没有武器，连衣服都脱光了放在外面，随身携带的只有内衣裤、浴巾、香皂以及一小包散装的洗发水。
　　而外面那人，可能持着刀，可能举着枪，更不用说他本身的力量可能就足以击倒她了。
　　直接硬碰硬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欧泊一边在莲蓬头底下冲洗身上的泡沫，一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心慌失措反而会令你更陷入被动局面。
　　至于唐·法比奥，欧泊根本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虽然她知道，法比奥就算对她起疑也不可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巴西想要动手干掉她，至少会等到西西里之后。
　　长期以来的工作经验，让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紧要关头只能依靠自己，别的任何人，包括搭档，都靠不住。
　　大声呼救？不行，女浴室里人本来就是寥寥无几，更何况都是陌生人，还不知道肯不肯出手相助。并且她一出声就会惊动到外面那人，这层薄薄的木板门根本挡不住什么，到时只怕立马就能尝到子弹的滋味。
　　胸 罩钢丝？她上次用过，并且效果不错。想到这里，她把钢丝抽了出来握在手里。但是这还远远不够，钢丝再锋利也比不上尖刀，更不用说一扣扳机就能毙命的枪了。
　　反复思量之后终于确定，她唯一的机会就是推门的刹那。门外那人等了有一段时间了，警惕心应该会有所下降，门骤然被推开的话，一时之间他是不能反应过来的。
　　香皂？对，她有了主意。
　　淋浴的水是不敢关掉的，欧泊躲到角落里避开水，把香皂裹在毛巾里揉搓，再加上一小袋洗发水，不一会儿就产生了大量白花花的泡沫。
　　然后欧泊小心翼翼地拨开门栓，水哗啦啦的声音盖住了极轻微的金属相碰的响动，但是接下去开门时木门的吱呀声是绝对掩盖不住的。
　　她用拿着毛巾的那只手把莲蓬头取下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猛地拉开门，把喷头对准门外那人。
　　那人没有防备，迎面而来的水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手上还是毫不含糊，立即按下乙醚喷雾，一股刺鼻气味朝欧泊喷来。原来他带的不是刀枪，而是麻醉剂。
　　这一点欧泊也是没有料到。等她注意到那人动作反应过来，立刻屏住呼吸时，已然吸进了一小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回不像是在波尔多被费蓝绑架时那么措手不及，吸入足够把人迷倒的分量。尽管这样，她还是被呛到了，忍不住就要剧烈咳嗽起来。
　　但是眼前情势不容许她稍微停顿。在剧烈咳嗽迸发之前她赶紧扔下莲蓬头，不浪费一秒钟，紧接着又把毛巾朝那人脸上扔去。香皂洗发水的泡沫一到他脸上就和水化在了一起，顺着脸淌下来，到眼睛里、到嘴里，流得到处都是。
　　水刺得那人眼睛睁不开，他知道麻醉剂没能起作用，就把它扔到地上，凭着感觉去扭欧泊的手臂，企图把她制服。
　　欧泊举起钢丝来抵挡，把他的手狠狠扎了一下，然后趁机转身就跑。
　　经过换衣间的时候，欧泊随手拿了件衣服，一边跑一边用衣服稍微遮挡住身体□的部分，沿着来的时候走过的路一路飞奔。在这过程中还嫌塑胶拖鞋碍事，索性甩掉了，光着脚踩在地上。
　　那人也很快追了出来。
　　男女在体力、爆发力上果然是不一样的，而且还是相差很多。率先起跑的欧泊感觉到背后追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紧张压力之下，她选择了大声呼救。
　　这时候的情况已经不同于刚才的孤立无援了。欧泊本来就是朝着舞会方向跑的，一段路之后，慢慢也能看到前方有人来来往往了。
　　流氓！非礼！她大声反复喊着这几个词。
　　虽然巴西人通用的是葡萄牙语，并不能听懂她在用法语说些什么，但能令一位女士如此狼狈不堪地奔跑，还大声疾呼，想必是遭到了极可怕极严重的事。几个热心正直的青年立刻上前拦住追上来的人。
　　欧泊这才得以喘口气，回过头来看一眼追她的人——刚才一心只想逃脱，根本无暇顾及他的长相。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明显带有拉丁血统的脸孔。当地人？她想不起来到此地后有做过什么招惹别人的事，顶多就是逛了几家珠宝店，大肆购物了一番——莫非就是因为之前的出手阔绰才招来了觊觎者？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出来一位来自和巴西相邻的法属圭亚那的先生，法语是他们的官方语言，并且他也懂得葡萄牙语。这位先生听出了欧泊喊的那几个词的意思，翻译成葡萄牙语向旁边人解释。
　　虽然拉美人生性热情奔放，他们的性观念并没有亚洲人那么严谨保守，但是无论在世界上哪个地方，出于强迫而发生的性 行为都是法律、正义所严厉禁止的。
　　欧泊刚刚和唐·法比奥在舞台上表演的桑巴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赏，他们还对欧泊这个充满异国风情的美丽女子印象颇深，所以当在场的人得知竟有人在公共场合对这样一位女士欲图不轨时，不由得义愤填膺了。
　　虽然没有看到具体情景，但光看到欧泊光着脚，衣服也来不及穿好的惊惶样子，他们就已经能够在脑海里自动生成一副强 暴未遂的画面了。
　　立刻就有几个身强体壮的上去把那人制服，其他人也纷纷掏出电话报警、去叫俱乐部保安。
　　之所以欧泊直接称那人想对自己施暴，而只字不提她之前所猜测的种种可能，是不想让这件事复杂化。在她确定对方目的之前，不能够冲动莽撞。
　　况且，一个弱女子遭到色狼，这件事本身就很能够激起人们的同情愤慨。而如果是涉及黑帮仇杀，人们则很可能会胆怯。
　　有个年轻女人上来递给欧泊干净衣物，欧泊表示感谢，在另外几个女人的陪同遮挡之下，直接在旁边的角落里把衣服换上了。
　　回浴室换衣间拿衣服？笑话，还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其他人埋伏着想要袭击她。
　　欧泊决定暂时先呆在人多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安全毕竟多了一份保障。
　　几个女人扶着她到沙发上休息。
　　欧泊向她们再三道谢过后，又想起了法比奥，不知道他在男浴室有没有遭遇同样的情况？
　　她用法语向那位来自法属圭亚那的先生请求帮助。
　　“我的男友在男浴室里，他还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先生，能不能请你帮我去叫他出来？你知道，这个时候我需要他的安慰。”欧泊睁大了眼睛，绿色眼眸里流露出祈求，让人不忍心拒绝。
　　其实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那位先生表示非常荣幸，马上就去了。
　　几分钟之后他回来了，一脸奇怪地说男浴室里空无一人，并没有见到她口中的男友。
　　欧泊心中暗道了声“不好”，明白法比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 15 章

　　巴西这个地方虽然也说是法制社会，但和同样是南美洲国家的哥伦比亚一样，血腥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怪只怪它太过富饶，金矿、宝石、毒品，几乎所有能引诱人犯罪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
　　和西西里秩序井然不同的是，这里的黑帮并不遵守所谓的规矩道义，一切以利益至上。只要有利可图，杀人放火也能被当成是最普通的买卖。
　　如果在西西里，自然没人敢动法比奥，但这是在另一个洲，中间隔着大西洋，要想把他杀害抛尸，简直太容易了。
　　法比奥身手好？不错，他的身手确实不弱，论单打独斗的话，同时对付两三个人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来的人不止两三个呢？如果对方带着枪械呢？
　　他会从男浴室消失，很大的可能是已经遭到了不测。
　　生命之脆弱其实更在人的想象之外。
　　法比奥的生死，欧泊并不十分在意，她所关心的是，万一在他这里断了路子，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下手。
　　欧泊想了一下，向旁边的人借来手机，打电话给负责接待他们的人，要求他派人来接。电话里欧泊并没有讲明法比奥的失踪，也没有提及刚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好的，那你们现在在哪里？”电话那一头很快作出回应。
　　欧泊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这家俱乐部的名字。
　　不过老实说，她并不很信任负责接待的那个人。只见过一面而已，与同组织那种长期以来建立的彼此信赖根本无法相比。
　　况且万一走错一步，她和法比奥两人可能就是全部性命不保。
　　她决定更谨慎一点。
　　欧泊向其他人告辞，说是要回家休息压惊，其实是去到俱乐部旁边只有几步远的商店购买她变装所需要的道具：油彩、夸张的服饰以及鲜艳的羽毛等。
　　跳桑巴舞女性有两种服装可以选择，正如前面提到的，欧泊一开始拒绝了唐·法比奥所推荐的暴露式服装，而选择了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裙。
　　其实对于这里的女子而言，一般大部分人会选择暴露的，以便更好地秀出自己的身材。薄纱做成的半透明舞裙刚刚够遮住关键部位，至于乳 头，则被涂上各种颜色的油彩，以非常夸张的形式展现出来。比如在这个俱乐部里，放眼望去，比比皆是着装暴露的女子。
　　如果是为了娱乐，欧泊拒绝这种程度的暴露，但如果是为了性命着想，她愿意稍微做出一点牺牲。
　　东西买好之后，欧泊直接进了试衣间，把巧克力色透明油彩涂遍全身，包括脸上，然后换上薄纱裙，把红棕色头发扎起来再戴上装饰着大根柔软羽毛的帽子。
　　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商店售货员简直没办法认出她来，因为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乍一眼望去，还以为她是当地的拉丁混血少女。
　　面对售货员的诧异，欧泊随口说：“我赶着去参加一个化妆舞会，不想让朋友们一眼就认出我来。”
　　“那你这是化妆成什么身份？平凡的拉丁少女？”热情的售货员开着玩笑。
　　欧泊脸上露出笑容，说：“对，而且是一个逃亡中的拉丁少女。”
　　“那你这身打扮可不符合。”售货员评价道。
　　欧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商店。
　　最好的隐藏方式是将自己湮没在人群中。
　　欧泊回到俱乐部，正好又有一场桑巴舞开始了。她混进疯狂舞蹈的人群，把自己也融入其中。
　　没过多久负责接待他们的人亲自前来了。欧泊一边不停扭摆着腰胯，一边密切注视着。
　　出现在门口的除了她见过一次的那个负责接待的人之外，还有两名神色严峻的彪形大汉。
　　欧泊清楚记得自己在电话里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遇险的事，所以如果来人只是单纯地想要来接他们，根本没必要带上两个帮手。
　　先前以为是她在珠宝店出手太阔绰，所以引来了绑匪，但后来她把整件事从头整理了一遍，觉得并不像是普通绑匪——如果只是为了劫财，动作应该没那么迅速，从珠宝店看到他们临时起意，再买麻醉剂、做准备，怎么也得等到明天才会行动。
　　如果说是这次这笔生意的卖家想要暗算他们，那也说不通。卖家钱还没赚到，也没和他们发生什么矛盾，而且生意是长期的，犯不着为了多宰上一笔而得罪人。
　　而且欧泊这次受命前来，是一件极秘密的事，和她有仇的人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知。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和法比奥有恩怨，出钱买通当地黑帮想要谋害他们——这个人的胆子应该没有大到使用黑手党内部人员来进行此事。
　　负责接待的那人应该充当的是通风报信的角色，法比奥从珠宝店打电话给他，紧接着他就将他们的行踪通知给黑帮知道。这样一来，想害他们的人能这么快就赶来也能解释得通了。
　　现在他接到欧泊的电话，就以为黑帮派来的人失手了，才匆匆带了两个人来，打算在半路出手。
　　欧泊忽然感觉到一阵后怕，如果她没有一点防备，恐怕就真的着了道。
　　不过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欧泊一边继续观察事情发展，一边随着音乐声尽情舞蹈。
　　她看到负责接待的那人在向旁边的人询问她和法比奥。
　　欧泊微笑，原先皮肤白皙的她在俱乐部众人印象里是已经回家了，那人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信息。现在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的巧克力肤色的拉丁女孩。
　　果然，那人接连询问过几个人之后，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但还不死心，他带着帮手把整个俱乐部的隐秘角落都找了个遍。
　　根本不可能找到，因为欧泊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而没有躲起来。只不过她的肤色打扮使她看起来就和别人没什么两样，那人一眼扫过，直接就把她忽略过去了。
　　搜索了几遍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人带着帮手又匆匆离去。
　　欧泊终于松了口气，从跳得正热烈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现在往哪里去？欧泊一时间迷惘了。
　　不过这“一时间”顶多也就半分钟而已，身为大盗的欧泊无所畏惧，也不会被困难打倒。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思索接下去该怎么办。想了想，决定先找个住处。
　　晚上八点钟，欧泊出现在克里斯蒂娜城一家小旅馆的客房里，这时候她又是以一个黑发黑瞳的东方人形象出现的，自称是来宝石之都淘宝。
　　该向谁求助？欧泊知道光靠她自己是没有办法救出法比奥的。她打开小型防监视窃听装置，又掏出手机来给法比奥信任的下属基诺打电话。
　　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她后来又去女浴室拿回了她随身携带的一套工具，幸好没有丢。
　　因为之前法比奥说过让她做助手，帮忙打理宝石走私生意，所以有顺便把巴西这块的负责人基诺的联系方式给她。
　　但愿这个基诺没有背叛法比奥，在电话“嘟——嘟——”长响的时候，欧泊在心中暗暗祈祷。
　　电话接通了，欧泊简单地说明了情况，然后问他是否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事有点难办。”
　　“可以用钱来解决吗？”欧泊问。
　　她想起自己存在瑞士银行的那些钱，用来换回法比奥的一条命，应该还是足够的，反正等他回来之后会把钱还给她的。
　　“不只是钱的问题，这里面很复杂，你让我先调查一下，明天一早再跟你联络。”基诺换了个轻松的口气，“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泡个澡，然后上床睡上一觉。”
　　欧泊挂断电话，想了想，目前确实也只有他说的洗澡睡觉两件事可做了。
　　刚刚精神紧张之下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欧泊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快散架了似的，应该就是今天桑巴跳得太多太激烈了的缘故。对，好好泡个澡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欧泊就被基诺的电话吵醒了，她忙爬起来去接。
　　“我已经和这次的卖家联系过，他们表示一定全力帮忙，并且我还拜托了这里的龙头老大派人营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说到这里，基诺停顿了一下，“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请直说。”欧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焦急，她自己还没发觉。
　　基诺迟疑着开口：“解决这件事，钱方面，大概需要两千万。”
　　“美元？”欧泊问。
　　“对，”基诺回答，又接着补充，“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打电话回西西里，要求调这笔钱来这里的时候遭到了拒绝——因为动用这么一大笔钱需要证明手续，而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笔钱是用来救法比奥的。”
　　“什么时候要？”欧泊没有丝毫犹豫就问。
　　“明天之前得准备好，迟了恐怕法比奥性命不保。”基诺说道。
　　“没问题，明天之前我就把钱划到你账户上，你的账户号码是？”欧泊松了口气，只要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基诺报出了一串数字，欧泊拿笔记了下来。
　　放下电话之后，欧泊就估算了一下她现在总共拥有的财产的价值，以及银行的存款。
　　她从事珠宝大盗八年，每年一笔大生意能差不多得到一千万人民币的报酬，再加上当助手赚的零零碎碎的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亿多一点人民币，那么还需要四千万人民币，才能折合成两千万美元。
　　四千万人民币，这数目不算大，但是关键时候一分钱也能难死英雄。比如现在，欧泊就被难倒了。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和她有点交情并且借得到钱的人，筛选出几个：前搭档罗利特、前老板埃莫兰德，以及现任未婚夫戴蒙德。
　　这件事她暂时不想让戴蒙德知道，担心再生出什么枝节，而如果向埃莫兰德开口，那他肯定也会告诉戴蒙德。所以欧泊决定给罗利特打电话。
　　“你需要四百万欧元？等等，我看看我有多少钱，”罗利特一听欧泊要借钱，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过了几分钟，罗利特回来了，他拿起电话说：“我手头的钱不够那么多，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可以把我的车子转手——有个家伙想要我的车子很久了。”
　　说实话，欧泊不是不感动。罗利特这人，虽然行事鲁莽了一点，但是待人非常的真诚，这是在组织里其他人身上所找不到的珍贵品质。
　　晚上的时候罗利特的钱就打到了她的账户上，和她自己的钱合在一起，总算是凑够了。欧泊把钱全部转给基诺。
　　这时候她的心情非常的复杂，这是她这些年来的全部家当了，要是有事，以后不能再挥霍无度了，或许每年多接一单生意能弥补损失。欧泊笑了，自己未免太悲观，等法比奥回来，她还准备收利息呢。
　　不安的一天终于过去，她睡了长长一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基诺询问进展。
　　“请放心，”基诺以这句话开头，“我们正在通过当地势力和对方交涉过程中，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法比奥很快就能平安回来。”
　　欧泊终于松了口气，一颗心也放回了原位。
　　傍晚的时候，欧泊就接到了法比奥的电话。
　　“莲花，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法比奥的声音柔和沉稳，很有安定人心的效果。
　　心中充满喜悦欢欣之情的欧泊说出了这家小旅馆的名字。
　　不到二十分钟，她房间的门就敲响了，打开一看，果然是法比奥。
　　一见到欧泊，唐·法比奥就迫不及待地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欧泊的个子和他相比起来实在是太矮了，被他抱着好像是大人抱着小孩儿。
　　唐·法比奥抱起欧泊来转了两圈，然后双双倒在床上。
　　“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欧泊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说。
　　“我让你操心了。”唐·法比奥以温柔的语气说道，同时深深注视着欧泊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相互望着，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这种气氛让欧泊突然感觉到很不自在，她凑近法比奥闻了闻他身上，然后捏着鼻子说：“这是什么怪味道？”
　　她的话让唐·法比奥哈哈大笑。
　　“莲花！这两天我可吃了不少苦头，你不问问，还在意什么味道！”唐·法比奥用玩笑式的口吻说道，似乎对不久前的遭遇毫不放在心上。
　　欧泊也跟着笑起来，推着他，让他去好好洗一个澡。
　　洗完澡的法比奥因为没有可以换的干净衣服，直接光着身子就走了出来。欧泊已经拜托旅馆服务员帮忙去买一身衣服了，不过还没送来。
　　“不错，可以去站普雷托利亚喷泉池了。”欧泊和他开玩笑。
　　普雷托利亚喷泉是巴勒莫著名的景观之一，四周安放了二十几尊希腊罗马神话中人物的裸 体石膏像。
　　唐·法比奥闻言，立刻摆了个塑像常用的pose（姿势），在欧泊面前卖弄他的结实肌肉，还颇自恋地问：“那你看我和大卫像比如何？”
　　欧泊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忽然间觉得和他很亲近。

　　第 16 章

　　由于唐·法比奥说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点东西，之前欧泊也因为忧虑而没胃口，所以在唐·法比奥换上衣服后，饥肠辘辘的两人携手一起去当地一家餐厅共进晚餐。
　　“你不知道当时情景，莲花，我刚进浴室就发觉不对劲了——对方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个还拿着棍子，想要在我后脑勺敲上一记呢。”
　　法比奥现在说得轻松，但欧泊能够想象得出，当时的情景一定是惊险万分。
　　“那你没受伤吧？”以一敌五？哈，又不是武侠片。
　　“怎么没有？”法比奥伸出手臂给欧泊看，上面果然好大一块淤青。
　　因为法比奥肤色偏黑，他不说，欧泊还真没注意到。身上的伤一定更多。
　　“幸好他们还想趁机另外再敲上一笔，没有动用刀枪，否则恐怕你是见不到我了。”法比奥咧嘴笑，似乎并没有把这次的遇险放在心上。
　　欧泊突然想起，问：“那你的保镖呢，他们不是应该一直跟着保护你的吗？”
　　因为不想让保镖干扰到他正常的休闲娱乐，通常出门的时候，唐·法比奥都会让几个保镖换上不那么显眼的衣服，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所以他们进浴室的时候，保镖也应该在周围才对。
　　“他们早就被迷昏了过去，可恶！”唐·法比奥说到这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这些人，我付那么高的薪水就是为了让他们逍遥快活的？关键时候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欧泊知道，回头那些保镖就得面临失业了。
　　至于法比奥被捉住后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他自己没说，欧泊也就没问。
　　看在两千万美元的面子上，当地黑帮龙头老大已经吩咐下去，谁也不许动他们，所以唐·法比奥和欧泊可以放下心来在继续这个小城逗留。两人在这个小城又玩了一天，才正式去和卖家谈生意。
　　欧泊在几天里逛遍了全城一百多家珠宝店，不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于珠宝的喜爱，更主要的其实是为了考察一下这些宝石的品质、在当地的市场价格，这样谈起生意来，才不会受到对方蒙蔽欺骗。
　　卖家首先拿“巴西海蓝宝石”给他们看货。
　　欧泊一听说这个名称就冷笑，对唐·法比奥解释道：“这其实是巴西产的具有海蓝宝石般淡蓝色的蓝色托帕石的误称，真正的海蓝宝石是不会使用这个名字的。”
　　唐·法比奥听明白之后，立即严厉指责卖家没有诚意。
　　卖家知道糊弄不了他们，马上表示抱歉，说是拿错了货，然后才拿出一袋真正的海蓝宝石。
　　世界优质海蓝宝石主要来自于巴西，占世界海蓝宝石产量的70%。虽然海蓝宝石只是半宝石，但是巴西出产的优质海蓝宝石一样也能卖到很高的价钱。
　　卖家把扎紧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后由唐·法比奥这边的人拿过来给唐·法比奥和欧泊看。
　　欧泊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套简易小工具，进行抽样鉴定。
　　先是用十倍放大镜，她凑到钻石分级灯下，仔细观察宝石内部的包裹体。
　　雨状气液两相包裹体？很好，这让她至少确定了手中的海蓝宝石不是合成的。
　　接着是查尔斯滤色镜，在滤色镜下宝石显浅绿蓝色，这也是天然海蓝宝石的特征之一。
　　然后是紫外光照射，没有荧光，对，没有异常。这证明了不是其他相似的宝石冒充的，例如蓝色托帕石在长波紫外光下会发出弱黄绿色荧光。
　　最后是二色镜，海蓝宝石会显示明显的蓝绿色到无色的多色性，而人造玻璃和蓝色人造尖晶石虽然颜色相似，但因为都是均质体，所以没有多色性。
　　鉴定过，证明是天然海蓝宝石，然后才看成色。
　　接着欧泊又鉴定了红宝石、祖母绿这些高档宝石。
　　在价格方面，欧泊也给了法比奥很多专业意见。
　　最后两方面人在愉快地气氛中成交了，并没有因为产生分歧而剑拔弩张。有一部分原因当然要归功于欧泊的在场。
　　货物将由秘密途径运回西西里，而唐·法比奥和欧泊则于次日坐私人飞机返回。
　　这一次唐·法比奥没有带欧泊回原来的住处，而是带她去了郊外一座极具北欧风情的小别墅。
　　欧泊不解道：“为什么不住在城里？那样出行更方便嘛。”
　　唐·法比奥面对她的疑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给了她一个又湿又热的吻。
　　“我不想让别人来打扰我们，莲花，如果你想去城里，可以让司机开车送你去。”唐·法比奥的话虽然语气温柔，但里面蕴含着不容反驳的权威，
　　好吧，住哪儿都一样，欧泊其实颇能随遇而安。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卢瑟卡内部有发生了很大的变故，而原先的住处是半公开的，这使得继续住在那里很容易发生危险。
　　据欧泊的猜测，这大约与巴西遇险一事有关，很可能就是卢瑟卡内部成员想要法比奥的命，现在法比奥没死成，当然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捏死踩碎，报仇雪恨。
　　这一天欧泊和唐·法比奥在楼下餐厅吃晚饭。
　　唐·法比奥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莲花。”他握住旁边欧泊放在桌上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双眼睛深深凝视着欧泊
　　这种情形让欧泊感觉到有些失控，她低下头去，用另一只手拿着叉子，仔细卷起意大利面条，一丝不苟的样子。
　　“谢谢你。”唐·法比奥最终什么也没说。基诺当然早就告诉他，全靠了欧泊的钱才能把他救出来。
　　欧泊忽然抬起头，笑着说：“先别急着道谢，你还欠我两千万美元呢，什么时候还？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唐·法比奥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暖笑意，他反问：“利率是多少，按单利还是复利计算？”
　　“复利！”欧泊继续开玩笑，“我想，能有10%的日利率应该就称得上是桩好买卖了。”
　　“没问题。”没想到唐·法比奥竟然当了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支票和一支笔，唰唰几下就写下了欧泊要求的数目，三千万美元。
　　这下子，欧泊整整赚了一千万美元，抵得上她好几年的收入了。她用手捂住嘴，以免发出惊叹。虽然她笃定法比奥会还她钱，但是没有料到能有这么高的回报。
　　“我想，我的性命至少该值一千万美元。”唐·法比奥微笑着把支票递给欧泊，意思就是说，这一千万是用来感谢她救命之恩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欧泊就安心接受了下来。回头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去还罗利特的四百万欧元，并且她也会很慷慨地再加上一百万欧元作为答谢，好让他重新再买辆喜欢的车。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唐·法比奥逐渐让欧泊参与到宝石走私生意的核心事务中来，并且由于他自身还有其它生意要操心，很多时候这方面的事情就由欧泊自己直接作主了。
　　比如说现在，欧泊接到了一个电话，指责他们上次送来的货中掺了假。这笔生意是在欧泊来到之前做的，也就是说她完全不知情。
　　于是欧泊保证会调查此事，如果属实，一定会如数赔偿他们的损失。
　　珠宝这一行，说大不大，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会传遍整个业内。如果卢瑟卡家族在这里失掉了信誉，那么今后将没有谁肯和他们做生意。
　　既然已经着手这方面事务，那么欧泊就要把它做好，她把这个看成是唐·法比奥对她的考验。花瓶还是得力助手，就看她在工作上的表现了。
　　欧泊拿起电话来打给基诺，询问他宝石生意在这之前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答说：“是费蓝。”
　　费蓝？他不提起，欧泊都快忘掉这个人了。他也是卢瑟卡家族内部高级成员之一，这个欧泊从帕里多那里了解过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原来费蓝干的竟然就是珠宝走私买卖。
　　虽然她不想和费蓝这个人打交道，但还是联系了一下费蓝的秘书，想趁着这次机会和费蓝把生意好好交割一下。
　　唐·法比奥、费蓝这些人虽然是以非法行当为谋利手段的黑手党，但表面上会经营一些合法企业作为掩饰身份，像费蓝对外的头衔就是意大利某对外贸易公司董事长。
　　“抱歉，费蓝先生现在在度假了，暂时没办法联络到他。”女秘书用公式化的语言冷冰冰地回答。
　　欧泊放下电话，察觉到有一丝不寻常。
　　费蓝，外表绅士，实则阴险狠毒的一个人，连丢个几百万欧元的手表都会咬牙切齿、非得报仇不可，照理说，怎么肯轻易就把每年上千万欧元来去的宝石走私生意拱手让人？
　　而从他手中夺得一块肥肉的法比奥竟然能安然无恙，可见他也很不一般。
　　虽然说起来，法比奥和费蓝都属于黑手党重要家族之一的卢瑟卡家族，但是从古至今，权力利益之争都是非常血腥残酷的，连兄弟都能阋墙，更何况是连朋友关系都谈不上的黑手党成员之间？
　　她隐隐猜到，可能正是此人嫉恨法比奥抢走他的赚钱门路，才出钱给巴西黑帮，想在那里把法比奥干掉。如果不是找的黑帮太过贪得无厌，还想榨出更多钱来，恐怕费蓝就真的得逞了。
　　既然这是连她都能想到的事，那么法比奥又怎么会想不到？近期卢瑟卡内部的大变故应该也是与这个有关吧。
　　说到费蓝，欧泊想起了她此次的任务——找出组织内奸。既然费蓝是以前负责这方面的人，那么内奸传递消息应该会由他经手。
　　欧泊以这次的宝石掺假问题为由，向基诺提出要查看以往交易记录。
　　“这件事，要得到法比奥的同意——档案都由他亲自保管，除了他谁也拿不到。”基诺抱歉地说。
　　黑手党教父有个好传统，那就是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以前还有教父亲自策划参与抢劫案。唐·法比奥没有那么富于冒险精神，亲自保管内部档案，体现了他行事更偏向于小心谨慎。
　　不过欧泊没有想那么多，听到基诺的回答，她顿时感到一阵为难：法比奥此人过于精明，如果自己向他提出要求查看档案，搞不好会引起他的怀疑。
　　但是如果不趁着眼下有这个合适的借口马上提出，拖到以后恐怕不会再有机会。
　　好吧，那就让她硬着头皮试上一试吧。

　　第 17 章

　　唐·法比奥晚上回到小别墅，发现欧泊竟然穿上了做饭用的围裙，着实大为惊奇。印象中的欧泊向来都是衣着时髦华丽、态度有些高傲地出现在衣香鬓影的交际场合，而实在没办法把她和普通的家庭妇女联系在一起。
　　“莲花，”唐·法比奥审视着她身上的那条围裙，迟疑着开口，“你穿的这件是今年的最新流行款式吗？创意风格，唔，非常的独特——有点像围裙。”
　　“这么难看，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欧泊脸上故意露出懊恼失望的表情，走近法比奥，好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唐·法比奥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有点像而已——仔细看看，其实也没有那么相像。不错，挺漂亮的嘛，你什么时候买的？”
　　欧泊忍不住抱住法比奥，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闷声大笑，过了好一会儿，笑得快喘不过气了才抬起头，仰视着他灰蓝色的眼睛，说：“难道我不像是个能干的家庭主妇吗？”
　　说完，她离开法比奥的怀抱，拉起他的手走向餐厅。
　　餐厅桌上摆放着几个盘子，欧泊走过去，把上面的盖子一一打开。
　　“这是几个中国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做的？”唐·法比奥搂住她的腰，轻轻问。声音语气里似乎包含了一点感动。
　　欧泊点头，把他按到椅子上，向他介绍每一道菜的名字及做法。
　　“你不知道，法比奥，光是为了买齐这些材料，我就花了一整天的工夫。”欧泊笑着说，把一盘糖醋排骨端到他面前让他尝。
　　意大利人一般喜欢肥美浓郁、酸酸甜甜的口味，所以欧泊猜想他一定会喜欢这道经典的江南美食。
　　唐·法比奥一听，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刀叉。
　　“不过，为什么是中国菜，你不是法国人吗？”唐·法比奥并不清楚她是中法混血，因为至少从外貌来看，搭配着红棕色鬈发、祖母绿色眼瞳，皮肤极为白皙的欧泊就像是一个地道的法国人。
　　“因为我猜想你一定早就吃厌法国菜了，偶尔来点新鲜的也不错。”其实是欧泊只会做中国菜，而且做出来还是典型的上海菜口味。可能这就是长期生活带来的潜移默化吧。
　　“你考虑得真周到，”唐·法比奥用刀把肉切了一小块下来，放到嘴里咀嚼。
　　把肉咽下去之后，他立即对欧泊的厨艺毫不吝啬地大肆赞扬了一番，夸得欧泊差点真以为自己是易牙再世。
　　晚饭后，她并没有急着向法比奥提工作上遇到的困难，而是建议两人不妨出去兜兜风。
　　其实兜风也不需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光是在别墅周围走走，散散步，就已经非常的舒适惬意了，何况还有人陪伴。
　　如茵的柔软草地，浓绿茂盛的矮树丛，紫红色娇艳的花，黑丝绒般柔和妩媚的夜空中还镶嵌着无数闪闪发光的钻石，今夜星光灿烂。
　　走在高大的法比奥身边，欧泊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孩子，连讲句话还要频频仰起头来，脖子都酸了。终于她忍不住拉着法比奥一起坐到草地上，情况这才稍微有所改善，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说是因为嫌他长得太高的缘故。
　　树丛间隐约露出几点微弱光亮，冰冷的黄绿色，是萤火虫！
　　欧泊惊诧于自己的童心未泯，见到几只萤火虫就能这么激动。
　　“你喜欢萤火虫？”唐·法比奥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就像是今晚的夜色一样柔情似水。
　　原来他一直在注意着自己。欧泊点点头，承认：“我想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
　　“我以为你只喜欢珠宝。”唐·法比奥指出了欧泊的爱好。
　　这时候欧泊脸上露出顽皮笑容，转过头去看着法比奥说道：“你不觉得萤火虫很像是一颗颗夜明珠吗——对了，夜明珠就是一种叫做‘萤石’的宝石中极少数能发出磷光的珍稀品种。”
　　接着欧泊又给法比奥仔细讲了一个“囊萤映雪”的外国小故事。
　　“古时候？古时候不是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做官吗？”法比奥提出疑问。
　　“唔，我说的是故事发生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那里人们通过读书考试来做官。”欧泊咬着拇指指甲，辛苦应付着法比奥层出不穷的问题。
　　他总是以找出漏洞为乐，想到这里欧泊嗔怪地瞟了法比奥一眼。
　　谁知目光投去恰巧和法比奥向欧泊看来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唐·法比奥的灰蓝色眼珠就好像是两粒带灰色调的蓝宝石，又像是冬天漂浮着碎冰块的波罗的海。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唐·法比奥捧起欧泊的脸庞，对准她如同玫瑰花般娇嫩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四处游荡的乐声已疲惫，
　　湮没在幽暗静寂的清溪——
　　金香木的芳馨已经消逝，
　　就象梦中那甜美的情思；
　　夜莺一声声泣血的怨啼
　　已在她的心底盍然死去——
　　我的生命也必将在你的心上停熄，
　　因为，哦，我所热爱的只是你！
　　第二天早上，欧泊从法比奥的臂弯中醒来，正好对上了他充满笑意的双眼。
　　法比奥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要来点早餐吗？”
　　“当然。”欧泊睡眠严重不足，浑身上下懒洋洋地不想动。
　　她枕着鸭绒枕头躺在床上，偏过头去看他翻身起来穿上长裤，只露出肌肉结实的上半身的样子，觉得他真的是性 感极了。
　　没过几分钟法比奥给她端来了热牛奶和火腿煎蛋三明治，让她可以在床上吃。
　　欧泊坐起来，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一边饶有兴味地翻看着新一期的法语版英国《The Journal of Gemmology》杂志。（宝石学杂志）
　　突然她指着一条新闻，扬起头兴奋地大喊：“法比奥，十二月份我们去北欧看丹麦王室珠宝展吧！”
　　还有一个半月。法比奥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考虑了一秒钟，才微笑着回答：“我想到时候应该有空。”
　　说到珠宝，他想起有必要询问一下欧泊最近工作进展。
　　欧泊刚才说要去看丹麦王室珠宝展，除了真的对它很感兴趣之外，也是想趁机拉到珠宝这个话题上来，既然法比奥自己问起，那再好不过。
　　“本来是一切顺利的，只不过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欧泊把早餐放到一边，“我的前任给我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哦？”法比奥转过身来面向欧泊，认真听她说。
　　于是欧泊把之前遇到的关于他们珠宝掺假的指责原原本本告诉给法比奥听。
　　“如果要弄清楚事情原委，我想还有必要查看一下交易记录，”欧泊以谈起工作时的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说下去，“我问过基诺，他说要看档案必须得到你的同意，所以我正打算跟你提这件事。”
　　与其遮掩，不如坦白，何况忠心耿耿的基诺总会告诉法比奥的，所以欧泊就对他明说了。当然她不会承认昨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他用来达到目的。
　　这样毫不矫饰的态度打消了唐·法比奥唯一的一丝疑虑。
　　“没问题，”唐·法比奥拿起咖啡来抿了一口，“不过档案不能随便拿出来，所以今天下午我会带你去资料室。”
　　欧泊没想到，这件事解决得这样容易。
　　果然下午的时候唐·法比奥就带着欧泊去了。原来他口中的资料室竟然就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一开始进去的时候，欧泊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时候唐·法比奥才露出微笑，掏出钥匙把他办公桌上一个平时都是锁好了的抽屉打开，然后把抽屉整个儿地抽出来放在旁边地上，再伸进手去摁下里面暗藏的一个按钮。终于墙上裂开了一道门，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个极大的保险柜——原来这是一道机关。
　　看到这里，欧泊不得不佩服法比奥的谨慎，如果不是由他带自己来，而是换一种方式，比如偷偷潜进来，恐怕很难能想得到其中奥妙。
　　保险柜里档案都已经分门别类按时间顺序排列好了，唐·法比奥从里面抽出宝石走私生意近一年来的交易记录。
　　这正是欧泊想要得到的，她接了过来，坐到沙发上开始看。而唐·法比奥也不离开，就坐在办公桌后像模像样地翻看起文件来。
　　欧泊先找到了几份由费蓝签字的合同。好笑的是，他们虽然是黑手党，但做起买卖来还是和普通商人一样毫不含糊，该签的合同、该办的手续一样也没有少。
　　合同表面上并没有破绽——问题不会摆在明处让人一眼就能够瞧出来。
　　等等，这是什么？欧泊挑出一张银行转账单，收款人账户填的是西西里卡塔尼亚当地的一家银行账户。
　　卡塔尼亚是组织总部所在地，包括五元老在内的部分组织重要成员都在那里定居。
　　虽然没有其他异常之处，但是光这一点就很值得怀疑了。
　　欧泊又把合同都看了一遍，其中一份的标的物写的是猫眼。
　　猫眼即金绿宝石猫眼，也属于五大宝石之一，主要产于斯里兰卡，巴西也有出产，极为稀少珍贵，因此价格也特别的高昂。
　　欧泊想起今年三月份的一次和老板埃莫兰德通过网络交谈，那时候他们有在一起探讨过猫眼目前的行情。当时不觉得异样，现在想来，很可能是组织当时正在计划买下一批猫眼的迹象。
　　如果说组织得到低价买入猫眼的机会，而有人把这件事泄露给费蓝知道，让他得以捷足先登，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这么一大笔的猫眼交易，难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欧泊把合同内容默记了几遍，打算回去询问联络人帕里多。
　　“莲花，看了这么久有收获吗？”不知什么时候唐·法比奥从办公桌旁站了起来。
　　“有点头绪了，”欧泊把文件阖上放在一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这个费蓝可真捞了不少钱。”
　　唐·法比奥走到办公室附设的小吧台旁边，动手煮起咖啡来。“你要加点牛奶，还是加点糖？”
　　“多加点牛奶，不要糖。”欧泊回答。
　　上等的意大利浓咖啡，兑入了牛奶，微带苦味的香气芬芳四溢。
　　欧泊接过。法国宫廷情调的骨瓷杯，上面以细致的笔法绘着大朵娇艳茶花，十分的精致。
　　“你喜欢以这种方式和女人调情吗？”欧泊抿了口香浓的咖啡，心情就顿时放松了下来，随口问道。
　　唐·法比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以调侃的语气反问：“我可以把这个问题视作是女人的嫉妒吗？”
　　“你可以把它当成是出于我旺盛的好奇心。”看来她是太放松了，欧泊虽然为刚才的失言而懊恼不已，但还是从容不迫地避开了法比奥言语中的刺探。
　　其实一般来说，白天唐·法比奥和欧泊会各踞一个办公室埋头工作，一直到傍晚才携手一起去吃个晚饭，然后再回住处。从这点看来，唐·法比奥倒真像是个兢兢业业的商人了。
　　所以欧泊在看完档案后回到自己办公室，还能避开耳目用手机打电话给帕里多，询问关于猫眼的消息。
　　“对，今年二月底巴西方面有人说有一批上等的金绿猫眼出售，但因为那时组织流动资金不充足，才拖了下来，后来听说是被竞争对手抢去了。”帕里多如实回答。
　　他是戴蒙德派来专门和欧泊联络、传递消息的人，虽然具体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用来查询想知道的信息倒还挺方便。
　　欧泊咬着拇指指甲，略有所思道：“那么你能查到，当时有哪几个人负责这件事，以及都有哪些人知情吗？”
　　“可以，”帕里多一口答应，“关于这件事我可以直接向国王询问，明天下午你再打电话给我。”
　　欧泊放下手机，把今天看到的一些可疑之处都默写了下来。
　　费蓝，她在这个名字上用笔画了几个圈，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确切的关于他的消息，是不是已经遭到了法比奥的残酷报复？
　　至于法比奥这个人，她总感觉有一点琢磨不透，虽然对她好像很真诚，但是不要忘记，他毕竟属于黑手党，而且还是卢瑟卡家族的高级成员，或许用“面善心狠”一词来形容他会比较恰当。

　　第 18 章

　　晚上七点钟，唐·法比奥从他自己的办公室过来，邀请欧泊共进晚餐。虽然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吃晚饭，但是唐·法比奥并没有忽略这一点礼节性程序。
　　欧泊十分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然后坐上他的车，一起去到巴勒莫城里的一家高级餐馆。
　　这一次是意大利菜。唐·法比奥始终钟情于意大利当地乡土菜，而欧泊则对各国美食都乐此不疲。
　　欧泊的胃口好极了，在享用过沙律拼盘、海鲜烩饭、香煎小羊排之后，居然还在上甜品之前多点了一份芝士，当然，对最后的甜品奶油布丁那也是来者不拒。
　　用她的话来说，是始终充沛的精力需要更多的能量来补充的缘故。
　　当然她吃饭的姿势仪态是十分优雅，无可挑剔的。
　　唐·法比奥笑着说：“你这个模样很容易让我产生误会——以为你刚从非洲回来。”
　　欧泊不以为然道：“我这叫‘饕客’——唔，饕餮就某个遥远的东方国家传说中的一种神兽。”
　　她一边说话，还一边兴致盎然地尝试着一种名叫“正确的咖啡”的餐后酒——即在意大利浓缩咖啡中兑一杯格拉帕酒的特别喝法。
　　遥远的东方国家？唐·法比奥把它和欧泊在看萤火虫时提及的遥远国家联系到了一起，再加上她还会做中国菜，这些都不能不令他产生一种想法，那就是认为她和中国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必然有种特殊的联系。不过他并没有说破，既然她自己没有明说的话。
　　酒精让欧泊双颊染上了一层嫣红，比天际粉红色明艳的朝霞还要美丽动人。
　　她用手支着额头，半眯着眼睛，说：“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唐·法比奥眼中充满笑意地回答：“我们就是喜欢这种饮料带来的心跳感觉才对它格外的钟爱。”
　　“我想跳舞，疯狂地跳舞。”她的眼睛里晶晶亮，散发出迷人光彩，相较于平时显得更为兴奋激动。
　　接下去，唐·法比奥并没有带着她去舞会上跳舞，而是开车载着她回家，在别墅的客厅里满足她的愿望。
　　客厅里只开了盏彩色马赛克玻璃灯，发出红色调昏暗柔和的灯光。
　　刚开始放的是一首快节奏热烈的舞曲，有着极强的动感韵律，两人在这种氛围中大跳起双人曼波舞。
　　纵情欢笑吧，一起来狂欢吧。他们的动作热烈而奔放，他们的舞姿配合得天衣无缝。
　　欧泊的高跟鞋如雨点般打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又富有节奏的踢踏伴奏。
　　舞曲终了，欧泊倒在法比奥怀中。
　　接着响起的是一曲舒缓柔曼的音乐。唐·法比奥抱着欧泊，调情似的慢慢来回蹭。
　　欧泊把头靠着他的胸膛，让胸脯的不停起伏从刚刚的劲舞中渐渐平复下来，心脏也逐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开始接吻，长长的令人昏眩的吻，就像是她喝的美酒加咖啡一样使人在快乐中醺醉。
　　最后他们倒在地板上，温柔地做 爱，一次一次，不知疲倦。
　　恍惚间，欧泊几乎就要以为，两人是彼此相爱着的一对真正的情侣了。不过很快她摇摇头，嘲笑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错觉。
　　第二天下午，欧泊打电话给帕里多。
　　“欧泊，这件事我已经查过，知情人员除了五元老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人了，其中埃莫兰德和露碧是负责和巴西方面联络的人。”
　　欧泊听在耳里，在纸上用笔记下了这几个名字。
　　埃莫兰德？老实说欧泊并不希望他与这件事有关，毕竟这位前任老板对她还颇为照顾。不过她也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去，从而否认这一种可能性。
　　至于露碧，欧泊想起了在组织讨论巴西走私的五人会议上见过她，唯一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露碧出于女人共同的弱点——嫉妒心，而产生的对欧泊的敌意。如果说露碧会把情绪都写在脸上，那么她就不可能出卖了组织而不被人察觉。
　　不过值得怀疑的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女人能够坐上五元老的高位吗？仅仅因为她是组织资格较老的成员之一？
　　虽然现在全世界都在鼓吹妇女解放、男女平等，甚至事实上也在某些领域实现了平等，但是，对于一个充满暴力、阴谋诡计的犯罪团伙来说，身为其成员的众多野心、欲望都极其强烈的冒险家、投机者，不会愿意见到一个女人凌驾于他们之上，也几乎不可能对她服从。
　　那么这个露碧，必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了。
　　五元老的其他几个人，除了戴蒙德这个组织的最高领袖之外，也都不能排除嫌疑。
　　欧泊揉了揉酸痛的眉头，这样的任务实在不应该分派给自己，她又不是警察或者侦探！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事情解决之后，一定要向戴蒙德要求丰厚的报酬以及漫长的假期——身为“王后”又不代表有做免费劳动力的义务，况且她也没有乐于奉献的精神品质。
　　说到度假，她立刻想到了大溪地，有点想念那里的阳光海滩以及浪漫风情了，等工作一结束，她就飞去那里，好好放松之后再回上海。
　　不过大溪地是暂时没有机会了，法比奥会先带她去北欧，那里的丹麦王室珠宝展也同样令她期待。
　　在此之前，欧泊还要先解决一下组织内奸的问题。
　　她先让帕里多帮忙提供除了戴蒙德之外的五元老成员的详细资料，这件事因为有戴蒙德的授权，进行得非常顺利。
　　同时她还拨冗去了费蓝开户转账的那家银行做了一番调查，试图根据转账记录查到更多关于对方账户的信息。
　　由于银行保密措施十分严格，欧泊并没有得到多少她认为有用的东西，不过也有意外收获，那就是从不甚谨慎的办事员口中得知费蓝在该家银行有一个保险箱，
　　说不定从这里会有所突破，她决定试试，无论如何总比没有头绪来得强。
　　银行的保管箱采用电脑识别身份技术，当客户在指纹仪上录入指纹后，经系统识别确认，保管箱箱体上的银行端锁自动打开，客户进入保险库后持个人专用的保管箱钥匙即可自行打开存取物品，无需银行工作人员随行陪同。
　　需要费蓝的指纹？欧泊仔细想了一遍能得到费蓝指纹的途径，上次看的交易记录上肯定会有留下，但问题是她没办法从法比奥眼皮底下取得。
　　等等，她想到了！瑞士那次住在费蓝的雪野别墅，由她提议玩寻宝的游戏时，费蓝积极地拿出了自己的指环作为奖赏，而那枚指环最终被欧泊得到了。
　　她当时觉得没必要留作纪念，就把它送给了罗利特收藏，毕竟还是卡地亚珍藏版，扔了未免可惜。也幸亏如此，否则以她后来被费蓝绑架、辗转逃生的狼狈来看，恐怕早就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欧泊马上拨打电话，把正和美女在一起逍遥自在的罗利特拉来帮忙。虽然她不喜欢老是劳烦罗利特，但别无他途之下也只有想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唔，那枚指环啊，你得让我好好找找，放哪去了呢？”罗利特接到欧泊的电话就二话不说，立刻驾车返回了位于卡塔尼亚的住所。但是鉴于他平时放东西喜欢随手乱扔的坏习惯，他要想找一样东西通常都要花上半天时间把整座房子都翻个底朝天，还不一定有所收获。
　　欧泊并没有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耳边，焦急地等待着罗利特把指环找到——至于电话费，她有钱，最近又赚了一大笔，不心疼这一点半点。
　　电话另一头不断传来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声音，突然罗利特惊叫了一声。欧泊马上打起精神来听他说。
　　“我找到它了，欧泊！”罗利特兴奋地手舞足蹈，并不是为能帮到欧泊一个大忙而感到高兴，而是觉得能这么快就找到一件东西，真是个意外之喜。
　　“你现在马上把它装到塑胶袋里密封，然后送到组织里，让专门的技术人员套取指纹。”欧泊一步一步指挥着罗利特，唯恐他一不小心就会破坏她的整个计划。
　　“你尽管放心！”罗利特拍着胸脯保证。
　　尽管罗利特再三保证，在她收到组织派人扮作邮递员送达的邮件之前，欧泊心情始终处于忐忑之中。
　　大盗这一行也需要和时代接轨，以科技推动“生产力”，因此便需要有专门人员从事科研工作，研究发明各种为偷盗实施提供方便的工具设备。这就是所谓的技术支持。
　　欧泊打开邮件，取出里面装着的一片极薄的透明拇指形状的贴膜，只有在灯光下凑近了看，才能隐约看到上面的指纹纹路。
　　组织的技术人员提取了指环上残留的指纹，模拟出指纹全图之后，又将它印在了一种特殊材料的塑料薄膜上，让欧泊能够在需要的时候把薄膜贴在拇指上，以便应付指纹检验这一道关卡。
　　隔天欧泊就去了一趟银行，要求租用一个保管箱。
　　去的时候她画了个浓妆，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起码老上了十岁，又换了假发，服装风格也和平时大相径庭。欧泊的乔装改扮技巧在实际运用中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这么几下改变，立刻就好像换了个人，连熟悉她的人乍一看之下也都不能把她认出来。但是谨慎的她还嫌不够，甚至抽了一根香烟，让焦油和尼古丁把她的嗓子熏得稍稍带些嘶哑。
　　银行保管箱业务现在也已经很普遍了，收费低廉且服务周到，即便是一般的家庭都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保管财物。
　　不过欧泊表示不能接受一般的办事员为她办理这项业务，她要求见主管人员。据她所说，是因为办事员一般都由刚从事这一行的人担任，而她不能把这件关系到自己绝大部分财产的重大事项委托给一个经验不足、容易犯错的新手去办，那太冒险了。
　　银行果然服务周到，一位经理请她进办公室，亲自为她办理业务。
　　虽然银行对外严格保密客户信息，但是对于银行内部，则在高级工作人员之间公开。
　　欧泊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这间办公室一眼，把里面的大致布局弄清楚了，并且很明显的，所有资料都应该存在了这位经理办公桌上摆放着那台电脑里。
　　她微微一笑，询问起经理该银行的保管箱业务的具体事宜来。
　　“很容易，只要先填份资料，很快就能办好。”经理从办公桌上整齐列成一排的文件中抽出一份示范性文件给她展示。
　　欧泊轻轻点头，心不在焉地任由经理在她耳边详细解释这套业务的方便之处，脑中则是飞快运转着，寻找合适的机会。
　　经理正低着头给她指出保管箱租用合同细则，突然欧泊咳嗽一声，掏出了一块喷洒了过多香水的手帕来，似乎是要捂住自己的嘴。经理只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然后就头一歪，背向后仰去，瘫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欧泊迅速来到经理办公桌前，进入银行查询系统，再输入费蓝的账户名，很快就查到了费蓝的银行保管箱编号。把几个那数字默记了下来，然后退出系统，清除历史痕迹。
　　等经理醒来，早就不见了欧泊的人影。就算报了警也没多大用处，根本不会怀疑到欧泊身上来——根据经理的描述，电脑绘制出的嫌犯头像是一个和欧泊容貌相差很大的中年女子。现场唯一的损失是欧泊故意拿走的经理的皮夹以及里面装着的几百欧元，警方调查无果，只能认为这只是一起单纯的盗窃案而已。
　　在此之后欧泊又换了种面貌，直接去银行柜台办理了保管箱业务。
　　她很快就得到了一个专属的保管箱。在银行工作人员陪同下，欧泊提着一个大皮包自称要把一些珠宝首饰放到保管箱里妥善保管。
　　在去之前，她借口上了个洗手间，把塑料薄膜撕开贴在了拇指上。如果太早使用的话，可能会因为手上出汗而致使薄膜脱落。
　　然后他们来到了保险库入口，欧泊把拇指摁到指纹检测系统的触摸屏上。一个指纹对应一个保管箱银行端锁钥匙，欧泊用的是费蓝的指纹，打开的自然也就是费蓝的保管箱了。
　　工作人员到这里就止步了，并没有跟着进去，以免看到顾客存放入的具体物品，从而体现出银行给予客户隐私的充分尊重。
　　欧泊独自走了进去，环顾周围密密麻麻如棋盘格子的一个个钢铁小箱子，上面标有不同的编号。她手上还拿着银行派给她的写有自己箱子编号的纸条，看了一眼，把它在手心揉成了一团。
　　她很快就按照编号找到了费蓝的保管箱。打开还需要客户个人专用钥匙？不，这根本不成问题，身为大盗的欧泊随身带有组织特制的万能钥匙。
　　保管箱打开之后，欧泊来不及细看，就把里面装的所有文件物品统统都塞进了大皮包里，其实东西也并不是很多。
　　做完这一切，她从容地走出保险库，还对守在门外的工作人员报以微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第 19 章

　　欧泊把装回来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一一挑拣，除了几件昂贵的手表戒指外，还有一条坠子可以打开的金项链，里面装着一张女子的小像。据欧泊猜测，那可能是费蓝的情人。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文件了。欧泊花了一天的工夫仔细研究了这些文件，发现里面讲的都是些黑手党秘辛。并且费蓝还多次提到了某个人，但因为每次提及都是以侮辱性的称呼来代替名字的，所以欧泊无法得知这个人到底是谁，只能从字里行间推测出他是费蓝的姐夫。
　　唔，这是什么？欧泊翻到了一张结婚证书纸。因为上面没有贴照片，一开始她以为是费蓝曾经结过婚，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男方姓名一栏上面赫然写着法比奥的名字！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着“F—A—B—I—O”——法比奥！
　　欧泊忽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那种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感觉，真的好像是有一道闪电刹那间击中了她。
　　虽然欧泊并不十分看重男女关系，觉得那很平常，但婚姻则是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在她的观念里，未婚男女是自由不受约束的，一旦缔结了婚姻，就必须严格恪守在上帝面前做出的承诺，一生相守不离不弃。她之所以能够毫无顾忌地和法比奥上 床，也是因为她并没有打算真的嫁给戴蒙德，而订婚在中国人眼中，并不是婚姻的一个重要部分。
　　而现在她竟然和一个已婚的男人勾搭，并且多次发生关系，这让她感觉到恶心。
　　至于和法比奥结婚的是谁，欧泊已经无暇顾及了，她心烦意乱得厉害。连文件也一个字都看不进脑子里去了，只能把它们先全部收起来，锁在抽屉里。
　　一直到晚上唐·法比奥过来，她整个人也还是一副懒洋洋、一点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当唐·法比奥提议一起去歌剧院看新上演的一出歌剧时，欧泊也完全没有兴致。
　　“你怎么啦，莲花？”唐·法比奥走到她跟前，想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欧泊下意识地避开了法比奥伸过来的手。当她反应过来，再抬头看向他时，只见法比奥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里隐藏着什么无法分辨得出的感情。
　　“抱歉，法比奥，我只是有点儿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欧泊放柔了声音，试图弥补自己刚刚的失态。
　　唐·法比奥舒展开眉头，露出微笑：“没关系，那就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
　　欧泊松了口气，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任性了。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都写在脸上，那是最危险的一种行为。
　　欧泊冷静下来后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
　　首先，费蓝如果要伪造一张结婚证来陷害法比奥，那他根本没必要将它锁在保管箱里不拿出来放在手头。其次，法比奥会因为婚姻状况是已婚而受到什么惩罚吗？答案似乎应该是否定的。最后，难道是和法比奥结婚的那个女子身份有问题？这倒有可能。
　　另外欧泊也有想过，整件事可能不过是由于她自以为是的想当然，而给自己造成了困扰。为了纪念某人而给自己的孩子取相同的名字，是西方十分流行的取名方式之一，所以同名现象并不少见。
　　之后欧泊不断地找机会旁敲侧击，想要从法比奥口中了解他的婚姻状况。
　　比如“近年来就连女式戒指的款式都设计得越来越简约了，唔，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种潮流，我还是比较欣赏几年前流行的华丽复古的风格。”欧泊翻看着卡地亚新品的图册说。
　　接着又抬起头问：“你觉得怎么样，法比奥？”
　　众所周知，戒指不同于一般的首饰，一个男人可以随便送项链、送手链，哪怕价值不菲也不会眨一下眼，但说到戒指，很可能就连一枚最简单最便宜的白金素戒都送不起。
　　所以如果法比奥关注过女戒的款式，那他很可能以前陪着他的妻子一起去挑选过结婚戒指，欧泊是这样想的。
　　然而法比奥对此不予置评，他的回答是：“我还是比较关心男式戒指的款式。”他转动着他食指上的那枚硕大的星光红宝石戒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欧泊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她又得到机会。在一次观看电影《教父》的时候，欧泊又状似无意地随口提了句：“看来西西里人的家庭观念真的很重。”
　　唐·法比奥却说：“是苦难让我们团结得更紧密。”而根本不谈自己的家庭状况。
　　欧泊不能直接开门见山，几次试探又无果，只得放弃了。
　　几天来，那张结婚证明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终于欧泊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够再和一个已婚男士纠缠不清了，这是她的道德所不容许的行为。
　　“好吧，我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回去了，”欧泊这样安慰自己，“到时候去大溪地度假，少不得来几段艳遇，然后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法比奥彻底忘掉。”
　　对，别理会这件事了，先把费蓝的文件看完再说。
　　于是欧泊表面上恢复如常，埋头工作，不断从费蓝的文件里找出各种蛛丝马迹来。
　　最后终于找到确切证据，证明埃莫兰德就是出卖组织的人。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欧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看着种种证据都指向老板埃莫兰德，又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原来埃莫兰德是在一年前和费蓝搭上的，他不满足于组织提供的分成，还想要赚到更多的外快，于是便把组织的一些大生意泄露给费蓝知道。
　　叹了口气，虽然有点难过，但不会感情用事的她还是把资料都整理了出来，寄给联络人帕里多。
　　接着很快戴蒙德就亲自打电话给欧泊，祝贺她成功完成了这次任务，并且让她马上脱身返回位于卡塔尼亚的组织总部。
　　是时候离开了。欧泊不是个喜欢拖拖拉拉的人，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立刻就付诸了行动。
　　欧泊这一天早起为法比奥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直接跟他说，今天她想放假。
　　“我不习惯持续的忙碌工作，你知道，我是一年只干一票的大盗。”欧泊的态度大大方方。
　　“原来你做早餐是为了贿赂我。”唐·法比奥开玩笑道，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来，“那你可以在城里随便转转，或者去附近的遗迹参观，无论休息几天都可以——工作并不急于一时。”
　　“好的。”欧泊微笑起身，在他脸颊上印上了一个蜻蜓点水式的吻。
　　其实她早就计划好了行程，组织于昨天给她送来了从巴勒莫飞往卡塔尼亚的机票。
　　早餐过后，欧泊提着个手提包就出了门，把所有必不可少的东西都装在包里面带走了。
　　她并不急着去机场，而是兴致勃勃地在巴勒莫城里逛了起来。
　　一间一间的百货商店，从这家换到那家，精力充沛的欧泊不厌其烦地试着新上市的秋装，不停地进进出出试衣间。
　　终于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欧泊进了一家生意繁忙的内衣店。她挑了一件胸 罩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售货员很热情地请她进试衣间试试。
　　不过一进到试衣间里面，欧泊并没有去试那件胸罩，而是迅速地打开手提包，把里面装着的一身变装用的衣服取出来，和原本身上穿的做了个调换，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步骤，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虽然唐·法比奥在表面上给了她很多自由，但是身为大盗的敏锐观察力让欧泊知道，自己平时出入活动，都会有人暗中跟着从旁监视。所以每当要进行什么不能让法比奥得知的事的时候，她都会作一番巧妙安排，不让盯梢的人发现她行动的真正意图。
　　现在她要逃离巴勒莫，需要比平时更谨慎才行。所以欧泊连甩掉盯梢的时间地点都仔细推敲过了，下午两点到三点正是人最容易打瞌睡的时间，内衣店则会让人出于羞赧而放松警惕。
　　等到欧泊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因为生意太过忙碌，售货员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换了副样子。
　　她把胸 罩交还到售货员手里，摇头抱歉道：“我不想要了，请收好。”
　　出了内衣店，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她立刻坐出租车赶往机场。
　　当飞机在下午四点钟准时起飞时，坐在经济舱里的欧泊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法比奥再怎么有能耐，也不可能把她抓回去了。
　　虽然不舍，虽然对他产生过某种特别的感觉，但还是再见吧！
　　晚上戴蒙德亲自来机场接她回“王宫”。
　　路上欧泊忍不住提到老板埃莫兰德，想知道组织究竟会如何处置他。
　　戴蒙德闻言，脸色立刻变得阴沉难看。他望着前方车玻璃外景物，过了有一分钟才回答：“这件事我想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为什么？”欧泊话一出口，才自觉失言。问一个不该问的人，只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幸好戴蒙德没有计较，毕竟两人之间还有一层“未婚夫妻”的名头维系。
　　“暂时我还没有打算要动他，”戴蒙德说到这里防备地看了欧泊一眼，“毕竟他是组织的五元老之一，曾经为组织作出过巨大贡献。只要他以后不再犯错，这次我能原谅他。”
　　欧泊虽然在心里面对戴蒙德所说表示怀疑，但还是稍微放开了一点对埃莫兰德的担忧。
　　“你离开期间，我对外说你去度假了，”戴蒙德从车里翻出一个大袋子递给她，“这是你从马尔代夫带回来给大家的纪念品。”
　　欧泊接过，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充当卧底，当然需要严格保密了，戴蒙德此举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回到组织，依然还是尔虞我诈。
　　玛兰切特等人对她言语间的攻击还在其次，倒是戴蒙德突然让她取代埃莫兰德位置的这个举动，让欧泊更觉得头痛。
　　因为埃莫兰德出卖组织一事，戴蒙德并没有将其公之于众，所以并不清楚原委的组织其他成员只会认为，原本埃莫兰德手下的欧泊不但勾引到了国王，还成功上位进入了五元老这个组织核心机构。
　　前面就说过，组织里实际上并没有实现男女平等，像露碧这样的女成员只要高居上位就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视，不仅仅是自大的男成员会不满，其实更厉害的是组织中女同胞们的嫉妒心。
　　如果欧泊按照以前那个样子，完成任务就回上海而不在组织总部逗留，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她还有事要办。
　　欧泊一向自称是孤儿，但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知道父母是谁、他们在哪里，就连法国马赛乡下的那座父亲留下的乡村别墅也是后来从训练她的人手中拿到的一张房产证明中得知的。
　　自十五岁的某天清晨醒来，她就已经在组织接受训练了，过往的一切好像有谁用涂改液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根本不让她看到。
　　没有记忆的人最痛苦，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过往，那存在还有什么意义？欧泊彷徨过，迷惘过，甚至采取过一些激烈的手段来发泄心中的苦闷。
　　但是没有用，活着的她还是必须得承受命运的安排。
　　幸好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很快就让她没有心思去胡思乱想。从早晨六点钟一睁开眼，她就必须轮番上各种主要课程——偷盗经典案例解析、偷盗实训、宝石及艺术品鉴赏等，以及学习其他名目繁多的舞蹈、交际礼仪、化妆术、防身术这些实际需要的辅助技能。
　　从早到晚，没有停歇，连吃饭走路都有人从旁督促指导，以便养成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的上流社会贵妇小姐的完美风度仪态。
　　一直到晚上十点才能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自己房间已经累得快趴下了，匆匆洗了个澡，就倒在床上闷头大睡。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她才得到训练者的认可，开始接受组织委派的任务。从最先的几千块的目标起，一次次地证明自己的能力，目标价值也一步步逐渐升高到几万、几十万。
　　一年后她通过组织考验期，正式成为组织成员，开始接千万以上的大生意。
　　这一路走来，虽然到现在早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但没有过往记忆，这件事毕竟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何况梦境还时常恶作剧般地丢给她一些记忆碎片，让她有无数理不清的头绪。
　　所以这次有机会深入组织核心，欧泊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整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第 20 章

　　欧泊首先当然是从以前那位训练师开始着手。
　　组织里一切成员的身份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作为普通成员，是无法得知别人代号后面隐藏的真实面目的，就算有机会在一起合作，也顶多只能从表面上了解一些而已。
　　从组织总部成员平时相互之间见面接触都必须隔着面具这一点上，就可见一斑。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身为“王后”，又是五元老之一，自然就拥有了查看成员档案资料的权限。
　　她来到了警备森严更胜过银行保险库的组织档案库。这里除了指纹检测之外，还要通过虹膜识别，几项复杂技术手段加在一起，基本上就没有混进去的可能。
　　欧泊走进去，按代号检索，Amber（琥珀）。
　　一个名字对应一个成员，某个成员死了之后代号并不会随之消失，而会把它保留起来，等到以后用来命名完成训练的新人，使之成为组织的正式一员。而在档案库，所有以“琥珀”为名的成员资料都会放在一起，以年份的不同加以区别。
　　她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
　　琥珀，原名妮卡，法国国籍，198X—200X年期间曾服务于组织，现定居在法国马赛。下面还记载了她的每一笔生意。
　　马赛？这个地点让欧泊立刻提高了警惕，她父亲留下的乡村别墅也在那里，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她默记下了琥珀的地址，打算什么时候去拜访一趟。
　　这时她心中一动，想起要看一看自己的档案来。
　　Opal（欧泊）在哪里呢？不同的名字之间应该是按字母表顺序排列的，但是欧泊来回找了几遍，也没有在铁架上找到标注“Opal”的一格。
　　Obsidian（黑曜岩），Oligoclase（奥长石），之后就是Pearl（珍珠），Peridot（橄榄石）了。
　　莫非五元老的档案都使用另外的保存方式？有可能，从而防止有权限进入档案库的他们随意篡改自己的档案。
　　欧泊也确实没有发现埃莫兰德、露碧等人的档案。
　　问题是，虽然身为五元老的他们没有档案在这里，但是使用过相同名字的人还是会有，而“Opal”这个名字则是完全找不到，不单是她，还有她的上一任，上上任，都没有档案存在。
　　欧泊咬着拇指指甲，百思不得其解。
　　住在“王宫”的女主人房，欧泊并不能马上就安然入睡，她想念起法比奥的强有力的手臂以及肌肉结实的温暖怀抱。
　　怎么办？她无法把他彻底抛在脑后。
　　她所怀念的不仅仅是他们在一起时候的缠绵做 爱，更多的是他们一起跳舞、一起吃饭开玩笑，鼻子里嗅到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嘴里品味着彼此唾液的微甜。
　　难以忘掉的不是欲望，而是情爱。所有欲望都能用金钱来满足，而情爱则无法买到。
　　不过情爱又不是什么永生难忘的爱情，也许她现在的所有感受，只是因为离开一个长时间相处过的人身边而感到的暂时的不适应吧。
　　她在床 上翻了个身，把头侧着深深埋入松软的枕头里，让睡眠来把他驱除出她的脑海吧。
　　至于白天，欧泊根本没工夫胡思乱想，因为她还有戴蒙德这些人要应付。
　　既然卢瑟卡家族能买通组织内部的人，那么戴蒙德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收买黑手党成员。
　　黑手党入会仪式上，每个新加入者都要把血滴在圣像上，然后点燃圣像，将其置于双手之间，以便用灼烤手指的痛苦来考验他们的忍受能力。在这道程序之后，他们还要宣誓永远忠于兄弟，在任何时候都不欺骗和出卖他们，绝对保守秘密。“如果我不遵守誓言，我的肉体就会像刚才的圣像一样化为灰烬。”
　　但是这个誓言的效力绝对不会比一层薄纸更强上一些。
　　不过戴蒙德收买的这个只是卢瑟卡家族内部的低级成员，而低级成员是很难有机会见到比自己更高一级的成员——从这点来说，黑手党内部等级是非常森严的。
　　这位低级成员通常只能提供一些极普通、没什么价值的讯息，所以戴蒙德之前要找出内奸还需要劳动欧泊前往，但正是这人意外让戴蒙德得知了欧泊近几个月来在卢瑟卡取得的成果。
　　“卢瑟卡家族的教父喜欢你，所以把宝石走私这样重要的生意都交给你打理。”戴蒙德向欧泊指出这一点来。
　　“是什么让你产生的这种想法？我并不认识教父。”欧泊歪着头想了想，貌似她认识的法比奥、费蓝，还有只在陶尔迷见过一次的西维，都只能算是卢瑟卡家族的小头目而已。
　　至于教父？她只在电影里看过而已。
　　戴蒙德半信半疑地开口说：“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称，教父最近迷上了一个女人，还让她一个外人插手家族内部事务——我以为那个女人指的就是你。”
　　欧泊听到他这么说，不禁觉得有趣，什么时候她和教父扯上关系了？
　　她并没有把法比奥让她负责宝石走私生意一事汇报给戴蒙德，她觉得没必要，而且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另外她也不认为法比奥会是什么教父——电影里的教父不都是老头子嘛。虽然用年龄来判断一个人，未免有失偏颇，但资历真的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卢瑟卡这样的黑手党家族。
　　所以戴蒙德口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另有其人，而给他消息的人也应该是把两件事混淆了。
　　“没有的事，”欧泊觉得这事太滑稽了，“我接触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头目而已，没有教父那么夸张。”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误会？难道是黑手党低级成员也喜欢八卦，聚在一起的时候会猜测讨论上位者的风流逸事？
　　戴蒙德用怀疑地眼光审视着她，大约是在判断她的话可信程度。欧泊抬起头和他对视，一脸的真诚坦然。
　　“好吧，这件事可能是我搞错了。”戴蒙德并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这件事还没完，欧泊清楚。不过，管它呢，等他弄清楚整件事，她可能早就远在中国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戴蒙德也不能勉强她再去做一次“粽子”。
　　组织总部每个星期六晚上都有一个小型舞会，与欧泊曾经去过的威尼斯面具舞会有很大不同，实际上，与其说它是舞会，不如说是“性 交派对”来得更恰当一些。
　　每当到了这样的疯狂的夜晚，每个进入舞会现场的人唯一的着装要求就是不穿任何衣服，包括内裤在内，浑身上下只有脸上依旧覆盖着面具。
　　对于他们这一群人来说，那相当的刺激。无论男女都可以选择合意的人做，一晚上做几次，一晚上和几个人做，甚至一次和几个人做，都没有问题，只要双方都乐意。
　　欧洲的开放风气，从中世纪那时候起就已经大行其道了。《十日谈》第七天故事之二：妻子指挥丈夫爬到桶里去洗刷，自己却在外面和情人性 交。所以组织大部分成员对待此事很随便，快乐就好，管他 妈的那么多事干什么！
　　然而就欧泊来说，这样集体公开的淫 乐虽然她本身对此并不持反对态度，但如果说要让她自己加入其中，却是一件令她很难接受的事，也许是体内一半的中国血统作祟，让她更趋向于保守吧。
　　欧泊喜欢享乐，偶尔也喜欢主动寻欢，但对于这种娱乐节目，则向来都是敬谢不敏的态度——以前她也有遇到过“性 派对”。
　　不过她初来乍到，暂时还不清楚组织里还存在这样的风俗习惯。因为受到普遍的敌视，也没有人会主动提醒她。
　　这一天晚上欧泊本来是打算躲在房间里上网看小说的，却意外受到了玛兰切特的邀请。
　　“虽然我们并不欢迎你，可还是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一下——今晚将会举行一个珠宝拍卖会，所有组织成员都能够参加。”玛兰切特冷冰冰地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让她对情敌和颜悦色？简直是笑话！
　　珠宝拍卖会？欧泊以前就听说，组织有时候会把一些高档货以比较便宜的价格在内部成员间处理掉。她因为常年身在中国，所以并没有真正参加过这种活动。
　　这倒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正如女人永远不会嫌自己的衣服太多一样。
　　去看看试试，说不定会淘到什么好货。
　　于是欧泊欣然前往。
　　现场被布置得好像是古代一个土耳其女奴拍卖会，充满东方风情的波斯香炉、阿拉伯挂毯，有一种香艳、更确切地说是色 情的味道充斥其间——这大概又是拍卖会组织者的独特口味，她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欧泊和别的人并不熟悉，独自坐在角落等待拍卖会开始。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枚海豚造型的18K金镶珊瑚胸针，底价五千欧元。
　　竞价开始，在场的男士都表现得极为踊跃，一直把价钱喊到两万才停手。
　　“珊瑚（coral）归你了！”一槌定音之后，拍卖主持者大声宣布。
　　欧泊这才感到奇怪，照她看来，那枚珊瑚胸针顶多就值个底价而已。她摇摇头，从侍者手中拿过一杯低酒精浓度饮料，感慨这群人太会挥霍了。
　　不过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每出来一件拍卖品，他们都会竭力竞价，直到高出它真正价值的三四倍为止。现场气氛非常的热烈。
　　既然来了，欧泊就不打算空手而回，她看中了一枚铂金镶钻星光蓝宝石戒指，底价是四万欧元。
　　“十五万！”她直接喊，不想浪费力气地多做无谓的竞价。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很多人朝她望来，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顿时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耳语起来。
　　十五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价钱，欧泊奇怪的是其他人的态度——好像是觉得她的出价很不可思议？
　　“蓝宝石归你，女士！”拍卖者宣布。
　　她喝了口饮料，打算坐一会儿就离开，这种被人恶意的目光关注的感觉，实在不能令她感到愉快，好像是浑身有针在扎一样。
　　她不清楚的是，这个所谓的“珠宝拍卖会”，实际上是周六例行“舞会”的改头换面而已。
　　珠宝拍卖，实际上拍卖的不仅仅是珠宝，更是与以该种宝石为代号的人的一夜春宵，因此才会远远超出珠宝的实际价值。而拍卖所得，则归被拍卖者所有，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场被布置成土耳其女奴拍卖市场的原因了。
　　这种拍卖主要是在男宾之间相互竞价，而女宾只是坐在一旁观看并在相互之间攀比，看谁的一夜能值更高的价钱。所以当欧泊这样一个女人也参与到竞价中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难免都会觉得古怪惊讶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都朝声音来源——欧泊投来目光的原因了。
　　另外，为了增进情趣，现场所有的饮料都加入了少量的药物。其他人服惯了药，喝下去也只会产生些微的催情效果而已，但如果是第一次尝试的人，那么后果就严重多了。
　　这一切欧泊都不清楚——其实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她看到玛兰切特朝自己冷冷望了一眼，还认出了旁边抱着漠不关心的态度冷眼旁观着的露碧。
　　不过更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是，她慢慢感觉到脑袋昏眩，视线渐渐模糊……

　　第 21 章

　　醒来的时候头很痛，有一种被梦魇住的感觉，挣扎了好一会她才能够睁开双眼。
　　她现在身处于床上，而且是她自己房间，自己的那张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用手敲打着脑袋，却根本没办法想起在那一场拍卖会上，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浑身酸痛？那也可能只是误服迷药之后产生的不良反应而已。欧泊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
　　昨晚的事很明显是玛兰切特对她的报复，利用她对这里的不熟悉而设下的陷阱。
　　既然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欧泊决定把它忘掉。
　　但是她刚走出房间，就发现昨晚造成的麻烦似乎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带上了一点异样。
　　更严重的是她只要一思考，脑袋就会一阵阵的生疼，好像就快裂成两半似的。
　　欧泊勉强扶着墙又返回了房间。或许打个电话叫早餐，叫医生，会是个比较好的选择——现在她脑袋里也只能想到这个主意了。
　　早餐很快就送来了，她很欢迎，因为她实在是饿得厉害了，但当她看清楚送早餐来的人是谁，就不那么觉得高兴了。
　　戴蒙德的脸色并不好看，显然已经知道了未婚妻的“风流韵事”。他把餐盘放下，坐到了欧泊面前。
　　被未婚夫抓到出轨，欧泊本来应该觉得心虚才对，然而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从前的欧洲贵族。
　　那时候普遍流行的观点是，相爱的夫妻那是最糟糕的夫妻，因此夫妻双方都有各自的情人，但如果妻子被丈夫抓到偷 情的把柄，丈夫就会很激动地像只被入侵了地盘的大公鸡一样向她的情夫提出决斗。
　　非常的可笑。
　　她和戴蒙德是不是也属于这种情况呢？她和戴蒙德之间应该不存在哪怕一点点的爱情成分——她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能让戴蒙德这样的人一见钟情。那么现在他是出于男人的尊严荣誉，而来找她兴师问罪咯？
　　她很想笑，可惜一动这个念头，脑袋里就是一阵抽筋似的疼痛。
　　“欧泊，我得知了昨晚发生的事感到非常的遗憾，”戴蒙德以这句话作为开头，开始了他们的对话，“我一向以为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女孩。”
　　欧泊头痛得厉害，只能以手抚额，而根本没有力气去和他争论辩驳。
　　“幸好露碧及时通知我，不然……”戴蒙德的口气极为严厉，好像欧泊真的是位被抓到偷 情的妻子。
　　不然什么？解除婚约？
　　欧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戴蒙德，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谈好吗？我想我请的医生快来了。”
　　但是戴蒙德并不认为她真的病了，需要请医生，反而觉得她是在找借口逃避指责。
　　“欧泊，你知道我对你的信任，我希望你的行为不会辜负我的信任。”戴蒙德继续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头痛的欧泊感觉到好像有只苍蝇在自己耳朵边上不停地“嗡嗡”作响，一时间心里面焦躁起来。
　　“要不然，我们解除婚约好了。”不耐烦的欧泊脱口而出。
　　本以为戴蒙德会被愤怒冲昏头脑而一口答应，但奇怪的是，欧泊的话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了。
　　他踌躇了一会儿，说：“抱歉，我刚刚太冲动了——你知道，这种事对男人来说，一时比较难以接受。”
　　大约是不愿意再提解除婚约的事，戴蒙德很快就离开了房间。
　　戴蒙德的奇怪态度连被头痛折磨的欧泊都察觉出来了：真是奇怪，戴蒙德好像有重重顾虑似的！照理说，不该是这样子的。
　　欧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想着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内情在里面。
　　如果按照戴蒙德原来的借口，说是因为欧泊不像组织其他女成员那么放荡，才想要娶她为妻，那么既然现在戴蒙德知道了她也同样“放荡”，唯一的一条理由也就不成立了。
　　作为“国王”，戴蒙德想娶谁，还不是呼之即来的事吗？玛兰切特、蔻柔，他爱娶谁就娶谁，就算想找个贞洁处 女，也多得是人投怀送抱。
　　他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娶自己？欧泊摇头，其中必然还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至于到底是什么，头痛已经不容许她再细想了。
　　组织里专门的医生来了之后，给她检查了一下，说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服用药物产生的后遗症而已。
　　因为欧泊这样强烈的不适反应还是有点特殊，医生先给她开了点止痛药，说是如果明天头还痛，就得去医疗室做个详细的检查了。
　　欧泊吃了药，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可是噩梦让她感到极不安稳，好像有什么在追赶着她。
　　“快跑！”这个声音一直在她耳畔回响。可是跑到哪里去？茫然无助的她只能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严寒彻骨的雪地里……
　　醒来头痛得更厉害了，简直是眼冒金星，欧泊支撑着打电话给医生。不一会儿，医疗小组赶到，把她抬上了担架，急忙送往医疗室。
　　医生先翻开检查了她的眼底，然后又给她做了CT扫描、脑电图。
　　“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欧泊虚弱地问。
　　医生手上拿着拍的片子，研究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认为，很可能是你以前脑部受过严重创伤，没有及时去掉的淤血变成血块留在了脑子里，而头痛的直接原因，则是昨天你服用的药物产生了刺激，触动了血块，使它压在了神经上面。”
　　原来如此，欧泊点点头，继而想到，可能也是因为有血块压到了记忆神经，才使她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吧。
　　脑部血块之前并没有任何症状表现出来，而她的身体一向非常健康，很少有机会去医院，更不可能想到要做脑部检查了，所以一直到现在才发现了造成失忆的原因。
　　关于脑部血块，因为照她以往的状况来看似乎并不严重，所以医生的建议是先尝试药物治疗，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让它自行吸收。如果发现有恶化迹象，则必须做手术取出来了——他笑了笑，说这种手术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一切的谜底真相，也许只是她在某一天的训练中不小心撞到了头而已。得到了这个认知，欧泊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气。至于病情，她反倒不怎么在意。
　　不过，现在还剩下一件令她疑惑的事——时常困扰她的噩梦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也是脑部血块作祟？欧泊决定，还是要把所有的事都调查个水落石出。
　　在回房间的走廊里碰到露碧的时候，欧泊主动向她打了个招呼——从戴蒙德兴师问罪的一番话里，她知道了昨晚是露碧出手相助的。这时候欧泊已经服用了医生开的药，感觉好多了。
　　对此，露碧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用十分冷淡的态度对待着她。救她是一码事，不喜欢她又是另一码事。
　　欧泊原来以为露碧对她的敌意是出于女人共同的嫉妒心，但现在想来，可能仅仅是因为她不屑于自己的上位方式而已。
　　露碧其实今年已经有接近四十岁了，因为极注重保养，看起来还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欧泊突然心中一动，露碧能坐到这个高位，加入组织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以自己在遇到戴蒙德之前八年的资历还只是一名普通成员，以及同为五元老的埃莫兰德等人的年纪来看，露碧再怎么汲汲营营，也至少需要十五年，才能从最低层一步一步爬上来——这样看来，她对自己的蔑视敌意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甚至还相当合理。
　　十五年，那么到欧泊失去记忆的那一年为止，露碧早已经在组织里呆了有一段时间了，期间如果组织有什么大的动作，她应该有所耳闻才是。
　　因为照欧泊推断，她的父母很可能和组织有所关联，否则不会和琥珀有交情，又这么巧，欧泊偏偏是在琥珀的训练指导下也成为了组织的一员。
　　于是欧泊邀请露碧到她房间里去坐坐，说是请她欣赏一下自己的珍藏。
　　露碧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一眼就看出了欧泊另有他图，没有拒绝。
　　欧泊首先展示给露碧看的是一枚绿色琥珀吊坠，颜色浓且内部包含的杂质少，算得上是少有的佳品。
　　“我喜欢所有绿色的宝石，”欧泊眨着她的绿眼睛说，“并且因为以前接受训练的时候，老师的代号就叫琥珀，所以我对琥珀有一种偏爱。”
　　“是吗？”露碧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流露出漠不关心来。
　　欧泊不介意，继续在那里自说自话，唱独角戏：“你一定见过琥珀吧，毕竟有好几年里你们都一起在为组织服务。”
　　“请注意，不是‘一起’，而是恰巧同时而已。”听到这里，露碧表示反对意见。
　　让她开口，正是欧泊所希望的，最怕的是她始终闭嘴不谈。
　　“既然是‘同时’而不是‘一起’，那我怎么好像在琥珀的档案里看到过你们曾经合作的记录？”欧泊揉着太阳穴，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看来我的记性真是‘每况愈下’了，这样的事情都会搞错。”
　　“不错，我们有段时间是搭档，”露碧一眼就识破了欧泊的表演，有些不耐烦道，“那又如何？”
　　“那么你也许会知道琥珀的朋友‘欧泊’——我这个代号的上一任主人。”这里欧泊其实是故意想要诈一诈露碧的。
　　所有“Opal”档案的失踪，以及琥珀的退隐，这两件事据欧泊推测，很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组织里除了琥珀之外，还没有人能够活着“退隐”。
　　“‘朋友’？”露碧突然一反之前冷漠的态度，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欧泊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听说她们曾经是朋友，但至少我加入组织之时，她们已经变成了仇敌。”
　　欧泊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她。
　　幸好露碧并没有想要吊她胃口，只听她说：“女人变成仇敌只有一种原因——男人。据我所知，琥珀和上一任的欧泊当时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也是她们遭受厄运之始。”
　　一听到露碧讲述到当年秘辛，欧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虽然琥珀从容貌上来说，是两人中较为漂亮的一个，但是男人受女人吸引，美貌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女人散发出的魅力，显然上一任的欧泊在这方面是优胜者——所有以‘欧泊’为名的女子都很能迷惑男人呢。”露碧对欧泊还没有改观，说到此处，慢悠悠地瞟了欧泊一眼，流露出轻蔑来。
　　欧泊可不管她对自己有什么看法，继续点着她的头，示意露碧继续讲下去。
　　“后来的事，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好在国外度假，回来之后这件事已经成了绝密，所以我并不了解详情，只知道上一任的欧泊最后背叛了组织，还让组织差点面临覆灭的危机，所以上一任的‘国王’一怒之下，下令销毁所有欧泊的档案——他说的是‘所有’，因此不单是上任欧泊，还有上上任、上上上任的档案都受到了牵连，一起被销毁了。”
　　故事说完，露碧总结了一句，男人是罪恶之源。
　　这话欧泊爱听，正好和中国传统的把所有罪责都归结于女人的说法相反呢。
　　“既然能让两个漂亮又聪明的女人为他争夺，想必那个男人也有不同凡响之处，逢场作戏还是个不错的选择。”欧泊调侃道。
　　送走了露碧，欧泊心中一沉，上一任的欧泊还有那个故事中的神秘男人到底是谁，和自己的父母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看来是非得去一趟马赛不可了，欧泊想到，现在只有琥珀能够解开谜团了。

　　第 22 章

　　她很快就得以成行，因为有医生开的证明，戴蒙德给了她一段相当长的假期，让她去到风景优美的地方疗养，以保持心情之愉快，使病情能够尽快好转。
　　马赛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充满了异国风情。作家阿尔伯特·郎德1926年的一段被奉为经典的描述稍微能够形容出它的独特来：“你想看看阿尔及利亚、摩洛哥或是突尼斯吗？请跟我来，我会带你去制帽街，这里有贫民窟、淘气的孩子和阿拉伯女人。这里有东方的气味：一种仿佛是在煎锅里融化了的陈年蜡烛的味道。”
　　欧泊这次是坐船去的马赛，清凉而又夹杂着微微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成群洁白的海鸥盘旋飞翔。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心情去欣赏什么秀丽风光，欧泊拿出了记载着琥珀归隐后居住地址的纸条。一路寻找过去，到了一个富人居住区。不过当她按门铃的时候，里面出来应门的却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请问妮卡是住在这儿吗？”欧泊很有礼貌地问。
　　“这里没有人叫妮卡。”主人一脸疑惑地回答。
　　欧泊拿出纸条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地点没错啊，又对照了一遍门牌号，也没有错。
　　主人从她手里接过纸条来，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大概是这座房子的上一任房主吧。”
　　从主人口中得知，原来这家人是八年前才搬来这里的。
　　八年前？那不就是琥珀离开组织的时间吗？难道说，她一回到这里就把房子给卖了？这样一来，事情将变得更为复杂。照理说琥珀的经济状况不应该差到不得不卖房子的地步，她为组织工作了那么多年，赚的钱少说也有上千万欧元，难道是由于太过挥霍，而把钱花得涓滴不剩？
　　无数疑问从欧泊脑海里浮起，她先按捺住自己纷繁的思绪，继续询问这家主人是否知道前任房主现在的联系方式。
　　他摊开手，表示毫不知情。不过他看到欧泊一脸失望的样子，建议她去一家房屋公司问问。
　　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头绪的欧泊也只能听从他的指点了。
　　幸好因为房屋转让比较麻烦，所以房屋公司还保存着几年前的交易记录，以方便解决以后产生的纠纷问题。欧泊说明来意之后，公司里面一个办事员很热情表示愿意帮忙。
　　资料都按年份保存得很好，找起来也不费劲。
　　一个贫民区？欧泊在得知琥珀现在的居住地址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向办事员询问之后才终于确定。
　　琥珀竟然住在贫民区，这个认知让欧泊多少产生了点感伤，毕竟她们曾经在一起相处了三年。
　　欧泊下了出租车，走进了琥珀所住的街区。就算是发达国家也存在着贫民区，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污黑发臭的水积在路旁的低凹处，肮脏的街道两旁散乱地分布着一些住宅，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少数几幢是稍微好一点的二层楼房。黄色或赭色的房子有种沉闷到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好像是饱受疾病折磨的人因为痛苦而发出的低低呻吟。到处是衣着邋遢的各种肤色的人，不时还有几句低俗俚语传到耳中。
　　欧泊皱着眉头，脚下加快了步子。
　　按照门牌号，她来到了一座和周围建筑没什么两样的房子前。外表看上去锈迹斑斑的门铃实际上也早就坏了，欧泊就算用尽力气，也不能让它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敲门这种传统的方式。
　　在她站在外面等待的时候，旁边晃过来一个浑身散发着臭气的流浪汉，一张嘴，又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洋葱味。
　　“娘们，一起玩玩怎么样？”欧泊还没来得及露出厌恶的表情，对方就发出了放肆的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拉开了，里面冲出来一个老妇人，对着流浪汉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得就像是乌鸦在引颈高歌。
　　一通骂完，老妇人拉起欧泊的手，还没等欧泊她反应过来，就把她整个人拽进了屋。
　　“你没有被吓到吧？”老妇人放开了她。
　　老实说，欧泊还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不过不是被流浪汉的话，而是被眼前这位老妇人拉她时像蛮牛一样大的力气、迅速的动作给惊了一大跳。
　　“没有，谢谢你。”欧泊对她的相助表示感谢，然后又问起她是否认识一位叫做妮卡的女士。
　　“妮卡——”老妇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好像在这个名字里面包含了无数各种滋味的回忆似的。
　　“我当然认识，”她眯起眼睛来打量着欧泊，“你找她干什么？”
　　听到老妇人承认认识妮卡，欧泊心中一喜，但与此同时也察觉到老妇人话语里突然生出的警觉性，便不敢大意，继续放柔了语气，试图让她相信自己来到这里是出于善意的目的。
　　“我是妮卡的老朋友，已经好几年没看见她了，对她十分的想念，所以这次路过马赛，正好顺便来做一次拜访。”欧泊的话半真半假，其中对琥珀的想念是真，但来此的目的却并不非那么简单。
　　只听老妇人“嘿嘿”笑起来，正笑得欧泊莫名其妙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道：“玛丽安，看来你是完全没有认出我了。”
　　“你是——”欧泊并不记得以前有见过这个老妇人，心中顿时充满了疑问。
　　要知道“玛丽安”这个名字是最初接受训练时，没有办法想起真正姓名的她给自己随便取的，后来有了“欧泊”这个代号，原本的“玛丽安”也就只在上海作为一个普通白领时用用了。
　　“琥珀？”欧泊试探性地问。除了琥珀之外，还有谁会在她以这副面貌出现时叫她“玛丽安”？
　　老妇人大笑着承认了。
　　这下子欧泊才真的震惊了，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位衰老不堪的妇人竟然会是记忆里那个年过四十仍美得惊人的琥珀。她没办法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当成是同一个人。
　　琥珀给了她一个表示谅解的拥抱，说：“这些年我们都变化很大，我也差一点就认不出你了——你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而我也老了。”
　　仔细想想，琥珀毕竟也已经五十出头了，或许她现在的外表才是老年人本来该有的模样吧，欧泊稍微释怀了。
　　但随即欧泊又难过起来，她看着房子里破旧简陋的家具，以及琥珀身上那件已经穿得很旧的衣服，忍不住就要掉下眼泪来。
　　“别这样，玛丽安。”琥珀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虽然声音并不美妙。
　　“我该早一点来看你的，”巨大的冲击让欧泊头脑里有些混乱了，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你的境况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先别管这些，我知道你一定是特地来找我的。说吧，有什么事情？”琥珀提醒着她此来的目的。
　　确实，照组织那种培养方式出来的人，所做的每件事都会带有一定的目的，琥珀自己也是和他们相同的一类人，所以对于此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介意的。
　　欧泊迟疑着开口：“你曾经把我父亲留下的房子转交给了我，所以我猜想你一定是他的朋友。”
　　“确切地说，那座房子属于欧泊，也就是你母亲。”琥珀避开不谈关于她父亲的事。
　　这里的“欧泊”自然指的是上一任的了。
　　欧泊想起梦中时常出现的那个美丽女子，自己对她总有种莫名的十分熟悉亲切的感觉，原来
　　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
　　这样一来，她更要好好探究一番了：到底露碧的话可不可信，琥珀有没有真的和欧泊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还有为什么上任“国王”会在一怒之下下令销毁所有“欧泊”的档案？
　　一个疑问的解答，带来的是更多的谜题，一下子全都集中到欧泊的脑袋里，反而让她不知道先从哪里谈起了。
　　在她把思绪稍微理清之后，欧泊继续问道：“可是我听说你和欧泊，呃，我母亲为了某个男人而翻过脸，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琥珀大笑起来，没有否认，而是说：“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那只是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们很快就原谅了彼此。”
　　很明显，琥珀根本不愿意谈论到那个男人。
　　不过在见到琥珀之后，欧泊就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在今天把所有事情都弄个明白了。所以即使琥珀不愿意揭伤疤，她也只能够强人所难一次了。
　　“不只是那样子吧，据我所知，我母亲还为此丢掉了性命，而你也因为受到牵连而不得不选择退隐。”欧泊的语气显得咄咄逼人。这两件事其实欧泊都没有把握，只是根据自己的梦境和露碧所说的情况做出的推断而已，她在这里诈了琥珀一诈。
　　琥珀周围布满皱纹的深陷眼窝里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欧泊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那个男人——”琥珀知道今天是打发不了欧泊了，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她打量了欧泊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和他长得很像，红头发、绿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找出两张勉强能让人坐在上面的椅子，拉着欧泊的手坐下，看样子是想和欧泊促膝长谈了。
　　琥珀的声音好像是有一根钢针在缓缓刮过古董黑胶唱片，她抬起头盯着窗台上积着的一层灰，开始诉说起尘封在心底的往昔所有好的、不好的记忆。
　　“虽然相似的容貌证明了你们的血缘关系，但其实你们一点都不一样——他是个恶魔般的男人，或者可以称呼他为‘撒旦’。”琥珀脸上的神情相当的复杂，甜蜜与酸楚，百味杂陈。
　　“那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欧泊表现得相当心急，迫不及待地等着她点拨开自己心中的疑团。
　　父亲这个词，一直以来对她而言，只是个符号而并没有更多的感觉，她对于此事的迫切想要了解，是出于探究身世之谜的需要而已。
　　“他让我们背叛了组织——这就是最大的罪过。”她马上又解释道，“本来我们是被派去迷惑他的，但没想到后来我们自己反倒受他诱惑了——他真是个漂亮而又浑身充满魅力的男人。你之前说我和欧泊翻脸，也确有其事。当时我们都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彼此间一开始说好是朋友间为了不伤及友情的良性竞争，但后来事情逐渐演变得不受我们自己控制，我们都像发了疯一样，甚至到了恨不得把对方杀死的地步。”
　　欧泊皱眉听着，对琥珀口中所说的令人神魂颠倒的男子——她的父亲，暂时持怀疑的态度不予置评，因为她觉得一个男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实在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他反过头来让欧泊使美人计迷惑国王，以便能够从组织里一次次偷走机密。至于我，则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钱都作为‘爱的奉献’交给了他。”琥珀用很平静的语气讲述着曾经惨痛的经历，似乎已经从往事中走了出来。
　　这样的男人让欧泊感觉到咬牙切齿的痛恨，管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呢，总之太无耻了。
　　“所以你从组织退隐的时候已经身无分文，靠卖掉房子的钱才能够维持生计？”欧泊沉声道，声音里饱含着愤怒。
　　琥珀拍拍欧泊的手背，温和宽容地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相对于以前纸醉金迷的生活，我反而觉得像现在这样从事体力劳动日子过得更舒坦呢。”
　　“那么后来我母亲是因为组织察觉到背叛而死的了？”欧泊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事实，但还是忍不住要出言确认一次。
　　琥珀点点头，用沉默来表示哀悼。
　　不过因为在爱情战争中遭遇到失败，感情上受到极大创伤的琥珀最终回到了组织，并取得了前国王的谅解，所以连她也不清楚，在她离开之后“欧泊”和那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玛丽安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出生的。
　　“或许你可以去那座乡村别墅找找看有什么线索，”琥珀最后补充道，“其实那里是那个男人送给你母亲的礼物。”
　　那座乡村别墅？好的，回头就去把它翻个底朝天吧，欧泊想道。其实对琥珀的话，她也无法完全信任，还需要多方面的调查来个互相印证。
　　“琥珀，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吧，我会把你当做我自己的妈妈。”欧泊不忍心看到曾经的老师和朋友沦落到凄惨的境地。
　　琥珀拍着她的手背说：“不用为我担心，这里很好。”
　　欧泊不能劝动她，离开时只好悄悄把一团纸币塞在桌子底下。
　　再见了，琥珀！

　　第 23 章

　　欧泊心情沉重地走出贫民区，站在旧港，眺望着远处伊福岛上白色高高的教堂，那是贾尔德圣母院。迎着阳光，她看到教堂塔顶发出金色光芒的玛利亚像，沐浴在圣母庄严肃穆的光辉下，自己心中的烦躁仿佛都被涤荡尽了。
　　鬼使神差地，她在码头坐上了游船，去到了那里。
　　大理石拱门和梁柱搭配着赭红色的斑马纹，圣母院里面是一派炉火般明亮的橘黄色，穹顶和内墙有着落日余晖似的金碧辉煌。
　　游客有很多，在导游的带领下参观着里面一个个的历史遗迹。而欧泊则跟着人流涌到了里面的耶稣雕像前。
　　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和临终前的耶稣，朝觐的信徒们依次走过来，在神的面前祷告。
　　欧泊为之动容，情不自禁地也跪倒在了雕像前面。
　　她并不是一个基督徒，也没有任何信仰，而长期以来作为一个盗贼，甚至连她的良知也已经差不多丧失殆尽了。
　　但是这一刻她无比虔诚，请求上帝给予她指引。
　　琥珀的话回荡在她心头，让她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泥沼中。如果说她的出生就是一种原罪，那么她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仁慈的主啊，请救赎我。”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着低声祷告。
　　现在的她好像是置身于一片迷雾森林里，漫无方向地走，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正确道路，更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及母亲的死因，让她情绪波动地太过于剧烈，才会受到那么多负面情绪的干扰。
　　幸而迷惘只是一时，等到欧泊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刚刚的一切感情都好像已经变得很遥远，从她身上飘走了。
　　她走出圣母院，看着碧海蓝天、明媚的阳光，以及游客们欢快的笑脸，一切都很美好。
　　我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我的名字叫欧泊。
　　法国的乡村非常的整洁漂亮，相对于城市的繁华，这里是一片宁静祥和。尖尖的红瓦屋顶，风格各异的建筑，到处可以看见红的粉的白的鲜花灿烂盛放。
　　欧泊租了一辆车从城里一直开到乡下，沿着平坦宽阔的石子路，终于达到了目的地。
　　其实欧泊一直以来并不知道自己的血统，自称中法混血，也是根据已知情况作出的合理推论，并不百分之一百确定。
　　常常在梦中出现的母亲，从长相到语言，无一不符合中国人的特点，甚至连她自己也有在上海生活过的隐约印象，所以她才会在工作之余选择了这样一个城市过平凡的生活。
　　至于另一半来自父亲的血统，她并不十分有把握，按照红发绿眼，以及在法国的房子、自己持法国护照，判断为法国人也不会错得离谱吧？
　　欧泊掏出钥匙来，打开锁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充满灰尘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这才想起，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有一年了。
　　因为自己平时都生活在中国，做任务的时候则是住酒店，所以来这里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匆匆来匆匆走，既没有想到，也没有机会仔细探究一下，这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从哪里开始找起？欧泊首先想到的是阁楼，通常那里不是藏东西的最佳位置嘛。
　　不过因为上面积灰太多，以及害怕老鼠这种生物会突然蹿出来，欧泊暂时把阁楼搁置在了一边，先从各个房间找起。
　　她以前住过的房间就不用找了，那里小得很，估计原本是婴儿房之类的。因为小，打扫起来方便，才让她这个懒得做家务的人选择了它。
　　那么首先从主人房开始吧。
　　欧泊注意到里面的布置摆设非常的温暖舒适，而并非是那种样板房的冰冷精致。木板地上散乱铺着几方图案奇异的地毯，两张低矮的靠背椅围在壁炉前。壁炉的砖块被烟熏得有些乌黑，显然住在这里的人曾经常常使用它。
　　欧泊最初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本日记，署名为“Josephine”——欧泊猜测，这可能是母亲在代号之外的名字，因为日记里有提到琥珀。
　　日记所载内容和琥珀所说的基本一致，这似乎已经充分证明了琥珀所言不虚。在琥珀所不了解的自己的出生这一部分，日记里写的是因为受骗而怀孕，继而被对方抛弃。
　　欧泊皱着眉翻完了日记。虽然日记里言之凿凿，但是欧泊敏感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她皱着眉苦思了一会儿，突然醒悟。
　　没有微妙的感情变化，对，就是这个！假如这本日记真的经历了那么长时间，期间肯定会有心情起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至少也应该有个从爱到恨的过程。但是纵观全文，她只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满满的恨意来。
　　但她也不能就此判断，这本日记就是他人伪造的了。心头充满疑惑的她把日记阖上放好。
　　这时目光扫过房间里那张Kingsize的双人床。床本身就带有暧昧意味，微皱的床单暗示着曾经有过的缠绵，连枕头都是两个整齐地摆放成一对，仿佛还有人会在夜晚把头枕在上面，浓密的头发铺散开交缠在一起。
　　想象父母当年的风流韵事，似乎是种对长辈的不敬。欧泊转过身去拉开窗帘，玻璃窗外正好对着一个碧蓝的湖，水波荡漾中不时掠过几只白色的鸟儿。
　　等等，这是什么？欧泊注意到窗玻璃上用钻石刻着几个字母，她眯起眼睛，一个一个地拼着：“Giuseppina, il mio amore。”（约瑟芬，吾爱）
　　是谁在这里刻下的这行字，她的父亲吗？用上这样充满爱意的词，他竟然会是个冷酷残忍的人？或者，这不过是虚情假意、花花公子惯常用来奉承女人的手段罢了。
　　而且奇怪，为什么是意大利文，而不是她原以为的法文？用法语来说这句话应该是“Josephine, mon amour”才对！
　　当初就是因为她自认为是法国人才去学的法语，却没想到这里面还大有问题。
　　要知道法国国籍的取得可以有两种方式，自动获得或希望获得法国国籍者的主动要求二获得。其中自动获得法国国籍的方式主要针对两种人：一种是其父母双方或一方是法国人，一种是本人出生在法国者。
　　那么假如她是在这里出生，她也同样可以取得法国国籍。
　　欧泊抓了抓头发，觉得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
　　她想在这里坐下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但是椅子上全都是灰尘，根本没办法坐。这时正好看到壁炉上方的架子上摆放着一本书 ，便起意想用书摊开了垫一下。
　　欧泊把它拿起来，才发现红色的皮封面上用烫金字写着意大利文的“圣经”，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圣经》在西方国家有着超出其本身的意义。虽然欧泊受东方文化熏陶得比较多，但也读过英国小说家萨克雷的名作《名利场》，里面有一幕描写是奥斯本先生把儿子驱逐出家庭时，把他的名字从《圣经》扉页的家庭成员名单中划去，当他认回孙子时，又把孙子的名字加进了《圣经》扉页中。
　　欧泊想到这里，把它外面的灰拍掉，随手翻开皮封面。
　　里面果然暗藏玄机。她看到扉页上用黑色钢笔水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名字，才看了开头几个，一长串字母的名字、教名加姓氏就已经让她脑袋里直发晕了，她决定从最底下开始看起。
　　扉页最后写着“La mia figlia cara”，这并不是一个人名，而是意大利文中“我心爱的女儿”的意思。再往上，则又是一个冗长无比的意大利名字了。
　　欧泊皱眉，猜不透这里面到底隐含着什么深意。
　　如果按照琥珀所言，她的父亲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应该不会使用“心爱”这个形容词来表达内心情感才对。
　　但如果和玻璃窗上的字联系在一起，则又能解释得通了。她住的那间婴儿房，应该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吧。
　　对于琥珀，欧泊现在持十分怀疑的态度，尤其是看到奇怪的日记内容与玻璃上的字、《圣经》扉页上的称呼相矛盾之后。
　　“尔虞我诈”这个词用来形容组织里成员之间的相互关系，是再恰当不过了。琥珀既然能够在组织这么多年，最后还“全身而退”，想来也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动之以情？那太可笑了。如今想来，琥珀那么轻易就告诉她事情原委，未免太过可疑。
　　只因为当时她凄惨的境况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欧泊沉浸在其中，就没有生出一点怀疑之心。而“示人以弱”，这是在三年的训练中琥珀曾经反复强调过的重要谋略之一，想来现在琥珀把这一招用在她身上，也并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日记可能本来就是琥珀伪造的，因为她在把这座房子的钥匙交给自己之前，多得是机会潜入进来布置假象，就是复制一把钥匙，也容易得很。可惜匆忙中琥珀并没有发现存在着其他相反的力证。
　　欧泊把《圣经》擦干净了放进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
　　一个人的话不足以证明事实，更何况这个人还曾经和当事人有过感情纠纷。露碧说过琥珀和她母亲是仇人，而琥珀也亲口承认了这件事，那么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们之间确实曾经因为男人而发生过矛盾。
　　如果说，琥珀是故意想要破坏欧泊心中父亲的形象，因而说出一些诬蔑贬低对方的话，以达到发泄自己感情上的不如意、不痛快的目的，那也合理得很。
　　欧泊想起琥珀称她的父亲为“撒旦”、“恶魔般的男子”，看来也并不可信了。
　　这时候她心中一直压着的一块巨石才终于卸下了，自己的父亲是个无耻恶人，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感到浑身轻松的欧泊继续翻找起这个房间来。
　　大概是精神百倍，做起事来也特别顺利的缘故，欧泊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居然发现了一个暗格。
　　上了锁？没问题，对于欧泊这个盗贼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锁给打开了。暗格里面装的是是一些信件，欧泊把它们都拿了出来。
　　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只是全部都在信封上用华丽而又夸张的字体写上了“致约瑟芬”，显然并不是通过邮寄送达的。
　　欧泊好奇地抽出其中一封信里的信纸，一股紫罗兰的香气随之淡淡传到鼻子里。信纸上用同样华丽的字体书写着一首诗：“……在你美丽的樱唇上，我惯用接吻来代替语言，我的吻就像是从我的心底冒出的一个火焰……”
　　最后署名费尔罗。这是在借用诗句，热情奔放、毫无顾忌地倾吐着心中的爱意。
　　再看看几封，内容也大同小异。
　　欧泊把信重新装好，同样也放到了自己手提包里——既然她的母亲已经去世，这些信件属于遗产的一部分，也理应由她继承。
　　这些信件被保管得这么妥善，就像是才刚刚收到的一样，显然主人对它们极为珍视。欧泊如何也不能想象，假如母亲憎恨写信的人——据她猜测是她父亲，会这么爱惜来自于他的物品，不是应该相反地把它们都撕烂吗？
　　欧泊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场景：交颈缠绵之后的清晨，母亲在梳妆台上发现一封情信，她一遍一遍地念诵着信中诗句，陶醉在幸福甜蜜中……
　　根据这些，欧泊判断，至少父母之间曾经存在着爱，而她自己也不是在不被祝福的情况下出生的。
　　但是，如果照她自己所希望的方向来猜测整件事，琥珀的话是假的，那么后来父母亲为什么会分开，父亲又为什么不庇佑母亲、而放任她被组织杀死呢？
　　照理说，琥珀和母亲两个人被派去诱惑父亲，那么父亲的身份也应该不简单，至少会有和组织相抗衡的力量才对。
　　而且在她梦中出现的破碎的记忆碎片中，为什么只有母亲的身影，而从来没有出现过父亲呢？
　　喜悦过后，欧泊心头又再次充斥着困惑不解。
　　她又去别的房间翻找了，但再无所获。
　　费尔罗，既然都知道名字了，那她能不能把这个人的资料都找出来呢？组织的情报部门或许可以为她做出解答。

　　第 24 章

　　这件事欧泊又只能麻烦罗利特了，因为她不想让其他人，尤其是戴蒙德知道她在做调查。
　　电话里罗利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反而让欧泊生出不好意思来。上次求助于他的时候就已经打算不再欠他人情了，却没想到现在还没过多久就又要请他帮忙。
　　罗利特以他自己的名义去情报部门查费尔罗的资料，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有结果。没有别的事可干的欧泊提着便携式电脑来到小镇上的一家咖啡馆，边喝咖啡边上网。
　　……在你美丽的樱唇上，我惯用接吻来代替语言，我的吻就像是从我的心底冒出的一个火焰……
　　欧泊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首诗，好像是有个男人在她耳边用轻柔而又饱含深情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念着。
　　那个声音，法比奥！对，就是法比奥的声音。
　　他们已经分别了有一段日子了，原来自己对他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淡，反而像是酒一样在酝酿的过程中逐渐馥郁芬芳。
　　忘掉？哪有说得那么容易！否则古往今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欧泊沉浸在对他的回忆中，想起他们相处时的美好时光，欢笑、缠绵，恍惚间觉得自己对他的感觉甚至有点用得上“爱”这个字眼了。
　　但这绝对不是个令人轻松愉快的字，它意味着的不仅仅是甜蜜，而更多的是悲伤痛苦的折磨，何况中间还横着她和法比奥两人身份的差异。
　　欧泊虽然已经26岁了，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尝试过一段真正的恋爱，因为她觉得这太累了，她不喜欢牵挂别人、为别人操心的感觉，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人轻松自在的生活。她是个庸俗的自私自利的人，逢场作戏可以，至于爱，她永远也不想陷入到它的苦海中。
　　烦躁的欧泊也没有心思再看小说了，点开网页随意浏览最近的新闻。
　　她最关注的当然是珠宝行业的讯息了，一行大标题出现在她眼前：丹麦王室珠宝展于下月初在其首都哥本哈根举行。
　　这次珠宝展的名目是为了庆祝女王70大寿，地点是在哥本哈根的茹森堡宫，除了平常就展示给普通民众看的王室珠宝外，到时还会有许多王室成员的私人珍藏，非常值得一观。
　　欧泊没有仔细看这篇新闻，而是想起了当初和法比奥在一起的时候，曾经跟他说好一起去北欧看这个珠宝展的。
　　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莫名难言的伤感。物是人非，何况他现在也必定对她充满了恨意吧？
　　欧泊呆呆看着电脑屏幕许久，回过神来再拿起杯子想喝的时候，咖啡已经冷了，又涩又苦。失恋、相思才造成的精神恍惚、情绪波动？不，清醒过来的欧泊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两种毛病。大概只是太久没有散心的缘故吧，才会在心头积攒了那么多伤春悲秋的负面情绪。
　　想想也确实，自从完成任务回来，她就整天忙着查这查那，脑子里一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还没有来得及停下来喘口气。
　　压力太大才会产生胡思乱想，欧泊决定过几天一个人去哥本哈根，除了看珠宝展之外，还可以领略北欧风光，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这么一想，心里就轻松很多。
　　晚上的时候就接到了罗利特打来的电话。
　　“抱歉，欧泊，我去跟情报部的那几个家伙套交情，结果那些混蛋说什么‘查无此人’来应付我……”罗利特一边说，一边大声咒骂着。
　　欧泊只好说：“其实查不查得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人根本无关紧要。”
　　挂掉电话，她才皱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说当年“欧泊”的资料被销毁，是因为她背叛组织，而她本人又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那么费尔罗呢？
　　按理说，像费尔罗这样够身份的人，每一点资料都是花了大心血搜集起来的，非常的来之不易，组织应该会加倍爱惜、不舍得轻易丢掉才对。
　　与组织内部人士的资料一般成员不能翻查的绝对保密不同，组织外部人士的资料在组织内是公开的，任何成员都能够去查看。所以如果资料库里存在相关信息的话，罗利特不可能查不到。
　　欧泊在布满灰尘的房子里来回踱步，苦思良久，才想到了两种可能：一是罗利特权限不够，像五元老的档案被保存在另外的地方一样，她的父亲可能就是因为身份太过于特殊了，资料才特别地不允许被一般的组织成员查到；二是父亲根本已经是死人一个，不想让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国王索性把他的资料也一并销毁了事了。
　　如果后一种猜测属实，并且父亲之死早于母亲，那么母亲被组织追杀而没有得到父亲庇佑之事就能解释得通了，同时也证明了父亲并非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涉及到自己的双亲，欧泊忍不住就往好的方面想——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这一条并不适用于骨肉血亲。
　　暂时毫无头绪的欧泊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飞往哥本哈根。
　　虽然这个童话之国地处北欧，欧泊来的时候又已经是十一月份快入冬的季节，但因为有大西洋暖流经过，所以这里的气候并不寒冷，里面套件薄毛衣外面罩件呢风衣就足够打发了。
　　欧泊的计划是在王室珠宝展开始之前先去一趟茹森堡，参观一下平时展示的那些王室珍宝。
　　茹森堡宫位于哥本哈根市北部的国王花园里，自1740年后就一直被作为皇室珍宝馆展示皇家珍品，宫内陈列着历代国王的王冠、金银首饰、珍贵的硬木家具和其它一些价值连城的珍宝。
　　因为宫内没有电灯，所以茹森堡宫的开门时间随着季节而变化。欧泊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时间并不紧张，因此她打算花上两三天来好好欣赏这些宝贝。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顶顶金光灿烂的王冠了。最普通的王冠外形像极了一个个鸟笼，只不过“鸟笼”中间的没有鸟，而是用红色天鹅绒做成的帽子，王冠底部镶嵌着很多红宝石、蓝宝石作为装饰。
　　华丽一点的王冠工艺就复杂了，欧泊注意到其中有一顶用了非常繁复的黄金加工工艺如拉丝、攒花，手工细致精美、别具匠心，光是黄金冠就已经足够令人眼花缭乱了，更何况上面除了无数小粒的彩色宝石外，还有许许多多浑圆的天然珍珠散发着雍容华美的光彩。
　　欧泊想起在中国时有一次听说湖北发掘出的梁庄王墓里面出土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后来这些随葬品被搬到湖北博物馆展出时，她迫不及待地就飞去武汉参观了。
　　那时候看到的几顶金冠更为华丽，比如有一个顶端是两百克拉的巨大随形无色蓝宝石，而最珍贵的是有羊脂白玉镂花顶的金镶玉冠。
　　在参观丹麦王室珠宝的时候，欧泊在脑海中将两者相互比较起来。陈列在这里供游客观赏的丹麦王冠固然没有中国式的豪奢，但却更为注重造型，以其纤巧精致另成一派。这里虽然没有大块的宝石，但即便是一小粒一小粒，每颗也都被一丝不苟得雕琢好再镶嵌到王冠上，比起梁庄王的大块随形宝石的炫耀财富，别有一种含蓄内敛之美。
　　正在她把头靠近玻璃罩，盯着里面的王冠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之时，冷不防地，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擦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已经被钢铁般有力的手掌控制住了。
　　“你好大的胆子，”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响起，“竟然还敢来这里。”
　　声音入耳的刹那间，欧泊感觉到的不是恐慌，而是喜悦，无比的欣喜，甚至怀疑自己因为太过想念他而在大白天产生了幻觉。
　　“你以为我不会追来，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地到这里逍遥快活？”唐·法比奥趁机来到她身侧，一手把她两只手的腕子交叉着牢牢固定在了背后，另一只手则环住了她的纤腰，让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别的游客眼中，他们这一对只是最平凡普通不过的亲密情侣而已。
　　欧泊知道这时候的挣扎不单只是徒劳，而且很可能招致法比奥更激烈的报复手段，所以她选择了顺从。
　　唐·法比奥满意地看着她屈服于自己，并不急着把她带走施以折磨，而是选择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先逗弄个够再说。
　　“美丽的女间谍，你可知道黑手党家族如何处置奸细的规矩？”唐·法比奥用温柔无比的语气讲述着冰冷残酷的内容。
　　炽热的气息喷吐在她娇嫩的脖颈间，欧泊感觉到微微的炙烫。
　　“对于出卖我们的人，通常的做法是杀死他的所有男性亲属，对他的女性亲属先奸 后杀，至于对他本人的惩罚措施，则要看我们当时的心情了，愉快的时候或许会把他的身体当做枪靶子练习一下枪法，不痛快的时候么，”法比奥用调情的手法轻轻咬着欧泊的耳垂，“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欧泊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害怕。先前她因为被曾经与法比奥相处时他表现出来的和善形象给蒙蔽住，而忘记了他本质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头目。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她已经失去了在一开始被他握住手腕时的挣脱逃跑的机会。
　　现阶段是一动不如一静。
　　欧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轻声为自己辩解：“我以为我们已经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所以才来的——你不记得了么，我跟你请过假的，你告诉我休息几天都可以。”
　　欧泊的辩解并非捏造，而确确实实是法比奥亲口所言。虽然这个理由软弱无力，但没有别的办法可想的欧泊还是只能尽力一试。
　　“你是想告诉我，你是按我的话去度假，只不过时间稍微长了点而已？”唐·法比奥发出低低笑声，“那么对于你去银行盗取属于费蓝的物品，你又能提供出什么合理解释来让我信服呢？”
　　“那是因为——”欧泊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试图找出一个理由来，“噢，是因为费蓝曾经绑架、威胁过我——这你也是知道的，因此我打算通过盗取他保管箱里物品的方式来小小地报复他一下。”
　　“解释得很完美的。”唐·法比奥评价，欧泊语气里流露出的惊惶失措让他觉得心情舒畅，连带着原本的愤怒也似乎稍为消散了一点。
　　“至于你在出发去‘度假’之前，故意甩脱保镖的行为，想必也一定有更好的理由了？”
　　真是个叫人着魔的女人，唐·法比奥忽然有点想给她一个热情的深吻了。
　　欧泊这时候却作出茫然无知状：“你有派保镖跟着我吗？我既没有看见，也不清楚，怎么竟然还有这回事？”
　　确实，唐·法比奥只命人在暗中监视保护，而并没有明确告知她保镖的存在。
　　唐·法比奥湿漉漉的舌头灵活得像条蛇，舔过欧泊的耳廓，灼热的温度简直要让她浑身起火。
　　每当法比奥的舌头路经她耳后的敏感部位，欧泊就忍不住低吟出声，但一想到这里是公共场合，游客众多，神智尚余一丝清明的她就挣扎着把呻 吟压抑成了几声闷哼。
　　别人注意不到，紧贴着她身体的唐·法比奥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何况同时她的身体还传来了微微的战栗。
　　于是他的动作更为放肆，似乎是故意想让欧泊在这公共场合失态，他的舌头周游列国似的在她的脸侧、肩窝等地方游弋徘徊，甚至用牙齿轻轻咬着她□在外的肩膀，仿佛是想在上面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最后他大概觉得玩弄够了，收回了舌头。
　　“我温柔地对待你，而你却背叛了我，从我身边逃离，”唐·法比奥性 感暗哑的声音在欧泊耳边低低响起，“那么现在就让我用正确的方式来对待你。”

　　第 25 章

　　欧泊在法比奥强力控制之下，一路从茹森堡宫走到外面。在这过程中，由于受到唐·法比奥的胁迫，欧泊只得始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她知道，一旦被他成功掳回去，自己就很可能会遭到残酷的对待，到时候沦落到的悲惨境地，只怕连琥珀都不如。
　　她一边顺从地走着，一边拼命地思考，企图找出一种方法来使自己免于厄运。
　　手被完全束缚住了，哪怕动上一下都没有办法，而且只要她手腕稍微一扭动，就会立刻引起法比奥的警觉，从而招致更大力量的禁箍。
　　用脚蹬？两人距离太近了，完全使不上劲，离得稍远一点倒还有可能。
　　欧泊第一次为自己没有认真学习防身术而感到深深的后悔。当初她觉得盗贼这行干的是精细活，并不需要使用到武力，所以在上防身术课的时候就不怎么上心，学了个大概就觉得已经够用了，迫不及待地要求结束课程，以便接着学其它“专业技能”。
　　而事实上，在她多年的偷盗生涯中，确实也没发生过需要动手的意外情况。她怎么会料想得到，会突然冒出一个法比奥，专门来克她。
　　或者可以用牙齿狠狠咬上一口？先不说能不能“一咬成功”，考虑到他们两人之间身高的差距，就是脖子能不能扭过一个诡异的大角度去够到身后的人，还是个问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看着就要走到停在一边等他们的一部黑色汽车前面了。
　　就在这时，正好有一队游客迎面走来。万般无奈的欧泊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靠博取陌生人的同情了，她眼睛一闭，狠狠心，身子往旁边直挺挺地使劲一歪。
　　身体倒下的方向和唐·法比奥搂住的一边正好相反，唐·法比奥没想到她还在负隅顽抗，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差点就让她倒在地上了。不过虽然他眼疾手快地捞住了欧泊倒了一半的身体，这一幕还是引起了游客的注意，很快有热心人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为了避免法比奥直接拒绝别人的帮助，欧泊不能完全昏迷过去，而只能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用饱含着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呼喊着请求他们帮忙叫救护车。
　　这种情况下唐·法比奥当然不能捂住她的嘴，把她直接拖进汽车了事——这又不是西西里。
　　丹麦通用丹麦语，大部分人也会讲英语，所以并不懂得丹麦语的欧泊选择用英语呼救，并不会造成语言障碍。乐于助人的游客很快就拿出手机来拨通医院急救电话。
　　咬牙切齿的唐·法比奥偏偏还只能忍着怒意向伸出援手的好心人表示感谢。
　　“装得很不错嘛，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伎俩没使出来。”唐·法比奥用手臂环抱着她，俯下头去在她耳边用意大利语低声说道，“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枪子儿可不长眼睛。”
　　听着他冷冰冰的话语，欧泊浑身都绷紧了——她知道这话不会有假，何况她现在就能瞟到有几名神色漠然的男子在周围不远不近处徘徊不去。
　　即使上医院，法比奥也会全程陪同，不会让她有机会向医生求救，或是自己逃跑的。
　　“但不管怎么样，”欧泊在心里安慰自己，“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这样总比什么都不做就束手就擒来得强。”
　　或许她确实对法比奥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感情，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令她甘心屈服成为他的奴隶。法比奥不但是个心狠手辣的黑手党头目，还是个已婚男子，这样的男人，她即便深爱，也会选择逃离。
　　更何况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他赤 裸裸的威胁。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黑手党惩处奸细的规矩并非随口捏造，而刚刚关于吃枪子儿的要挟也不是句空话——她相信，只要她敢轻举妄动，他就绝对会兑现。
　　假如她以为法比奥会出于喜爱而心软，免除对她的处罚，那她也太天真了一点——欧泊毕竟已经是个26岁的成熟女性，不再相信童话。
　　救护车很快赶到，她被抬上了担架，而法比奥则作为陪同人员一起前往医院。
　　丹麦的医疗制度曾号称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疗制度，可见其制度之完善。但同时也存在着问题，比如外国人需要居留时间满一年才能拿到医疗保险卡“黄卡”。
　　所以没有黄卡的欧泊不能享受免费的公立医院的服务，只能转到私人医院去。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公立医院患者众多、人员流通频繁，方便她浑水摸鱼，现在来到私人医院就没有了这类可趁之机。
　　就在她苦恼之时，只听唐·法比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检查一下，免得‘运动’的时候也昏过去——那多无趣！”
　　看来他是想借医生之口戳穿她的谎言。他冰冷的声音打在欧泊的耳膜上，就好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紧贴着她的皮肤，“嘶嘶”吐着鲜红的蛇信，随时准备噬上一口。
　　可惜医生并没有如他的意。在替欧泊做过简单的检查之后，医生诊断为妇女中常见的缺铁性贫血引起的昏眩症状，没什么大问题，可还是建议她留院观察一天。这么一来就堵住了唐·法比奥的嘴，欧泊当然是要“谨遵医嘱”了。
　　而且就算没这个贫血的借口，欧泊也早想好了可以辩称是自己脑袋里的血块作祟，并没有穿帮、圆不了谎之虞。
　　在单人病房里，面对着法比奥的怒火，欧泊依然作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病魔什么时候驾临，可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轻松，但其实她心里一点也不自在。欧泊躺在病床上，没有入眠，而是在绞尽脑汁苦思着该如何脱身。
　　虽然唐·法比奥不可能一刻不离地守候在她身边，但是他的保镖可以。现在这间单人病房里就有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分别站在门口和窗前，一动不动，十分的尽忠职守。
　　另外，可恶的法比奥还把她的护照证件都收走了，让她即使逃走也寸步难行。
　　该死！欧泊在心底诅咒着法比奥，把原先的思念、情意都抛在了脑后。
　　唐·法比奥英俊而又邪恶的脸孔突然出现在了欧泊眼前。
　　“既然我们分开这么久了，现在就该好好叙一叙旧情。”唐·法比奥从枕头上托起她的脖子，让欧泊的脸被迫着贴近他的。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欧泊脸上挤出一丝笑，用诚挚的目光注视着法比奥，“不过医院这种地方未免也太没情调了一点。”
　　她皱着鼻子，仿佛在嫌恶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的消毒水的气味。
　　她所抗拒的并不是发生关系这件事，而是怕她自己无法抗拒法比奥的魅力，在这段感情中更加沉沦，身不由己。
　　“这不是问题，”唐·法比奥露出冰冷的笑意，“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处绝佳的地方，在那里，我想我们彼此会相处得很愉快。”
　　“可是，医生的建议是让我留院观察……”欧泊还在试图表示反对意见。
　　唐·法比奥把她打横抱起，边向外走，边说道：“我已经和医生沟通过了，医生表示赞同——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更适合病人疗养。”
　　所谓夜长梦多，唐·法比奥联系到她屡次的“不良记录”，决定还是把她先带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再说。
　　他念头一转，就彻底打碎了欧泊想要利用医院的特殊环境脱身的想法。
　　欧泊当然不甘心，她拼命挣扎着，手握成拳头雨点般地敲打在法比奥的胸膛上，一双脚不停地踢蹬。
　　唐·法比奥猛地停下，朝她耳边甩下一句话：“你可以试着反抗得更厉害些，等我失去耐心了就会把你扔在地上——到时候我的保镖就会代替我来‘好好对待’你。”
　　真可以称得上是冷酷无情的话语，但确实有效，至少让欧泊清醒了过来，暂时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汽车行驶了两个钟头才在郊外一个大湖边停下，唐·法比奥丝毫不容欧泊反抗，抱起她走上了一条小船，同时命令两个保镖充当船夫划桨。
　　船划了有一个多钟头，才抵达湖心一个小岛。唐·法比奥把欧泊抱出船，说：“呆会儿他们会把船划走，整个岛上就只留下我和你两个人——”
　　他灰蓝色的眼眸如鹰眼般锐利，注视着欧泊那一双狐狸般狡猾的绿眼睛，就像是盯着即将捕食的猎物。
　　“我想，这下子你的所有诡计都派不上用场了，除非像天使一样从背上长出一对翅膀。”
　　到目前为止丹麦的天气还不算冷，但顶多也只有零度左右。一旦进入冰寒刺骨的水里，除了习惯冬泳的人之外，就算平时会游泳，也会因为寒冷而遭遇腿抽筋、体力不支等各种危险，溺毙于其中。
　　欧泊当然没办法“胁生双翼”了，她不是超人，也没有勇渡冰湖的豪情，对她来说，这就是天堑。欧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甚至不想去猜前面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两人最后来到了一幢小木屋前。
　　森林里猎人所住的温暖小木屋，在冰天雪地里燃着熊熊炉火，飘出让人流口水的烤鹿肉的香气。欧泊第一眼看到这座木屋，就想到了童话。
　　推开门，一股松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里面正如她幻想的一样。大小形状各异的石块砌成一座壁炉，壁炉前放着一张舒适的布沙发摇椅，靠墙的矮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墙上还挂着驯鹿的头作为装饰。哦，当然不能忘记床，一张狭窄的单人床靠着另一面墙放着，把狭小的小屋塞得有些拥挤。
　　这简直像一座真正的猎人小屋。
　　就在欧泊把全副注意力都转移到小木屋上的时候，法比奥把她在单人床上放下，先点燃了壁炉，再到旁边把冰箱打开，里面塞满了食物。
　　唐·法比奥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会有人来定期送食物和水，我想，我们至少可以一起在这里呆上半个月。”
　　然后呢？带她回西西里吗？
　　欧泊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她抚着额头，烦躁的情绪让她脑袋里的血块蠢蠢欲动。
　　唐·法比奥把手撑在欧泊身体两侧，俯下身体，在两张脸距离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停住，露出邪恶而又迷人的笑容：“在这期间，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他的笑容和话语都让欧泊感觉到心底发寒，但她还是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虽然按照她接受过的训练来说，这种情况下应该示敌以弱，使敌人松懈了警惕心。实际中面对着法比奥，她没办法这样做，不是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骄傲能值几块钱，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摇尾乞怜，法比奥这个冷酷的男人也不会心软半分。
　　不能寄希望于他的怜悯之心，那么只有靠自己了，欧泊再一次在脑袋里不停思索着逃生方案。
　　接着唐·法比奥从床底下拖出一捆麻绳来，欧泊皱眉看着他的动作，已经知道了他下一步的打算。
　　果然他把绳子用在了她身上。双手反剪绑住，双腿分开绑在两条床腿上。现在欧泊的姿势就成了上半身躺在床上，两条腿在膝盖处曲成直角垂在床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这还没完，唐·法比奥从桌子上拿来一把剪刀，把它贴在欧泊脖子上，冰冷的金属刺激着脖子间汩汩流动着血液的血管，让它更加地暴起。
　　要干什么，划花她的脸,还是剪断她的脖子？欧泊闭上眼睛，已经在心底做了最坏的猜测。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只在耳边传来了裁剪布料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奇异的声音。
　　温暖的肌肤在骤然接触到外面寒冷的空气时，不禁起了一层鸡皮，又由于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在使整间小屋逐渐升温，适应了温度之后，肌肤很快恢复了光滑。
　　没过多久，欧泊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被法比奥剪掉了。她就像是一只献上祭台的羔羊，任人宰割。

　　第 26 章

　　唐·法比奥抱臂站在床边，对着自己的作品欣赏了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欧泊的意识格外的清醒，她能察觉到张开的大腿间飕飕的凉意，也能感知到法比奥的目光加诸她身上的沉重压力。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极为敏锐。
　　上断头台，最难熬的不是刀落血溅的那一刻，而是在这之前，脑海中一遍一遍地模拟着刑罚的降临。恐惧、心惊，以及想象力发挥出的强大威力，能将痛苦夸大十倍，使人的身心都处在崩溃边缘。
　　欧泊的心理素质并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临危不乱”，毕竟“大盗”这个职业也让她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是她现在面对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头目，一个光凭名号就能让人瑟瑟发抖的势力中的一员。
　　在这种情形下，她除了“引颈就戮”，再无其它选择。
　　与欧泊这个“受难者”不同，紧张的气氛让唐·法比奥感到的是兴奋。他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凿子凿了一小块下来，放到自己嘴里，接着又凿下一块，拿在手里。
　　他嚼着冰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是死神在咬碎白骨。
　　微笑，再微笑，他眯起眼，把手里的冰块对着昏黄的灯光看，就像是在鉴定一块水晶的品质。
　　“最痛快的事，莫过于冬天里吃冰，你想不想试试这种滋味？”他的语调舒缓，声音温文尔雅，就像是在问她威士忌需不需要加冰。
　　对于该类问题，即使回答了也是白搭，她索性偏过头去不理会这个男人。
　　受到冷落？他并不介意，而且还很绅士地表示乐于为女士服务。
　　不过他没有试图去撬开欧泊咬紧的牙关，把冰块强塞进她嘴里，而是把它推进了她的下面——她的双腿都已经被牢牢固定住了，就算察觉到他的意图，也根本没办法抗拒。
　　剧烈的刺激从身体最柔弱的部位抽搐着传来，刹那间冲上脑门的刺骨冰冷让她扭动着身体想要逃避，奈何冰块已经深入到内部，无论如何也逃避不开。
　　于是她从脑袋到脚趾，浑身都绷紧了。快点融化吧，她在心中暗暗祈祷。然而每一秒每一分都过得极为漫长，好像是一个钟头一个世纪。相对论在这一刻得到了深刻领悟。
　　“非常的痛快，不是吗？”唐·法比奥欣赏着欧泊脸上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觉得这比歌剧院里不断往上拔高的女高音还要来得精彩。
　　由于被他放进去的冰块体积较小，没过多久就被体温融化成水流淌出来，滴到木地板上，留下一团深色水渍。
　　欧泊终于舒了一口气。
　　唐·法比奥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他凿下更大的一块冰，不等欧泊从刚刚的刺激中缓过来就又毫不客气地塞了进去。
　　好家伙，那么大块。欧泊龇着牙忍受，幸好此时体温还没来得及回升，温度差异没有第一块时来得大，更何况，身体里的那一部分地方已经冰冻得麻木，没有了痛觉。
　　这个时候欧泊当然不会学那些凛然大义、不惧酷刑的人，说一些例如“真过瘾，就像是大热天里吃冰激凌那么爽”、“你还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之类的狠话，以免激怒到恶魔，招来更残酷的惩罚。
　　相反，她皱着眉，脸上做出一副因为不堪折磨而微微扭曲的表情，希望能蒙骗过法比奥，让他的手段到此为止。
　　她的伪装也确实有效，法比奥并没有察觉到她只是在演戏，而让她得以停下来喘息。
　　但是等到冰块再次融化光，这一招又不管用了，因为法比奥有更好的主意在等着她。
　　还是冰块，但形状发生了变化，不是一小块，而是呈圆锥形的一根冰棱。唐·法比奥把它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凿子敲掉顶部尖锐的地方，再缓缓插入欧泊身体里。
　　粗圆的刑具毫不留情地挤开她的身体，深入，浅出，再深入。
　　这次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冰冷了，伴随而来的还有身体被撑开、被撕裂的痛楚。
　　“喔——”欧泊咬住下唇，把身体用力压在狭窄而又坚硬的木板床上，企图用这种方式抵消掉下面传来的疼痛。
　　唐·法比奥伸出手臂来，把她的脖子圈住环起，强迫她的身体在床上坐直。这么一来，冰棱就刺得更深了。
　　欧泊睁开眼睛，对他怒目而视。但这根本就是没有武器反抗压迫的奴隶发泄心头之恨的唯一途径，对法比奥这个掌握主动权的奴隶主根本没有任何伤害，也阻止不了他接下去的动作。
　　他手里加快了节奏，眼神却始终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告诉她，这只是惩罚，没有爱。
　　欧泊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法比奥的手臂上，闭上眼闷哼。
　　唐·法比奥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欧泊的下巴，说出的话就好像是一把尖利的匕首——既冰冷又凶狠：“我早该把你脱光了绑起来，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再逃走。”
　　“我一次次地给你信任，你却把它践踏在地上——那么以后你就不配再享有它。”
　　炉火越烧越旺，室内温暖如暮春，唐·法比奥手中握着的沾满欧泊□的利器也渐渐融化了，他把它随手一抛，冰棱一骨碌滚到木地板上。
　　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黑色朗姆酒，拧开盖子，直接把瓶口对准了欧泊又痛又麻的下面，深色的酒液汩汩地流进没有一丝温度的管道里。
　　高浓度酒精刺激着内部破损处，点燃起火辣辣的疼痛焚烧着欧泊的身躯。
　　“我听说有一种玩法叫做‘冰火九重天’，能给人带来极度销魂的体验，所以特地学习了来为你服务，”唐·法比奥伸进去一根指头搅动，拿出来时满蘸着液体，他伸出舌头来舔了个干净，“朗姆酒加冰，果然好味道——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也一定非常的喜欢。”
　　“不，我觉得这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喝，”欧泊在“冰火”的双重刺激下，勉强打起精神来讥讽他，“因为调酒师的技术实在是太差劲了。”
　　双重的刺激快让她昏过去了，求求你，老天，快让他把酒拿开吧。
　　“哦，是吗，那么这样呢？”唐·法比奥又放了块碎冰在嘴里，同时拿起酒瓶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他一只大掌就足以托起欧泊整个的脑袋，然后俯下身去，嘴对嘴“倒酒”。在他口中混合好的酒液过渡到了她的嘴里，又与她甜津津的唾液混合到了一起。两根舌头充当着调酒棒的职责，不停地搅拌着混合酒。
　　酒精让欧泊双颊泛出嫣红，神智却更加的清明。
　　“不过如此。”酒精让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又有一口呛进气管里，引起一阵轻轻的咳嗽。
　　.“那你是嫌酒太淡啰？”怀有恶意的唐·法比奥故意往她所希望的相反方向去理解。索性省去了冰块这一步骤，直接拉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掰平了，当她的嘴是盛酒的容器，一口气倒进几十毫升的朗姆酒。
　　这一下子把她的嘴撑得青蛙似的胀鼓鼓，没办法阖上，另外还有两条小溪从她的两边嘴角流淌下。
　　冷笑着的唐·法比奥在托住她脖子的那只手上增加了力量，又用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的下颔骨和牙关，让连头都动不了的她既没办法把酒吐掉，也没办法把它吞下去，只好不尴不尬地含在口里，让它一点一滴跟着唾液一起滑下喉管。
　　等到法比奥再把舌头放进她嘴里时，已经气极了的欧泊张口就咬，企图咬断他的一根舌头以一泄心头之恨。
　　法比奥哪会让她得手？这下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把她的牙关节桎梏得完全动不了。
　　欧泊所有的反抗都只会让她更受罪而已，因为她面对的是法比奥，一个冷酷又残忍的男人。
　　终于，在经过了无数次折腾后，唐·法比奥决心正式品尝这道美餐。
　　他脱下毛衣、落下裤子拉链，把自己也脱得浑身精光，健美的体形和古铜色的肌肤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斯巴达勇士。
　　欧泊现在却没有心思欣赏这道“美丽的风景”，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速战速决”这四个字。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上 床早就没有了年轻人的狂热激情，短短半个小时的“战斗时间”，大约有二十分钟会用在整饬装束、调动气氛的“前戏”上，只有剩下的十分钟才是“真枪实弹”地和对方交手。
　　虽然有过好几次使用经历作为他“坚久耐用”的保证，但法比奥也不过只是比一般男的强上一点而已，一两个小时一闭眼就过去了。而等到“那事”做完了之后，男的一般都会累极了沉沉睡去，那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唐·法比奥盯着她的绿眼睛，把内裤也脱了下来，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然后扶起她的肩让她坐在床上，再压低她的头，强迫她吞下他身体下面的大家伙。
　　法比奥强健有力的手依旧掌控着欧泊脸颊到下颔的这部分地方，逼她张大了嘴，那粗 大的，而又凶狠的家伙，毫不留情地直捣而入，把她嘴塞得满满的没有一点空隙。更糟糕的是，那玩意儿还在不断地膨胀、膨胀，直到嘴没办法再张得更大，而嘴角都快要承受不住裂开了，才总算停止了变化。
　　法比奥来回推动着欧泊的肩，使她的身体也跟着前后摆动，那玩意儿就在她嘴里毫无阻碍地进进出出，每一次深入都直达她的喉咙，每一次浅出让她口腔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形状。
　　老实说，欧泊极不喜欢口 交这种做 爱方式，她认为这是对女人的贬低侮辱，所以在遇到法比奥之前，即使有和她一夜 情的男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也会遭到她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所以这次是她的唯一一次的体验。
　　法比奥逐渐兴奋起来，他加快了进出节奏。他的快乐完全是建立在欧泊的痛苦之上——那玩意儿刺得太深了，柔嫩的咽喉部位都似乎被弄伤了，每一下都会让她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忽然间极大的委屈冲上欧泊心头，鼻子一酸，她的眼睛里就不由自主地涌出泪水来——本质上她还是一个柔弱的女人，那一层坚强的外衣被法比奥无情地剥下后，就只剩下了里面的柔软、易受伤的心，就像是一只失去了硬壳保护的蜗牛。
　　她含着泪吞吐着嘴里的那个东西，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男人？早知道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应该远远避开。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嘴里变得空虚，原来是那个大家伙终于离开了她的嘴。
　　法比奥的两只手也都松开了，他把目光极冷极硬地扎在她身上。这让欧泊想起了牙医检查龋齿时用一根不锈钢工具探进嘴里，来回拨弄，镜子发出的刺眼白光晃得人眼睛疼——两者一样的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法比奥盯着她绿眼睛里晶莹的泪花，足足有一分钟，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整间小木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壁炉里“哔剥”的硬木柴燃烧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一点声响。
　　但是接下来，法比奥并没有打算饶过可怜的欧泊。这一定是她一贯的伎俩，他在心底恨恨地告诉自己，于是动作变得更加的粗鲁。
　　他分开腿跨坐在欧泊身上，把那身下的那个家伙挤进她身体里。里面还残留着冰水、朗姆酒作为润滑液，使得他的进入完全没有受到阻力。
　　他的这个行为，再次提醒了欧泊身体里的痛楚，刚才冰块和高度酒相互作用产生的效果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的消失。

　　第 27 章

　　法比奥的长腿支撑在地上，所以“跨坐”只是个虚架子，并没有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欧泊身上，这让欧泊稍微觉得好过点。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服务而已，并非出于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他用大手托起她的臀部，以便让她更好地迎合他的动作，随着他起伏而起伏。
　　kingsize大床有它的好处，但是这样的狭窄小床也有其独特优势，比如说现在，欧泊就被牢牢禁锢在了法比奥的双臂之间。稍微一动，就贴上了他滚烫的肌肤，就算肩胛骨收紧了、一动不动，满耳都是他粗重的呼吸声，鼻子里也到处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烟草混杂着汗水的味道。
　　在这一方天地里，他就是主宰命运、掌控生死的主神，他是宙斯与哈德斯的合体，而欧泊只是一个小小的丛林仙子。面对着他的强权，她只能忍气吞声，而不能说个“不”字。
　　如此激越狂躁的节奏，就像是宙斯持着“雷霆”而来，刹那间电闪雷鸣。
　　就像是他们曾经一起跳过的舞，曼波舞、拉丁舞——精神随着身体的躁动而癫狂，身体又随着精神的节节攀高而直上云霄。
　　火炉、木屋、小岛，周围的所有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他，就只有他！
　　从冰冷到火热，欧泊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内部的变化，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足以把她整个人都融化，像奶油、像蜡烛一样化成一滩浓稠的熔融液体。
　　但是好景不长，还没等她仔细品味个够，灼热就驱走了原先冰镇带来的麻木，疼痛感变得清晰、不容她忽视。法比奥的每一次进出，都好像牵动着她的神经。
　　更加糟糕的是，原先还有冰水和酒的混合液体作为润滑，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全都滴到了木地板上，从她体内流光了。而受到冰块烈酒刺激的地方，一时之间无法缓和过来，根本没有□可以分泌。
　　于是干涩的受伤的地方一次次地忍受着强力的摩擦，越来越快的，剧烈的摩擦。这就好比是往伤口上撒一把细沙，再使劲地在上面揉搓，翻卷起伤口周围柔嫩的细碎的皮肤，把伤口破坏成一团血肉模糊。她能感觉得到下面已经开始流出血来。
　　欧泊由刚开始的皱眉咬紧牙关，过渡到疼痛难忍的低声呜咽，最后从她口中逸出的已经是不由自主的抽泣。
　　血和泪水的一齐浇灌，却还是无法浇熄唐·法比奥心头的怒火。他并没有因此而稍微放柔力道、减缓速度，反而一脸冷漠地听着她不堪忍受的痛苦呻 吟，看着她因为痛楚而扭曲的面部表情——就像是一位死神边品尝着杯中盛的鲜血，边欣赏人世间的种种苦难挣扎，觉得那是再美妙不过的画面。
　　没有爱，自始至终，这都只是一场折磨。唐·法比奥用它来发泄着心头的恨意。
　　也许有人会觉得，欧泊的行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几次从唐·法比奥身边逃离嘛，就算有窃取机密，也只是任务在身迫不得已，对法比奥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实质性的损害，用不着这么残忍地报复吧？
　　不，这不能以量的轻重来衡量，而是要以其性质来判断。在身为教父的唐·法比奥看来，这就是最最严重的背叛行为，必施以对方最酷烈的惩罚才能稍微抵消——“谁夺了你的面包，你就要夺了他的性命”。
　　血腥和杀戮，已经让他麻木了，因为那太常见。虽然他至今还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但这只是因为没有必要而已——会有人替他开枪，替他拔刀，所有的事都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他对欧泊说过的惩罚叛徒的规矩没有一句是假话，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夸大。
　　费蓝在抓到身为偷表嫌疑犯的欧泊后，就曾经说要给她注射海洛因，把她丢到最下等的妓院里去，假如欧泊没能够逃走，这一切真的会实现。黑手党的威胁绝不是一句空话而已。
　　这样看来，唐·法比奥对于欧泊，其实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手下留情了。
　　但是欧泊并不会因此而感谢他，眼前她只能体会到由于痛楚而在心底滋生蔓延的痛恨而已。
　　她扭过头，一口就咬在法比奥的手臂上，如果可以，她想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地咬下来。然而尚余的一丝理智告诉她，绝不能轻举妄动——假如她真的那么做，被激怒的法比奥一定会把她的牙齿一颗颗都拔掉。
　　非常的轻微，不痛不痒，唐·法比奥把它当做是调情，直接忽略了过去。
　　我一定要把今天所受到的所有羞辱折磨都加倍奉还，欧泊在心底暗暗发誓。
　　但是这并不能抵消她此刻遭受的痛苦，眼泪依然止不住就往下掉……
　　欧泊从噩梦中醒来时，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的钝痛，眼睛因为流了太多泪水而有些发涩，身体稍微一动，就感觉到骨骼快散了架似的，同时还有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身体内部传来。
　　绑住手脚的麻绳已经被松开了，她整个人都被放在了狭窄的床上。但是血液的长时间不流通造成了她四肢的麻痹僵硬，所以她只能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等它们恢复过来。
　　食物的香味？欧泊动了动鼻翼，确认了是肉的味道，脑海里想象着那是煎得恰到好处、撒满香料、肥嫩入味的牛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欧泊最近的一次进食还停留在昨天早餐的一杯热牛奶上，再加上昨天又经过了剧烈“运动”，所以现在她已经是饥肠辘辘，恨不得吞下整头牛。
　　她朝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法比奥正站在角落的燃气灶前做着烹饪活儿。真是有闲情逸致！
　　轻微的响动让唐·法比奥回过了头来。
　　“我还以为需要一个吻才能让你这个睡美人醒来。”他口气中带着微微的讽刺，把一块煎好的黑椒牛排装在盘子里递给欧泊，他可没打算要把她饿死，那太无趣了。
　　为什么不接受？欧泊的手有了知觉，没有迟疑就把它接了过来。她恨法比奥，不意味着她和食物有仇。唔，味道还不错，欧泊三两下就把一大块牛排搞定了。
　　这时候她的脚也终于缓和过来能够活动了，她从床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那个瓷盘，一瞬间有一种冲动，那就是趁着法比奥背对她，用瓷盘在他后脑勺狠狠来上一下。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下手，不是心软，而是意识到，这可能是法比奥故意对她的一次试探，如果心生歹意，只怕她的下场会比这更悲惨。
　　男女生理上的差异，注定了欧泊不能靠体力搏斗来赢得自由，她决定更谨慎一些，找出一个更妥善而又不易被人察觉的方法来再行动。
　　决心已定，没有衣服可穿的欧泊把床上放的一条厚毛毯裹在身上，忍着双腿间的强烈不适，一脸轻松自在地走过去背靠着壁炉，看着法比奥煎牛排的样子。
　　“嗨，”欧泊深吸了口气和他打招呼，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还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我没想到你还有做菜这项才能。”
　　唐·法比奥回头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中带着嘲笑。在他们刚刚交恶之后，她就来讲和？假如他相信，那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相信的，至于其他人，可就说不一定了——也许还会被趁机下毒。”他冷冰冰地说，用铲子把平底锅里的另一块牛排盛到盘子里。
　　“下毒？”欧泊哈哈笑，如果可以，她一定这么会做，“可是，我哪里来的毒药？你都已经把我浑身上下都‘检查’过了，就在昨晚。”
　　唐·法比奥把盘子端到小矮桌上，盘腿就地而坐，用叉子摁住了牛排，再用餐刀利落地切下一块来放到嘴里。
　　这个动作到了欧泊眼中，很莫名奇妙地让她想起了一句诗“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大概在法比奥眼里，她就像是盘子里的那块牛排吧。
　　“有的时候，女人的心比眼镜蛇的毒液还要致命。”唐·法比奥咀嚼着牛排，缓缓说道。话语中的“女人”在这里当然是特指欧泊了。
　　你说得对极了，欧泊在心里评价道。
　　“至少在这个孤岛上，我是没有任何办法可想的——这一点你早就确认了，否则也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展现出柔弱的一面让敌人放松警惕心，是女人的一项天赋才能，欧泊又在训练和实践中通过不断的练习，把这项技能掌握得很好。
　　唐·法比奥点了点头，认可了她所说的。如果这样还能让她施展出诡计，下次他就只好把她关在铁笼里——和那些那不勒斯獒作伴了。
　　仅仅是一块牛排还不足以让饿了一天一夜的欧泊感到满足。她打开冰箱，审视里面可吃的东西。再吃肉？不，刚刚的牛已经足够油腻了，现在就来点清淡的吧。
　　她从冰箱里拿出卷心菜、西红柿、胡萝卜，把它们切碎了混合在一起放到大碗里，再浇上沙拉酱搅拌。蔬菜沙拉很快就做好了，她捧着碗在法比奥对面坐下。
　　“你打算在接下去的两个星期里就只和我干‘那一件事’吗？”欧泊语气暧昧地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唐·法比奥停下手中切肉的动作，目光深深地投注进欧泊的眼睛里，忖度着她问这个问题的真实意图。
　　“是的，直到我对你厌倦为止。”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开口回答道。
　　是吗？假如真的是那样，他就该不假思索立刻就答。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能够放心离开西西里，而把事务都丢给手下去办吗？欧泊表示怀疑。
　　一定会让她找到机会离开的，让法比奥把自己带回西西里，那才真的糟糕透顶了。
　　“不尝尝吗？”她舀了一大勺子蔬菜沙拉放到法比奥的盘子里，“都是冰箱里拿的材料，绝对安全无毒。”
　　唐·法比奥无可无不可地叉起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忽然间想起从前也有那么一次，欧泊亲手给他做菜，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抬头正好看到欧泊冲他抿嘴微笑，恍如昨夕。
　　不过他没那么容易就心软。
　　吃完饭，欧泊提议出去走走，挤在狭小的木屋里实在太令人烦闷了。唐·法比奥没有反对。
　　天气很晴朗，灿烂的阳光洒满了这个小小的岛屿，放眼望去，满目苍翠的郁郁葱葱的植物，而微寒的空气则给人以清新舒爽的感受。欧泊和法比奥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在这个优美的令人愉悦的环境里悠闲地散步。
　　如果换种情形，比如到这里是来度假的话，她一定会舍不得离开的。欧泊在心里面暗暗想道。
　　虽然有点怪异——欧泊身上依旧裹着那条毯子，因为她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法比奥故意剪碎了她原来的衣服，又不给她准备其它。唔，既然没有别人会看到，就当是新款的裙子好了。
　　咦，那是什么？欧泊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枝上停留着一只灰色皮毛的小动物。只见它坐在那里，前肢抱着食物送到口中，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美味佳肴，时而竖起耳朵，时而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直转，十分的憨态可掬。
　　“你喜欢松鼠？”唐·法比奥注意到她盯着那个方向目不转睛，也停下来和她一起观看。
　　“我想大概没人会不喜欢它们这样可爱的小动物吧。”欧泊拉起法比奥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嘘，它发现我们了，千万别让它受到惊吓。”
　　于是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开，生怕打扰到松鼠快乐的午饭时间。

　　第 28 章

　　所谓化百炼钢为绕指柔，欧泊打的主意无非是解除法比奥的戒心，以便她伺机而动，所以尽管明知道法比奥不会相信，她还是竭力营造出“和睦相处”的友好氛围，好让他成为那个著名实验里被煮熟的那只青蛙。
　　比如现在，欧泊就挽着法比奥的手臂没有放开，虽然两人身高的差距，让她这个动作多少有点困难。
　　两人走到了小岛边缘，坐在雪白的石头上看着湖里碧波千顷，湖上水鸟掠过。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小岛的？”欧泊观察到法比奥的心情有稍微变好一点，于是也放松了随口问道。
　　唐·法比奥转过头来，盯着她脸上一丝一缕的表情变化，似乎没有什么另外的特别的含义隐藏在这个问题里。
　　“在一次旅行中偶然发现的。”唐·法比奥远望着湖尽头轮廓模糊的景物说。身为教父，他偶尔也有生出厌倦之心来，于是便想到了今后的生活——一个宁静的没有人知道的小岛，正是他退休后隐居的好地方。
　　“很难想象你会喜欢这里，”欧泊看着他手上戴的始终不曾取下来的星光红宝石戒指说，“海滩、比基尼美女，我还以为你只喜欢那种调调呢。”
　　“人总是需要偶尔换换口味。”唐·法比奥回答。
　　他忽然发现，情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欧泊扭转了，这可不是他乐意见到的。
　　“好了，现在又到了干‘正事’的时间了，”唐·法比奥一把扯下欧泊裹在身上的毛毯，“在这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想必做起来更有乐趣。”
　　他这么一个举动，顿时让欧泊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光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零度左右的空气中，尽管有阳光直接照射到身上，还是无法抵御寒冷的侵袭。
　　她尖叫着去抢毛毯，恶劣的法比奥却站起来把它高高举过头顶，让她无法够到。不仅如此，在戏弄够欧泊之后，他还把它用力往后面一抛，丢到远处的灌木丛中，同时把欧泊紧紧拉住了，不让她跑过去捡。
　　冻得瑟瑟发抖的欧泊发现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钻到法比奥温暖的怀抱里。身体听从大脑指挥，她哆嗦着拉开法比奥身上厚厚的大衣，钻了进去，紧贴着里面一层的毛衣环抱着他。
　　法比奥的体温在冻得要死要活的欧泊看来，就好像是冬天里的热水袋传来的热量，却又更加的温煦、持久、不易冷却。
　　让她主动投怀送抱，这就是他的目的。
　　欧泊明显感觉到紧贴着的某个部位有逐渐变大、变硬的趋势。明明知道事情即将发生，却无力阻止，这句话就是她现在心情的写照。
　　唐·法比奥拉下裤子拉链，掏出里面蠢蠢欲动的家伙，再抱起欧泊，把她放在上面。由于重力的作用，那玩意很顺利地就侵入了欧泊身体内部。
　　但是缺少润滑，再加上昨晚造成的伤还没有好，欧泊只感觉到了疼痛，那种用砂纸打磨着伤口的生生的疼痛。她抬起头，怒视着法比奥，得到的回应是他灰蓝色眼眸里流露出的森然冷意，那像阴天里沉沉的天空，或者暴风雨后尚未平息汹涌怒涛的大海的灰蓝色的眼眸。
　　“那么现在就让我用正确的方式来对待你”这句话突然在欧泊脑海中萦绕，这就是“这正确的方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软化的强硬的方式。
　　她突然回忆起从前那个温柔的、让人不禁陶醉的法比奥来，那样的他才会让她在离开以后还久久怀念，如果是像现在这样，那她永远也不会去思念一个粗暴的冷酷的男人——她可没有受虐待的变态爱好，即便偶尔想起，也将是咬牙切齿的痛恨。
　　她早该知道的，欧泊自我反省着，女人对于黑手党成员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除非是为了荣誉，否则就像是衣服一样可以随便丢掉。可能就是因为她伤害到了法比奥的自尊心，所以才会让他一心想要报复、不远千里地追来，不把她伤害个够，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欧泊的身材对法比奥来说相当的娇小玲珑，所以他能够很轻松地把她提起来、放下去，频率的高低以何种方式能让他更大限度地得到快感为标准，而根本不顾及欧泊的感受。光天化日之下、在没有任何屏障的野地里，这让他感到更为兴奋。
　　至于欧泊，则纯粹是受刑者，因为疼痛而低声哭泣，因为寒冷而又不得不钻到他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尽管两人在做着最亲密的事，却没有一丝爱存在其中，法比奥是出于报复，欧泊则是由身体的痛上升到了心中的恨。
　　等法比奥抱着欧泊回到小木屋，欧泊已经被冻得嘴唇青白、浑身战栗。法比奥居然很贴心地把她放在了壁炉前的沙发摇椅上，又找出了一条厚毯子给她盖上。
　　炉火烧得极旺极温暖，终于一点一点驱走了寒意，而摇椅则像小船一样承载着她在波浪翻涌的海面上漂浮，一切都让人感到昏昏欲睡。欧泊趴伏在松软的沙发垫子上，半睡半醒间，意识朦胧而又清楚：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远远地逃开，除非易地而处，否则和他永不再见。
　　第二天欧泊毫无意外地感冒、咳嗽、发烧，外加昏睡不醒了。
　　刚开始唐·法比奥还把这看作是欧泊的故技重施——之前在茹森堡宫她就装晕过，同样的伎俩使用两次，再巧妙也会变得拙劣，没有人会相信，难道她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摸了摸她的额头，只是稍微有点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唐·法比奥就不止一次和其他女人在雪地里做过爱，把这当做是一种情趣，事后也没有见她们有谁会生病，他不相信欧泊的身体会比别人孱弱。
　　小木屋里准备有医务箱，唐·法比奥给她吃了阿司匹林。
　　他所说的其他女人，仅仅是欧美娇娃，她们即使看起来苗条，身体也强壮得像头牛，欧泊根本没办法和她们相比。她更偏向于母亲一方的中国人的体质，着个凉就容易伤风感冒，更不用说像昨天那样的严寒侵体了。
　　到了晚上她的病情就严重起来，身上滚烫滚烫的，而她整个人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浑身通红，弓着背蜷缩在摇椅上。
　　法比奥这才感觉到后悔，他没有料到昨天那样的行为会给她带来如此严重的损害。
　　没有特效药，也没办法给她打针、挂盐水，甚至没办法从这个岛上出去就医——岛上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牵电话线，真正的与世隔绝。他已经吩咐了手下每个星期划船来送一次水和食物，那就意味着还要再等上四天。
　　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不，他希望的绝不是这种结果，他只是想对她略施惩罚而已。唐·法比奥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害怕，就连上次在巴西被绑架生死未卜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恐惧。
　　巴西？对了，她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喜欢过的女人。
　　“好冷，有风吹进来——”欧泊无意识地呻吟。
　　唐·法比奥赶紧去把门窗都关上了，还给她再加了一条毯子，往壁炉里多添了几根柴火。
　　把那些毫无用处的担心都抛开吧，让他想想，现在还能采取什么措施。
　　冰？对了。他把冰箱里的冰块拿出来捣碎了，再用毛巾包住放在欧泊的额头上。
　　还有呢？他瞟到了冰箱里还放着的黑朗姆酒，想起热水兑黑朗姆酒据说是冬天治感冒的偏方来。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有把所有办法都尝试一遍了。
　　把水烧开，倒上半杯，再加入另外半杯的黑朗姆酒，好的，大功告成。唐·法比奥拿着杯子，另一只手臂环住欧泊的脖子让她坐起来，准备喂她喝“药”。
　　等等，会不会太烫？唐·法比奥突然想起来，停住了放到欧泊唇边的杯子，自己先试了试，接着又朝杯子里不停吹气，想让它尽快稍微变凉一点。
　　唐·法比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过，也没有像这样服侍过一个女人，非常新奇的体验，不过出乎意料地让他感觉到很愉快。
　　在红彤彤的火光映照中，他注视着欧泊的脸庞，那柔美的轮廓，紧闭着的双目，哦，快点醒来吧。
　　之前欧泊的含泪求饶并没有让他心软半分，但现在她光是静静躺在那里，就已经撬动他心里的一块坚硬的石砖了。
　　以柔克刚这一招确实管用，只不过先前欧泊故意为之，唐·法比奥身为教父，早就看惯了各种虚情假意、尔虞我诈，又怎么会上她的当？现在就不同了，她是真真正正毫无戒备地躺在那里，柔弱得像个没有人照顾就随时可能死去的小婴儿。
　　夜晚到来，唐·法比奥把欧泊紧紧搂在怀里入眠。
　　狭窄的床让他们肌肤紧贴在一块，密不可分。
　　我如果爱你，就绝不会在乎你的身份和过去，不管你是盗贼还是妓女，我都会爱你如常，可是请不要欺骗我，我会视之为背叛，回以最严厉的惩罚。
　　欧泊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法比奥怀里，而且还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
　　怎么回事？她敲了敲脑门，只记得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精神都有点恍惚了。欧泊心中嫌恶地挪开法比奥放在她身上的手臂，走下了床。
　　双腿发软，整个人轻飘飘的，一下床就立刻感觉到一股冷风直往骨子里钻。腰也是酸的，背也是痛的，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一定是他昨晚把自己折腾得太厉害了，虽然并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欧泊决定先煮点热水来喝，好让头脑能够清楚一点。在这过程中，因为太贪恋炉火的温暖，欧泊躺在摇椅上等待，不知不觉间竟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猛然惊醒：“啊，我的水！”
　　睡觉之前她把水壶放在了燃气灶上，水壶里的水开了就会溢出来熄灭燃烧的火焰，接着就会导致煤气泄漏中毒事件。
　　天呐，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粗心大意了！她暗骂着自己，如果说她真的这么轻易就把小命丢掉了，又被组织里其他人得知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乌龙事件，还不是得笑死。
　　她赶紧几步上前去看，发现水壶已经被拿下来了，燃气灶也已经熄火了，这才长吁了口气。眼角瞟到法比奥，他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矮桌前着喝咖啡。
　　看着他，欧泊顿时感到浑身软绵绵、懒洋洋地没有一丝精神，身体上的不适让她暂时失去了和他勾心斗角的兴致，她没有主动搭理法比奥。
　　“你煮这么一大壶水用来干什么，洗澡？不是有热水器吗？”出乎欧泊意料的是，法比奥竟然首先跟她打招呼，开的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好像就是在说“嗨，我们和好吧”。
　　我当然会与你和好，只不过那是要在我从你身上获得相同的补偿之后。欧泊的脑袋虽然昏沉，但还不至于发昏到轻易原谅法比奥的地步。
　　她想露出微笑，和他达成表面上的谅解，因为这有利于她采取接下去的行动。但是，不能够，她努力了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了一点笑容。可是笑得真勉强，那副样子不需要依靠镜子她自己就能感觉得到，简直比哭还要丑。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泊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发烧。
　　唐·法比奥当然不会和一个病人去计较，他提议，他们俩可以围到壁炉前玩纸牌打发时间。
　　于是欧泊就在昏昏沉沉中陪他一起玩梭哈，由于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因此几乎每盘都输。
　　没有赌注，输赢也不重要，唐·法比奥不嫌无聊，只是想和她像这样一起紧挨着，慢慢消磨时光。

　　第 29 章

　　“不，我不想喝酒。”欧泊推辞，她现在感到很不舒服，头隐隐作痛。
　　唐·法比奥把兑好的一杯黑朗姆酒推到她面前，说：“还是把它喝下去吧，昨天是它救了你。”
　　欧泊表示不解，法比奥就把昨天她发高烧昏睡不醒的事讲给她听。
　　“差点我以为你就要——以为你真的要变成睡美人了。”唐·法比奥把昨天的所有担心焦虑都化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那么这杯就是解除巫婆魔法的解药了？”欧泊注意到法比奥语气的变化，拿起杯子来，决定试探一次，“童话故事里不是应该由王子吻醒公主的吗？”
　　她把杯子举到了法比奥面前。
　　唐·法比奥其实并不喜欢女人的撒娇，不过既然这是病人的小小愿望，不妨满足一下。
　　他接过杯子来，抿了一口在嘴里，然后走到欧泊身边，弯下腰去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细腻甜润的口感，芬芳馥郁的酒香，在口齿间混合，美妙的滋味。
　　唐·法比奥从欧泊口中离开，和她稍微分开了一点。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他俯视着欧泊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宛如两颗闪耀着光芒的上好祖母绿，让他想起盛夏季节树林里翠绿色的浓阴，以及晴朗无云的天气里绿中带上一点蓝色调的平静海湾，深邃的看不透的美，永远也不会让人觉得厌倦。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发现欧泊逃走而生出的愤怒，不是因为痛恨她的背叛，而是因为爱，生平第一次的，让他感到陌生的爱。
　　所以他才会根据她说过的“十二月份我们去北欧看丹麦王室珠宝展”这唯一的一条线索，千里迢迢来到丹麦，像个傻瓜一样等候着她的万一来到——根本没有考虑过，她也许念头一转就不来了，也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来，当时这么说只是想要欺骗他而已。
　　“莲花——”他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对他前几天干的蠢事感到了后悔。
　　因为怕得不到，所以用折磨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这真是最差劲、最没有自信的懦夫的行为。偏偏他还固执地沉迷其中，不愿正视内心真实的情感。
　　要不是因为欧泊的这场大病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从未尝过的心慌害怕，他只怕到现在还不能意识到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地位。
　　一股内疚之情涌上了他的心头，莲花，莲花，快点好起来吧。
　　其实这只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而已。得不到就毁掉，在和别的人打交道，甚至是处理家族内部事务时，他都坚决奉行这项原则。
　　不肯交保护费，好，那就让他尝尝失去一根手指头的滋味吧；无力清偿债务，没关系，你还有妻子和女儿，让她们用肉 体来还债吧。毒品、军火、赌博、色 情，哪一项暴利行业不需要以铁和血作为威慑？
　　什么，长老们支持费蓝继承族长之位？不，他坚决不容许这件事的发生。仅仅花了一个晚上，他就让费蓝的拥护者们都永远闭上了嘴。
　　没什么能够阻挠他目的的实现，强权、威势是他向来信奉的绝对真理。
　　他唯一做错的，并且错得离谱的，就是把这些冷硬无情的行事风格带入到了情感的处理中来。
　　这个温柔的吻让欧泊立刻察觉到了法比奥的异样，这太奇怪了，简直是180度的大转变。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在经历过那样的惩罚之后，她不会、也不敢再相信法比奥对她存有哪怕一点点的爱意了。
　　是厌倦了残暴，所以想换种口味，偶尔走走柔情路线？这种解释倒还让她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就算他真的想和好，也要看她答不答应。她发过誓，除非全都报复回来，否则绝不原谅！
　　不过既然他要做出温柔的模样，那她就乐得享受，总比受到虐待来得强。
　　“酒精让我整个人都发烫起来。”欧泊用手托着嫣红的脸颊，半眯着眼看向法比奥，眼神迷醉，从法比奥的下巴开始，缓缓向上移，一直到和他的眼睛对视，这就带上了一点暧昧挑逗的意味。
　　唐·法比奥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曾经欺骗背叛过他，他又施加过严酷惩罚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仇恨的萌芽在心中破土，到最后都可能会损害到他。
　　但是欧泊不同，唐·法比奥的目光放柔了，让他再相信她一次吧。
　　他拉过欧泊的手，放到自己掌中握着，说：“那么让我们一起把身体里面的热量都发散出来吧。”
　　他牵起欧泊，把小屋里的椅子都放到墙角，收拾出一块稍微宽敞的地方，然后抱着她在木板地上跳舞，发出“咚咚咚”的有节奏的响声。
　　没有伴奏，并不妨碍。随着步伐的移动，他们的耳畔自然而然地就环绕起熟悉的舞曲来，快三快四，慢三慢四，跳到后来两人都把鞋子甩掉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欧泊身上依旧裹着条毯子，幸好她早就在上面打了个结实的结，否则只怕这舞还没跳几步就要赤身裸体了，到时候她可不敢保证法比奥会不会产生什么别的她所不希望的想法。
　　唐·法比奥用强壮的手臂把欧泊整个身体都抱了起来，转圈，转圈，最后双双倒在床上。
　　他用手支撑着身体，以免处在上方的自己会把身下的欧泊压伤。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欧泊从她娇艳的红唇中吐出这样一句感慨。而且就像是一场噩梦，紧接着她又在心里补充。
　　唐·法比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旁边垂着的一缕柔软发丝，他说：“我希望那是一场美梦，并且里面有我的参与。”
　　美梦？哈哈，欧泊在心里面忍不住就发笑……假如是美梦，那一定有他的参与——她报仇雪恨的梦又怎么少得了他？
　　“是的，我保证。”欧泊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下去唐·法比奥把她身上的毯子解开，让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他面前，他伸出一只手环住欧泊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按在了她的胸脯上，把她的大小合适、富有弹性的乳房揉捏成各种形状。
　　欧泊感觉到他下面某处的明显变化，一种恐惧感突然之间攫住了她。
　　“不，不要——”她哀求。
　　前几天法比奥在这件事上对她的粗暴以及带来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在她心上造成了难以痊愈的创伤，让她对性产生了畏惧，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恢复了。
　　“我受伤了，还没有好。”欧泊急急忙忙地解释，生怕法比奥会不顾她的感受霸王硬上弓。
　　一瞬间，唐·法比奥的瞳孔缩了一缩，他能感觉得到身下的欧泊在微微发抖。
　　几天前他不顾欧泊的哭泣哀求，把它们视为她惯用的伎俩，纯粹是怒火在操纵着他的大脑、支配着他的行动。事实上，只要他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没有一个演员可以演得那么逼真，泪可以作假，血却不能，而他事后确实在床单上看到了一块血渍。那时候欧泊没有骗他，她是真的疼痛难当。
　　唐·法比奥明白了过来，是他亲手造成了对欧泊的伤害，冰块、高度酒，一切足以让女人对这件事产生本能的抵触抗拒。
　　巨大的悔意顿时在他心中翻江倒海，唐·法比奥不禁恨起前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来，他决心在接下去的几天里温柔地对待她。
　　让我来治好你心里面的伤吧，他灰蓝色的锐利的眼眸慢慢变得柔和。
　　法比奥的那个地方抵着欧泊的小腹，坚硬而又滚烫，但他并没有行动，只是抱着欧泊，紧紧抱着她躺在床上。
　　欧泊毕竟年轻、体质好，烧慢慢就退下去了，感冒咳嗽也都好得很快。
　　周末，唐·法比奥的手下来送衣服、食物等必需品，并带来一个消息：寒流要来了，温度会骤降到零下二十几度。
　　现在就启程回去？不，唐·法比奥不敢保证离开了这个岛，欧泊还会不会这样顺从。反正柴炭非常充足，他们大可以整天呆在小木屋里不出去，严寒的袭击对他们不会有太大影响。
　　“没关系，我们还是按原计划留在这里，你下个星期天再来接。”唐·法比奥下达了命令。
　　寒流？欧泊不知道这算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过眼下她应该高兴，因为她终于有衣服穿了，不用再裹着毯子。
　　“晚上我们可以去看极光。”唐·法比奥兴致勃勃地对欧泊说。
　　极光出现的三个要素：气温零下二十摄氏度，微风，晴朗的夜空，三者缺一不可。所以在寒流终于来到之时，他们才有幸在这北欧之国欣赏极光美景。
　　在一个满足所有条件的夜晚，法比奥和欧泊相互依偎着坐在小木屋外的阶梯上，等待极光的出现。
　　“据说极光能带来一生的幸运。”唐·法比奥看着欧泊说道。
　　“唔，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东方国家的神话传说。有本叫做《山海经》的古书上记载，北方有位叫做烛龙的神仙，人面蛇身，黑夜里会在天空中发出红光。有个名叫附宝的女子看见了烛龙，心念一动，就怀孕生下了一个儿子。”
　　唐·法比奥听完，戴着厚手套像熊掌一样的手牢牢握住了欧泊的小熊掌，他开玩笑道：“那我待会儿可得把你看紧了，绝不能让那位好色的神有可趁之机。”
　　欧泊这才想起，在希腊神话中天神们大多放荡，众神之王的宙斯甚至还化身为天鹅、公牛去和美人们交欢。
　　她不禁失笑：“那个东方国家的神仙们可是很严谨的，不会随随便便去抢女人。况且这里是丹麦，是北欧天神们的辖区，东方的神仙们可不会想要出这么大个远门，专门到这里来拜访邻居的。”
　　唐·法比奥可不管这些，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固执地揽住了欧泊的肩膀，生怕真的会有神来和他抢夺似的。
　　忽然，几道、几十道深绿色光带从云团中射出，刹那间直贯天空。
　　极光终于出现了！欧泊激动欢呼，要不是法比奥把她牢牢抱住了，只怕她还会像个小孩子似的立刻弹跳起来。
　　整个苍穹都被极光照亮了。明暗不一的绿色光带，就好像是一块美丽的纱巾，笼罩在了黑丝绒般的夜空之上，星月都被夺掉了锋芒。随着微风的吹拂，绿纱巾还轻轻飘动，呈现出不同的图案形状。
　　太美了！欧泊不禁在心中感慨造物主之神奇，这样的景象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唐·法比奥在绿光下注视着欧泊的脸庞，那一双活泼的光彩熠熠的绿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如孩童般纯真的欢乐。真希望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欢乐时光总是短暂，欧泊很快就把极光之夜抛在了脑后，构思起她的逃亡方案来。
　　她必须在这个星期之内离开，否则等法比奥把她带回西西里的巴勒莫，处在他如蜘蛛网一样密布、直达每一个角落的势力范围中，她就更难有机会逃走了。
　　上次她还能够让法比奥放松警惕，这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一个有前科的人很难再让人对他抱有信任。她可以预见得到，就算法比奥不限制她的自由，也一定会在明里暗里派遣诸多保镖跟随，随时汇报行踪。
　　好吧，让她来想想，目前有什么是她能够利用的？欧泊躺在法比奥怀抱中，紧贴着他的胸膛，能够听到已经睡熟了的法比奥强健有力的一记记心跳，以及他缓慢均匀的呼吸声。
　　当初法比奥说过，除非她像天使一样背上长出翅膀，否则就不可能离开这个小岛。他说这话的时候情况确实如此，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已经不同了。
　　严寒帮了她一个大忙。零下二十几度，足够让小岛外的那个大湖结出厚厚的一层冰来，让她能够站在冰面上，一步步走出去——到时只要小心谨慎一些，就不会掉进冰窟窿里。
　　现在的问题是，她如何才能瞒住法比奥，让她有至少两个小钟头的时间走出一段距离。到时候，就算法比奥发现，也不可能追得上来。

　　第 30 章

　　住在岛上的这段时间，都是唐·法比奥亲自下的厨，牛扒、意大利面、烩饭，每一样都很美味，就连有的时候偷懒，直接拿冰箱里的预先准备好的披萨加热加热解决一餐，也都让欧泊没办法挑剔。
　　反观欧泊的厨艺，老实说，让她做做家常小菜还过得去，不算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是“佳肴”，和法比奥的大厨级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层次上。上次在巴勒莫做菜，得到了法比奥礼节性的夸赞，她还真的就晕陶陶，以为自己是厨神再世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还是清醒的，尤其是认识到法比奥的水准之后。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觉得羞愧，反而滔滔不绝地说出一番长篇大论来，其中一句还让法比奥拍手叫绝，引为经典名句，那就是：
　　“上帝给了你一条善于品尝美食的舌头，并不会同时给你配备一双擅长烹饪的手，也没有这个必要。”
　　亏她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法比奥顿时哭笑不得。
　　所以在岛上唐·法比奥一手包办两人伙食，可能并非是出于他说过的怕欧泊在饭菜里下毒这个理由，而是鉴于上次的经验，觉得这活儿交给他会让两人的相处时光过得更加愉快。
　　尽管如此，有的时候欧泊还是会要求让她来一展身手，以便让法比奥领略到“东方文化的博大精深”。
　　这一天早上起来，欧泊拉开厚厚一层窗帘往玻璃窗外面一看，哗，白茫茫一片，简直是个冰雪世界。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她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这句词。
　　再远望原先那片青翠茂密的树林，也都成了“雪松”，名副其实的冰肌玉骨，她又想起那句著名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来了。
　　欧泊常年生活在中国上海，这个温暖的城市连冬天都大多保持在零度以上，鲜少有机会下雪，所以欧泊每次见到皑皑白雪，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
　　她披上件裘皮大衣就往外跑，被法比奥在门口拉住了。
　　他递给欧泊一副墨镜让她戴上——如果直接冲出去，眼睛上什么防护也没有，在雪地里呆得时间长了可能会引起雪盲。
　　“还有这个，”唐·法比奥又拿出了一支防冻油膏，“把它涂在脸上，免得冻伤了。”
　　“好的，妈妈。”欧泊俏皮地冲他来了这么一句，笑他怎么也学得这么啰唆了？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唐·法比奥就假装很生气地抱住了欧泊，把她整个人提到半空中不放下来。
　　面对身材高大的法比奥，欧泊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一边用拳头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上，一边嬉笑着告饶，好不容易才让法比奥松开了手把她放到地面上。
　　拉开门出去，扑面而来的干燥寒冷而又格外清新的空气微微刺激着肺部，让欧泊精神为之一振，心情也大为舒爽。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步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真是有趣。
　　欧泊一会儿奔跑，一会儿放慢了脚步稍微喘口气，乐此不疲。她展开双臂，对着天空、朝着远方看不到边际的地方大声呼喊，笑容灿烂如明媚阳光。
　　就在这时，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难言的哀伤，她停下来站在雪地里，恍惚间想起了一个梦境——也是在这样一个放眼望去到处是雪的天地里，一个小女孩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哭泣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妈妈，妈妈！”她一声声哀切地呼唤，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现在她仿佛把自己代入到了梦境里，成为了那个小女孩，惊惶无助的感觉刹那间充斥满了她的心，她呆呆站着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唐·法比奥看出了不对劲，跑过来问。
　　“没什么，”欧泊呼出心中烦闷之气，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注意。”
　　那就是在雪地里烤鹿肉。
　　欧泊也看过《红楼梦》，最能引起她注意的不是情情爱爱的复杂纠葛，而是书中描写的各种美食。记得其中有一回是贾宝玉和史湘云一起烤鹿肉吃，当时她看得口水直流，垂涎不已。可惜鹿肉难得，她至今还没有尝试过。
　　这会儿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情节，联系到天时地利，她便趁机打起了冰箱里那块鹿肉的主意。
　　盐、胡椒粉、色拉油、朗姆酒，还有身为主角的鹿肉，欧泊把它们一一拿了出来，装进保鲜袋里，又指挥法比奥抱起一堆柴炭。出了屋子之后，他们在不远处的树林边找到了一个背风、积雪又少的好位置。
　　“这就是你所说的‘绝妙的主意’？”不就是烤肉吗，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名堂？唐·法比奥看着欧泊把柴炭堆起来，忍不住问道。
　　欧泊点了点头，继续忙活。没有烤架？没关系，武侠片里不是经常用树的枝桠来充当嘛，欧泊也如法炮制。
　　“现在是时候让你对我的高超厨艺大吃一惊了。”欧泊有心在大厨级的法比奥面前露上一手，好灭灭他的威风。对于法比奥在烹饪上胜利，她可从来就没有服气过。
　　由于欧泊也常常做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事，还振振有词地称之为“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所以对于欧泊这一次的别出心裁，唐·法比奥也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惊奇。
　　点燃柴炭生起火来，欧泊一边往鹿肉上抹各种调味料，一边跟法比奥大致讲了一遍《红楼梦》的故事，特别突出了烤鹿肉这一段。
　　“莲花，你哪里来这么多我闻所未闻的新奇故事？”唐·法比奥注视着她的脸庞，她的美丽、她的聪明狡黠，没有一处不让他着迷。
　　欧泊把处理好的鹿肉放到树枝烤架上，随口搪塞道：“也许是小时候从照顾我的保姆那里听来的——时间隔得太久，我记不清了。”
　　透露太多个人信息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要离开，欧泊不想再节外生枝。
　　她不想提，唐·法比奥也就没有追问。
　　欧泊小心地转动鹿肉，让它的每一个面都均匀受热，香气慢慢透了出来。到终于烤好的时候，她早就眼巴巴盯着金黄色的鹿肉垂涎欲滴了。
　　一人一半，欧泊用刀子把它切成差不多大小的两块。她才不会学电视剧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女人们只吃几口就说饱呢，她的胃口可是好得很。
　　虽然气温很低，但是天气晴朗，又没有风，围坐在篝火旁的两人索性摘下了手套，一手持着鹿肉，另一手端着杯酒，畅谈笑饮。
　　提到烤鹿肉的时候，欧泊就已经存着想要把法比奥灌醉的心了，不过她还嫌这样一口一口来太没有效率，于是她提议玩“行酒令”，把规则玩法向法比奥解释清楚了。唐·法比奥一听便跃跃欲试，而根本没有怀疑到欧泊在这个游戏背后的真实意图。
　　唐·法比奥以为这几天他们的和睦相处已经打消了欧泊想要逃走的想法，而根本没料到她一直在心心念念谋划着这件事，所以完全没有防备。
　　这种高度酒几杯下去就足以使人微醺了，再加上欧泊还挖空心思找出各种理由来让法比奥罚酒，法比奥想不醉也难。
　　而欧泊自己则只陪着饮了少许，酒精让她的神志更加清明。她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讲了个笑话来试探法比奥有没有醉。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唐·法比奥就跟小孩子一样发起脾气来，红通通的脸上露出了让欧泊觉得滑稽的表情，“喝酒，喝酒——”
　　他的舌头好像打了结，没办法再说下去。欧泊伸手轻轻一推，他就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原来法比奥还有这一面，旁边看着的欧泊惊诧万分，却也由此得出结论，他是真的醉了。
　　立刻就走！欧泊没有多作犹豫，只往火堆里多添了点柴炭，让它不至于很快就熄灭——她虽然恨极了法比奥，但还没有到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而且迄今为止她还没杀过人，不想为法比奥开这个先例。
　　晴朗的天气，能见度很高，欧泊拄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走在冰雪覆盖的湖面上，以免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刚刚吃下去的鹿肉、喝的朗姆酒都让她浑身发热，正好可以抵御迎面吹来的凛冽寒风。
　　她走得很快，尽可能的快，因为她知道警觉性极高的法比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到时候愤怒的他一定会发疯似的来找自己。就像感觉到身后有猎狗在追赶似的，欧泊逼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湖面虽大，却还是很容易就能发现欧泊的行踪——踩在雪上留下的脚印不会很快消失，在短时间内沿着足迹的方向一路寻找，还是有可能追上她的。就这一点上看来，她所喜爱的雪其实给她帮了不少倒忙。
　　所以现在欧泊就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法比奥晚一点醒、再晚一点醒，好让她能走出足够不被追上的距离。
　　在零下二十度行军可真困难，几层厚厚的衣服让欧泊整个人变得圆滚滚，走起路来也难免步履蹒跚。她感觉到寒风钻到了她的脖子里，她往上拉了拉竖领，又拿出了没喝完的半瓶朗姆酒，在实在快冻僵的时候就拿出来喝一口，相当的管用。
　　她必须趁着入夜之前赶紧走出这个冰湖，否则到了晚上温度更低，还很可能会有暴风雪，情况会变得极其糟糕，而她逃生的希望也会被大打折扣，甚至冻死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冻死？她立刻想到了法比奥，在这么低的温度里睡在外面，会不会有事？不，也许他早就被冻醒了，现在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追赶。
　　她已经能预见到被他再次捉住后将会面临的凄惨境地，她想起了双腿间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几天前她面对着无法反抗的强势时的血泪哀求。到时候他一定会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来虐待她的，一定会的，什么也不能打动他冷酷的心。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回头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逃走。欧泊努力把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挤出脑袋，快、快、快，最后在她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在茫茫的冰湖上，她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唯一的指引就是天空中那枚太阳。朝着太阳的方向不停地走，生怕稍微一喘息，就会被追上。
　　几个钟头之后，欧泊终于看到了岸边的植物树木。她在心里一声欢呼，想要跑过去，却发现她的双腿已经冻得僵硬，连走路都纯粹是机械性的动作了。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走出冰湖只是逃生计划的一小部分，接下去她必须从这里返回哥本哈根，然后才能离开丹麦，让法比奥彻底找不到。
　　如何回哥本哈根可真是难倒她了，记得来的时候花了两个小时的车程，换算成走路的话，也许要花上整整一天的工夫，对她来说可能还不止——就凭她现在这种状况，恐怕乌龟爬都比她来得快。
　　情势并没有稍微变好一些。
　　走一步算一步吧。欧泊扶着树稍微休息了会儿，就又继续了她的艰难行程。
　　这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寒风更加的肆虐，欧泊咬紧牙关，拖着灌了铅似的无比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怀疑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然后再也爬不起来。出现一户人家吧，她在心中暗暗祈祷。
　　大概是她的心声碰巧传到了上帝耳中，上帝看她这么心意诚挚，就顺手实现了她的愿望。下一分钟出现在眼前的事物顿时让欧泊惊喜万分，不过不是房屋，而是一条公路。
　　只要有车子开过，她就有获救的希望，欧泊一边沿着公路走下去，一边翘首等待。

　　第 31 章

　　这里地点偏僻，又刚下过一场大雪，公路上往来的车辆寥寥无几，且不等欧泊做出搭顺风车的手势，车子就已经呼啸而过了。
　　欧泊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拖动着冰块一样僵硬麻木的身体继续向前，直到精疲力尽都不敢停下——法比奥在后面追，他快要追上来了，还有一步之遥，这些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就像马夫手里挥舞着的皮鞭，驱赶着马儿奋力前行。
　　风势越来越大，欧泊为了避免与迎风的阻力作搏斗，一开始就特意选了顺风的方向，就算是这样，从背后来的巨大风力还是把她推得摇摇欲坠。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欧泊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句诗，又想哭又想笑，她现在就好像是一根稻草，随时会被风卷走。
　　严寒和身体上的疲惫让她意识逐渐涣散，她的脚步慢慢变得踉跄不稳。
　　脑海中不断浮现一幅幅过往的画面，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法比奥、罗利特、戴蒙德……还有记忆中的穿着白裙的美丽女子。
　　“妈妈！”她哀恸地呼唤着眼前那个虚幻的人影，想要求得安慰。
　　没有回应？那么，就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吧。
　　在最后传进耳朵里的一声尖利刺耳的刹车声中，欧泊失去了意识……
　　消毒水的味道，满眼的白色，欧泊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哈，她和医院倒还真是有缘。
　　稍微动一下，就马上乐不起来了，浑身不能动弹，她记得在失去意识前，好像是遇到了车祸。等一下，她不会被撞成残疾人吧？
　　天哪！她可不想从此与轮椅床榻作伴，组织会把她抛弃，广告公司也会把她辞退，从此不能再逛街、跳舞、猎艳，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太可怕了。
　　还有法比奥，见到坐轮椅的她，想必也不会再有兴趣了吧？欧泊摇摇头，把他从脑海里面赶出去。
　　等到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欧泊才终于逮着机会询问自己的伤情。
　　“瘫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医生微笑着用英语回答她，“你只受了点轻伤而已。”
　　在医生的劝慰之下，欧泊才放下心来，原来身体动不了只是由于身体太过疲劳的缘故。
　　接着询问车祸细节，这才知道她非常的幸运。撞她的那辆车碰巧出了点故障，开的速度并不快，又在刚碰到她的时候就及时刹住了车，所以她只是稍微擦伤了一点而已。欧泊其实是因为疲劳受冻才昏倒在地的，那司机不知道，一看之下慌了神，赶紧把她装上车送医院来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她心中升起，所有的乐趣她都不会失去，生活依然美好。
　　不，不对，她不能呆在这里，欧泊忽然想到，自己一没有护照，二没有医疗保险卡，医院很快就会她交到移民局手里。没收掉她全部身份证件的法比奥在追赶无果之后，一定会想到去那里找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半，她必须尽快逃走。
　　“我能出去散散步吗？”欧泊问来送早餐的护士。
　　“可以，”护士把早餐放在病床的小桌子上，然后扶欧泊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花园在楼下，很容易就能找到，你待会儿就可以过去。”
　　欧泊微笑表示感谢。
　　“散步有助于身体的尽快康复。”友好的护士小姐也以笑容回应。
　　不过欧泊可不是真的想散什么见鬼的步，现在她浑身肌肉酸痛，还恨不得赖在床上不起，美美地睡上一天呢，只不过情况不允许罢了。
　　在喝完一杯热牛奶之后，她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了一天的艰难旅程。
　　目前她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没钱、没护照，可恶的法比奥细致周到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连她佩戴的首饰都全部被他摘了下来，交给保镖保管了，让她没钱寸步难行。护照没那么容易解决，丹麦这里可不像是中国到处都有办假证件的，但是钱就不同了——她打算一试身手。
　　医院花园的环境非常清幽，白雪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堆积了薄薄的一层，出来觅食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唧唧喳喳，在早晨干燥寒冷的空气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坐在长椅上用面包屑给它们喂食。
　　欧泊在其中一张长椅上坐下，旁边紧挨着一个衣着体面的男子。
　　“先生，可以借我一块面包吗？我想喂喂这些小鸟。”欧泊眨着绿眼睛，怯怯地说。
　　“没问题。”眼前这样一位美丽女士提出的小小要求怎么能拒绝？这名男子一口答应，马上殷勤地递上了手中剩余的一小块面包。
　　醉翁之意当然不在酒，在喂食过程中欧泊很快和这名男子搭起讪来。
　　“原来您的女儿就住在这个医院里，我想她一定可爱得像个小天使。”欧泊一听他是来医院陪伴生病的小女儿的，就立刻献上了赞美。
　　男子高兴地拿出钱包来给欧泊观看他小女儿的照片。
　　欧泊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并在一脸羡慕中表达了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拥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的诚挚愿望。
　　聊了足足两个钟头之后，两人已经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无话不谈了。
　　告辞的时候，欧泊给了他一个拥抱，并说：“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
　　的确非常高兴，欧泊手里还夹着从他大衣口袋里掏出来的钱包——刚刚他从衣服里面的口袋中把它取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放回去。
　　钱包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张500克朗面额的纸币，欧泊不贪心，只拿了两张出来——江湖救急而已，足够用就行。
　　然后她走到医院服务台那里，自称在花园里捡到了一个钱包，请他们帮忙寻找失主。
　　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钱包，发现里面装了不少钱，立刻对她的“拾金不昧”大大赞扬了一番。欧泊则一脸谦虚地表示，这是每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都应该做的。
　　是时候离开了。欧泊在洗手间里换下了病号服，把它们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医院。
　　上哪儿去？这个问题现在摆在了欧泊面前。她没有护照，无论去哪里都很不方便，去补办护照的话又太麻烦，等的时间也长。
　　无奈之下，欧泊发现又只有求助于远在西西里组织总部的罗利特一途了，请他帮忙给她寄张护照和一些钱来。对经常需要以各种虚假身份来回于各个国家之间的组织成员来说，这应该很容易就能搞到。
　　寄信地址？哦，对，她必须先找个住处。
　　“你帮我准备好，等我找到住处就立刻通知你。”欧泊在公用电话亭里对罗利特说。
　　挂断电话之后，接着就是要找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了。欧泊不急着去旅馆，而是先到商店逛了一圈，买了她乔装改扮所需的道具：黑色假发和黑色美瞳。然后在商店洗手间里把它们都戴上了，打扮成了一个如假包换的亚裔女子。
　　她现在的模样，就算是法比奥，恐怕也不能在第一眼就把她认出来吧？
　　还是因为没有护照，没办法证明身份的欧泊只好屈居于一家不怎么正规的小旅馆里。
　　把地址通知了罗利特之后，闲得无聊又不方便出门转悠的欧泊就整天呆在房间里睡觉看电视了，顺便休养“疲惫的身心”。
　　四天后，罗利特的国际快递终于抵达。等候已久的欧泊“嗤啦”一声撕开了包裹，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里面装着的文件袋，文件袋里是一份详细的虚假身份资料，在确认了一下护照的有效性之后，她对着护照猛亲几口。哦，她终于获得了自由。
　　事不宜迟，赶紧离开丹麦。这时她又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要去哪里？启程返回中国、出发去度假，或者回到组织总部，三种选择都没什么不合适的。
　　欧泊虽然很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去热带享受阳光海滩，但始终困扰着她的那个噩梦浮现在了脑海里，不行，她必须找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来。
　　虽然琥珀说，母亲是被组织追杀而死的，但她并不知道的是欺骗过她的琥珀所说的话是否可信，还有这其中的具体细节，以及为什么自己一醒来就是在组织接受训练？
　　重重疑虑就像是一团团乌沉沉的阴云遮在心头，她一定要探究出这里面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来。
　　回卡塔尼亚，对，现在就回到组织总部去。
　　接下去的事就变得很顺利了，欧泊很快就搭上了去西西里卡塔尼亚的飞机。
　　在走上飞机的一瞬间，欧泊想到的是，法比奥一定想不到她会去西西里，去到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那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移民局守株待兔？
　　欧泊“疗养”回来，戴蒙德自然表示了热情欢迎，并且一脸关心地询问起她的病情来——前面说过，欧泊是以大脑里存在血块、需要疗养为借口，离开卡塔尼亚去法国马赛寻找琥珀的。
　　“是的，我现在感觉好极了，马上投入工作也完全没有问题，普罗旺斯省的芬芳空气让我觉得心情舒畅。假如有谁生病，我一定建议他去那里的乡下疗养一段时间。”欧泊在和戴蒙德交换了亲吻和拥抱之后说道。
　　“那现在就有一个任务需要经验丰富的老手来完成，”戴蒙德在简短的问候之后，就直入主题了，“我收到消息，说最近有一大批哥伦比亚祖母绿亟待出售，这桩买卖十分的有利可图，我想抢先一步把它拿下。”
　　他搂住欧泊的腰，注视着她的绿眼睛，说：“我知道你刚从旅行中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但这件事交给你我才能够放得下心——因为我只信任你，你是我的新娘，我的最得力的助手，我想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戴蒙德眼睛里流露出真诚信赖的神情，语气深情款款，很能打动女人。
　　欧泊虽然不吃他这一套，但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任务似乎也不会太麻烦，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做生意当然要有对方的详细资料，戴蒙德很大方地给予了欧泊查阅“特别档案”的权利。
　　原来还有“特别档案”的存在，欧泊有些惊诧，看来组织里真的是警备严密，保密工作做得极佳，连一般的组织成员都只能知道一小部分的内部情况。原本她还以为一般组织成员所能查到的资料就是全部的资料了呢。
　　不过这样一来，她心中又重新燃起了查到她父亲信息的希望。欧泊对戴蒙德赋予她这项权利的慷慨行为表示了感谢。
　　如果说欧泊此次回来最不受谁的欢迎，那就应该是玛兰切特了。玛兰切特不仅不欢迎，还对她的返回感到相当之恼火。
　　在走廊上两人偶然碰上的时候，玛兰切特毫不留情地以语言为利器首先向欧泊发动了攻击。她提起了上次土耳其式拍卖会上欧泊的“放荡行径”，对此大加嘲讽，并对事后国王的宽宏大量表示不能理解。
　　她不提倒还好，一提，欧泊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比她还要旺。
　　那一次被迷药迷倒后醒来，欧泊就猜到了玛兰切特打的算盘：让国王捉奸在床，以为她这个未婚妻不贞，然后顺理成章地解除婚约。
　　看来老奸巨猾的国王戴蒙德在玛兰切特面前所说的与她结婚理由也是关于贞洁的那一番鬼话。就连欧泊原来也被他骗到了，直到拍卖会这件事之后她才隐隐察觉到没这么简单，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别的意图。
　　不过她可不打算因为这样就原谅了同样受骗的玛兰切特。没有别人在场，身为情敌的女人们当然能够毫无顾忌地相互冷嘲热讽，彼此间极尽贬低之能事。
　　“至少国王看中的是我和我的‘贞洁’，而非你和你的‘贞洁’，”欧泊姿态傲慢地说，“有些人，即便贞洁如圣母玛利亚，国王也不会想要娶她。国王原谅了我这次‘小小的过失’，看来我本身比‘贞洁’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更重要。”
　　欧泊一口一个“贞洁”，把玛兰切特气得说不出话来。玛兰切特向来喜欢流连于交际场上，就是在身为国王情妇期间还经常和别的男人来往、发生关系，更谈不上什么“贞洁”了。她用来攻击欧泊的武器反倒在她自己身上狠狠刺了一刀。
　　在这场交锋中获得胜利的欧泊微微扬起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从玛兰切特身边擦肩而过。

　　第 32 章

　　回到房间，欧泊打开笔记本，把她所知道的信息都列了出来，露碧说的、琥珀说的，以及自己所了解到的，把三者放在一起对比，找出一相致的地方，比如说母亲死于组织之手，就可以确认为事实。但是到底她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是露碧所说的蓝颜祸水，或者琥珀所说的恶魔，还是说是自己从乡村别墅里的线索中感受到的处在爱恋中的柔情脉脉的男子形象？
　　欧泊咬着拇指指甲苦思良久，也没办法从他们说话当时神情语气的细枝末节中判断出孰是孰非来，唔，看来只有尽快去特别档案库里了。
　　第一次去特别档案库由戴蒙德亲自陪同，并且戴蒙德告诉欧泊，以后每次前往都必须先取得他的手令。
　　特别档案室防备严密，不同于一般档案室的光明正大、人尽皆知，这一点光从它所处的位置就能看出来。
　　一开始欧泊并不清楚，当戴蒙德领着她来到了“王宫”的男主人房，也就是他的住处时，她还心存疑虑，恐怕戴蒙德是想霸王硬上弓，故意找借口对她图谋不轨。
　　她暗笑戴蒙德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想通过行使未婚夫的权利，从而宣布对她的所有权——当然，这绝对是种愚蠢的行为，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那又怎样？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戴蒙德走到了窗帘后的古董书架前，伸手在墙上摁了一下，书架就立刻自动移开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间电梯中止了欧泊的猜测。
　　她走近了仔细观察，才发现墙上有一个和墙面颜色相同、微微凸起的小按钮，位置十分隐蔽、不易被人察觉。
　　戴蒙德很绅士地请她一起进电梯，然后关上电梯门，然后摁下了往地下二层去的按钮。
　　电梯里密闭狭小的空间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这种气氛让欧泊不禁想起了好莱坞大片里的邪恶组织，以及法比奥办公室里的机关，看来电影也来源于现实。
　　“我们到了。”戴蒙德提醒她。
　　走出电梯，他们置身的环境却并非是电影里那种实验室，也没有身穿白袍、手中忙碌的秘密研究人员，而是一间死气沉沉的钢铁小房间。
　　戴蒙德走过去，指着铁架上放着的一排排钢铁小盒子，用极其严肃的口气说道：“组织所有最核心的档案走在这里了，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把任何资料带出去。”
　　又对她嘱咐了一番，戴蒙德才自称另有要事，把她单独留了下来。
　　戴蒙德一走，欧泊才稍微松了口气，努力把她的全副精神集中到档案盒子上，而不去注意四周围铜墙铁壁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费尔罗，F——”欧泊按照字母表的顺序一一找过去。
　　哦，是它！欧泊在一个铁盒子的名牌上看到了“Felro”这个名字，一颗心忽然间跳得厉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铁盒子，把里面厚厚的一叠资料捧了出来。
　　唐·维多·凯西奥·费尔罗，出身于西西里巴勒莫附近一处农村，祖辈皆为农民，十五岁时来到巴勒莫城中谋生，并于次年成立兄弟会，在之后的二十年中将其发展成为西西里最大的黑手党家族之一。
　　看完个人简介，接着是组织对他的详细调查资料，欧泊皱着眉一页一页地翻看。
　　从头几页的叙述中欧泊得知，组织一开始的时候是想利用费尔罗的兄弟会势力发展宝石偷盗、走私、黑市贩卖一条龙生意，因而对他大力扶植，使他的势力在短短几年中扩张了数倍。但到后来，费尔罗越来越不服从指示，所以前任国王萌生了用傀儡取而代之的想法。
　　欧泊想起了母亲和琥珀，她们一定就是当时被派到费尔罗身边卧底，伺机谋害的人了。
　　翻到下一页，果不其然，记载的就是这一段：“兹派遣欧泊、琥珀二人前往‘费尔罗兄弟会’潜伏，便宜行事。”下面的署名是“戴蒙德，于198X年5月”。
　　既然这里的“欧泊”是指的前一任，即现任欧泊的母亲，那么“戴蒙德”也应该是上任国王的代号了。
　　欧泊继续往下看，但却发现中间几页纸被撕掉了，页缝里还残留着纸屑。她不由得疑窦大生，到底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让上任国王不惜把这么重要的资料都损毁了？
　　或者难道真的就如琥珀所说，任务在身的母亲反而被父亲迷住，回到组织来诱惑上任国王盗取机密，因此才会像露碧所言，事发后，受到蒙骗的上任国王勃然大怒，把所有“欧泊”的档案都销毁了？
　　因为前面一行关于派遣的记载只有短短一行字，所以就可能被忽略了过去，成了漏网之鱼保留了下来。这样倒也能解释得通，欧泊先把这个疑问放在一边，接着翻看。
　　省略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叙述，直奔结局——费尔罗于198Y年被暗杀。
　　让她算算，那一年正好是她四岁。莫非是因为和父亲相处时还太过年幼，所以才没有印象，其实父亲在死之前一直没有抛弃她们？
　　这个猜测让欧泊顿时大受鼓舞，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父母抛弃自己，谁都想要占据父母全部的爱意。至少在这一刻，欧泊有权利认为自己曾经拥有过父亲的疼爱，那本圣经扉页上写的“我心爱的女儿”应该也是指的自己。
　　巨大的欢欣刹那间把她的心充斥得满满的——她向来对自己的身世之谜深以为憾，这下子全部都得到了补偿。
　　相比较而言，父亲的死讯反倒来得不重要了。
　　身世之谜已经解释清楚大半了，最后只剩下一个疑问，为什么她会被组织收留接受训练，这不是养虎为患吗？再加上戴蒙德非要和她结婚不可，这不能不让她怀疑其中有什么隐情。
　　欧泊又把档案扫了一遍，默记住了重要内容，然后依原样收拾好放回去。
　　现在才是查阅关于手头任务的资料。
　　据戴蒙德给她的消息指出，卖家是哥伦比亚当地的一个大帮派，最近因为亟需资金周转才会把积攒多年的上好品质的祖母绿拿出来低价处理。
　　一笔暴利的好买卖，就算对它存疑，也还是想要一口吞下——人性的贪婪，组织的唯利是图，在这里全部都可以体现。
　　欧泊翻到了哥伦比亚那个帮派首领的档案。一路看下来，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当然，如果是对方有心设局谋害，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她发现破绽。
　　她把首领的资料反复看了几遍，记在了心里。
　　就在要离开的时候，欧泊突然想起，身为五元老的他们，档案是不是也应该被保存在这里？好奇心顿时大涨，她首先想到的是戴蒙德的资料。
　　“D，Diamond——”果然被她找到了标有“Diamond”的铁盒子，虽然打开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一定是戴蒙德把它取走了。
　　那么前任老板埃莫兰德呢？五元老的其他几个人对她而言并不熟悉，即使看了也留不下什么印象。
　　Emerald！对，是它。
　　欧泊仔细阅读着从铁盒子里拿出来的埃莫兰德的资料，发现他之所以叫“Emerald”（祖母绿）其实是因为他原来曾经专门负责过祖母绿生意。那么同理，露碧也是原先负责红宝石的人咯？
　　突然间欧泊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埃莫兰德被下属欧泊告发并取而代之，虽然是因为确有泄密的行径存在，属于自食苦果，但他心里面不可能没有怨恨。戴蒙德对他没有严加处置，绝非是由于他表面所称的宽容大度，而一定是埃莫兰德自己暗中掌握着什么让戴蒙德不敢轻举妄动。
　　埃莫兰德在组织里居于高位二十年，收买的人心一定有不少，就连欧泊，自问如果不是她亲自做的调查，那么即使在他泄密之事被揭发出来之后，也会选择相信这位长期以来和蔼可亲的良师益友，而认为他是被人陷害的。
　　欧泊只是他手下其中一员而已，身为五元老，他的属下一定不在少数，而且如果他多年来有心经营，到现在力量已经能和国王戴蒙德相抗衡也说不一定，应该这才是戴蒙德没有动他的原因。
　　那么对于告发并取代她的欧泊，埃莫兰德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加以报复？是真的不计较，打算改过自新，还是在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之前先按捺住不动？
　　在这里欧泊不得不再次佩服戴蒙德打得好算盘，先让她告发，再把她提拔为五元老之一，这就把埃莫兰德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就算要报复，也与戴蒙德毫无干系。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欧泊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试图理清楚整件事的头绪——这一次的买卖其实是埃莫兰德故意设计想要谋害她的？埃莫兰德和哥伦比亚的那个帮派从前经常打交道，所以他和帮派首领之间存在一定的私人交情，这次请对方帮一个“小小的忙”，对方没有理由拒绝，况且埃莫兰德一定许下了不少好处。
　　欧泊感觉到害怕，如果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那她岂不是正处在危险包围中，向前一步，就会掉下万丈悬崖？
　　她把所有资料都放回了原位，乘着电梯出了特别档案室。在走回自己房间的一路上，她都在考虑，是不是该向戴蒙德请辞，表示自己无法胜任这项工作，然后立即回中国去不再管这类复杂事务？毕竟自己的本职只是珠宝大盗而已。
　　回到房间，她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况以及关于这件事的猜测全部都记了下来。
　　然后，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吧，暂时忘掉这些烦恼，要是因为压力过大造成神经衰弱可不划算。
　　不管她是如何猜测的，在未有确切证据证实之前什么都不作数，与卖家的接洽也不能因此免去。
　　“欧泊，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决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复杂，这是一桩最普通的买卖，只不过涉及金额数目大了一点而已。”在去之前，欧泊试图和戴蒙德交流，让他另挑人选来完成该任务，得到的回应却是戴蒙德的虚与委蛇。
　　欧泊有些失望，虽然她早料到了会这样。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选择我去呢？要知道我对于做生意一窍不通。”欧泊怀疑，是不是埃莫兰德的人故意撺掇戴蒙德选中她的。
　　“这根本不成问题，我会让组织里最善于谈判的人陪你去的，你需要做的就是看货的成色、是否有掺假——在这方面你是专家。”无论欧泊提出什么样的问题，戴蒙德总是在三言两语间就能解决。烦躁不已的欧泊甚至猜测，戴蒙德是不是去中国学过太极拳？
　　一直到最后，欧泊也没能够让戴蒙德改变主意。
　　为了表示安抚，戴蒙德很大方地提出，用他的私人飞机接送欧泊一行人，免得他们奔波劳累。
　　就算欧泊再不乐意，几天以后，也只能带着随同人员乘坐戴蒙德的私人飞机前往双方约定的看货地点了。
　　不是在西西里，也不是在哥伦比亚，为了公平、安全起见，地点设在大西洋中间的一个小岛上。这样看来，戴蒙德的慷慨倒还真免除了他们好几天的海上航行之苦。
　　隐隐预感到不祥的欧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多带人手，并为他们全副武装。这次就算不是设局想要谋害她，也不能不谨慎行事，对方毕竟是哥伦比亚有名的大帮派，不是吃素的，谈生意过程中万一一言不和，很可能就会发生枪支走火的“意外”。
　　荒凉的小岛，没有人烟。这让欧泊不禁想起了在丹麦时的那段经历，不过这里不会有法比奥，他不可能这么神通广大。
　　欧泊定了定心，来到岛上最高的一棵树底下，在这里等候着与对方会晤。

　　第 33 章

　　和南美黑帮会晤的经验欧泊也不是没有，比如上次就陪同法比奥去到巴西的“宝石之都”克里斯蒂娜交易了。
　　但当时的情形是法比奥和他们同属于黑帮势力，对彼此的手段都很了解，防备起来也有针对性、非常充分，欧泊只是充当助手而已，并不需要操心太多，而这一回需要她独挑大梁就不同了。
　　况且巴西那次虽然最后的交易过程非常顺利，但之前的经历还是让她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
　　欧泊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背后的十几个随行人员，他们不同于欧泊这些正式组织成员，而是和科研技术人员一样属于另外的编制，没有宝石名作为代号。
　　组织挑选成员的过程是极其严格的，且分门别类，她带来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枪法、格斗俱擅长，能够以一敌五的一流好手，不像正式成员一样能为组织带来巨大利益，但却是组织存在发展的保障。
　　来了！欧泊远远看到有一队人朝这里过来。
　　“把枪准备好。”她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向手下下达了命令。
　　清脆而又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声顿时响起，又戛然而止。
　　欧泊隔着外面穿的紧身皮衣摸了摸里面的防弹衣，一颗烦躁不安的心稍微得到了平静。
　　领头的那人并不是人们印象中肤色黝黑、神情凶狠的黑帮头子，相反，他慈眉善目、身体发福，就像是传说中的圣诞老人——不过欧泊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圣诞老人”表明身份之后，双方开始了验货程序。
　　欧泊挥手，手下持枪把几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放到两队人马的中间，而对方也把装满了祖母绿的箱子放到了相同的位置。
　　欧泊和“圣诞老人”让手下回到原地保持不动，然后各自出来分别检验宝石和现金。
　　哥伦比亚出产的祖母绿，颜色、质地均优于其他产地所产，其中哥伦比亚契沃尔矿区的略带蓝色调的翠绿色祖母绿甚至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祖母绿。钻石常有而优质祖母绿不常有，也难怪戴蒙德对此次的买卖如此之重视了。
　　与天然祖母绿最为相近的还是合成祖母绿，至于其它相似宝石则很容易就能和它区分开来。内含物的差异是天然与合成祖母绿区分的主要标准，而且这其中还能体现出产地的不同来。
　　欧泊看了看成色的确上佳，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十倍放大镜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金色的，唔，是黄铁矿吗？还有白色片状的云母，小颗粒的方解石，灰色透明的石英。
　　看完固体包裹体，接着是液体包裹体。嗯，羽状的、蝉翼状的，不错，很好。
　　最后是最难辨认的气液固三相包裹体，这是哥伦比亚祖母绿区别于其他产地的典型特征。欧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气□体以及固体的立方体岩盐，哦，这是真的。
　　这一番过程说起来复杂，其实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只需要几分钟就够了。欧泊验完把样品放回箱子里，与此同时对方也已经确认过现金数目了，两人一起退回到各自阵营。
　　在“圣诞老人”和她微笑告别之后，欧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带着人迅速撤离。
　　他们乘坐的飞机停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因为荒岛上没有机场可供降落，所以是几架直升机。欧泊在对事情发展一切顺利的庆幸中返回到了这里。
　　先前的种种不安种种猜测只不过是自己杞人忧天罢了，欧泊摇摇头，应该是压力过大导致的胡思乱想吧，看来真的是时候给自己放个长假了，要不这样下去她非得去看心理医生不可。
　　放松下来的欧泊打开机门，刚刚一步踩在梯子上，就抬头看到飞机里一个熟悉无比的人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刹那间击中了她——是法比奥！
　　唐·法比奥此刻正端坐在飞机后座上，姿势优雅，两根纤长的手指捏着郁金香杯底下细细的玻璃柄，琥珀色的香槟酒中几串气泡在缓缓升腾起。
　　他举起酒杯朝欧泊微笑致意，语气从容平和道：“你也要来一杯吗？在这个重逢的欢乐时刻，我觉得只有喝香槟酒才能稍微庆祝一下。”
　　那副样子，就像是一位吸血鬼伯爵在邀请别人与他共饮美味的处 女鲜血。
　　欧泊顿时浑身发抖起来，恐惧混杂着其它各种复杂感情齐齐涌上心头，连身体里已经愈合的伤口都再次疼痛起来。不，不能被抓住，她必须马上逃走！
　　很快反应过来的欧泊迅速环顾四周，只见她带来的十几个武装人员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法比奥的手下擒拿住，收缴掉武器按倒在地了。
　　情况可真是太不妙了。欧泊的目光在法比奥和旁边围成一圈的黑手党军团之间徘徊不定，思索着是不是能让她找到任何可趁之机。
　　她慢慢地往后退，下了飞机舷梯，踏到地上，干枯的草茎险些把她绊倒。她踉跄着稳住身体的平衡。
　　法比奥抿了一口杯中酒，欣赏着欧泊惊惶失措的模样，觉得这真是比什么都要美妙。最痛快的时候不是杀死敌人的那一刻，而是在此之前，看敌人在自己手底下痛苦呻 吟，因为畏惧死亡的降临而瞳孔放大，神志涣散。
　　他想起了在小岛上被冻醒时的悲怒交加。起初他还不愿意相信自己掉进了她故意设下的陷阱里头，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她还在岛上，只是暂时离开了片刻也说不定。
　　但是当他把整个岛找过一遍，一无所获之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她一直以来都对他虚情假意，她一心想着的不是爱情，而是背叛逃离。
　　他平生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也平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而尝到挫败感。
　　最后他在冰湖上发现了她留下的脚印，怀着熊熊燃烧的怒火，他一路追寻。但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心底还存着一点点期望，万一能把她找回来，他一定再原谅她一次，他一定会用全部的柔情去融化她心中的坚冰。
　　但是找不到，他冒着严寒整整赶了一夜的路，走出冰湖，再沿着公路，一直走一直走，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找到。
　　到这个时候，疲劳和寒冷使他心中的所有爱意都化作了恨。他发誓，再次捉到她的时候，一定要把她关进铁笼里，和那不勒斯獒作伴！
　　唐·法比奥把交叠的长腿放了下来，然后举着酒杯，一步一步慢慢走下飞机，就像是一位死神，持着镰刀来到人间收割生命。
　　欧泊一点一点往后挪动，试图与他拉开距离，虽然明知道最终避无可避。
　　逃？往哪里逃！广阔无垠的大西洋不像是小小的湖，还能结出一层厚冰来承载她。并且她也没有本事挑战极限，勇渡大西洋，何况现在还正是隆冬时节！
　　现在欧泊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了，明知道非逃不可，但是又想不出任何一种能够成功逃脱的方法。
　　装晕？不，这根本行不通，已经见过一次的法比奥绝不会相信，况且，就算她真的晕过去，像他这样一个冷酷的残暴的人也一定会无所顾忌、毫不留情地对待她。
　　她已经预感到了落在他手里后的悲惨命运，难怪，这几天都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隐隐缠绕在心头。
　　等等，说不定，还有机会！如果她想得不错的话，那些哥伦比亚人应该还没有离开这个岛。
　　虽然欧泊知道这群哥伦比亚人肯定有和法比奥勾结，否则法比奥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她相信，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们缺钱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一个好的谎言应该有九分是真，剩下的一分才是假，他们唯一隐瞒的就是法比奥的出现了。
　　欧泊决心闯一闯，只要能从法比奥眼皮底下逃掉，她就有获救的希望了。
　　唐·法比奥看着垂死挣扎的欧泊，心中产生出一种奇妙的快感来，既有着仇恨得报的无限快意，又伴随着不可自拔的隐隐作痛，不过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心软。
　　在他眼里，此时的欧泊就像是被猎犬围狩的小狐狸，尽管机敏狡诈，却是败局已定，无力回天了。
　　呵，她是不是还想要用她娇小的身躯去对抗钢弹的威力？
　　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法比奥并不急于收紧网，这就给了欧泊机会。她找准时机，从两个警惕心松懈的黑手党成员中间，以她尽可能快的速度迎面冲过去。
　　一边冲，她还一边高举起手枪来胡乱扫射——刚刚装好没机会用的子弹，到现在正好派上了大用场。
　　身材魁梧、凶神恶煞的黑手党成员在面对子弹的时候也只能作鸟兽散，虽然他们身上穿着防弹衣，但射来的子弹根本不讲究一定方向，乱飞一气，说不准就会射中致命的头颈部位。
　　因为教父下过严令，这次前来只准活捉，不许伤害目标分毫，所以身经百战的黑手党军团被束缚住了手脚，不敢开枪回击。
　　这就给了欧泊机会，她趁着他们躲避子弹的间隙冲出了包围圈，拼命跑，拼命跑。她一开始还能嘲笑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但到了后来，她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快跑”两个字了。
　　她知道，论速度、耐力自己绝对比不上男人，所以为了避免他们很快追上，欧泊一开始就朝着树林的方向跑。等他们从躲避子弹的本能反应中回过神来再去追时，还没跑几步，欧泊就已经钻到旁边的树林子里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
　　她逃不掉的，唐·法比奥在心里反复强调，这次他带够了人手，就算要挖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
　　他一挥手，一队人迅速钻进了树林里去追捕。
　　欧泊穿梭在茂密的树木间，地上堆积的一层松软的落叶给她造成了点阻力，让她跑起来更为费劲。她就像是一只小鹿，在树林里轻快地奔跑、跳跃。
　　最后终于快要横穿过这片小树林了，从光秃秃的树枝与树枝的缝隙间，欧泊隐约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哥伦比亚人的小型邮轮！它就停靠在小岛凹进来的一处天然港湾里，鸣笛准备启程。
　　等一等！心急如焚的欧泊凭借着意志力让早就虚软无力的双腿加速度奔跑。两条腿不停地做着机械运动，已经不像是隶属于身体的一部分，而像是赛车车轮或是别的什么没有知觉的机器。
　　“Help！”（救命）在哥伦比亚人一个个登上船去，快要离开的时候，欧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道。喊完这一句，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圣诞老人”不愧是首领人物，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很快就发现了疲于逃命的欧泊，他挥手让手下过去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抬到面前。
　　欧泊感觉到了嘴里浓重的血腥气，心跳快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困难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
　　“我想购买一张船票。”尽管身体极为难受，欧泊还是强打起精神来，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圣诞老人”当然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想得罪唐·法比奥这位卢瑟卡家族的教父，但如果眼前这个女子出得起价钱的话——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他们帮派实在是太缺钱了，否则也不会把震帮之宝的祖母绿都拿出来转手。
　　“船票是很贵的。”他缓缓开口。
　　“我出一千万美元！”欧泊把她的一半家产都拿出来了。
　　这种时候必须以巨大利益来引诱，如果心疼钱而犹犹豫豫舍不得出手，对方很可能就念头一转，改变主意决心不做这个买卖。钱可以再赚，何况存款金额达到一定数目之后，再往上涨也不会带来太大的感觉了，一千万和两千万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好的，成交！”“圣诞老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示意手下把欧泊抬上船。
　　唐·法比奥的下属赶到的时候，邮轮已经起锚离岸逐渐远去。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从罗网中逃脱。

　　第 34 章

　　躺在狭小的舱室里，欧泊思索着整件事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内幕。
　　让她来理清一下头绪吧，从戴蒙德非要让她接受这项任务开始。
　　欧泊所擅长的只有偷盗而已，至于和别的帮派打交道，则完全是外行人一个，那么为什么戴蒙德坚持要她主持这笔交易呢？虽然这其中也有鉴定部分，但说到鉴识专家，组织里大把大把多得是，怎么数也数不到她的身上。
　　上次戴蒙德派她去卢瑟卡家族卧底，还能说是因为只信任她这个未婚妻，唯恐其他人会是奸细会被收买，但是这次情况不同，只是“普通”的一次宝石交易而已，如果说是因为货物标的是祖母绿且数额巨大，出于谨慎起见，也该让经验丰富老道的人比如露碧来才对。
　　戴蒙德绝不是个会草率行事的人，否则也不可能稳坐“国王”宝座，这样看来戴蒙德对自己的态度就大有问题了，从他求婚开始，到后来的一次次任务，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不过既然戴蒙德和卢瑟卡家族是死对头，那他就不可能故意把自己出卖给敌对方的法比奥吧？戴蒙德应该是另有别的打算，只是凑巧和想害她的人不谋而合了。
　　那么，这其中又是谁在兴风作浪，想要谋害她？是嫉妒心作祟的玛兰切特，还是被欧泊揭发又取代位置的前任老板埃莫兰德？欧泊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既然埃莫兰德和费蓝有勾结，那说不定他和法比奥也早已经搭上关系了。
　　埃莫兰德这个老狐狸心机深沉，对她的借机上位一直没有什么表示，很可能只是想达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致命”的显著效果而已——他们这些人中，绝不会有什么宽宏大量的圣人。
　　欧泊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整件事或许就是法比奥一手策划的也说不定。他找到急需钱用的这些哥伦比亚人，和他们一起设下这个局，再故意走漏消息给戴蒙德知道，然后通过埃莫兰德施加影响力，让戴蒙德派遣自己前来——好一招“请君入瓮”！
　　欧泊冷笑着在又窄又硬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不过这一个动作很快就让她后悔了——运动过度造成肌肉酸软乏力，甚至脚还抽筋了，整个人就像是被肢解了又重新拼凑在一起一样，稍微一动弹就感到酸痛难耐。
　　她不禁自嘲，在遇上法比奥之后，偷盗专家没成为，反倒快变成逃跑专家了。
　　法比奥，法比奥，提到这个名字，欧泊就想起了全部的他，他的英俊的脸庞、古铜色的肌肤，以及从肌肉结实的胸膛里面传出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他的笑容、声音语调，甚至做的美味的饭菜——同时也包括他的危险、残暴，一颗连泪水和鲜血都不能打动的冷酷的心。
　　身体躺着的这张狭窄的床让欧泊想起了小木屋里那张，论窄的程度，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抚摸接吻时的柔情脉脉与惩罚时冰锥带来的寒冷疼痛，法比奥带给她的两种决然不同的体验在她脑海里相互做着斗争。
　　但最终欧泊还是决定把原先稍稍的一点爱意抛去，选择恨他——她的生活因为他而整个儿乱了套，要不是遇见他，她才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没准现在自己正在大溪地和帅哥们在阳光海滩上玩得不亦乐乎呢。
　　按照欧泊的要求，邮船停靠到了最近经过的一个国家的港口。
　　欧泊不禁庆幸起来，要不是不久前在丹麦时寸步难行的惨痛经历，她还不会想到要把所有关键物品都贴身存放，证件、银行卡，全都藏在了她皮衣的内口袋里，这让她能够很方便地取出钱来支付哥伦比亚人“船票”的价钱。
　　上了岸第一件事，就是在他们的监视下去到当地最大的一家银行转账，把她分几个户头存的一千万打进“圣诞老人”提供的帐号里。
　　做完这件事，“圣诞老人”和欧泊告别，邀请她有机会去哥伦比亚做客，到时他们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欧泊表示感谢，心里面为这帮人的讲信用而感到庆幸——收了钱又把人绑架以索取更多金钱利益的黑帮不在少数。
　　好了，大功告成，现在她又是自由的了！欧泊在心中欢呼，不过她并没有急着想要返回组织总部，而是买了张飞机票，直接飞往中国上海。
　　阔别半载的上海，我回来了！欧泊走下飞机舷梯的时候，心情刹那间轻松自在了许多。
　　还有她的温暖的小家。坐出租车回到她的小小公寓，打开房门，屋子里还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欧泊笑了一声，本着先劳后逸的原则，她撸起袖子来动手打扫，顺便把冰箱里早就过期的食品全部扔掉，准备明天再去超市大肆采购储备。
　　做完家务，累极了的欧泊躺到在她舒服的单人沙发里，打开电视，不停按着遥控器，一个个电视台播放的都是些烂俗的肥皂剧。不过无所谓了，她享受的就是这一刻无拘无束的轻松时光。
　　至于烦心事，等到明天睡饱了休息够了再说！
　　闹钟准时地在七点半响起，还是她半年前定好的时间。看来电池真挺耐用的，她在心底感慨。
　　不过这么早起干吗呢，以前她是赶着去上班，至于现在，她一请假就请了半年，恐怕上司早就把她炒鱿鱼了吧？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不管了，继续和周公纠缠不休去。
　　一觉睡到大中午，她才蓬头垢面地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和打结的头发作斗争。哦，她想把这一头的茅草统统剪掉！
　　再戴上假发、黑色美瞳，换上一身符合她普通白领身份的装束。
　　“无懈可击！”她审视着穿衣镜里映出的身影对自己说，“现在我是玛丽安。”
　　出了门，身为玛丽安时的欧泊很快就融入了普通人平淡而又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
　　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被辞退了，但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她用不着再准备简历四处求职——欧泊对于她的双面生活可是乐此不疲呢。
　　先去公司看看再说。
　　“玛丽安？”冯玲玲从工作的小隔间里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欧泊。
　　“嗨，玲玲！”欧泊跟她挥手打招呼，一路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顺便问候了其他的同事。
　　欧泊扫了一眼她原来的那张办公桌，上面空无一物，她的东西被收拾起来了，但也没有再摆上别人的物品。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从椅垫的松软舒适度上来看，感觉不出有谁鹊占鸠巢。
　　“玛丽安，你死哪去了？大半年不见人影！”冯玲玲还没等她坐稳，就叽叽喳喳开了。还好现在是休息时间。
　　“逍遥快活去了。”欧泊露出笑容，和冯玲玲在一起聊天总是很放松很愉快。
　　“碰到帅哥，所以乐不思蜀？连把工作丢掉都不在乎了！”冯玲玲一脸探究的表情。
　　“唉，”欧泊夸张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能够找到Mr.Right，从此嫁人做全职太太，没想到金龟原来只是在外面电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子，无奈的我只好认命地再回来做苦力。”
　　冯玲玲听了哈哈大笑，说：“如果我能钓到一只乌龟，就算不是金质的，我也心满意足了。”
　　欧泊表示这次回公司是想看看能不能挽回这份工作。
　　冯玲玲于是把原先有人取代欧泊，干了没几个月就又跳槽的事讲了一遍。
　　这时候欧泊眼角余光瞟到上司走进办公室了，她赶紧神情一肃，整装上阵。
　　“你打电话来说要请假，我以为只是几天的工夫，所以就批准了，”主管缓缓开口，语气里面分辨不出喜怒，“没想到你一走就是半年，玛丽安，你要知道，你的工作岗位也是非常重要的，是公司这个庞大机器不可缺少的一个零件。”
　　不可缺少，但是可以用别人替代，就像一枚小小的螺丝钉一样，欧泊在心里面暗暗说道。
　　果然主管接下去就说已经找到人取代她的职位了。
　　但是又跳槽了，欧泊在心里补充，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希望的。
　　“不过，”主管很快又说，“取代你的那个家伙不久之前辞职了，我正准备再招聘。既然你回来了，不如再聘用你，至少你比起新手来有经验得多。”
　　然后他又做出极严肃的表情，告诫欧泊以后不可以再胡来。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欧泊一听之下还是喜出望外，立刻用无比诚挚的口吻说道：“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状况了，我保证。”
　　“好了，这个岗位没有人这么久，你回来了，就该好好处理一下积压的工作了，”主管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这个案子有点难办，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来。”
　　他把资料递给欧泊，并给出了完成的最后期限。
　　欧泊还能怎么样，好不容易保住工作的她只能战战兢兢，点头如捣蒜一样硬着头皮接下来，管它是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任务”呢。
　　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里，旁边的冯玲玲又靠过来问长问短，得知她再次成为自己的同事后，连道了几声“恭喜”。
　　欧泊却高兴不起来，她愁眉苦脸地坐下来，把手里头的资料往桌上一扔，抱怨道：“才回来呢，都不给休息调整几天的。”
　　冯玲玲趴在桌子上笑，道：“你不是superwoman（女超人）嘛，也会有这样一天！”
　　“好玲玲，你就帮帮我吧，要不我就死定了。”欧泊做出苦苦哀求的模样。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大人就勉为其难地出手相助一次。”冯玲玲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拍着胸脯回答，说完这句话，却又笑得更厉害了。
　　长时间不接触一份工作，真的会日久手生，比如现在欧泊就看了一个钟头的资料都还没有一点头绪，不过她也不愿意真麻烦冯玲玲，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
　　眼看着下班时间到了，欧泊叹了口气，好吧，带回家继续做。
　　欧泊打开家里书房的电脑，一开机就有提示说她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寄信人是罗利特，欧泊不用看，就已经隐约知道了他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果然如她所料，罗利特在信中告诉了欧泊她目前在组织里的处境——从法比奥手里逃脱后，欧泊所一直不敢去想的事。
　　“……国王很恼火，其他三位元老又一致要求给你严厉处罚，所以恐怕你会面临来自组织的压力……”
　　罗利特尽量在用温和的词句来描述欧泊这次的失败在组织里掀起的轩然大波，企图让它听起来只不过像是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其实欧泊早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哥伦比亚人的邮轮上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只不过她刻意不想让自己这么快就去面对而已，所以她才会选择回来上海。
　　那么大一批的上好哥伦比亚祖母绿，就在她手里丢掉了，所有的过错责任都应该由她来承担，可是损失几千万欧元都不止，她实在是赔不起。光闭上眼睛想想就觉得恐怖，除非她下半辈子为组织做牛做马，否则不可能清偿。
　　当时她一心想要从法比奥手中逃脱，脑子里轮轴飞速运转，所思考的只有“逃生”一件事，而完全没想到祖母绿这回事。
　　再说，即便她想到了，并且也抢过了装满祖母绿的箱子再逃跑，箱子的重量一定会给她带来沉重负担，那她根本就不会有力气坚持到看见哥伦比亚人的邮轮之后才倒下，而只会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那太不划算了。
　　于是那一箱极其贵重的祖母绿，以及她带去的那十几个一流好手，都成为了法比奥的战利品。
　　当时她顾不得许多，只管逃命要紧，但现在逃出来了，就不能不考虑起这件事的严重后果来。
　　组织不是慈善机构，虽然几千万欧元对它来说，也许只不过九牛一毛而已，本着无规矩不成方圆的原则，除非欧泊能一力承担损失，否则组织一定会以极残酷的方式来惩罚她这个失败者。死亡，或者是别的比死更恐怖的惩罚措施，欧泊在组织里没有少听说过，现在轮到自己要经历，不由得寒毛直竖。
　　戴蒙德？假如欧泊天真地寄希望于他，那才真的彻底完蛋了。就算到他面前去苦苦哀求——欧泊能够想象得到——他也一定会说：“我是‘国王’，你是‘王后’，我们要成为下位者的表率。”话中含义，无非就是惩罚绝不能免除。
　　欧泊闭上眼睛，想不到有任何方法能使她逃避危险，于是一夜噩梦纠缠。

　　第 35 章

　　“玛丽安，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冯玲玲问道。
　　“昨天晚上太晚睡了——这个案子弄得我一个头两个大。”欧泊冲了杯咖啡提神，昨晚的噩梦让她心力交瘁。
　　冯玲玲马上表示要帮忙，欧泊也不推辞，就让她替自己整理出一份对方公司的详细资料。欧泊现在满脑子都是组织将会给她的严厉处罚，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着手工作，完全不在状态上的她甚至还把几个重要数据给搞混了，发现后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这真是倒霉的一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下班后欧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她的小窝，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对自己说。
　　继续像这个样子下去，就算组织的惩罚措施没有到来，她也会精神崩溃的，倒不如冷静下来看看有什么机会能够为她所趁。
　　现在对她有利的情况是——来，让她把它们都列出来吧。
　　欧泊拿了纸笔，想到什么就把什么记下来。
　　首先是她身为玛丽安时的身份，包括工作、住址，欧泊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罗利特，组织里暂时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她另一重身份的详细信息。她每一次都有很小心地掩饰行踪，包括上次戴蒙德来上海时，也没有泄露分毫。
　　那么她能不能信任罗利特？虽然以前她麻烦过罗利特不少次，但那都是在和组织利益不违背的情况下。如果说是组织想要对付她，罗利特的立场就说不准了，他毕竟是组织的一名成员，帮助朋友只能够在不损害到自己的前提下。
　　罗利特，罗利特，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当初自己因为嫌他不够谨慎而向老板埃莫兰德要求换搭档，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就是这样他仍旧不计前嫌地一次次帮助她，并且这一回还主动写信来告知她目前的处境。
　　这么一个老好人，她能够选择相信吗？也许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伪装，关键时候他才会露出真实面目来——毕竟组织里没有一个普通人，也没有谁会是好心人。但欧泊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眼下除了选择相信罗利特之外别无他法。
　　黑发黑瞳、玛丽安的身份，还有什么是罗利特不知道的？欧泊后悔了，她不该把那么多的个人信息都让组织里的人知道，虽然那时候罗利特是自己最为亲密无间、不可缺少的搭档。
　　或者她该去医院整容，再换份工作，换个住址，搞次人间蒸发？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是不想走这一步。
　　那就先假设罗利特是值得信任的好了，他们一起工作过两年，应该对他有信心，欧泊这样安慰自己。
　　其次是戴蒙德。虽然戴蒙德不是什么好人，身为“国王”的他不仅不会饶过欧泊，反而会对她加重处罚，但是毕竟欧泊和他还是未婚夫妻，如果对她的处罚太过不堪，于他的面子也会有碍。既然他那么想和她结婚，在尚未举行结婚仪式之前，应该也不会想让她去死吧？
　　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只要留下一条性命，以后她还可以慢慢找机会挽回——虽然做牛做马的日子不那么轻松愉快就是了。
　　在纸上圈圈画画了一大堆之后，欧泊叹口气，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吧，也许情况并没有她料想的那么悲观也说不定。
　　她不愿也不敢去想，这件事里有埃莫兰德、玛兰切特这些人的推波助澜，情况到底会恶化到什么地步。
　　走到卫生间，欧泊瞟了一眼马桶水箱上放着的一包“女性用品”，那还是她半年前放上去的。等等，让她想想，她已经多久没有使用它们了？
　　按她往常的周期推算，大姨妈早就该光顾了，上个月月底没来，她还能认为是压力过大造成的生理期紊乱，但这个月都已经到了中旬，一连迟延了十几天，就不能不引起她的重视了。
　　她坐在马桶盖上，想到上个月和法比奥一起在湖心小岛上度过的时光，那时候法比奥一心想要报复，简直失去了理智，哪里还会想到要戴套？而她也没有事前事后药可以服用。
　　欧泊用手抚着额头，不由得低吟一声，天啊，不会这么容易就中招吧。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叫欧泊措手不及了。她不想再和法比奥有任何瓜葛，但是这一颗重磅炸弹投下来，她还能若无其事地逍遥自在吗？
　　欧泊还试图垂死挣扎，想起以前看过的《家庭医生》杂志，里面就有说有人“假孕”，过了两三个月才来月事，说不定自己也只是出了类似的问题而已呢？
　　好吧，明天去买个验孕纸，也许情况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这么多烦心事压在心头，怎么还可能睡得好？
　　第二天欧泊无精打采地起床，刷牙洗脸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脸色发黄、皮肤泛着油光，不禁低呼，镜子里这个女人是谁？太可怕了。
　　赶紧用洗面奶好好洗了个脸，稍微焕发出了一点神采，然后对自己说，赶快振作起来吧！
　　来到公司，冯玲玲拿着本娱乐杂志正看得津津有味。
　　“有什么有意思的娱乐新闻吗？”欧泊随口问了句。
　　“我在看《盘点娱乐圈奉子成婚的明星们》呢，”冯玲玲就爱看这种娱乐圈八卦作为消遣，她指着杂志里一张张光彩照人的明星妈妈照说，“真羡慕，什么时候我能赶次时髦呀。”
　　“落伍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欧泊挤出一丝笑，“谁叫我们遇不到一个值得我们这么做的好男人呢。”
　　“说得也是。”冯玲玲对着杂志长吁短叹了一番。
　　耳边传来冯玲玲发出的的叹息声，欧泊也不禁在心中为之一叹，法比奥啊法比奥，我该怎么办？
　　既痛恨法比奥的残忍冷酷，又会不时想起他温柔的时候，复杂的情绪在欧泊心中纠结成了一团，完全梳理不通。
　　欧泊不是没想过“人工流产”。这一天她神思恍惚地不时百度一下，了解“人工流产”的适宜时间、具体操作、对身体的伤害等以前根本不关注的基本常识。
　　假如她真的怀孕了，按时间推算，应该有六周了，这个阶段已经不适用药物流产，而是得用“吸宫术”。
　　欧泊用手捂住嘴，强忍着看完了百度百科上关于“人工流产”一词的解释。
　　“负压吸引人工流产术，即吸宫术，是在妊娠 10周内应用400～500毫米汞柱负压的装置将子宫内胚胎组织物吸出的手术。”
　　真可怕，欧泊立刻想到了一根冷冰冰的金属管伸进自己身体里面，像吸尘器一样吸着自己的内脏，最后吸出一团鲜血淋漓的碎肉块。
　　一想到这个景象，她就忍不住恶心反胃，感到肚子里面一阵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欧泊实在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尤其当面对的是自己的骨肉的时候。
　　再看看手术后遗症，子宫穿孔、各种妇科炎症、月经异常、不孕、再次妊娠流产早产概率高等等，一行行字无一不触目惊心。
　　她越发痛恨起法比奥来了。哦，看看，他把自己害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下班坐公交回家，整整一天心神不宁的欧泊看向车窗外，试图以此来转移注意力。但她很快就发现她错了：放眼望去，一辆辆公交车车体上都用了极醒目的颜色字体打着“无痛人流到XXXX医院”的广告。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竟有这么多人流手术的广告？
　　到站下车，在步行的途中，欧泊看到旁边一家药房亮着灯。在心里面矛盾挣扎了几分钟之后，她还是走了进去，买了验孕纸。
　　一路回去，验孕纸在手提包里装着，就好像有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拿在手里，让她感到火烧火燎似的不安，甚至不知道该加快脚步还是放慢脚步——既想早点确认，又不愿意面对确认后的艰难抉择。
　　终于到了最终确认的一刻了，欧泊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验孕纸，上面两根清晰的红线明确证实了她之前的怀疑猜测。她捂着脸，哭都哭不出来。
　　她的处境已经够糟糕的了，偏偏还有这个小家伙出来捣蛋，非得一下子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神经衰弱不可！
　　哦，妈妈，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欧泊抱着头喃喃自语。
　　祸不单行这句话可真是对生活经验的高度概括，这一段时间里欧泊真是厄运连连，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地来。
　　还没等她从怀孕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公安局刑警就找上门来了。
　　“请问你是中国籍女子玛丽安，今年27岁，对吗？”刑警例行公事般地查问。
　　欧泊点头，作为玛丽安时她确实拥有中国国籍，这是她决定来上海定居的那会儿费了一番工夫才搞到的。
　　“你被逮捕了。”在确认过身份之后，刑警面无表情地宣布，同时用手铐铐住了欧泊的双手。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欧泊茫然不知所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不是弄错了？”欧泊试图挽回点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有失手过。
　　“你在前年九月份去过香港？”
　　欧泊只好点点头，她确实用玛丽安的身份去过香港，就是从著名珠宝商包祖德手中盗取两块总价值六千五百万的祖母绿的那一次。不过应该查不到她身上来才对，因为根据罗利特安排，她在香港期间有一名和她外形相仿的女子顶替她作为普通游客四处游玩购物。
　　刑警可不管她怎么为自己辩护，直接就把她带回了看守所。欧泊虽然作案累累，被关押却是头一回，饶是她心理素质过硬，在近日来各种噩耗的连番轰炸下，也再不能经受更多的折磨了。
　　进看守所这就像是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欧泊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崩溃。
　　因为担心遭到警察粗暴的对待，欧泊一进去就立刻表明了自己孕妇的身份，果然待遇比起其他犯罪嫌疑人好了很多，也没受到连夜的疲劳轰炸，就这一点上来说，警察们还是很人道的。
　　到了关押的第二天，才有人来审讯。从问话中，欧泊渐渐明白了整件事原委：包祖德查到是她盗取了他珍藏的祖母绿，且证据确凿，因此在她的居住地上海报了案。
　　包祖德乃是香港富商，社会关系面广、影响力很大，稍微施加压力就足够引起上海警方对这件案子的重视了，于是警方办事效率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短短几日之内就完成了立案、逮捕嫌疑人这一系列动作。
　　现在还处于侦查阶段，等检察院审查完就会对她提起公诉了。
　　欧泊皱眉，难道这就是组织对她的惩罚？否则就凭包祖德，怎么可能掌握到她犯罪的确切证据？
　　在第一次讯问之后，她马上要求聘请律师，以便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的利益，防止不明不白就被定罪关进监狱。
　　欧泊出得起钱，很快就请到了一位经验丰富、很有名气的律师。
　　但是在和律师的会见上又出现了问题，欧泊知道该向律师如实交代情况，比如是否实施了警方所称的犯罪案件，然而要她承认犯罪事实，不就等于是俯首认罪，那请律师来又是干什么用的？
　　欧泊拒不认罪，并坚持要律师替她做无罪辩护——钱不是问题，她可是一天监狱都不想呆，光是这几天关在看守所就已经够她受的了。
　　一方面是警方掌握的完整证据，另一方面是欧泊顽固地拒绝和律师坦白，情况逐渐变得对欧泊很不利。
　　到了正式开庭那一天，已经浑身瘦脱一圈的欧泊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站在被告席，就像待宰的羔羊般等候审判降临。

　　第 36 章

　　由于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劳，欧泊的孕吐症状一开始就来得汹涌猛烈，几乎让她支撑不住。
　　自从十五岁在组织接受训练开始，一连十来年，欧泊就没有再吃过苦头。虽然训练是辛苦的，偷盗生涯也需要费尽心力，但是在物质上，她得到的都是一向最好的——从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培养起上流社会的风度仪态，作为必要的前期投入，组织在这点上从不亏待他们这些人。
　　关进看守所之后，头一个让她没办法接受的就是饭菜、床褥。当然，这里是看守所，她在这里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哪里能像度假时住的酒店旅馆那样舒适。
　　硬板床咯得她骨头疼，一觉睡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好吧，她可以忍，睡硬板床有利于身体健康。
　　但是说到饭菜，她就实在是受不住了，几乎是稍微一闻到菜的油腥味，一股酸气就从胃直往上冲，能强忍着不吐出来已经算是好的了，根本不能碰上一碰。又不能不吃，不然怎么有力气面对警方的三番五次的审讯？她每顿饭都只好挑挑拣拣逼着自己吞几口白米饭。
　　营养不良再加上怀孕带来的嗜睡，让她整天意识都处在混混沌沌之中。
　　欧泊迅速瘦了下来，从原来的苗条匀称的身材变得浑身上下只见得到骨头，唯一可以苦中作乐的大概就是这个了吧，她终于成了“骨感美人”。
　　面对无情的审讯，欧泊只能选择保持沉默，因为她不知道，在这种极其糟糕的状态下，自己会不会神智不清说错什么话。
　　律师，哦，律师，她根本不能对他抱任何期望！
　　见鬼的律师，每次会见都只会劝她认罪，以争取从轻判决。弄到后来，欧泊只能当做自己把钱扔水里去了。
　　对欧泊来说，进或不进监狱两者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至于进去呆上几年，则只不过是程度的轻重而已。她一想到从电视剧里见识到的肮脏昏暗的牢房、粗暴无情的狱警以及暴力野蛮的狱友，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哦，让她死了算了吧。
　　“被告，你于200X年九月前往香港，并逗留四天，该情况是否属实？”公诉人的提问把欧泊的思绪从刚刚的胡思乱想中唤了回来。
　　拒不承认？不，早在被捕之初以及后来的公安局讯问中，她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欧泊低下了头，用极低、极轻微的声音答了句：“属实。”
　　她的勇气、她的机智，到了国家强权面前，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况且连日来的不断打击，已经让她的精神接近于崩溃边缘，她发现连思考都变得极为困难，很多时候她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如果说进监牢也是一次人生体验，那一定是最最可怕的体验。
　　“在此期间，你都从事了哪些活动、去过哪些地方呢？”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向欧泊紧逼而来。
　　“游玩、购物。”欧泊迟疑了一下，才按照她事先想好的答案说道。
　　本着有备无患、少说少错的原则，早在上庭之前她就想好了各种问题该如何应对，当遇到令她措手不及的提问时，就尽量将回答简单化。
　　“在此期间你是否购买过一个翡翠白菜？”
　　欧泊想起自己当时拿着翡翠白菜通过海关，官员还开口询问过，说谎隐瞒可能意味着自掘坟墓，便直接回答：“是的。”
　　“那么你把翡翠白菜买来派什么用场呢？”公诉人的问题如一把利剑直指欧泊。
　　“收藏。”除此之外，欧泊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解释了。
　　这时候公诉人要求呈上证物，得到了法官的准许。
　　证物拿上来，只见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装了一包青白色碎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等到在记忆里搜索一遍，终于醒悟过来那是什么之后，欧泊心里猛地一沉，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君悦酒店服务员在你离港当日打扫客房卫生时，发现抽水马桶被堵塞了，于疏通的时候发现了这些碎块，”公诉人逐渐变得咄咄逼人，“这到底是什么呢？”
　　欧泊攥紧了拳头，预感到他接下去会说什么了。组织，一定是组织故意保留下的证据，以便随时毁灭失败者或者背叛者。
　　干净利落而不露形迹，一向是组织的做事风格。她这次丢掉了这么一大笔货物，又没有立刻回总部去俯首认罪，而是逃回了上海，这就很可能会让组织产生怀疑——欧泊叛变了，正如她的母亲，上一任“欧泊”的背叛一样，她们同样的不值得信任。
　　因此他们选中了包祖德这个案子，利用受害者的影响力、想要惩处罪犯的强烈愿望，迫不及待地将严厉惩罚加诸她身上，让她品尝到背叛组织的痛苦滋味。
　　“这就是从你所说的用来收藏的翡翠白菜上面凿下来的碎块！”公诉人的话就像是一记惊雷重重劈下，让欧泊顿时懵了，“技术人员经过鉴定，证实了这些碎块和从被告住所找到的翡翠白菜属于同一块料子，两者甚至能够重新拼合起来。”
　　庭下旁听席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当时服务员觉得这可能是什么贵重物品，就立刻报了警，香港警方随后前去采集了指纹。但由于在此之前被告从未有过犯罪记录，也没有在指纹库里留下指纹样本，所以当时没有被怀疑到。”公诉人每一个字都击打在欧泊心上，让她脸色发白，越发的惶惶不安。
　　“在被告被逮捕之后，公安机关对比了指纹，发现完全符合，证明了被告当时确实在那一间客房住过。这就让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碎块乃是被告自己从翡翠白菜上凿下。”
　　接着公诉人又拿出了君悦酒店住宿费、翡翠白菜估价与欧泊在广告公司的收入做对比，指出她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喋喋不休的话在耳边化成了一片噪音，欧泊看着公诉人两片嘴唇不停地一张一阖、唾沫横飞，渐渐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好像是有只蚊子在鼓动着翅膀，吵闹得人心烦意乱，却又没办法把它一掌拍死。
　　她茫然地看着她的律师继续上前辩驳，但是在公诉人的强力证据之下节节败退，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局外人，场上的所有争斗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这位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律师唯一替她争到的就是时间，法官裁决于几日后再开庭审理。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欧泊苦笑，现在她还有机会力挽狂澜吗？
　　庭警上来把她押下去，欧泊支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没当场昏倒过去。
　　从旁听席前经过的时候，欧泊无意识地朝那里瞥了一眼，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仿佛都在嘲笑她即将锒铛入狱，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角落的一团阴影里，一个英俊而又冷漠的男子低着头有意无意地玩弄着食指上的戒指，没有朝她看上一眼，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他自己的世界里，而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是法比奥！一股莫名复杂的情绪涌上欧泊心头。是的，她恨法比奥，正是他毁了自己的生活，但是除此之外有没有一点别的感情呢？
　　她想起了当初在巴西、在巴勒莫与法比奥的相处时光，美好缠绵得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恋人，以至于自己在离开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还时常思念起他来。
　　何况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了一个小宝贝。虽然它的到来起初并不受她欢迎，又不断给她带来各种各样极度不适的症状，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由一开始的勉强接受，到后来转变成了难以割舍、充满爱意。
　　当她躺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抚摸着尚平坦得没有一丝迹象的小腹，想象那里存在着一颗黄豆大小的小生命，她就忍不住喃喃自语，对着它倾吐心声，一遍又一遍。
　　“你爸爸啊，”欧泊有时会提到“父亲”这个对小孩子来说十分重要的存在，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不禁陷入对法比奥的回忆当中，一点一点发掘出原本被痛恨掩盖住的情意，“他是个充满魅力男人，热情温柔——当然偶尔也会有一点小小的粗暴，只是偶尔的偶尔而已。”
　　也许就是在这一次次的谈话中，欧泊逐渐被自己“洗脑”，慢慢改变了对法比奥的态度，她甚至开始自我反省。
　　在陶尔迷和法比奥再遇，她原本就是奉了组织之命前去卧底，而巴西的那次出手相救，她有一大半是因为担心完不成任务，至于后来的相处，哪怕是最蜜里调油的时候，欧泊也始终没有忘掉她的任务，真心假意掺半。甚至到最后她完成任务离开，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以上行为，从她的角度来看，当然没什么不对，但试问两人对换位置呢？假如自己对某个人投注了许多感情，却猛然发现对方只不过是出于利用目的来接近自己，那她会不会愤怒到难以自制，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答案是肯定的。
　　况且像法比奥这样的身份，恐怕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背叛了吧，据她所知，黑手党头目对待叛徒是极其血腥残忍的。
　　于是欧泊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那么痛恨法比奥，一切也许只是自己想要逃避真实感情，不愿被束缚住的借口而已。
　　这一番情绪波动说起来复杂，其实只不过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欧泊收回目光，绷紧了脸，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感情。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欧泊没有自恋到以为法比奥还会抱着对她的爱意在那里继续等候，是的，他来这里也一定是出于报复心理，想看看她到底沦落到了何种凄惨境地。
　　欧泊动作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出了法庭。
　　在之后的几天里，欧泊还原本抱有一点期望，也许法比奥会顺便来探视她一次也说不定，那样的话，她一定要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她怀着甜蜜的憧憬，也许到那个时候，法比奥就不会再对她心存怨恨了吧。
　　但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欧泊发现自己的期待变成了一厢情愿，一直到再次开庭，法比奥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再次被押上法庭的时候，特地扫视了一下旁听席，企图找到法比奥的身影，但是没有，这一次他并没有来。或许上一回法比奥来这里也只是想看看她如何被审判，发现这个过程非常的枯燥无味之后，他便决定不来了。
　　这让她感到万分的沮丧，连带着公诉人、法官说什么，都完全没进到耳朵里。
　　终于到了判决的一刻。
　　“本院认为，被告人玛丽安盗窃价值特别巨大的珠宝，其行为构成盗窃罪。本院根据被告人玛丽安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玛丽安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财产。
　　二、被告人玛丽安盗窃所得7000万元，返还受害人。”
　　欧泊听着判决，反而感到松了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她过往的绚烂生活，宝石华服美食艳遇，生活中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部都已经离她远去。
　　很快她被就近关押进附近的监狱，在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之后，她来到了令她深深恐惧着的牢房。
　　“犯人已怀孕10周，需要特殊对待。”
　　面无表情的狱警把玛丽安推进一间单间锁好，例行公事般地嘱咐：“在监狱里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
　　欧泊坐倒在硬床上，觉得这和看守所也没有太大不同，或许并没有她先前想得那么可怕呢？她需要给自己一点安慰。

　　第 37 章

　　早上起来，看着自己因为怀孕、坐牢而憔悴消瘦的脸，欧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以美艳著称的川岛芳子在被捕后花容惨淡，遇到有人来探视，就在墙上抓了一把石灰当做妆粉抹在脸上。
　　欧泊挤出一丝笑，自己是没必要那么做了，因为没人会来探视自己。
　　没想到的是，这个想法才刚产生，狱警就来通知她，一个自称是公司同事的人来探望她。
　　冯玲玲？不，她不想见。见着了说什么呢，难道是坦白交代自己的大盗生涯？那么不消半天，她的“光辉事迹”就会传遍整个公司了，虽然她知道冯玲玲并没有恶意，但是光这样想想都让她觉得难以忍受了。
　　狱警刚帮她去回绝掉冯玲玲，马上又回来通知她说：“有个外国男人想要见你。”
　　法比奥？欧泊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他的名字。
　　是的，一定是他。看来他还是不忍心，还是对她存有哪怕一点点的爱意的吧？
　　一股难以按捺的喜悦之情涌上心头，是的，她不会再逃跑。或许法比奥会对她有一点恨，但是没关系，她会好好跟他交流沟通的，当他得知两人已经有一个共同的小宝贝的时候，也一定会高兴得把所有不愉快都忘掉的。
　　但是，来的人不是法比奥，而是罗利特。
　　欧泊想起罗利特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帮助，便掩饰住失望之情，拿起电话话筒，在厚厚的防弹玻璃后与罗利特开始了谈话。
　　“欧泊，”罗利特低唤了一声，眼睛里流露出难过来，“很抱歉我没能够帮到你。”
　　“没关系，”欧泊看着罗利特的脸孔，想起从前共事的日子，他虽然粗心大意，却待人十分的真诚，不是个好搭档，却是一位很好的朋友，心里面不由得有些感动，“我落到了这种境地你还能来看望我，我感到非常高兴，真的，非常的高兴。”
　　罗利特随后讲给欧泊听这些日子组织里面发生的事。组织成员除他之外，一致认为欧泊是叛徒，里应外合偷走了组织的这么一大笔货物，从元老到普通成员，每个人都对她咬牙切齿，觉得把她关进监狱还是便宜了她。
　　“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罗利特语气无比的诚挚，“因为你是个最最好的人，既机智勇敢，又心地善良。哦，欧泊——”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欧泊一眼就猜到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虽然这让她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但是等罗利特把它打开，一枚灿烂夺目的大钻戒出现在欧泊眼前的时候，她只有捂住嘴，压下惊叹的份了。
　　“请你嫁给我吧。”罗利特缓缓开口，无比的真心诚意。
　　既然组织都已经认为欧泊是叛徒，对欧泊施加严厉惩罚了，那么“国王”戴蒙德和她的婚约就应该不作数了吧——戴蒙德会想要一个面临十五年牢狱生涯的女人吗？
　　欧泊的眼睛湿润了，虽然她从前有过被求婚的经历，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她身处牢狱之中，所有的光鲜的外衣都已经被一层层剥了下来，展现在罗利特面前的只是一个憔悴又平凡的女人，还附带着十五年漫长的牢狱生涯。
　　“你不需要这么做——”欧泊不愿拖累他。
　　“请不要误会，这并非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爱——是的，我一直以来都深深爱着你，不管你坐多少年牢，我都会等着你。”
　　罗利特的话语中饱含着深情，让欧泊感动得几乎就要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还有一颗黄豆大小的小生命在成长。就算罗利特不介意，等到它出生长大，还是会觉得遗憾、想要自己的亲生父亲。欧泊不愿意让它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委屈。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接受。”欧泊试图委婉地拒绝他，一时之间却想不到任何合适的措辞，最终只好选择了直接的、不留余地的方式。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并不爱你。”
　　罗利特果然深受打击，他脸上立刻流露出沮丧的表情。
　　欧泊狠狠心放下话筒，转身回到狱警那里，让他把自己带回牢房，不去管罗利特。
　　法比奥，法比奥，快点来吧，求你了。
　　欧泊始终没能等来法比奥的探望，却等到了律师的通知，他已经替她提起了上诉。
　　“上诉？”欧泊觉得疑惑，她并没有给律师这样的指示。
　　“是的，但是据我所知，这场官司还有打的余地，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当事人的权利，所以我作为法定代理人替你提起了上诉——你对我的授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回。”律师把话说得很圆满，既体现了他周到的服务，又让欧泊挑不出错来。
　　欧泊虽然心里面装满了困惑，但既然上诉并不会招来更重的刑罚，又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第二审程序，证据依旧确凿，但出人意料的是，律师并没有针对这件案子本身提出辩驳，而是另辟蹊径，提出欧泊所持中国身份证乃是伪造，她真实国籍其实是意大利。
　　欧泊感到惊讶，她的中国身份证确实是通过不正当途径得到，但律师的后半句话就错了，她应该是法国籍才对。
　　口误还是有别的原因？欧泊坐在被告席上，满心都是困惑。
　　接下来律师所说，更是令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玛丽安女士是意大利驻华大使馆三等秘书，享有外交豁免权，针对本案，应该得到刑事管辖豁免。”律师的声音因为有把握而充满了自信，甚至称得上是铿锵有力。
　　外交豁免权？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玩意？欧泊按捺住心绪，等待律师证明。
　　律师先是拿出了一套完整有效的意大利籍身份证明文件以及大使三等秘书的任命状，然后安排了意大利驻中国大使馆授权意大利驻上海总领事馆的人员出庭作证。一番布置下来滴水不漏，物证严密，证人证言说得煞有其事，让欧泊都差点以为自己梦游去大使馆工作了。
　　这绝不是她请到的这位“有名气”的律师所能想到的，光是那张足可乱真的中国身份证就完全能够蒙蔽住他了。谁也不会料想到她的身份证也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于一审程序中，公诉人，包括自己的律师都没有针对此提出过任何的疑问呢？
　　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样的内情。欧泊压下了心中的疑惑，聚精会神地听审判继续来。之前她没办法听法庭上到底在争辩什么，其主要原因就是她不抱任何希望，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证据确凿，但现在不同了，她有了胜利的希望，能够以很好的心态超然凌驾于法庭辩论之上。
　　后面的事就变得很顺利了。法官基于被告的“外交豁免权”做出判决，宣布欧泊是“不受欢迎的”，要求派遣国将她限期召回。
　　她被当庭释放，跟着领事馆人员一起离开了法院。
　　一场牢狱之灾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了。她离开了那间让她吃尽苦头、身心都极不舒服的监狱，欧泊想起先前对监狱视若猛虎的态度，不禁莞尔。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欧泊坐在领事馆的车里，又开始了苦苦思索。
　　意大利，她默念着这个国家的名字，是组织暗中操作，还是法比奥伸出的援手？
　　两个可能性很快又都被她否决掉了。首先，既然是组织亲手把她推向了牢狱，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饶恕她？况且组织一向是个极其秘密的存在，不为外人所知，又怎么会有大到足以影响一国外交部的势力？
　　至于法比奥，他不过就是个卢瑟卡家族的小头目而已，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如果是教父，倒还有可能。
　　欧泊长舒了一口气，至少她终于离开了令她感到害怕的监狱，至于在这之后会再遇到什么，她暂时不愿去想——让她先喘口气吧，要不会被逼疯的。
　　欧泊被带到了领事馆，按照遣返回国的程序，很快就坐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欧泊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办事效率，果然不同于中国随处可见的“官僚主义”。
　　但是，这就意味着她得到了自由？不，绝不是这样。欧泊并不知道，拥有外交豁免权的人员回到国内还是要视情节轻重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不同的是，适用的法律以及服刑的地点而已。
　　欧泊被转移进了西西里巴勒莫的一家监狱，这对她来说，又是一次打击。
　　然而当她接受完身体检查，由狱警带领着踏进单人牢房时，却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简直要怀疑她的眼睛是否出了什么毛病，或者是神志不清造成的幻觉，因为她所见到绝非是一间监狱牢房，反而比较像是布置得极为舒适的酒店客房。
　　五十平方米以上的面积，以米黄色调为主，正中放着一张大床，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几盆花草植物摆放在桌子和柜子上起到美观、净化空气的作用，连墙上都挂上了小幅风景画作为装饰，旁边角落里还用透明玻璃隔出了一间浴室，整间屋子在壁灯的柔光下显得格外的温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欧泊被弄糊涂了——她并没有天真地以为，这里的牢房就是这个样子，而她也没有得到任何的特殊对待。
　　当然，对于这样好的待遇，她是求之不得的。她走到床上坐下，试了试，床垫很柔软、弹性很好，上面铺的被褥还散发着淡淡馨香。看来是准备这间牢房的人花了不少心思，否则怎么会细致到，连被子褥子这些细节都不放过，把它们也都熏过香呢？
　　法比奥，她一直想着的都是他的名字，但到底是不是他，欧泊不敢确认，因为她实在没办法相信法比奥竟会有这么大的本事，甚至能支使到外交官。
　　多想无益，被牢狱折磨了好多天的欧泊决定抛开这些，先享受一下再说。她洗了个澡，精神为之一爽，然后裹了块浴室里事先放着的大浴巾惬意地回到了床上。
　　这个时候要是有美食当前，就完美了，欧泊想到。
　　还没等她回味过一遍美味的意大利面，食物的香气就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狱警推着餐车进来了，全套的意大利大餐，包括头盘主菜，连甜点也没有省略。
　　简直棒极了！虽然她开口询问狱警的时候，没能得到任何有用信息，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好胃口。
　　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国的看守所监狱，她根本没办法闻菜的气味，但是在刚刚狱警送来的这些菜中，没有一样会引起她的不适反应，莫非是专门为孕妇设计的菜式？欧泊不得而知。
　　并且她也管不了那许多。欧泊在心里欢呼一声：“太好了！”就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左右齐开弓起来。她早就受够了每餐几口白米饭的艰苦生活，她要吃大餐。
　　每一碟菜欧泊都不放过，她的胃口是出奇的好，直到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从甜点杯里用匙子挖着提拉米苏冰激凌，她才终于感觉到了满足。
　　所以说，换了监狱来到这里之后，欧泊的牢狱生涯过得是极其的滋润快活。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她就见到了法比奥。
　　早上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欧泊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打个呵欠，就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
　　法比奥！她惊讶地差点喊出了声。
　　只见唐·法比奥身着挺括的黑色手工礼服，脖子里还配合着白衬衫系了个黑底白边的领结，就像是刚刚打扮妥当，要去参加一个隆重的舞会一样。
　　他坐在床侧的桌子旁，态度闲适地边玩弄着手上的戒指，边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书。或许是察觉到欧泊的醒来，本能的警觉心让法比奥扭过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道目光，就像是一支箭，刹那间射中了欧泊。

　　第 38 章

　　法比奥，真的是法比奥，不是她的幻觉，欧泊在心中喃喃自语，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情涌上了她的心头。
　　是的，她先前一直盼望着能见到他，急切地想要告诉他两人之间有了一个小宝贝的消息，对他承认她的真实心意，以及倾吐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之情，但是一旦法比奥整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迟疑了，这大概和近乡情怯的感情是相似的吧。
　　千言万语难以言尽，却又因为有太多想说，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全都堵塞在了喉咙里，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极微的叹息。
　　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欧泊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于是在心里面暗暗嘲笑自己一声，把前面乱麻似的一团都抛在了脑后。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措辞，才露出笑容，开口道：“嗨，我就知道你会来。”
　　唐·法比奥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而是支起了一只手臂，薄薄的嘴唇轻轻贴在食指上戴着的那枚硕大的星光红宝石戒指上，宝石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团冰冷的亮光，而他的目光里却不带一丝感情，就这么投在她身上，就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的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欧泊刹那间凝固住了，从表情到动作，再到话语，就像是有凛冽寒风席卷全身，一瞬之间把她速冻成了冰雕。
　　是的，她太过于自作多情了。当你用手把爱人推开，远远逃离之后，再回头，还能要求原来的那个人依然痴情地守候在那里么？
　　她把手放在了小腹上，似乎能感觉到一点点微弱的生命跳动的迹象，这给了她勇气。
　　欧泊朝他走过去，拉起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放柔了语气说道：“之前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她微笑着说，把所有过错都归结于自己，而没有提到法比奥的任何过失，以免引起他丝毫的抵触、不快，并且示之以弱，希望能够以此来化解法比奥心中的结，挽回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然而唐·法比奥只是冷冷地把手抽了回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观看着欧泊的一举一动，就好像是在欣赏一场演技拙劣的表演。
　　等欧泊说完了，他才以极冷漠的口吻说道：“欧泊女士，假如你的组织把你解雇了不再要你，我建议你可以去国家戏剧院应聘。”
　　“欧泊”、“组织”，这些词从法比奥嘴里吐出，让欧泊顿时感到胆战心惊——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从而想当然地就会以为自己先前对他所做的一切行为都纯粹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愤怒、痛恨就会在他心中滋生、疯狂蔓延，一发而不可收拾。
　　欧泊不敢再想下去，继而很快危险感又从心中升起。既然现在她落到了法比奥的手中，那么这次他又会以何种方式对待她，粗暴、残忍，就像是在丹麦那个小岛上一样，或者更甚？
　　一种疼痛感从身体里面生出，提醒着她那段不堪忍受的经历，欧泊摇摇头，决定暂时把它压了下去，不让它从心底翻腾起。
　　不，不能让他这样误会，她要解释清楚。
　　“是的，我一开始是因为组织的任务去接近西维，但没想到会遇到你，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偶遇，”欧泊打算如实交代，因为哪怕是一点点最小的漏洞都可能会让法比奥疑云丛生，对她不再信任，在她身上施加最为严酷的惩罚，“但是，在这过程中，我不由自主地为你所吸引——逃离，只不过是我一时之间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而已。”
　　唐·法比奥灰蓝色的眼眸如鹰隼般盯着她的绿瞳，一瞬不瞬，不放过她流露的任何一丝神情，似乎在以此判断她话语中有多少真实性。
　　欧泊仰起头迎着法比奥锐利的目光，而不去试图躲闪逃避。
　　“我从来没有过被爱的经历，也没有尝试过去爱人，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恐惧、不知所措——”欧泊说道，磕磕绊绊的话语，和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如何表达的神情，非常的真诚，毫无矫饰。
　　“那么你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呢？”唐·法比奥抱着臂终于再一次开口，语气里已经稍微有了一丝缓和。
　　欧泊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这给了她鼓励。
　　她又走近了半步，和法比奥贴近了身体，继续说道：“当然这其中也有部分是因为你用来对待我的方式，让我感觉到了害怕。”
　　欧泊注意到了这时候法比奥脸上微微的一丝不悦，马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抱住他的腰，让他们两人之间紧密贴着，没有一丝间隙。
　　“至于现在，我的粗鲁而又温柔的意大利情人，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真心，你早已让我深深着迷、不可自拔，我不会再逃避，而是会试着与你相互了解，从最开始的迷恋，转变成后面更深层次的感情。”欧泊说完这句话，睁大了绿眼睛看着法比奥，期待他接下去的反应。
　　“不错，”唐·法比奥展现出的却是旁观者一样的冷静，他甚至还能够对欧泊的话语、动作加以评价，“假如我从未经历过被你欺骗，也许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投入到你像蜘蛛一样张开的罗网之中。”
　　他把欧泊从他身上推开，冷冷说道：“至于现在，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抱有一丝的信任，你这个戏子、□，只有用最严厉的方式来对待你，才是最恰当的——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他的辱骂让欧泊感觉到羞耻，但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他，尤其是现在想来，她从丹麦小岛逃离的那一回，最后法比奥明明已经用了真心来相待，但她那时一心想着的只有逃跑而已。
　　她垂下了肩膀，一副难过、悔恨的表情，却还做着垂死挣扎：“请不要这样，因为，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小宝贝。”
　　她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以此来宣告。
　　“得了吧，”唐·法比奥不屑道，“我没有想到你竟会无耻到了这个地步——连肚子里的胎儿都能利用来博取同情心。就算你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就算你能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我的又能怎么样？假如你以为我会因此而不计前嫌，甚至想要和你结婚，那你也太天真了一点——真这样的话，我早就犯了重婚罪。”
　　欧泊终于明白真心被践踏是怎样一种感觉了，愤怒、失落，还有没办法改变对方感情的那种无力，把她的整个心都充斥满了。
　　她倒退几步，颓然坐倒在床上，不愿意再去品尝一次这样的滋味，何况法比奥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唐·法比奥没有再朝她望一眼，拿起桌上放着的书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牢房”。
　　“教父，接下去是外交部的萨西莫大人希望与您共进午餐。”他的手下兼秘书拿出行程表战战兢兢地说道，因为他发觉教父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就脸色阴沉，似乎心情极差。
　　“全部取消掉。”唐·法比奥一挥手，简洁明了地下达了指示。
　　旁边又一个殷勤的手下早已经替他拉开了汽车车门，唐·法比奥弓下高大的身体，钻进了汽车里。
　　其实他原本是想来邀请欧泊一起去参加外交部长萨西莫的宴请的，毕竟萨西莫在救助欧泊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可是他没想到，一见到欧泊，他的冷静自制全都不见了踪影。
　　车缓缓开动了。唐·法比奥揉了揉太阳穴，老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欧泊颓然坐倒在床上，捂住脸，几乎就要哭泣。她没有想到，再见到法比奥会是这种情形，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
　　“哦，宝贝，”她把手放在腹部，喃喃自语，“就算你的爸爸不要你，我还是一样会疼你爱你的。”
　　她想到了郝思嘉与白瑞德，到最后白瑞德不愿意再拿出一次真心来让自己受伤，倔强不屈服的郝思嘉说了那句著名的话，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是的，忘掉悲观情绪吧，欧泊在心里面给自己以鼓励，我是欧泊，我不会被任何事打倒，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法比奥都没有来见她，闲得无聊的欧泊想起了她在乡村别墅里见到的父亲写给母亲的情信，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念头：或许可以每天都给法比奥写一封信，用文字代替语言，来倾吐自己对他的感情。
　　信纸、笔都可以问狱警要，大概是因为法比奥的缘故，狱警很爽快地满足了她的这个小小要求。
　　欧泊握着笔，却发现文字比语言来得更为艰难。来，让她先把整件事的头绪理清一下吧。
　　现在的她，虽然是感情占了主导地位，左右着她的思想行为，但当她头脑冷却下来，进行思考的时候，理性又再次占了上风。
　　她突然想起了在来这之前，对谁救了她的猜测，当时她否决了法比奥，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全凭她臆测的武断否决。
　　因为先前她总是不愿意去想，是的，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黑手党小头目而已，就算有些许怀疑，还是不敢去更进一步地去揣度。
　　所以即使在她被意大利大使馆的人救出来，送到西西里，她还是试图去寻找别的解释，或许这样，或许那样，总之在她纷繁的思绪里，就是不肯去承认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的事实。
　　但是法比奥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不能不逼得欧泊去承认，法比奥的身份不止是她一直以来所猜测的那样，他比她想象中更有权势，甚至，他的权势大到足以动用到一国的外交部。
　　教父？哦，那离她太过遥远，几乎是两个世界。况且电影里的教父不都是白发苍苍、垂朽不堪的吗？
　　年轻英俊的法比奥很可能是教父，这个念头从一产生，就让她感到难以置信，但联系到以前相处时的种种蛛丝马迹，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她竟然有一个黑手党教父情人，他们还曾经彼此间有过真实存在的爱意，真是既浪漫而又疯狂。
　　欧泊想到了她的父亲，据她从组织的特别档案中了解到的，他也是一位教父，并且还是法比奥所在的卢瑟卡家族的创始人，虽然早已经人走茶凉——看来她和教父还真是有缘。
　　那么当时母亲是如何和父亲相处的？他们之间也一定存在着许多矛盾和猜忌，因为母亲和她有着相似的身份，乃是组织派来的女间谍，当她的父亲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也一定产生了和法比奥相似的情感。
　　从琥珀回到组织早于母亲怀孕这件事，应该能够推测出，琥珀当时很可能是因为身份泄露而被迫离开，那么相同情形下，母亲的身份绝不可能再隐瞒住，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后来母亲还怀孕，有了她，那母亲必然是和父亲相互间达成了谅解——重视子嗣、家庭的西西里人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个自己痛恨的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
　　父亲情信里的诗句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在你美丽的樱唇上，我惯用接吻来代替语言，我的吻就像是从我的心底冒出的一个火焰……”
　　他们究竟是怎样才和好的呢？欧泊咬着指甲陷入了苦思，妈妈，快点来教教她吧。
　　欧泊再次见到法比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她看到法比奥出现在面前，顿时心中充满了欢欣喜悦，一定是他收到自己寄去的信了。
　　那一封封信里，她用了热烈奔放、毫不掩饰的语句直述着她的感情，就好像是把她整个人剥光了，□裸地呈现在他面前。一想起那些字词，她就不禁感到脸颊发烫。

　　第 39 章

　　唐·法比奥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过了好几分钟才开口说道：“这次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的这一句话出来，就好像有一盆冰凉雪水从欧泊当头浇下，浇熄了她所有的热情。
　　她扶着桌子，试图解释：“我只是想要和你和好，并没有带有其他不纯的想法。”
　　“是吗？”唐·法比奥冷笑，“烤鹿肉是为了把我灌醉，写情信大概又是出于什么阴谋诡计了，让我想想，是为了引诱我，以便能够从这里逃走？”
　　欧泊握了握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愤怒的情绪，柔声说道：“是的，我欺骗过你，但那也是因为你曾经粗暴地对待过我，让我感到害怕而已。”
　　唐·法比奥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不过他提了一个建议：“如果你在信里所说都是真的，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吧。”
　　欧泊表示不解。
　　“做我的情妇，而这间牢房就是最有情调的爱巢。”唐·法比奥用极轻浮的语气说道，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再次羞辱欧泊。
　　情妇？对了，她差点忘记了他已经结婚。
　　欧泊背过头去，心痛如绞。她绝不会答应这种“建议”，情妇，多么卑贱的一个词，好像要把她像尘土一样踩在脚底下任意践踏。
　　她为了孩子而放低姿态，委曲求全，得到的却是这种下场。
　　她已经尽量地不去想他的妻子，忘掉她道德上的洁癖了，只是为了让未出生的孩子得到一点来自父亲的爱和祝福。
　　但是不行，欧泊终于醒悟过来，这种妥协并不能得到任何的补偿。希冀于法比奥有万分之一可能产生的怜悯心，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宝贝，没有爸爸也不要紧，妈妈会疼你的，欧泊在心里面轻轻对孩子说。
　　逃跑，是的，她一定要从这里逃走，这样软弱的、把全部希望都交到别人手中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她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己了。
　　况且，孩子将来也许会问：“妈妈，我在哪里出生？”
　　监狱，这个回答让人想想就觉得凄惨。
　　刹那之间，欧泊脑中飞速运转，思索在目前情势之下她所能采取的措施。她发现唯一的选择似乎就是暂时先和他虚与委蛇，正如他一直以为的那样，然后尽量寻找机会到外面去。
　　是的，既然法比奥把她远远推开，那她为什么还要眼巴巴地凑上去，让自己一颗火热的心受到三九严冬的冰冻霜打？
　　她冷静了下来，既然他一直以为她在演戏，那她就真的演戏给他看好了。
　　“如果说唯有这种方式才能表现出真心，那么我选择答应。”欧泊垂下眼皮轻轻说道，希望能够以柔顺的姿态来放松法比奥的警惕心。
　　唐·法比奥当然没那么容易被打动，他的目光既冰冷又坚硬，就像是那根刺到她身体里面的冰锥。
　　然而欧泊已经不在乎了，她迎上他的目光，接受他的审视评判，绿眼睛里流露出清澈的眼神，就好像是山间淌过的汩汩山泉，没有受到半点污染。
　　唐·法比奥收回目光，没有急着要享受情夫的权利，而是提出为了庆祝他们彼此间关系确定，一起吃个饭。
　　到了这个阶段，性已经算不上是重要的东西了。
　　身为法比奥的情妇，这件事本身并不让人觉得讨厌，英俊而又强大的教父，想想都觉得吸引人。
　　欧泊还发现，这还能够极大地满足她的虚荣心。因为当她在狱警的保护下出去“放风”的时候，这间女子监狱里的其他女犯人都会用一种嫉妒的目光盯着她，那种恨不得把她的脸给毁容、取代她位置的深深嫉恨。
　　她们都很消息灵通，几乎是一夜之间就都知道了欧泊的身份——一个大人物的情妇，权势大到甚至能动用到狱警贴身保护。也正是由于狱警在旁片刻不离的紧密保护，她们顶多也就只敢把眼神化作无数把飞刀射向欧泊了。
　　每当这个时候，欧泊就会扬起头，做出高傲的姿态，好让她们更为咬牙切齿。这可笑的女人的虚荣心，大概是她在这个监狱里唯一的乐趣了。
　　到了夜晚，法比奥就会像是希腊神话里的厄洛斯在夜间秘密与情人普塞克相会一样，来到囚禁欧泊的牢房。
　　爱抚和温存并不会少，因为他们并不是禁欲主义者，但是这其中又有几分真情实意就值得商榷了。
　　一到清晨他就会毫不留恋地碰上门离去，就像是那句诗所说的“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当然法比奥偶尔也会带她出去，在重重保镖的看管之下，不让她有任何机会逃走。比如这一次，他就带着欧泊坐上车离开了监狱。
　　“这次又是去哪里？”欧泊忍不住问。政客们的舞会、黑手党大佬们的聚餐，还是更有创意一点？
　　“蒙地卡罗。”唐·法比奥冷冰冰地回答。
　　这可以算是一次短暂的旅行，他们坐着私人飞机，从巴勒莫直接飞往摩纳哥，下榻在大赌场广场的巴黎大饭店。
　　欧泊没有来过这里，因为她对于赌博没有一点兴趣，顶多就是知道罗利特在大干一票之后常常会来这里稍微庆祝一下。
　　她不清楚法比奥带她来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只是单纯地来这里豪赌一场获得惊险刺激，让她担任女伴？
　　算了，先不管这些，伺机而动，她不相信，即使在专注于转盘、色子的时候，法比奥还能分出神来看着她。至于保镖，则容易对付得多。
　　他们先去了赌场附近的一家服装店换下了身上的衣服，法比奥给欧泊挑选了一件黑色天鹅绒质地的性感鸡尾酒裙。
　　因为怀孕还只有四个月，从外表看来，欧泊只是稍微长了点小肚腩而已，即使换上裁剪得极为熨帖合身的鸡尾酒裙，也不会觉得很紧。到现在为止，欧泊还是身材窈窕的美女一名。
　　所以当欧泊挽着法比奥的手臂进入到赌场里面的时候，她还能接受到旁人色迷迷的目光。
　　富丽堂皇的宫殿式建筑、满目的锦绣繁花，还有钻石般闪烁着光芒的水晶灯，法比奥带着欧泊，踏在红地毯上，在穿着整齐礼服的侍者的迎接中，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门，终于来到了赌场大厅。
　　这里最受欢迎的是轮盘，法比奥换了筹码之后玩了几把，有输有赢，不过小意思而已，他不在乎，就当是热身了。
　　过了一会儿，唐·法比奥转战到了梭哈台上。
　　梭哈正是法比奥所擅长的，欧泊想起了在小岛上她发烧的那次，法比奥陪她在火炉边玩纸牌了。也是梭哈，她当时头脑昏沉，把每一局都输掉了。
　　这次法比奥的对手可不像她这么没水准，一开头，法比奥就输掉了两三回。看着一大堆的筹码被划向对方，就连欧泊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感到心惊肉跳。
　　唐·法比奥却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欧泊实在着急了，不耐烦的法比奥就扔给她几个小筹码，让保镖陪着她到旁边去玩角子机或者俄罗斯轮盘。
　　欧泊看着周围人一掷千金的豪气，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家产，除了上次向哥伦比亚人购买船票花掉的一千万，她还剩下一千多万美元存在瑞士银行里。
　　中国法院的判决之一是要她返还盗取的七千万人民币，并没收她的所有财产，但是他们说的只是“玛丽安”这个人名下的财产而已，所能查到的也仅仅只是玛丽安作为普通白领每年得到的薪水而已，这部分钱非常有限，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一想到还有一大笔钱作为保障，她就不怎么心疼了。
　　但是到了这里，她的钱就成了完全不值得一提。大豪客们随便一晚上就能输掉上千万，就是法比奥刚刚，也一下子不见了几十万。
　　欧泊摇摇头，决定放松一下，在监狱呆久了，也确实非常的烦闷，缺少娱乐活动。
　　谨慎而又理智的她一个筹码一个筹码地放到轮盘上，不很在乎输赢，试试运气而已。当然作为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她所能凭借的也只有运气而已，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术业有专攻，偷盗上很有天赋的欧泊，在赌博上则是一窍不通，筹码很快就被她输掉了。
　　这下子就算她再不在乎输赢，也恼火了。不服输又手头没有钱可以兑换筹码的欧泊怒气冲冲地回到法比奥所在的梭哈台边，只能硬着头皮再向法比奥伸手要。
　　在整个过程中，欧泊甚至忘掉了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讨厌的保镖的存在。
　　“等等，”唐·法比奥喊住了拿了一把筹码急匆匆赶着回去的欧泊说，“先陪我玩一局梭哈。”
　　“我？”欧泊疑惑不解，他明明知道自己没钱，也不会玩这种豪赌游戏。
　　唐·法比奥分了一半筹码给她，不容她拒绝，于是欧泊只好勉为其难地上了梭哈台。
　　这张桌子上还有另外两名赌徒，欧泊这才注意到，和一开始相比，似乎已经换了两个人了，现在一个是白发苍苍却又精神矍铄的老人，另一个则和法比奥年龄相仿。
　　直到欧泊坐上台，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荷客开始发牌。
　　先是底牌。欧泊学着从周星驰的电影《赌神》里看到的，一手压住纸牌，另一只手掀起纸牌一角来看。
　　红桃K？不算太坏。
　　欧泊保持住不动声色，环顾了其他三人一眼，一张张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什么也没有让她看出来。
　　接着发到的是一张方块十，实在不能算是什么好牌。欧泊心里一跳，再去看别人台面上放着的牌，分别是老人黑桃皇后、年轻人红桃A，法比奥草花K，说起来真是数她的牌最小。
　　以牌面最大的开始下注，年轻人把一摞筹码推了上去，老人和法比奥也都跟了相同数目的筹码。
　　欧泊犹豫了一下，她的牌不算好，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输，她看了一眼法比奥，不管了，反正这钱也不是她的。
　　她摁下了“跟了”按钮。
　　接下去的情况似乎有点出乎欧泊意料之外，她一共拿到了一个黑桃A、一个方块皇后、还有一个黑桃J，和前面的牌连起来就是一个顺子。
　　还不错，尚有胜利的曙光，欧泊揿下了“梭了”按钮。，进行梭哈。
　　摊底牌的时候到了，法比奥掀开了被手掌压住的底牌，与桌面上的连起来，正好也是个不同花的顺子。
　　不过最大的那张牌草花K可没我的黑桃A大，欧泊在心里面悄悄说，把法比奥忽略过去了，嗯，他基本上构不成威胁。
　　再是年轻人，是三条加一对，也没有顺子来得大。
　　莫非她还能赢？欧泊心中忽然间燃起了希望。但是当她看清老人手里的底牌时，就立刻笑不出来了——同花顺，傲视群雄。
　　输掉一局之后，接下去越来越不顺利，欧泊已经足够小心，却也还是很快就把法比奥给的筹码统统都输光了。
　　加上法比奥自己输的，数目不小，不过看起来似乎他并不介意输掉的这点“小钱”。
　　欧泊长舒一口气，从梭哈台前站了起来，打算“退位让贤”。
　　输钱的感觉，虽然有点遗憾，但真的是非常痛快。欧泊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梭哈台，很快又告诫自己千万不可沉迷其中——她自己的钱可不够她赌上几次的。
　　一直到凌晨四点，他们才从赌场出来，回到巴黎饭店。疲倦极了的他们没有兴致再□，匆匆冲了个澡就爬上了床倒头大睡。
　　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既然还是白天，那就不急着去赌场，先在酒店里消磨一下时光吧。
　　她裹着大浴巾来到了酒店里的日光浴场，多晒太阳有益于胎儿健康。
　　很意外地，欧泊在这里看到了昨晚的那个老人，他左右正环绕着几个比基尼美女，非常的引人注目。
　　她摇摇头，打算将他无视掉。然而就在她脱掉毛巾躺倒在长椅上的时候，老人突然发现了她，远远朝着她的这个方向走来了。

　　第 40 章

　　“嗨，美女！”安格希洛向欧泊招手打招呼。
　　所谓“老骥伏枥”，安格希洛这位老人可一点都没有服老，他喜爱各式各样的美女，乐于由美女陪伴，并自诩为当代“唐璜”——即依靠男性魅力不断引诱女人跟他上床，得到即厌倦，不断寻找新的目标，以征服女人来满足男性虚荣感的好色之徒。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围绕在他身边的美女，可没有一个是用金钱收买的。
　　这回他又看中了欧泊。
　　伸手不打笑脸人，欧泊也报以微笑。
　　这位老花花公子在欧泊身边坐下，还没攀谈几句，就立刻献上赞美：“在我一生中，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风姿独特的美人，就像是丘比特用金箭射中了我，让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为你深深着迷。”
　　“哦，是吗？”欧泊哭笑不得，不过老实说，受到这么直白而又大胆的赞美，这还是她生平头一回。
　　“是的，从昨晚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为你的风姿所倾倒，一夜辗转难以入眠。”甜言蜜语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还嫌不够的安格希洛拉起欧泊的手，在上面轻轻印下了嘴唇，行了个极有骑士风度的吻手礼。
　　欧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为他的猎物，只觉得眼前这个老人非常的有趣。
　　“可是昨晚您都没有让我一次，我可输惨了，”欧泊眨着绿眼睛说道，“欺负一个新手，您未免太没有风度了。”
　　“因为当时你身边已经有了一位神情凶狠的先生陪伴，为了避免发生决斗，我只好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了——你知道，我不想误伤人命。”安格希洛同样眨着眼睛说道，“如果今晚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伴，我很乐意教你几招赌钱时的‘小窍门’。”
　　欧泊指了指身后站着虎视眈眈的保镖，笑着说道：“恕我无法答应，因为目前我并没有人身自由。”
　　她以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好像法比奥是出于嫉妒心才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她一样，而没有泄露自己其实正处在监禁期，这偶尔的出行可以算是“放风”的又一种形式。
　　安格希洛马上哈哈大笑，表示这不成问题。他朝后面一招手，泳装美女们立即上前来团团围住监视欧泊的保镖，缠得他们几个人无暇分神去关注欧泊——向美女动粗？那酒店保安会把他们带走的。
　　“好了，你得到了自由，现在能先和我一起去喝个下午茶吗？”安格希洛彬彬有礼地发出邀请。
　　“乐意之至。”欧泊挽上他的胳膊。
　　法比奥的几个保镖挣脱了女人们的包围，再想追上去，又被安格希洛的一大帮保镖给挡住了。
　　安格希洛对待女人一向很殷勤，他用熟练的手法，先往瓷杯里注入鲜奶，然后再倒红茶，精心调好一杯奶茶才递给欧泊品尝。
　　欧泊笑着接过，表示感谢。
　　不仅仅是为了这杯奶茶，而是感谢他为她提供了一个机会——从法比奥手中逃脱的机会。
　　“真是奇怪，我越看越觉得你似曾相识。”安格希洛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说道。
　　“哦？”欧泊把这看做是又一种勾引女人的手段。接下去该说什么了？哈哈，前世今生吗？
　　安格希洛神情严肃起来，皱眉盯着欧泊的脸看了一分钟，说道：“看着你，我想到了一个老朋友。”
　　欧泊一听，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她的父亲，因为琥珀曾经说过，她长得和她父亲很相像。
　　“是吗？”欧泊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故意睁大了眼睛，以便更好地展现出她那双美丽的绿眼睛。
　　但安格希洛只是揉了揉额头上的皱纹，一笑而过：“或许只是错觉而已，因为你们有相似的发色和瞳色。”
　　一听他话里面有换话题的意图，欧泊忍住心里面的微微失望，用轻松随意的口吻试图把话题拉回来：“红发绿眼的人似乎很少见呢，您的那位朋友一定是位少有的美人。”
　　“美人？哈哈，他算是！”安格希洛开怀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以为他是男妓，竟然走上去问他一晚上要多少钱。”
　　欧泊莞尔，照她所了解到的信息看来，她父亲应该是个非常强势的人，被人这样问想必会当成是奇耻大辱吧。
　　“后来呢？”她笑吟吟地等着听父亲当年的秘闻。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安格希洛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瞳里反射出回忆的光芒，“真怀念以前的好日子。”
　　欧泊听出他并不想跟一个陌生人谈起往事，但是她又非常渴望知道关于父亲的事。
　　于是她说道：“能和您成为朋友，想必那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是的。”安格希洛忽然警觉起来，他盯着欧泊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她的眼神里探查出她好奇心如此之旺盛的原因。
　　欧泊露出微笑，轻轻说道：“我从西西里来，听说过一位同样红发绿眼的传奇人物的故事，并且还有人说我是他的女儿。”
　　她用手支着一侧脸颊，意态闲适地等着看安格希洛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安格希洛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他有一个女儿，但绝不会是你，从年纪到相貌都不符合，虽然你长得确实像他。”
　　他突然发现，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被眼前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安格希洛决定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她说的是真的。”还没等安格希洛想到如何转换话题，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是唐·法比奥。
　　欧泊不禁感到懊恼，即使摆脱了他安排的保镖，还是摆脱不了他的监视控制，自己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囚犯”。
　　唐·法比奥可不管她怎么想，他邀请安格希洛去房间详谈。
　　欧泊突然想到，法比奥一定是知道了她的身世，这次来摩纳哥就是为了见到安格希洛这位父亲的老朋友，至于见面目的的为何，她就不清楚了了，难道只是为了进一步证实她的身份？这又能有什么好处！就算她是前任教父之女，那也早就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带着满心的困惑不解，欧泊按捺住情绪，且看法比奥接下去想要做什么。
　　唐·法比奥拿出了一本书，红色皮封面上写着烫金意大利文“圣经”。
　　欧泊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她从马赛的乡村别墅里找到的那本，上面还有令她感到熟悉的褶皱。在丹麦，法比奥把她的随身物品全部都“收缴”了，也就是那时候这本《圣经》以及父亲写给母亲的那些情信都落在了法比奥手中。
　　欧泊继而联想到被“遣返”回西西里之后第一次见到法比奥，他当时就是在看一本什么书，莫非就是这本《圣经》？似乎也同样是红色封皮的。
　　唐·法比奥翻到扉页，食指指着上面的一行行名字，郑重其事地说道：“据我所知，这是上任教父，也就是我的岳父费尔罗的家谱。”
　　岳父？欧泊又一次想起了从费蓝的保管箱里找到的那张结婚证明书，这么一来，法比奥就是亲口承认自己“已婚”了？而且他的妻子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
　　认识到这个事实，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在欧泊心中升起，她马上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她就会离开他，非常快。
　　努力克制住，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欧泊转过头去看这句话对安格希洛造成的影响。
　　一向老不正经的安格希洛这时也严肃起来，他皱起眉头接过《圣经》来看，的确，上面最后几行写着的正是费尔罗本人的全名，以及他的女儿弗妮蒂雅、儿子费蓝，而且按照纸张、墨水渍来看，也有些年头了，不像是临时伪造的，从字迹看来，也似乎是费尔罗亲笔所写。
　　唔，那么最后写的“我心爱的女儿”又是什么意思呢，他唯一的女儿弗妮蒂雅的名字已经列在上面几行了，没必要再在下面再补充这样一个形容词。
　　安格希洛眯起眼睛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欧泊一周，或许她真的是费尔罗的女儿也说不一定，因为他透过她相似的容貌，依稀间能看到费尔罗当年的影子。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以假乱真并非是什么难事。笔迹纸张？据他所知，家族里就有好几个造假高手，就算要他们拿出当年二战中意大利政府的无条件投降书也是不费吹灰之力，除非是内行专家，否则谁也看不出其中的破绽来。
　　相貌？这就更不能作为证据了，长得相似的人并不少见，况且还有“整容”这个现代技术手段的存在。
　　那么找来这个女人，并想用这本《圣经》证明她是费尔罗的女儿，在这件事里唐·法比奥到底有什么意图？
　　到了这个地步，安格希洛可不会相信这次在蒙地卡罗碰到唐·法比奥只是“巧遇”，他还清楚记得当年法比奥是如何让支持费蓝继任教父之位的几个家族长老闭嘴的。
　　唐·法比奥没有让安格希洛和欧泊等太久，他很快就说道：“安老，你是卢瑟卡家族最有权威的长老，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你十分尊敬信服。这次我到这里来只是想劳烦你证明一件事——站在你面前的这位莲宴小姐，正是费尔罗之女。”
　　莲宴，正是欧泊在陶尔迷小镇的醉人夜色中告诉法比奥的名字，据他后来的调查表明，这应该就是她的本名，不会有假。
　　唐·法比奥带着欧泊所有的随身物品从丹麦回来之后，就对她做了详细的调查，不仅发现了她所属的组织，而且还通过这本《圣经》以及几封署名费尔罗的情信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世。
　　“尽管你是教父，”安格希洛盯着唐·法比奥的眼睛开口，“但你要知道，你并不能逼迫我做任何违心的事。”
　　是的，他没有表示支持费蓝，但那也只是因为他觉得费蓝不适合继任教父而已，并不代表他会迎合法比奥这个当权者。要他出卖费尔罗？抱歉，办不到。
　　“如果我能提供更多的证据呢，”唐·法比奥出言阻止正准备打开房门离开的安格希洛，“如果确实能够证明莲宴小姐就是前任教父之女，你能否在家族会议上宣告此事？”
　　“如果是事实，我想我会很乐意。”安格希洛特别强调了“事实”两个字，并且同时用严厉的眼神警告法比奥休想骗到他。
　　唐·法比奥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就放安格希洛离开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法比奥两个人时，欧泊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了我的身世值得这样大费周章吗？”
　　唐·法比奥走到欧泊身前，低下头去，先不容分说地给了她一个深吻，才又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认为非常值得。”
　　这能带给他什么好处？欧泊依然疑惑不解。
　　到了晚上再去蒙地卡罗赌场，欧泊远远就看到了安格希洛，他正左拥右抱着两个肉弹美女，非常引人注目地站在轮盘前面。
　　十分有意思的老人，欧泊微笑着上前和他打招呼，一点也不介意今天下午他才刚刚质疑过她的身世。小心谨慎才是明智的，不是吗？
　　才刚赢了一把的安格希洛心情很好地邀请欧泊过来一起玩，虽然他不肯承认她是费尔罗的女儿，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美女，何况还是一个和费尔罗如此相像的美女。
　　“那个惹人厌的家伙呢？”安格希洛只看到了跟在欧泊身边寸步不离、一见是他就如临大敌的保镖。
　　用“惹人厌”这个词来形容法比奥还真是恰当呢，欧泊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眨着眼睛回答道：“他一见到您如此有魅力，自惭形秽之下就不得不退避三舍了。”
　　安格希洛放声大笑，显然对她的话感到极为满意。
　　欧泊又说：“您昨天说要教我几招赌钱的‘小窍门’，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我决不食言，尤其是对一位如此迷人的小姐。”安格希洛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怀抱着两个女人了，还使出花花公子的惯用伎俩，摆出一副想要勾引欧泊的架势。

　　第 41 章

　　在安格希洛的指导下，欧泊果然赢了一些钱。扔了几枚小额筹码给荷客作为小费之后，欧泊表示有点累了，要先休息一下才行。
　　“一起去喝杯酒怎么样？”欧泊微笑着说，“要知道，我并不擅长赌钱，而你又是这么的高明，再这样下去，会让我彻底失去信心的。”
　　安格希洛很满意欧泊的恭维，回头把赢到手的一大把筹码塞给一左一右两枚“肉弹”，捏了捏她们的脸蛋让她们自己去玩，然后和欧泊一起去到了赌场一楼的吧台。
　　安格希洛给自己点了一个白兰地亚历山大鸡尾酒，又问欧泊喝什么。
　　考虑到自己已经怀孕，再微量的酒精都可能对胎儿造成损害，欧泊说道：“给我一杯仙度瑞拉就可以了。”
　　仙度瑞拉是一款不含酒精的鸡尾酒，由橙汁、柠檬汁、菠萝汁混合而成。
　　“你不喝点酒吗？我认为酒精更符合这里的气氛。”安格希洛建议。
　　欧泊微笑着婉转拒绝：“可是您的无穷魅力已经让我醉醺醺了，再喝点酒只怕我就要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那多丢人。”
　　安格希洛咧嘴笑，没有勉强她，又随口问道：“你是怎么和法比奥这家伙认识的？他可不是个好伙计。”
　　欧泊用手支撑着半边脸颊，眯着眼回想起她和法比奥的一次次相遇的情形，在脑袋里组织里一下语言，才开口道：“戏剧式的相逢，突如其来，简直让我措手不及。”
　　“很难想像他竟会是个如此浪漫的人，”安格希洛对法比奥的评价显然不高，“我还以为他从来都不把女人当回事呢，只知道冷酷无情，就像是他对待弗妮蒂雅一样。”
　　“弗妮蒂雅是谁？”欧泊想起了那张结婚证明书，男方姓名栏上写的是法比奥，至于女方因为当时心乱得厉害，没顾得上仔细看，只依稀记得是一个以字母“F”开头的名字。
　　难道她就是法比奥的妻子，自己的姐妹？
　　这个问题在安格希洛口中得到了证实。
　　“弗妮蒂雅是个任性的孩子，”安格希洛喝了口酒，陷入对往事的回忆当中，“当年她一意孤行嫁给了还是街头小混混的法比奥，作为对父亲的报复——费尔罗绝不是一个好父亲，费蓝想方设法希望能够博得父亲的喜爱，而弗妮蒂雅则企图用叛逆的方式引起费尔罗的注意。”
　　他们总比她来得幸福，欧泊在心里暗叹一声，一时间不由得生出许多惆怅来——她就连争取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那么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欧泊紧紧握着玻璃杯，不动声色地问道，虽然力道之大几乎要把玻璃杯捏碎了。
　　破坏别人家庭的罪恶感始终折磨着她，想忘也忘不掉，尤其是当现在知道法比奥的妻子就是自己的亲姐妹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加强烈，快把她折磨得疯掉了。这也是她始终想要从法比奥身边逃离的主要原因之一。
　　“她过得非常好，非常幸福——是的，我想应该是这样。”安格希洛的声音里略微带上了一点哀恸，往事不堪思。
　　这句话听在欧泊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法比奥对她不好，她过得不幸福。这个念头自从产生就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
　　“那么我祝福她。”欧泊强忍住心中沉痛说道，甚至脸上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继而转念一想，如果安格希洛喜爱弗妮蒂雅这位侄女，那么应该不会希望有另一名女子去破坏她的婚姻吧？或许安格希洛能够帮助自己逃跑也说不一定。
　　“其实我呆在法比奥身边也是迫不得已，”欧泊露出笑容，半真半假地说道，“虽然一开始他很吸引我，你知道，他确实英俊而又富有男性魅力，但是很快他的独占欲就让我觉得受不了了，因为相比于他的呆板沉闷，我更乐于同像您这样充满情趣的男士作伴，这个事实让他嫉妒到发狂，以至于不派人时时刻刻盯紧了我就不会感到放心，生怕我会出轨似的！”
　　“哈哈，原来法比奥这个混蛋也会这样牵肠挂肚到失魂落魄的时候。”安格希洛毫不留情地对他大肆嘲笑起来，把先前的惆怅气氛一扫而空。
　　“所以我一直在计划逃跑，”欧泊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语调十分的轻松欢快，似乎她说的只是玩笑话，而接下去提的建议也只不过是邀请安格希洛一起来玩个有趣的小游戏而已，“但是碍于保镖紧盯着，始终也没办法成行——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成问题了，因为有您在这里。那么，您愿不愿意帮助我呢？”
　　欧泊可没有一个字是说谎的，她只不过是善于运用“语言的艺术”，将语意轻轻地往另一个方向推去，让人产生与事实不同的理解而已。
　　“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安格希洛显然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如果说卢瑟卡家族还有谁能和法比奥对抗，那就只有他了，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出风头。
　　安格希洛脸上露出了促狭的表情，说道：“法比奥这个横小子也早该吃点苦头了，让我们来好好捉弄捉弄他！”
　　在吧台的幽暗灯光掩映下，两人低声交谈着，不时迸发出几声欢笑，这在被安格希洛的人远远挡住的法比奥派遣来监视欧泊的保镖眼里，似乎和平时的谈笑没什么两样。
　　休息够了再回到大厅中去，欧泊这次选择的是角子机。
　　其实说到赌钱，最为经典的来来去去也就几样，角子机又称老虎机就是其中最受欢迎的一种。来到摩纳哥的游客不去蒙地卡罗赌场见识见识，就不算见过世面，来到赌场而不小试身手，则又是入宝山而空回了。角子机需要的赌注不多又容易上手，因此在这个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欧泊选择这里，当然也是看中了它人多。
　　她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法比奥在凌晨一点钟之前是不会结束梭哈的。为了确认一下，她还特意前去要了几枚大额筹码方便兑换。
　　“今晚你的手气怎么样？”欧泊状似随意地问道。
　　唐·法比奥刚结束了一局，荷官把一堆筹码推到了他面前，显得欧泊是明知故问了。
　　“还不错，”唐·法比奥对面前堆放成一堆、代表着大笔金钱的筹码表现得无动于衷，他回过头来懒洋洋地看了欧泊一眼说道，“看起来你似乎和安格希洛那个老家伙挺合得来。”
　　在不经意间表明对欧泊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这让欧泊感觉到很不舒服。好吧，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法比奥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囚犯。
　　“反正你又不会陪着我玩那些低级的游戏。”欧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抱怨。
　　唐·法比奥这时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他从梭哈台前站了起来，说道：“既然你这么想要我的陪伴，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下好了。”
　　他的这一句话出来，欧泊的心脏就猛地跳了几跳，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她担心的正是法比奥会临时起意来到她身边。
　　这下子欧泊不由得在心里面暗怪起自己多事来，如果不谨小慎微地前来试探，不就什么枝节也不会生出？
　　可惜后悔也没有用，唐·法比奥的“好意”可不许她拒绝。他走到欧泊身边，伸出手臂来牢牢环住她的腰，不容分说地带着她离开了梭哈台。筹码？自有保镖替他来收拾。
　　虽然情况变得不利起来，但是已经和安格希洛商量好一切的欧泊并不打算轻言放弃。况且还有成功的几率，不是吗？
　　安格希洛早就等在那里了。他见到法比奥陪着欧泊前来，也不慌张，反而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
　　“输得太惨了，所以落荒而逃到这里来吗？”安格希洛随口开着玩笑。
　　唐·法比奥自然不会和他计较，他轻松地笑了笑说道：“当然不能和安老相比了，或者什么时候安老能够不吝赐教，指点我几招。”
　　一切布置妥当的安格希洛不需要再继续呆下去，于是他向他们告辞，说道：“那么现在我就去替你赢点钱回来。”
　　唐·法比奥回过头去问欧泊：“你想玩这个？”
　　“是的，这个似乎比较容易，玩起来也有趣味。消遣而已，梭哈和俄罗斯轮盘，都太费脑子了！”欧泊请服务员帮忙把筹码换成了几枚小额的，才拉起了法比奥的手，来到其中一台空闲的机器前面。
　　排成四个樱桃，就能得到百万大奖，这对于赌徒，尤其是口袋里没什么钱、妄图靠赌博来发财致富的赌徒来说，无疑是个非常大的诱惑。
　　他们当然不缺钱，但是，试试又何妨？
　　欧泊坐到红丝绒坐垫的高靠背椅上，抓起三个筹码握在手里，又把手伸到法比奥身前，回头露出灿烂笑容，说道：“祝我好运。”
　　唐·法比奥拉起欧泊的拳头放到掌中，俯下身去，在上面轻轻印了一下唇：“祝你好运。”
　　欧泊按下了“Bet Max”（赌大）按钮，一下子把三枚筹码都投了进去。虽然也能一个接一个放慢速度地玩，但是据说，放的筹码越多，赢的几率也就越大。
　　显然不同于玩轮盘时的好运气，再加上缺少安格希洛这样的老赌客从旁指点，欧泊直到把手里的筹码全部输光，也没能稍微享受一下胜利的喜悦，连最容易中的几块钱的“安慰奖”也没能够拿到。
　　“这一定是作弊！”欧泊气愤地叫了起来。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服务员还站在周围呢，这样大呼小叫恐怕会惹来大麻烦，便压低了声音向法比奥抱怨道：“钱都被赌场赚去了！”
　　唐·法比奥灰蓝色的眼眸里此时盛满了笑意，他弯下腰搂住欧泊光裸的肩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以前也常常去赌场玩这种机器，怀着发财梦去的，虽然没中过什么百万大奖，倒也琢磨出了一点门路。”
　　说到以前，欧泊就突然想起来，安格希洛提到过法比奥原来是街头小混混，那他又是怎么一步一步到达今天这个地位的？就算是依靠了岳父的扶植，其中艰辛也应该是不足为外人道吧。
　　她的这一番思索当然不会被唐·法比奥所知道。他于是给欧泊讲解起该怎么操作来，无奈欧泊虽然脑子不笨，但于赌博一途上可是一点天赋都没有，连技巧都听得一头雾水，领悟不能。
　　“算了，你来玩吧，演示给我看。”欧泊站起身来，把座位让给法比奥。
　　唐·法比奥没有推辞就坐了下来。这时候他的保镖早就收拾好一摞筹码站在了他的身后。那些都是大面额的不适用于这里，唐·法比奥看了一眼，又招手喊来服务员，让他们帮忙换成小额的备用。
　　“玩这个，两个因素至关重要——运气和速度。”唐·法比奥把三枚硬币投进了洞口，“纯粹靠运气能赢几次，但是速度就不同了。”
　　唐·法比奥拉下把柄，屏幕飞速滚动起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一闪而过甚至只能瞟到颜色的图案，不动声色地等待时机。
　　好！他又迅速果决地摁下按钮，让屏幕上的图案停了下来。
　　两个橘子？欧泊不禁抱住他欢呼道：“你真是太厉害了，随随便便出手都能赢。”
　　然而唐·法比奥却对这个结果十分的不满意，他低低骂了一声，说道：“才赢了十几块钱而已，看来真是太久没玩，手生了。”
　　他又接着跟欧泊解释：“机器和人的大脑都会有一段反应时间，机器的一般都快于人的，所以不能等到看到图案出现才去作出判断，而是要靠第六感、本能反应，在它还没出来之前就摁下按钮，就像这样。”
　　唐·法比奥又试了几次，渐渐找回了手感。

　　第 42 章

　　排成四个樱桃就能中百万大奖，说起来容易，但事实上赢到大奖的几率只有几百亿分之一，几乎等于不可能。
　　所以当看到屏幕上出现四个樱桃的时候，任是唐·法比奥久经阵仗，也不由得愣了一愣，一时之间没能够反应过来。
　　少年时代厮混于街头，他一直怀揣着一个发财梦——野心、欲望，没有哪个男人会没有——于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每天花上几十个里拉，坐在老虎机前面，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不停闪过。是的，赢得百万大奖，从此改变命运，有段时间这甚至成了他唯一的生活目标，他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直到一个女孩的出现。
　　所以当许多年后，眼前终于出现从前梦中才会有的景象时，他头一个反应竟是怀疑自己眼花。
　　“四个樱桃排在一起代表什么？”欧泊也似乎一时之间没能够反应过来，她招手叫来服务员。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炸弹投在了这个大厅里，令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很多人都跌足吁叹，为什么自己没有选择那台幸运的机器，更多的人则是朝唐·法比奥和欧泊涌来，争相想要目睹幸运儿的模样。
　　场面一时之间混乱起来，赌场工作人员出来维持秩序，保镖们也围在周围阻挡涌上来的人潮。
　　服务员第一时间就请来了高级主管，主管在确认过中奖之后，马上邀请唐·法比奥前往赌场办公室稍坐，因为还有一系列复杂的手续需要办理。
　　唐·法比奥拉着欧泊的手，在工作人员和保镖开辟出来的一条通道中往前走，沉稳地、坚定不移地向前。
　　突然之间，旁边一拨人起了骚动，互相推搡之间，一不小心，就有一个人就踉跄着朝这边跌倒。本来并不要紧，偏偏现在这个场面人口密度极大，一个人紧挨着另一个，他倒在了别人身上，这个别人原本正伸长了脖子想从人群缝隙里张望幸运儿，一股大力猛地朝自己撞来，没有防备之下也向后倒去，结果就造成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所有重力都叠加在一起，从侧面向被保镖们围住的唐·法比奥和欧泊压来。
　　一切事情都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保镖们还没有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冲撞开了，
　　唐·法比奥是人，而不是全能的神或者超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也需要几秒钟的反应时间，他本能地把脚步停了下来，手上松了一松。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当中，冲击力已经把欧泊从法比奥身边冲了开去。人头攒动之下，很快欧泊就被淹没在了人海里。
　　唐·法比奥回过神来，再去寻找欧泊的身影，举目四望之下终于远远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玫瑰紫——这是今晚欧泊穿的颜色。
　　稍微松下一口气，他命令保镖去把她拉回来。
　　得令而去的保镖循着颜色一路挤过去，等到终于接近了，转过去到她正面一看，竟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再扭头四下寻找，也没能够再看到与欧泊相似的身影，只好回去复命。
　　又是一次逃跑？唐·法比奥一听之下，心中惊怒交加。
　　这时候现场的秩序已经被维持了下来。主管可不管他身边女伴有没有走失，身为中奖者的唐·法比奥还是被继续请去了赌场办公室。
　　在检查了计算机芯片和记录胶片之后，这次中奖被承认为合法有效的，总奖金额为1，119，245欧元。
　　“尊敬的先生，恭喜您中了大奖，这笔奖金我们会分十年支付给您，请提供账号。”赌场经理彬彬有礼地说道。
　　“我不要奖金，”唐·法比奥缓缓开口，强忍着愤怒，就像是在平静海面下暗涌着激流，“我希望以这笔奖金为报酬，得到你们的帮助。”
　　欧泊被挤到人群里之后，迅速披上了旁边一个人递给她的一件颜色灰暗不显眼的外套，把原先身上穿的艳色给严严实实掩盖住了。
　　她向另一个方向望了一眼，此时正有一个身着和她今天所穿衣物颜色款式全部相同的女子出现在那里，引开法比奥的注意力。
　　欧泊不敢稍微松懈，趁着场面混乱，赶紧逆着人群涌动方向不动声色地朝着门口走去。
　　等到出了门，环顾周围停着的众多世界名车，在其中找到了一辆显得平凡无奇的黑色宾利车，它正在那里打着信号灯，三长一短。
　　欧泊知道这就是安格希洛安排下的接应她的人，便没有犹豫就立刻走了过去，打开车门钻进去。
　　车里面早就预备好了让她得以改头换面的道具——假发、风格迥异的衣物。虽然即使乔装改扮了，法比奥也能够一眼把她认出来，但对于其他被派来追踪她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发色、瞳色、衣着，人们本来就是靠这些显著特征来区分陌生人的。
　　去机场，还是去别的地方？打扮好之后，欧泊就在脑中不停地思索。
　　法比奥很快就会发现她的再次逃跑，那么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呢，盛怒？欧泊尽量让自己不去考虑感情因素，而是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到他将会采取的措施上面来，他一定会千方百计想要逮住她的。
　　机场当然是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就想到的逮人的好地点，欧泊首先就把它否决掉了，她不能去那里自投罗网。且不说有没有机票，就是现在立刻飞奔去，正好赶上检票，也还要再等上半个小时飞机才会开动。欧泊相信，在这半个小时当中，法比奥绝对能够赶到，把她从飞机上面揪下来。
　　这里不是意大利，更不是西西里，这个情况对她非常有利，否则法比奥根本不需要急着去机场，一个电话就能让当天所有的航班都推迟，
　　反复思量之下，欧泊最终选择了坐大巴，先前往邻近的法国港口城市尼斯，再从那里改乘飞机。
　　去尼斯的大巴班次非常多。到达客运站之后，欧泊下了宾利车，随便选择了一辆大巴坐了上去。
　　旅费甚至是法比奥中的那一百万欧元的奖都是先跟安格希洛借的，在法比奥的严密控制之下，欧泊可是身无分文，连一向随身携带的护照都牢牢掌握在了法比奥手中，而选择去尼斯的另一个好处，就是途中没有警卫、海关，也用不着签证。
　　旅程很短，只有三十分钟，还没等欧泊回过神来，就已经抵达了尼斯。
　　一切顺利。
　　下了大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百货商店，再把从头到家全副行头都换过，因为她不能肯定安格希洛会不会改变主意，转过头去提供线索给法比奥，毕竟她在话中误导了他，让他以为这只是场小小的恶作剧而已。
　　“护照？没问题。”电话那头的罗利特一口答应。
　　虽然罗利特的求婚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在那之后她也希望尽量不再去麻烦他，但是遇到眼下这种情况，欧泊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他了。
　　出乎欧泊意料的是，第二天一大早，罗利特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错，她给了罗利特旅店的地址，但那只是作为收信用而已，她没想到罗利特竟然会想到亲自前来。
　　“怎么样，有没有一点惊喜？”罗利特站在门口，摆了个“玉树临风”的造型
　　“且惊且喜。”不管如何，罗利特的前来对她现在这种状况来说也算是个安慰，欧泊上前给了他一个欢迎的拥抱。
　　罗利特提着行李进到房间里，才看了一眼就直皱眉头，说道：“欧泊，你怎么住在了这种地方？”
　　欧泊微笑，歪着脑袋明知故问道：“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床不够软、家具不够漂亮、光线不够明亮……”罗利特很快就对这里品头论足起来，把它批评得一无是处。
　　“好了！”欧泊大笑着阻止他，“要是被旅店老板听到，非得把我们扫地出门不可！”
　　罗利特也笑了，说道：“真的被赶出去才好呢，那我就可以带你换家好一点的酒店住了。”
　　欧泊没有去大酒店，并不是安格希洛借她的钱不够支付房钱，而是觉得那样目标太明显，法比奥稍微一查登记资料，就能把她找出来。
　　这时欧泊想起了罗利特大概还不知道她怀孕的事，于是她露出严肃的表情，对罗利特说：“告诉你一件事——我怀孕了。”
　　原本因为见到心心念念的欧泊而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罗利特乍一听到这句话就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笑了笑，企图以此来掩饰刚刚的失态。
　　“你总不会说，孩子是我的吧？”罗利特很快又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样子。
　　欧泊松了口气，笑容满面道：“当然不会。”
　　欧泊郑重其事地告诉罗利特这件事，是希望以此来打消他所有的绮念，但她没料到的是，这反而促成了罗利特的第二次求婚，当他知道这个孩子将会没有父亲的时候。
　　“是的，我愿意做它的父亲，虽然我不能保证给它特别多的宠爱，但至少会是和我今后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待遇。”罗利特无比真诚地说道。
　　见欧泊还在迟疑，罗利特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轻说道：“每一个孩子都需要父亲。”
　　欧泊想起了自己，虽然在物质上她从来就没有贫乏过，但是精神层面上呢？她本人就深深地为没有父母的记忆而感到遗憾。
　　是的，在离开法比奥之前，她一直对孩子说，没有父亲也不要紧，妈妈会疼爱你，但是母爱真的能够替代来自父亲的爱吗？
　　孩子还没有出生，她就处处想要给它最好的，不让它遭受哪怕一点点的委屈，但是最重要的部分——父亲，她却不能够提供。
　　将来等到孩子稍微长大一点了，看到别人的父亲会不会羡慕嫉妒，会不会追着问“妈妈，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爸爸”呢？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这样的情景，欧泊就心痛难当，忍不住就要涌出泪来。
　　“让我考虑考虑。”这一次，欧泊没有再拒绝罗利特，甚至差一点，她就一口答应了。
　　此地不宜久留，有了护照和钱，事情就好办得多。欧泊就和罗利特一起订好了船票，打算坐游轮前往同样是港口城市的马赛。
　　欧泊的孕期不适症状自从离开了中国监狱就得到了明显好转，还在西西里的时候法比奥就专门找来医生为她做定期检查，得到“一切正常，孕妇及胎儿全部都很健康”的回答。所以欧泊并不畏惧即将到来的海上旅行的颠簸。
　　“这一间就是您二位的房间，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打电话去服务台。”船上服务员殷勤地帮他们提着行李，领着他们到了房间里头。
　　欧泊和罗利特还没有正式结婚，但出行的话他们就会以夫妇的名义作为掩饰。
　　欧泊坐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欢快地说道：“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到达马赛了！”
　　想念那里的蓝天白云、到处都能看到的姹紫嫣红的鲜花、一幢幢尖顶红砖房子，甚至包括躺在草地上时很容易就能嗅到的新鲜绿草的清香。
　　孩子在那里出生也会感到很愉悦吧？
　　欧泊以为这次总算能够摆脱掉法比奥了，没有料到他会始终“阴魂不散”。
　　这一天欧泊上到甲板上去看海，却在那里碰到了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人。心脏顿时跳快了几拍，她差点忘掉了孕妇的身份，拔腿就要跑。
　　只见法比奥正悠闲地坐在白色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杯冰水不时啜饮一口，而他食指上那枚硕大的星光红宝石则在灿烂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夺目的光芒，刺痛了猝不及防的欧泊的眼睛。
　　“我想，大概只有冰水才能稍微镇住我再次见到你时的‘激动’心情。”唐·法比奥冷冷开口。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非要逃走不可？实际上，这一次他所感受到的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更多的是心痛。
　　他所以为的那一颗冷硬的心，竟也会被刺伤。
　　欧泊压抑住想要立刻转身逃跑的本能，用倔强的眼神和他灰蓝色的眼眸对视。
　　“为什么你就不能呆在我身边，非得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跑？”唐·法比奥终于把这句话问出了口，虽然用的依旧还是冰冷无情的口气。
　　“因为我没办法忍受。”欧泊回答，同样的无情。
　　这句话对法比奥的杀伤力之大，超出了她的想象。唐·法比奥，作风强硬、以冷酷著称的教父，在这一刻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心里面在滴血。

　　第 43 章

　　唐·法比奥手紧紧攥着长椅扶手，沉声道：“没办法忍受？呆在我身边在你看来竟然是这样一件痛苦的事吗？”
　　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自持，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冷冷嘲讽。
　　欧泊不去看他的表情，她转过身扶着游轮的栏杆，把目光投向灰蓝色的海面，那是一种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
　　“是的，你让我感觉到窒息。”欧泊强抑着心中汹涌澎湃的感情，淡淡说道。
　　凉爽微寒的海风迎面吹来，让她烦躁的心绪渐渐归于宁静。
　　又过了一会儿，欧泊微微笑了起来：“离开你之后，我感觉非常的轻松愉快。”
　　她转过身看着法比奥，继续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罗利特陪着我——我们已经在计划结婚了。”
　　“结婚？”唐·法比奥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是的，他一直在为能够和她结婚而筹划奔走，只是从来没透露一个字给她知道罢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法比奥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泄露，始终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感，这让欧泊即使盯着他的脸也不能够察觉出任何端倪来。
　　“每个女人都要结婚，”她这时候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了，“你想让我做你的情妇？真是痴心妄想，除非把我囚禁起来——即便是那样，我也不会甘心情愿地一直忍受下去。”
　　“所以你就要嫁给罗利特，一个愚蠢的花花公子？”唐·法比奥显然对罗利特不屑一顾。
　　“至少他愿意向我求婚——对于女人来说，婚姻才是最大的幸福。爱情？那并不重要。”欧泊以轻松的口吻说着，“况且我认为罗利特是个很好的人，能够嫁给他是我的运气。”
　　唐·法比奥注视着她的脸庞，愉悦、欢快，不似同他在一起时的始终含着一丝愁色，半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么我放你自由——勉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意思？”
　　默然远望苍茫大海，黯然神伤。
　　自从那次见过法比奥之后，一直到下船，欧泊都没有再见他一面。
　　脚踏在陆地上，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终于自由了！
　　挽着罗利特的手臂，欧泊没有丝毫刚刚结束旅行的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现在我们去哪里？”罗利特回过头来看着欧泊。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最终得到这位美丽动人又充满魅力的前任搭档的青睐。她并不爱他？没关系，时间会改变一切。
　　“一个好地方，我想那里应该是我的出生地。”欧泊的一双绿眼睛在明媚阳光下闪着迷人光彩。
　　租了辆车，一路从市区开到郊外，路旁整片整片薰衣草田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等到七八月份孩子出生，正好是紫色满目，到处弥漫着香气的好时候。
　　“你恰巧会诞生在一个浪漫的季节呢。”欧泊低头轻轻对小宝贝说道。
　　到了乡村别墅，因为这一回打算长住，少不得要把整座房子好好打扫一遍。罗利特也不是个会干家务活的人，就打了个电话给家政公司，让他们派人来收拾。
　　不想受灰尘荼毒的罗利特提议先去外面走一走。
　　小镇街头一张张和善的泛着红润光泽戴的脸孔，谈笑甚至是买卖时的砍价声中都充满了平淡生活的独特情调。
　　一直走到不远处的小山坡，坐倒在如茵草地上。
　　“我原先还以为自己只喜欢喧闹热烈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呢。”欧泊笑吟吟说道，宁静祥和的感觉其实也很不错。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甚至把香车美人当成是生活中唯一的乐趣。”罗利特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像他们这样高危险的职业也确实需要不时给精神来上一剂强心针，用刺激的消遣方式来舒缓身心的疲惫。
　　但是说到这里，他们又很快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组织，欧泊丢掉了那么一大笔的货物，组织给她以牢狱的惩罚，现在她从监牢里逃了出来，那么组织会怎么做？轻轻放过？不，那绝不可能。
　　少了法比奥这位强有力的保护者的庇佑，欧泊恐怕是凶多吉少。眼下也许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罗利特担心地握住了欧泊的手。
　　欧泊皱眉稍微想了一想，转过头来询问罗利特他所知道的组织里关于她的信息。
　　“国王一收到你丢掉货物的消息就大为震怒，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再听你如何解释的，没想到你竟然直接逃回了上海——这使得元老们一致认为，你是故意想要背叛组织的。”罗利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只记得欧泊失手的消息一传回来，就立刻在组织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认为这是不可饶恕的背叛大罪。
　　就算她回去组织里请罪，恐怕也不能改变什么吧？欧泊冷笑，组织里那些人都是一帮不怀好意、专门等着落井下石的家伙。
　　其实她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组织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她在上海时的掩饰身份的？她曾经猜测是罗利特泄露了她的秘密，甚至到现在她还没有打消这种怀疑。不过既然罗利特是“重大嫌疑犯”，那这个问题就不方便问他了。
　　“那么埃莫兰德有什么反应吗？”欧泊突然想到了这位前老板，在这件事里只怕少不了他推波助澜的“功劳”吧。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他，老板埃莫兰德不是早就从组织里退休休养去了吗？”罗利特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唔，看来罗利特并不知道其中详情，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告诉他。
　　欧泊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到，我毕竟曾经是他的下属，要是他能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替我说上几句话，情况或许会好上很多。”
　　虽然在罗利特离开组织总部之前，埃莫兰德都没能重回组织核心，但是光凭他从前暗藏下的势力，就足以产生巨大影响了。左右舆论，逼得领导层不得不严惩于她，这个可能性极大。
　　“不过欧泊，你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戴蒙德才对吧，毕竟只有他才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罗利特微微带上了一点妒意，忍不住提到她的前任未婚夫，“要是国王愿意相信你，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你这是在吃醋吗？”欧泊笑着调侃他，接着又对她曾经订婚这件事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免得罗利特在心中放不下，“本来一开始的求婚就是莫名其妙，没有多少感情的成分在里面，我还能期待他接下去对我深情厚意，一心想要维护吗？也许他对我只是三两天的新鲜劲儿，到现在早就生厌了，恨不得能像这样快点摆脱我呢。”
　　对，在欧泊心里面就是这么想的。虽然自己很痛快就答应了戴蒙德的求婚，但是她始终心存着重重疑虑，认为这件事里头必定还隐藏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阴谋。
　　戴蒙德既然和玛兰切特“过从甚密”，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本性放浪，也是个花花公子、交际场上的老手呢？
　　罗利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他的前任搭档欧泊，他总有一种不自信的感觉。
　　欧泊反复思量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对抗组织的好方法，不停转移落脚地点？她又不是候鸟！
　　不过组织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找到这里，他们应该还没有收到她已经从法比奥身边逃离的消息——这种事，相信法比奥不会故意想要去泄露。而且就算找到，他们应该也不会愚蠢到再用同样的手法惩罚她一次。只要不被抓去坐牢，一切都好说，欧泊对“监狱”这个词可是有着本能的恐惧。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下来，便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和罗利特一起回家。
　　但这时候已经不同于来时的一路欢快，欧泊心中充满了焦虑不安。
　　“太太，这是从阁楼上清理出来的一个盒子，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家政公司的人拿着一个已经生锈的铁盒子对欧泊说。
　　她和罗利特是以新婚夫妇的名义出现在这里的，所以他们才会这样称呼。
　　欧泊微笑着表示感谢，给了他们额外多的小费作为报答。
　　上次她把整座房子都翻遍了，唯独黑漆漆、连一盏灯都没有的阁楼，因为惧怕老鼠这种生物，而始终一步不敢踏上去。
　　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送走了家政公司的人之后，欧泊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到了它身上。
　　上面安了一把小锁，不过这根本不成问题，她和罗利特都算得上是开锁专家。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锁的阻碍之后，想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的欧泊迫不及待地把它打开了看。
　　只见里面放了几份文件。
　　“这是什么？”罗利特凑过来问。
　　“我想，也许是和我身世有关的资料，”出于一向的警戒心，欧泊并不想告诉罗利特太多事，只含糊其辞地一句话就带过，“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是个孤儿。”
　　“没有，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私人的事。”既然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同于以往了，那么过问一下应该也无妨吧？罗利特把一份文件从盒子里面拿了出来。
　　“Mu-zo，穆佐？”罗利特吃力地拼着文件一开头的单词，显然这并不属于他掌握的任何一种语言。通篇扫过一遍，竟然全部都是用陌生的文字书写的。
　　“来，让我看看。”欧泊把它拿了过来，但是她同样也不认得上面所写单词。
　　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这似乎是一份合同，以及在文件最后的还签有费尔罗的全名。
　　唯今之计，只有借助工具了。束手无策的欧泊打开手提电脑，把整篇文字都敲了上去，再用翻译工具，一种语言一种语言地试，终于在点下“西班牙语翻译成英语”按钮的时候成功了。
　　西班牙语？先不看内容，单只这种语言本身就在欧泊心中疑云上更增加了一重。
　　英语看起来还觉得费力，欧泊索性把它多加一道程序，翻译成了中文——尽管对她来说法语也是一样效果的。
　　虽然使用免费的翻译工具只能得到粗略的大概内容，但这足以让欧泊看出端倪来了。
　　这确实是一份合同，标的物似乎是一座位于哥伦比亚穆佐的矿山，至于费尔罗则是买家。
　　穆佐是除了契沃尔之外的哥伦比亚的另一处最主要的祖母绿矿区，所产祖母绿品质不及契沃尔祖母绿，但也有其不同凡响之处，那就是它盛产世上独一无二的达碧兹——一种从中心放射出六道太阳光芒似的线条、形成星状图案的祖母绿。
　　欧泊当然知道一座矿山意味的价值，但是费尔罗买这个干什么，作为投资？要知道，黑手党的每一项产业都包含着巨大利益，他根本没必要涉足一个他所不熟悉的领域。
　　她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释，铁盒子里的另一份文件是财产赠与文书。
　　“……兹将本人名下矿山一座赠与小女儿……费尔罗。”
　　父亲送给她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欧泊一头的雾水，因为她根本没有收到律师的通知，直到刚刚都还不知道矿山的存在。
　　这份文件里还夹着一页信纸，这一回是意大利文了。
　　欧泊拿起来默念：“一双肖似我的绿眼睛，在睁开的刹那间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做父亲的喜悦快乐，我决定要送给她一座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颜色的祖母绿的矿山作为祝贺她诞生的礼物。”
　　把一座祖母绿矿送给刚出生的女儿作为礼物？真是大手笔！欧泊在一瞬间眼眶中涌出泪水来，父亲，她甚至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一点印象的父亲，竟然是那么的爱她。
　　什么，物质上的慷慨并不能体现爱？那么再加上信纸上的这段话，就应该非常足够了。

　　第 44 章

　　“这是什么？”在旁边摸不着头脑的罗利特忍不住问。
　　“礼物，”欧泊轻轻说道，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甜蜜欢欣，“我的父亲送给我的礼物。”
　　但是在最初的喜悦过去之后，摆在欧泊面前的头一个问题就是，她如何才能得到这座矿山？文件上没有写明限制条件，那也就是说，她成年之后就应该能够自动得到矿山所有权，然而迄今为止她并没有收到任何赠与的财产。
　　想到这里，欧泊又不禁咬起拇指指甲来。
　　“罗利特，你是怎么加入组织的？”欧泊忽然问道。
　　虽然不知道欧泊问这话的意图，罗利特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出了回答：“被组织选中，然后接受训练——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我的意思是，你是在何种情景下被组织选中的？”欧泊隐隐感觉到，这件事应该还是和组织有关。
　　这一回罗利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我原本也是个孤儿，在卡塔尼亚街头以扒窃为生，直到十三岁那年才因为身手敏捷被组织看上。”
　　欧泊想起了那一次在巴勒莫遇到的盗去她财物的小男孩，瘦弱的身体，怯怯的眼神，非常的可怜，即便是她这样一个没多少同情心的人，乍见之下都不禁在心中生出怜悯来——原来罗利特竟然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么她自己会不会也是在同样的情形下进入的组织？她摇摇头，决定先不去感怀这个。
　　“抱歉，罗利特，”欧泊把手放在罗利特的手上，放柔了声音试图给他以安慰，“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用不着道歉，”罗利特很快就把阴霾心情一扫而空，冲她笑了笑，“难道你不是像这个样子被挑中的吗？”
　　“不知道，我似乎得了失忆症，把以前的一部分事都忘记了。”欧泊喃喃自语，“回到这里我想要恢复记忆的愿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强烈了起来。”
　　“原来如此，”罗利特拍拍她的手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希望我能帮你回忆起以前的事。”
　　“谢谢你，罗利特。”欧泊打算一点点从罗利特口中问出她想知道的东西，“组织会把你过往的所有资料都调查清楚吗？事无巨细。”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进入组织的第一天就是要接受各式各样的提问，数量多到让你根本没办法撒谎蒙混过关。”
　　其实欧泊最想了解的还是他们这些成员在进入组织之后原先财产的去向，不过既然罗利特从前是那样的身份，也就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既然组织里存有档案，那么早知道还在组织里的时候就应该调查清楚的，也省得像现在这样为缺失的一部分记忆而苦恼。”欧泊这么说，是想让罗利特以为她问的所有问题都源自于想要了解身世的迫切心情。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对于组织这样一个神秘机构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从罗利特的回答中可以知道，每一个成员在最初接受训练的时候都要把过去纤缕毕现地剖露在组织面前，以供评判审查。依此推论，她在初入组织的时候，身上应该也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存在了，虽然她不记得有没有被组织盘问过。
　　而矿山这么大的一个存在，会被组织忽略过去吗？欧泊表示怀疑。因为按照罗利特这些人进入组织的年纪，以及自己的记忆从哪年起始来判断，她被组织找到的时候差不多也该是十五岁的样子。这个年纪，身怀着这么一大笔财富，自己会不知道？
　　或者，身为监护人的母亲一开始就没有告诉她这件事，甚至可能以消极的方式代替她拒绝接受父亲的馈赠。可是这也说不通，就算母亲独自瞒下矿山，不把它当成是她们母女二人财产的一部分，但组织会不对此调查清楚吗，既然母亲那时的身份是一个叛逃出组织、亟待严惩的人，而组织行事又向来十分的小心谨慎？
　　也许一开始，组织就知道矿山的存在，根据目前情况，欧泊暂且做出了这样的假设。
　　欧泊心中一动，突然发觉这样一来，或许就可以解释戴蒙德的奇怪行径了。这么一大座矿山，就算是最良善的人都可能生出觊觎之心来，争得头破血流，又何况是组织这样本来就追逐利益不择手段的？
　　一切以利益至上，小小一段婚姻又算得了什么，且不说他们最终没结成婚，就算真的正式结婚了，于戴蒙德来说，也只不过多了“妻子”这一符号而已，像玛兰切特这样的，还不是俯拾即是？
　　至于为什么前面那么多年戴蒙德都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现在才突然求婚，欧泊苦思无果之后做出猜测，也许之前戴蒙德试图用过别的途径来谋夺属于她的财产，但是发现行不通，无奈之下才会想着赶在她考虑结婚这一人生大事之前抢先下手。
　　所以在订婚之后，戴蒙德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派她去执行危险任务，如果如他所愿，欧泊真的遇险身亡，作为未婚夫的他岂不就有理由提出继承权？同样的，把她关进监狱十几年，戴蒙德也能享受实际上的权利。
　　这样一来，似乎一切谜团都能得到解释了。
　　“你皱着眉头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罗利特见欧泊半天不动一动，不由得出言提醒。
　　“感怀身世，不由自主就陷了进去。”欧泊笑笑，先把关于矿山的事放在了一边，继续翻看铁盒子里的东西。
　　等等，这是什么？欧泊拿出一张纸来，这回又是法语了。
　　最开头写的就是“婴儿出生证明书”一行字，继续看下去，婴儿姓名栏写的是莲宴的拼音，在198X年5月28日生于法国马赛，婴儿母亲姓名约瑟芬，籍贯中国，婴儿父亲姓名费尔尽管除了确切生日之外，这上面没有提供更多的信息给她知道，不过作为有纪念意义的文书，欧泊还是把它和其他文件一起贴身收好了。
　　孕妇当然免不了要常常去医院做体检，现在不同于在西西里巴勒莫监狱时还有专门的私人医生上门服务那么好的待遇，所以就由罗利特陪着欧泊前往。
　　“欧泊，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会想要孩子。”罗利特一边开这车，一边随口找了个话题打破车内沉闷的气氛。
　　“其实这也是在我的计划之外。”欧泊把一缕碎发捋到耳朵后面，一抬头就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27岁算起来也并不年轻了，不过对于他们这群享乐至上的人来说，通常到三四十岁生出倦鸟之心的时候才会产生结婚生子的想法，即便是奉行独身主义一生逍遥，也常见得很。
　　“那么我有幸知道这位幸运的父亲是谁吗？”罗利特挤出一丝微笑，以此来掩饰自己话语里的微微醋意。
　　欧泊被他别扭的语气逗乐了，忍不住就想要开个玩笑：“你知道，希腊神话里有位公主在出嫁途中住在高山上一座石屋里，以避免接近男人，结果却因为沐浴金色的阳光而怀了孕。”
　　“你想说孩子的父亲是天神？”罗利特相当配合地问道。
　　“不，我想说的是，它没有父亲。”欧泊决心把法比奥彻底从心里面忘掉。
　　突然，欧泊从后视镜里发现有一辆黑色汽车似乎一直在跟着他们，都尾随好几条街了，顿时察觉出不对劲来。
　　几乎是一瞬间，欧泊就想到了矿山、组织这几个关键词，会不会是组织为了确保矿山收入囊中，而终于决定痛下杀手，以绝后患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紧张了起来，赶紧向罗利特说明了情况。
　　“有人跟踪？不会吧，我看一定是碰巧同路。”罗利特看了看后视镜，显然并不相信，还把欧泊的反应归纳到“孕妇常见的神经质”当中去了，“你的精神太过紧张了，这样对胎儿也不好，来，喝点饮料放松放松神经吧。”
　　他从汽车内设的小冰箱里拿了罐果汁给欧泊。
　　欧泊也确实感觉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繁华闹市街头，谅组织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想让自己烦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我很可能是得了‘孕妇焦虑症’了。”欧泊自嘲。
　　话才刚出口，马上又有一股难以抗拒的疲倦袭来——这大概又是怀孕带来的嗜睡症状了，睡意朦胧之下，欧泊向后仰去，偏着头倚在椅背上，只来得及说一句：“等到了医院就把我叫醒。”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梦里面一个婴儿呱呱出生了，是她的孩子吗？不，似乎不是，怀抱着孩子的是两张陌生的脸孔，没有她。
　　咦，其中一个女子有点面熟——是妈妈，梦里偶尔会出现的妈妈。
　　原来那个小婴儿是她自己。
　　“你有一双肖似我的绿眼睛……”站在妈妈旁边的俊美男子接过她来抱在怀里，审视着婴儿处于半寐半醒状态中的一双眼睛，轻轻说道。
　　是爸爸……
　　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明明意识已经清楚了，偏偏眼睛就是睁不开，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宿醉，或者是前几次她中了迷药后再恢复意识时一样，一阵阵的钝痛。
　　“罗利特，给我杯水——”她低低呻吟着，想要驱走这种不适。
　　“好的，给你水。”一个冷酷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特属于女子的纤细尖利的嗓音，很耳熟，是玛兰切特！
　　欧泊才在心里面一声惊呼，就立刻遭到了“醍醐灌顶”的待遇，一杯冰冰凉凉的水激灵灵从她头顶心浇下，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
　　这下子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了，欧泊总算能够睁开眼睛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久别未见的玛兰切特，虽然隔着面具，但从衣着、身形上就能很容易分辨出她来。
　　此刻她在用嘲讽失败者的目光盯着欧泊。
　　在最初的一瞬间的惊惶不安过后，多次经历过大场面的欧泊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从脸上不泄露出半点紧张。
　　“你曾说过，国王看中的是你和你的贞洁，事实似乎证明并非如此，他看中的只是你的钱而已。”玛兰切特迫不及待地就要品尝起胜利者的喜悦来。
　　欧泊想要把额头上垂下来的一缕湿发从眼睛上拂开，却发现手脚都已经被绑住了一点都没办法动弹。
　　“什么钱？”欧泊决定装作不知道矿山的存在，这样或许会安全一点，“我有多少钱，难道你们没有吗？”
　　“好了，不用和我装蒜，你在这段时间里的所有资料都已经被送回组织——包括你在马赛发现的铁盒子。”玛兰切特收敛起所有的感情流露，声音里只剩下冰冷尖锐，就好像是某种金属利器。
　　“我并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就算他们已经掌握了全部信息，欧泊还是决定紧闭住嘴，不多说一个字，以免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玛兰切特高挺的希腊式鼻子里传出一声冷哼，对欧泊的负隅顽抗表示嘲讽。
　　不错，此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是再机敏狡诈，又能怎么样？欧泊扭过头去，闭上眼睛，打算不再理会急于炫耀的玛兰切特——以不屑争辩的态度来对抗咄咄逼人，在女人的战争中也是一种取得胜利的方式。
　　唱独角戏能有什么意思？感觉到无趣的玛兰切特果然在冷嘲热讽过一番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这时候欧泊才得以重新睁开眼睛，边环顾这间囚禁她的“牢房”，边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喝了一口果汁，就陷入了沉睡，当时把它归结于孕妇的嗜睡，但现在想来，则很可能是果汁里面含了迷药。
　　递给她果汁的是罗利特，难道是罗利特故意要害她？
　　欧泊的头脑逐渐清楚起来，把整件事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她一直没有怀疑的罗利特，曾经给予她许多帮助的罗利特，这一次的前来，莫非并不是出于友情或者爱情，而是由于组织委派的任务？虽然她并不愿意这么想象这样一位很好的朋友，但眼下事实摆在面前，不容得她回避。
　　组织里每一个人都不简单，既然罗利特能成为其中一员，想必也有不凡之处，一向表现得大大咧咧，也许是故意示弱、面善实伪也说不一定，倒是自己一直以来小看了他。
　　还有当时一路尾随他们的黑色汽车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也是组织奉命监视的人？
　　不过再费尽心思多想这些也没多大用处了，欧泊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刚刚的思绪中拉回来，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逃脱，她已经能够料想到，组织接下去将会采取何种严厉的方式惩罚于她。

　　第 45 章

　　根据观察，欧泊猜测她现在是被关在一间私人住宅的储藏室里。
　　住旅馆？组织的人没那么大胆。
　　而作为俘虏，欧泊得到的待遇当然不会那么好，几平方米的狭小空间把她一个人放进来就已经显得逼仄。没有灯，也没有窗，光线非常的幽暗，坚硬的水泥地，以及背靠着的石灰墙，有种森然冷意传来，直透入骨髓。
　　从玛兰切特出去之后门就紧闭着，在此之前，欧泊趁着玛兰切特开关门的机会里瞟到了外面，似乎是一间客厅，陈设简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应该是在郊外临时租用的房子。
　　组织里成员随随便便拉一个出来都能独当一面，为了谨慎起见，才往往安排两个人做搭档共同进退互相照应。如果说果真是罗利特奉命前来诱捕她，那么再加上刚出现在她面前的玛兰切特，就已经是两个人了，应该不会再动用到其他成员。
　　这样说来，摆在欧泊面前需要对付的只有两个人。
　　然而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难了。这两个人谁也不会是省油的灯，就连她一向不以为意的罗利特都深藏不露——欧泊绝不会以为玛兰切特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纯粹依靠戴蒙德情妇这个私人关系而上位的花瓶。
　　以一敌二，就算她没有绑住手脚，也难以办到，何况是现在这样？
　　上次从费蓝手里脱险还有工具可以凭借，而这一回整间“囚牢”空无一物，任她再有本事也难以施展。何况逃生技能也是一门必修课，她所知道的罗利特和玛兰切特会不清楚？
　　再三考虑之下，欧泊发现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示敌以弱，尽量使对方放松警惕。玛兰切特当然不会对她抱有一点点的同情心，但是罗利特可以利用。既然罗利特曾经跟她共事多年，又向她求过婚，就算他确实只是虚情假意，欧泊也能够让它看起来是出于真心，究竟是不是并不重要，只要玛兰切特产生这种误会就足够了。
　　她没办法同时对抗两个人，那么就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矛盾，从内部瓦解他们吧。
　　人有三急，尤其是欧泊身为孕妇，更容易尿频，在这间小黑屋子里不知道关了多久之后，欧泊忍不住想要上厕所。
　　她手脚都被绑住了，就算想要随地解决也不能够，只好使劲用身体去撞门，以引起外面的人注意。幸好门是木头做的，撞击起来不需要太费力就会发出“咚咚”闷响。
　　过了有几分钟，才终于有人过来，欧泊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停下来稍微松了口气。
　　门被打了开来，刹那间一片光明。欧泊的眼睛因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从黑暗到光亮的骤变而不禁闭上了。
　　等到再睁开时，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罗利特！”欧泊亲亲热热地和他打招呼，似乎完全不知道是他陷害的自己。
　　罗利特的脸绷紧了完全没有一丝往常放荡恣肆而又略带点孩子气的神情。
　　“我想要去一下洗手间，”欧泊放低了姿态，试着以温言软语来化解罗利特，“我知道你一定是不得已，组织下令，换做是我，也只能遵从。”
　　罗利特考虑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欧泊再有能耐也不可能逃出生天，就给她松了绑，把她拉了起来。
　　“我希望你能够合作。”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罗利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真诚。
　　欧泊眼皮低垂，表示驯服，但在站起来的时候遇到了困难——由于被绑时间太久，血液流通不畅，两只脚都麻掉了、没有一点知觉，站起来的一瞬间双腿一软，身体就往一边倒去。
　　罗利特当然本能反应地伸手去扶她。
　　“谢谢你。”欧泊站稳了，稍作休息，静静等待脚上缓和过来。
　　“其实我对你所说并非全然是虚情假意。”罗利特轻轻开口，语气里包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感情。
　　欧泊抬起头，仰视着罗利特。
　　“是的，从我们成为搭档之初，你就吸引了我的注意，”罗利特平静地诉说着，似乎是在讲述别人的事，“而在后来的相处中，你也确实让我着迷过。”
　　“那么，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也没有告诉过我。”欧泊睁大了绿眼睛柔声道。
　　从罗利特这个角度看来，她的面貌非常的楚楚动人。
　　“这点上我很赞同你的观点——避免与工作伙伴发生额外的感情。”罗利特的声音十分的冷静，甚至到了冷酷的程度，“况且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最危险的，而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也许就是致命毒药。”
　　这时欧泊的腿已经缓和过来了，罗利特搀扶着她慢慢走。
　　“想要什么样的美女就有成打的涌上来，所有的欲望都能得到满足——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让人觉得不满意的呢？起码比我当初沿街乞讨，稍大一点就被教导着去行窃的日子强上许多，我不想为了愚蠢的感情而失去。”罗利特的声音不是不痛苦，“因此我设计了一次摆脱你的机会。”
　　欧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横向他，惊疑不定。
　　“没错，就是瑞士那次，当时我发觉对你的感情快要失去控制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所以我决心不能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在瑞士恰巧碰上机会，于是我故意露出破绽，把你推下了危险深渊。”罗利特语气平平地叙述着整件事，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让欧泊彻底对他死心，“后来你侥幸逃了回来，又跟老板提出换搭档，也总算是让我的热情之火渐渐熄灭了。”
　　原来是这样，欧泊轻轻一叹，这个罗利特，心思也未免太重了一点。
　　这时她猛然想起罗利特这个代号来，Lolite，也就是堇青石，在二色镜下呈现蓝、紫蓝、浅黄三种颜色，是一种具有罕见的三色性的宝石。组织给每个成员代号，是否根据的他们各自的不同特征呢，比如国王就以宝石之王的钻石命名，玛兰切特则是浓艳妖娆的孔雀石？
　　因为太熟悉反而没有深究，其实她早该想到的，拥有堇青石这样的代号的人，又岂会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到了洗手间，罗利特站在旁边也不回避，连目光都没有从欧泊身上移开。欧泊知道他是出于谨慎起见，因为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自己就可能逃走。事急从权，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匆解完手了事。
　　这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本来作为阶下囚的欧泊能得到一个面包果腹就应该感谢主了的恩赐了，但没想到的是，罗利特居然会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就当是临别饯行，或者说——最后的晚餐。”
　　欧泊明白罗利特的意思，此次被押解回组织，恐怕她是凶多吉少。一想到可能会得到的下场，欧泊就感到心悸，连手心都不由自主地流出汗来，在短暂的恐惧过后，是更加坚定的决心——她非逃走不可。
　　来到餐厅，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盘食物。
　　“我本来就是去叫你吃晚饭的。”罗利特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又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样子。这让欧泊不禁松了口气，虽然她知道眼前这人心机深沉，但一个表情欢快的人总是要比紧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样子的人要好相处得多。原来那种严肃紧张的气氛会让人消化不良的。
　　罗利特很绅士地为欧泊拉开椅子请她坐下，接着又打开了摆在她面前的餐盘上罩着的金属盖，顿时香气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
　　“红酒猪扒，希望你能喜欢。”
　　食物很美味，罗利特很风趣幽默，总的来说，这一餐饭是在极为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进行的，如果没有半途中出现的玛兰切特的话。
　　玛兰切特踱着步进来，态度高傲地审视了一下餐桌前的两人，先是嘲讽了欧泊几句，又抬起鼻子来冲罗利特说话：“罗利特，我想你该不会被这个女人的姿色给迷惑住了吧？”
　　罗利特不紧不慢地切下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咀嚼，等把它咽下喉咙，才开口：“我从来不把亲手逮到的猎物放走。”
　　“但愿如此了，”玛兰切特哼哼冷笑了一番，又有意无意地拂过自己的“波澜壮阔”的胸脯，用暧昧挑逗的口吻说道，“即便是你想要，也不该选择像她这种小女孩，否则我会认为你饥不择食的。”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你用不着卖弄你的胸，”罗利特放下刀叉，摆出花花公子的架势，目光像把尺子一样反复衡量着她的身材尺寸，然后比划着说道，“那样会让我想到奶牛的。”
　　虽然欧泊现在是“囚犯”，但实际上她的日子并不难过——如果忽略掉玛兰切特对她的敌意的话。
　　不过每当她们起冲突的时候罗利特总会站在欧泊这一边，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面偏向罗利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许是。
　　狭小的储藏室也没有再回去——当天晚饭后他们就驱车前往了港口。
　　从马赛到卡塔尼亚，没有选择更为快捷的飞机，主要是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把一个大活人带上飞机而使她不作任何反抗，这很有点难度；或者可以把她装入集装箱里和货物一起运送，他们又担心长时间没有人在旁监视会给狡猾的犯人创造逃脱的机会。
　　轮船则相对松懈得多。罗利特动手把欧泊捆绑好，让她身体折叠起来，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以方便装进一个大旅行袋里。
　　拉上拉链，好，一切搞定。身强体壮的罗利特很轻松地就把旅行袋背了起来。
　　上船，走过甲板，然后到房间，十分的顺利。
　　罗利特和玛兰切特订的是一间双人房，这就意味着，一天到晚，至少会有一个人呆在房间看守欧泊。
　　路程并不远，预计明天下午一两点钟就能够到达目的地，这也意味着，欧泊逃生的大半希望就是在这十几个钟头里面，一旦到达组织总部，她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罗利特把她从旅行袋里抱出来，放平在床上，对她说了句：“好好睡一觉。”
　　语气几乎算得上温柔。
　　“你确实应该好好休息，明天回到组织之后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玛兰切特对他们之间的这种亲昵显得非常的不屑一顾，在旁边进行她一贯的冷嘲热讽。
　　就连睡觉，玛兰切特和罗利特也是轮流进行的，务求做到滴水不漏，使得假装闭上眼睛实则暗中观察，想要伺机而动的欧泊根本找不到一点机会。
　　睡觉？笑话，在这种情况下，神经紧紧绷住了一根弦，还怎么能够睡得着，就连闭上眼睛都会让她觉得心里面好像有壶开水在沸腾尖叫，不稍稍抬起眼皮偷觑房间内情形，就没办法定下心来。
　　煎熬的一夜过去，天明之后欧泊一开始还能依靠意志力强撑着，但等到午后被重新装进旅行袋里，在罗利特起伏有节奏的步伐当中，极度困倦疲惫的她终于忍不住迷迷糊糊眯上了眼睛了……
　　欧泊的睡眠终止于海波似的步伐的突然停顿——即使是在意识混沌的睡梦中，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她整个人还是极为容易惊醒的。
　　她听到了汽车开门的声音，然后旅行袋被放了下来，拉链拉开。欧泊这才得以伸出头来观察她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辆小型货车。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而押解她的两个“官差”则面对着她一左一右随意坐着抽烟，显然他们的精神已经稍微松懈了下来。
　　这应该就是组织派来接应的人了。
　　然而欧泊却不能松懈，睡意才刚褪去，精神又紧张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到达组织总部。
　　为了避免外面的人能看到车厢内的情形，两旁的车窗都用厚窗帘遮住了，只余下司机前方的玻璃窗，这样一来，能够看到外面景物的人就只有司机和欧泊两个人。
　　随着车子的开动，欧泊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似乎这并非是通往“王宫”的方向。行驶的时间越久，她心头的不安越强烈，一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过还不能确认，毕竟她并没有在组织总部呆过多久，算不上熟悉。

　　第 46 章

　　车最终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司机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让人联想到某种机器。他率先下了车。
　　罗利特把烟在地上摁熄，然后伸手去拉车门。然而就在他弓着身打算下车的时候，突然，他整个人凝滞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从车厢里面出去。
　　还坐在车厢里面的欧泊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在下车的时候，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不停地做着表示危险的手势。
　　玛兰切特显然也看到了，她从上衣外套遮住的腰里面拔下一管手枪，不动声色地上好子弹，握在手心里。
　　她把手脚都被绑住的欧泊推到车门口，作为人体掩护，自己躲在后面探出头来，一对眼珠子骨碌转动，观察着外面的形势。
　　没有动静。
　　玛兰切特平时为人张扬，一到关键时刻，也变得极其小心谨慎起来。敌不动？好，看看谁更有耐心。
　　敌人的敌人，并不一定就是朋友。身处于危险前沿的欧泊更是精神紧张，一颗心剧烈地跳动，浑身肌肉紧绷着，一刻也不敢稍微放松，就好像是一只被放到烧红的铁板上的鸭子，脚掌一碰到地就会皮焦肉灼。
　　对峙终结于“砰”的一记巨响，身处险境的两人同时扭过头去看，原来是车前方的大窗被锤子锤上了一下，呈现出蜘蛛网状的裂痕，紧接着，又来了一锤子，碎裂的玻璃簌簌落下。
　　几管黑洞洞的枪立刻从外面伸了进来，瞄准了玛兰切特。
　　人肉盾牌再有用也只能挡得住一个面，玛兰切特侧身紧靠着驾驶员座蹲在地上，让椅子的靠背帮她抵挡来自前方的子弹。
　　然而对方似乎不打算立刻发动攻击，枪早就举起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了，扳机却一次也没有扣下。
　　气氛并没有因此而稍微缓和，反而更为胶着。
　　又是几声巨响，车厢侧面的窗玻璃也被锤子锤了下来，原本用来遮住窗的厚窗帘不费什么劲就被扯了下来。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供玛兰切特遮挡住身体了，她和欧泊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对方枪口之下。
　　“放下枪就饶你一命。”
　　在重重保镖护卫之下，唐·法比奥出现在了车门敞开着的那一面。他的神情宛如深秋般肃杀，声音低沉而又威严，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缴枪不杀？在此必败无疑的情况下，真是个不小的诱惑。
　　玛兰切特并不是个认不清局势的蠢货，她举着枪的那只手略微低了低，但是又担心对方不守承诺，等她一放下枪彻底失去依靠的时候就会将她杀死。因此她还在犹豫挣扎当中。
　　玛兰切特不知道的是，唐·法比奥亲自前来是为了解救欧泊。因为她能肯定欧泊被擒之后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和外界联络，而且这样大的声势，也绝不会是一个小小的组织成员能够请得动的。
　　她反而比较怀疑是组织的仇家设下的陷阱，黑帮仇杀常见得很，组织再谨慎保密也有疏忽的时候，也会碰到仇家寻仇。
　　然而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玛兰切特还是试探性地将欧泊挡在了身前。
　　乍见到法比奥，即便是身处于眼下这种情势之中，欧泊的心还是紧了紧，一股难言的喜悦之情涌上心头。不过她还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被玛兰切特发现她与法比奥之间的关系，只怕事情会变得更为复杂、难以轻松解决。
　　她低垂下了头不去看他，以免不小心流露出情感，被近在咫尺的玛兰切特所察觉。
　　唐·法比奥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没有提到欧泊，甚至没有朝她看上一眼。
　　玛兰切特考虑得太久了，没什么耐心等候的教父举起两根指头，示意手下准备。
　　这一举动明显刺激了玛兰切特的神经，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绝对性优势，以及气势上的压倒，使得玛兰切特的心防出现了松动，上面的砖一块一块地掉了下来，破洞、窟窿，然后下一刻就会是整座护城墙的轰然倒塌。
　　唐·法比奥带来的保镖们已经把食指扣在了扳机上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玛兰切特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一切的变化。
　　这时候欧泊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她抬起头朝玛兰切特看去，只见玛兰切特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持着枪的那只手已经垂了下来，迟疑了一秒钟，然后把枪朝唐·法比奥他们扔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了，玛兰切特被保镖从小货车上拉了下来，双手反剪捆绑好，和最先投降的罗利特一起被押走了。
　　做完这一切，唐·法比奥才朝欧泊缓缓走了过来。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先俯下了身，用修长灵活的手指解开绑着欧泊手脚的绳子，再伸出手臂，把手脚麻痹的她抱了起来。
　　“莲花，我们再次见面了，我想这大概是命运女神的恩赐。”他在欧泊耳边轻轻吐出每一个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缠绵。
　　“是吗？”欧泊想起了被绑架前看到的那辆黑色汽车，当时她以为是组织派来的人，现在想来，却很可能是法比奥所为。
　　她眨着绿眼睛，反驳道：“我倒以为这是出于刻意的安排。”
　　唐·法比奥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生气，抱着欧泊走进了旁边的一座房子里。
　　“这里看起来很舒适——不过，似乎没什么人住。”欧泊打量着这间房子，随口寻找着话题，企图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因为在最初的喜悦过后，她所想到的是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绝对称不上愉快的谈话。
　　显然唐·法比奥也不愿意触及到那一部分，他顺着欧泊的话，和她探讨起房子的布置来，该用什么颜色的窗帘、什么款式风格的家具，事无巨细。
　　“难道你打算在这里长住，不回巴勒莫了？”说到最后，欧泊忍不住笑了起来。
　　“计划住上一两天，只不过我想让你还有孩子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始终保持好心情。”唐·法比奥把欧泊轻轻放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又坚定地做出保证。
　　可是你会和我结婚吗？欧泊再一次想到了“情妇”这个令人屈辱的词，这和上一次从他身边逃离前的待遇没什么不同，顶多就是从一个监狱转移到了另一个无形中的囚牢而已。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
　　但是她很快就掩饰住了，转而用轻松欢快的口吻抱怨道：“有吃的东西吗？从昨天吃过晚饭之后到现在，我都还没有进食。”
　　“当然，你想吃什么？”唐·法比奥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奶油番茄汤、海鲜饭，还有小羊排，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亲自下厨——我想念你的手艺了。”欧泊报着一个一个菜名，暂时把烦恼抛在了脑后，恣意享受眼前这一刻。
　　“很乐意为您服务，”唐·法比奥像高级餐厅的侍者一样彬彬有礼。他的表情动作把欧泊都逗乐了。
　　法比奥的动作很迅速，没过多久欧泊就吃上了她点的菜。
　　“你打算如何处置罗利特和玛兰切特——你的两个俘虏？”享受食物的同时，欧泊随口问。
　　“我说过要饶他们的命——我从来都是信守诺言的。”唐·法比奥轻描淡写地说道。
　　欧泊大概猜到了他会采取的手段，不过她不会替罗利特他们求情——睚眦必报才是他们这些组织成员的共性。友谊、恩情？早在罗利特把她拖入陷阱的时候就已经两清了。
　　“那么，那个送我们来这里的司机是怎么回事？我不认为你能够随随便便就骗到罗利特。”欧泊的胃口好极了，每一样食物都很美味，她把九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它们上面，只留出一分来侧耳听法比奥说话。
　　“他确实是你们那个所谓的‘组织’派来接应的人。”
　　唐·法比奥的话大大出乎了欧泊的意料，让她放下了刀叉，抬起头来专心倾听。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欧泊忍不住问。
　　唐·法比奥不打算瞒着她，何况这个组织很快就会被解决掉。他回答道：“正如埃莫兰德是费蓝收买的人，我在你们组织的核心阶层也有内应——不要对我说，你不知道谁是费蓝。”
　　“核心阶层？”欧泊把五元老一个一个数过来，第一个排除掉戴蒙德，他不可能自损基业，那么除了埃莫兰德之外还会有谁，萨菲耳（蓝宝石）、克利索伯里尔（金绿宝石），还是露碧（红宝石）？
　　唐·法比奥点了点头，从旁边拿出铁盒子来翻看。欧泊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从位于马赛的乡村别墅里找到的东西，显然它是从俘虏身上收缴得到的战利品之一。
　　“你的父亲费尔罗是卢瑟卡创始人兼前任教父，这个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唐·法比奥把铁盒子里的文件一份一份仔仔细细看了遍，一边淡淡叙述着，“他一生没有结婚，却有一个名叫约瑟芬的恋人，也就是你的母亲。约瑟芬本来就是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组织派来的，最后竟然和费尔罗反目成仇，刺杀了他，幸运的是，费尔罗尽管身受重伤却没有死成。在此之后，他一方面对外宣布自己的死讯，另一方面退居到幕后，寻找机会想要消灭你那个组织——直到十二年前真的因病去世。”
　　原来父母亲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欧泊咬着指甲，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在有了她之后还会去刺杀父亲，组织的命令？不，那根本不成为理由，父亲的力量足以对抗组织。
　　难道也是出于和她相同的理由，想要一段有保障的关系——婚姻，在发现不可能得到之后，因爱生恨？
　　不过现在还是先听听法比奥怎么说吧，欧泊专心致志地盯着他。
　　“我说前面这么一长段话的目的，是想要说明费尔罗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开始布置一切了，十几年的时间，就算你原先所在的那个组织再怎么神秘，也能够渗透进去了——蓝宝石就是他当时派遣去的卧底。”唐·法比奥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讲述着。
　　“萨菲耳？”欧泊不禁一声轻呼，她实在没料到，居然会是萨菲耳。
　　“那个去接你们的司机就是蓝宝石的人，相较于组织，他更忠心于蓝宝石。”唐·法比奥翻完了文件，又拿起欧泊的出生证明纸研究，“在这里我不得不佩服费尔罗挑选人的眼光，以及隐忍不发的耐性，蓝宝石果然不负期望地进入了核心层，而为了最后致命的一击，费尔罗以及他的继任者——我，都没有差遣过蓝宝石，以免其暴露，直到这一次——”
　　他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然后拨通了随身携带的手机，仅仅只说了句“知道了”，就又挂断了电话。
　　“以后你再不用担心什么组织了，因为它在一分钟前就已经覆亡。”唐·法比奥平静地说道，听不出一丝打败对手的欢欣鼓舞。
　　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欧泊想起了一句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可是杀死她母亲，让她自己变成其中一员为它服务将近十年的组织真的覆亡了吗？为什么给她的感觉是这么的虚幻、不真实？
　　她想要逃脱组织的惩罚，以及摆脱组织本身，但从未设想过，可以换种方式，比如把组织给毁灭掉。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组织，即使恨它的狠辣无情、杀死母亲，还是会在心里面存有一点点的不舍、一点点的依恋的吧？
　　骤然听到它被消灭，对欧泊来说就好像是瞬间失去了支撑依靠，感觉到在此基础上的她所喜爱的珠宝大盗的职业，还有乐此不疲的双面生活，都离她远去了——虽然早在她进监狱之前一切就都毁了。
　　“我想见一见萨菲耳。”她喃喃说道。
　　“没问题。”唐·法比奥很爽快地就满足了欧泊的愿望。
　　“你好，欧泊。”一进到这座房子的客厅，萨菲耳就主动和她打招呼，“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我也没想到，”欧泊请萨菲耳坐下，和他面对面地交谈，“我请你来，是想向你询问几个问题。”
　　“只要我知道。”
　　“第一个问题是，我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有我是怎么来到组织的，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欧泊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开心中疑团。
　　“雪崩，那时候组织追捕你的母亲，走投无路之下，她带着你躲进了山里，结果正好碰上雪崩，我们的人赶到时，她已经死了，只剩下你一个呆呆地站在雪地里。”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几年，萨菲耳的记忆还是非常的清晰，因为在他把消息传递给费尔罗之后不久，就传来了他的这位恩人的死讯。
　　原来是这样，欧泊想起了自己擅长各种运动，唯独滑雪始终没办法学会，这大概就是潜意识在“作祟”了。
　　“那么为什么我会完全不记得进入组织之前的事？”欧泊继续提问。她曾经猜测，是不是组织为了达到控制目的而对她使用了催眠术。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亲眼目睹母亲的死对你的刺激太大了也说不定。刚开始的时候你的失忆症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今天的事明天就会全部忘光，这样的人自然毫无用处，组织甚至打算淘汰掉你了——幸好后来你自己慢慢好转了。”萨菲耳如实述说。
　　在所有的疑问都得到解答之后，欧泊脸上露出了无比轻松的笑容。
　　她问道：“萨菲耳，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尽情地逍遥快活，”萨菲耳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反正我有了足够下半辈子挥霍的钱，而且唐很慷慨，他许诺过会把组织积累下的财富分一半给我作为报酬，我想他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第 47 章

　　在卡塔尼亚呆了两天之后，唐·法比奥就带着欧泊回到了巴勒莫。
　　“我想有必要让你了解一下我的事业。”唐·法比奥握着欧泊的手，把她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扶了下来。
　　“你不必这样谨慎——我还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欧泊笑道，从车里面钻了出来。
　　唐·法比奥带着欧泊去的是卢瑟卡的家族会议。
　　一进到会议室，其中的气氛就让欧泊感觉到不舒服，黑手党大佬们即使斯斯文文地坐在会议桌前，眼神表情中还是会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独特气势，或者说——杀气。
　　在这样肃杀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之中、四周围大佬们的紧密注视之下，唐·法比奥坚定不移地握着欧泊的手，引领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会议桌的最前面位置。
　　他在右手边为欧泊拉出一张椅子让她坐下，然后自己站在了正中位置。
　　“这一次召集你们前来，是有事要宣布。”唐·法比奥缓缓开口。
　　他顿了顿，等在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时候，才又继续。
　　“我很快就要结婚，新娘是我身边的这位莲宴小姐。”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容反抗的力量。
　　欧泊乍一听到，只觉得脑中轰地成了一片空白，呆滞了几秒钟之后才能够把头转过来看向法比奥，耳边回荡的是“难以置信”几个字。
　　这一句话同时也像是一颗引爆的炸弹，在投向人群中的瞬间就炸开了。
　　“我反对！”
　　还没等大佬们发表观点，会议室的门就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欧泊定睛看去，发现竟然是很久没见的费蓝！
　　费蓝走到了会议桌前，在和唐·法比奥面对面的地方站住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法比奥，一字一句厉声说道：“要么打消掉再婚的念头，要么——从此放弃教父之位。”
　　听到费蓝的话，唐·法比奥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他向后坐倒在专属于他的宝座里，神情平静闲适，双手十指交握着，似乎在等着观看费蓝表演一出好戏。
　　“众所周知，卢瑟卡家族的教父之位只在家族内部传承，而你，法比奥，凭借的不过就是前任教父，也就是我父亲的女婿这个身份，”费蓝轻蔑地说道，恨不得将此刻居于上位的法比奥一枪打死，幸而他还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在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把他所认为的强有力的理由一一列了出来，“我的姐姐弗妮蒂雅的去世并没有使之改变，但是一旦你娶了别的女人，也就意味着你主动放弃了这一身份。”
　　他环顾会议室，寻求着支持。
　　卢瑟卡家族的大佬们大多是费尔罗时代一步步爬上来的，对于前任教父的忠心远在现任这位唐·法比奥至之上，固执地认为他们对于维护“家族秩序”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除此之外，另一些并无忠心的人则认为，把法比奥赶下教父之位，自己的机会就会到来。
　　黑手党内部的权力之争向来是非常严酷惨烈的。
　　他们对费蓝投去了表示支持的目光。
　　“确实如此，你说得很对。”出人意料的是唐·法比奥居然也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请你做出选择——权力还是美人，”费蓝冷笑着说，“如果是我，当然会恋栈于权位，不过历史上也不乏温莎公爵这样为了美人而不惜放弃江山的君王，只是不知道你属于那一种了？”
　　他朝欧泊看去，目光中除了嘲讽之外，还有一丝不怀好意的同情怜悯，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被放弃的命运。
　　“如果我哪一个都不打算放弃呢？”唐·法比奥微笑着反问。
　　“那么我在此发誓，不把你赶下教父之位决不罢休。”费蓝斩钉截铁道。
　　唐·法比奥但笑不语，似乎在衡量费蓝这句话的分量，过了一会儿才坐直了身体，向旁边站着的保镖点了点头。
　　又回过头来说道：“好了，闹剧到此为止了。”
　　很快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回进来的是安格希洛。
　　老花花公子安格希洛在家族内的地位只略低于前任教父费尔罗，连卢瑟卡家族都可以说是他们几个人一手创立的，如果不是他争权夺利之心不盛，当初教父这个位子是谁坐还难说得很。
　　尽管最近几年在权力核心渐渐处于半隐退状态，他在家族内的威望还是无人能及。
　　在场大佬再怎么自恃资历，也只能算是他的晚辈，于是纷纷作势起来迎接。
　　“伯父！”费蓝对于这位长辈还是非常尊敬的，一见到他就立刻收敛起了嚣张气焰。
　　安格希洛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走到唐·法比奥的左手边坐下，期间一眼也没看向费蓝，也没有对他的招呼做出任何回应。
　　“关于莲宴小姐的身份，我已经确认过了，”安格希洛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放到桌上摊开了，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道，“她，其实是费尔罗的小女儿。”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大佬们顿时交头接耳，在窃窃私语中交换着对这件事可信度的看法。
　　费蓝发现情况变得对他不利起来，他怨恨地看了法比奥一眼，而不敢去质疑安格希洛话语里的真实性——一定是法比奥这个狗娘养的设下的阴谋诡计。
　　“就算证明了血缘关系又能怎样，我可不承认她是我的妹妹——毕竟父亲从来也没有提到过她！”费蓝气急败坏道。
　　这话虽然是在情急之下随口说出的，但却是此刻最有力的辩驳。
　　要知道费尔罗一生未婚，得到他承认的私生子只有弗妮蒂雅和费蓝这对姐弟。
　　非婚生子不得为继承人，只有在被生父生前合法认领的情况下，才享有有限的继承权，这是一项古老而又得到普遍认可的法律，而西西里岛上的黑手党家族向来都遵循传统。
　　“不错，一个没有得到承认的私生子并不具有合法地位，这位莲宴小姐最多只能算是费尔罗的‘血裔’，而绝非是‘后裔’。”一个人看到情势发生变化，马上跳出来支持费蓝。
　　唐·法比奥这时候表现得极为泰然自若，他朝安格希洛点头，后者立刻会意地拿出了一张纸，道：“这是莲宴小姐的出生证明，上面的父亲姓名一栏上写有费尔罗的全名。”
　　费蓝嗤笑道：“这又能说明什么？摩纳哥王子也曾经宣布是私生子的父亲，但并不因此就给予了私生子王室的姓氏和地位。”
　　他一口一个私生子，却忘记了自己原本也是私生子，只不过幸运地在父亲生前得到了承认而已。
　　欧泊尽管知道父亲对自己的爱，在听到他们一次次否决自己身份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难受，想要站起来辩驳。
　　这时唐·法比奥似乎察觉到了她内心的强烈波动，伸出手来放在她的手背上，又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沉着冷静的笑容中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才让欧泊暂时按捺住了情绪。
　　只见安格希洛拿出了那本红色皮封面的《圣经》，翻到扉页部分，开始念了起来，一个个冗长繁琐的名字，听在别人耳里，就像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的音符。
　　直到费尔罗的全名被念出时，与会者们才有所反应，接下去是弗妮蒂雅、费蓝，没有争议。
　　这时其他人渐渐才听明白了，原来这是费尔罗的家谱，更有从前和费尔罗熟悉的人认出了该本《圣经》正是费尔罗用来记载家谱的那一本。不过此举有何意图？他们一个个都不动声色，静待事情发展。
　　“我心爱的女儿——莲宴。”安格希洛吐出了这最后一行字。
　　除了安格希洛和唐·法比奥之外，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费蓝和其他大佬们震惊的是，费尔罗不但把这个私生女列入到了家族成员名单之中，还以“我心爱的女儿”来称呼她，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识范围，因为印象中的费尔罗，向来是个对待任何人都冷酷、没有一丝感情的人，这个“任何人”中也包括了他的一双儿女。
　　而令欧泊吃惊的是，原本“我心爱的女儿”后面并没有写她的名字，对于这一点，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变成现在这样，其中一定有法比奥使的“小小手段”。
　　至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她看了法比奥一眼，这件事稍微一想就能够明白，如果只是像原本那样措辞而不加改动，就很可能会被指认为“语意焉详”而不被认可——更加明确才能够确保对方哑口无言，无法否认。
　　“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你们伪造！”费蓝这下子也顾不得对安格希洛维持表面的尊敬态度了，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大声说道，几乎快要发狂。
　　“哦，对此你有怀疑？”唐·法比奥的神情举止在费蓝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镇定从容，“如果是那样，你可以请专门人员来对它进行鉴定。”
　　不过不会有任何结果，他在心里补充，因为这是他在逗留卡塔尼亚期间，专门请伪造大师制作的“完美作品”，陈年的墨水、合适的笔法力度，连上面拼写着的莲宴一词都是直接从出生证明纸上的婴儿姓名栏套取的——按照笔迹分析，那应该就是费尔罗亲笔所书。最后经过特殊处理，莲宴一词看起来和其他单词并无二致。
　　何况这并非全部假造，前面大段的文字都是真实无伪的，仅仅由几个字母组成的名字混在其中就像是天然珍珠堆中混进了一颗养殖珍珠而已，有微小差异存在，但绝不是轻易能发现找出的。
　　“好，我会的！”费蓝伸手想要夺过《圣经》，却被警觉灵敏的法比奥给摁住了。
　　“不必那么麻烦，你在这里就可以直接打电话叫鉴识专家来，卢瑟卡并不缺乏这样的人才。”唐·法比奥“好心”提醒道。
　　专家们很快就被召集了前来。
　　先通篇看文字布局特征，再对照着费尔罗遗留下的文书逐字观察，从笔迹的熟练程度、运笔自然程度、搭配比例协调度、书写动作规律性上面比较。最后专家们讨论汇总各自意见得出结论。
　　“我们认为，这上面所写内容并非伪造，确确实实是费尔罗亲笔。”
　　这么一来，费蓝再也无话可说。
　　于是，在唐·法比奥的操纵之下、安格希洛权威的保证之中，在卢瑟卡家族众多大佬面前，欧泊的身份得到了正式认可。
　　接下去的事情变得极为顺利，唐·法比奥这位现任教父重新宣布婚讯时，再没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意见。
　　至于费蓝，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仇恨的目光狠狠刺向法比奥和欧泊。他的姐妹？只有弗妮蒂雅才是，眼前这个女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杂种，他绝不承认！
　　他想起了存放在银行保管箱后来又失窃的那一堆东西，别的倒无所谓，最让他心痛的还是坠子里装有姐姐弗妮蒂雅肖像的那条项链的失去，那是姐姐去世前送给他，唯一能够寄托哀思的物件。
　　作为私生子，没有父母亲的疼爱，唯一能够让他得到安慰的就是有一个同胞姐姐相依为命，法比奥这个混蛋、恶棍，欺骗了姐姐和他结婚、借机上位不说，居然还在姐姐死后寻欢作乐，更过分的是现在又要高高兴兴地再婚——这一切的一切让人实在无法容忍。
　　这事没那么容易，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给这两个人一点颜色看看，一定！

　　第 48 章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了？”一坐上回去的汽车，欧泊就露出了不悦之色。
　　不错，法比奥在刚刚的会议上宣布结婚，于她而言，尽管也有刹那之间的欢欣喜悦，但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惊怒交加——他竟然丝毫不过问她的意见，就擅自作出决定，这种行为，乃是□裸的对她独立人格的蔑视，严重损害了她的自尊心。
　　在会议上，当着众人的面，没有表示反对，并就不等于她在此事上采取默认态度，相反，她对此深恶痛绝，当时只是强压抑住激动心情而已。
　　唐·法比奥关上车门，抿唇注视着欧泊嗔怒的脸庞微笑，而似乎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
　　车内的沉默气氛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刻终止。
　　“我想你或许会喜欢。”在打开车门之前，唐·法比奥这样说。
　　欧泊因为先前他没有回答自己问题而正恼火着，所以即使这个时候他主动示好，她也不想去搭理。她扭过头去，看窗外风景。
　　“别这样，”唐·法比奥拉过她的手，笑着说，“会让我以为你是在闹小孩子脾气的。”
　　“那么请你先给我一个解释。”欧泊语气强硬地说道，甚至根本不去看他。
　　原本让她生气的是他的大男子主义，看来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条——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狂。
　　“无论如何，先随我下车再说。”唐·法比奥从她的话语里面感觉到她的愤怒了，不过他暂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欧泊不为所动，他就一遍一遍地重复恳求，语气越来越诚挚。
　　下车就下车，看他还能怎么样。在怒气冲冲之下，欧泊跟他一起走下了车，在心里面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他说什么都绝不原谅。
　　巴勒莫临海，法比奥带欧泊来到的就是附近一处沙滩。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溶溶月色笼罩着银色的沙滩，风稍稍有点大，法比奥把外套脱下来给欧泊披上，又扭开了手电筒，一手拿着，另一只手搂着欧泊的腰往前走去。
　　不过欧泊可不会被这么点小小温情给打动，为了防止自己意志动摇，她决定速战速决。
　　“如果有解释，请直说，这会儿我可没有心思享受海滩夜景。”
　　“不要着急。”唐·法比奥依然不动声色，坚定不移。
　　走了有十几分钟才停住，法比奥松开手蹲下，从隆起的沙丘里扒出一个贝壳拿给欧泊，随口说道：“打开看看。”
　　欧泊接过来，只见是一个橘红色带有海浪波纹的扇形贝壳，略小于手掌，掰开，里面居然放着一枚精致华丽的戒指，边缘镶着一圈碎钻的透明纯净的矢车菊色蓝宝石作花瓣状簇拥着中间一粒硕大浑圆的黑珍珠，造型非常的夸张，极尽奢侈之能事。
　　这算是求婚吗？欧泊握着戒指，等法比奥开口。
　　唐·法比奥却并没有如她所想地采取行动，而是拉起她的手继续向前。
　　又是一个贝壳，里面是红宝石戒指，接下去是祖母绿戒指、金绿猫眼戒指，每一枚都造型别致、不惜工本，堪称艺术品。
　　他想干什么，凑齐五大宝石？在疑惑不解中，欧泊只得“亦步亦趋”。
　　唐·法比奥再次停下，这回捧出的是一个既大又美、洁白如玉的贝壳。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欧泊，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注视着她，深深望进那一双翠绿的眼睛。
　　“莲花。”他缓缓开口，声音似乎因为饱含着什么感情而微微发抖。
　　“嗯？”欧泊早就等着了，这一切莫名其妙的举动总不会是毫无缘由。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天呐，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得到她！”法比奥用一种低沉而又温柔额声音诉说着，恍如此夜月色，令人沉醉其中，“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先采取了主动，而在之后的一次次相遇中，你的迷人风姿更是教我倾倒不已。情妇，是的，我曾经这样想过，在我并没有产生真正爱意之前——”
　　他真诚地毫不矫饰地剖露着内心的情感，没有虚伪，也不再有强势逼人，而是以一种极为柔软的姿态把自己展现在她面前。
　　欧泊把怒气搁置在一边，先静下了心来，听他怎么说。
　　“巴西的那一次，你救了我，于我而言，并不仅仅就是救命之恩——性命这玩意我反而不那么在乎，更重要的是你的临危不惧、为救我而不辞辛劳的奔走，这些品质深深打动了我，让我对你从原先出于对美女的喜爱而转变为爱情——是的，我爱你。”唐·法比奥满怀深情地说道。
　　最后一句话传到欧泊耳朵里，让她刹那间怔住了。爱？他终于表白了吗？
　　“我爱你”轻飘飘的几个字看似简单，实际上谁也不肯轻易说出口，尤其是像他们这种人。上床不谈爱，逼不得已时就用别的字眼代替，比如“你令我着迷”、“我拜倒在了你的石榴裙下”，更多调情挑逗意味，而缺乏真情实意。
　　所以当法比奥口中吐出这两个单词的时候，就像是有一道魔法施加在了欧泊身上，让她心头涌起许多莫名难辨的情感，而忘却了原本的怒火。
　　“然而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让我在体会到的最初不知所措，以至于用残暴来代替本该有的温柔，严重伤害到了你。接下去，你越是逃避，我就越是企图用强力来囚禁束缚你，直到那次你从蒙地卡罗逃走，我才逐渐明白过来，”唐·法比奥把贝壳交到欧泊手里，一手捧起她的脸庞，在月光下含情凝视，同时脉脉倾吐着心中爱语，“温柔，只有用加倍的温柔才能让你眷恋逗留。”
　　然后他指引着欧泊的手打开最后那一个贝壳。
　　一枚足足有十克拉大的翠绿色梨形钻石出现在了欧泊面前，在手电筒白灼的光线照射下，钻石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几乎让欧泊睁不开眼。它有着祖母绿般迷人的颜色，却比祖母绿更明亮更闪烁。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所有绿色的宝石，因此我特地挑选了这样一颗，用来向你求婚——”唐·法比奥把这一枚华丽无匹的钻石戒指从贝壳里取出来，拉起欧泊的手，用最轻柔的语气抒发着心中浓情蜜意。
　　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吐出一句：“请你嫁给我。”
　　不同于上一次戴蒙德求婚时那么轻易就能答应，欧泊知道一旦她点头，那就真的是做出了婚姻的承诺。
　　曾经一起经历过的场景像放电影似的一格一格在脑海中闪过，欢聚与折磨，甜蜜与心碎。
　　“那么你的妻子呢？”欧泊再一次想起了那张结婚证，以及在白天的会议上费蓝所说的话。
　　费蓝说法比奥凭借的是费尔罗女婿这个身份才得以上位，而在蒙地卡罗那次，法比奥在她和安格希洛面前也亲口承认了费尔罗是他的岳父，那么不管她血缘上的姐姐弗妮蒂雅到底有没有死，他始终是结过婚的男人，怎么能够丝毫不提起他的妻子呢？
　　欧泊的话让法比奥顿时沉默了下来，半天，他才又重新开口：“是的，在年轻的时候我有过一次婚姻，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惜的是，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抱歉和怀念。”
　　一时冲动带来原本两个陌生人的朝夕相对，从此摩擦不断产生、升级，偏偏那时年轻气盛，谁也不肯让步，于是婚后没过多久，两人的关系就恶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谁也没有错，要怪就怪爱神厄洛斯，是他偶然的一次恶作剧造成了两人痛苦的根源。然而还来不及等他们说分手，弗妮蒂雅就被一场车祸夺去了生命，自责、懊悔，可是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再大的权势也无法挽回逝去者。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显然那并非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欧泊没想到这个问题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她握住法比奥的手，试图给他以安慰。
　　“所以我在之后以极谨慎的态度对待婚姻问题，并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教父之位，而现在我向你求婚，也并非是因为你的身份——虽然它确实让我们之间无所阻碍——而是出于爱情，”唐·法比奥重新振作起来，在欧泊耳边用夜色般温柔的声音吐出他所能想到的蜜语甜言，“只有爱情，才会让我站在这里向你求婚，接着又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在忐忑不安中，等候你的应允。我的主人，你现在正主宰着我整个儿的心。”
　　说完这一句，他就住了口，用一双眼睛观察着欧泊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此刻欧泊掌控着他全部的喜怒哀乐。
　　模仿莎翁名言来说，答应，或者不答应，这是一个问题。
　　欧泊当然爱着法比奥，没有人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意，况且现在两人之间也不再有“他的妻子”这样的严重障碍，可是一想到法比奥曾经那么残酷地对待过她，甚至用“情妇”这样的词来给她以侮辱，她就觉得没办法忍受。
　　“我想我应该有拒绝的权利。”欧泊轻轻说道。
　　法比奥怔了一怔，虽然不愿意，还是点头承认：“是的，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
　　“那么，我的答案是‘不’。”欧泊把手心里握着的几枚刚收到的戒指都交还给法比奥，用轻描淡写但是绝对冷酷无情的语气拒绝了他。
　　“我以为你也是爱我的。”唐·法比奥垂下了肩膀，因为心中受伤连声音都显得软弱无力。
　　“是的，原本是这样子没错，”很快，欧泊就眨着绿眼睛，脸上露出顽皮笑容来，“但是你曾经伤害了我，我想你总该为此付出点代价。”
　　这一下子，唐·法比奥又感觉到自己好像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什么样的代价？”他搂住欧泊，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在监狱的时候我给你写过情信。”欧泊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她是多么悲惨而又绝望，比起湖心小岛那一次更加的叫她心碎。
　　“哦，我记得，每一封我都有反复看上好几遍，甚至能够背诵出上面的语句，想不想听听？”法比奥摆出了朗诵诗歌的架势，想要作弄作弄她。
　　欧泊立刻阻止了他，她可不想再重新回忆一遍信里头那些火辣辣的不加修饰的表白，那会让她觉得脸红羞惭。
　　实在难以想象当时她是以何种心情写下情信的——这充分证明了法比奥此人的可恶至极，更坚定了欧泊想要让他也吃点苦头的决心。
　　“我想，你每天写上一封情信，持续一年的时间，应该会是一项很好的惩罚。”欧泊笑着说道。
　　“情信？没问题，不过我想结婚以后再写也不迟，毕竟一年的时间太久，我怕我会等不及。”唐·法比奥讨价还价。
　　这一回欧泊可不依了，作为被追求的对象，她绝对有任性的权利。
　　“不行，没有情信，我决不答应。”欧泊的态度可是非常坚决的。她想起了父亲写给母亲的那几封情信，是多么的浪漫、令人陶醉。
　　最后无奈之下，唐·法比奥也只有服软的份了。
　　“好吧，看来我回去之后得好好读上几本爱情诗，绞尽脑汁想些腻死人的字词了。”
　　欧泊看着法比奥脸上露出的苦恼表情，满意地笑了。
　　不过等等，还有一个问题，他们之间先斩后奏的账还没算呢，她差点就忘掉了自己一开始的怒火。
　　“对了，你似乎还欠我一个解释。”怒火重新回到了欧泊心头。
　　“什么解释？”唐·法比奥想要装糊涂。
　　“你在今天的会议上为什么不先问过我的意思就擅自宣布婚讯？”欧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着。
　　“唔，这个——”唐·法比奥把最后一枚用来求婚的绿钻戒指收好了，然后拉起欧泊的手，把其余的分别套在了她两只手的四根指头上，“那就把这四枚戒指当作补偿好了。”

　　第 49 章

　　那一夜过去之后欧泊心中却渐渐生出不安来，原先法比奥一向以冷酷的态度出现在她面前，这一次从卡塔尼亚救出她以后却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这一切让她感觉到不对劲。
　　甜蜜？不错，她确实喜欢被这样对待，但如果说对方是法比奥，那么这种甜蜜则会让人冷汗直流。
　　她还清楚记得从蒙地卡罗逃走又被法比奥追上的那一次，在被她用话语狠狠伤害之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难以抑制的伤痛。
　　之前她光是从他身边离开，就得到了囚禁湖心小岛、冰火九重的待遇，这一回法比奥却把她轻轻放过了，还在之后不计前嫌地从组织手里把她救下来，接着用温柔的态度来对待她——更加欧泊难以置信的是不久前的那一场求婚。
　　一个转变也许会让人觉得高兴，所有的事都发生了转变，那样却只会让人疑云丛生。
　　法比奥竟然会宽宏大量到这个地步，让人简直要误认为他是个心慈手软的圣徒，而并非是心狠手辣的黑手党教父。
　　联想到过去两人相处时的种种，包括曾经身体里的疼痛，她就本能地想要逃避，而不是接近他这样一个危险人物。
　　至于他求婚那夜，她一定是被所谓的浪漫给冲昏了头，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到这里，大家可能又要责怪欧泊太善变，怎么才答应求婚，又开始怀疑这怀疑那的了？
　　其实这并不能够怪她，一直以来的大盗生涯教会了她凡事小心为上，偏偏刚刚才碰上大伪若善的罗利特，使得自己差一点就陷入极危险的境地，所以欧泊这时候的警惕心比平时更高上数倍。
　　何况法比奥还是这样一个人物，就像是个捕食者，习惯于把掠夺的目光投注在她这个猎物身上。
　　欧泊的警惕心上升到最高点是在这一天的晚上。
　　唐·法比奥拿着一叠文件回来，把它们往茶几上一丢，给了欧泊一个深吻，又搂着她坐到沙发上。
　　“怎么样，呆在家里会不会觉得无聊？”唐·法比奥体贴地问候着他未来的妻子，顺便还有孩子。
　　“哦，简直要闷死了，再呆下去我会发疯的，”欧泊一有机会就抱怨起来，“我想要度假，去到风景优美的地方——对了，我想去大溪地。”
　　“不错，那是个对孕妇身心都很有益的好去处。”唐·法比奥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你的意思是赞成我去了？”欧泊转过身来趴伏在法比奥胸膛上，抬起头来一脸憧憬地仰望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们稍晚一点可以一起去，”唐·法比奥坐直了身体，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来，“现在让我们来谈点亟待解决的事情。”
　　“你指的是？”欧泊露出了笑容，是他的宝石走私又出现问题，需要她帮忙了？
　　“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唐·法比奥不喜欢拐弯抹角，翻了几页之后就拿给欧泊看，指出需要签署姓名的地方，“你要做的只是在这里签署一下姓名。”
　　“等等，让我看看先。”欧泊不急着按他说的去做，而是先从头到尾把文件浏览了一遍。
　　唔，这是一份互易合同。
　　立互易合同人唐·法比奥（以下简称甲方）同莲宴（以下简称乙方），兹为财产互易，经双方同意，达成如下协议：
　　第一条：甲方将其所有珠宝公司一家与乙方所有矿山一座彼此互易约诺。
　　第二条……
　　第三条……
　　越往下看，欧泊眉头就皱得越紧，最后看完，才忍住不悦，向法比奥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要是他不提，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座矿山。那是父亲赠送给她的礼物，原本她还以为落到了组织手里，拿不回来了。哦，对了，这应该是法比奥消灭组织的时候收缴来的战利品。
　　但是为什么要换，而不是直接交还给她？
　　唐·法比奥看出了她的疑惑，并对此做出了如下解释：“矿山远在南美洲，管理起来很麻烦，而且我担心你会过分操劳。”
　　他摸了摸欧泊已经相当明显的肚子，提醒她孕妇的身份。
　　“嗯哼，那么珠宝公司呢？”欧泊继续提问，声音微微有些扬高了。
　　“你不是觉得一个人呆着没意思嘛，这家珠宝公司规模不大，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你在这一行是专家，想必做起来得心应手。”
　　欧泊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一番看似合理的解释背后，法比奥一定另外有着什么不方便告诉她的理由。
　　谋夺她的财产？贵为黑手党教父的法比奥需要这么做吗？？
　　“让我考虑考虑，毕竟那是得自我亲爱的父亲的礼物。”欧泊摆出正当理由来推脱。
　　听她这样说，唐·法比奥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没问题，不过你得先把这份代管合同给签了。”
　　信任，大概是一对亲密伴侣之间最需要有的东西了，爱或者不爱倒还在其次。现在的问题是欧泊没办法对法比奥抱以信任。
　　法比奥控制了她所有的行动，每一天的日程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而反过来她想要了解一下法比奥的事业，则每每只能得到推诿之词，比如这样：
　　“法比奥，我想也许我可以为你分忧一下。”欧泊热心地做出表示，“以前我替你处理过宝石走私生意，你并没有任何不满意。”
　　“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唐·法比奥把欧泊搂进怀里，“目前我的事业已经进入了正轨，基诺把宝石这一块处理得很好，没有需要操心的地方。”
　　“其实，我只是想打发一下时间。”事实上，欧泊是想要借此工作的机会了解了解各方面的情况，看看到底法比奥有什么事瞒着她。身为当事人，却被人蒙在鼓里，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这种感觉真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逛街购物，供女士们消遣的活动可不少。”很明显，唐·法比奥不愿意让欧泊插手到他的工作当中。
　　这当然怪不了法比奥，从以前的表现看来，还真不能够对她放心，欧泊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变成“放羊的孩子”了。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样，也只有掩饰住失望的神色，另外找机会暗中调查了。
　　哦，对了，她差点忘掉了还有费蓝这个人，如果不是这一天他们在宴会上遇见的话。
　　对于这个曾经绑架、威胁过她的男人，欧泊可一点都不能生出好感来，即使在知道他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之后。
　　血缘关系？那并不十分重要，尤其是对于两个互相厌恶的人来说。
　　正当欧泊打算高昂着头从他身边过去、将他彻底无视的时候，出人意料地，费蓝竟主动和她打起了招呼。
　　“看样子，你过得还真不错。”费蓝停下来，眯着眼上下打量欧泊——因为怀孕而隆起的肚皮，圆润的脸蛋上有着自然的粉红色光泽，多么幸福的孕妇，可恶！
　　看到她这个模样，费蓝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姐姐，可怜的弗妮蒂雅。
　　欧泊当然不会因为他怪声怪调的话语而改变心情，相反，她觉得他的话听在耳里相当之令人身心舒畅。或许，这可以被视作是对敌人的又一个胜利。
　　“当然。”欧泊一面应付着费蓝，一面用目光搜寻法比奥的身影，以及暗中保护的保镖们。法比奥就站在不远处同一位被黑手党中人称为“朋友的朋友”的政客【1】交谈，这让她稍微安心了点，再看看保镖，他们都隐藏在了几步外的人群中，有一点风吹草动绝对能够在第一时间赶到，于是欧泊放下心来。
　　“法比奥这小子的床上功夫不错吧，显然你的也不在话下。”见旁边没人关注他们，费蓝压低了声音，用极下流的话肆意嘲笑侮辱着欧泊，“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试试，做个比较——血缘上的关系对我来根本说不成问题，甚至会让我觉得更为刺激。”
　　欧泊扬起头，用轻蔑的目光飞快地扫了费蓝一眼，微微一笑道：“显然你并不能够让我觉得满意，否则在瑞士我也不会拒绝你了。”
　　第一次碰见费蓝的时候，他表现得像个绅士，不但邀请欧泊前往雪野别墅，还在当晚的娱乐节目结束后，叩响了她的房间门。
　　欧泊所指就是这件事，对于费蓝，也算是个不甘示弱的回击，尤其是他如果自恃男性魅力的话。
　　果然费蓝立刻就咬牙切齿起来，骂道：“你这个无耻的贱人——”
　　欧泊作出无所谓的表情，丝毫不为他的话语所动。
　　忽然之间费蓝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不过你不要太得意，法比奥可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呢，看看我的姐姐弗妮蒂雅最后落到怎样的下场就知道了。”
　　提到弗妮蒂雅，欧泊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她既是自己血缘上的亲人，又是法比奥的前妻，关系还真是复杂。
　　“他已经是教父了，没必要再为了别的目的而出卖自己的婚姻。”欧泊没有发觉到自己微微抬高了声音。
　　这是只有被刺中了要害才会有的反应，前几天的互易合同、代管合同，已经让欧泊怀疑起法比奥来了。
　　继而她又想起了上一次订婚，到最后发觉戴蒙德看中的不是她，而是父亲留给她的矿山，这无疑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把戴蒙德以及他们两人之间的婚约放在心上。
　　费蓝显然捕捉到了她声音里微妙的情绪变化，一时得意了起来。
　　他还嫌不满足，停顿了一会，欣赏够了欧泊此刻的表情，又继续把话说了下去：“最近我听说法比奥为了某座矿山而到处奔走，请了一帮混饭吃的律师，似乎那还是你的财产？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会不会把你抛弃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这一句话把欧泊彻底打倒了。难道正如费蓝所说，法比奥突然向她求婚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矿山，就如同戴蒙德一样？
　　也许她亲爱的父亲，出于谨慎起见，在赠送之初就设下了限定，只有她或者她的丈夫才对矿山享有所有权——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不过面对着费蓝，欧泊当然不能流露出沮丧神情。她控制住了自己，笑着说道：“这个就不必你操心了，据我所知，意大利人大部分都是天主教徒，包括法比奥在内，我想他大概不会轻易抛弃他的信仰吧。”
　　众所周知，天主教不允许离婚，如果法比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等待他的就是终身来自四面八方教友的纠缠，在一个以天主教为主的国家来说，那可真就是生不如死了，即使他是教父。
　　这时候唐·法比奥和同他在一起谈话的政客一道走了过来。
　　“议员，这位是我的我未婚妻。”他没有忘记把欧泊介绍给某些他认为重要的人物。
　　出于对唐·法比奥这位权势日盛的教父的奉承，议员立刻献上了众多辞令得当、不会显得过分刻意的奉承，寒暄过一番之后才告辞。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兴致勃勃？”唐·法比奥瞟了费蓝一眼，伸出手臂来环住欧泊已经不再苗条的腰，低下头观察着她的神情，随口问道。
　　“刚刚说到婚姻呢，我们讨论了一下彼此对于婚姻的看法，”欧泊当然不会把所有的话如实复述，尤其是关于矿山那一段，那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认为天主教的婚姻是非常神圣而经得起考验的，你说呢？”
　　“的确如此。”唐·法比奥表示赞同。
　　“是吗？对此，我倒并不抱有乐观态度。”费蓝冷冷道。看着眼前的法比奥和欧泊，他的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仇恨的火花，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
　　唐·法比奥看着费蓝，微笑着问候道：“听说你不久前去了非洲度假，怎么样，在大草原上打猎，一定收获颇丰吧？”
　　不明就理的欧泊听到法比奥突然转移话题，还觉得奇怪，其实法比奥刚刚所说，并不是想要和费蓝谈论度假趣事，而是另外包含着层威胁含义。
　　一年前从巴西回来之后，他稍微调查一番就得知了出钱给巴西当地黑帮、企图谋害自己的正是一向视他为眼中钉的费蓝。为了稳定局势，避免家族内部各派保守势力发难，唐·法比奥最后只把费蓝远远发配到非洲，暂时轻轻放过了。直到不久之前费蓝才得以回到西西里。
　　费蓝一听法比奥这话，就立刻在心中大骂起来：这个混蛋，篡夺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不说，现在变本加厉地还想把他从西西里这块地方赶走？一想到非洲那段经历，他就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谅他没胆量，也没本事再兴风作浪。法比奥嘴角含着冷笑，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费蓝，带着欧泊转移了位置。
　　走着瞧！费蓝盯着他们的背影，在心中想着他的计划。
　　几天前埃莫兰德重新和他取得了联系，表示要与他合作除掉法比奥，这对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全套计划已经有了，现在所要考虑的仅仅是细节问题而已，为了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第 50 章

　　从宴会回来，欧泊的脑海中就一直萦绕着费蓝所说的话：法比奥为了矿山的事到处奔走，还请了一帮律师。并且那两份合同也出来捣乱，在她脑子里面胡乱飞舞一气。
　　不，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欧泊决心把整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要调查自然就得从那一帮律师开始，鉴于她并不知道律师的姓名资料，欧泊决定先去一趟法比奥的办公室——法比奥行事极为小心谨慎，从来不把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文件带回家，让欧泊有机会发现。
　　为了避免麻烦，欧泊理所当然地用上了自己擅长的乔装术。
　　前面已经提到过，法比奥、费蓝这些人虽然是从事非法行当的黑手党头目，表面上还是会有一些合法身份作为掩饰，费蓝经营某对外贸易公司，法比奥的也差不多。他们冠冕堂皇地坐在办公大楼里，处理各种生意，倒叫不知道的人真以为，是什么商界精英、成功人士。同时也有很多雇员为他们工作，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欧泊知道这类不涉及帮派纷争的事务，法比奥多半会在他的办公室里处理，因此她本来可以化装成普通白领的模样，穿个过目即忘的灰白色套裙，盘起头发来，再戴一副黑色宽边眼镜。这样的话，即使人们事后回忆，也只能得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象，而无法抓住她区分于别人的主要特征。
　　但是，很遗憾，欧泊摸了摸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摇头，它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光凭这一点就可能让法比奥联想到她。那样做会很冒险，她必须想出一个更加安全妥善的方法来。
　　“你是哪位？我不记得有见过你。”办公大楼的保安看到穿着清洁工制服的是一张陌生面孔，出于职责所在，少不了一番盘问——他在这座大楼里工作十几年，还没有不认识的人，
　　“拉维婶婶病了，我是她侄女，今天顶替她来上一天班——你知道，我们全家都指望着婶婶这一份工作呢。”轻柔尖细的声音，加上稍快的语速，听起来就好像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说话的正是乔装改扮后的欧泊。
　　她只花了点小钱就收买了那名穷困的拉维大婶，还有工作服。宽大的清洁员工作服很好地掩饰住了欧泊的身材，再经过一番化妆，像是眉毛加浓、肤色增白，戴上亚麻色假发，陌生人乍一眼看上去，基本没可能认出她的本来面目。
　　保安大叔了解清洁工拉维的情况，问了几句，确认之后就放欧泊离开了。
　　一切进行顺利。
　　接下去碰到其他部门的同事，欧泊也依样画葫芦应付了过去。
　　她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先从最高职位的法比奥专属的办公室开始打扫起，欧泊必须赶在法比奥回来之前把她所想知道的资料拿到手——这就意味着她还有半个钟头的时间。
　　她先把桌子上排列着的文件抽出来迅速翻了一遍，确定没有她想要的之后，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机关上面。
　　因为以前为了查阅资料在法比奥的陪同下来过一次，所以欧泊对这间办公室里的布置有些了解，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发生变化了。
　　她掏出开锁工具，回忆着法比奥当时的步骤，打开其中一个锁好的抽屉，然后摸索到里面暗藏的一个按钮，摁下之后，旁边一道墙裂了开来，露出存放资料的巨大保险柜。
　　关键字“矿山”、“莲宴”，或者其它，最终欧泊在“新近要务”这一分类中找到了关于矿山的资料。
　　把资料从头到尾粗粗扫过一遍后，欧泊失望地发现，这里面只记录了矿山的规模、年收益、经手人等等最基本的情况，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唯一收获大概就是她默记下的办理这件事务的律师——安福罗的名字了。
　　时间并不充裕，欧泊看了眼表，如无意外，法比奥很快就会来了。心中焦急之下，她更没办法静下心来逐字搜寻线索了，只好把东西又重新归回原位，匆匆退了出去。
　　她的清洁工作还没有做？不要紧，这间办公室干净得很，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打扫前后有何差异。
　　回到住处，欧泊头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找关于该位律师的资料。埃里克律师事务所？很好，她滑动着鼠标，搜寻更多她所能利用的信息。
　　第二天，埃里克律师事务所迎来了一位应聘者。
　　“我精通法语，打字速度达到X字/分钟……我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胜任这项工作。”这一回欧泊打扮成了不修边幅的女学生模样，老式宽大的外套很好地遮盖住了她臃肿的身材。
　　她从网络上看到这家律师事务所正在办理一件本地企业与法国某公司商务纠纷案，因为有大量文件需要翻译，所以特别招聘一名短期翻译人员。
　　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看到的当时，她就眼前一亮，心中欢呼不已。
　　经过简单的考核，欧泊就被当场录取了。事务所负责人询问她是否能够即刻开始上班，这对于欧泊来说，真是求之不得。
　　第一步，混进来，第二步，则是接近目标了。
　　安福罗律师独据一间办公室，出于保密起见，通常不许事务所闲杂人员进去里面，新近被聘的欧泊当然也算在“闲杂人员”行列了。不过对她来说，这根本不成问题。
　　她先是和安福罗的助理在休息时间闲聊起来，不经意间以崇拜的口吻谈论起安福罗这位大名鼎鼎的律师。
　　“久闻安福罗先生大名，他的每一件案子都是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您能够从旁协助他，想必能学到很多东西吧？”
　　化妆后的欧泊看上去相貌平凡、严肃呆板，提出的话题又毫无趣味，助理作为一个年轻男子，自然而然地不想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抱歉，”他左右张望着，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我想我该去为安福罗先生准备案卷材料了，还有一大堆东西等着录入电子文档，恐怕没时间陪你聊天了。”
　　“需不需要帮忙？我打字速度很快的。”欧泊立刻抓住机会做出表示。
　　打字是一项相当枯燥乏味的工作，助理迟疑了一下，随即想到她本来就是请来担任文字处理工作的，让她顺便打点字，应该不算违反规定吧？况且，他还能利用这段时间请身材火辣的前台小姐喝上一杯咖啡，聊上几句，然后顺理成章地晚上一起出去……
　　“好吧，既然你主动要求的话。”
　　接着，助理领着她去到安福罗律师的办公室拿材料，一边走，还一边叮嘱她注意事项：“安福罗先生作风严谨，连一个单词拼错也不能容忍，所以你最好在打完之后仔细检查一遍。”
　　助理用钥匙打开办公室门，让跟在后面的欧泊得以顺利进入——要解决小小门锁对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难的是如何从众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在没有一个合理借口的情况下贸贸然闯进去。
　　趁着助理翻找材料的几分钟时间，欧泊把整间办公室观察了个遍，从摆设布置到文件存放位置，然后才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交到她手中的厚厚一叠东西回到临时办公桌前。
　　正是由于这一叠材料，才让刚开始接手翻译工作，没多少事可干的欧泊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在所有人都回去之后还留在事务所里加班。
　　整整几个小时无聊的打字让欧泊头昏脑胀，她伸了个懒腰，看到偌大一个办公室里除她之外再无他人，终于长舒了口气。
　　现在才到了正式工作时间。
　　接下去的事，就容易得多，不必再仔仔细细、事无巨靡地描述欧泊是如何进入安福罗的办公室，又是如何盗取她想要的资料的了，总之，她很顺利地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唯一的遗憾就是到手的信息不完整，也许律师并没有把所有资料都放在办公室里，也许他们也没有得到全部……
　　鉴于时间不早，欧泊不敢在办公室多逗留，赶紧用唇膏式微型照相机把粗粗看起来有用的资料一页一页全都拍了下来。
　　至于然后——百货公司就是她最好的更衣室、化妆间，她可以在那里把全副行头换过。
　　回到家里，欧泊头一个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机频道的法比奥。
　　“今天玩得开心吗？”唐·法比奥起身迎接她，用一个深深的拥抱以及湿热的吻。
　　他派来起到保护和监视作用的保镖们，欧泊从来不放在眼里，她有一千种方法甩脱他们，比方说今天，她就从保镖视线里消失了整整一天，因此法比奥才会有此一问。
　　要说法比奥不担心欧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不过，要是连他的手下都不能发现欧泊的行踪，那些想要危害她的人就更难以办到了。
　　“开心极了。”欧泊瘫倒在沙发里，表现出逛了一天街很累的样子。
　　“你的收获呢？”唐·法比奥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使自己的声音不流露出半点怀疑——得罪一个孕妇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亲爱的，你要知道，女人逛街的乐趣不一定得自于购物。”欧泊眨着眼睛，用轻快俏皮的声音回答，“现在可以麻烦你给我拿一杯果汁吗？我快渴死了。”
　　很快她整个人变得懒洋洋，在半睡半醒间，等着享受法比奥这位教父亲力亲为的温馨服务——一天的工作加上孕妇身份，确实让向来精力充沛的欧泊感觉到疲惫，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丁点的意识还维持着清醒。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法比奥没有追问——他有什么想要知道的话，自然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她只要小心行事不露出破绽就是。
　　经过几天时间的调查，整件事逐渐明朗了起来。欧泊了解到，父亲所赠矿山每年出产在数十亿美元以上，且达碧兹近年来大幅升值，将来收益不可估量——也难怪会引来众多觊觎。
　　然而尽管有她的授权，法比奥想要接管矿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组织覆灭时，他并未找到关于矿山的有效文件，所有信息还是来源于欧泊自乡村别墅找到、绑架后又被罗利特收缴去的那个铁盒子。
　　所以，他才会请一帮律师替他解决这方面的法律问题。
　　但是，就算换做是她，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也还是很需要花费一番工夫的，尤其是在不能够惊动法比奥的前提之下，欧泊咬着拇指指甲皱眉想到。
　　要是她能取得包括财产转让登记在内的全部文件就好了，即使能够成功盗取法比奥手里握着的那张从铁盒子里找到的赠与文书也还是远远不够，因为对于不动产来说，登记才具有最终证明力，否则法比奥也不必为此烦恼了。
　　然而让她去那里寻找这些文件呢？费尔罗毕竟已经去世。
　　可是，即便前方困难重重，欧泊也还是不愿意放弃。对她来说，这座矿山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金钱符号，更多的其实是父亲爱她的证明，因此她决不能失掉这个最珍贵的礼物。
　　这时候她想到了费蓝，既然他也是父亲的儿女，那么也许他会在父亲去世后保留下一些父亲的遗物也说不一定。还有父亲曾经居住过的房子，除了被她翻个底朝天再无发现的那间乡村别墅外，父亲不可能别无居所。
　　好吧，为了父亲，她愿意偶尔向费蓝低那么一次头——这不一定是必须的，也许她凭借自己的能力就足以把东西全部找出来。

　　第 51 章

　　这一天，欧泊和法比奥在一起的时候谈论起了西西里的传统家庭观念。
　　“是的，在我们看来，家庭成员之间应该亲密无间，哪怕彼此间距离再远，根还是深深植于同一片土地。”唐·法比奥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道。
　　女人，就算是对一个普通的“荣誉者”【1】来说，也根本不值一提，何况还是处于最高层的教父。如果唐·法比奥想要，自然会有大批的美女送到他面前，其中情形，绝对不会比挑选一件衣服更为谨慎。
　　但说到家庭成员，则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备受重视、值得用生命保护的。因此，求婚于他而言，是极其慎重、仅凭单纯迷恋不足以达到这种程度的一件大事。
　　“那么你的家人呢？尽管我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还是对你所知甚少。”欧泊回应着他的强烈感情，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了解身边这个男人，她孩子的父亲，想要了解他所有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唐·法比奥脸上紧绷着的线条才稍微柔和了一点，他缓缓开口道：“我是孤儿，没有家人。”
　　“对不起，”欧泊轻声道歉，试图用温言软语抚平他语气中的伤痛，“我差不多也是。”
　　法比奥握着欧泊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一点，生怕她会变成一团空气突然消失不见似的。
　　继而，欧泊眨着眼睛，用轻松欢快的语调说道：“以后你就可以向别人介绍你的家人了——你的妻子，还有孩子。”
　　“是的，”唐·法比奥深深注视着欧泊，她的每一次眨眼，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是那么的迷人，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我希望到时我能说上一长串。”
　　“天呐，那我岂不是要累死？”欧泊玩笑似的抱怨。她喜欢孩子，要真的像他说得那样，就算再劳累，也是甜蜜的负担。
　　“我倒觉得我会比较辛苦。”唐·法比奥语气暧昧地说道，同时空闲的一只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向欧泊的上衣一路迤逦而去，手指灵活地轻轻勾动，两根细细的肩带依次滑落，展现出无限风光来。
　　欧泊仰起头，笑着接受，甚至看向法比奥的眼神中还微微带上了一点挑衅。
　　因为说到家人，欧泊就顺理成章地提起了其父费尔罗，言语中充满了感怀追忆之情。
　　唐·法比奥伸出手臂来环住欧泊光裸的腰，感受着她温热腹部隐约传来的代表了生命迹象的有节奏的心脏跳动。
　　“他可以说是我的恩人，”唐·法比奥微笑着注视着欧泊的脸庞，似乎能从中发现两者的相似之处，“他提拔重用了我，不仅仅因为我成了他的女婿。”
　　“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欧泊用手臂枕着头，一脸好奇地问。
　　她的眼睛正好对上法比奥的灰蓝色眼眸，欧泊第一次发现这一种颜色虽然没有别的那么绚烂夺目，但是却更加的深沉，简直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唐·法比奥一边回忆一边组织着语言，毕竟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要清楚准确地描述出来并不容易。
　　“费尔罗相当之有魅力，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简直以为来到了奥林匹斯山——他宛如神祇，”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才继续，“当然，这种魅力于女人而言并非好事。”
　　他用低而温柔的声音缓缓道来，就好像是海波在阳光下涌动，闲适舒缓，让人产生一种被带入到悠远昏黄的记忆中的感觉，就连最后半句的玩笑话，也令人在忍俊不禁中陷入到对过去美好时光的追慕当中。
　　欧泊则想起了琥珀用来形容费尔罗的词语“恶魔般的男子”，莫非他竟真的具有某种神秘魔力，叫每个见到他的人都着了迷发了狂？一想到这里，她的好奇心就越发旺盛了起来，更想要对父亲探究一番，而不仅仅是为了找到证明文件。
　　欧泊轻轻叹了口气，不无遗憾道：“可惜的是，尽管他是我的父亲，我却没有一点关于他的印象。”
　　唐·法比奥凑近唇来，认真细致地在她头发上、额头上印下星星点点的吻。接着又是他轻缓柔和的声音，听在欧泊耳里，如同潮水轻轻拍打在白石之上。
　　“没有关系，正如你说的那样，以后我们就是亲人了。”
　　欧泊把脸颊紧紧贴着法比奥结实宽厚的胸膛，就像倦鸟找到了归巢，心中不由得生出依恋来。
　　“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唐·法比奥体会到欧泊内心情感的波动，于是笑着说道，
　　不出欧泊意料，法比奥带她来到的正是费尔罗过去居住的地方——这里同时也是费蓝绑架她、使她再一次遭遇法比奥的地点。
　　上一次来不由己，去也匆匆，根本没有心情也没有机会去欣赏眼前这栋建筑物，这回才看清楚了——它在典雅庄重中透出雍容华贵，而大门口趴伏着的丑陋凶狠的那不勒斯獒则传递出危险讯息，非常的符合费尔罗这样一个黑手党教父的身份。
　　法比奥小心翼翼地拉着欧泊的手，下了车漫步进去。
　　“这里原来是卢瑟卡家族的朝觐之地，费尔罗像个皇帝一样坐在里面接见着他的臣民。”唐·法比奥的语气不是不感慨。
　　光阴似箭，物是人非，常常会让人忍不住吁叹，何况法比奥他还接手了亡故者的地位，以及“唐”这个称号。
　　欧泊却想到了上次的狼狈经历。举目四望，想想，那时候她从哪扇窗户里头利用窗帘爬到下面来着？还有那个小厨房，她似乎还能隐隐闻到传到鼻子里来的的垃圾废料混合的臭味呢，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可想而知，当时的她是多么的狼狈啊。
　　跟着法比奥进入到宅子里面。
　　“既然你思念着费尔罗，那我们就在这里呆上几天——费尔罗去世之后，我、弗妮蒂雅，还有费蓝，会偶尔回这里小住。”唐·法比奥领着欧泊来到了专属于他的房间，打开房门，首先进入视线的就是那张夸张的大床。
　　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漂浮起，手脚被绑着做 爱，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虽然过程中欧泊也享受到了，但她宁愿将其称为“强 奸”。
　　欧泊慢慢走过去坐在床上，状似随意地拿起手铐把玩。
　　“这个牢固吗？会不会有人挣脱？”欧泊充满好奇心地问，好像是小孩子看见了新奇的玩具。
　　“你认为呢？”唐·法比奥露出笑容，坐到了她身边，丝毫没有意识到欧泊说这句话的意图，或者说是因为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欧泊一手拉起法比奥粗壮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手铐来回比划。过了有一会儿，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还没等法比奥反应过来就把他给铐上了。
　　紧接着，动作敏捷的唐·法比奥翻腕捉住欧泊的手，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试试手铐好不好用而已。”欧泊笑着回答，那神情，就好像是在说要玩过家家。
　　法比奥浑身僵硬的肌肉很快就松弛了下来——他面对的并非是凶残的敌人，而仅仅只是自己的未婚妻，他孩子的母亲，况且保镖就守在房间外面。
　　欧泊想做的可不止这些。她微微一笑，使出寸劲来摆脱法比奥对她手的束缚。
　　最重要的是他另外一只自由的手，不能解决它，欧泊相信，自己将会什么也做不了。
　　她拉起法比奥尚未受到束缚的手，放到自己眼皮底下观察，宽厚的手掌里面似乎饱含着力量，在下一秒就能像闪电霹雳一样爆发出来。
　　“你在看什么？”唐·法比奥这时候已经有了防备，要他再被铐住，那可不容易。
　　“和吉普赛女人的占卜差不多，这是一种神秘而有效的算命方式，我们称它为‘看手相’。”欧泊当然不会算命，下一步就该是胡诌一气了，就跟在中国城市里到处可以看见的摆地摊的江湖骗子一样——她只是想找个借口长时间捧住法比奥的手，伺机寻找机会，现在法比奥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老虎打盹的时候可不容易等到。
　　“又是来自于遥远的东方国度？”唐·法比奥并不把她的这点伎俩放在心上。既然无伤大雅，就当做是生活乐趣好了，以便小小地取悦于她——他的新娘至今都还没有接受他的求婚戒指。
　　欧泊想起自己以前经常在他面前提起的“遥远的东方国度”，不禁莞尔——哈，他还会猜不到她所指的是哪里吗？不久之前他还从那个东方国度的牢狱之中将她救出！
　　“是的，一个相当美丽的国家，有机会的话我想我可以充当导游之职带你前往游玩一番。”欧泊话语中充满了骄傲之情，一个古老而迷人的国度，是她母亲的祖国，也是她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欧泊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法比奥的手掌之上。她用食指的指头轻轻描画过法比奥掌心的纹路，忽而咬着拇指指甲皱起眉头来苦思冥想一番，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像是位真正的占卜者。
　　“怎么样，看出什么东西来了吗？”唐·法比奥此刻似乎忘记了他还有一只手被铐住的不妙处境。
　　“唔，有一点发现，”欧泊手指更加用力地反复划着那一条条长长的曲线，生命线、事业线，以及爱情线，“它说你很快就会遭到厄运，也许——就是在下一分钟。”
　　“是吗？”唐·法比奥扬起眉毛，捉摸不透她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只有本能地把手往回收。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掌心微微有一丝痛，虽然和被蚊虫叮咬的感觉几乎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足够引起一个黑手党教父的警觉心了，唐·法比奥严肃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欧泊，想从她脸上、眼神中找出真情实感流露的蛛丝马迹。
　　结果他只看到了笑，欧泊嘴角含着的微笑逐渐变成了满脸灿烂的笑容，目光中更是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不需要多问，因为唐·法比奥已经感觉到异样了——他的整只手都麻掉了，从小臂到手指，全部失去了知觉。
　　如果换一个人，即便不是敌人，而是他的朋友、下属，都只会得到一个下场——来自教父的“轻微”惩罚。唐·法比奥不会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损害到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风险也不可以。
　　他处于劣势？不，保镖们随时在候命，只待他一声令下就会冲进来解决一切。况且，如果和他在一起的不是欧泊，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也根本不会让保镖离开半步。
　　至于现在，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眼前的欧泊到底会怎么做。
　　欧泊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只见她从容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拿起还有一枚手铐，以胜利者的姿态，将它对着法比奥的手腕来回比划。
　　不错，她在食指的指甲上做了手脚，涂了一点组织特制的麻醉药——那还是从蒙地卡罗逃脱后拜托罗利特带来的东西，除了证件之外必不可少的工具之一，一直贴身携带着，没想到这一回恰好能用上。
　　法比奥掌心有着厚厚一层茧，似乎暗示着他枪法的高超，只有纹路处的皮肤还保留着娇嫩。当她划破法比奥手心纹路的时候，麻醉药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他的体内，药效相当之快。
　　什么，被绑架的当时为什么不用它来对付罗利特、玛兰切特？须知，来自组织的物品，她有，另外那两人也有，他们可是时刻提防着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呢。
　　把法比奥的双手都用手铐牢牢扣住之后，接下去就是欧泊的自由发挥时间了。
　　她可还没忘记法比奥曾经的粗暴呢，要她宽宏大度地一笑泯恩仇？抱歉，办不到。
　　从哪里开始好呢？欧泊的目光集中在了他胯 下的凸起部位，不，还不着急，先等她玩弄够了再说。
　　她从床头的柜子里如愿找到了一套工具，包括曾经用在她自己身上的镶着粉红色蓝宝石的乳夹在内，还有蜡烛、皮鞭、按摩棒等等，一应俱全。虽然欧泊本身并没有□的爱好，却不妨碍她深刻了解这些东西以及它们各自的使用方法——网络上的虐恋小说里经常会用到各种道具，不是吗？
　　“我知道你喜欢以狂 野的方式对待和你上 床的女人，但是为什么不试着交换一下位置呢？亲自置身于暴风雨中心，将比作为一个旁观者来得有意思得多。”欧泊眼睛里露出得意的神色，现在她才是舵手，掌控着一切。
　　唐·法比奥并不惊慌，相反，他相当镇定，脸上展现出的是期待欣赏一场即将开始的精彩戏剧表演的神情——教父的威严不容冒犯，不过既然是他心爱的未婚妻想要这么做，那就当是偶尔换换口味好了——他等着欧泊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欧泊先把法比奥整个人放到在大床上，这花了她不少力气，幸而法比奥还算配合。然后，把他的双脚也分别铐住，确保他不会因为挣扎而动得太过激烈。
　　她要用法比奥曾经对她的方式来“回报”他。

　　第 52 章

　　剪刀显然是这个时候必不可少的工具，欧泊还清楚记得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肌肤划过，响起的剪碎布料的轻微声音，当时让她寒战不已，现在听来是却是美妙无比——就像是临刑前，刽子手慢条斯理地擦着屠刀，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动作，像这样缓缓做来，却带入了奇异的感觉，如同酿酒的过程一般——难怪他这么喜欢这样一个步骤，欧泊不禁想道。
　　破碎的衬衫下面是法比奥结实的胸膛，古铜色发亮的肌肤，还有一小块菱形的胸毛。
　　欧泊像小时候玩剪纸一样，将布料裁剪出一个个图形，星星、月亮，然后挑出形状最漂亮的放在法比奥眼睛上，轻轻覆盖在那里，就像是一对眼罩，这样一来，法比奥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莲花？”眼睛被蒙住的法比奥即便原先再气定神闲，也生出了一丝不确定来。
　　“嘘，一个小游戏而已，不用紧张。”欧泊想起了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不过在他们二人之中，谁是小红帽谁是大灰狼还真难说呢。
　　将自己毫不设防地交到另一个人手中，这样经历对唐·法比奥来说还是第一次，新奇而又刺激，他感觉到欧泊一双娇嫩柔滑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前的肌肉上。
　　“考验我忍耐力的游戏？”他低低笑，声音中有着别样的温柔。
　　“是的。”欧泊的计划就是不停地挑逗他，却不给他以满足——让他受到煎熬，哈，也许这样的惩罚能够稍微补偿她曾经受过的苦痛了吧。
　　蜡烛？欧泊拿起一支来，又从法比奥的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剪衣服对她来说不过只是个开场小把戏。
　　法比奥知道她从自己身上拿走什么东西，却苦于视线受阻，并不能了解她究竟要搞什么花样。直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自己手臂上，才明白过来，竟然是蜡烛！
　　他哭笑不得道：“原来你的口味这么重。”
　　“不，”欧泊得意道，“我只是把你的东西用在你自己身上而已。”
　　“好吧好吧，我求饶。”为了更增加欧泊的乐趣，法比奥非常的配合。
　　其实那只不过是专门的低温蜡烛，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十分疼痛。
　　光看法比奥的神情语气，欧泊就大概猜到了这蜡烛威力有限，而他故作求饶的模样更激起了她的恼怒，于是脑海里面想要更进一步恶作剧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欧泊眨了眨眼睛，整个人趴在了床上，伸长手臂将蜡烛往旁边移了一点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滴上了一滴。
　　“啊，可恶！”这下子法比奥可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因为熔融的蜡滴落的位置并非是胸脯，而是极为敏感的乳 头，这么一烫，就好像是把猫触到电流，整个儿炸了毛。
　　欧泊看得有趣，又往另一边再滴了一滴，不出意外，又是一声惨呼。
　　“莲花，你这是要折磨死我？”稍微喘了口气，唐·法比奥压低了声音，装出生气的语调。
　　欧泊踢掉鞋子爬上 床，分开腿跨坐在法比奥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傲视着她的“俘虏”，一面在他胸前画着圈，一面微笑着说道：“你不是说‘冰火九重天’能增加情趣的吗？”
　　声音听上去似乎很无辜，但仔细一分辨，不难发现其中的洋洋得意。
　　确实，当初是法比奥说到“冰火”，又把冰锥、朗姆酒强加在她身上，因此欧泊有理由认为，自己现在的举动只能算作是“合理的反击”——一有机会就针锋相对才是她的风格，要她默默忍受，那才是笑话。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唐·法比奥低声咒骂道。
　　欧泊可不会顾忌法比奥的反应——他的咒骂就是对她行动的最佳鼓励。
　　残暴过去，接着就该是“温情脉脉”了。
　　欧泊用手指捏住法比奥的乳 头，首先当然是去除阻碍，把上面覆盖的薄薄一层凝固的蜡油剥掉。这个动作说起来简单，到了欧泊手中，却成了一个缓慢而富有挑逗性质的漫长过程。
　　身为大盗，她的手指不可谓不灵活，这完全归功于从前学习开锁技术时对手指长时间的训练，从轻重力道的把握，到什么时候摁上去，什么时候又该松开，全部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真是门艺术，就像是弹钢琴、拉小提琴，从微妙细节的把握中让人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意味，无论是风和日丽，还是骤风暴雨，都在手指的掌控中瞬息万变。
　　刚受到剧烈刺激的唐·法比奥或许会因为疼痛而麻木得不能体会到一开始的灵巧变化，但很快，疼痛消失，另一种强烈感受一波又一波传来，那是快 感，在柔软细腻的指头的精妙操纵之下，席卷他全身，从脚趾头到大脑。
　　欧泊很快就得到了法比奥的热情回应——他的兄弟正昂首挺立，压迫着她的臀 沟向她致以最大的敬意。
　　不过目前还不到品尝这道主菜的时候，把最美妙的滋味留待最后品尝能够更增添色香味，不是吗？
　　她稍稍挪动位置，让身体得以摆脱从后面来的“威胁”。
　　“喔，你不仅狠心，更加残忍。”唐·法比奥从牙齿缝里把词一个一个艰难地挤出来。
　　“不要心急。”作为安慰，欧泊在他唇上轻轻印了印。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会心慈手软。
　　下面是乳夹，欧泊还记得它们被用在自己身上时的情景呢，当时法比奥怎么说来着，“少女般的娇嫩”，的确，乳夹顶端蓝宝石的粉红色如同樱花花瓣一样新鲜柔嫩。风水轮流转，这一回到她期待将它们点缀在法比奥粗犷胸膛间的效果了。
　　欧泊手指用力弹了一下法比奥的乳 头，因为她先前的揉捏，它们已经充血，就像是两颗杨梅。如果将它们猛地一挤，将会是什么效果，血液会不会冲破血管、表皮喷涌而出？她真的有些好奇。
　　不过那样就太血腥了，欧泊摇摇头，现在是□艺术时间，不该让暴力美学喧宾夺主。
　　轻轻地将乳夹各安其位，唔，太棒了，真值得拍手叫好。
　　唐·法比奥竭尽全力想要压抑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却还是有几声微弱呻吟从唇隙间逃出生天，被耳朵灵敏的欧泊所捕捉到——真是动听！
　　“你是否知道这一夕欢愉将要付出的代价？”唐·法比奥企图摆出教父的威严来慑服身上这个恣意玩乐的女人。
　　“唔，你的问题让我想起了泰戈尔的诗——‘皇后一霎的欢乐，不知要消耗多少黄金财富’。”欧泊灵活的手指继续摆弄着乳夹，以便使它们给予法比奥源源不断的刺激，不让他有片刻的喘息机会，“至于后果，我暂时并不愿意去考虑。”
　　事实上，欧泊是有恃无恐，哪怕真的会有秋后算账也不怕——孕妇有特权，不是吗？等到生产以后，可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轻易放过这次她会后悔的。
　　接下去，她一边用中文轻声吟诵着“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之类的诗句，一边抚摸着法比奥的胸膛，用纤细的手指去缠绕他柔软茂盛的胸毛，兴致高昂的时候甚至以指为笔在他胸前光滑的肌肤上一笔一画写出诗句中包含的那些方块字。
　　唐·法比奥并不懂得中文，在他听来，那一连串悦耳音符就好像是海中妖女专门用来魅惑航行者的歌，至于在他胸膛上摸索的嫩滑小手，喔，一定是想要故意折磨他——到了这个时候，唐·法比奥已经逐渐适应了乳夹带来的疼痛，甚至把它忘记了。
　　目前状况让欧泊感到很满意，不过还称不上满足，她不会就此止步。
　　欧泊的手沿着中间那条线，从胸膛开始逐渐往下滑，直到腹部。她用膝盖支撑起身体，换了个方向重新坐回到法比奥身上，用背对着法比奥的头部。
　　这么一来，她的手能够无所阻碍、自由活动了。
　　第一站是肚脐。坚硬的六块腹肌中间夹着一枚肚脐，欧泊的手指在它周围打圈，伸进去缩回来，或者在里面搅动。这一举动让唐·法比奥浑身微微战栗，通过紧贴着的大腿内侧皮肤，欧泊能够清楚了解到他的任何反应。
　　啊哈，继续进发。
　　黑色的毛发，真是性 感，不过未免有些杂乱——她有个好主意！念头一动，手指就也动了起来，一绺、两绺、三绺，嗯，像新疆小姑娘一样满头的发辫，多么漂亮，多么迷人，哈，法比奥看到了一定会气死，太棒了！
　　最后是终点站。来，握个手，小家伙。抗议？好吧，那就叫你大家伙，不要这么耀武扬威，我的目标不是你。
　　欧泊的手继续往下移，按摩棒至今还没派上用场，绝不能浪费。
　　她并不喜欢变态的性行为，包括口 交、肛 交在内，但有时候不可避免地也会好奇，所以趁着这次机会她想要尝试一下。
　　既然法比奥在丹麦的时候强迫自己为他口 交，那么这一次她就要“攻”下他的后面——针尖对麦芒式的报复，相当的公平合理。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缺少润滑油，缺乏实际操作经验的欧泊像做面膜一样将它在按摩棒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然后才是试探性地将按摩棒一端抵住那个部位。
　　呃，到了这个时候欧泊终于遇到了一点困难——怎样才能将那么粗的按摩棒挤进他的身体里面？
　　唐·法比奥的身体因为有异物在周围徘徊并企图侵入而紧绷着，用这种方式来阻挡按摩棒的前行。
　　“听我说，莲花，”唐·法比奥再一次开口求饶，并且不同于一开始调情式的，“如果你停止这种行为，我愿意给你补偿，无论你想要什么——珍宝或是一大笔钱。”
　　啊哈，威逼不成，就改为利诱了，欧泊觉得好笑，刚想拒绝，念头一转道：“如果我要一座矿山呢？”
　　“只要你想要。”唐·法比奥的眼睛里忽然焕发出神采，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欧泊感觉到变化，趁机将棒捅进去。
　　“啊！”唐·法比奥惨叫一声，继而咬牙切齿，“你使诈！”
　　反观欧泊倒是表现出一派轻松自在，只见她一边慢悠悠地将棒子更推进去一点，一边道：“既然你已经向我求婚，那么你的钱还有珍宝不也快成为我的了？用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收买我，这种讨价还价的方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一番话说出来，欧泊能够料想得到法比奥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几变，真是太痛快了！
　　忽然法比奥不作声了，不仅不作声，连整个人都躺着不动了，欧泊正要回过头去一看究竟，却只听法比奥猛地大叫一声，还欧泊等没反应过来，她自己就被掀翻在了床上。
　　法比奥急冲了出去。
　　等到他回来，已经是十几二十分钟过后的事了。
　　“你去了哪里？”欧泊充满了好奇，除了他的去处之外，还有他脱身的方式。
　　唐·法比奥臭着张脸并不回答，等欧泊问出她的第二个问题，才不耐烦道：“要知道，这张是我的床。”
　　言下之意，他知道机关在哪儿，有的是办法打开手铐。
　　原来，趁着欧泊背对着他的时候，唐·法比奥不动声色，偷偷地打开了手铐。
　　明白过来之后，大骂“可恶”的就换成欧泊了。
　　不过，她最开始的那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到底法比奥刚才急冲冲出去是干什么？

　　第 53 章

　　住在费尔罗旧居的日子还算愉快，如果去除掉法比奥“惩罚”她的种种措施的话。
　　古老的房子里面总能找到很多历史遗留痕迹，比如说费尔罗曾经用过的水晶杯、书桌抽屉里被遗忘的一支钢笔等等，所有东西上面，欧泊几乎都能找到字母的缩写“F﹠G”，在满怀喜悦之下，她可以认定这代表的是费尔罗和约瑟芬——她的母亲。那段被遗忘的时光，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
　　不过对于她真正想找的，那份转让登记书，还是毫无头绪。欧泊只好一遍一遍地查看从律师那里盗取的资料。
　　这一天她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
　　“听说你在老房子里找什么东西？”费蓝不怀好意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
　　费蓝拨打的是欧泊所住房间的电话，趁着法比奥人不在的时候。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会觉得好奇，想要到处参观一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欧泊并不否认她确实有到处看过，却也不会承认自己另存目的。
　　费蓝哈哈笑了起来：“那你把抽屉一个个拉出来看，连床底下、阁楼上都不放过又是为了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对每一个细节都有兴趣。”
　　话一进到耳朵里就让欧泊警惕了起来。她抬起头张望，看看周围有什么可疑的“小东西”——等等，吊灯里的那个黑点是什么？
　　她只飞快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让费蓝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那个小东西。
　　“原来你对我这么关注，这倒让我有点意外，”欧泊轻轻笑了起来，即使心慌也要装出泰然自若的模样，“不好意思，让你浪费感情了，作为这座房子的女主人，我想我有义务检查一下卫生——是的，卫生，床底下阁楼上落满了灰尘，应该好好打扫一遍了。”
　　这段话出口之后话筒里声音停顿了几秒钟，欧泊不禁坏心地暗暗揣测，电话另一头的费蓝是不是气急败坏到无话可说？
　　“不要嘴硬，我知道你想要找什么，”半分钟后费蓝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关于矿山的文件，不是吗？”
　　费蓝忽然又得意起来，底牌掌握在自己手中，任凭欧泊再牙尖嘴利也无济于事。
　　他的话说中了欧泊心事，她正苦于没有线索。
　　不过可不能叫费蓝看出自己的心思来，于是欧泊继续用若无其事的声音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矿山不是早就归我所有了吗？”
　　费蓝“嘿嘿”笑了几声，说道：“那么我手里的这份产权转让登记书是怎么回事？”
　　原来真的在他手里，不怕得不到，就怕不知道在哪里，欧泊当即决定，要用她老本行的“专业知识”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心里面一高兴，连和费蓝虚与委蛇也变得轻松起来。
　　一直到放下电话，欧泊才让一种不祥的感觉攫住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从包里掏出防监视装置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坏掉，既然如此，那么费蓝的监视器又怎么能起作用？
　　右眼皮忽然跳个不停，俗话说“左财右灾”还是“左灾右财”来着？
　　关于费蓝放置文件的地点，欧泊列举出来三个：费蓝用于掩饰身份的意大利某对外贸易公司董事长的办公室、银行保管箱，以及住处。当然，不排除他贴身收藏的可能性。
　　潜进办公室、银行或是他的住处都不是什么难事，困难的是万一她选错了地点，另外两个地方有了防备就很难接近了，而且费蓝可不是什么好人，大有可能故意将信息透露给欧泊知道，暗中却设下陷阱等她自投罗网。
　　思来想去，欧泊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监视费蓝。可以先佯装自己已经盗得文件，让心存疑虑的费蓝前往真正的存放地点查看，那么她通过监视就能得到准确信息再伺机盗取。
　　问题又出现了——用什么方法监视才最有效？可惜的是身为孕妇不能亲自盯梢，雇佣私家侦探当然也是个办法，但是在这个黑手党势力极为庞大的地方，难保她找到的私家侦探不是费蓝或者法比奥的手下。
　　到了这个时候，欧泊不禁感慨，以前为组织工作是多么的方便快意啊，所有的辅助工作都有人去做，完全不必她操心。
　　现在唯一的选择也就是使用监视器了。
　　组织的技术支持还是相当先进的，比如说这种个跳蚤式监视追踪器，它的外形像极了跳蚤，可以操控之下跳到目标人物身上，用细钩子勾住人物身上衣服纤维，等完成任务又可自行脱落而不会引起怀疑，既可监视又可追踪，简直是“特殊工作者”居家旅行之必备品，这还是组织覆亡之前的最新产品。
　　欧泊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它放到费蓝会出现的地方，非常的简单。
　　等布置完这一切，欧泊才拿了伪造的一份产权登记书在房间里看，光线充足，完全能够让吊灯里的监视器拍到大致图像。
　　果然当天晚上就让欧泊就发现了异样。她打开化妆镜，用手挡着，看到费蓝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一突，马上切换成追踪模式，屏幕上立刻呈现出一张当地地图，而费蓝也化作了一个小红点。
　　欧泊暗暗记下了位置，打算第二天就前往一探究竟。
　　当天晚上唐·法比奥皱着眉头从外面回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坐倒在了沙发里。
　　“先生，需要特别服务吗？”欧泊用挑逗的口吻说道。
　　虽然怀孕已经六个多月，她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除了前面圆滚滚凸起的肚子之外，其他地方还是玲珑有致，顶多算是丰满，所以欧泊常常自称是“美丽的孕妇”而在法比奥面前洋洋得意。今天她穿上了一件半透明的睡裙，举手投足间隐隐露出雪白的肌肤，十分的性 感诱人——目的嘛，就不用多说了吧。
　　唐·法比奥被她逗得一笑，眉头自然而然舒展开来，于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小姐的特别服务会不会很昂贵？”
　　“第一次服务免费。”欧泊眨着绿眼睛，半是顽皮半是妩媚。
　　唐·法比奥伸出手臂环住她，把她抱到大腿上坐好，接着低下头去就要吻住那红艳艳的嘴唇。
　　谁知迎接他的却是一只手——欧泊用手挡住了法比奥凑上来的嘴。
　　她巧妙挣脱开法比奥的桎梏，绕到他背后，才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说道：“我指的是这种特别服务。”
　　柔软小手按在他的肩膀、后颈上，力道不轻不重，让唐·法比奥舒服得几乎要进入梦乡。
　　“哦，莲花，你的手艺真棒。”
　　“那当然！”突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涌上欧泊心头，仅仅是按摩肩膀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忘我而满足——矿山，管它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过该干的事总还是要干完，欧泊知道这一整天费蓝都有日程安排，当即决定采取行动。
　　公墓，没错，费蓝把文件藏在了公墓。
　　一排排雪白的大理石墓碑营造出幽静肃穆的氛围，一位身着黑色宽松衣裤的孕妇抱着一束白色百合花缓缓走在墓碑之间，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祭拜者没什么两样。
　　欧泊在其中一块墓碑前停下，弗妮蒂雅，碑上写着的正是这个名字，上方还有一张相片，看起来有点眼熟——她想起来了，她确实曾经见过相片上的女子，就在一条金项链的坠子里，和法比奥的结婚证明一起被费蓝锁在银行保管箱里的那条项链。
　　这就是她的姐姐弗妮蒂雅？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在心间升腾起来，欧泊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静静默哀了片刻。
　　接着欧泊蹲了下去，搬开了墓碑前的一块石板——同样是大理石材质的，沉重得很——石板底下放了个小型保险箱。虽然开箱开锁的事对于欧泊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但顾忌到此时身处公共场所随时都可能有人来，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保险箱装进了包里——就是那款堪称经典的某名牌红蓝编织袋，结实耐用，再重的箱子都不怕。
　　“欧泊，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埃莫兰德！
　　欧泊慢慢站起来，心脏就好像是快跑过后一样狂跳不止。
　　“老板，确实好久不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地响起。
　　埃莫兰德是个慈祥而又威严的老人，在他的脸上你永远能找到笑容，一种既温暖又有威慑力的笑，就像是位可亲可敬的长辈，也因此组织中有很多人都愿意效忠于他。
　　“我说过你是我最有价值的下属，这话一点不假，完全发自肺腑，我尤其欣赏你的沉静、机智，”埃莫兰德的语气极为轻松，就好像他们还没有翻脸，还是以前亲密合作的老板和下属关系，“不过，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竟然是你替我扳倒了国王。”
　　“不，不是我。”覆亡组织的是法比奥，那位黑手党教父。
　　“女人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埃莫兰德依然笑容满面，不过在这时候的欧泊看来，那份笑容里有一点轻佻，有一点嘲讽的意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在这方面，你做得相当的成功。”
　　欧泊不再开口，用一双眼睛注视着埃莫兰德。
　　果然，接下去埃莫兰德仿佛受到鼓舞、一副很健谈的样子，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了。
　　原来埃莫兰德早就在组织里扶植了一股不弱势力，才让戴蒙德先前抓住他把柄时投鼠忌器，只能让他从五元老的尊位退下来而不加以更严厉的处罚，之后埃莫兰德并不甘心于失势竟然越过费蓝和唐·法比奥联系上，内外勾结之下才让组织如此迅速地消灭。而埃莫兰德则带着他的人和大笔组织长期积累的财富隐藏起来，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坐吃山空吗？所以我把你的那座矿山保留了下来，让它成为组织复兴的财力支持——毕竟现在我们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做买卖了。”埃莫兰德说完这一切顿时松了口气，好像已经把事情闷在心里很久得不到发泄似的。
　　其实欧泊希望的是他说得越久、废话越多越好——碰到埃莫兰德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仇怨，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是绞尽脑汁，想出一条逃生之路来。
　　“埃莫兰德，你的废话未免太多了。”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墓碑前，是费蓝！
　　“费蓝，你太没有情趣了，”埃莫兰德气定神闲地说道，“你不知道猫最大的乐趣就是戏耍垂死的老鼠吗？”
　　“好吧好吧，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快点把她处理掉吧。”费蓝脸上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埃莫兰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不，不应该称它为打火机，而应该是微型手枪。埃莫兰德用这把微型手枪对准了欧泊的心脏。
　　“当我知道你在打矿山主意的时候，为了组织财源的安全，我只好忍痛割爱，亲手杀了你——我最有价值的下属。”就算即将要做血腥暴力的事，埃莫兰德还是一副慈祥长者的神情。
　　欧泊盯着黑洞洞的枪口，生死关头脑筋竟然格外清楚起来，她想到费蓝在那次宴会上提醒她注意矿山的话，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设下全套，请君入瓮了。
　　还有，为什么她的防监控装置不能起作用，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因为费蓝身后有埃莫兰德，他手里掌握着更为先进的监控设备，甚至可以无视防监控装置的干扰屏蔽作用。
　　组织，存在那么久、那么庞大的组织，怎么会一下子灰飞烟灭？她早该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这一瞬间她又变得软弱起来，法比奥，快来救我吧，法比奥。
　　这时候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因为，就在她默默祈祷法比奥出现的时刻，那个熟悉的，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的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放下枪我可以饶你们一命。”肃穆的墓地上响起了唐·法比奥独有的冷漠而又充满威慑力的话语。
　　“如果我说不呢？”埃莫兰德把枪口抵在欧泊胸口，只要他稍微动一动手指，就立刻会有一个生命消失。
　　黑压压的一片人从原本隐藏的一块块墓碑后面走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枪。
　　“你知道后果。”唐·法比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称得上是波澜不惊。
　　“该投降的是你！”费蓝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爱上了这个女人。”
　　唐·法比奥不再多说，他举起了一只手——行动才是最好的语言。所有黑手党成员都把枪举了起来，枪口对准费蓝和埃莫兰德。
　　“好吧，我们认输，”埃莫兰德突然开口，“不过你要怎么让我们相信，我们放下枪之后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唐·法比奥缓缓走上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来做人质。”
　　接着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拖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恐怕很不方便吧？”
　　尽管费蓝持反对意见，理由是法比奥这个男人一向诡计多端，但知道欧泊这个昔日下属能力的埃莫兰德认为，与其放唐·法比奥在那里指挥人员围捕他们，还不如将他掌握在手中。于是在埃莫兰德的同意下，人质交换得以顺利进行。
　　欧泊得到了安全，而唐·法比奥则处在了枪口威胁之下。
　　“基诺，你带她离开这里。”唐·法比奥镇定自若地吩咐手下亲信。
　　欧泊知道自己目前状况只会拖累法比奥行动，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听从他的话跟着基诺准备离开。当然，在走之前欧泊回头看了一眼——法比奥，我的爱，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剧变就在她回头看的那一瞬间发生——一声枪响打破了墓园的寂静，费蓝朝着欧泊开枪了。
　　为了弗妮蒂雅！费蓝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可怜的弗妮蒂雅，我要为你讨回公道，惩罚这对奸夫淫妇。
　　一颗子弹迎面呼啸而来，欧泊甚至来不及躲闪——将近七个月的身孕不可避免地让她身体沉重。
　　幸好旁边还有基诺，反应很快的基诺敏捷地一转身，及时用背挡住了射向欧泊的子弹。
　　但费蓝这个时候已经疯狂了，他的手指痉挛似的不停地扣动扳机，子弹一颗接着一颗，像雨点一样打在基诺背上。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其他黑手党成员纷纷将手枪对准费蓝。就在他们犹豫该不该开枪的时候，一个黑影将费蓝扑倒了。
　　是唐·法比奥。
　　埃莫兰德显然没经历过真正的枪战，而且费蓝的疯狂举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所以在枪响过后，他愣住了一秒钟。
　　一秒钟可以做很多事了，百米跑的世界纪录是9秒77，人在紧要关头往往能够爆发出巨大潜力，而显然唐·法比奥距离费蓝不足一米。
　　一秒钟足够唐·法比奥注意到埃莫兰德的分神，然后飞身扑倒费蓝了。
　　但是在这个一秒钟过后，失去人质的埃莫兰德把枪对准了唐·法比奥，又是一声枪响……

　　第 54 章

　　“法比奥，”欧泊握住他的手低喃，“你说，该给我们的女儿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好呢？”
　　“Isil（伊西尔）——月亮。”那一双灰蓝色眼眸缓缓睁开了。
　　“法比奥，你醒了？”欧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他已经因为中弹而昏迷了两个月。
　　“请把我的女儿抱来。”唐·法比奥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对旁边的护士说道。
　　“你终于醒了，法比奥。”欧泊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竟然真的喜极而泣了。
　　唐·法比奥反握住欧泊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手背，声音暗哑但是非常的温柔：“什么时候生的？没能够陪伴在你身边，我感到十分遗憾。”
　　“没关系，整个过程很顺利，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痛。”欧泊忘记了当时快把她整个身体撕裂的巨大痛楚，只记得第一眼看到婴儿皱巴巴小脸时的无限喜悦。
　　护士抱着婴儿回来了，在唐·法比奥的示意之下，她放下婴儿就又离开了。
　　“美丽的小姑娘。”唐·法比奥把女儿抱在怀里，忍不住低声赞叹。
　　“小姑娘，我叫你月亮，好不好？”初次为人父的唐·法比奥激动地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简直想把月亮星星全部摘下来送给怀里的这个小小人儿。
　　欧泊忍不住问起当日情形，想知道法比奥怎么会刚好出现？
　　“我知道埃莫兰德在图谋你的矿山，所以一直在关注着他，当然，还有心怀恶意的费蓝，”唐·法比奥一边哄着怀中婴儿，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起这件事来，“为了不让这件事牵扯到你身上我才会想要从你手里拿到矿山，只是没想到这当中会让你产生误会，我感到很抱歉。”
　　他口中的“误会”指的就是欧泊当初怀疑他想要谋夺矿山，想到这里欧泊不禁因为羞惭而红了脸。
　　“亲爱的法比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怀疑你。”欧泊当即指天发誓。
　　“真的？”唐·法比奥抬起头看着欧泊，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笑意。
　　“24K黄金那么真。”欧泊斩钉截铁道。唔，俗话说，金无足赤，即使是千足金，也有0.1%的杂质，所以以后要是她反悔了，也不算违背誓言吧？
　　“女儿啊，假如妈妈下次不信任爸爸，爸爸就带你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让妈妈找到好不好？”唐·法比奥不动声色地说道。
　　小婴儿咿咿呀呀，伸出细细小小的五根指头想要去握住父亲粗长的食指。
　　居然拿女儿来威胁她，无奈的欧泊只有抚额长叹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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