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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凰假凤》作者：兰析
大唐贞观年间。听说长安有一奇女子，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叫整个长安城的男人为之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然而她的奇，并不在于她的美貌。而在于她的智慧和惊人的经商手腕。两年前，当凰家堡的前任堡主凰奇峰将一堡之主的重职交托给年仅十八岁的二女儿时，顿在长安掀起一阵狂澜大波。可是没有人敢小看这名女流之辈，只要与她有生意来往的客商都被她高人一等的经商手腕所折服，甚至产生了敬畏之情


第1章 初识1
　　第一章初识

　　大唐贞观年间

　　听说长安有一奇女子，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叫整个长安城的男人为之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然而她的奇，并不在于她的美貌。

　　她的奇，在于她的智慧和惊人的经商手腕。

　　两年前，当凰家堡的前任堡主凰奇峰将一堡之主的重职交托给年仅十八岁的二女儿时，顿在长安掀起一阵狂澜大波。

　　凰家堡可以说是长安数一数二的瓷器生产商，然而凰老堡主却将这么大的一个产业交给一名只有十八芳龄的女流之辈，自己与夫人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去了，完全对家业不闻不问。就在众人哀叹凰家堡从此走上衰落的悲惨命运之时，出乎众人意料的，短短两年之间，凰家二小姐竟吞并了数家长安有名的瓷业厂商，将凰家堡的势力硬生生扩大了两倍，就此掌握住长安大部分瓷器业的命脉，垄断了长安城的瓷器市场，成为长安最大的瓷器生产商。

　　自此，没有人敢再小看这名女流之辈，只要与她有生意来往的客商都被她高人一等的经商手腕所折服，甚至产生了敬畏之情。

　　然而，有人却不信。

　　区区一名女子，能有什么经商手腕？

　　月辉浅照，暗香浮动，引人遐思。

　　精致素雅的房间里，一名身着白衫长袍的年轻男子悠闲地躺在铺着上好锦缎的躺椅上，眯眼享受着美人纤纤玉指在额边两际轻柔按摩的舒适快感。

　　“依依，你说这凰家二小姐真有这么厉害？”

　　身旁身着紫色纱衣的绝美女子柔媚一笑，指下越发温柔，“怎么，凤大公子对我们这名长安奇女子产生兴趣了？”

　　原本眯着的双眼微微一掀，又重新闭上，并没有正面回答紫衣女子的问题，反而继续问道：“听说她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

　　“不错！”紫衣女子柔媚的笑容里忽然隐隐闪过一丝落寞，“五年前曾见过一面，虽然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但那清灵的气质不难看出长大后是一个怎样的美人。”

　　听出她口气中的落寞，白衣男子微皱了皱眉，忽又问道：“比起你如何？”

　　“我？”紫衣女子一怔，转而笑道，“像我这样一名青楼女子岂能与凰家二小姐相提并论？”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是吗？

　　她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而自己，却是万人践踏在脚底的泥碎。

　　就算她是长安城最红的头牌花魁，最终，也只不过是一名盘头卖笑的风尘女子！

　　白衣男子微闭的眼，终于睁开，“为何不能相提并论？在我的眼里，你与她都是女人。而女人，当然也只有一种。”

　　柳依依一顿，真不知该为他的话感到高兴，还是伤心？

　　相识多年，又怎不知他的脾性？

　　犹记得多年前的一夜，他曾说过：“女人是用来欣赏和取悦丈夫的。若是娶妻，只会把妻子放在家里当一个花瓶，慢慢供他欣赏。”

　　微叹了口气，她继续轻揉地拿捏着他的额际，“你不要小看了女人，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

　　他不以为然地抿唇轻笑，笑容里有着自傲，还有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兴味。

　　“你信不信，我会打破这个长安的传奇？”

　　“哦？”柳依依挑眉，忽然觉得最近可能会有一场好戏看了。

　　“知道我这次来长安什么目的吗？”

　　“听说凤老爷子要你来提亲。”

　　“消息还真灵通？”

　　柳依依闻言不禁莞尔，“不要忘了这可是长安最大的青楼。”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盘踞之地，消息怎能不灵通？

　　“不过，你凤大公子要向谁提亲，至今还是个谜。”似想到什么，柳依依明媚的眸子忽然一亮，“刚才你对我们那位凰二小姐那么感兴趣，不会是——”

　　“果然是我聪明的依依！”眺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他微微一笑，“这名长安奇女子，我很早就想会会了。”

　　“那我可就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嗯？好戏？”白衣男子的唇边依然带着轻笑，“也许真是一场好戏也说不定！依依，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传个话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就说，洛阳凤筠豪三日内必将迎娶凰欣亦。”

　　“三日？你就这么有把握？”柳依依眼中的兴味又浓了一分。

　　“我会摘下你们长安这朵奇花的。”

　　“可是我敢肯定，这个凰欣亦肯定不会是你家的花瓶！”柳依依的神色有些不以为然。

　　“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

　　“哦？”柳依依盯着他眼眸中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野心。

　　“就是——吞并凰家堡！”

　　没回头，也能猜到柳依依诧异的神情，凤筠豪灿若星辰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凰欣亦，你等着接招吧！

　　据闻，洛阳有一美男子，犹如潘安再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曾令洛阳不计其数的千金小姐、小家碧玉为他终身伴古佛，只因，他不娶。

　　然而，他的出色，并不仅在于他的外表。

　　听说，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在江湖中，人称玉面游侠，可排十大高手之列；又听说，他还有一身绝顶的医术，可让华佗羞愧地从棺材里跳出来拜他为师；还听说，他是一个商业奇才，年仅二十四岁，就将一个凤家庄治理得井井有条，短短几年，将其势力扩大数倍，垄断了洛阳瓷器业的市场……

　　“扑”的一声，终于有人忍不住将刚倒入口中的茶水给喷了出来，喷了对面闪避不急的人一脸一身，“刘伯，我怀疑你在说的不是一个人吧？哎呀，对不起，刘伯，我不是故意的。”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凰湘雪急急忙忙站起身，想帮忙擦掉管家身上的水渍，但脚下被裙子一绊，竟很没面子地直扑扑往冷硬的地面摔去。

　　“哎呀，三小姐——”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除了主座上依然在悠闲喝茶的女子，其余的人皆手忙脚乱地想接住他们可怜的三小姐。

　　顾不得擦拭满脸满身的茶水，刘伯也惊慌地想伸手扶住，但终究慢了一步，一道蓝影如风般从门外掠了进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在佳人跟地面做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已被人带进了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中。

　　一切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紧抿着唇忍住笑意，沉默地看着即将上演的戏码。

　　凰湘雪小心地瞄了眼那张铁青的俊逸脸庞，又怯弱地低下头去。

　　哎，肯定又要挨骂了！

　　念头才闪过脑海，一道冷恻恻的嗓音已在耳际炸开。

　　“凰湘雪，你没长眼睛是不是？”

　　“我……”她抬头，正要辩解，却又被更冷的声音给逼了回去。

　　“你不会穿长裙，就不要学人家穿！你看看，每天都摔得一身淤青，你当自己是铜皮铁骨，摔不疼的吗？”

　　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心，凰湘雪很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唇角泄露出笑容，再度抬起头，“我……”

　　谁知话还没说完，竟又被截了回去。

　　“不要再跟我说这个‘我’字！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穿长裙，我就把它撕烂了！”

　　不用这么残暴吧？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凰湘雪终于认命地轻叹了口气。

　　真不知，谁才是主子？

　　哎，她这个苦命的主子，竟被一个护卫欺负成这样！

　　咆哮声终于告一段落，众人也终于从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咳咳……阳儿，快放下三小姐！”见儿子依旧毫不避嫌地紧抱着自己的主子，刘伯一脸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冷冷地回瞪了老爹一眼，刘庭阳一脸不悦，“她是主子又怎样？不也是一个人？犯了错，就该骂！”

　　“你……”被儿子的死脑筋气得青筋直跳，刘伯一张老脸顿时通红，真不知造了什么孽，竟养出这么一个根本没有主仆观念的儿子出来。

　　厅中其余人看着这幕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场的戏码，皆掩着唇偷笑。

　　淡淡一笑，一直安静坐在主座上的凰欣亦终于开口：“庭阳，带三小姐回房休息吧！看看有没有哪受伤了。”

　　“是。”不同于对另外一位主子的怒骂，对于这位主子，刘庭阳竟是一脸的恭敬。

　　看着儿子抱着三小姐离去，刘伯沉重地叹了口气，满面愧疚地看着主座上依然一脸悠然的主子，“唉，二小姐，都怪我教子无方！请您不要责怪。”

　　“刘伯，雪儿和庭阳的事，他们自有分寸，有些事我们这些旁人是插不上手的。”

　　“可是……”

　　“凰家并不迂腐。那些世俗眼光，当事人都不在意了，我们又何须在意？”小饮了一口上好的龙井，凰欣亦一脸兴味地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瓷杯，将话题又转了回去，“刘伯，刚才你所说的人，真是凤家庄的大公子凤筠豪吗？”

　　她就不信，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完人！

　　“我还没见过凤家大公子本人，但据可靠消息凤家大公子确实俊逸非凡，身怀武功，而且还真会些医术！”

　　“哦？”眼中的兴味又浓了一分，凰欣亦的唇角扯出了一抹感兴趣的淡笑，“还真是‘博学多才’呢！”

　　“二小姐，这两天长安城沸沸扬扬地谈论着一则传闻！”

　　“什么传闻？”凰欣亦抿唇一笑，许久不曾有的好奇心忽然被无端地提了出来。

　　刘伯瞄了眼摸不透表情的主子，硬着头皮道：“洛阳凤筠豪三日内必娶长安凰欣亦。”

　　“哦？好大的口气啊！”不着痕迹地掩去眼中闪过的愤怒，凰欣亦握紧了手中的瓷杯，但唇边却逸出一抹看不出情绪的轻笑，“看来，我得准备应招了！”

　　“二小姐！”刘伯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最怕看见二小姐唇边的这种笑容了。

　　记得大前年，玉剑山庄的李公子前来提亲时，二小姐也曾这样笑过，结果，不到三天，李公子吓得面色发白地跑回玉剑山庄，再也不敢踏进凰家堡一步。

　　还记得前年，慕员外的大公子前来提亲时，二小姐也露出这样的笑容，结果，不到两天，慕大公子不仅跟李公子一样发疯似的跑回家，而且还双手奉上原本带来下聘的白玉雕龙，说是送给二小姐的见面礼。

　　还有，去年……

　　“刘伯。”

　　被二小姐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刘伯忽然脱口而出：“二小姐，您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看了眼忠心耿耿的刘伯，凰欣亦轻叹了口气，“刘伯，你以为这世间有男子可以忍受我的性子？而且，凰家堡不能没有我！”

　　捕捉到二小姐眼中从不轻易流露出来的落寞，刘伯忽然红了眼眶，“二小姐……”

　　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二小姐了！

　　十八岁时就扛下了一家之主的重责，把原本姑娘家快乐的时光都消磨在了商场上。

　　哎，说起来他们家老爷真是不负责任，就留了一纸书信，带着夫人逍遥人间去了，也不管这一家儿女。

　　而大少爷又长年卧病在床，更别提最近病情越发严重了！若是大少爷好了，也许可以为二小姐分担一些！

　　五年前，这个家大半不就是由大少爷担起的吗？

　　只可惜——

　　再叹了口气，刘伯感慨道：“如果大少爷身子好些，也不用这么辛苦二小姐！”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没有那一味心药，大哥又怎会好起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听小莲说大哥昨夜又呕血了。

　　“小姐，现在凤家公子放出话来了，我们该怎样应付？”又想起长安城里沸沸扬扬的传闻，刘伯紧皱了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敛去眉宇间的忧心，凰欣亦的唇边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容，“他放出风声，就是要我们心乱，心急！那我们就偏偏沉默给他看！以静制动！”

　　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正是入眠的好时光。但漆黑的夜幕里，却有一道白色修长的身影自黑暗中疾掠而来，身手轻盈而矫健，足不沾尘，显然是一名武学高手。

　　一阵夜风吹过，原本天上藏起的月儿也露出了一张笑脸，月辉顿时直洒而下，映出了一张俊逸非凡的男子脸庞。

　　此时，那白衣男子已在一座庄园面前驻足停了下来。抬起头，他看了看匾额上那三个金漆大字，剑眉微微一挑，唇边已露出一抹莫测的笑意。

　　这里便是凰家堡吗？

　　那男子轻笑，足下顿时一拔，已借力跃上了凰家堡的围墙，静静地俯身观望着。

　　此刻凰家堡里一片寂静，各处也几乎都熄了灯火，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守夜的护卫经过。

　　“小小一个凰家堡能奈我何？”男子眼中掠过一抹轻蔑的神色，随即展开身形穿梭在凰家堡各个屋檐之上，动作迅捷如兔，轻巧似猫。

　　不一会儿，他便将堡内的地形构造了解了个大概。

　　这家人虽富甲长安，却似乎并不铺陈张扬，就连房屋的建造也都是精简而朴素。看得出来，这家的主人并不像时下一般商人那样，有一点钱便唯恐天下不知，极尽奢侈豪华之事。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那白衣男子唇角微扬，若是太容易对付的对手，他反倒兴致缺缺！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东南方的一座阁楼里有淡淡的灯光透出。
第1章 初识2
　　看起来他要找的人应该在那里。

　　唇边掠过一丝莫测的笑意，当下他身形一拔，人已往东南方掠去。

　　一个轻巧的翻身，他已滑进了那栋二层小阁楼的走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二楼那小房间的窗并没有关好，只是虚掩着，门窗的夹缝里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灯光。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贴身靠近窗前，往里看去。

　　房内一名紫衫女子正坐在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案桌上摆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账册之类。

　　那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容，虽然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却另添了一股娇弱的风韵，分外惹人怜惜。

　　她正是凰家堡的二小姐凰欣亦。

　　窗外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算计的神色。

　　而此时房里的凰欣亦正看账册看得入神，并未发现窗外的异样。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道轻微的敲门声。

　　凰欣亦微微抬头，“是刘伯吗？”

　　门外没有回应。

　　凰欣亦等了片刻，见依然没有动静，不禁柳眉微敛，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探出身去，张望了半晌却看不见任何人影，“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凰欣亦疑惑地走回案桌，正想坐下来，忽然肩上被人一点，身形顿时一僵，竟半点也动弹不得。

　　她知道，自己被人点了穴道了。

　　正欲开口，紧接着眼前又蓦然一黑，桌上的烛火已被人熄灭。

　　“什么人？”穴道虽被制住，但凰欣亦脸上的神色却未见丝毫慌乱。

　　“劫财又劫色的人。”

　　耳畔响起的男声很低沉，也很悦耳，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凰欣亦闻言却是抿唇微笑，静静地立于黑暗之中并不答话。

　　“不知凰二小姐在笑什么？”男子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诧异，看来此女子并非等闲之辈，身处险境，却依然一副淡定从容的神情。

　　凰欣亦淡淡地道：“公子既能在黑暗中视物，定不是等闲之辈。这种劫财劫色的宵小行为，公子怕也是不屑为之，不是吗？”

　　“呵呵——”男子闻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声竟显得很愉快，“凰二小姐不愧是在商场上打滚的人，这番话说得真不知是褒还是贬？”

　　“欣亦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丝毫褒贬之意。”

　　她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不禁令那白衣男子另眼相看。

　　“据闻凰家二小姐美貌与智慧并具，看起来传言不假，今日总算见识了。”

　　“公子夸赞了。”凰欣亦依然淡定地微笑着。

　　“可惜呀——”男子的笑声忽然冷了下去，凰欣亦心中微微一惊，忽然眼前一黑，随即便人事不知，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那男子一把接住，将她抱了起来，摇头叹息道：“可惜呀，无论你再怎么貌美如花，智冠天下，我对女人从来都不感兴趣！”

　　将她抱着放置在床上，却发现自己掌间所触及的竟是一片异样的冰冷。白衣男子微一皱眉，伸手把住了她的脉搏。

　　“果真如我所料。”白衣男子扬唇微笑。

　　凰欣亦，我们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放开了凰欣亦的手，白衣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四周顿时又恢复了寂静，就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般……

　　两日过去了，不仅是凤筠豪毫无动静，就连凰家堡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长安城里的百姓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凤筠豪却悠然自得地躲在怡兰坊里享受美人恩。

　　“凤家大少爷你倒是很悠闲呢!”柳依依无聊地托着下颌，看着还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今天可是第三天了！”

　　“我在等一个人。”凤筠豪依然闭着眼，不急不缓。

　　“谁？”柳依依一挑柳眉，有些感兴趣。

　　凤筠豪微睁开了眼，露出一抹算计的轻笑，“媒人。”

　　柳依依瞪大了眼，正欲问个清楚，就在这时，蓦然传来一道冲彻云霄的怒骂声，几乎震塌了整个怡兰坊。

　　“该死的凤筠豪，你给我滚出来!”

　　柳依依微皱了皱柳眉，不禁想捂住双耳。

　　什么男人这么吵？

　　她正想起身看个究竟，一道白影已如风般直掠了进来。

　　若不是眼前高大的身形，加上那一声震耳欲聋，非常男性化的怒骂声，柳依依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一名极其美丽的女人。

　　她这个怡兰坊的当家花魅，面对着这个男人竟也觉得自惭形秽。

　　“天，他为什么是个男人？”柳依依暗自呻吟了一声，不自觉地捂住脸。

　　“该死的凤筠豪，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定让你死无全尸！”那名美丽绝伦的白衣男子并没有理会柳依依，而是直接冲到那张贵妃椅前，右掌一扣，杀气腾腾，就要锁住凤筠豪的咽喉。

　　他竟来真的？

　　凤筠豪眼一眯，及时地微一偏首，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扣，不过颈侧仍有少许发被揪了去。

　　有些疼。他微皱了下眉，抚着有些隐隐作痛的头皮。

　　“昭宣，影门已经解散了，你当杀手还当不过瘾吗？”不过，能看到白昭宣变脸，再痛也值得了。

　　“东西交出来。”白昭宣盯着面前仍不知死活的凤筠豪，眼中掠过一抹危险的光芒，那张绝色的脸竟隐隐带上了一丝魔魅的气息。

　　“送人了。”似乎没看到白昭宣眼眸中的杀意，凤筠豪仍一派悠闲。

　　“送人了？”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冷意顿时又深了一分，如果眼神能杀人，凤筠豪早就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一个女人。”

　　就像是忽然间被一把刀子刺进心里，白昭宣的脸霎时一片惨白。他一把揪住凤筠豪的衣领，将他拉离那张温暖的贵妃椅，一脸阴郁，“谁？”

　　“不认识。”

　　“你……”白昭宣忽然间很想吐血，却只能咬着牙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第1章 初识3
　　“没办法。”凤筠豪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昭宣，你这样揪着我的衣领，我很难受。一难受，可能有些事会很不小心地忘记。”

　　“奸商！”白昭宣的牙都要咬出血来了，他冷冷一推，将凤筠豪推回躺椅，“说，你现在又想我做什么？”“看来你还没有气昏头！”凤筠豪舒服地躺在椅上，一脸微笑。

　　白昭宣那张绝色的脸几乎气得青白，“我是误交损友，怨不得旁人。”

　　凤筠豪双眼一翻，似乎很不以为然，“难道你不知道朋友是拿来利用的？”

　　“很好，凤筠豪，你给我记住这句话了。”白昭宣真恨不得此刻手上有把刀，能直接插进这奸商的胸膛里，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一直将这句话记得很牢。”凤筠豪依然笑得很开心，“所以，昭宣，有事的话，我当然不会忘记你的。”

　　“真是承蒙凤大公子将我记得这样牢了。”白昭宣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怒气压下，他不能再上这奸商的当了。

　　“恢复得蛮快嘛！”凤筠豪微眯着眼，扫了眼好友恢复平静的脸色。

　　还以为那块东西可以让白昭宣狠狠地跳脚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如常了？

　　白昭宣冷哼了一声。

　　“看你对那块东西那么在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是心上人给你的定情信物。”凤筠豪打算再添一把火下去，既受人所托，当然得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白昭宣微微一怔，那张绝色的脸庞忽然扬起一抹轻笑，“你究竟想套出什么话？以为我是小夜吗？”

　　“笑影果然是笑影，算我套话不成功。”凤筠豪无谓地耸了耸肩，“这事不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但我没时间。”白昭宣冷哼一声转身就欲走。

　　“真不想要那块玉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微微一僵，却依然淡淡地道：“丢了就丢了。”

　　“铁公鸡何时转性了？平时你那些宝贝旁人碰都不能碰，现在丢了一块这么重要的玉，竟无动于衷？”凤筠豪说完话，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品着，说了这么多话，口还真有些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奸商打的什么主意？”白昭宣依然没有转身，反而向门口跨出了一步。

　　虽然很心痛那块玉，但是如果落到这奸商的圈套中，他可以肯定，他的损失远比单单损失那块玉惨重。

　　见他要离开，凤筠豪却依然不慌不忙，反而转首问着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柳依依，“依依，你对奇珍异宝可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有兴趣极了。”柳依依含笑，陪着他演戏。

　　“我知道洛阳有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奇珍异宝，改天我带你去，送你几件。”

　　“我就知道凤大公子出手大方！那依依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边两人有说有笑，而另一边，门口站着的白衣男子浑身已在微微颤抖。

　　“你究竟想我做什么？”沉默良久，白昭宣终于冷森地开口。

　　“很简单，做媒。”

　　“你当我是什么？”白昭宣愤而转身。

　　“朋友。”

　　“那为什么要我替你去做媒？”他是个大男人，又不是媒婆!

　　“错了，谁说要你替我去做媒？”

　　眉一挑，白昭宣有些不明白，“那为谁？”

　　“你自己。”

　　白昭宣这回终于跳脚，“凤筠豪你发什么疯？”不是他凤大公子娶妻吗？为什么竟要推他入火坑？“况且凤家人也不会答应。”开什么玩笑，让他去娶凰二小姐？

　　“我没有说你一定会成功。”凤筠豪依然悠哉地品着香茗。

　　白昭宣眉头有些打结，他永远都搞不懂这个奸商在想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如果你提不成亲，还可以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白昭宣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掳人。”

　　果然，不是好事!
第2章 交易1
　　第二章交易

　　天气很好。

　　现在是春天，煦阳暖照，风和日丽，让人产生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凰欣亦坐在自家的亭子里，边翻着账册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冬天才刚过去，初春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寒意，不知为何近一两年竟非常畏寒，只要一到没有阳光的地方她就觉得冷，所以，现在只要有太阳的地方，她都不会错过。

　　平日里，她最享受这种温暖的时光，但今日，她却有些心神不宁——直觉会出事。

　　她的感觉一向很准。

　　“凤筠豪三日内必娶凰欣亦。”

　　这是刘伯转述给她的话，但今天是第三日了，那名傲慢的凤家公子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凰家的门一步都没踏进过。

　　“真是很奇怪的人。”她美眸微微一眯，忽然间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她想起了前两天夜里，那名夜闯凰家堡的男人。

　　那一夜自己被点了昏睡穴，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那人也早已走了！

　　其实他也是个奇怪的人，不是吗？

　　莫名其妙地闯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正自出神，耳畔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小姐。”

　　刘伯的身影出现在亭外，她抬起头，淡淡地问：“刘伯，什么事？”

　　刘伯犹豫了一下，但依然答道：“有人来提亲。”

　　“凤筠豪？”他终于上门来了。

　　“不，一个叫白昭宣的人。”

　　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做男人简直是浪费了。这是凰欣亦见到白昭宣的第一眼感觉。

　　“公子，前来提亲？”坐在珠帘之后，凰欣亦望着厅中那貌美绝伦的男子，唇边勾起一抹轻笑。

　　听出凰欣亦语气中的质疑，白昭宣抬眼往珠帘后望去，却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纤细身影。

　　“看起来，二小姐很怀疑在下的诚意！”

　　“公子一没带媒婆，二没带彩礼，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帘后的声音依然淡淡的，虽不犀利，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严。

　　“凰家堡的二小姐，果然糊弄不得。”白昭宣当下微微一笑，颠倒众生的笑容几乎令在场的女婢都停止了呼吸，“所以，我决定还是直接些！”

　　话语方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原本站在大厅中央的白色身影蓦然拔地而起，直接掳人。

　　他方才思量了很久，虽然不知道凤筠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绝不能让自己有一丝成功的机会，所以，直接掳人就是杜绝提亲成功的最好办法。

　　伸手一撩，珠帘已开。

　　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白昭宣第一眼就差点给她摄去了魂魄。

　　但只是差一点。

　　撇开那精致绝伦的五官不说，凰欣亦上穿浅紫色窄袖衫襦，下着同色系的浅紫色丝质长裙，腰中系着深色长带，肩披雪白长巾。

　　这是时下长安城里最流行也最普通的装束。

　　但这样普通的装束穿在她的身上竟有一种神秘莫测的高雅气质。

　　紫色很衬她。白昭宣暗暗下了评论。

　　此刻，她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依旧镇定，面无一丝惧怕之色。

　　长安第一奇女子果真名不虚传！

　　白昭宣暗赞的同时，右掌一探，就要扣上凰欣亦的肩头，但就在他的手碰上那袭紫衣的当口，一柄玉箫蓦然横空拦截了进来，直袭他胸前大穴。

　　好强的内劲。

　　微微一惊，白昭宣收回右手护住胸口致命要害，就在这一瞬间，原本主座上的紫衣女子已经失去了踪影。

　　“阁下为何对舍妹下此毒手？”

　　很温文的声音，虽然此刻隐含着怒气，但依然不急不缓。

　　白昭宣回了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老大站在面前。

　　也是那一身白衣，也是一脸苍白的病容，只是眼前温文尔雅的男子却有一种很强的书卷气息，还有一种很深很沉的内敛之韵，若不是刚才他露出那一手功夫，旁人定会以为他是那种病弱到不堪一击的无害书生。

　　“我只是想……”白昭宣正想说明自己只是来掳人的，却在看见凰欣亦一脸苍白的面容之后，蓦然住了口。

　　“她中毒了！”他微微一惊，马上有所察觉地察看自己的衣袖。

　　果然，双袖之上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粉末。

　　天杀的凤筠豪，竟利用他下毒！

　　“请阁下立即交出解药。”凰沐轩眼见自己妹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温文的脸上已有怒容。

　　“我没有解药。”白昭宣知道自己又一次地被人彻底利用，心火已在燃烧，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然后大咧咧地在厅中找了张椅子坐下，“有解药的人马上就会来了。”

　　他不客气地端起桌上早已凉了的茶，狠狠地一口饮下。

　　凤筠豪，迟早有一天我会跟你算总账！你最好别落到我手上。

　　“谁说我有解药了？”

　　厅外，又走进一名年轻男子。

　　来人一脸含笑，年约二十三四岁，身穿白色窄袖袍衫，足踏软靴，风采照人，玉树临风。

　　“大少爷，二小姐，我、我实在拦不下他。”刘伯一脸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却见要拦截的人早已稳稳地站在大厅之中，不禁哭丧起一张老脸。

　　“刘伯，你们都下去吧！”凰沐轩轻咳了几声，挥手遣退厅中的仆人以及刘伯。

　　“在下凤筠豪。”

　　凤筠豪一脸微笑地看着眼前病弱的白衣男子，还有那名正无力靠在白衣男子怀中，一脸苍白却依然神色平静的紫衣女子。

　　此刻凰欣亦听到凤筠豪的声音，竟微微睁开了眼来，黯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异样。

　　凤筠豪将她眼中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凰沐轩扶着凰欣亦坐下，“不知凤公子有何赐教？”

　　“提亲。”

　　“又一个提亲的。今天，倒真是热闹。”

　　坐在椅上的凰欣亦虽一脸苍白，但唇角带笑。

　　忽然，门外大老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道略显尖锐高亢的声音：“哎哟，我说凰二小姐呀，您今个儿可真是喜事临门了！”

　　众人闻声往门外望去，就见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人笑意连连地一路摇晃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数名大汉，抬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凰欣亦认得她，她是长安城最有名的媒婆，长安城的人都称之为刘媒婆。早年她已为不少名门公子到凰家提亲，只是每次都事败而回。

　　“放下、放下，对了，这个就放这儿，哎呀，那个可是贵重东西，你们这些粗人别弄坏了……”

　　才刚踏进厅里，刘媒婆就咋呼着，指挥身后的汉子们把东西放下。

　　一看见主座上的凰欣亦，刘媒婆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哎哟哟，我说凰二小姐啊，您真不愧是我们长安第一美人，不仅长安城的未婚男子为您争破了头，就连这洛阳凤家庄的凤筠豪凤大公子都不远千里慕名前来提亲。”

　　言罢，她还围着凤筠豪绕了一圈，边打量边啧啧称赞道：“外貌我便不说了，二小姐您也瞧见了不是。看看、看看，这凤公子真是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今年二十有四，年纪轻轻，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谓洛阳第一大才子呀！而且这凤家庄的名头在洛阳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当真是家财万贯，黄金遍地。凤凰两家若是能造就一段良缘，那真珠联璧合，羡煞旁人了！”

　　她这一番话下来，一旁正在喝茶的白昭宣几乎要将口中的茶全数喷出来。

　　果然是三寸不烂之舌，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然而，主座上那美丽绝伦的女子不回应，也不出声反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媒婆也知这凰家堡的二小姐并不似时下一般女子，指着满地礼箱，忙继续鼓吹道：“凤公子为了表示诚意，不仅亲自前来提亲，合欢、嘉禾、九蒲子等九样彩礼可是一样也不少，甚至外带千两黄金作为聘金，二小姐可以亲自点点。”

　　凰欣亦微点了点头，只是淡淡扫了眼那些彩礼，继而看向凤筠豪，唇边淡笑未落，不紧不慢地道：“公子自认为有何本事娶欣亦为妻？”

　　好傲慢的女子！凤筠豪剑眉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他并未回答凰欣亦的话，反而身形一掠，竟直接欺身而近，扣上了凰欣亦的脉搏，在她耳旁轻言道：“你中毒了。”

　　站在一旁的凰沐轩深深看了他一眼，竟没有任何动作。

　　“不是拜你凤公子所赐吗？”凰欣亦瞥了眼一旁正慢慢喝茶的白昭宣，也任由凤筠豪为自己把脉，并没有拒绝。

　　凤筠豪微微一笑，没做任何解释，他放开了凰欣亦的手，接着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很深的毒。今晚我们若不成亲，我不会施以援手。”

　　他这算不算威胁？

　　“若我宁死不屈呢？”凰欣亦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浅笑。

　　“你不是这么愚蠢的人。”凤筠豪含笑凑近那张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眼眸中闪烁着一抹异样的光芒，“你我同是商人，有一个交易，你一定感兴趣。”

　　“哦？”凰欣亦柳眉微挑。

　　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看着凰欣亦微微变色的脸，凤筠豪笃定地微笑，“成交吗？”

　　“成交！”

　　凤家和凰家不愧是商贾世家，简简单单的一句“成交”，两家的婚姻便敲定了。他们甚至连六礼都最简单化，当夜，便在凰家庄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虽时间紧迫，但凰家堡不愧为长安第一商贾，一天之内，竟也将婚礼准备得风风火火，热热闹闹。

　　凤筠豪终于如愿地在三天之内娶到了美娇娘，但当天夜里长安城内便开始流传着一则又一则的流言。

　　流言之一——

　　听说，凰家小姐遭奸人暗算，结果凤家公子及时出手相救，然后才子与佳人谱出了一段惊世恋曲。

　　流言之二——

　　又听说，凤家公子医术惊人，竟一夜之间治愈了凰家大少爷的宿疾，凰家二小姐心生感激之下，决定委身下嫁。

　　流言之三——

　　还听说，其实这凤家公子标准小人一个，凰家小姐之所以遭奸人暗算，也是由他主谋的。然后，再来一个英雄救美，让美人落入圈套。

　　……

　　虽然外面的流言已满天飞，但真正的真相，也只有新房内的两位新人心知肚明。

　　红烛，已将燃尽。

　　微弱的烛火，映着那一袭红纱罗帐，隐隐映出两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天就要亮了，但床上的人影却依然一动也不动，直到一声异响之后，其中一道比较纤弱的身影软软地倒入另一道身影怀抱之中，那一袭红帐才微微揭了开来。

　　轻拭去额际的冷汗，凤筠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怀中的美娇娘，然后将她放稳在床上，便翻身下床。

　　明显感到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他忙找了张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休息。

　　他从来都不会轻易浪费自己的内力，也从不逞强。因为他是名大夫，深知其中的厉害。

　　但今夜他却破了例。

　　除去上次救暗夜，今天是第二次。

　　她体内的积毒很深，并不是一般的药物所能救的，今夜他几乎耗去了一身的内力竟也只能将她的毒暂时封住。

　　只是这个凰欣亦似乎真不是一般的女子，那样的疼痛，竟没见她呻吟过一声。

　　但女人就是女人，就算多么特别，也还是女人。

　　凤筠豪冷哼一声，强迫自己忽略她的特别，站起了身。

　　但下一刻，一阵熟悉的疼痛已涌了上来。

　　该死的，他就知道不应该用内力。

　　深吸了口气，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等疼痛稍微有一些缓和，他打开了房门打算出去透透气。

　　但门一开，他就看见了白昭宣。

　　“真是恭喜凤大公子新婚之喜啊！”白昭宣懒懒地斜靠在离他们新房不远的一颗老树上，一脸冷冷的笑容。

　　凤筠豪盯着那张一脸冷笑的绝美容貌，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昭宣，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太像女子了？如果穿上女装，你一定比凰欣亦更加倾国倾城。”

　　白昭宣带笑的脸微微一变，不过瞬间又恢复了一脸笑容，“不要跟我扯开话题。我在等你一个解释。”“解释？”凤筠豪微一挑眉，“什么解释？”

　　白昭宣站直了身，拍去衣上的晨露，不紧不慢地说：“我不太相信你借我下毒，逼迫凰二小姐跟你成亲。这不像你的为人。”

　　“哦？原来你是这样看高我的？”凤筠豪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说我是不是该值得高兴？”

　　“虽然，你很会利用朋友。特别——”白昭宣几乎是咬着牙，“特别是我——不过，我还是相信这其中定另有隐情。”

　　凤筠豪盯着他，忽然道：“昭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太重感情，太重义气？这是你的致命伤！”

　　这个铁公鸡看似无情，一毛不拔，但为暗夜可以拿出自己的至爱之宝，而如今，被自己整成这样，依然还是毫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奸商，谁像你这样无情。朋友都可以利用。”白昭宣恨恨地说。

　　“我不是早说过，朋友是拿来利用的吗？”凤筠豪依然脸不红气不喘，说得天经地义。

　　被他一激，白昭宣早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忽然间，他很想揍凤筠豪一顿。

　　自己被耍了这么久，打他一顿出气应该不为过吧？

　　“凤筠豪，我看你是很久没被人打了！”将自己的指节掰得噼啪作响，白昭宣不等凤筠豪回神，已一掌劈向他的胸膛。

　　“来真的？今天是本公子新婚之喜，我才没兴趣跟你打架。”

　　险险避过白昭宣那一招，却牵动了心口本已压下的疼痛，他不禁脸色微白地退了两步。

　　“你怎么了？”白昭宣见他神色有异，忙停下了手。

　　“你说我怎么了？”云淡风轻地一笑，他掩饰了自己的异样，眼眸中甚至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嘲弄。

　　直觉自己又被他耍了，白昭宣真有些怒火攻心了！

　　他作势就欲劈掌而下，却听凤筠豪凉凉地道：“昭宣，我忽然记起来了，那块玉我交给了一个姓云的女子。”

　　那一掌蓦然停在了半空中，白昭宣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凤筠豪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那块玉交给了一个姓云的女子。她现在应该就在长安的悦来客栈落脚。”凤筠豪笑吟吟地说完，就见白昭宣已“咻”的一声丢下他不见了踪影。

　　白昭宣的身影一消失，他的笑容也随之消失，皱着眉，他不禁捂住了胸口，神色有些苍白。

　　该死的，很久没这么痛过了！

　　回到房里，凤筠豪瞄了眼床上面色苍白的妻子，便径自坐在桌旁独饮着昨夜留着的水酒。

　　终于打发走了昭宣，虽然这时的自己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但如果不让昭宣去找那个女人，他怕昭宣会悔恨一辈子。

　　那个笨蛋，就是太多情了！

　　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情，说自己不会被女人所牵绊，到头来还不是和暗夜一样？

　　女人的魅力真有那么大吗？接二连三的，好友全都一头栽进去了！

　　幸好，他还没有。

　　微皱着眉，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这个宿疾已是很久没发作过了。他本身就是名大夫，再加上一身深厚的内力，病情早就在几年前就被自己控制住了。

　　只是没想到凰欣亦体内的毒竟会那样深!害他几乎耗尽了一身的内力，差一点就病发了。
第2章 交易2
　　这个交易似乎做得有些亏本了？

　　微微沉吟着，他正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样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来。

　　“醒了？”他一脸微笑地看着还未完全清醒的睡美人。凰欣亦的确是个美人，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将男人的魂魄给勾了去。

　　只可惜，他是凤筠豪。

　　“该不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凰欣亦轻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额际，谈笑间便恢复了镇定自如。

　　“我还没完全解了你的毒。”凤筠豪悠闲地饮着水酒，“再说，这本身就是个交易。”

　　凰欣亦淡而柔媚地一笑，“说话还真直接！”

　　“你我皆是同类人，不需要拐弯抹角。”

　　“凤大公子真是太看得起小女子了。”凰欣亦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新衣。

　　你中了慢性毒药，凰家堡有内贼！

　　早间在厅中，只因他这一句话，她就这样把自己给嫁了！世事还真是让人难以预料。

　　凰欣亦走到凤筠豪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问道：“凤筠豪三日内必娶凰欣亦，公子这个赌已经赢了。”凤筠豪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凰欣亦为他斟了杯酒，“看起来公子在三日前便已知道欣亦中毒了。”所以他才会那么狂妄地在长安城里放话。

　　凤筠豪笑道：“我做事喜欢知己知彼，即便是娶妻也一样。”

　　在凤家二老强行要他娶妻之后，他便把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只是唯有一件事却让他觉得奇怪，那就是凰欣亦近两年竟非常畏寒，即使是在炎炎夏日，也会感到非常寒冷。凰家堡请过无数大夫，却查不出病因，幸好，凰欣亦除了感到畏寒之外，并无其他什么症状。

　　但凤筠豪多年行医的直觉却告诉他，凰欣亦这病必有蹊跷。

　　所以，前两天夜里，他便夜探凰家堡。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凰欣亦的体内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慢性毒药，但一时半会自己竟也查不出是什么毒！

　　而凰欣亦会中这种慢性毒药，那便说明了一件事——凰家出了内贼。

　　“公子下的障眼法确实高明，现在坊间怕是将公子说得一文不值了！”凰欣亦微笑着，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凤筠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脸兴味。

　　他诱白昭宣出来，提亲、下毒、逼婚……一切原本就是一个计划。他就是想让对方以为，他凤筠豪只是这种会耍三流手段的普通角色。

　　“公子这样费尽心思，怕不是为了娶欣亦这么简单。”凰欣亦柳眉微挑，小饮了一口水酒。

　　想起来，这还是他们的合欢酒呢！

　　“凰二小姐果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凤筠豪星目中掠过一丝异芒，“早间在厅中我们的交易还没谈完！”

　　“公子请说。”凰欣亦淡淡地微笑，神色平静如波。

　　“我帮你除去凰家堡的内贼，但事成之后，我要你们凰家名下的五家瓷厂。”

　　“公子真是个有野心的生意人。”

　　“若没有野心，便不会做生意人。”

　　“好，成交。”凰欣亦点头，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帮手。

　　对她来说，家人的安全远比凰家的生意来得重要。堡里出了内贼，她中毒事小，但若是危及到大哥与湘雪，她绝不容许！

　　“那等这件事了结之后……”凤筠豪微微一顿，看了眼凰欣亦。

　　“你休书一封，我们各走东西。”凰欣亦淡定从容地接过话。

　　凤筠豪闻言笑道：“凰二小姐果真是爽快人。”

　　“你我皆不是喜欢被束缚的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若是她成为弃妇，这长安城应是没有人再来凰家堡提亲了吧？凰欣亦不禁微笑。

　　凤筠豪看着她，“只是凰家二小姐若成了弃妇，这坊间怕会说得比现在更难听。”

　　“那公子介意现在坊间的流言吗？”凰欣亦淡淡地反问。

　　凤筠豪大笑，“不错。人要是一直活在别人评价之中，岂不是太累了吗？”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走自己的路，习惯了以各种面具伪装自己，根本就不介意任何人的看法。

　　看了眼隐藏在他眉宇间的孤傲，凰欣亦不禁笑道：“公子真是个千面人。看来这世间无人能真正读懂公子的心！”

　　微带诧异地抬头看了眼面前带笑的女子，只觉得她的眼眸特别晶亮，特别犀利，似能看透人的心。

　　“世间要找一个知心人，很难！”拿起桌上的酒壶，他又倒了一杯酒。

　　“但前提是看公子自己是否敞开心扉？”

　　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话题，凤筠豪笑道：“你说，此刻我们公子姑娘地称呼对方，是否妥当？”

　　“不妥。”凰欣亦慢慢饮下杯中的酒。

　　戏毕竟要演下去的，不是吗？

　　“那么……”

　　他微微一顿，凰欣亦已很自然地接口：“叫夫君或是相公，我不太习惯。”

　　凤筠豪微笑，“叫娘子，我也叫不出来。”

　　“所以……”凰欣亦浅浅一笑，拿出酒壶又为他斟了杯酒，“筠豪，那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当然是继续演戏，请君入瓮！”

　　戏，当然要继续演。

　　凤筠豪整日拉着凰欣亦游山玩水，似乎玩得不亦乐乎！他甚至让凰欣亦以去江南探友的名义将凰湘雪支开了凰家。

　　此时多一个无心机的凰湘雪留在家里，怕只会令对方有机可趁。

　　他查过欣亦所用的一切器皿用具，却丝毫也查不出中毒的来源。但他相信，对方肯定会继续出手。

　　慢性毒药就是要一点一点地饮食，一点一点地腐蚀人的身体。若是对方停止了用药，那从前所用的心机便会白费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

　　但这几天他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力损耗过度，这两天他的心时常在痛，而身上的药已经吃完了！

　　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

　　但偏偏这时远在洛阳的爹娘等不及他把新娘带回家，反而跑到长安凑热闹。

　　想起玩心不改的爹娘，他就头痛。

　　“臭小子，你不是说长安这边婚礼一结束，便带着你媳妇回洛阳重新补办一场婚礼吗？”

　　刚一见到儿子，凤彦民就开骂了。

　　他让儿子来提亲，结果这小子竟在凤、凰两家长辈全不在场的情况下，先在长安凰家举行了婚礼。

　　这个儿子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在接到他的书信表明回到洛阳会再补办一场婚礼时，他们二老也就没再介意。

　　结果，等了个把月了，也不见他把媳妇带回来！

　　他几乎要以为儿子就此在凰家入赘了！

　　“爹——”凤筠豪坐在凉亭里，依然一脸悠闲地看着老爹，“媳妇都娶了，你还怕我跑掉吗？你和娘应该在家里看着梅儿，她就要生了，你们竟还跑来长安？”

　　“梅儿有靖彦那小子就行了！用不着我们！”凤彦民看了眼凤筠豪，露一脸兴奋的笑容，“一直听说凰家的二小姐貌美绝伦，我和你娘都好奇得很，就盼着你带回凰二小姐给我们瞧瞧！哪知你这小子，一拖再拖，拖得我和你娘都心焦了！”

　　暗自无力地呻吟一声，凤筠豪有种想捂住脸的冲动。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爹娘能有懂事的一天！

　　心口忽然间微微一刺，他脸色有些苍白地捂住了胸口。

　　“臭小子，你怎么了？”凤彦民眼尖地看到儿子异常的神色，随即敛去了脸上的嬉笑，就要把上他的脉搏。

　　凤家人都会些医术，虽然他的医术不精，却也多多少少看出了儿子的不寻常。

　　不着痕迹地躲过老爹的手，凤筠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只是想骗骗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骗我？”凤彦民当场变脸，“你这臭小子什么东西不好骗，骗这个？害我还以为你的病又犯了!”还好，只是虚惊了一场！

　　“这几年，你几时见我犯过病了？”凤筠豪看着老爹松了口气的神色，将眼中的复杂敛了去，依然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是没有。还好你师父够厉害！”凤彦民见儿子没事，下一刻，心神立马又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你娘不是去带你媳妇来吗？怎么这么久？”

　　“带她来干什么？”

　　凤彦民的老脸露出一抹算计，简直跟凤筠豪平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们想看清一些事！”

　　“什么事？”凤筠豪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声清脆温柔的声音：“相公。”

　　一身鸡皮疙瘩顿时落了一地，他一抬头就看见那名老是一袭淡紫色衫子的妻子陪着娘亲走了过来。

　　“娘子！”硬着头皮，他展开了一脸很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

　　凤家二老见新婚的两人如此恩爱，不禁放下了心头大石，他们一直以为凤筠豪会诓他们。

　　说实话，他们可是很想抱孙子的。

　　温柔地扶着妻子在凉亭里坐下，他轻轻地在她耳畔低声道：“演得真假！”

　　凰欣亦回望了他一眼，轻笑，“你也不真！”

　　那一笑竟笑颜如花，风情万种！

　　凤筠豪忽然觉得心头猛地一跳，他不禁神色一白。

　　他的心疾当真要犯了！
第3章 心动1
　　第三章心动

　　“你——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凰欣亦觉得自己在他眼中看见了痛苦的神色，但还没等她看清，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一双略显冰冷的手掌紧紧地握住。

　　“娘子，你的手好冷！为夫知道你一向畏寒，不如帮你去取一件披风过来？”他一脸微笑地看着她，眉宇间还似模似样地带着一丝温柔。

　　她不禁暗自失笑，演戏还演得真像！

　　刚才，应该是自己眼花吧？

　　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避过那双探究的眼，凤筠豪站起了身，边走出凉亭边道：“爹、娘，你们先陪欣儿在这里聊聊，我去去就回。”

　　林凡瑶看着儿子急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分地靠在丈夫的肩头上，眼带泪花，“老头子，我们终于可以抱孙子了！”

　　儿子对他媳妇儿可真是好啊！害她都起了一点小小的嫉妒之心！

　　“是啊是啊！这臭小子最终还是开窍了！”凤彦民猛点着头，一脸兴奋，“看来，我们很快就有孙子抱了！”

　　到时肯定左手抱外孙，右手抱亲孙，真是天伦之乐啊！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凰欣亦一脸好笑地看了眼早已陷入幻想状态的公公婆婆，心神却不自觉地被刚才那抹离去时略带仓皇的身影勾了去。

　　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失策！

　　当真是很失策！

　　刚才急忙间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但他从凉亭急走至后园拐弯的地方时，眼前已经发黑了！

　　心口的疼痛几乎揪得他窒息，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后园门边的石壁闭目喘息着。

　　一个微笑！

　　只是一个很平常很简单的微笑而已，他竟觉得该死地吸引人！害他心跳加速，差一点就缓不过气来了！

　　这次发作似乎比前几次都厉害，可是身上已经没有药了！

　　凰欣亦，你真是害人不浅！这几次病发几乎都是因她而起！

　　女人，果真是碰不得的！

　　手脚都已疼得有些发冷了，他喘了口气，盘膝坐下，默运师父所教的心法想缓和疼痛，但前几日耗去的内力还未恢复过来，竟有些力不从心！

　　该死的！他是不是就要这样痛死？

　　挫败地擦去额际的冷汗，他有些虚弱地撑扶着石壁站起来，就在这时，隐隐传来了一阵略带焦急的脚步声。

　　“姑爷、姑爷……你在哪？”

　　“什么事？”

　　从后园门口转出来的时候，他的神色已是一片平静，除了微微苍白的脸色，没有人看出任何不对劲。

　　面前站着一名青衣女婢，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凤筠豪认得她。

　　她叫小莲，是凰沐轩的贴身女婢。

　　此时，小莲一看到凤筠豪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几乎是扑了过去。

　　“姑爷、姑爷，可找着您了！大少爷又犯病了！现在二小姐他们正在大少爷房里等着您过去救人！”

　　眼前那双纯真的眼睛瞪得亮晶晶的，简直把他当神一样拜了，可是凤筠豪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难道，天要亡他？

　　天果真要亡他！

　　凰沐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咯血咯得极其厉害，除了耗尽心神用凤家的救命银针为他治疗之外，还得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内力为他护住心脉！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让爹娘瞧出异样来。

　　如果让他们看出来，肯定会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闹得鸡犬不宁。

　　几年前他病发的时候就曾见识过，若在自家也就罢了，只是现在他们人在凰家堡，而且，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办完。

　　施完银针，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而且他也已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身子，这时一双很温柔的手悄悄扶住了他。

　　他果真很不对劲！

　　凰欣亦有些担心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脸上原本虚弱的神色就被一抹略带算计的笑容所代替。

　　“娘子，现在你又多欠了为夫一份人情。”

　　“我做人一向很公道。该还清的，从不会赊欠！”凰欣亦一脸淡定的微笑，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抹担心。

　　她觉得他的笑容很牵强。

　　“娘子真是个聪明人。”他微笑着，不着痕迹地推开她扶持的手，他转头看着正在打量凰沐轩的爹娘，“爹，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头也未抬，凤家老爷依然恋恋不舍地看着凰沐轩，凰家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如果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就好了！

　　有时候真觉得自家的爹娘跟白昭宣有些像，不过，自己爹娘喜欢的是美人，不管是男人还女人！

　　微感挫败地摇了摇头，凤筠豪道：“现在他心脉很弱，你和娘得帮他输一些内力。”

　　凤家老爹终于略有不解地抬起头，“你刚才不是帮他输了内力了吗？”

　　“我的内力哪有您深厚？”凤筠豪仍一脸笑容，

　　“终于说了句人话。”凤家老爹一脸笑呵呵，二话不说就爬上床，扶起凰沐轩一掌抵住他的背心。

　　林凡瑶却疑惑地瞄了眼儿子，这根本不像儿子平常所说的话。

　　察觉到娘亲怀疑的眼神，凤筠豪忙低下头，附在凰欣亦耳旁轻声道：“娘子大人，得麻烦你扶我回房了！”

　　他的脸色好苍白！

　　不知为何凰欣亦忽然觉得心口有些沉闷，但随即展开一抹淡淡的微笑，“公公、婆婆，相公说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话未说完，她的脸上竟掠过了一抹嫣红，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丝暧昧的气息。

　　林凡瑶看在眼中，却笑在了心里，心中什么疑虑都消除了！

　　儿子新婚燕尔嘛！

　　有这么美丽的媳妇，难怪要急着离开！

　　“去吧！去吧！这有我和老头子，你大哥一定没事。”说完，林凡瑶反倒起身赶人。

　　有孙子抱就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走出了房门，凤筠豪无力地靠在凰欣亦身上，却依然在低低地笑，“娘子果然好演技！”

　　“比起相公你，真是差得远了！”她瞅了眼丈夫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脸庞，“你究竟怎么了？”

　　“我……”凤筠豪轻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道，“我只是，内力耗得太多了！”

　　心口好像越来越痛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快晕倒了！

　　才刚进房门，凤筠豪几乎是一头跌进床里。

　　凰欣亦正想伸手扶他，却见他一脸笑容地半撑起身子，望着她，“这一路上享尽软玉温香，娘子，你身上还真香啊。”

　　“你不是很累吗？”凰欣亦略带疑惑地看了眼似恢复如常的丈夫，刚才这一路上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的身上，怎么一转眼竟又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

　　“是有些累。”凤筠豪承认地点了点头，微闭了下眼却又睁开，“只是现在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全身都舒坦了！”

　　他似乎总是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不知那一颗真正的心到底藏在哪了？

　　凰欣亦微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探究这件事。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在那些徒劳无功的事情上白花费力气。

　　凤筠豪将自己的心藏得太深，或许，他根本就是个太自傲太自强的人，绝不会容许自己有半丝的软弱显示在别人面前。

　　一抬眼，见他仍目光灼然地望着自己，凰欣亦淡然一笑，在桌旁坐下。

　　“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很聪明。”凤筠豪轻轻闭上眼，微皱着眉，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再看她的笑容。

　　“承蒙赞赏。”

　　“但女人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

　　“哦？为什么？”

　　“因为太多男人会嫉妒！男人天生看不得女人比自己强。”

　　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凰欣亦欣然一笑，“夫君的意思是，让我扮弱一些？”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

　　“但敌人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所以……”凤筠豪微微一顿，睁开了眼。

　　“所以，我们必须开始反客为主了。”凰欣亦微笑着接口，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凤筠豪看了她一眼，“我现在真觉得你不是普通女人。”

　　凰欣亦淡柔一笑，反将了一军，“我也觉得你不是普通男人。”

　　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凤筠豪微一抬眉，正想说话，却突然伸手猛揪住了胸口。

　　“你……”见他脸色苍白，凰欣亦不禁站起了身，急奔至床前，却毫无防备地被他反手扣住了脉搏。

　　微蹙着眉，她安静地看着凤筠豪为自己把脉。

　　半晌，凤筠豪抬起了头，“你身上的毒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拿到解药配方。”

　　凰欣亦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盯着他苍白的脸，“我觉得你似乎比我更严重。”

　　凤筠豪盯着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这么关心我？是否对我动心了？”

　　凰欣亦轻笑，但笑容里却也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如果有女人爱上你这种男人是自讨苦吃。”

　　“哦？”凤筠豪满目兴味。

　　“你的心藏得太深了，我不是那种自讨苦吃的女人。”

　　凤筠豪也笑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与你失不失败无关。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一笔交易，不是吗？”她一向守得住自己的心。

　　“我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何你能在商场立足!”这个女人太冷静，也太沉着，每件事的利害关系似乎都分析得果断而利落。

　　从那天她答应自己成亲就应该知道了，但为什么对于她的冷静与淡然，他竟感到一丝淡淡的失落？

　　强行忽略自己心头的异样感，凤筠豪问道：“欣亦，你们凰家堡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凰欣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想查查对方为什么要下毒？”

　　凤筠豪点头，“对方下毒无非就是三个原因。一是为财，二是为情，三是为仇！”看了凰欣亦一眼，他又道，“不过，我先排除这第二个理由。”

　　凰欣亦淡笑道：“不知相公此话是褒我还是贬我呢？”

　　凤筠豪微一挑眉，“怪只怪你眼界太高，想来，这平常男子皆入不了你的眼。”

　　凰欣亦抿抿唇，并不答话，算是默认。

　　凤筠豪继续道：“凰家家大业大，瓷业买卖几乎已垄断了整个长安，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想来必是有很多人眼红，因此下毒毒害凰家当家之人，所以这第一个理由，假设成立。”微微一顿，他又道，“至于这第三个理由……”

　　“凰家并没有与什么人有过深仇大恨！但如果真要勉强算起来，有两个。”凰欣亦似想到了什么，却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不可能。”

　　见凤筠豪只是看着她，并未追问什么，便知道他是在让自己考虑要不要说出这些事。

　　凰欣亦轻叹了口气，道：“一个是我大哥的故人。但她虽恨我大哥，却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凤筠豪忽然插了一句：“肯定不会是她。”

　　凰欣亦闻言不禁愕然。

　　“我是说，若是恨你大哥，下毒也是毒他，而不是毒你。”凤筠豪耸耸肩，面上虽云淡风轻，但眼里却隐隐掠过一丝异样。

　　凰欣亦点头道：“我想也不是她。而这另一个，则是十年前我们商行一个叫林峰的管事。”

　　“十年前？”凤筠豪微挑了挑眉。

　　“十年前，那时我还很小，有些事记得并不太清楚。只是知道，那姓林的管事因做了对不起我们商行的事，被爹革了职，过后不久，便病死了。”

　　“病死的？他是因为愤恨还是因为内疚羞耻？”

　　“其实这林管事并不是个坏人，那时只因他那个好赌的弟弟欠了很多外债，追债的人逼到家门口，他又是个高傲的人，开不了口向我爹借钱。于是鬼迷心窍之下竟偷了商行刚研制出来的样品转卖给其他商行。后来，被我爹发现了，心痛之下，便革了他的职。”

　　“看起来，他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凰家，才因此病死的。”

　　凰欣亦叹道：“也许吧！那时，他为了惩罚自己，也为了给爹一个交代，竟对外将自己的丑行全抖了出来。坊间的流言当然说得越发难听。不久之后，他便病死了，后来他的妻子因接受不了现实也上吊自杀了。”

　　凤筠豪沉吟道：“那他是否留有子嗣或亲朋？”

　　凰欣亦摇头，“听说他们夫妻虽成亲十余年，但不知因何原因，一直膝下无子。而林管事从小便是个孤儿。”

　　“既然仇杀这一条并不成立，那么就只剩下夺财这一条了。”

　　看着凤筠豪胸有成竹的笑容，凰欣亦也跟着微微一笑，“看来夫君已有计策了。”

　　凤筠豪唇边扬起一抹算计的笑容，“为夫自有妙计。”

　　这几日坊间忽然开始流传着一条流言。

　　凰家堡的二小姐对新婚夫君百依百顺，一反平时商场上果敢坚强的女商人作风，整日为夫君煲粥熬汤，嘘寒问暖，几乎不再管凰家商行一事。甚至有流言说，凰二小姐打算将凰家堡的产业全部交给凤筠豪，自己愿意退隐当个相夫教子的凤夫人。

　　许多人都说，凰二小姐终究是女人家，被爱情一冲昏头脑便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也许，在不久之后，长安城便再也找不到凰家商行了……

　　夜，很安静。

　　此刻凤筠豪正和衣侧卧在床上，含笑的星眸直盯着妻子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何，心底竟隐隐涌上一丝温馨之感。

　　正忙着盛参汤的凰欣亦并未留意到凤筠豪此刻的表情变化，“先趁热喝吧！”端着盛好的参汤递到凤筠豪面前，她终于发现了凤筠豪眼中所藏的笑意，“夫君在笑什么？”

　　凤筠豪看了那碗参汤一眼，笑道：“只是忽然间觉得，这坊间的流言怕是成真了。”

　　这碗参汤还真是她亲手做的。

　　凰欣亦闻言不禁莞尔，“我看你这几日脸色不太好，我只是尽地主之谊。”

　　“娘子这话可就叫为夫伤心了！”凤筠豪接过她手中的参汤，脸上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正想再打趣她几句，忽然双眉一皱，伸手按住心口轻咳了声。

　　凰欣亦微皱了皱眉，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心，“我看我还是帮你找个大夫看看。”都病成这样了，他竟还能跟她谈笑风生。

　　“大夫？”凤筠豪放下手，脸色似乎缓了些，轻笑道，“难道娘子以为这长安城内还有比为夫更好的大夫吗？”

　　凰欣亦摇头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一个自负的人。

　　她知道他医术超群，但这几日看着他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她便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什么巨石般，难受万分。

　　心底蓦地一惊，凰欣亦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吃惊。

　　她，这是在为他而心疼吗？

　　“欣亦？”正自出神，忽然听见凤筠豪正出声唤她，手中还拿着喝干的空碗。

　　“嗯？怎么了？”她有些狼狈地回应，急忙将他手中的碗拿了回来，回身搁在桌上。

　　凤筠豪将她的异样瞧进眼底，却并未说什么，笑道：“天色已晚了，你早些歇息吧。”
第3章 心动2
　　凰欣亦转身时看见他早已翻身下床，在床边的柜子里翻着铺地的锦被。

　　“今天我睡地上吧！”凰欣亦出声阻止道，“这几日你身子微恙，若是再受了风寒……”

　　凰欣亦话未说完，便被凤筠豪给截了去：“娘子真是说笑了……”

　　正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谁？”凤筠豪神色一沉，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

　　终于来了吗？不等凰欣亦回神，他人已直掠了出去。

　　他人才刚掠出屋外不远，忽然听见屋内传来凰欣亦的惊呼声，他心头一沉，正欲转身，黑暗中一道凌厉的掌风已朝他胸口劈下。

　　心头挂念着屋内凰欣亦的情况，他勉强运起内力与那人对了一掌，不顾体内被震得翻腾的气血，借力向后一掠，朝屋内奔去。

　　“欣亦——”

　　看到屋内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紫色身影，他忽然间有些害怕——他怕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料那般……

　　“欣……”手才刚接触到那具身躯，他眸光猛地一沉，已觉不对，但已来不及，原本躺在地上的“凰欣亦”竟突然出掌，原本就受了伤，脚步微滞，那一掌顿时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膛之上。

　　凤筠豪脸色苍白地跌退了两步，但退到第三步时，他原本跌退的身形蓦然一拔，紧接着右手一扣，竟牢牢地反锁住了对方的咽喉。

　　那也是一张美丽的脸，但那张脸并不是凰欣亦。

　　“好一个调虎离山。”凤筠豪的脸色虽苍白，但唇边却带着淡淡的冷笑。

　　“现在知道太迟了。”那张美丽的脸上并没有丝毫害怕的神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受伤了，也撑不了多久。”

　　“是吗？”凤筠豪盯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唇边的笑容忽然越发扩大，竟让人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做事向来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别人欠我的，我定以十倍讨回。”

　　左手在那个女人肩头轻轻一拍，眼角的余光已然看到爹娘赶来的身影，随手将那个女人往老爹身上一推。

　　“逼她拿出解药，我知道你们有办法。”丢下一句话，他身形一掠，人便失去了踪影。

　　他高估了自己!

　　凤筠豪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四年来所做的最错误的一次决定。

　　刚才把那个女人交给老爹之时，他看见了一道黑影从前院飞掠而过，便想也未想就跟着冲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做了一次非常错误的判断。

　　藏在暗处的敌人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还不止一人。

　　他本来就是在等敌人出现。

　　他故意在坊间放出流言，引敌人心焦，也故意让对方误以为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让欣亦被掳。

　　一切，本来是设计好的。

　　原本他是想直接跟踪那个抓走欣亦的人，然后捣了他们的老穴，揪出那个幕后黑手。

　　但他错了，自己早先心疾已复发，而且刚刚看到那身形酷似欣亦的人影倒在地上时，他心神竟大乱，心绪不宁之下硬受了那紫衣女子一掌，现在他已有些力不从心了。

　　若是自己跟丢了，欣亦该怎么办？

　　心口猛地一揪，他脸色更见惨白。

　　强提起真气，他紧紧跟着那道黑影，直追到凰家堡五里之外的一片杏林之时，已是力竭!

　　眼前蓦然一黑，他忙扶住林中的杏树，待回神之时，那道黑影早已失去了踪影。

　　心头微微一沉，他才跨出步伐，一股腥甜竟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喉间。

　　看来，他真是走不动了。

　　强咽下口中的鲜血，他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箭，将它放上天空。

　　没想到自己竟还有用这个东西的一天!

　　当年刚认识白昭宣的时候，他把这个交给自己，说遇到凶险时可以用这个同他联系。

　　当然，前提是他刚好在这附近。

　　那时自己还笑言，到死的那一天，也不会用上这个。

　　但今天——

　　微微苦笑着，他轻闭上眼。

　　“铁公鸡，如果你刚好离开了长安，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幸好白昭宣并没有离开长安，当他看到凤筠豪所发的求救信号，立即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十万火急地赶去救人。

　　但当他到达之时，却看到凤筠豪正一脸笑吟吟地坐在杏树底下望着自己。

　　见他似乎没什么事，白昭宣不禁微松了口气。

　　“奸商，没事放什么响箭，我还以为你快要死了！”

　　“我以为你离开长安了，又或者此时正窝在被窝里睡大觉。”援兵终于来到，凤筠豪松了口气的同时，几乎支撑不住。

　　“你当我是你，那么好命吗？我可还没娶妻!”白昭宣一脸好笑地与他抬着扛，却忽然觉得他的脸色很苍白，“你是不是受伤了，脸色这么难看？”

　　凤筠豪无力地撑扶着身边那棵杏树，才勉强让自己站起来，苦笑道：“我做了一笔赔本买卖。”
第4章 危机1
　　白昭宣瞪大了眼，“你也会做赔本生意？”

　　凤筠豪点了点头，“这笔生意亏大了！”他想笑，却再也忍不住一直压抑的鲜血，一口喷了出来。

　　“筠豪——”白昭宣大吃了一惊，慌忙扶住那具几乎跌倒的身躯，“受伤了为什么不早说？”竟还面不改色地跟他扯那么多话，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心口的疼痛几乎将凤筠豪淹没，他面色惨白地靠着白昭宣，强笑道：“连命都差点赔上了，你、你说我这笔生意是不是亏大了？”

　　“凰家出事了？”

　　“欣亦被掳走了！”心中猛地又是一痛，他不禁急喘了口气。

　　白昭宣看着他苍白的脸，“走得动吗？”

　　凤筠豪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意，“铁公鸡，看来要你背我了，虽然，我很不愿意。”

　　受了伤还这么嚣张，白昭宣真的很想揍他一拳。

　　但怨归怨，他还是认命地背起凤筠豪，“累了先闭眼休息一下，到了凰家我会叫醒你。”

　　这奸商好像伤得不轻。

　　谁知凤筠豪轻摇了摇头，忽然冒出一句话：“昭宣，我觉得你应该去换件衣服。”

　　“换衣服？”白昭宣不解。

　　“你去换一件女装。”

　　“为什么？”白昭宣的脸微微变了变。

　　“虽然、虽然现在更深夜重，但两个大男人这样搂搂抱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反正你本来就长得像女子，换一下女装，也许明日长安便会传出一则佳人夜救才子的惊世恋曲。”

　　白昭宣几乎要咬牙了，“凤筠豪，你怎么还不去死？”

　　“就快了……”原本调笑的声音蓦然间虚弱了下来，他的精神已很不好，若不再说些气话来气白昭宣，娱人娱己一下，他怕自己撑不到凰家堡。

　　白昭宣心蓦地一沉，“奸商，你怎么了？”

　　“放心。我是个祸害！”凤筠豪强自撑着笑容。

　　“祸害遗千年，我知道你这个奸商死不了的。”

　　白昭宣也在笑，但笑容里却藏着担心。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凤筠豪！

　　第四章危机

　　当白昭宣背着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凤筠豪回到凰家堡时，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鸡飞狗跳”!

　　凰欣亦被掳，凰沐轩昏迷，而凰家三小姐早就被她姐姐打发去了江南，现在凰家堡无人当家，早已乱成一团。

　　原本大伙都寄望着凤筠豪能主事，结果，没想到白昭宣背回来的却是奄奄一息的凤筠豪。

　　情形似乎更乱了！

　　看着凤家二老几乎是不要命地把自己的内力往凤筠豪身上灌，白昭宣很无力地叹了口气。

　　关心则乱！

　　现在凤筠豪所需要的是休息，但凤家二老这样折腾他，真不知他还会不会有命在!

　　“凤伯伯、凤伯母，你们……就先休息一下……”

　　他其实是很想说，让凤筠豪休息一下，但凤家二老脸上凝重欲哭的神色，让他不得不把话临时给改了。

　　“臭小子，到底是谁伤了你？”凤彦民对他的话听而未闻，一敛平日脸上嬉笑的神色，眼睛里布满了杀气，但手上仍不忘将内力输入儿子的体内。

　　这一股强劲的内力顿时让凤筠豪感到心痛如绞，鲜血竟夺口而出。

　　“筠豪!”见儿子吐血，林凡瑶大惊失色，一掌抵住凤筠豪的背心，想为他护住心脉。

　　“爹、娘，你们、你们是要我死吗？”凤筠豪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抓到机会说话，“我、我的老毛病犯了。”再被他们这样强灌内力下去，他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此话一出，凤家二老脸上更无人色，骇然之下，双双收手，不再灌输内力。

　　“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凤彦民脸色惨白地盯着儿子，刚才他们那样灌输内力，儿子应该不会有事吧？

　　凤筠豪苦笑，已没什么力气说话。

　　从回到凰家堡，直到现在，他们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在儿子身上搜了半天，没找到所要的东西，林凡瑶的脸色比丈夫还要难看。

　　“筠豪，你的药呢？”

　　“早就，吃完了。”凤筠豪喘着气，“先扶我起来。”

　　“药是什么时候吃完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凡瑶见儿子竟挣扎着要起身，连忙扶住，“你起来做什么？”

　　“两日前我已派人回洛阳取药，这几天应该会回来了。”凤筠豪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口的疼痛，又转头问老爹，“那个女人在哪？”

　　“谁？”凤彦民一怔，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关在柴房，我已派人看着。对了，你让我逼她拿出什么解药，我用尽了方法，但她说解药不在她身上。”

　　林凡瑶一脸疑惑地盯着儿子，“筠豪，你跟欣亦到底在搞什么鬼？”

　　凤筠豪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改日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我需要爹娘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凤家二老异口同声地问，现在儿子正病着，就算是开口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想办法把它给摘下来。

　　凤筠豪苦笑，轻闭上眼，“想办法联系上二叔。”

　　这次病势来得沉重，加上又受了内伤，他已经没有力气用凤家的救命银针，而自家老爹几乎是对医术一窍不通，现在只好靠他那位医术比他还高一筹的二叔了。

　　心疼地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林凡瑶微一沉吟，“筠豪，我和你爹会想办法联络你二叔，你先好好休息。昭宣，帮我们先看着筠豪，现在凰家堡一团糟，我们必须出面撑一撑。”

　　白昭宣点头，等到凤家二老走远，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什么病？”

　　凤筠豪睁开了眼，淡淡地道：“心疾。”

　　白昭宣脸色微微一变，却转而笑道：“你这奸商终于有报应了吗？我想，你是坏事做太多了。不过，平时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还真难看出来。”

　　凤筠豪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唇边微扬笑意，“我早说过，祸害遗千年，你以为我那么容易死吗？”

　　“死不了最好。你我之间还有很多旧账未算清，你可别想赖账。”被他整过那么多次，自己可是一次也没整回来过。

　　凤筠豪轻咳了几声，笑道：“铁公鸡，我们之间的账是永远也算不清的，不过，现在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帮我把人带过来。”

　　“你看起来很累。”白昭宣皱了皱眉。

　　“我得尽快找到欣亦的下落。”捂着胸口，凤筠豪又咳了几声，“她身上还带着寒毒。”

　　看了眼还放在桌上的空碗，凤筠豪神色微微一黯，刚刚她还面带笑容地盛汤！

　　若不是自己估计错误——

　　心口又是一揪，他不禁轻哼了声。

　　白昭宣吃了一惊，正欲上前，却见凤筠豪对他摆了摆手，“我没事。快去帮我把人带过来。”

　　白昭宣见他一脸坚持，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回过头来，“你觉不觉得，现在你就像第二个小夜？”

　　小夜是他们的朋友，那时小夜为了那个雪凝香简直把一条命都豁出去了。白昭宣觉得，现在凤筠豪怎么看都像当初的小夜。

　　看着凤筠豪微微变色的脸庞，白昭宣大笑着离去。

　　总算整到他一次了!

　　“第二个小夜？”凤筠豪微皱了皱眉，既而苦笑，“有那么明显吗？”

　　看着跌坐在地上，几乎陷于痴傻状态的紫衣女子，凤筠豪微皱了皱眉。

　　还记得刚才把这个女人交给爹娘的时候，自己只是在她身上下了一种让她暂时运不了功力的毒。但现在，这个女人身上不知有了多少种毒了，而且，老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个女人变得有些痴痴呆呆。

　　看了地上那个可怜的女人半晌，白昭宣终于忍不住轻咳了声，“你爹娘还真……真不会怜香惜玉。”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个好措词，他不禁耸耸肩头，“看来你们凤家庄的人，真是惹不得。”

　　凤筠豪轻笑，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你忘记了吗？我们凤家人最喜欢记仇了。”

　　虽然眼下凤筠豪还是个病人，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白昭宣还是有些头皮发麻，“幸好，一般情况下，我惹不到你。”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比心计，比手段，他远远比不上这个姓凤的奸商。

　　凤筠豪看了他一眼，忽然向他伸出手，“先扶我起来。”

　　白昭宣将他扶起来，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刚才那一眼别有深意。

　　轻轻推开白昭宣的扶持，凤筠豪强撑着走到那紫衣女子身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她鼻端闻了闻。

　　原本一脸痴傻的紫衣女子眨了眨眼，似乎回过了神。但她一看到凤筠豪，就像见了鬼似的，一脸惨白地往后挪了几步，“你们，你们还想干什么？”

　　见识过凤家二老的厉害，她真是有些怕了。但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她也不会吐露半句。

　　“我只想知道，凰欣亦的下落。”凤筠豪唇边挂着一抹无害的微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不知道。”紫衣女子闭起双眼，索性不看他的笑容。

　　因为那抹笑容太让人毛骨悚然。

　　“忘记了吗？我曾说过，别人欠我的，我当以十倍讨回。”凤筠豪笑得越发无害，“有些时候，我比起我爹，更懂得怎么让一个俘虏招供。”

　　他忽然回头看了白昭宣一眼，接着俯下身，在那紫衣女子耳边低声道：“你应该知道女子最注重的是什么？”

　　紫衣女子浑身一怔，却听凤筠豪又继续道：“看见我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了吗？其实，他是名女子。”

　　紫衣女子怪异地看了眼白昭宣，虽然身形高大了些，不过，看起来好像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不过，他是不是女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凤筠豪继续低声道：“而且，他一向对女人很感兴趣。所以，他喜欢女扮男装……”

　　紫衣女子看着白昭宣的怪异眼神已渐渐转为恐怖，这时凤筠豪的声音简直已经成为了一股魔音。

　　“如果你不老实说，我会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你交给……”

　　“啊——不要——”蓦然发出一声尖叫，紫衣女子阻断了凤筠豪的话，“我说，凰欣亦现在应该在城外三十里的祭神庙里。”

　　“那解药呢？”

　　“我身上没有解药！毒不是我下的，我只是负责引开你，抓走凰欣亦。其他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很好。祭神庙是吗？”凤筠豪微笑着站直了身，脚下却有些不稳。

　　“我看你很累了，凰姑娘我去救。”白昭宣伸手扶住了他。

　　虽不知凤筠豪刚才用了什么方法，竟只几句话就让这个女人招了，但总算有了眉目。

　　凤筠豪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身体……”

　　“欣亦身上的寒毒应该是压制不住了，必须要有一个大夫。”

　　白昭宣极力反对：“你自己还都是个病人。”

　　“你先帮我把她带回去。”凤筠豪轻笑，“我不仅是个大夫，还是个祸害。”

　　白昭宣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就欲抓起地上的紫衣女子带回柴房，却见那女人像见鬼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要碰我——”

　　白昭宣一缩手，满脸惊愕地望着那张惨白的脸，他有这么可怕吗？不死心地再度伸手，却见那女人发出一声更恐怖的尖叫：“魔鬼——”

　　白昭宣终于有些明白，一定是刚才那奸商说了他什么坏话，回过头，他正欲问个清楚，却见凤筠豪已走回床头坐下，淡淡地道：“打昏她，她很吵！”

　　毫不留情地一掌劈昏那个尖叫不已的女人，白昭宣咬牙道：“奸商，你对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凤筠豪有些疲累地轻靠着床头，闭上眼，“只是一些足以让她老实招供的话。”

　　白昭宣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冷哼了一声，拖着那女人走出房间。

　　只听身后又传来凤筠豪淡淡的声音：“我说过，凤家的人是最爱记仇的。”

　　白昭宣一怔，他今天又惹到这个奸商什么了？今天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耶!

　　除非——

　　他想起来了！

　　刚才自己好像说，他是第二个小夜！

　　“该死的奸商！”恨恨咬了咬牙，他把那个昏厥的女人一把扛到肩头上，等他把事情办完，他会问清楚这个女人奸商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看着白昭宣走远，凤筠豪忽然紧揪住胸口，闷哼了一声。

　　他必须想个办法，让自己的心口不这么痛！

　　月黑风高，四下里死寂无声。

　　初春的夜似乎还残留着冬季的气息，夜风袭来，寒意依旧。

　　凤筠豪与白昭宣侧身躲在树后，凝神注视着前面不远处庙宇。

　　这里便是祭神庙，显然已荒凉了许久，就连庙外的土墙都有些坍塌了。但此刻，庙里却透出一丝淡淡的光亮。

　　凤筠豪和白昭宣互换了个眼色，已悄悄靠近。

　　两人小心地贴上土墙，往那坍塌的墙里望了一眼。

　　庙里除了一张神像和一张供桌，几乎没有其他摆设，而且杂乱不堪。一个黑衣高瘦的男人已在庙内升了一团火，悠闲地在烤野鸡，周围并未见什么人，也未见什么埋伏。

　　凤筠豪皱眉。

　　看这男人的身形并不像抓欣亦的黑衣男人。

　　朝白昭宣微一点头，白昭宣马上心领神会，身形一掠，形影如风，在那男子未回神之前已牢牢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阁下可真有闲情，竟在庙里吃荤！”

　　那男子一惊，手上的烤鸡顿时落地，惊骇地嚷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以后不敢了。”

　　“凰欣亦在哪里？”凤筠豪此时已踏进了庙里，淡淡扫了眼四周却没什么发现。

　　“大侠、大侠饶命啊!我不知道什么凰还是凤的，我只是路过借宿而已。”

　　“借宿？!”白昭宣冷笑一声，手上已用了劲，那男子脸上顿时紫青，“若你再不肯说实话，我可有很多手段让你见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男子困难而惊惶地摇头，骇得眼泪鼻涕直流，看那神情竟不像在说谎。

　　白昭宣不禁看了凤筠豪一眼。

　　凤筠豪皱眉，“你进来时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男子慌忙点头。

　　凤筠豪示意白昭宣放开那男人。

　　那男子顿时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指着神像，“刚才进来时，有看见一道黑影从那神像后面蹿出来，我还未来得及看清，人就不见了。”

　　凤筠豪看了眼那神像，正欲走过去。
第4章 危机2
　　蓦地，有寒意自背后袭来，他本能地侧头闪过，“哧”的一声，一抹银光已没入了那黑衣男子心口。

　　白昭宣一怔，探了探他的口鼻，“死了。”

　　这时庙外忽有人影闪过。

　　“昭宣，你去追，我找欣亦。”

　　“小心。”白昭宣点头离去。

　　凤筠豪走近那神像，凝神戒备，却没发现有什么埋伏。

　　若欣亦真在这座庙里，为什么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神像后并没有藏着任何人，凤筠豪伸手到处触摸着，想探出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

　　忽然手上触到神像底座上一个异样突起的地方，他唇角微微一勾。

　　果然真有机关！

　　身上的寒毒终于发作了。

　　她觉得很冷，身上的寒气就像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几乎将她的血液都冻结了。

　　但她无法动弹，她的四肢被绳索牢牢地绑着，而且什么也看不见。

　　这明显是一个计划了很久的阴谋。

　　从她身中寒毒，到现在的被绑，敌人一直在暗中策划着，她心底明白策划这场阴谋的人，一定是她身边的人。

　　但这两天除了一个按时给她送水送饭的陌生男人，再也没有任何人与她接触。

　　若不是凤筠豪的提醒，她怕是困死局中了。

　　想起那个男人，她的心底不禁微微泛起一丝复杂。

　　那是个很聪明的男人，从白昭宣的提亲，到他们成亲，再到她的被掳，一切都是他在设局。

　　他们原本就是要请君入瓮，只是在被掳这一节上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那天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有病在身，但每每当她捕捉到他眼中的痛苦神色之时，眨眼间，她再看到的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

　　心藏得可真深！

　　不知他现在身体好些了没有？

　　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挂念，她不禁自嘲地苦笑，现在她都自身难保了，竟还有闲情担心他的身体？

　　他们虽是夫妻，但有名无实。

　　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而已，谁都不能丢了自己的心。

　　耳畔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她微微一怔，这时，她感到有一股气息逼近，然后一双手已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并拉住了她冰冷的手。

　　“你的手可真冷！”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微微放下了心来，任由他拉着自己站起来。

　　“你并不比我好多少。”她是寒毒发作，手脚冰冷，但他的手似乎也是一丝暖意也没有。

　　“夫妻本是一体。娘子受苦，为夫当然也要舍命相陪。”凤筠豪笑谑地说着，将她拉近自己身侧一分，“现在夫君我带你回家。”带笑的眸光微微沉了沉，看来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并不是一般的狡猾，一会等昭宣抓了那人定要好好盘问。

　　回过头，他看见凰欣亦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颤抖着身子，脸色虽苍白，却平静而沉着。

　　“娘子你可真能忍。”

　　凰欣亦淡淡一笑，但声音却在颤抖：“我只是冷得不能说话。”

　　“何必逞强？”他笑着，眼中却带着一抹不自觉的怜惜。从怀中掏出药塞进她嘴里，又急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

　　幸好他跟着白昭宣一起来了，否则，他真怕她在回家的半途中就毒发身亡了。

　　只是自己这一折腾，内伤怕是又重了。为了控制自己病发，他吃了凤家独制的一种安神止痛的药，但这种药虽暂时止得了心口的疼痛，但对身体却十分有害。

　　这一次做的买卖真是亏大了，至少他这个身体就不知要几时才能补回来。

　　看了眼她苍白憔悴的脸，他的胸口蓦然一痛，不禁微白了脸，转过身。

　　“跟我走。”

　　药性竟这么快就失效了，可能是刚才他用了内力为她点穴暂时封住毒性时，又触动了内伤。

　　“欣亦？”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微微诧异地转身。

　　凰欣亦站在原地，淡淡地苦笑，“我没法走。”

　　“为什么？”

　　“我的眼睛看不见。”

　　“你……”

　　她的声音很平淡，但他的脸色却变得苍白如雪。

　　凤筠豪回身一把扣住她的脉搏，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他们对你下了毒？”

　　凰欣亦点头。

　　“该死！”他微恼地一把拉住她的手。

　　冷不防被他一拉，凰欣亦一个踉跄扑进了他的怀里，顿时两人一僵，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似有一股陌生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先带你回去。”率先从那丝莫名的情愫中挣脱出来，凤筠豪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

　　他绝不能让他的买卖做得更亏本了，这有违他的原则！

　　拉着凰欣亦的手，想带她走出这暗道，忽然两人脚下所踩着的地面猛地一陷，顿时踩空往下坠去。

　　“中招了！”

　　凤筠豪神色一沉，低下头，在惊见下面那布满尖刀的铁板之时，心几乎凉了。

　　一把将凰欣亦护在怀里，顾不得体内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强运内力阻住下坠之势。在两人的脚就要触及尖锐的刀锋之时，将她往上微微一托，足尖轻掠过刀锋，然后带着凰欣亦往旁边一扑，险险躲过那致命的一劫。

　　狠狠地摔到地上，凤筠豪只觉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涌出了唇角。

　　陷入黑暗时，他忽然很庆幸，这个地道够宽，而他们凤家的轻功，也够高明！
第5章 相知
　　第五章相知

　　好痛！

　　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揪着，几乎令他窒息。

　　微微呻吟了一声，凤筠豪终于从黑暗中惊醒。

　　他是被痛醒的。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虚弱的时候，体内的剧痛几乎将他四分五裂，现在他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你醒了？”迷糊中，他听见了凰欣亦略带担忧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间觉得她的声音淡淡柔柔的，很好听。

　　“原来，你的声音也蛮好听的。”凤筠豪苦笑，挣扎着想起身，虽然身体很虚弱，但他还没有忘记他们此刻身陷险境。

　　没料到他清醒的第一句竟是这样，凰欣亦微微一怔，继而轻笑，“夫君真是个有趣的人。”

　　只微微翻了下身子，凤筠豪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看来他的病情又恶化了，之所以这么虚弱全拜凤家那颗安神止痛的药丸所赐。

　　他与凰欣亦的这笔交易，真是得不偿失了！

　　感觉他似乎想起身，凰欣亦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按住了他，“你似乎伤得不轻，应该休息。”

　　她的手就像寒冰，那透骨的冰冷就这么隔着衣物渗进他的体内，凤筠豪微微皱了皱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冷？”

　　“还好。”凰欣亦淡淡微笑着，“先顾着你自己，别逞强。”

　　“我从来不逞强。”突然间觉得自己这句话虚软无力，他的眉皱得更深。

　　他最近似乎都在逞强。

　　为了她？

　　挣扎着半坐起来，他强自凝聚起心神，把住她的脉搏，眸光越发地沉。放下她的手，他掏出怀中的一个瓷瓶塞到她的手里，“这些药可以暂时压制你的寒毒。”微微喘了一口气，他捂着胸口又继续道，“你眼睛的毒必须马上治，不然，这双眼睛就瞎了。”

　　“就算这双眼瞎了，我还有手有脚。”她依然平静地微笑，“我们必须想办法先离开这里，我知道你伤得不轻。”

　　虽然她看不见他的伤势，但感觉得到他的虚弱。现在他就连说话都显得中气不足，让她不禁想起那日他靠着自己，一路踉跄地走回房间。

　　她真是冷静得过了头。就算知道自己的眼睛要瞎了，竟还是这么一副处之泰然的表情。

　　凤筠豪看了她一眼，忽然冒出了一句：“你说这世上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动容的？”

　　“有很多。比如，凰家堡出事、大哥病发、雪儿生事……这些都会让我担心。”她淡淡一笑，又接口道，“还有，我也不希望你出事。”

　　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就像一股温温的暖流渗进他的心田，他轻咳了几声，笑道：“我几乎要被你感动了。”

　　蓦然想起方才他们在上面时，心底所产生的那丝莫名的情愫，凤筠豪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看着四周的情形转移话题，“没想到这座庙竟藏着这么多玄机，暗道之中竟另有暗道。”

　　这条地道又宽又长，似乎是很早以前就挖好的。

　　看了眼右边不远处的那块满是尖刀的地板，他不禁心有余悸，若不是这条地道是两面通的，他和凰欣亦怕早就成刺猬了。

　　他们的对手真是为此而费尽心机了吧？

　　就连刚才那个无辜枉死的男子也是不知不觉间被他们利用当了棋子。那些人应该是故意让那男子看见他们藏欣亦的地方，然后有意现身杀了他，借此引开白昭宣。

　　真是一个妙局！

　　凤筠豪想到这里，不禁掩唇轻咳了咳，“得想个办法把那块该死的铁板解决掉。”

　　虽然他们身处地下，却有微弱的光渗透进来，光源似乎在右面。但拦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个巨大插着尖刀的铁板，牢牢封住了右边的去路，而他们的左前方却是一条深不可测的漆黑暗道。

　　“什么铁板？”她的眼睛看不见，刚才只是觉得下坠中他将自己往上一托，接着又往旁边一扑，似乎在避开什么东西。

　　“我们差一点就成刺猬了。对方明显要我们两个死得很难看，在铁板上插满了锋利的尖刀。”

　　凤筠豪苦笑，如果他此刻身上没病没伤，也许还可以带着她飞掠过那块铁板。但现在他早已痛得没有力气了，还不知道自己站不站得起来。

　　“看来他们不仅要我死，还要拖你下水。”她略带歉意地一叹。

　　“做对同命鸳鸯，不是也挺不错吗？”他开着玩笑，想打消她的愧疚。

　　做这笔交易时，他早就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了，只是出了一些意外。

　　如果自己没有病发，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放在眼里，“难度越高，越有挑战性。”他喘着气，强撑起身子想让自己站起来，但心口猛地一揪，他不禁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你怎么了？”听到他急促的喘息气，凰欣亦也不自觉地跟着揪起一颗心，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臂膀。

　　“我只是、只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凤筠豪依然苦中作乐着，这一痛果然让自己的神志清醒了百倍。

　　凰欣亦轻轻一叹：“有出去的路吗？”

　　“光源在右面。”凤筠豪深吸了口气，强压下体内的痛楚，“但路被那块铁板拦着，我们过不去。左面还有通道，但一片漆黑，不知有没有路？”

　　微一沉吟，凰欣亦道：“那我们只好赌一把了。”

　　“不错，总比在这等死好。”凤筠豪点了点头，他已经撑到极限，身上又没有治心疾的药，而他更没有心力用凤家的救命银针。

　　凰欣亦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臂，微笑地道：“那么，夫君，我们再做一次交易吧？”

　　“什么交易？”眉一挑，凤筠豪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你做我的眼睛，我做你的双脚。这个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她似乎出乎他意料之外地了解自己！

　　望着那双没有焦距，却依然慧黠美丽的双眸，凤筠豪感到有一股淡淡而莫名的东西划过心底。

　　“是很公平的交易。”第一次凤筠豪在人前显露出他的虚弱和疲累，他靠着她，将自己全身的重量交给了那具很纤弱的身子，缓声道，“往左走。”

　　左面的通道很黑暗。

　　他们互相扶持着走了一段路后，凤筠豪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有些沉闷的空气里还流窜着一种类似于腐烂的味道，这让他的胸口显得更加不舒服。

　　“你不舒服吗？”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略显急促的呼吸，她微侧过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担心。

　　“有些闷。”他微喘着，云淡风轻地带开话题，“娘子，再次享受软玉温香的感觉很好。”

　　知道他有意避开话题，凰欣亦轻柔一笑，“看来你很喜欢流连花坊。”

　　“男人感到累的时候，只有温柔的女人才能消解疲累。”忽然间感到很疲倦，凤筠豪的声音有些虚弱了下去，“嗯，想起来真是许久没见依依了。”

　　“依依？”

　　“很特别的一个风尘女子。”

　　“也有一个很温柔的名字。”凰欣亦微笑。

　　“其实，她本名不叫这个。这个名，不、不适合她……”

　　惊觉他越来越无力的身躯，凰欣亦忙用力撑住，“你怎么了？”

　　凤筠豪苦笑，“看来我们得先休息一下，我没力气走了。”

　　扶着他就地坐下，凰欣亦让他轻靠着自己。

　　他好虚弱！凰欣亦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娘子是因为为夫流连花坊而叹气吗？”凤筠豪强打起精神，与她东拉西扯，他必须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想这世间没有一个女人能绑住你的心。”凰欣亦轻笑，感觉他额际正渗着冷汗，从怀中掏出手巾为他轻轻拭去。

　　凤筠豪笑了笑，却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曾经有人问过我，会不会真正爱上一个女人。你猜我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我的答案是，让我爱上一个女人，不可能。除非哪一天我突然变成了呆子！”

　　凰欣亦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不相信吗？”凤筠豪轻闭上眼，抵制着一阵跟着一阵的昏眩。

　　“不，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巧合？”凤筠豪感兴趣地睁开了眼。

　　“曾经也有人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微微一顿，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给她的答案是，让我爱上一个男人？不可能。除非哪一天我变成傻子，而那个男人成了呆子。”

　　“娘子你好嚣张。”

　　“夫君你也不差。”

　　“我都说了，我们是同一类人……”话语未落，凤筠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你看起来很不好。”凰欣亦微微皱眉。

　　“我、我自己也很无力。”凤筠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苦笑道，“老实说，我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凰欣亦不禁莞尔，“没有人喜欢生病的感觉。”

　　“我是名大夫，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微微一顿，他又接口道，“只是这样的自己让我感觉像回到从前。”

　　“从前？”见他提起从前，凰欣亦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对她，竟愿意谈及从前。

　　思绪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凤筠豪轻笑道：“小时候我几乎十天里有八天在卧床。”

　　“真难想象。”她的脑海中实在很难想象出一个病得足不出户的他。

　　“那时的日子真不好过！看着爹娘为自己辛苦奔波，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很让人难受。”

　　“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上了我师父，他教了我一种内功心法，不仅让我下了床，还能修习武功强身。”

　　“你师父真是个高人。”

　　“可惜我已多年没见过他了。”他说着话，却悄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往自己的胸前大穴刺下，他必须让自己提起精神，不然他和欣亦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们继续走。”

　　在凰欣亦的搀扶下，他勉力站了起来。

　　“你支撑得住吗？”凰欣亦不禁有些担心，刚才他还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娘子竟不相信我吗？不要忘记了，我可是名大夫。”

　　凰欣亦微笑，边扶着他慢慢走着边道：“当初刚听人说起你的时候，真不敢相信这世间有你这样的人？”

　　“哦？怎样的人？”

　　“传闻中，你武学、医术、经商竟是无一不通。当初自然是不信，这世上竟有这样博学多才的完人！”

　　“现在信了？”凤筠豪低低地笑。

　　听到他的笑声，凰欣亦莞尔，“你可真自信。”

　　“不，不是自信。是自负。”

　　他当真是很自负，而且自傲。

　　还没走多久，她已感觉到他的疲累和虚弱，但他仍一声未哼，跟她天南地北地乱扯一通。

　　她知道，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减轻自己的痛苦。但她的眼睛看不见，并不知道他到底伤在了哪里，只是觉得他呼吸很急促，而且一直在冒冷汗。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在空气中闻到一种很潮湿的味道。

　　“有救了。”凰欣亦低声地道，稍微放下了一直紧提着的心。

　　“这就叫做天无绝人之路。”凤筠豪轻笑，“我这个祸害哪那么容易死？而娘子你是托了我的福。”

　　他笑着，却微皱了皱眉悄然紧捂住胸口。

　　“那这样说来，我又欠下你一份债。”凰欣亦淡定一笑，忽然顿了顿，又道，“我刚才似乎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心口的疼痛几乎将他的神志抽离，他勉力凝聚着心神。

　　“嗯。”凰欣亦点了点头，却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你……”

　　“没事。突然知道我们还有生路，所以不自觉地有些兴奋。”

　　“兴奋？”凰欣亦摇了摇头，他这是什么说词？

　　扶着他又走了一段路，淙淙流水声已越渐清晰。

　　“我看到水流了。”凤筠豪有气无力地说着，眼前虽有了出路，但疼痛已耗去了他太多的力气。

　　眼前已没有路了，在他们面前赫然有一堵石墙挡着，但石墙的底下，却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一股接着一股的流水渗了进来，流进地面上的一个缺口里，然后直接流入地底。

　　“看来这道墙外是一条河流。”轻推开凰欣亦的扶持，凤筠豪弯下腰，借着墙底缝隙渗进来的光，仔细察看着。

　　他敲了敲石壁，侧耳听了下，接着又伸手推了推，“听声音这墙应该是中空的，而土质有些松软，想出去的话，不难。”只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力气。

　　半天听不见凰欣亦的声音，他不禁微感诧异地回过头，就见凰欣亦捂着双眼，无力地靠在她身后的石壁上。

　　“你怎么了？”凤筠豪神色微变了变，急步走到她的身边。

　　“没事。”凰欣亦轻咬着下唇，“只是、只是眼睛有点疼。”

　　凤筠豪眸光一沉，扣住了她的脉搏，“你的毒不能再拖了。”

　　凰欣亦忍着眼睛上的剧痛，强笑道：“真的没事，我们先出去再说。你身上有伤，不要再为我耗心神。”“再不治你的眼睛就瞎了。”

　　不知为何，对于她毫不怜惜自己的态度，凤筠豪的心底竟升起了一丝薄怒。

　　“瞎了就瞎了……”

　　她话未说完，竟被凤筠豪愤怒地截断：“我不准你瞎！”

　　凰欣亦怔住，相识这么久，她从未见凤筠豪发过怒火。

　　但今天——

　　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凤筠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强拉着她在靠近光源的地方坐下。

　　“筠豪……”

　　“不要说话。”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她微闭的眼睛已经显得有些红肿，毒已经快压不住了。

　　但他身上没有任何药了。

　　出来时，他只是拿了些能压制她身上寒毒的药，但那药对她眼睛上的毒一点作用都没有。

　　凰欣亦感觉到他身上少见的坚持，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是有药的话早就帮我解毒了。现在你应该留些力气，先想办法出去。”

　　“等出去，你的眼睛就真的治不了了。我不能眼看着你的眼睛瞎掉。”他的声音很低，似是说给自己听。
第6章 诀别1
　　“筠……”

　　“我还有一个办法。你坐好，千万不要动。”

　　他几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从怀中掏出了锦盒。

　　凤家的救命神针，此时，就只有它可以救欣亦的眼睛。

　　但自己已是内力不继，心口又疼得厉害。

　　凤家神针的每一针都是靠内力所施，所以，对于自己的心疾，他一直不敢施针，怕自己针未施完便心力耗尽。

　　但今天，他不得不拼了。他绝不能容许欣亦的眼睛有半点损伤。

　　从锦盒中取出银针，他的手却有些颤抖，心口疼痛难当，他的视线甚至已有些模糊。

　　“相信我吗？”头一次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了不确定的想法，“如果我施错一针，你的眼睛怕是永远也恢复不了了。”

　　凰欣亦苦笑，“这双眼睛救不救都罢，我只希望你先想想自己。你现在身上有伤。”

　　那天他帮大哥施针时，她多多少少也看出，这凤家的神针是以内力修为来施针的。而且他施完针后差点晕倒，可想而知，施这针有多耗心力。

　　凤筠豪盯着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微微苦笑。

　　他的凤家神针不用来救自己的命，竟用来救她的眼睛。这笔买卖，他早已亏得血本无归。

　　但为什么他心中竟连半点悔意也没有？

　　“反正这笔交易，我注定是亏本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一指点了她身上的睡穴，冰冷的指轻触着她眼睛上的红肿，他的眸光中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怜惜。

　　“我希望你睁开眼睛时，可以重新看见光明。”

　　第六章决别

　　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当凰欣亦醒来的时候，已感到眼睛可以视物，只是依稀还有些模糊。

　　“筠豪……”蓦然想起方才的情形，她心中一沉，忙起身四处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但空旷的地道中，竟是空无一人。

　　“筠豪，你去了哪里？”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霎时淹没了她，这辈子她从未这样惊慌过。

　　自己的眼睛能视物了，就说明他为自己施了针，但他身上有伤，心力耗尽之下又能去哪里？

　　也许他现在正昏倒在某一个角落里，又也许，他已经……

　　无法再让自己冷静下去，她慌张地往回跑，但转过一个弯道之后，眼前已是一片黑暗，一丝光明也没有。

　　不懂武功的她并不能在黑暗中视物，然而心中找寻凤筠豪的执念却远远胜过了一切。

　　即使明知这是徒劳无功，她也要找，就算是给自己一个微渺的希望。

　　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她身子一倾就往地面跌去。

　　“娘子大人，你怎么连走路都会摔跤？”在即将摔到地面的一刹那，她被拥进一具熟悉的胸膛里。

　　那道戏谑的声音虽有些虚弱，但证明他还活着。

　　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埋首在他怀中低声饮泣。

　　这一辈子她从未曾为谁哭过，但今天，她却为这个男人哭了。

　　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已经湿成一片，凤筠豪怔了半晌，却失措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中毒时，他没见她哭过！

　　她被绑时，他也没见她哭过！

　　就算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要瞎了，她的脸上还是那种淡定平静的神色！

　　但此刻，这样一名冷静沉着的女子竟埋首在他怀中失声哭泣！

　　是为了他吗？

　　“别哭。”紧紧拥着那具柔软的身子，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哑声道，“你再这样哭下去，眼睛要是有事，我可没有力气救你了。”

　　终于将自己的神志从失态中拉了回来，凰欣亦站起了身，迅速离开他的怀抱，但双颊也不禁染上一片嫣红。

　　“我以为你已经……”她踌躇了半晌，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下去。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她方才竟会如此失态？

　　黑暗中，虽瞧不真切她的神态，但凤筠豪感觉得出她的窘迫。

　　“我今天才看出来，原来你还有很女人的一面。”

　　原来向来冷静的她，竟也有着女子柔弱的一面。

　　不知为何，他觉得对于这样的她，他也蛮喜欢的。

　　喜欢？微微一怔，他诧异于自己的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竟用上了喜欢这个词？

　　看来自己在这笔交易中，似乎连心也丢了。

　　一败涂地！他真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虽然亏本了，但他似乎不太介意，反而有种幸福甜蜜的感觉。

　　凤筠豪，我想你真是疯了！

　　果真被那个铁公鸡说中了，自己成了第二个小夜！

　　他摇头苦笑，正想说话，但胸口蓦地一窒，一阵腥甜已涌上了喉间，连忙用手掩住唇，却止不住口中的鲜血。

　　虽看不清眼前的情形，但凰欣亦却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神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

　　“扶我回去。”他虚弱无力地靠着她，不想再逞强，也没有力气让他逞强。

　　施完银针，他早已心力交瘁，而一直压制住的内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之所以硬撑着一口气，只是想找找这四周有没有什么硬物可以破坏那道石壁，让他们可以逃出升天。

　　他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线生机。

　　但他在四周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一样可以破坏那道石壁的东西。

　　扶着他回到那道石墙旁边坐下，借着那微弱的光芒，凰欣亦这才看清他的情形。

　　微闭着双目的他，神色苍白如雪，满面疲惫，失了色的唇角还残留着血渍，就连身上的那件白衣上也沾满了点点血迹。

　　从未见过如此憔悴虚弱的他！

　　一抹异样的痛蓦然划过心房，她不禁哽着声：“你觉得怎样？”

　　凤筠豪缓缓睁开了眼，却虚弱地微笑道：“如果我现在还有内力在，那道墙其实、其实不成问题。”

　　她看了他半晌，忽然拿出手巾轻轻为他擦拭着唇边的血渍，眉宇间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夫君，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成了呆子？”

　　凤筠豪微微一怔，继而无力地轻笑，“我看，娘子你也成傻子了。只有成为了傻子，娘子才会哭，不是吗？”

　　他忽然又掩唇咳嗽起来，感觉掌心下又是一股微温的湿意，他悄然握住掌心，脸上一片云淡风轻的笑容。

　　“娘子，你说要是百年之后，有人在这不小心挖出我们的尸骨，会怎么想？”

　　凰欣亦微笑着，在他身侧坐下，“在他还没想出任何东西之前，我会直接托梦告诉他，其实这是一个呆子和一个傻子的故事。”

　　凤筠豪不禁轻笑出声，“原来娘子也是个风趣的人。”

　　凰欣亦莞尔，“也许这就叫做近墨者黑。每一次夫君都能冒出惊人之语，我想不知不觉中我也被同化了。”

　　“其实做人不必太累，偶尔娱人娱己一下也是不错的。”凤筠豪闭起双目，疲累地笑。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轰然一声巨响，顿时一阵天摇地晃。

　　两人俱是一惊，凤筠豪正撑起身子站起来，但蓦然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更为剧烈的摇晃，他脚下一颠，不禁狠狠地跌到地上，顿时触动了伤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筠豪……”凰欣亦急忙想扶起他，却因为强烈震晃而踉跄跌退了几步，这时地道内已不断地砸下碎石，她不顾碎石砸在身上所带来的疼痛，急步冲到凤筠豪身边，“筠豪，起来!”她费尽了力气一定要拉着他起身，但震晃之下，两人又双双跌倒。

　　又听“轰”的一声，原本阻在路口的那道石墙，因为禁不住剧烈的震晃，倒塌了大半。

　　天光顿时长驱直入，驱走了原先的黑暗。

　　“筠豪我们可以出去了！”凰欣亦激动地想抓住他的手，就在这时，她头顶上忽然砸下了一块巨大的碎石。

　　“小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凤筠豪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了巨石。

　　“筠豪!”从他怀中爬起来，凰欣亦就要拉着他一起走。

　　但凤筠豪此刻正紧揪着胸口，早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没有力气走了。

　　“走……”好不容易勉强吐出一个字，他将她的身子用力地往外一推，下一刻鲜血又涌出了唇角。

　　“要走一起走！”被推离了几步的凰欣亦又跑了回来，紧紧抓着他的手，坚决地道，“听清了吗？要走我们一起走！”

　　用尽了力气，她死命地想要拉着他起来，却因慌神早已用不上力气，竟再度跌了回去。

　　心房一阵接一阵地抽疼，凤筠豪勉力凝聚着心神不让自己晕倒，却无法再说出只言半语，只能对着她摇头，要她放弃。

　　“凤筠豪，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她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紧紧扶住他虚弱冰冷的身子，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一起走！”

　　她的坚持，让他动容。

　　“好，一起、一起走！”他强忍住心口的剧痛，由她搀扶着快步往路口走去。

　　只那一段短短的路程，但对他们来说，却像经历了千万年之久。

　　就在他们接近路口的时候，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两人身子一晃，不禁又跌倒在地上。

　　蓦然感到腿上一阵剧痛，凰欣亦苍白着脸看着自己被碎石砸伤的右脚。

　　“欣亦!”跌在比较靠外面的凤筠豪向她伸出了手，想拉她出来。

　　这时，更多的碎石砸了下来，眼看着这条地道就快要崩塌了，凰欣亦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脚，又看了看一脸苍白的凤筠豪。

　　她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拉起她了——而他就跌在洞口，只要两步就可以出去了！
第6章 诀别2
　　当那只冰冷的手刚碰到她的手，她忽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出了洞外。

　　就在这一刻，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地道崩塌了，乱石纷纷砸了下来，尘土飞扬，顿时将洞口堵死。

　　被推出洞外的凤筠豪怔然看着崩塌的地道，半晌，才低低地说出一句：“你说一起走的，不是吗？”

　　“筠豪!”身后似传来了一道惊喜激动的声音，但他却充耳未闻，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塌陷封死的洞口。

　　从他们出事就一直在这附近找人的白昭宣，在听到巨响之时赶往这里，却不想竟遇上了大难不死的好友。

　　昨天在他追出庙口，跟上那黑衣人之后，与他进行了一番缠斗。

　　但就在自己擒住他时，那黑衣人竟服毒自杀了。他心中一惊，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忙赶回庙里。神像后的暗道还开着，说明凰欣亦原本应该是被藏在那里，但凤筠豪和凰欣亦都不见了踪影，他并不知道暗道之中还有暗道，以为是凤筠豪他们中了敌人暗算，已是凶多吉少。

　　但他没有放弃，依然在这在附近找寻着蛛丝马迹，直至听到那一声巨响……

　　“奸商，我就知道你这个祸害一定死不了。”他欣喜地上前，竟看见了凤筠豪眼眸中那抹将近绝望的神色。

　　“筠豪？”

　　一直跌伏在地上的凤筠豪忽然回身抓住他的臂膀，激动地道：“快救人，她还在里面，快……”话语未落，他揪着胸口，剧烈地呛咳。

　　白昭宣闻言一张脸也霎时惨白，看着眼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不禁叹了口气，“这里已经塌陷了，就算还有人在里面，也不可能活下来。而且，要搬开这些石块，怕要费不少时日，就算里面的人活着，等搬开这些石头也已经……”他不忍再说下去，只是黯然看着凤筠豪。

　　“不可能活下来……”无意识地重复着白昭宣的话，凤筠豪望着崩塌的洞口，久久没有声音，只是呆呆地望着。

　　就在前一刻，她还坚定地对他说，要走一起走！

　　欣亦——

　　心口猛地一阵揪痛，他捂住了胸膛，却忽然觉得里面是空的。

　　“筠豪——”白昭宣有些担心地扶住他，“你怎么样？”

　　喘息了半晌，凤筠豪忽然伸手牢牢地扣住白昭宣的臂膀，借力缓缓站了起来，定然望着他，“这个世上，并不是谁没有了谁就活不下去了，对不对？”

　　“筠豪？”白昭宣一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凤筠豪，那双眼眸中所流露出来，竟是痛彻心肺的绝望。

　　揪在胸口的手越揪越紧，而扣在白昭宣肩上的另一只手，也越扣越牢，但凤筠豪低垂的眸光却越来越平静，“死了的人都已经死了，而活着人，必须活下去。为她活下去，对不对？”

　　白昭宣无言，他知道凤筠豪这些话是在问自己，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抹平静下的心碎。

　　凤筠豪缓缓地抬眼，怔然望着那崩塌的洞口，良久良久，忽然云淡风轻地一笑，那笑容里，却有着极深极沉的悲哀。

　　“昭宣，你知道吗？我弄丢了自己的心。”话落，下一刻，一口鲜血已涌出他的唇角。

　　“筠豪!”白昭宣骇然接住了那具无力倒下的身躯。

　　“带我回凰家堡。”这是凤筠豪陷入昏迷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白昭宣扶着昏迷不醒的凤筠豪，沉痛地看了眼那崩塌的洞口。

　　那里不仅刚埋藏了一抹芳魂，同时也埋葬了一颗心。

　　一颗破碎的心。

　　没有人知道凤筠豪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从那天昏迷不醒的他被白昭宣带回来后，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要凰家密不发丧。

　　然后，他悄悄将怡兰坊的当家花魁接进了凰家堡。

　　妻子刚遭不测，竟在第二天就接了个风尘女子进来。白昭宣几乎以为自己那天所看见的是幻象。

　　但那天凤筠豪眼中的绝望与心碎太真实，真实到他几乎以为那个奸商会就此倒下。

　　然而这三天来，那名正醉卧美人膝，甚至一脸笑吟吟的男子，真的不像是刚失去心爱妻子的男人。

　　这个奸商到底在搞什么鬼？

　　从一开始与凰欣亦莫名其妙地成亲，到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似乎都扑朔迷离，让人一头雾水。

　　白昭宣忍了三天，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在第三天的夜里，一脚踢开了凤筠豪的房门。

　　原以为，那个柳依依此刻一定在他的房里，但当他踢开房门时，竟只看到凤筠豪孤身俯首伏在桌面上，看起来似乎非常疲累。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奸商还是个病人。

　　为了治他身上的伤病，凤家二老甚至早在三天前就连夜赶回洛阳去找凤筠舒救命。

　　但凤筠豪这三天来的反常行为，早已让他忘记，三天前他几乎还是个快要死的人。

　　“铁公鸡，难道没人教过你进人房门之前要敲门吗？”凤筠豪抬头瞄了眼几乎踢坏房门的人，淡淡地道：“三更半夜，你想找我喝酒还是聊天？”

　　白昭宣很肯定刚才在他眉宇间的确看见了一抹很深的疲倦，但他掩饰得太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白昭宣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一双美丽的单凤眼直直盯着他。

　　凤筠豪戏谑一笑，“铁公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看着我，很容易让人产生邪念！”

　　白昭宣脸上微微变色，但依然不动如风，“你不要又借机扯开话题。”

　　又想诓他！他已经被骗了很多次，这次绝不会再上当！

　　“想知道什么？”凤筠豪一脸笑容地端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慢慢饮着，“我还以为你在第一天就会跑过来问我，没想到你还真能忍，竟忍了三天!”

　　“你竟喝酒？”白昭宣皱了皱眉，“你还病着。”

　　“你不是说过，祸害遗千年吗？我这个祸害哪那么容易死？”凤筠豪飞快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昭宣无奈地看着他，“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所有的痛苦全往肚里藏，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铁公鸡，你何时学会说这样让人心里起毛的话了？”凤筠豪把玩着手中的瓷杯，依然一脸戏谑的笑。

　　对他感到没辙，白昭宣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说吧！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他承认，自己从来都搞不清这奸商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上次他都可以把自己和凰欣亦的终身大事当做一场交易来办，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演戏。”凤筠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演戏？”白昭宣正自不解，忽见凤筠豪又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不禁一把夺了下来，“奸商，我记得你说过做人不要太辛苦！”

　　“我现在很辛苦吗？”凤筠豪眉峰一挑，又夺回了酒杯，“男人聊天的时候要是没有酒，岂不是很没趣？”他笑着，拿出另一个酒杯，为白昭宣倒了一杯酒。

　　发现白昭宣没有动作，他不禁挑眉，“难道你不想喝？”

　　“最好醉死你。”白昭宣瞪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酒狠狠地一口饮尽。

　　“这酒跟你没仇吧？”凤筠豪又为他斟了杯酒，不紧不慢地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白昭宣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凤筠豪闻言不禁轻笑，“你这只多情的铁公鸡！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这个毛病害死！”

　　白昭宣回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奸商也不会比我好多少！当初你们两个既然能将婚姻当儿戏，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

　　凤筠豪的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痛苦之色，脸色有些苍白，“当初我们都以为自己是无心之人。”

　　“但偏偏出了意外，是吗？”白昭宣无奈地接口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说你做了一次赔本买卖！你们千算万算，却没算计到人心。”

　　“人心本就难测，没想到自己的心更是难测。”凤筠豪微一闭眼掩去了痛苦之色，“昭宣，帮我把那天那紫衣女子带过来。”

　　“你又要做什么？”白昭宣疑惑地问，忽然发现自己又被这奸商给转移了话题，什么也没问出来。

　　“我想让她看一出戏。”

　　“又演戏？”

　　凤筠豪双眸一睁，忽然轻笑道：“整你是我的第一乐趣，演戏，则是我的第二乐趣！”

　　那张美丽得几乎颠倒众生的脸马上变得铁青，“姓凤的，你应该立刻就去死。”愤怒地转身，白昭宣怒气冲冲地前去提人。

　　微笑地看着白昭宣走远，凤筠豪脸上戏谑的笑容忽然渐渐隐去。

　　轻咳了一声，他忙掩住唇，放下来时，却发现自己满手是血。
第7章 重逢1
　　第七章重逢

　　当白昭宣将人带进来时，凤筠豪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桌旁。

　　他的脸色很苍白，却还在喝酒。

　　白昭宣微皱了皱眉，这时突然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

　　但那人却是躲在凤筠豪的床上，纱帐放了下来，隐约间像是女子的身形。

　　他知道一定又是这个奸商在设计什么，当下也不点破，而是直接将那名早已昏迷的女子拖到凤筠豪的身前。

　　“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凤筠豪看着白昭宣粗鲁地拖着那紫衣女子，不觉轻笑出声。

　　“奸商，我受够这个女人了！”

　　每次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除了尖叫，还是尖叫，为了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些，直接打昏她是最省事的方法。

　　看来这只铁公鸡对人多情还是要看对象的。对于不认识的人或是敌人，不管男人女人，他一样无情。

　　凤筠豪轻咳了咳，笑道：“你都打昏她了，让我怎么问话？”

　　“你不是大夫吗？这点小事也难得倒你？”白昭宣不以为然地轻瞄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桌旁坐下，顺手拿走桌上的酒壶，“你今天喝得够多了！该留点给我！”说完竟直接拿起酒壶饮得一干二净。

　　凤筠豪这次并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将酒喝完，然后站起了身，弯下腰在那女子肩头大穴上轻拍了拍，再直起身时，忽然脚下一颠，踉跄跌退了几步，直往床上倒去。

　　“筠豪!”白昭宣悚然一惊，伸手就要去扶他，这时纱帐微微掀了开来，一双白玉般的手比白昭宣快了一步，及时扶住了他。

　　“娘子，我想我快死了。”凤筠豪闭着眼，右手紧揪着胸口赖在那具软玉温香中。

　　“夫君不是说过了嘛，自己是祸害，又怎会这么容易死了？”女子平静的声音温柔悦耳，但听在白昭宣的耳里却像听见了鬼声。

　　纱帐已完全掀开，白昭宣瞪大了眼看着坐在纱帐里的女子，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凰欣亦？!”

　　正在这时，原本只是揪着胸口喘气的凤筠豪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白昭宣顿时惊白了一张脸，也没空管为什么死了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冲到床前就想为凤筠豪输送真气。

　　但他的手才抵上凤筠豪的胸口就被另一只手挡住，“你想他死得更快吗？他的心脏承受不了你的内力。”

　　白昭宣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然后颓然放下手，“难道没有救他的办法了吗？”

　　凤筠豪低声咳嗽着，虚弱地道：“铁公鸡，刚才、刚才你不是还在咒我死吗？现在，我死了，不正称了你的心？”

　　白昭宣一怔，蓦然想起刚才自己的一时气话，“该死的，我收回那句话！”他暗自懊恼，却没发现凤筠豪黯淡无光的眼眸中悄悄掠过一抹算计的笑意。

　　“奸商你不能这样就死了！那句话当我说错了！”

　　凤筠豪看着他，掀了掀唇角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换来一阵更为剧烈的呛咳，更多的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凰欣亦不禁落下了泪来，悲伤地道：“夫君，你若死了，我也会陪着你去。”

　　凤筠豪喘息着，似乎越来越虚弱，“若是你死了，凰家堡便无人当家……”

　　“夫君，没有了你，我生无可恋！明日我便把凰家堡底下的生意全结束，该卖的，也都卖了。我想留下的那一笔钱也够湘雪和大哥用一辈子！”凰欣亦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决，一脸泪痕，“我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凤筠豪望着她的眸子充满了感动，“娘子，今生能遇上到你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白昭宣忽然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无法置信地盯着眼前“深情款款”的两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响动，正欲转身，却突然被凤筠豪紧紧扣住臂膀。

　　“铁公鸡，答应我一件事……”凤筠豪似乎喘得很厉害，“记得、记得把我和娘子合葬在一起！”

　　白昭宣一怔，接着看见了凤筠豪眼中掩藏的笑意。

　　演戏！他怎么忘记了，这个奸商是在演戏！

　　这时原本昏睡在地上的紫衣女子早已逃得不知所终，白昭宣知道戏不必再演下去，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又被这奸商趁机摆了一道！

　　他发现自己做人好像真的很失败！特别是当他遇到这个奸商的时候！

　　他后悔刚才说要收回的那句话了！

　　真的很后悔！

　　“她是谁？”白昭宣冷冷看着纱帐内的凰欣亦，刚才他就发现她不对劲了，虽然样貌，声音都像极了凰欣亦，但那眼神不像。

　　“先别管她是谁。”凤筠豪依然赖在那软玉温香中，似乎不愿起身，甚至闭上了眼，“你帮我暗中跟踪那名女子看她去了哪里，刚才我弄醒她时，在她身上撒了银光粉。”

　　白昭宣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身子一掠便没入了夜幕之中。

　　白昭宣才一走，凤筠豪忽然身子一倾竟又呕出了口鲜血，脸色败灰地闭目喘息着。

　　“你这样耗费心神，又是何苦？”

　　一直扶着他的凰欣亦忽然叹了口气，“刚才你的病发并不是演戏，对吗？”他吐的那些血都是真的。

　　半晌，凤筠豪终于睁开了眼，却依然紧紧揪着胸口，“我一定要揪出那个幕后黑手！”他黯淡的眸光中隐隐掠过一丝犀利。

　　“看来你的心真的丢了。”凰欣亦苦笑着摇头，“没想到你凤大公子竟也会有为爱所苦的一天!”

　　“依依，今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凤筠豪喘息了半晌，终于从她怀中站了起来。

　　“这个人情你不用还。我只希望你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就当你还了我这份人情。”原本安坐在床上的凰欣亦忽然微笑着将脸上的易容扯去。

　　她不是凰欣亦。

　　她是怡兰坊的当家花魁——柳依依。

　　凤筠豪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疲累地在桌旁坐下，“他还昏迷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

　　柳依依沉默。

　　“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他？”

　　“相见不如不见！”柳依依敛去了眼中的落寞痛苦之色，从床上站了起来。

　　在桌旁坐下，她看着凤筠豪苍白如雪的脸，“你可以再支撑下去吗？”

　　没想到凤筠豪忽然淡淡一笑，反问了她一句：“我为什么不可以？”

　　柳依依一怔，不禁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

　　“姑爷！”

　　“进来。”听到外面的声音，凤筠豪心猛地一跳，脸色又白了一分。

　　刘伯急步走了进来，俯首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凤筠豪忽然猛地站了起来，但眼前蓦地一黑，几乎栽倒。

　　“还要逞强吗？凤大少爷？”柳依依及时扶住他，无奈地摇头。

　　“你们继续找。不要惊动任何人。”凤筠豪深吸了口气，强自凝聚着涣散的心神。

　　刘伯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柳依依看着他苍白疲累的脸，叹了口气，“我先扶你回床上休息。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凤筠豪忽然俯下身，轻笑道：“娘子，我想我们也该熄灯歇息了。”

　　马上心领神会，柳依依也跟着柔媚一笑，俨然又变成了凰欣亦的声音：“晚了，也该休息了。”话落，她跟着吹熄了房里的烛火。

　　顿时，房里一片黑暗。

　　没过多久，寂静的房外，在一棵不远的老树下，一道黑色的影子忽然闪了出来，停足在房外站了一刻，又飞身向堡外掠去。

　　那道身影没离开多久，凤筠豪的房里纸窗忽然被轻轻掀了开来。

　　“依依，你跟得上他吗？”

　　“虽有些生疏了，但对付这些人还绰绰有余。”

　　“好。你跟上他，但不要打草惊蛇。”凤筠豪忽然又掩唇轻咳。

　　柳依依转身打开房门正欲走出去，却又不禁回过了头，“你好好休息。不要再逞强了。”

　　凤筠豪轻笑，“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黑暗里，柳依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纵身一掠，前去追赶刚才那道黑影。

　　凤筠豪看着柳依依走远，才跨出一步，身子竟又晃了晃。

　　他疲累地将额际抵着冰冷的墙，想借此减轻额上滚烫的高温。闭目轻喘了半晌，他终于让自己站稳了身子，然后急步向外掠去。

　　夜已深，万籁俱寂。

　　夜风轻拂而来，凤筠豪竟觉得透心的冷。

　　自从习得武功，他已很多年不知四季冷暖，但今夜，他只觉得全身犹如坠入千年冰窑，那种寒意似从心底散发出来，挥之不去。

　　柳依依说得并没错，他在逞强。

　　此刻，他正发着高烧。这几日来伤上加伤，连同宿疾齐发，他的身体似乎回到了少年时期般虚弱无力。他明白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但他安不下心。

　　三日前，他及时封锁住消息，又立即暗中将精通易容术的柳依依接进凰家堡，假扮欣亦以稳住人心。接着派遣刘伯连同欣亦平日的几名心腹，暗中在祭神庙挖开崩塌的地道。

　　原本，他不抱任何希望。

　　当时地道崩塌，乱石纷纷砸下，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整个祭神庙夷为了平地。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人生还。

　　但今夜刘伯来报，他们挖了三天，除了一摊遗留的血渍，什么也没找到。

　　心中蓦然升起了一丝希望，他无法再待在凰家堡等下去，但这一折腾，却让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下来的心疾再度复发。

　　紧紧揪住胸口他靠着溪边的一株残柳，喘息了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眼看祭神庙就在眼前，他却几乎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轻咳了几声，他拿出怀中的药吞下，然后支撑起身子走到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泼到脸上，借此让自己清醒一些。

　　怔然看着淙淙流水向祭神庙的方向流去，他忽然忆起，那日就因为这条水流，他与欣亦才有了一丝生机。

　　但到头来真正脱险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凰欣亦，商人最重的就是承诺，但为何你竟不信守承诺？”

　　说好了一起走，不是吗？但为什么，她竟只让他一个人走？

　　心口蓦然又是一阵揪痛，他眉峰微皱的同时，已觉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疲惫地轻闭上眼，他强咽下口中的鲜血，站起了身。

　　“姑爷。”

　　身后忽然传来刘伯的声音，他敛去一脸的疲累，转过身。

　　“姑爷，我正想回去找您！”刘伯一脸焦急地向他急步跑来，“我们刚才挖到一个巨大的石块，石块底下露出了一截紫衣的布料，看起来像是二小姐的……”
第7章 重逢2
　　他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他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原本堵在地道中的乱石已被挖出了不少，零乱地放置在溪流的两岸，但在原先地道的洞口处却有一段地面塌陷了下去，裂开了一个比人形稍大一些的缺口，溪中的流水便顺着那个缺口流进了地底。

　　凤筠豪知道这个缺口应该就是当日那面石墙下的裂缝，可能因为剧烈的震晃，使得裂缝扩大。但此刻他已无心理会，他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缺口左面那块耸立的巨石。

　　这里正是当日凰欣亦推他出去时所坐着的位置。

　　凤筠豪弯下腰，盯着巨石下所压着的那块熟悉的半截衣料和旁边残留着的血渍，几乎没有勇气去想象巨石下是怎样一幅情景。

　　“拉开它！”他沉默地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很平静地下命令。

　　“姑爷，这块巨石太重，怕有数百斤，我们几人刚才用绳索和木棍拉了半天，还是未动分毫。”刘伯叹了口气，想起二小姐可能被压在巨石之下，心口就像被刀割般。

　　“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凤筠豪让刘伯拿着木棍撬开巨石，另外几人则用粗大的绳索套在巨石上，用力向后拉，然后自己俯身右掌扣住巨石底下的缝隙。

　　“起！”他一声低喝，内力顿时灌于右手五指，将巨石用力向上掀起。

　　看着一缕缕血丝不断地自凤筠豪唇角溢出，刘伯这才想起凤筠豪身上还带着重伤。

　　“姑爷——”

　　凤筠豪只是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闭起眼，继续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灌入五指之中。

　　刘伯看着凤筠豪平静却苍白如雪的脸，心中不禁一阵激动。

　　二小姐，你就算真的不在世上，也会笑着瞑目了！

　　轰然一声巨响，顿时，尘土飞扬，巨石终于被掀了开来。

　　凤筠豪几乎已是力竭，待尘埃落定，他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后，放松一笑，紧跟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终于无力地向后倒去。

　　白昭宣一路跟着那女子身上撒落下来的银光粉，直追到凰家堡以南二十里外的一片丛林时，便失去了线索。

　　浓密的丛林里一片阴暗，诡异莫测。他驻足在林外站了片刻，当下决定不打草惊蛇。此刻，敌暗我明，又逢黑夜，而林中情形更是无法预料，他知道绝不能贸然行事。

　　但至少可以肯定，这片丛林里一定另有玄机。

　　“回去找那个奸商商量一下好了。”

　　他正欲转身回凰家堡，蓦然眸中神色一寒，他回身之际，右掌齐发，毫不留情地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是你？”在看清对方的样貌后，他微一诧异，接着放开了手。

　　对方弯腰，捂着咽喉很狼狈地咳嗽着，好半天才回过气。

　　“白公子，出手、出手可真不留情!”

　　白昭宣轻笑，望着眼前的紫衣女子，“多有冒犯了。姑娘不在凰家堡好好扮演你的凰二小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什么？”紫衣女子微感错愕地抬起头。

　　白昭宣忽然大咧咧地上下打量着她，“不过，越看你，扮得越像！刚才你眼神还不像，现在竟连眼神都相似了。看来那个奸商的眼光还不错。”

　　紫衣女子越听，脸上的神色便越迷茫，不禁摇头苦笑道：“白公子，恕我愚昧，我真不知你在说什么。”白昭宣一怔，不经意间却看到她的右脚很不自然地弯曲着，似乎受了伤，“你受伤了？”

　　正在这时，忽然另一道身影从东北方掠了过来。

　　“姓白的，人你也追丢了吗？”

　　来人也是一名年轻女子，同样是一身紫衣，看身形极似凰欣亦，但面貌有别于凰欣亦的清丽出尘，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很亮眼的娇媚。

　　这种眼神像极了刚才那个假凰欣亦。

　　“你——”看着身旁两名美貌的年轻女子，白昭宣怔住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崩塌的地道中，众人心惊地看着凤筠豪闭目面色惨白地俯在地上，揪住胸口不断喘息着，但没有人敢扶他起来。

　　方才他倒下之时，刘伯本想扶他起来，却适得其反，竟让他不住地呕血，这一惊之下，大家只能心慌地看着他拿不定任何主意。

　　好不容易熬过那阵剧痛，凤筠豪睁开了眼，低声吩咐道：“刘伯，你、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可以了——其他的人全部沿着水流的方向寻找二小姐的下落。”一口气把话说完，他几乎忍不住又要呕血。

　　除了内伤与宿疾，前几日为了暂时压下自己的伤病，他吃了不少安神止痛的药，也用了不少激发潜能的方法。这些药和方法虽能暂时止住伤势，却有不少后遗症。连日来的疲劳再加上自己刚才滥用真气，已将体能用到了极限，现在他再也压不住任何的伤痛与病症了。

　　凤筠豪，这就是你逞强的后果！

　　心中微微苦笑着，他却不感到后悔。至少现在让他得知了欣亦也许还活着，这一点就足以补偿一切了。

　　刘伯遣退了众人前去找人，在凤筠豪的身旁蹲下，却不敢扶他，刚才见凤筠豪那样吐血，他几乎以为他马上便支撑不下去了。

　　“姑爷……”他哽咽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二小姐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嫁得这样一个情深义重的郎君。

　　凤筠豪喘息着，看了他一眼，忽然扯出一抹轻笑，“我死不了的！要死，也要、也要等跟你家小姐算完账再死……”

　　她竟敢不守承诺！

　　那他就算要死了，也要跟她算清总账，才死得瞑目。

　　“姑爷!”刘伯闻言不禁叹息。

　　“你让我休息一会。”凤筠豪轻轻咳了几声，微闭上眼，“一会你先扶我回凰家堡，但不要惊动任何人。”

　　刘伯看着他苍白疲倦的脸，不禁别过脸抹去眼角的老泪。

　　凰家堡接二连三发生事端，大少爷一直昏迷不醒，而三小姐和庭阳去了江南便不知所终，现在唯一在支撑着凰家堡的，是这个一身伤病的新姑爷。

　　二小姐，希望老天有眼保你平安！姑爷一个人实在撑得太辛苦了！

　　当刘伯扶着凤筠豪回凰家堡时，天已快要亮了。

　　方才凤筠豪那一闭眼休息，刘伯几乎以为他再也不会醒过来。正当他觉得心凉的时候，凤筠豪竟突然睁开了眼睛，还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活了大半辈子，刘伯从没见过意志如此坚强的年轻人，那样重的伤病，身体甚至滚烫得吓人，他竟还能一路上和他有说有笑，仿佛根本不将自己的伤病当做一回事。

　　“刘伯，你不要这样紧张，我现在还没兴趣和阎王爷下棋。”

　　看他忍不住又低声咳嗽起来，刘伯不禁叹了口气，“姑爷，您就少说两句，现在您还发着高烧。”

　　虚弱地靠着刘伯，凤筠豪有些无奈，“你们凰家堡的人都这么认真吗？”

　　若是铁公鸡在就好了，至少整他时可以让自己分散一些注意力，不会被痛苦完全占据心神。

　　“姑爷，就快到了，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去请大夫？”觉得凤筠豪的身体越来越烫，刘伯不禁有些担忧。

　　“大夫？”凤筠豪莞尔，“我自己不就是名大夫吗？刘伯，你想找人砸我的招牌？”

　　整个长安怕是找不到比他医术更好的大夫了，但为什么他们凰家人总是忘记这点？

　　“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见身旁那名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老人家几乎急得满头是汗，凤筠豪不禁笑道：“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心口又猛地一揪，他不禁伸手捂住胸口，一句话再也说不下去。

　　“姑爷……”

　　“没事。”他唇边又牵出一抹笑容，“我们从后门走，扶我回房，我现在非常想念我房里的那张床。”

　　刘伯摇头，面对这样的姑爷，他已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悄悄穿过了后门，两人终于走到了凤筠豪的房门口。

　　凤筠豪轻咳了声，笑道：“没想到回家竟跟做贼一样！”轻推开刘伯的扶持，他单手撑扶着石墙，“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姑爷您也好好休息。我们定会倾尽全力找二小姐的，您放心。”刘伯转身离去，却带着满心的担忧。姑爷虽是大夫，但他能治得好自己吗？

　　凤筠豪目送着他离去，才伸手推开房门，他便察觉到里面有人。

　　此时，天已微亮，一丝淡淡的天光洒入，隐隐间，他看见床上似坐着一名女子，看见他进来，便站起身向他走过来。

　　“依依？”眼前已是一阵跟着一阵昏眩，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直觉里认为应该是依依回来了，“你查到了什么？”

　　见依依没说话，他正觉得奇怪，才跨出一步，脚下蓦然又是一颠，他不禁及时单手撑住桌沿，稳住身形。

　　恍惚中，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自己，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扬起：“你在发高烧？”

　　似听到了凰欣亦的声音，他闭着眼抵制着眼前的昏眩，苦笑道：“依依，你扮欣亦扮得太久，难道连自己的声音都忘记了？”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地思念她！

　　是不是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牵挂着自己最牵挂的人？

　　心口的疼痛再度涌了上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入了那具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不知是不是自己病糊涂了，此刻他竟有一种置身于欣亦怀抱中的感觉。

　　“你这个无药可救的呆子。”

　　陷入昏厥的前一刻，他忽然听到了一句很轻很淡的叹息声。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呆子！
第8章 真相1
　　第八章真相

　　他依然昏睡着，高烧虽已退了，但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雪，请来了长安城内不少有名的大夫，个个却皆束手无策。

　　原来内伤、宿疾、疲劳早已将这具身子折磨得千疮百孔，但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听见他在房门口与刘伯说笑。

　　“你这个呆子！”她用方巾轻轻擦拭着他额际的冷汗，眼眸中带着一丝心疼。

　　想不到看似健康的他竟有心疾！

　　但这样严重的宿疾，似乎从不见他放在心上，甚至在地道中，当他敞开心扉告诉她往事之时，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谈及他小时候身体很虚弱。

　　每一次病发，他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甚至会极快地就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原以为他的心藏得很深，但现在她知道了，其实，他的心很简单。

　　他只是简单地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健康的人！

　　门外忽然传来刘伯的敲门声，“二小姐。”

　　“进来吧。”她细心地为他拉好了锦被站起了身。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三个人。

　　白昭宣看了眼床上依然昏迷的人，不禁叹了口气，“他怎样了？”

　　“长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凰欣亦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重。

　　白昭宣的心顿时沉了，咬牙道：“这个奸商，那么重的伤病，竟还在逞强。亏他自己还是个大夫，死了也活该！”

　　柳依依摇了摇头，知道白昭宣只是在说气话，“不是说凤家二老已经去洛阳找凤筠舒了吗？听说凤家医术最高的是他。如果他赶来及时，筠豪也许还有希望。”

　　刘伯叹了口气，道：“今日刚刚接到洛阳的消息，凤二爷不知为何前去洛阳官府自首，坦言自己是杀人无数的影门门主，今日午时便要斩首了。现在凤家老爷与夫人正在设法营救。”

　　白昭宣闻言不禁面色铁青，“老大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了那个上官情，真的要将性命都豁出去吗？”

　　上次为了救小夜，凤筠舒早已内力全失，若不是凤筠豪全力施救，怕是早就魂归九天。

　　原本他答应了会好好在洛阳修养，所以自己才放心来长安帮凤筠豪，但没想到他竟食言了。

　　进了洛阳官府，那个商东齐又怎会轻易放过他？怕是没撑到午时斩首，他已经没命了。

　　“凤家的人全是无药可救的傻瓜！”冷冷丢下一句话，白昭宣愤而转身离去。

　　“白昭宣？”柳依依愕然，没想到白昭宣竟会发这么大的火。

　　“柳姑娘，你帮我去看看他吧！他只是太担心了！”

　　“嗯。我去看看他也好！”柳依依点头，正要转身，凰欣亦忽然淡淡地问了一句，“不知柳姑娘与欣亦可是旧识？”

　　柳依依身形一僵，怔了片刻，强笑道：“我柳依依只是一介风尘女子，哪会与凰家二小姐相识？”

　　“也许是我认错人了！她又怎会在长安？”收起心中的失望，凰欣亦笑道，“真是抱歉。”

　　“没事。我先去看看那个多情人。”

　　看着柳依依匆匆离去的背影，凰欣亦怔了良久，“刘伯，她看起来真的很像莫姑娘，对吗？”

　　刘伯点了点头，“特别是那双眼睛。如果莫姑娘真的回来了，也许大少爷他就不会……”

　　“大哥的病毕竟还是需要心药。”叹了口气，凰欣亦转移了话题，“刘伯，麻烦你明日召集各商行的主事前来聚事厅，就说，凰家堡打算结束生意。”

　　“二小姐？”刘伯一脸诧异。

　　“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凰欣亦淡定一笑，隐隐透露着一丝胸有成竹。

　　“是。”刘伯放心地领命离去。

　　这时床上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声，然后，有人很虚弱地轻笑，“娘子是不是打算结束凰家堡的生意，与为夫一起殉情？”

　　凰欣亦微挑了挑眉，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虚弱的脸，眼睛里却藏着一抹安心的微笑，“我不是那种人！”她伸手轻轻扶着他起来，淡淡地道。

　　“真无情。”凤筠豪刚坐起身子，又不禁低咳了几声，“忽然很想念那一日你在地道里痛哭的样子。这样才像个女人！”

　　凰欣亦低垂下眼帘，为他盖好因起身而滑落的锦被，淡然道：“只有那一次！我不会再让它发生！”

　　凤筠豪看着她，笑道：“真令人失望！也许，我死前还可以看见你再哭一次！”

　　“不会！”她抓着锦被的手蓦然一紧。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你死！”

　　“娘子可真自信！”凤筠豪有些疲累地闭上眼。

　　“不是自信，只是想挽留。”

　　凤筠豪依然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娘子什么都好，却有一样不好!”

　　“哪一样？”

　　“你失信于人。”

　　凰欣亦淡淡一笑，“我只是想救人。”

　　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来，流转着一抹异样的光彩，怔怔看了她半晌，忽然冒出了一句：“其实我是个很会记仇的人。”

　　“我知道。”凰欣亦淡淡地道，“你不仅是个会记仇的人，还是个自负的人，容不得人半点欺骗。”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凤筠豪轻笑，眸中的光彩越发地耀眼，几乎掩饰住了他的病容。

　　凰欣亦看了他一眼，缓声道：“那日我推你出去之后，一块巨石忽然砸了下来，我及时躲过了。也许天无绝人之路，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的震晃还是因为那个巨石砸下时带来的重力，竟把原先石墙下的缺口震开了一条很大的裂隙。我忽然想，我宁愿淹死也不想被石头砸死！那样会死得很难看！”

　　见她说得淡然，凤筠豪不禁暗中紧紧握住双拳，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女人就是爱美！其实淹死也并不见得有多好看！”

　　“但女人爱美的天性，却救了我一命，不是吗？”凰欣亦淡淡一笑，“我被水流冲到了城外，当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还没有死。”

　　“我说过，你会托我这个祸害的洪福。”

　　“确实是托了你的洪福！若不是你让白昭宣前去追人，我遇不到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回来。”

　　当时她的右脚受伤了，幸好遇见了白昭宣。

　　终于知道了真相，凤筠豪不禁松了口气，困倦顿时涌了上来。

　　见他疲累地闭上眼，凰欣亦叹了口气扶着他躺下。

　　“你这个不守信诺的女人，我不会忘记跟你算总账。”他低声丢下一句话，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凰欣亦不禁莞尔。

　　真是个爱记恨的男人！这个时候竟还记着这个！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她凰欣亦一向奉行的原则！

　　第二日，凰欣亦便招集了凰家堡各商行的主事，吩咐下去，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凰家堡的生意。

　　自始至终，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但十二位商行主管中，至少有七位反对。

　　毕竟凰家堡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生意，不能任由二小姐说结束就结束。

　　底下已是一片怨怼声，但主座上的紫衣女子依然稳坐如山，悠闲地饮着茶。

　　“二小姐，凰家堡是老堡主多年来的心血，你怎可说结束就结束？”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他叫冯清，可以说是十二分行的领头人，因为打小便跟着凰老堡打江山，所以，在凰家堡里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冯管事，现在堡里谁当家？”凰欣亦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眼中的神色却是异常的犀利与清澈。

　　“当然是二小姐你！”冷哼了一声，冯清怒而转身，似乎并未把当家的二小姐放在眼里，“想我冯清跟老堡主打拼时，二小姐那时还未从娘胎里出来。如今凰家堡能成为长安第一大商贾，这里面也有我冯清的一半功劳和心血。岂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冯管事与各位管事为凰家所立下的汗马功劳，欣亦自当会紧记于心！各位该得的，自是一分不少，而各位不该得的，欣亦也不会多给一分！大家都行商多年，理应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微微一顿，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各管事脸上的神色，最后盯着冯清道，“冯管事若是不服，欣亦也无法勉强！我想凰家堡这座阁楼太小了，容不下冯老您这个大人物。”

　　冯清一张脸顿时铁青，“二小姐是在赶人了？”

　　“是。”凰欣亦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但语气却毫不留情。

　　众人顿时哗然！

　　连冯清这样一个多年来为凰家堡拼死拼活的人，竟也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难道凰家堡真的气数已尽？

　　“二小姐，冯管事再怎么说也为凰家堡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您不能……”

　　“林止，不关你的事。”冯清冷冷地打断了亲信林止的话，“凰家堡既已不念旧情，我冯清还有什么脸待在这里？”他又看了凰欣亦一眼，“我只想请二小姐好自为之。”语罢，他拂袖离去。

　　“冯管事……冯管事……”林止在他身后唤了几声，却不见他回头，只好作罢。

　　对于他的离去，凰欣亦似乎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看了林止一眼，“林止？”

　　“是。小的正是林止。”

　　“你跟了冯清多少年？”

　　“回二小姐，不多不少，刚好十年。”

　　“哦？”凰欣亦微笑，“那么说来你对冯清所掌管的事务都很熟悉了？”

　　“是。”

　　凰欣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好，从现在起你先接掌冯清的一切事务，尽快将手头上的生意结束。若是办得好，我自会有重赏。”

　　“是。”林止低垂着眼，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了上去，“二小姐，差点忘记了，这是今年唐三彩的样品。”
第8章 真相2
　　唐代盛行厚葬，不仅是大官贵族，百姓也如此，已形成一股风气。而唐三彩正是最流行的陪葬陶器。凰家堡经营瓷器多年，最拿手的，就是唐三彩。

　　早在十多年前，凰老堡主就要求凰家的各商行，每年至少研制出一件新奇的样品，推陈出新，借此来吸引那些贵族的目光。这也是凰家堡经年屹立商场不倒的一个原因。

　　锦盒是用上等檀木制成的，隐隐间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

　　凰欣亦微笑着接过盒子，打了开来。

　　盒子里面放着一对小瓷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脸微笑，女的含情侧目，表情栩栩如生，雕功浑然天生，色泽艳丽。

　　林止看着凰欣亦对着那对瓷人发呆，不禁叹了口气，“这对瓷人是我们花了很多心血研制而成，精致可爱、色泽艳丽，原本料想定会得那些贵族仕女喜爱，便可以借此再打开另一销路，但二小姐……”

　　“你也不满我结束凰家堡的经营吗？”凰欣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如今凰家堡当家做主的是二小姐，一切也理应由二小姐说了算。”

　　凰欣亦忽然笑了，那一笑，竟笑颜如花！

　　不愧为长安第一美人！众人赞叹之余，也不禁暗自叹息，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眼看着凰家堡就要断送在她手上。

　　“你们都下去吧！凰家堡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尽心做事的人。”她浅笑着，下了逐客令。

　　待众人退下，一直藏于厅后的男子才走了出来。

　　“娘子真是无情！两三句话就赶走了一个凰家堡的元老。”

　　感觉自己还是很虚弱，凤筠豪忙找了张椅子坐下，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体力。

　　然而他才刚坐稳，眼睛便盯上了凰欣亦手上的盒子。

　　“必须赏罚分明，否则难以服众！”凰欣亦淡淡微笑着，却发现了他异样的眼神，“是不是想看看我们今年刚研制出来的样品……”

　　她话未说完，忽然眼前一花，右手被人一拍，手中的锦盒已掉落在地上，顿时，盒子里的瓷人碎成了碎片。

　　她微微错愕地看着凤筠豪苍白的脸，“你……”

　　“这盒子有问题！”因刚才的动作又牵动了伤口，凤筠豪不禁晃了晃身子，几乎稳不住身形。

　　凰欣亦不禁担忧地扶住他，“你怎么样？”

　　“原来这就是你中毒的原因。”凤筠豪盯着地上的盒子，眼眸中的神色却沉了下去，“但这一次，他们是要你毒发身亡。”

　　白昭宣不解地拿着那个锦盒左翻右看，却怎么也瞧不出问题。

　　“奸商，你说这盒子里藏了毒？”

　　“不错。”凤筠豪为妻子把过脉，站起身时，眼前却感到微微一黑。

　　“那为什么我拿着没事？”白昭宣皱眉。

　　“因为你是男人。”凤筠豪不着痕迹地掩饰着自己的疲倦，走到白昭宣身边坐下，笑道，“如果你现在变成一个女人就有事了。”

　　“原来这毒只对女人有效！”白昭宣瞪了他一眼。

　　“这种毒是由生长在苗疆的一种奇花所制，此花所散发出来的香味至阴至寒，却并不致命。”

　　“不致命？”柳依依担忧地看了眼床上浑身发冷的凰欣亦，“但我看凰姑娘似乎不太好！”

　　“花本身的毒是不致命的，但如果混合檀木，就会变成一种至阴至寒的剧毒。而且，只有接触到属阴的女体才会发作。”凤筠豪忽然皱紧了皱眉，脸色又有些苍白起来，但依旧接着道，“下毒者很聪明，怕被人查出蛛丝马迹，所以只是借每年一次承送样品的机会，将毒下在檀木盒之中。”

　　“难怪你查不出来凰姑娘中毒的原因了。”白昭宣略一沉吟，“凰姑娘，你接掌凰家堡两年，曾看过几次样品？”

　　“加今天这回，三次。”凰欣亦强忍着体内的阴寒，淡淡一笑，“前年和去年冯清给我看样品后，我便将样品送到仓库去了，也不知现在搁在哪。”

　　“要不要去找来看看？”白昭宣看了眼凤筠豪，却发现他气色很不好，“奸商，你……”

　　谁知凤筠豪早一步截断了他的话，轻笑道：“你不用白跑一趟了。这种毒会随着空气蒸发于无形，都两年了，就算你现在找到那两个盒子，里面的毒怕也散得差不多了。”

　　“下毒的手法还真高明。若不是这次被你察觉，凰姑娘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白昭宣皱眉看着他苍白的脸，这奸商又在逞强了。

　　柳依依有些不解，“这毒难道要下三次的吗？”

　　凤筠豪点头，“第一次是种毒，第二次是将毒埋深，而第三次则是引毒，引出中毒者体内的毒素，直逼心脉！”

　　“无药可解吗？”柳依依心一沉。

　　“无药可解。”

　　看凤筠豪神色依然平静，白昭宣叹了口气，“奸商，你准备怎么办？”
第9章 舍命
　　“虽无药可解，但我可以暂时压制住欣亦体内的毒。”

　　“我不会再让你用凤家神针！”凰欣亦喘了口气，挣扎着想起身，但眼前蓦然一黑，已跌进了一具熟悉温暖的怀抱里。

　　“不要用！”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凤筠豪苍白的脸，摇了摇头，“你若再用神针，我想我会忍不住恨你的。”

　　“你也会恨人吗？这不像你说的话。”凤筠豪轻笑着，将她抱上床。

　　“凤筠豪，我说的是真话！若你用神针，我会恨你！”寒冷已让她的神志开始涣散，但她依然坚持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

　　“那你还会不会为我哭？”

　　“我不会哭。”她狠狠咬着唇，借着疼痛让自己清醒。

　　“真无情。”凤筠豪轻笑，怜惜地看着她因寒冷而青白的唇，忽然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地一吻，“你是我的娘子，但很多夫君该做的事，我似乎都没有做过。其实，我还真不想死！”

　　怔忡于刚才他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凰欣亦终于回过了神，才刚要说话，却被凤筠豪一指点了睡穴。

　　站起身，他看着一脸沉重的白昭宣和柳依依，“我需要你们帮忙。”

　　“我不会帮你！”白昭宣当场拒绝。

　　柳依依不禁跟着叹气，“凤大公子，你这样做等于是一命换一命。”

　　凤筠豪揉着隐隐作痛的额际，“你们以为我还有力气用凤家的神针吗？而且，凤家神针也解不了这毒。”

　　白昭宣微一挑眉，“那你想怎样？”

　　“先帮我救人！”凤筠豪话才说完，忽然伸手捂住了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奸商，你不觉得应该先救你自己吗？”白昭宣眉头几乎要打结了。

　　凤筠豪终于缓过一口气，忽然问道：“这里谁是大夫？”

　　“除了你还有谁？”话才出口，白昭宣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但收回已经来不及。

　　“那大夫说了算。”

　　“你这个该死的大夫！”白昭宣简直想咬牙了，这辈子从没这么憎恨过“大夫”这个词！

　　这个奸商，死了算了，他不要再管了！

　　第九章舍命

　　房内，一片寂静无声。

　　床榻上，凰欣亦盘膝而坐，而白昭宣和柳依依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以内力压制着她体内的寒毒。

　　凤筠豪一脸苍白地站在床前，紧盯着凰欣亦脸色的变化，就怕有个万一，妻子就会香消玉殒。

　　这种寒毒无药可解。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内力暂时压下毒性，但这治标不治本，若是在明日之前，找不出解毒的方法，欣亦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抹人影。

　　也许，他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试试。

　　心神微微一安，疲累顿时涌了上来，他急忙单手撑住桌沿，另一手紧紧揪住胸口喘息着，这时，他却发现了白昭宣的气色不太对劲。

　　眸光一沉，他正欲上前再看清楚，却见柳依依和白昭宣已收功，睁开了眼。

　　“暂时把毒压下了。”柳依依擦着额上的细汗，松了一口气。

　　“可惜只是压一时。”凤筠豪才向床榻走近两步，身子忽然一个不稳，刚刚站起来的白昭宣急忙扶住他。

　　“奸商，我就说你应该先治治你自己。”

　　借着他扶住自己，凤筠豪不着痕迹地探了探他的脉搏，眸中神色一闪。

　　扶着凤筠豪在桌旁坐下，白昭宣叹了口气，“真不知你们姓凤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一个是这样，另一个也是这样！”

　　“铁公鸡，帮我一个忙。”凤筠豪喘了口气，终于回了神，微笑地望着他。

　　一看到凤筠豪脸上的这种笑容，白昭宣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又想设计我什么？”

　　“不是。”凤筠豪低低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只想请你帮忙去找一个人。”

　　“谁？”

　　“云小玉。”

　　狠狠地瞪着凤筠豪脸上的笑容，白昭宣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此刻，若是他手中有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插进这个奸商的胸膛里。

　　“我不会去。”白昭宣的拳头几乎要握死了，铁青着脸，一字字道，“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去!”

　　上次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浑身是毒的女人，现在竟又让他去找她？

　　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凤筠豪看着他铁青的脸，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到不能再沉重的心痛。

　　“你若不去找云姑娘，欣亦一定撑不过明天。我……”话未说完，他忽然伸手捂住了胸口，一脸的苍白。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去。”白昭宣看着凤筠豪苍白的脸，话说得坚定，眼眸中闪过一丝动摇。

　　这奸商肯定又在演戏，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上次凰欣亦出事时，他曾亲眼看见凤筠豪眼中的痛苦，若是这次凰欣亦再有什么事，这奸商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刚才为了压下凰欣亦身上的寒毒，他虽没耗什么力，却也费了不少心神。

　　其实，他的身体状况已是非常不好，只是在强撑。

　　“好。你若不想去，我也不逼你。”凤筠豪忽然捂着胸口站起了身，走到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

　　“你要做什么？”看他拿出凤家神针，白昭宣不禁心一沉。

　　“救人。”

　　白昭宣眉一挑，“你不是说凤家神针解不了毒吗？”

　　“再难也得试试。我本想让云姑娘用以毒攻毒的方法，看看能不能解了欣亦身上的毒，既然你不去，我只能靠它救命了。”

　　“好。我去。”白昭宣咬了咬牙，恨恨瞪了凤筠豪一眼，举步踏出了门口。

　　“做你的朋友真可怜！”柳依依一脸同情地目送着白昭宣离去，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不禁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凤筠豪，“我记得你曾说过云小玉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一句话，她能帮你的都会帮，何必让白昭宣去？这个时候，你正需要帮手，不应该让他……”

　　凤筠豪微微一笑，收起神针，“似乎什么也瞒不了你！”轻咳了咳，他站起了身，“那只铁公鸡被下毒了。”

　　柳依依一怔，“他中毒了？可是他看起来好好的。”

　　“若是今日之前他不去找云小玉，他就不会好好的了。”

　　刚才白昭宣和柳依依用内力压制欣亦体内的寒毒时，就觉得他的气色不太对。

　　趁他扶住自己时，替他把了把脉，才发现他早就中毒了。

　　毒王的毒并不是现在的他所能解得了的，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更何况，他现在也需要云小玉帮忙。

　　“云小玉下的毒？”柳依依不禁莞尔，“碰上毒王的女儿，算他白昭宣倒霉了！”

　　“云小玉虽刁钻了些，但心地不坏。”凤筠豪笑着，忽然双眉一皱，急忙伸手掩住唇。

　　柳依依担忧地看着他自指间渗出的猩红，叹了口气，“白昭宣说得并没错，你应该先治治你自己。”

　　凤筠豪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当务之急得尽快解决凰家堡的事，我才能安心养病。”

　　“你还想干什么？”见他向门口走去，柳依依一双柳眉不禁皱得更深。

　　“去那个树林看看。”

　　凤筠豪才走到门口，却已是无力。

　　“你还走得动吗？”看着他扶着门不住地喘息，却还强撑，柳依依感到很无奈。

　　“是走不动了。”眼前蓦然一阵黑暗，凤筠豪无力地向前栽倒，但唇边却扯出一抹安心的笑容，“但有人可以帮我。”

　　“幸好，我不是来收尸的。”来人说话间已及时撑住了凤筠豪下滑的身躯，声音虽冷淡，却藏着一抹忧心。

　　柳依依一脸兴味地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冷酷男子，轻笑道：“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小夜了？”

　　听到这个特别的称呼，暗夜只是眉峰微微一挑，但并未回答，盯着几乎已是奄奄一息的凤筠豪，冷然道：“梅儿让我把一个完整的大哥带回家。”

　　“我现在又没缺胳膊少腿，还很完整。”凤筠豪总算缓过一口气，轻笑道，“不过现在能不能麻烦妹夫你先扶我回床上？此刻我只想与我家娘子同床共枕。”

　　柳依依不禁摇了摇头，若是凰欣亦清醒着，不知听到这句话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怀抱软玉温香的感觉真好！

　　凤筠豪很满足地喟叹出声，抬眸看着妻子苍白却依然美丽的睡颜。

　　不可否认，她真是个美人，即使身中寒毒，脸色苍白了些，依然风采不减，只可惜，她的性子淡然冷静了些。

　　唯一一次见她动容，就是在那个昏暗的地道中。

　　其实，他真的很怀念那时的感觉。至少看起来她像个温柔的女人。

　　轻轻掠起她散落额前的发，他的眼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

　　他这个可怜的娘子似乎总是灾难不断，中毒、被绑，甚至差点就和阎王爷下棋了，但她依然冷静如昔。就连那场生死大劫，当她跟他提起之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有时候，你真的不像个女人。”他低低地轻笑，却发现自己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身旁的人忽然微微动了动，他知道她醒了，心中蓦然闪过一丝念头，他伸手环紧了她的腰，然后将脸埋进她的发间，闭起了双目。

　　凰欣亦睁开眼，便感到自己被人紧紧环住腰身。

　　“筠豪……”她试着唤醒他，却无反应，成亲以来，他们似乎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地接触。

　　苍白的脸颊蓦地掠过一丝红晕，她小心地想将他的手移开，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很虚弱无力的声音。

　　“娘子，这怕是最后一次了！不要这么无情。”

　　心猛地一沉，她就这么僵直地抓着他略显冰冷的手掌，“你……”

　　“我若死了，你真的不会再哭吗？”他接过了她的话，头依然未抬，只是淡淡地问，“也许，我撑不过今晚。”

　　他竟还是用了凤家的神针吗？

　　心顿时结成了冰，她收回了手，紧握成拳，沉默了半晌，忽然一字字地道：“凤筠豪，我说过，我会恨你的。”

　　“宁愿恨我，也不哭吗？真让人失望！”他轻笑，终于抬起了头，却刚好撞上她满目的悲伤。

　　那抹悲伤就像根利剑直刺他的心底，心房猛地一揪，他不禁捂住了胸口，低声苦笑，“真不知我是在惩罚你，还是在折磨我自己。”

　　“惩罚？”她一怔，眼眸中的悲伤逐渐被一抹淡淡的怒火所代替，却抿着唇没有说话。

　　“原来、原来你也会生气的。”他想笑，但心口却痛得他不得不皱眉，“我说过，我会跟你算总账的，惩罚你的不守承诺。”

　　他只不过想吓吓她，但他却觉得这个惩罚又亏本了，真正心痛的人，似乎是他。

　　不知这叫不叫自作孽不可活？

　　凰欣亦盯着他苍白的脸，眉宇间一片认真，“我不希望你有事。”

　　“放心。我这个祸害没这么容易死!”他笑得依然从容，“现在靖彦也到了，我可以安心地躺在床上养病——”话语一顿，他望着她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异样的灼热，“忘记了吗？我说过，很多夫君该做的事，我都还没做过，可惜现在有心无力，所以，我还不想死！”

　　她的脸霎时嫣红一片，终于知道为什么白昭宣总会被他气得跳脚，她这个狡猾的夫君非常懂得如何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你先好好休息！”她微红着脸，坐了起来，翻身下床。

　　凤筠豪也跟着撑坐起身子，轻咳了咳，笑道：“娘子是要去找人吗？要不要为夫陪你去？”

　　凰欣亦回过头，眉宇间一片淡然，但语气却坚定：“现在你是病人，病人就应该休息。”

　　“我也是名大夫。”他忽然伸手把住她的脉搏，“你身上的寒毒虽暂时压下了，但在铁公鸡回来之前，还是不可以大意。”放下她的手，他跟着翻身下床。

　　“我只是去找人。”她不禁皱眉，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

　　“我知道。”

　　“就在长安。”

　　“我也知道。”

　　“你方才才说要安心养病……”

　　“没有娘子在身旁，我无法安心。”他轻笑着，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个老家伙脾气太坏，我担心娘子受惊。”

　　凰欣亦莞尔，“你知道我要去找谁？”

　　“除了那个姓冯的，还有谁？”

　　冯清的脾气果然很坏。

　　他盯着厅里的两位不速之客，一脸铁青。

　　“二小姐，现在冯清与凰家堡已无任何关系，请回。”丢下话，他就要拂袖而去。

　　“冯管事，请留步。”凰欣亦站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先前欣亦有得罪之处，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冯管事海涵。”

　　冯清冷哼：“我已不是凰家堡的管事，冯管事这三个字，我冯清担当不起。”

　　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看戏的凤筠豪忽然凉凉插了一句：“娘子，我看这个姓冯的不仅脾气坏，连脑袋也不太好使唤。”

　　冯清怒而转身，瞪视着凤筠豪，“姓凤的，你以为这里是凤家庄吗？冯家不欢迎你们，请回。”

　　凤筠豪依然不动如山，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我们只是来谈笔交易的，何必这么急着赶人？”

　　“交易？”冯清一怔，却不以为然地道，“没兴趣。”

　　凰欣亦轻笑道：“既然冯管事没兴趣谈这笔交易，那么，我们只好衙门见了。”

　　“衙门？”冯清回过身，盯着凰欣亦含笑的脸，一字字道，“我冯清一没做亏心事，二没杀人放火，你告我什么？”

　　“意图谋杀。”凰欣亦依然笑得淡定。

　　冯清神色一变，“凰欣亦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意图谋杀谁？”

　　“我。”

　　冯清的脸更为惨白，“你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不，就快要死了。因为我被人下了毒。”

　　冯清死死盯着凰欣亦的脸，那一脸冷静从容的轻笑，真不像是就快要死的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下毒？”

　　“当然有。”正在喝茶的凤筠豪忽然又插了一句话进来，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掏出了怀中的檀木盒，“这就是证据。”

　　“这只是用来装样品的盒子，算什么证据？”

　　凤筠豪把玩着手中的檀木盒，漫不经心地道：“这盒里藏着剧毒。欣亦就是因此而中毒。”

　　冯清闻言，神色顿时一沉。

　　“冯管事，这凰家堡的新样品每年都是由你负责，而且，每年也都是你亲自送到我爹和我的手上。”凰欣亦轻笑，眼眸中却带着淡淡的犀利，“光凭这一点，我想官府就有足够的理由逮捕你入狱了！”

　　“毒不是我下的。”冯清的脸色已是一片青白。

　　“那有证据吗？”凰欣亦依旧一脸含笑。

　　“没有。”冯清咬牙，“我是拿不出什么证据，但你们也不能这样冤枉人！”

　　“那么，你就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凤筠豪收起檀木盒，站起了身，却蓦然眼前一黑，他不着痕迹地站稳身子，接着道，“所以，你必须和我们合作。”

　　“你们相信我？”

　　“一半。”

　　“一半？”冯清愕然。

　　凰欣亦淡淡地道：“我知道，自从家父将堡主一职交托给我时，你就一直想自立门户。”

　　冯清一怔，却不答话。

　　“你跟随家父多年，身经百战，自是不服我这个几乎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女儿家。两年前，你就已开始着手扩张自己的势力。目前已有不小的成就。”

　　冯清老脸微微一红，“我跟随老堡主多年，为凰家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如今自立门户，也无可厚非。”

　　“我并没有怪你自立门户。”看着冯清错愕的老脸，凰欣亦笑得淡然，“冯管事素来心高气傲，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家父既已云游天下，你本来就可以走。所以，我相信一个可以完全自立门户的商场高手，不会把凰家堡的这点家业看在眼里。况且你跟随家父多年，性情耿直，不像暗中搞鬼的人。”

　　“多谢二小姐信任，但你不在乎在商场上多了一名劲敌？”

　　“商场虽如战场。可以是竞争对手，也可以是合作伙伴。”

　　冯清瞪大了眼，盯了凰欣亦半晌，却只在她眼中看出诚意与大度，低垂下头，他叹了口气，“二小姐，原来我今天才真正认识你。”忽然，他似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那今天二小姐将我赶出凰家，也是故意的？”

　　凰欣亦微微一笑，“如今凰家堡正值多事之秋，而且出了内贼，所以我想借助外力。”

　　“外力？”

　　“我们虽相信毒不是你下的，但官府并不会相信。所以，只有靠你自己证明清白。这就是我们想同你谈的交易。”

　　回凰家堡的路上，凤筠豪一直一脸诡异笑容地盯着凰欣亦。

　　“夫君为什么这样看我？”凰欣亦终于淡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原来，娘子的奸诈并不比我差。”

　　“哦？”凰欣亦微抬柳眉。

　　“你这一招以退为进，摆明了放冯清自立门户，但他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就算走，日后也一定不会成为凰家的敌人。”

　　“我一向不喜欢树敌。”凰欣亦微笑，却在看见凤筠豪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时，伸出了手无言地扶住他。

　　凤筠豪毫不客气地顺势靠上那具柔软的身子，闭上眼，“其实生病也不错，至少有美人自动投怀送抱。”

　　凰欣亦摇头，“我知道你其实很累了。你不应该跟我来。”

　　“我哪能放心让一个娇弱的美娇娘独自面对那个脾气火爆的老头子？”凤筠豪忽然皱眉轻咳了咳，苦笑道，“不过，现在娇弱的人，似乎是我。”

　　“你不是娇弱，是逞强。”

　　“好像是。”凤筠豪微敛着眉，像是在反省，“以前我似乎不是这样。”

　　“嗯。”凰欣亦点头。

　　见她反应淡然，凤筠豪忽然闷哼了一声，伸手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凰欣亦淡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心痛。”他半眯着眼，瞧着她脸上的惊慌。

　　“你不该跟我来。”凰欣亦见他一脸苍白，急忙扶着他坐到路旁的树下，让他靠着自己，“身上有带药吗？”

　　他闭着眼无力地点了点头，享受着软玉温香。

　　从他怀中掏出药，帮他服下，凰欣亦仍是一脸担心，“好些了吗？”

　　凤筠豪重重咳了几声，似乎愈加虚弱，“娘子，你说这笔交易我是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现在娘子好像越叫越顺口了，当初刚成亲时，他曾说过他叫不出来的。

　　凰欣亦轻叹了口气，“也许你根本就不应该接这笔交易。”

　　“但世上却没有后悔药吃。而我……”他揪住了胸口，轻喘了几声，“而我凤筠豪从不做亏本生意。”

　　“我说过，我做生意很公道，该还清的，从不会赊欠！五家瓷厂确实不能抵你一条命。”她叹了口气，拿出手巾为他拭着脸上的冷汗。

　　“那么，那个合约……”

　　“作废。”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许我什么承诺？”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给？”他猛地睁开了眼，眼中掠过一抹异彩。

　　“嗯。”不小心瞥见他眼中的神色，凰欣亦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妥。

　　凤筠豪重新闭起双眼，脸上的神色虽疲累，但唇角却挂着一抹轻笑，“那娘子可要记住这句话了。”

　　望着那抹笑容，凰欣亦忽然之间有一种感觉——她似乎被设计了。

　　*************************

　　接下来就是结局了。

　　亲们注意了```
第10章 结局1
　　当凤筠豪他们回到凰家堡时，白昭宣早已在厅内等着他们，却是一脸的铁青。

　　而客厅里，还有另一位女孩，年约十七八岁，身着浅黄色的衣裙，娇小玲珑，一脸古灵精怪，正坐在桌子上轻晃着脚丫子，不知在哼什么小曲。

　　“云姑娘，真是好久不见！”凤筠豪含笑迎了上去，看了面色青得不能再青的白昭宣一眼，笑得越发灿烂，“现在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了。”

　　“凤大公子，你可真会算！这也算一个吗？那岂不是还你一个，又欠了你一个？这岂不是永远都还不完？”

　　“让人自动找上门，总比自己到处去找省事得多！”凤筠豪笑着找了张椅子坐下，“我省了姑娘不少时间与力气，难道不算一个人情吗？”

　　云小玉斜斜瞥了他一眼，“凤家庄的人果然都是奸商本色。不过，我云小玉也不是个会赖账的人，就算我再欠你一个人情好了。”话落，她又看了眼他身边的凰欣亦，“虽然你医术高明，暂时压住了她的毒，但毒素已入心脉，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时辰。”

　　凤筠豪心一沉，猛地站了起来，却眼前一黑，身子不禁晃了晃。

　　“筠豪。”凰欣亦急忙扶住他。

　　“看来，你比她好不了多少。”

　　抵住那一阵强烈的昏眩感，凤筠豪喘了口气，问道：“你有多少把握治好她？”

　　“五成。毕竟以毒攻毒的方法太冒险，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

　　“毒王的女儿应该不会令人失望才对。”凤筠豪脸上似乎又恢复了笑容，转头看着凰欣亦，“娘子大人，你怕不怕？”

　　凰欣亦摇了摇头，抬眸深深望进他的眼里，“我需要的，是你的保证。”

　　从她眼中读出担心，他云淡风轻地一笑，“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我是个自负的人。你说我会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希望不会。”她低垂下眼帘。

　　“真让人失望！竟这么不相信我？”凤筠豪轻笑，“商人最重的是承诺，我会遵守诺言。”

　　“我相信你。”凰欣亦敛去了眼眸中的担忧，也跟着露出一抹笑容。

　　“走吧！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性急的云小玉从桌上跳了下来，一把拉着凰欣亦就往门外走。

　　“欣亦——”凤筠豪忽然出声唤住她，“你活，我便活，这笔生意成不成交？”

　　凰欣亦浑身一怔，哑着声道：“成交。”

　　目送着凰欣亦跟云小玉走出厅门，凤筠豪忽然脸色一白，俯身紧揪住胸口。

　　“奸商，你做生意真是越来越差了！”白昭宣扶着他，满目忧色。

　　“真的很差吗？”凤筠豪苦笑，“好像是……”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忽然涌出了唇角。

　　白昭宣痛心疾首，“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你治得了别人，却治不了自己？”

　　凤筠豪疲倦地轻笑，“大夫，本来、本来就是救人的，又不是救自己……”

　　“你……”白昭宣无言地瞪视他半晌，却只能泄愤地一掌击碎了厅中的木几。

　　凤筠豪瞄了眼那碎裂的木几，“铁公鸡，弄坏了要赔钱的。若是、若是没有钱你可以用你那些珍宝来还。”一口气将话说完，他已是没有力气再站稳。

　　扶着他坐下，白昭宣一字字道：“我连一块石头都不会给你。”

　　“铁公鸡就是铁公鸡。”凤筠豪极累地靠在椅上，闭起双眼。

　　“要拿，你自己去拿。你以为我会亲自送上门给你吗？”

　　“铁公鸡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但洛阳太远了，我走不动。”凤筠豪的声音渐渐虚弱了下去。

　　“走不动，我背你去。”门外，忽然走进一道黑色修长的身影，一脸冷若冰霜。

　　是暗夜。

　　第十章结局

　　“我们要开始了！”云小玉拿出瓷瓶里的红色药丸，看着凰欣亦，神色凝重地道，“这颗药丸是至阳之毒，性烈如火。服下后，便感觉全身像烈火焚烧。你支撑得住吗？”

　　凰欣亦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丸，一脸淡定的笑容，“为了他那句话，我会。”

　　他说，她活，他便活！

　　为了他，再辛苦她也会坚持下去。

　　“我只有五成的把握治好你！”云小玉有些出神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在这生死关头，她竟还能这么淡定从容？

　　“我知道。”

　　“你不怕死吗？”云小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以前不怕，现在怕。”

　　“为什么？”听到她的答案，云小玉更是一脸迷糊。

　　“因为我怕他会死。所以，我必须活下来。”

　　这一生，她从不曾为自己挂心过什么，似乎这二十年来只是为了凰家堡而活，在撑下家业的那一刻，她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孤独地守着这份家业直到终老，但偏偏她遇到了他。

　　“真无法理解你们！”云小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凤家的那个奸商怕也只有半条命了吧？但还不是为了凰欣亦在苦苦支撑着？

　　凰欣亦微笑，“我以前也无法理解。但当你遇到时，便能了解了。”

　　“这对我来说，太复杂难懂了些！我才不会让自己这么痛苦！”云小玉盯着凰欣亦手中的药丸，认真地道，“我现在只在想一件事，就是怎么把你治好还那奸商一个人情，免得欠得太多，他把我卖了，我都还在帮他数银子。”

　　“他人并不坏。”凰欣亦忽然间有些喜欢上这个性情直爽的女孩。

　　“我知道他不坏，但很奸诈啊！没见那只笨公鸡被他耍得团团转？”云小玉已没什么耐性再说下去，“我们开始吧！如果、如果你真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在我手上的话。”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凰欣亦仰头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依然一脸淡定的笑，“我不想再做一个毁诺的人。”

　　“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凤筠豪轻咳了咳，睁开了眼，含笑看着暗夜。

　　“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这样的话。”暗夜的神色依然很冷，眸光中却难掩担忧。

　　不知为何凤筠豪这句话竟让他产生一种极不祥的预感。

　　“你这个妹夫，真不把我这个大舅子放在眼里。”凤筠豪站了起来，身子却晃了晃，揪紧了胸口。

　　白昭宣及时扶住他，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担心地道：“我看我先扶你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凤筠豪摇了摇头，轻笑道：“我怕、我怕自己这一休息，就起不来了！”

　　他的脸上虽在笑，但神色却非常痛苦，揪着胸口的手已用力到指节泛白。暗夜神色一沉，正欲伸指封了他的穴道，却早一步被他阻止。

　　“小夜，如果你点了我的睡穴，就别想我再起来。”

　　凤筠豪厉声将话说完，一口鲜血顿时呕了出来，吐在白昭宣的衣襟之上。

　　“你……”白昭宣的心顿时结成了寒冰，看着自己衣襟上的血，半晌说不出话来。

　　凤筠豪喘息着，“铁公鸡，你、你毁了我张木几，我毁你一件衣物，算是、算是扯平了……”

　　刚才内伤发作，早已引得他心疾复发，痛得直冒冷汗，但依然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倒。

　　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你这该死的奸商……”白昭宣脸色铁青，声音已然哽咽，“你绝不能就这样死了，你设计我那么多次，我还没讨回来。”

　　看着凤筠豪败灰的脸，暗夜沉声道：“有没有其他办法？”

　　凤筠豪喘息了半晌，才有力气答话：“先扶我坐下，不要、不要让我闭上眼睛。”

　　扶着凤筠豪坐在椅子上，白昭宣忽然伸手就往他身上搜，“药呢？你的药呢？你平时身上不是有很多药吗？”

　　凤筠豪皱眉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竟扯出一抹捉弄的轻笑，“铁公鸡，你是不是想趁我没力气，吃我豆腐？”

　　白昭宣的手就僵在那里，恨恨地道：“小夜，你一掌了结了他！让他早死早超生！”话落，他转过了身，不再看凤筠豪，但那双拳却握得死紧。

　　凤筠豪疲累地闭上眼，叹道：“铁公鸡，太重感情就是你的致命弱点。今后，你一定会因为这点吃大亏。”

　　“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白昭宣猛地转过身，冷冷盯着他，“但我不想听！若你真当我是朋友，不想我今后因此吃亏，就给我活下来。”见他已闭上双眼，又厉声道，“奸商，你给我睁开眼睛!很多账我们还没算清!别想就这样死了!”

　　凤筠豪缓缓张了眼，虚弱地笑道：“谁说我想死了？好多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做……”

　　“都没药了吗？”暗夜看他一直揪着胸口，知道他痛得厉害。

　　凤筠豪轻摇了摇头，“你都查到了什么？”

　　见他忽然转移话题，暗夜眸中神色一闪，沉声道：“那林子里原本机关密布，但不知为何竟被人全部破坏了。我沿着被破坏的痕迹，找到一个很隐秘的小木屋。但当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了，里面只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女的是不是身着紫衣？”

　　暗夜点头，“但小木屋里却还有两条被利器挑掉的绳索。”

　　“显然里面曾经绑过人！”白昭宣略一沉吟，接上话。

　　凤筠豪低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里面绑着的人应该是凰湘雪和刘庭阳。”

　　白昭宣一怔，“难道他们根本就没下江南？”

　　“很有可能半途被绑了，否则怎么一去江南就无消息？”凤筠豪轻咳了咳，接着道，“当初欣亦让湘雪去江南，表面上是想让她帮凰家调查一下江南一带瓷器业的情况，实际上，是想让她暂时避过凰家这个大劫。但对方既然要斩草除根，哪里可能让凰湘雪那么容易下江南？原本我派了人保护，但我派去的人也没有回来过。我一边瞒着欣亦一边派人加紧寻找，但一直没线索。”

　　白昭宣看了眼凤筠豪越来越苍白的脸，却只能在心中暗叹了口气，“现场既然有绳索留下，又不见凰三小姐的尸体，他们应该是被人救了。”

　　暗夜点了点头，“柳姑娘已经去追查了。”

　　“小夜，那两个人是什么死法？”凤筠豪极其疲累地轻闭上眼，问道。

　　“咽喉上各被穿了一个洞，看起来像是银枪之类的利器所致，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显是一枪毙命。”

　　“一枪毙命……”凤筠豪猛地睁开了眼，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人，他顿住了话，紧紧盯着正踏进厅门的云小玉。

　　云小玉望了凤筠豪半晌，终于沉重地开口：“我尽力了。你，还是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凤筠豪猛地站了起来，但随即一口鲜血吐在衣襟上。

　　白昭宣和暗夜直觉就想扶住他，但眼前一花，他已失去了踪影。

　　床榻上，一身紫衣的女子紧闭着双目，神色苍白如雪，毫无生气。

　　凤筠豪步履蹒跚地走至床前，似乎连心口的疼痛都已麻木。

　　“娘子大人，你已经睡了很久了。”他轻笑着，在床边坐下，轻轻地将凰欣亦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原本昏睡的凰欣亦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缓缓张开了双眸，却瞧见了他唇角残留的血渍。

　　“夫君可真会逞强。”她虚弱地笑，眼眸中带着一丝心疼，微抬了抬右手，想为他拭去唇角的血渍，但力不从心。

　　凤筠豪紧紧抓住那只冰冷的手，低声问：“记得不记你刚才答应过我什么？”

　　凰欣亦无力地闭上眼，点了点头，“记得。”

　　“你这个不守承诺的女人。”将她的手又抓紧了一分，凤筠豪一字字道，“你已经毁了一次诺言，现在又想再毁一次吗？”

　　“我不想的。”凰欣亦睁开了眼，黯淡无神的眸光带着一抹淡淡的遗憾。

　　她真的尽力坚持了！但上苍似乎不让她如愿！

　　“她真的尽力了，她说，她怕你会死，所以，她一定要让自己活下去。在两种极阴极阳的剧毒折磨之下她始终苦苦支撑着。”云小玉沉重地叹了口气，“但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体质太弱，禁受不住两种剧毒在体内折腾。”

　　两种毒虽在她体内中和了，但她虚弱的身体却无法再支撑下去。

　　凤筠豪微笑着，低头俯视着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娘子，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

　　看着她又虚弱地闭上眼，他轻抚着她的长发，“记得吗？我曾说过，我是个自负的人，所以，我绝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话落，他眉峰忽然微微一皱，一缕血丝已溢出了唇角，但他依然微笑着，伸手自腰间拆下一个锦囊。

　　看见凤筠豪自锦囊里拿出一颗药丸，白昭宣几乎就要冲出去，却被暗夜紧紧拉住，眼睁睁看着他将药放进凰欣亦的嘴里。

　　原来，他有药！

　　他有救命的药，却不救自己！

　　见她服下药丸，败灰的神色有了一丝生气，他欣然轻笑。

　　他早已知道从没习过武的妻子体质虚弱，上次他帮她逼寒毒时，她就昏睡了很久，更何况，两种至阴至阳的剧毒在体内折腾，她如何承受得了？

　　这颗救命药丸，是当年师父离去之时交给他的，嘱咐自己当有一天心疾发作而无法自救时，这颗药丸可以护住他的心脉。

　　现在欣亦体内的毒解了，这药丸刚好派上了用场！

　　心口的抽痛猛地涌上，他虚弱地靠着床，闭上双眸，口中溢出了更多的鲜血，抱着凰欣亦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

　　“凤筠豪，你这个傻子。”凰欣亦不知何时已转醒，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哽咽着，泪已滑落，“原来你不仅是个无药可救的傻子，还是个不守承诺的骗子！”

　　“你说你不会再哭的……”凤筠豪睁开了眼，虚弱地微笑，“原来娘子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凰欣亦定定地望着他，伸手轻拭着他唇边的血渍，“你说，我活，你便活，是吗？如今交易失败了——所以，我要再做一个交易，你活，我便活……”

　　“这个交易我不答应。”凤筠豪原想扯出一抹轻笑，却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依然断断续续地道，“做这个交易，你、你明显会亏本……”

　　她心痛地看着他越流越多的血，“你不怕血本无归，我当然也不怕。”

　　“不，我是个商人，怎么会做赔本生意？”凤筠豪勉力止住了咳嗽，忽然半撑起身子，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然地凝视着她，“还记得那天从冯家出来，你答应过我什么？”

　　凰欣亦一怔，眸光复杂莫名，“原来、原来你早已设计好一切！”

　　“娘子记起来了吗？你说过，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是。”凰欣亦闭上了双目，点头。

　　“那么我要你把凤、凰两家合并，凝聚两家的实力，成为大唐最强的瓷器业霸主。”喘了口气，他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将凰欣亦的手又握紧了一分，“娘子答应吗？”
第10章 结局2
　　凰欣亦睁了眼，却没有流泪，只是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好。我答应你。”

　　“我知道娘子是个守诺的人。”凤筠豪放松一笑，再无力气坚持，颓然放开她的手，他再度虚弱地靠着床，闭上眼，“不过，娘子要记着，凤、凰两家合并后，要以凤家为名。其实、其实吞并凰家堡，一直是我的愿望。”

　　“好。”凰欣亦紧握着双拳，任由指尖深陷进掌心，却不觉得痛，“我会完成你的愿望。”

　　“我这个生意，做得并不亏本，不是吗？”凤筠豪的声音已是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

　　白昭宣早已背过身去，不忍再看下去。

　　这时，房门忽然被一脚大力无情地踢了开来，“臭小子，你这生意亏本大了！我任轻狂的徒弟哪能做这样的亏本生意？”

　　随着暴喝声，一名手执银枪，身着青衣，年约六旬的老人家冲了进来，直接掠至床前，恶狠狠地瞪着几乎奄奄一息的凤筠豪。

　　“臭小子，你师父我当年是白救你了！竟给我弄成这副鬼样子！”

　　话落，他忽然举起左手一掌狠狠地拍在凤筠豪胸口之上，逼得他吐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强塞了进去。

　　房里的人几乎都怔住了。老人的动作太快，他们几乎都来不及反应。

　　“师父，你这是救命，还是杀人？”凤筠豪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声音虽低弱，但已不似刚才那样无力了。

　　“筠豪!”离他最近的凰欣亦当先反应了过来，急忙将他扶起来。

　　“就为了这女娃，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任轻狂盯着凰欣亦，一脸探究，然后，很不以为然地扫了眼徒弟，“你不是说，这辈子不碰情爱的吗？怎么？现在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还差点送掉一条小命!”凤筠豪虚弱地躺在凰欣亦的怀中，眼睛却盯着任轻狂手中的银枪，轻笑道：“师父，应该还有人跟着你回来的，是不是？”

　　“二姐!”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隐带着哽咽的声音，凰欣亦抬起了头，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放下怀中的凤筠豪，站了起来，“小雪!”

　　凰湘雪一头扑进凰欣亦的怀抱号啕大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二姐了！”

　　“傻丫头，都怪二姐不好，没保护好你！”凰欣亦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回来就好了！庭阳呢？是不是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一问，竟让凰湘雪哭得更大声。

　　“怎么了？”凰欣亦心一沉。

　　“庭阳他、他……”凰湘雪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外忽又传来一道熟悉却又略带艰涩的声音：“二小姐。”

　　“庭阳？”凰欣亦几乎认不出门外由柳依依搀扶着，才勉强站立的蓝衣男子，那一脸的苍白憔悴，比起前些日子在凰家堡时，简直判若两人。

　　“二小姐，庭阳没保护好三小姐，还望二小姐责罚！”刘庭阳轻轻推开柳依依的扶持，原想跪下请罪，但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几乎跌倒。

　　“庭阳，你的眼睛？”凰欣亦错愕地看着刘庭阳毫无焦距的双眼。

　　“瞎了！”刘庭阳淡然地回答，却让凰湘雪难过地紧捂住唇，呜咽着，眼泪不停地掉落，但压抑着没哭出声。

　　凰欣亦清楚地看见了小妹眼中的伤心，叹了口气，只能轻轻将她拥在怀中。

　　“小雪，是二姐连累你了！”

　　没隔几日，长安城内又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凰家堡不知为何突然全盘停止了所有的生意，各大瓷厂商行纷纷关闭，紧接着，凰家堡十二间分行，有十一间都被一个神秘人物所收购。

　　坊间顿时流言四起，人人皆说凰家堡最终断送在了凰欣亦手上，证实了两年前的预言，女人，终究是难成大器。

　　但当外面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凰二小姐却依然恍如未闻般，一脸平静地坐在房里为丈夫喂食汤药。

　　“不喝了！”凤筠豪微皱着眉，推开凰欣亦手中已喂得几乎见底的中药。

　　“你也会怕喝药吗？”凰欣亦微挑柳眉，笑望着他。

　　上次凤筠豪虽被任轻狂救回一条命，但因内伤宿疾齐发早将身体拖垮，并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过来的，所以只有认命地躺在床上，每天苦灌任轻狂开下的中药。

　　“师父是存心设计我。”凤筠豪微闭着双目，掩唇轻声咳嗽着。

　　他那个师父，什么都没有，就只奇药最多。只要给一两颗就可以解决问题，但他偏偏要开药方，让他喝够中药。

　　因为少年时期，他喝过太多的中药，早已见到中药就怕，若是他能恢复些气力，能自己施针制药，也不用这么辛苦。

　　“原来你也有被设计的时候。”凰欣亦微笑着，将手中的瓷碗放下，略带安心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我可是很会记仇的。”凤筠豪睁开了眼，眸光中掠过一丝小小的算计，“我这人最喜欢以十还一。”

　　“以十还一？”

　　“别人欠我一分，我十分讨回来。”

　　“你果然是丝毫亏本生意都不做的。”凰欣亦不禁莞尔轻笑，“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庭阳。”

　　“他的眼睛怎样？”

　　凰欣亦摇了摇头，“怕是没希望复明了。任前辈用尽了方法，也查不出是什么毒弄瞎了他的眼睛。而且，他中毒太久了，就算查出来，怕也没什么机会复明。”

　　原来在她派湘雪下江南的第二天，湘雪和庭阳便被人绑了去。而庭阳为了救湘雪被毒瞎了双眼。

　　若不是那日任轻狂因追一只野兔误入了那片林子，误打误撞救了他们，庭阳怕是早已毒发身亡。

　　凤筠豪微一沉吟：“等我好些，可以用凤家神针试试！”

　　凰欣亦看了他一眼，“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说。”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二小姐，林管事求见。”

　　“终于来了。”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大厅里，林止看着主座上披着厚重的皮裘，一脸病容的凰欣亦，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得意。

　　“二小姐，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只是感染了些风寒。”凰欣亦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十一间分行已结束了营业，不知林管事所负责的那间商行办妥了没有？”

　　“还没有。”

　　“为什么？”凰欣亦微抬柳眉，淡淡地问。

　　林止并不答话，转而冷冷一笑，“二小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说来听听。”凰欣亦依然面不改色。

　　“二小姐近来是否觉得阴寒入体，奇冷难当？”

　　凰欣亦沉默。

　　“林止手上刚好有一味奇药，也许可以帮上二小姐的忙。”

　　凰欣亦微微一笑，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小饮了一口，状似漫不经心地道：“这种毒听说没有解药。”

　　林止一怔，直觉地反驳：“谁说没有解药？”

　　凰欣亦轻“哦”了一声，但语调依然波澜不惊：“原来你知道我中毒。”

　　上当了！林止的心猛地一惊，但立刻恢复了平静。

　　“凰二小姐果然聪明。不过，事到如今，也该是摊牌的时候了。”他已经不怕被揭穿，如今凰家堡大部分的产业已经落到他的手上了，不是吗？他稳操胜券!

　　“林管事想做什么交易？”

　　“用你的命换整个凰家堡。”现在他所得到的还不够，他要让凰家彻底地一无所有。

　　“原来我的命这么值钱。”凰欣亦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为了得到凰家堡，你似乎花了不少心思。”“不错。我筹划了十年了。”

　　“十年，真是个不短的日子。”凰欣亦笑容未变，“但不知林管事为何唯独对凰家堡这么感兴趣？”

　　“凰二小姐可还记得林峰？”

　　“林峰？”凰欣亦微微一怔，看了眼林止，“十年前林峰偷盗凰家堡的样品，转卖给其他同行，被家父发现，赶出了凰家堡。”

　　林止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当年我爹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我叔父因滥赌欠下太多的外债，也不会逼得他走上这条路。”

　　“你爹？”凰欣亦感到诧异，林家夫妇不是没有子嗣吗？

　　“你很奇怪吗？”林止冷笑，眼中却隐露出一丝愤恨，“是啊，对外头的人来说，林家是没有子嗣的。因为我只是他的私生子，他从未承认过！”

　　凰欣亦微微一叹，看来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林止继续道：“虽然我爹从未承认过我。但我一直当他是爹，我一直在等他接我回去认祖归宗，但你们凰家竟半点情面都不留，因我爹做错一件小小的错事，便革了他的职，甚至对外界公开此事，让我爹从此抬不起头来。”

　　凰欣亦叹了口气，“凰家从未向外界公布此事。”

　　没想到当初凤筠豪竟猜对了，那第三条理由其实是成立的。

　　“你们竟还有脸推托吗？不是你们说的，难道是我爹自己说的？”林止愤恨地咬牙，“那一年，因为你们不留情面，我爹病死了，没多久，我娘也跟着去了。所以，我发过誓，定要毁了你们凰家堡。”

　　凰欣亦摇头苦笑，“所以，你跟在冯清身边，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利用承送样盒的机会下毒？”

　　“这个机会我足足等了八年。”

　　若不是冯清那老匹夫太过谨慎防范，自己也不会用了八年的时间，才取得他的信任。

　　但幸好，两年前凰家的老堡主忽然间抛下了家业，与妻子一同云游天下，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好机会。

　　对付一个小女娃，当然比对付一个商场老手容易得多。

　　“你很聪明。承送样品的事宜原是由冯清一手包办，就算我们日后查出什么，第一个要怀疑的，也是冯清。这个责任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了。”

　　林止笑而不答。

　　“但你既然下了毒，又何必让人掳走我，岂不是多此一举？”

　　林止眸光中闪过一丝冷沉，“从你莫名其妙答应凤筠豪成亲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所以你布局让人掳走欣亦，目的是想将我也一并收拾了。”凤筠豪一脸笑意地从厅外走了进来，“差一点，就真让你成功了。”

　　林止盯着凤筠豪，“因为比起凰欣亦，你更让人难以对付。但没想到，连炸药都炸不死你们。”

　　那天在祭神庙，虽设计让凤筠豪和凰欣亦落入了陷阱，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炸药炸毁了祭神庙，没想到竟还是让他们给逃走了。

　　“我早说过，我这个祸害是没那么容易死的。”凤筠豪找了张椅子坐下，他这个身体似乎真的差了很多。

　　林止冷哼了一声：“那现在你还想要你妻子的命吗？”

　　“想，当然想。”凤筠豪微笑，“不过，林止你还真是贪心，暗中收购了十一间商行还不够，竟连凰家堡的地契都不放过!”

　　“我说过，要让你们凰家一无所有。”

　　凰欣亦从主座上站了起来，“要收购凰家堡十一间商行，你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后盾支援不是吗？”

　　微微一顿，她又含笑道：“那个人就是冯清？”

　　“凰欣亦怪只怪你太年轻，不得人心。冯清被你毫不留情地赶出凰家堡，就像当年家父一样。就算冯清多么忠心，也会站在我这边了。”

　　凰欣亦微叹：“原来，你早已找冯清做了交易。”

　　“冯清跟在你爹身边多年，早就有了自立门户的念头，若要打垮凰家堡，当然要找他合作。而你赶冯清出府，正好给了我一个找他合作的机会。”

　　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戏的凤筠豪忽然叹了口气，“娘子，看来你们凰家堡真要完蛋了。”

　　“可是我却不想让凰家堡就此断送在我手上！”

　　“凰欣亦，你以为你还能力挽狂澜吗？”

　　“我是不能，但有一个人能。”

　　“谁？”

　　凰欣亦微微一笑，“冯管事、陈捕头，你们听得已经够多了，出来吧！”

　　看到厅后走出来的人，林止的心顿时结成了冰。

　　凤筠豪看着他惨白的脸，摇头叹了口气，“若是你不这么贪心，连凰家堡的最后家当也不放过，也许，你就真的成功了！”

　　凰家堡的危机解除，正当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凤筠豪却忽然昏倒了。

　　原本为了躲开云小玉正准备开溜的白昭宣，还没来得及踏出凰家大门，就被这个消息吓得十万火急地冲回凤筠豪的房里。

　　任轻狂皱眉为徒弟把着脉，竟发现他的脉象不知为何又弱了几分。

　　难道他开的药有问题？

　　“任前辈，他怎样？”

　　白昭宣惊疑不定地看着几乎又是奄奄一息的凤筠豪，“这几天他不是已经开始好了吗？怎么又突然昏倒了？”

　　“可能他的身体状况比我们想象的还糟。”任轻狂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设计徒弟了，那些中药可能分量不够，没办法补回他身体的损耗。

　　可是他身上的奇药已不多了，拿出来真有些心疼。

　　床上忽然隐隐传来低微的呻吟声，见凤筠豪醒了过来，凰欣亦忙扶起他。

　　“你觉得怎样？”

　　“心口很痛。”凤筠豪惨白着脸，虚弱地靠在妻子的怀中，有气无力地道，“师父，看来你的医术退步了。”

　　“臭小子，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不争气？”任轻狂狠狠瞪着他，“这一点小伤痛就把你给折腾成这个样子了？还敢说我医术不精？!”

　　凤筠豪闭上了眼，竟轻哼了声：“何必给自己找借口！”

　　任轻狂怒目圆瞪，真想一掌把这个徒弟给劈了，他生平最忌讳别人说他医术不精，但他这个徒弟却老挑他的痛处。

　　“好！敢说我医术不精，我让你明天就活蹦乱跳！”说完，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最后两个药丸，递到他面前，“给我吃下去。”

　　“原来你还藏着药。”凤筠豪睁开了眼，盯着眼前熟悉的药丸。

　　“这世上只有四颗。一颗被你妻子吃了，一颗被你吃了！现在只有最后两颗，再多我也没有了。”

　　凤筠豪接过他手中的药，却没马上吃下去，“师父，你真是小气，现在才拿出来。”

　　任轻狂心痛得都快碎了，这小子还在说风凉话!

　　“臭小子，这药多少人跪着求我，甚至拿万金来换我都没拿出来，现在全给你拿去了，竟还敢说我小气？!”

　　“师父，这就是说现在这些药全归我了？”凤筠豪无力地抬眼，看着自己恩师一脸心痛的模样。

　　任轻狂咬了咬牙，“不错，全归你了。现在统统给我吃下去，明天你就不用再躺在床上了。”

　　心虽痛，但怎么说，徒弟的身体都还是最大的。

　　“但我现在不想吃。”凤筠豪脸上原本的虚弱忽然被一抹算计的轻笑所取代。

　　任轻狂霎时瞪圆了眼。

　　“小夜!”凤筠豪的脸色虽苍白，却没有了刚才那种奄奄一息的败灰，将其中一颗药塞到暗夜的手中，他笑道，“这药，你帮我给二叔，也许可以帮上他一点忙。”

　　还没等任轻狂发话，他又将另一颗药塞到了凰欣亦手中，“这一颗，给你大哥，我想他现在很需要。”

　　任轻狂的脸色已是越来越青！他竟被他这个该死的徒弟给设计了！

　　他的药啊！

　　“臭小子!”他暴怒地举掌便想劈了这个奸诈的徒弟，却见凤筠豪忽然重喘了几声，闭上了双眼。

　　“师父，你刚才不是说这药归我了吗？而且我现在还是个病人，经不起你打，万一被你不小心打死了，你就真砸了自己的招牌了。”

　　任轻狂怒目瞪视了凤筠豪半晌，却找不出话来反驳，怪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当初收了这个奸诈的徒弟！

　　“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他暴怒地扬长而去。

　　“任前辈……”

　　凰欣亦才刚唤出声，却见凤筠豪睁开了眼，含笑道：“我说过，我喜欢以十还一。”

　　凰欣亦闻言不禁莞尔，想起清早时他曾说过，他是个记仇的人，别人欠他一分，当以十分讨回！

　　他这个奸商丈夫果然是很小心眼!喝了几碗中药而已，便要他家师父以灵药为代价还给他。

　　白昭宣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原来这个世上除了他这个经常被设计的可怜人之外，竟还有另一个人跟他同病相怜！

　　怪只怪，他们都很不幸地认识了这个奸商！

　　就在这时，外面蓦然响起一道娇喝声：“姓白的，你是不是在里面？”

　　白昭宣一张脸顿时惨白。

　　这时忽听凤筠豪笑道：“云姑娘，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看他那一脸笑容，哪里像个病重的人？

　　白昭宣狠狠瞪着出卖他的人，但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一道浅黄色的娇俏身影已闯了进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手中的东西狠狠一摔。

　　“白昭宣，我不要你了！”

　　……

　　这已经是另一个美丽的故事了……

　　后来，白昭宣离开了凰家堡……

　　后来，云小玉直追白昭宣而去……

　　再后来，凤筠豪养好了病，带着凰欣亦回到凤家庄补办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凤筠豪终于娶到美娇娘，让洛阳许多少女都碎了一颗芳心，但也有许多人说，这世间也唯有凤和凰才是最配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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