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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来爱去都吃亏》作者：犹早
文案 
这是一个爱得有点儿凌乱的故事，烦闷的一个夏天，四个主要角色爱来爱去，爱还分很多种。

姬兰对辛霰来说总是特别的，所以咯，一遇上姬兰，辛霰就自动把青梅竹马从小立志要用巧克力骗回家做新娘的小云贴上邻家小妹妹的标签。而姬兰一走，妹妹标签撕掉，终于认清小云原来已经长大，于是……

而小云呢，她就是这么可怜了，明知道辛霰爱姬兰比较多，明知道辛霰是好的没有退而求其次，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她从小爱到大的辛霰哥哥，只要他招招手，唉~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霰，小云 ┃ 配角：姬兰，田雄 ┃ 其它：小悬疑
　　

　　第一篇 心和情

　　警局。这是一个神奇且创造神奇的地方，不如此又何以能传承千年。
　　在里面，每天都在忙碌地侦破外面事件的真像；而外面呢，又每每进来发现里面的真像，破译真像。
　　辛霰现在就在这个真像套真像的神奇之地。
　　辛霰的神思却还停留在姬兰走入火海的那一刻。那一刻，他完全呆住了，手脚、思维不能动弹，甚至眼睛，他就是那样的眼睁睁看着姬兰走入火海的。不然，以姬兰走入火海的速度，以他当时和姬兰相隔的距离，他一定是有机会去成功地阻止姬兰的。
　　为什么他要在那最关键的时候呆住呢？
　　不然，现在，他或许已经和姬兰回到从前，他们在一起，像古时候的地主和地主婆那样关着房门，一个子一个子地数着今天的盈利。数完之后，姬兰或许又要发起呆来。姬兰的发呆总是很伤心，姬兰发呆的时候，他总是无措的，笨笨地也跟着发呆。以后，他发现这种办法虽笨却非常合用，姬兰也曾经说过：“谢谢你，这是对我最好的陪伴，最大的安慰了。”他甚至觉得这样静静的陪姬兰坐着发呆，就是自己一直在找寻的幸福。
　　他以为今天晚上会是个转折点，它也确实是的，只是转的方向让人始料未及。
　　姬兰死了。
　　为什么自己当时没去拉住姬兰呢？他是有机会去成功的救下姬兰的，难道他根本不想救姬兰吗？怎么会？姬兰不是他的幸福吗？一定只是自己反应不够敏捷，自己从来没有这种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如果自己是一名警察，如果当时在现场的是一名哪怕最普通的警察，就能救下姬兰了。
　　于是，他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审讯的警察：“为什么你总是晚一步，为什么你不早点到。”
　　他的语气并不激动，并不足以引起警察的注意。警察正忙着落实口供：汽油是辛霰的，打火机是辛霰的。一切纵火工具都是辛霰的。他们有理由怀疑是辛霰纵火，进而怀疑是辛霰纵火烧死姬兰，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拘留辛霰。
　　但是他们并没有。直到回到杂货店，辛霰仍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回来了，带着满腔愧疚，满腔后悔回来了。他要怎样的勇气进入这个曾有姬兰的空间？他能蓄起这么大的勇气吗？
　　他不能。
　　他听到小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霰哥哥！你怎么坐在我家门口呢？你怎么不按门铃呢？哎呀！快进来吧！”
　　辛霰听话的进屋了，小云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霰哥哥！你是不是又忘了带钥匙了？呵呵……没关系，晚上住我家吧！”
　　坐下来后，小云的声音就在正面响起：“霰哥哥！就算你没按门铃我也知道你在门口，你知道为什么吗？呵呵……因为我能闻出你的味道！”
　　辛霰一直很照顾小云，从小，一直到姬兰出现，他都以为那就是爱情了。
　　现在他又开始觉得，是的，这也是爱情。谁能说不是呢，他喜欢小云率真的样子；喜欢小云清朗的话语；喜欢小云把霰哥哥喊得像巧克力；现在这样面对面、面对面坐着，他也感到了幸福。
　　于是，他说：“小云，你爱吃巧克力吗？”
　　小云道：“喜欢啊，我到现在都觉得看到霰哥哥就好开心，好像霰哥哥随时会拿糖果给我一样！”
　　“没有糖果你看到霰哥哥就不开心了吗？”
　　“嗯？怎么会！”
　　“霰哥哥都好久没给你带巧克力了。”
　　“呵呵……我长大了呀！”
　　“因为霰哥哥是想把杂货店分一半给你。以后杂货店的巧克力都是你的了，好不好？”
　　“分一半给我！为什么？杂货店那么小，再分成两半不是更小了！呵呵……我不是嫌霰哥哥的杂货店小的，只是杂货店本来就不大嘛……哎呀!霰哥哥哥你是不是缺钱了？那你也不用让一半杂货店给我啦！我也可以帮你的。”
　　在小云说话间，辛霰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是太急了，他还没从姬兰的死中回复过来，他太激动了。
　　于是，他说：“没有，霰哥哥的意思是说以后常到店里玩，霰哥哥一个人很闷的，霰哥哥喜欢听小云讲话。”
　　在小云的眉间也开始有一丝忧伤。她怎会不知道霰哥哥家最近多了一个女人，而且那是霰哥哥的女人。为这，她都有好一段时间没去霰哥哥的杂货店了，她宁愿走更远的路去别处花钱买东西。
　　辛霰又怎能不知道小云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她想告诉小云，以后姬兰都不会出现了，小云一定会问为什么，分手，又为什么分手呢；他想告诉小云姬兰死了，怎么死的，自杀，那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辛霰更是觉得刚才有那样的想法，说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冲动了，他还没从姬兰的死的打击中回复过来，一时反常，幸亏打住了。
　　于是，她只是拍拍小云的后脑勺。这一拍，当然，他也就已经不觉得自己对小云的是爱情了。
　　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定要有爱情才能发生的。

　　第二篇 先和后

　　小云今天的心情很好。
　　小云的好心情是像天空的晴朗，是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的。
　　小云给每一个来杂货店的客人甜甜的笑。娇悄着声音向每一个新老顾客打招呼，每一个顾客都对小云的服务感到满意。
　　一切都很好，好的小云的心情，好的晴朗的天空。
　　辛霰本来一定会是非常伤心的，现在，也只是一点点难过了。
　　这一点点难过还不完全是为姬兰的，还包括懊恼自己昨晚不该吃了小云。
　　而这一点点难过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太阳冲出云层，毫无阻碍地直射大地，辛霰已经开始感到莫名的喜悦了。
　　听着小云的娇悄话语，辛霰知道姬兰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他忘了伤心。辛霰甚至开始评赏起小云了，以一个男人的眼光。他发现这个他从小立志要用巧克力骗回家做新娘的邻家女孩已经长大了，声音迷人，体态婀娜。他觉得小云这件上衣短了，紧紧地裹出一个纤细结实的腰，每一次的抬手、转身都吸引他的目光。风景不错，但是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别人也欣赏到这风景。
　　就在辛霰考虑着该怎么让小云以后不穿这件上衣时，他又惊奇地发现小云竟然卷发了！小云什么时候开始卷发的……噢！他印象中的小云竟还是扎蜻蜓辫的！
　　这个女孩真是长大了。
　　这个女孩是在辛霰手里长大的！
　　辛霰那一点点的难过彻底不见了，他现在觉得上衣紧点短点也没有关系了。
　　今天的太阳真是非常好，这么大，这么圆，白晃晃的一个挂着，舒服得辛霰几乎忘了自己正被它照耀。突然，一个阴影落在身上，因为不太能适应，辛霰眯着眼睛看这个挡住他阳光的胖女人。
　　胖女人的第二个下巴在风中颤抖颤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唉！护舒宝！加长的！”
　　小云正在招呼一位社区老太太，老太太想买电视遥控，因为老太太看电视看着看着屏幕就黑了。天晓得是老太太碰到了哪个按键，还是绊到了哪根电线，但是老太太坚持平时只要按一下遥控就有人给她唱歌、说话，所以一定是遥控坏了。小云告诉她也许不是遥控坏了，还列举了可以导致屏幕黑掉的甲乙丙丁四种原因，因为小云今天的心情好得像这晴朗的天空，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总是比较热心，话也就相对比较多。但可惜的是，老太太耳背，她听不到这小姑娘的热心，她只知道小云不卖给她遥控。于是，她大声反复地说： “遥控！遥控！”还附带用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作了一个按遥控的动作。这弄得小云很无奈，只好又解释，遥控也得配对呀，不知道老太太用的是哪一款？这时候老太太已经很生气了，拐杖不停地敲打地面，艰难的掏出一把钱，很气愤的扔到柜台上，配合拐杖敲打的节奏，铿锵地喊道：“遥控！”
　　辛霰懒洋洋的窝着，现在他也一样忘了自己正被乌云笼罩。他欣赏着小云和老太太的互动，他觉得好极了，小云的热心，小云的无奈，小云的每一种表情，每一个动作，在他看来都赏心悦目极了。
　　辛霰现在已经不只是喜悦了，他已经微笑挂在脸上了。
　　直到胖女人抓起桌上的纪录笔，用力掷中辛霰的怀抱，咬牙道：“笑什么！”
　　再掷一次：“买东西！”
　　小云好不容易打发走老太太，急忙又过来应付胖女人。她急着拿商品给胖女人，但是辛霰窝在那儿挡住了她的路。本来她可以很大方地跟辛霰说：“霰哥哥，让一下啦！”可是今天很特别，商品也很特殊。所以她停在辛霰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今天起床以后，她一直都不好意思和霰哥哥说话呢！
　　小云就那样站着，一点害羞，一点妩媚，一点喜悦。辛霰有一忽儿闪神，他侧了侧身子，眼光耀眼。小云的神情，姬兰的神情；小云的脸，姬兰的脸；小云，姬兰……
　　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姬兰第一次来到了杂货店，第一次出现在了辛霰的面前。那天的姬兰给人的感觉特别明朗，是春草池塘，拂堤杨柳，是西湖晴时节，和现在的小云一样，十步以内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以后，姬兰再也没有像那天那样，那是唯一的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已足够让辛霰走入爱里。
　　那天早上，印象，太阳贪恋东海，不肯上朝。辛霰却无心恋床，开店特别早。还记得推开门的时候，满天朝霞，大地无声，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就连辛霰这样的人也不禁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后，辛霰回忆那个早上，连空气都是甜的。现在，他又不确定了，觉得又似乎他当时闻到的空气应该是咸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顺理成章地联想到海。是的，当时，他一忽儿恍神，睁开眼的时候，绵延的公路就变成了汪洋的大海，海面无浪，微波粼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一片海。
　　现在回想起来，辛霰觉得这片海是姬兰带来的，他记忆中的姬兰似乎总和海离不开，最后终归大海。但事实上，是先出现这片海，然后姬兰才从海对面凌清波、微移莲步，款款而来。这时候，空气是甜的还是咸的，辛霰已经不复感觉，他根本忘了呼吸。当姬兰走近时，辛霰的感觉就像是珍珠鸟飞落肩头，他一动不敢，深怕把这海上踏波而来的仙人惊走了。
　　辛霰静默着，姬兰也静默着。辛霰的静默是痴呆；姬兰的静默却是一点害羞，一点妩媚，且难掩心中的喜悦。就是这一点一点，让辛霰一点一点地走入爱里。姬兰害羞是因为她想购买的商品为女性用品，可是他碰到了男业主，而且她不知道男业主开的杂货店会不会无此商品出售，但她又不得不开口询问。当时，姬兰让辛霰爱上的所有神情，现在，一样不落的都出现在了小云的脸上，辛霰是否也会因此爱上小云呢？
　　辛霰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反应是青色的，菜。辛霰当时的反应是慌张的，回答是语无伦次的，因为姬兰给她的感觉是，哪怕自己回答晚一秒，姬兰就要转身了，从此“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锁窗朱户，只有春知处”了。因为仓促，不怪他回答得可笑，他的回答是：“有！有卖！你是要日用夜用、柔棉网面？你常用的那个牌子？……都在这儿，你选吧！”等意识到自己堆了一堆商品在柜台上，在自己和姬兰之间时，辛霰相信自己的面色也是青色的了，自己把自己吓到了。但是姬兰笑了，印象，姬兰笑的霎那，太阳终于离开东海的怀抱，迅速迅速，一下子攀上天，跳出朝霞的包围，毫无阻碍地直射大地。
　　而现在，辛霰的反应就是红色的了，成熟的。不着痕迹的，他侧了侧身子，给小云让路，目光追随小云的身影。但他仍懒懒地窝着，他同样被小云吸引了，小云是有足够的资本让辛霰爱上，可是，辛霰的爱先遇上了姬兰。

　　第三篇 你难过 我想哭

　　辛霰忽然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姬兰，不了解这个他曾经以生命去爱着的女人。面对姬兰，他从来不能像看小云这样把姬兰看得明明白白。他明白小云的喜悦，明白小云的羞怯，他明白小云的一切后续动作。
　　但是，他不能明白姬兰。
　　他看不明白姬兰那藏不住的喜悦；看不明白姬兰每一次的转变；看不明白姬兰的发呆；更加看不明白姬兰最后选择的，离开，还有离开的方式。
　　也许就是因为这么多的不明白，才让辛霰入迷于对姬兰的爱里。也许就是因为明白，明白小云，所以，虽然辛霰觉得很不错，觉得赏心悦目，辛霰的爱却是给了姬兰。不过那是姬兰活着的时候的事情，现在姬兰死了，事情总要起点变化的，包括辛霰的爱。
　　同样的神情，在小云的脸上就失去了神秘性，这虽是不足之处，但总是让辛霰喜爱的神情，那么爱上也就不是太意外的事情，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如果姬兰活着，那么这个“早晚”便永远只能是未来，虽有可能，但永远不会发生，可是姬兰死了，这个未来就总要到来的。
　　当然，辛霰还来不及想到这么多，他马上想到的是，自己应该去多了解姬兰，如果可以最好也去了解一下姬兰的家庭。那真是一团混乱，姬兰从来不让他参与，也不要他出主意，他真好奇。
　　就算不为更了解姬兰，就算不为了解姬兰的家庭。现在姬兰死了，作为姬兰的男友，他也应该去姬兰的故居缅怀一下，至少应该伤心。总之，他最不应该的就是马上拥别的女人入怀。他以前是鄙视这种行为的，现在也一样鄙视。但是他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让自己也鄙视的事情！
　　他现在终于真正的感到了姬兰的死亡，他开始闷闷不乐，很快的回到了他应该在的状态——伤心，并且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决定，他要去姬兰的住处缅怀一下，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应该保存一下。如今尸骨无存，总也应该立个衣冠冢。
　　他就这样出去了，落寞的，一句话没有交代的，泫然欲泣着走出去了。
　　小云看着他，也是一副想哭的样子……

　　第四篇 故居

　　辛霰来到姬兰所住的社区。
　　这是辛霰第三次来到姬兰所住的社区。现在是早饭后，中餐前，社区楼下有一堆家庭主妇聚在一起聊天，都是一副很惊讶很气愤的样子。其中有人认出了辛霰，招招手把辛霰招了过去，气冲冲地问道：“怎么回事？这么漂亮秀气的小姑娘怎么一下子就说她杀人了一下子又说她自杀了！”这些主妇是很容易情绪激动的，鸡丁大的事都能咋呼老半天，更何况现在出的还是鸡块那么大的事，个个都精神抖擞了，八卦精神。
　　记得辛霰第一次和姬兰来到这个社区，也是一天的这个时候，这些人看到姬兰就很气愤地拦着不让走，问：“你昨儿晚上没关灯呀，你知道么？”姬兰只好乖巧地回答：“我忘了，不好意思打扰到各位。”这样的乖巧却换来对方的夹枪带棒：“打扰到我们倒是轻的，那边还有人看着灯以为人在家呢，在门外等了一夜，可怜哦，清早那一阵雨呦！”姬兰不说话，默默地听着，直到主妇们讲得过瘾了，才拉着辛霰进屋子，进了屋子就问辛霰：“我搬去你那儿住方便么？”久久等不到辛霰的回答，姬兰转过身去，有些艰难地说道：“这房子不是我的，没道理都分手了，我还住在这里，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辛霰是会觉得不方便么？当然不！姬兰愿意搬去和他同住，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呀，他的沉默是欢喜傻住了的。如果他梦里梦到过这样的好事，那么梦里的故事也就成了他的经验，可是这是连梦里都没有出现的事儿，着实让他慌了手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他急急忙忙地和姬兰解释，表示自己很方便，然后就像推销员那样推销起自己的房子来，先是自夸房子的装修、采光、家具，具体到马桶、栏杆甚至门把儿，然后又开始夸保安，那是一个尽责，夸完保安还没完，继续夸邻居，那是一个和善，绝对是和姬兰现在的邻居不同的，接下来还要夸周边，譬如公交站很近啦，大超市也很近啦，楼下就有一家宠物店、干洗店、净菜店，还有这个地段，那也是一个好的，地处市中心，却又闹中取静，这个新建的小区，以后房价肯定还要涨……讲到这里，辛霰终于发现自己闹了一个大笑话，脸红倒是不至于，尴尬却是免不了的。可是，姬兰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那么动人，辛霰马上觉得尴尬也是不必要的了，只要姬兰开心，出点洋相又算什么了！
　　把姬兰逗开心是辛霰目前人生最大的目标，他甚至会在和姬兰见面或通电话之前不厌其烦地排演八九遍他们可能的互动，譬如自己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姬兰会接怎样的一句话，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着姬兰的话尾，顺理成章地讲一个那样的笑话，然后想象着姬兰听完笑话之后是会大笑呢，还是微笑，或者是掩嘴偷笑。而那个陪他排演的苦命人，不用说，自是小云。虽然辛霰一次也没有猜中姬兰的反应，可是他仍然乐此不疲，或者也就是因为一次都没有猜中，他更加乐此不疲！小云小声地问：“霰哥哥，这样爱一个人会不会太没出息？”辛霰一脸痴迷地回答：“平生无大志，但为伊人痴！”
　　现在，辛霰一遍都没排演，就把姬兰逗得这么开心，他真是得意呀，一得意通常都很容易忘形，辛霰果然忘形了，说：“本人有房有车有事业，金龟婿耶，你可要抓牢了！”姬兰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辛霰看不见姬兰的表情，更加看不懂姬兰的背影，只能站在姬兰身后干着急。其实辛霰大可以走到姬兰面前去，看看姬兰是怎样的反应，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只是站在姬兰身后，急出满头大汗。而他为什么没有马上说一些话来弥补呢，因为这些话儿正在他的肚子里翻滚，他在打腹稿呢！刚才就是因为一时口快闯了祸，这一次可不行再这样了，他正在比较“你生气了吗？我只是开玩笑的。”和“虽然是镀金的，到底也亮闪闪，爱的人多嘞！”哪一句更好。姬兰现在是需要真诚的道歉呢，还是继续耍嘴皮子也能逗得她开心？
　　真的，辛霰只要走到姬兰面前去，就可以清楚姬兰的表情，就能明白姬兰在想什么，可是辛霰却没有这么做，以至于他永远的也不能够明白姬兰当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他的腹稿一篇都没派上用场，姬兰就偎进了他怀里。姬兰的馥郁芬芳一下子盈满了辛霰的鼻腔，一下子迷惑了辛霰的思想文明，辛霰一下子退化到动物去，他本能地去找姬兰的嘴唇。姬兰的动作更快，她轻轻地在辛霰的脸颊上“啵”一个吻，然后柔柔地说：“我们快些儿搬家吧！”辛霰这下子连动物的本能都不剩了，继续退化成一只木偶，线只在姬兰手里，他乖乖地帮姬兰搬家，脸上始终挂着“贝哥哥”的招牌笑容，哈，这可是他和姬兰的亲吻初体验耶，虽然亲的是脸颊，但是没关系，姬兰就要搬去和他同住了，有的是升级的机会！
　　主妇们的大嗓门把辛霰的神思拉了回来，她们以控诉的语气说：“你怎么现在才来他们一大早就开始在搬东西了！”主妇们的肺活量都很大，说起话来又利索又响亮，中间还不带标点符号停顿一下。辛霰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唉，不知道姬兰十年后会不会变成这样？他实在好希望姬兰能永远保持她的样子，说话细细柔柔，性情冷冷淡淡。
　　主妇们继续感叹：“这女人哪真是不能选错伴儿，你说这小姑娘她原先的男朋友那是多好的一个人，多会照顾人的，不但照顾她的家人，就连我们这些邻居都照顾。我每天这六楼爬上爬下，走到菜市场去买菜，从来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辛苦，帮我拎菜篮子的更是没有，可是那小伙就懂事。有一天呀，我买菜回来，看见他在路边抽一根烟，我就说：‘小伙子诶，抽烟可不好。’他却说：‘大妈，怎么今天买菜回来得这么迟？’哎呦，人家那竟然是在等我这老太婆，哎呀，那天我是老风湿犯了，腿脚不利索，家里那死鬼一点儿没知觉，人家小伙却关心到了！要我说呀，若是一直跟他这样好的小伙在一起，谁又会想不开了?”
　　以前，辛霰听见这些婆婆妈妈夸奖姬兰的前男友还会觉得气愤，可是现在不会了，毕竟姬兰都已经死了，她们再怎么夸奖也不能动摇姬兰的心，然后辛霰就觉得有一点点庆幸，庆幸姬兰的死，姬兰既然死了，那么便再也不能变心，而且永远地停留在说话细细柔柔、神情冷冷淡淡的二十三岁，永没也有机会练习肺活量了。
　　想到姬兰竟然已经死了，死了十几个小时了，竟有十几个小时了！才一天而已！时间怎么这么快？时间怎么这么慢？时间怎么这么长？时间怎么这么短？辛霰忍不住伤心起来，就算姬兰死了有一百个好处，也抵不上死的一个坏处——他再也见不到姬兰了。
　　辛霰想哭，不愿意在这群婆婆妈妈面前哭，所以就转过身去，很没礼貌的一声招呼没打就离开了。
　　婆婆妈妈再次感叹：“看见没有，眼眶儿都红了，哪里像个男人，还是以前那个好，多有男子气概，站在他身边小鸡依人的，多有安全感！”
　　幸好辛霰走远了没听见，不然他一定会纠正是“小鸟依人”才对，然后婆婆妈妈就会把辛霰的十大罪状列得再长一些。

　　第五篇 日记里的一封信

　　姬兰的房子，大门敞开着，搬家工人进进出出，挥汗如雨，家具撞击的声音“乒乒乓乓”，这房子热闹得一点儿都不像刚死了主人。辛霰这才想起刚刚婆婆妈妈们说的“他们一大早就开始在搬东西了”，刚刚他是只听不消化，现在才真正明白过来。辛霰着急地想要去阻止，可是工人们直嫌他碍事，屁股一挤就把他挤到角落去。辛霰虽然生气可也没法子，这又不是姬兰的房子，姬兰只是暂住的，而他顶多也就是暂住人的男朋友，对这间房子真是一点处置权都没有的。
　　辛霰就在角落里拉开窗帘，姬兰的日记本果然还在窗台上。姬兰说过，她喜欢写日记，而且希望日记里都是快乐，她用日记纪录快乐，收集快乐，保存快乐，可是，快乐是这么的少，所以，她把日记放在窗台上，这样，每次她要写日记，就得先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窗外是绿油油的绿化带，看着就是好心情，接下来写下的也就会是好心情了。辛霰拿着日记本觉得很开心，为着自己是这么的了解姬兰，而那个有权处置这间房子的人对姬兰的了解显然不如他深。在辛霰的认知里，这间房子是姬兰的前男友的，对这间房子有处置权的当然也就是他，受婆婆妈妈的影响，辛霰一有机会就要在心里把自己和他作比较，然后每一次的比较都把自己气得吐血，这还是辛霰第一次胜利，心情真是好的。辛霰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当他打开日记的最后一页的时候，好心情消失，最后一页写着：
　　辛霰：
　　我想，能找到这本日记的人大概只有你一个，那么我就把要交待的事情都吩咐你罢了，你可别想推辞了，谁让你找到日记了呢！
　　我原想把日记烧了，可是又舍不得，这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快乐；那么把日记带走吧，我又不愿意，我想跟过去二十三年的自己告别，很彻底。一直想要彻底，可是却总放不下，现在可也好，虽然这样说很无情，但是，真的，弟弟和爸爸的死，让我感到解脱。妈妈既被判了无期，那我们总是相见有期的，等我鼓足了勇气，重建了心情，我会去看她的。我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这个“真正”打八折，因为你游移在我和小云之间，你的感情不纯粹，对我算不上亏欠，因为我更不纯粹，可是对小云却是真正的伤害，如果你想补足一个十成十，那么就代我照顾一下我母亲吧，这是我拜托你的第一件事情。
　　有一就有二，辛霰，看见窗台上的金鱼花了么？它不算娇贵，可也不是你能养活的，请转交给小云，有小云照顾我会比较放心。辛霰，我是喜欢你的，我也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可是，怎么说呢，我们的感情就像把金鱼挂在枝上一样，虽然特别，却都不是他们的本性，你只是一时被我迷惑，而我呢，我只是因为你的好而深陷。我不爱你的，这是真话，你是不是发现你听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那就对了，因为你也不是真的爱我的。
　　第三件事情是要请你转告田雄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恨更是没有的事情。你一直以为田雄是我的男朋友，以为他是我所有不快乐的原因，我也就顺水推舟，按着你的脚本走。事实上不是的，我们不是感情纠葛，我们的关系有些复杂，我不方便说太多，你去问他吧，如果他愿意说的话。真话不方便由我来说，而假话我已经对你说的太多，我不愿意再多了。
　　第四件事情，哈哈，不要嫌多，这是最后一件了，请帮我保管日记本。这间房子我已经卖了，日记无处藏身了呀！钱么则是捐了一半积公德，自己留了一半过生活。我不恨田雄，可是对他生气，气什么我也说不清，所以就拿他的房子消消气。
　　好好专心爱小云，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田雄根本就是瞎捣乱，千万不要把小云让出去，那会害惨小云的，田雄是疯子，完毕！
　　姬兰
　　补充：……（此处铺设与《爱来爱去谁吃亏》矛盾，先删除，等我想好了再回来修正。）

　　第六篇 大夏天的午后

　　姬兰这封信真是让辛霰雾霎霎，姬兰信里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地让他震惊，而最让他震惊的就是：这个田雄真是混蛋，爱姬兰的时候，他在一旁虎视眈眈，现在爱上小云了，他又要来抢小云！
　　辛霰的反应确实称得上无情了，在姬兰刚死十多个小时的现在。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都是想在自己心里的，谁也不会知道，所以他永远都会是小云心里恋慕的霰哥哥，永远都是姬兰心里的真好人，即使偶尔打八折。
　　所以，在姬兰交待的四件事情里，不，加上补充应该是五件才对，在这五件事情里，辛霰首先选了第三件事情来做，他要去找田雄的，除了转告姬兰不恨他不怪他的话之外，他还要警告田雄离小云远一点。
　　说来好笑，这个田雄，他早不知闻名多少回了，又在心里暗暗地和他较劲几多次，可是他还从来都没见过本尊呢！辛霰对田雄真算是一无所知的，除了这个名字，就连这个名字也都是看了姬兰日记里的信才知道的，以前，辛霰只以姬兰前男友作为他的代称的。`原来小云是知道田雄的，那为什么每次他大骂田雄的时候，她也只是以“姬兰姐姐的前男友真不应该”来附和，还一副根本不认识田雄的样子？
　　辛霰沉默地坐着，小云便安静地陪伴，现在是大夏天的午后，是连流浪狗都不来垃圾堆觅食的大夏天午后，人们更加不会为了光顾杂货店而上街，所以，店里很清闲，偶有一两个过路人来买点饮料湿巾而已。辛霰终于结束了沉默，轻轻唤一声“小云”，然后又没了后话，因为小云并没有回应，小云正在发呆，发呆里有太丰富的内容，却不见了早上的那藏不住的喜悦。辛霰心慌地发现，自己也开始看不明白小云了，看不明白小云的发呆。以前他的小云是透明的，快乐伤心都是围绕着他辛霰打转，都是辛霰能够掌控的情绪，现在，看了姬兰的信后的现在，辛霰真的没有信心自己就是那个让小云发呆的不二原因。一样不明所以的发呆，出现在姬兰的脸上，能引得辛霰也跟着发起呆来，出现在小云脸上，辛霰却只想破坏，小云是不适合发呆的，至少在辛霰面前，辛霰是这么觉得的。
　　辛霰觉得非常烦闷，脑袋沉重，身子沉重，思想沉重，这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要破坏，想要把自己从沉重中解放出来。当一个人自己想要解放的时候也就不太能顾虑到其他了，所以，辛霰大声地问：“小云，田雄在哪里？”辛霰本来打算打死都不点破小云和田雄的关系，他私心地想要留住那个单纯的只知道绕着他辛霰转的小云，哪怕只是一种假象也好。
　　小云就是再深的发呆也要被辛霰的话惊醒了，她面无血色，看起来非常楚楚可怜，她本来也就长得十分楚楚可怜。
　　辛霰终究不忍心了，更何况他现在还爱着小云，所以他轻柔地开口，以一种安抚小宠物的语气说：“别怕，是姬兰姐姐有几句话要我转告田雄。”
　　“什么话？”小云颤抖着问，脸色也更加惨白，好像随时都准备晕倒的样子。
　　辛霰笑着拍拍小云的后脑勺，道：“傻丫头，这是他们情人之间的悄悄话，你听去做什么？”一种微妙的心思，让辛霰把姬兰和田雄送作了堆，在他看完姬兰的信明知道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之后。
　　小云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却仍然小心翼翼：“霰哥哥，你怎么知道田雄的？”
　　以前辛霰对姬兰的前男友，总是很气愤，觉得他阴魂不散，占了姬兰的心不算，还封闭了姬兰的心，害他这个后来人拿着小锤子日敲夜敲，怎么也敲不开，终于体会了吴刚砍桂树的心情，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跑在田雄前面，而是在他之后面对姬兰受过伤的心。现在已经清楚，那真是误会田雄了，田雄根本不是姬兰的前男友，可气愤仍在，只是现在不为姬兰了，为着小云，从小云的反应来看，不但是田雄爱着小云，就连小云对待田雄也是特别的，更要命的是，这个特别是辛霰看不懂的内容。
　　“我不但知道田雄，我还知道田雄喜欢你。”辛霰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儿心灰意懒的，他把目光放到玻璃门外，他不是很想知道小云听见这句话会有怎样的反应，或者他也没勇气知道。
　　大夏天的午后真累人，就这样坐着吹吹冷气都很累人，或者根本也就是冷气把人吹得累了。

　　第七篇 异于常人的一位的母亲

　　辛霰终于还是不忍心为难小云，也就不再坚持一定要见田雄，反正过去的那么长他和姬兰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也没见过田雄。如果田雄想知道姬兰恨不恨他的答案，应该是田雄来找他才对。而至于田雄对小云的感情，辛霰一点儿都不觉得那是威胁，对于小云，辛霰非常有信心，这信心是过去二十几年垒起来的，根基深厚，和对姬兰的患得患失是不一样的。
　　辛霰决定去看望姬兰的母亲，这是姬兰在信中第一件交待的事情，第一件交待的，必定也是最迫切的，最放心不下的，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辛霰是以一件件完成姬兰的交代的方式来一点点跟姬兰告别的。
　　辛霰在心里打了八份腹稿，四份是不同形式的姬兰的死讯的传达，三份是不同角度的对姬兰的母亲的开导，还有一份是他的忏悔书，他没有照顾好姬兰，也没有在最后一刻救下姬兰，他明明是有机会的，他的罪过急需忏悔，他的忏悔是真心的，所以只有一份。
　　听完辛霰支支吾吾的传达，姬兰的母亲却很平静，辛霰正在估量着自己的三份开导还需不需要出场。估量到最后成了气愤，气冲冲地说：“你的女儿死了，难道这就是你听完之后的所有反应吗？”
　　姬兰的母亲却轻轻地笑了，柔柔的，淡淡的，很有姬兰的影子，或者姬兰才是她母亲的影子。姬兰的母亲说话的样子和姬兰也很像，让面对面听着的人也要以为这声音是在远处的阁楼上似的，她说：“我刚死了儿子，又杀了丈夫，自己被判了无期，人生的大悲不过如此，我都经受够了，你还希望在我脸上看见什么样精彩的表情？”话虽如此，可是，她说着说着仍是红了眼眶，低低头，一滴一滴的泪就落了下来。
　　辛霰这才想到，从姬兰死后，这十几个小时里，姬兰的母亲是第一个为姬兰流泪的，这实在也是因为知道姬兰的死的人并不多，除了他自己和办案的警察，还有一些闲杂人等，就只有姬兰的母亲了。辛霰问：“姬兰还有什么要好的亲戚朋友要通知的么？”
　　姬兰的母亲用手背干了干面颊，用她一贯的语气说着：“你不是兰儿的男朋友么，怎么反倒来问我了？这十几年是我没有做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兰儿有什么事从来不会告诉我，我也没有心思去关心，就连她有你这个男朋友，我也是今天头一次知道。之前兰儿突然搬出去住，那套房子是田雄的，田雄帮过我好几次，我也拿了他不少钱，我一直以为田雄才是兰儿的男朋友。”
　　辛霰不说话，是的，之前他也一直以为田雄是姬兰的前男友，可是姬兰说不是，他从来都相信姬兰说的话，这次也一样，可姬兰也说了她以前骗他太多，那么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一场欺骗，姬兰和田雄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田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我劝过兰儿离开他，算一算，这好像是我这十几年来对她唯一一次的关心，现在看来，竟然还是一个错误的关心。”姬兰的母亲继续说着，自嘲着，回忆着，她大概是要以回忆的方式来跟自己的女儿告别吧！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也不是一个好妻子，是我害了兰儿，害了这个家，可这一切又何尝是我愿意的，是兰儿的父亲逼我的。你知道兰儿的弟弟是怎么死的么？”
　　“不是在监狱里和人打架么？”辛霰没见过姬兰的弟弟，因为他跟姬兰在一起的时候，她弟弟就已经在牢里了，而最后更是在牢里结束生命，对于姬兰的弟弟，辛霰所知甚少，但对于他的死，辛霰却是清楚的，而且感受深刻，在他死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姬兰非常消沉，他在一旁着急着想帮助姬兰，可是姬兰根本不要他的帮助，无力感很深。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进监狱么？”姬兰的母亲又问。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非问辛霰不可的，她只是要在这样的一问一答里继续她要讲的故事。
　　辛霰也就乖乖回答：“不是因为贩毒么？”
　　“那你又知道他是怎么接触毒品的么？”姬兰的母亲再问。
　　“不知道。”辛霰全身绷紧了等待着这个答案，这不是为着他自己，而是为着姬兰，他相信姬兰一定很想知道答案。现在姬兰已经死了，那么他听了，就等于是姬兰听了，他知道了，也就是姬兰也知道了，他这是代姬兰绷紧的神经，这真是一种奇妙的转移关系。
　　“是兰儿的父亲给他注射的毒品。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为了让他上瘾，注射了不止一次。可怜的孩子，都是我的错，若不能好好照顾他，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我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以为把他生下来也是心存善念，我想我真是错了。”
　　“那兰儿她呢？”辛霰着急地问。辛霰的情感就是这么可爱了，姬兰都已经死了，可他最先关心的仍然是姬兰，担心着姬兰的父亲是不是给她也注射了毒品，并且为此着急，要知道，是与不是随着姬兰的死，早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我明白兰儿为什么会选你做男朋友了。”姬兰的母亲轻轻地笑了，这一次的笑温情多了，而且还露出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神情来。
　　辛霰也就像新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一样显得局促不安，他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在呼气之间轻声地问：“为什么？”问完屏着呼吸等待答案，这一次，他是为自己等待的。
　　“兰儿喜欢粗犷的男人，不但是外表的，内心也必须是大而化之的，这或许是她父亲给她的影响。她的父亲就是太爱钻牛角尖了，才会让我们的婚姻，我们的家庭变成一场悲剧。在我面对他父亲的怒气只会抱着兰儿哭的时候，兰儿曾经说过，她将来长大了一定不要父亲这样的小男人。后来我开始赌博，兰儿就再没跟我说过心里话了，不过，我知道她也一定在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了要做一个坚强的母亲，看到她那么照顾弟弟，我想她一定能做到的，至少会做得比我好。”
　　姬兰的母亲说的很远很长，很远很长里面没有辛霰要的答案，辛霰耐心地听着，并不打断，这听起来也很像是姬兰的母亲对自己前半生的忏悔书，谁又会忍心打断呢？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姬兰的过去，这也是辛霰很想知道的。
　　“我记得兰儿那时候喜欢一个高中部的学长，他送兰儿回来我见过几次，。他很高大，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小混混，真不像学生，倒真是兰儿说过的她会喜欢的样子。第一次他送兰儿回家她爸还以为是讨债的上门，酒都吓醒了一半。说来也很丢脸，我赌得最厉害的时候还跟他要过钱，我一直没脸让兰儿知道，虽然在兰儿心里，我早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了。”
　　辛霰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地打断：“那你一定知道这个学长叫什么名字了？”
　　姬兰的母亲疑惑的眼神，辛霰发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点儿，于是他把姬兰信里的补充说了出来，说着姬兰是有一点儿在意自己由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位学长的姓名。辛霰很想知道这位学长的姓名，为着姬兰，道理就跟前面的奇妙的转移关系一样的，现在，他知道了，也就是等于姬兰知道了。那么姬兰也就少一项遗憾了。
　　可是姬兰母亲的答案却让辛霰失望了，她说：“这么算来，我也是不知道他真实姓名的，我只听兰儿叫他学长，他身后的小混混都叫他大哥，我去问他拿钱的时候，则是跟着大家一起叫他‘成哥’，至于这个‘成’应该是前鼻后鼻平舌翘舌还是要加个言字提土旁，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要拿到钱，读音字形又有什么要紧的。”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多么荒唐的一生呀！
　　辛霰见不得她脸上自嘲的神情，那看起来真让人难过，他想要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起，对于她这样曲折的人生，怎样的安慰都显苍白。辛霰终于明白了姬兰的那一句“谢谢你，这是对我最好的陪伴，最大的安慰了”的真正意思。
　　“你长得太白净，又是个情感纤细的人，不是兰儿会喜欢的型，老实说应该是那种兰儿连多看一眼都不要的型。”姬兰的母亲说到这里便把话停住了，她好像很欣赏辛霰此时脸上的阵青阵白，她好像重拾了对生活的兴趣，变身成一个促狭的长辈，故意来捉弄小晚辈。
　　辛霰确实觉得很不好意思，然而他发现姬兰的母亲说的很对，一开始，姬兰似乎确实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们的认识纯属巧合。杂货店存在了那么久，姬兰生活了那么久，可是姬兰从来没有来过杂货店，那一天早上他们的初次见面真是一场巧合。那一天是那么的早，正常的商家应该都还没开门，而他鬼使神差地在那一天特别勤劳，而且一起床就熬了一锅红豆汤，而且熬得那么符合姬兰的喜好，那么符合姬兰的需要。以后，姬兰的每一次光顾好像都是冲的红豆汤来的。那时候他总要感叹，女人这事儿为什么一个月才来一次呢，不然他就能天天都看见姬兰了。
　　“我想，吸引兰儿的应该就是你的干净单纯吧，那是兰儿最向往的，我知道，可是在我眼里，兰儿也是一个干净又单纯的孩子，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她会是很可爱的一个女生。兰儿不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人，你全心全意待她，她也要认真考虑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被感动，她真是一个别扭的孩子。你的情感是这么的直接，要感动兰儿应该是很辛苦的事情。兰儿一定让你吃了不少苦，让我这个做母亲的代她向你道歉吧，毕竟是我把她养出了这样别扭的个性。”姬兰的母亲不看辛霰红的眼眶，径自把自己要说的说完，“兰儿这一生遇见的男人都是好的，以前的学长，后来的田雄，现在的你，这也算是上天作为把她降生在不幸的家庭的一种补偿吧。”姬兰的母亲仍然坚持田雄曾是姬兰的男朋友，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的学长是我以为最适合兰儿的，他有能力也愿意把兰儿照顾得很好，而兰儿也是什么都愿意给他的，感情，心情，快乐，伤心，关心，一个女人所有的都愿意给，而他珍惜着兰儿给的一切，可惜那时候他们都还小。而田雄是我最反对的，我也真的反对了，就不知道兰儿是不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田雄太疯狂，这种疯狂哪怕是以爱的名义，也不是兰儿能承受的。而至于你，你什么都不能给兰儿，而兰儿也是什么都不愿意给你的，忘了她吧，孩子，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太难的事情，早些儿忘了，才是正经。”
　　如果是在以前，有人这么当面地说他一点儿都不适合姬兰，哪怕这个人是姬兰的母亲，辛霰也是应该要生气的，就像先前姬兰社区里的婆婆妈妈总是夸奖田雄那样，辛霰不能和她们唇枪舌战一番也是要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背影以表达自己的愤怒的，现在的辛霰听了却很平静，而且觉得很有道理。他说：“我明白。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女孩子，我正打算要和她求婚。”
　　姬兰的母亲也很欣喜，她说：“这么一些日子以来，总算是听见一件好消息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辛霰并不是一点愧疚都没有的，那正是姬兰死的当天晚上呀，可是在小云面前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懊悔的样子。所以他才会准备了一份忏悔书，要来说给姬兰的母亲听，他希望能得到姬兰的母亲的原谅，因着如前述的奇妙的转移关系，获得了姬兰的母亲的原谅也就等同于获得了姬兰的原谅。辛霰本来就是来寻求原谅的，可是当这个原谅来得这么轻易的时候，他就有点觉得是不足以赎罪了，他希望姬兰的母亲能够狠狠地骂他，骂过了，他也就真正能够放下了，所以，他又说：“ 昨天晚上兰儿在海边自杀了，我从警局出来后就去找小云，昨晚就是在她家里过夜。”
　　说完了辛霰就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他觉得自己真是卑鄙下流无耻龌龊肮脏低劣，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的自己，连他自己都看不起。
　　“你知道兰儿的父亲为什么会给他弟弟注射毒品么？”姬兰的母亲用她一贯的语气，柔柔的，淡淡的，辛霰以为自己说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她却受影响很小，几等于零。
　　辛霰错觉得好像是自己在大惊小怪了，他平静了下来，乖乖地回答着：“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就只因为那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就把我们整个家都毁了！”这是这么长时间谈话以来，姬兰的母亲第一次激动。
　　这真是辛霰想不到的事情，他太惊讶了，只能傻傻地问着：“为什么？”问完了才发现自己的莽撞，后悔不已。
　　幸好姬兰的母亲并不在意，她深吸一口气，停一停，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最后她只简单地说：“那是一场意外。”
　　辛霰浅浅地“哦”了一声，这时候真是多说多错了，即使姬兰的母亲不在意。
　　“可是这样的意外我都能够释怀了，兰儿的父亲却总是放不下，我们真是想法不一样的人。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在一起，而是跟另一个想法更接近的人，或许我们都会幸福；如果在意外发生之后，我就选择离开，或许我们会在心里想念对方一辈子，就像你和兰儿这样；如果我没有坚持把那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或许时间能让一切淡化，兰儿的父亲也就不会那么耿耿于怀。可是世间没有如果，只有如此而已。如此的，我们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身边的人，大半辈子。我不后悔杀了自己的丈夫，我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儿动手，我以为他总有一天能够自己想通的，我若早知道他是要冥顽不灵一辈子，我一开始就应该跟他一起结束生命，两个孩子就是作孤儿也比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好一些。我没想到的是，他喝了毒酒之后竟然还有力气去找兰儿，这是我唯一做错的，兰儿在这件事上受了很多委屈，我想帮她，却总是越帮越忙，越描越黑。”
　　“你跟兰儿也是很不一样的人了，我倒庆幸兰儿死得早，否则若让你们在一起了，只怕是一场更可怕的悲剧。”姬兰的母亲突然这么说，辛霰答不上话，只能继续发出毫无意义的单音，姬兰的母亲倒也已经不期待他能有什么反应，继续自说着，“虽然我看得开，可是在以前也是从来都没有跟兰儿说过这件事的，或许我也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看得开，不过现在反正也都不重要了。是兰儿的父亲死后，我才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兰儿，你永远想不到兰儿听完后说了什么。”
　　“哦，兰儿她怎么说？”若是时间倒退哪怕一天，辛霰决不会这么快放弃猜测，他必定是要兴致勃勃地去研究姬兰可能的反应的。他会先罗列出至少十种八种姬兰可能的反应，然后再花上十个八个小时研究比较哪一种反应出现在姬兰身上的概率最大，定案之后，他把最佳答案摊开来，与实际作比较，猜对了几分，没猜对的部分又是为什么，然后下次改进。可是现在，时间才过去十几个小时，一切都变了，而且还不能说辛霰是坏人。
　　姬兰的母亲并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了会儿，她的沉默也是辛霰看不懂的内容。虽然看不懂，辛霰也觉得心虚，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对姬兰的从感情到态度到一切细微处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出现在姬兰死后的十几个小时，真显得寡情。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辛霰追着问：“兰儿她很生气么？”问完后又是懊恼，姬兰怎么可能生气呢？自己对姬兰的认识竟然是这么离谱，姬兰的母亲该怎么看他了！
　　辛霰也错认了姬兰的母亲，这是一个怎样心地的女人呀，她不但给辛霰搬来台阶，还在地上铺上软软的毯子，她说：“我们都知道兰儿是绝不会生气的，对于她的父亲，甚至是那场意外的制造者。兰儿总是把一切真实的看作故事，把一切当下的看作历史，然后把自己置身事外，她也就很少为自己想，自然谁也不怪的。”
　　虽然铺了软软的毯子，还是让辛霰摔得生疼，他仍然应着无意义的单音，是呀，一直都只是他单方面沉迷，姬兰一直置身事外，这样的事实真是让人沮丧。
　　仿佛是为了不留给辛霰沮丧的空间，姬兰的母亲快快地说着，一开始就说出了惊爆点，引得辛霰聚精会神来听，她说：“兰儿说这事儿原也是不算什么的。若依了达尔文的进化论，人类原也跟动物无二了，在动物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到的规矩呢？在动物的世界里，力量决定一切，压倒了就是胜利，代表着他会有更多的配偶，然后会有更多的子女。而另一方呢，显然不以此为伤害，或许会有不喜欢吧，但从来没听说有迁怒到孩子的，还没听说有哪个动物因为不欢喜孩子的父亲而作出打胎的。一切顺着自然发展下去，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由无拘束，可惜，进化作人以后却用重重的道德把自己捆绑。贞操道德观原来是男性发明来束缚女性的，可是最后却让他们自己也陷入了泥沼。我都能从这束缚中挣脱出来了，兰儿的父亲却不愿从泥沼脱身，或许我们真不是一样的人。我从来不后悔把兰儿的弟弟生下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仍然会这么做，但是我应该选择离开兰儿的父亲，不过这很难，就算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回到当初，我应该还是很难离开。所以，你和兰儿是幸运的。而至于你在小云家过夜，兰儿又怎么会怪你呢？我真愿天下人都能把这事儿看作吃饭喝水一样，它本来也就只是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呀！”
　　辛霰并不为这一番话而豁达，他仍然耿耿于怀，待姬兰的母亲一停下话语，他就急忙地说着：“我是爱兰儿的，就算现在看来我自己也觉得这爱很不成熟，但它却是真真实实的爱着。虽然我现在也爱着小云，或许我过去也爱着小云。”辛霰把自己陷入了泥沼。
　　姬兰的母亲对付深陷泥沼的男人很有经验，虽然她过去没有成功，经验却不少，她说：“我不知道爱情是不是人类独有的，动物之间的夫妻情深算不算爱情呢，元好问的摸鱼儿可是杜撰的？我只知道爱情让这浑沌的人世更加复杂，不如我们都简单一些，简单爱，简单生活，给小云幸福，也让你自己幸福，若你对兰儿有情，就去看看海。”
　　姬兰的母亲说的都是在理，可是，道理是要经受过的人才会明白的，听的人很难明白。所以当姬兰的母亲要辛霰把姬兰放下去过自己该过的生活的时候，辛霰说：“我不知道，我对兰儿有太多的不知道，兴许等我把一切都弄明白的时候，我才能真正地放下。”
　　姬兰的母亲也觉得很无力，泥沼不可怕，可怕的是深陷泥沼的人自己不愿意脱身，她仍然在作最后的努力：“有什么好知道的呢？又有什么是必须追究的？就像我和你谈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只要谈话顺利，我又何必去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辛霰这才想到一见面自己就急着小心翼翼地传达姬兰的噩耗，都忘了自我介绍了，他正要开口，姬兰的母亲却摆摆手：“你走吧，以后也不用再来看我了。我不知道兰儿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要你来看我，她若要自杀，应该悄悄儿的不让我知道才对，更不应该在你面前，甚至我也想不通兰儿为什么要自杀，或者，是我不了解兰儿了。”

　　第八篇 外人

　　见过姬兰的母亲，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昨儿天色这么晚的时候正是姬兰约辛霰去海边的时候。这是姬兰这段长久的时间以来，自从姬兰的弟弟死后，姬兰第一次主动招呼辛霰走入她的视线。辛霰当时是开心的、雀跃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是那样的发展。又有谁会想得到呢，就连生养姬兰的母亲也说了“我也想不通兰儿为什么要自杀”。
　　姬兰的母亲想不通便不再深究，可是辛霰却放不下，他来到姬兰的住处，自从姬兰的弟弟死后，姬兰就搬了回来，现在姬兰已经把它卖了的住处。姬兰搬回来的时候也是辛霰送她回来的，那是辛霰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心情是与上一次接姬兰出去完全不一样的。他不明白姬兰为什么要搬回这里来，这里不是田雄的么？难道姬兰和田雄旧情复燃了？可是姬兰又给了辛霰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就给辛霰吃了一颗定心丸，虽然这把钥匙辛霰一次也没用过，因为每一次姬兰都说：“不，你别来，我想静一静，等我想清楚了，我自会去找你。”辛霰多么想说：“你要静思，尽管来我的怀里静思，不需要待在前男友的住处。”辛霰毕竟没有说出口，对待姬兰的感情，他总显得小心翼翼，重话狠话从来不说一句，他就是心里气闷，也从来只气自己的。
　　这个住处辛霰一直以为是田雄的，姬兰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可是现在姬兰既然有权把它卖了，那么说明这个住处根本就是姬兰的了，可是，姬兰的母亲却也说了“兰儿突然搬出去住，那套房子是田雄的”，那么这个住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不管这个住处现在过去主人到底是谁，所幸辛霰手里的钥匙仍能通行。辛霰真想不到他打开门后会看到这样的情形：一个男人，坐在地上，面前一个花盆，盆里烧着冥纸。
　　“你是田雄？”辛霰问得不是很确定，这男人怎么着也得有四十岁了，而且也不符合姬兰的母亲关于田雄的描述，更不符合姬兰所说的“田雄是疯子”。
　　那人考虑了会儿，迟疑地点点头，连屁股也不拍，站起来就要走。经过辛霰身边的时候，辛霰把他唤住了，说：“姬兰要我转告你，她不怪你，恨更是没有的。”辛霰说完便不再理他，这样也好，省得他还得特意去找田雄传达这句话。而且，现在他更不必把田雄当作威胁了，小云只会是他的了。他真应该早些儿和田雄见见面，那么那些婆婆妈妈的话就一点儿都不能影响他了。辛霰的心情忍不住飞扬起来，姬兰交待的事情他差不多都办好了，至于那条项链，那得等待机会，急也是没用的。他现在已经可以计划着怎么向小云求婚了，虽然小云是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答应的，可是，一生就这么一次的求婚，不为小云也为自己，他想设计一个别致的。
　　听了辛霰的话，那人倒不急着走了，他在门边徘徊了一阵子，突然跑来抱着辛霰的大腿，哭着喊着：“你怪我吧，恨我吧，骂我吧，打我吧！”说着还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辛霰有点儿哭笑不得，田雄果然是个疯子！谁都不喜欢被个疯子抱住大腿，所以辛霰宽慰他说：“你先站起来，兰儿说了她不怪你的。而且你一定都不知道吧，兰儿已经把这房子卖了，她就是有气，也在卖房子的时候都消了。”
　　那人却并没有因为辛霰的宽慰话而停止激动，他说：“这房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你说的田雄，我是罪人呀！”号啕大哭。
　　这下子辛霰也难过起来了，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个人就是田雄了，原来他不是呀，真让人失望。这样的失望压在身上让辛霰也顾不上其他了，他一脚把人踢开，大声说：“不管你是谁，姬兰已经死了，你激动有个屁用？”
　　那人就坐在地上，继续着激动，说：“我听说姬兰昨天晚上自杀了，我真该死，都是我害她的！”
　　辛霰也激动了，他拎起这人的衣领子，恶声恶气地问：“你对兰儿做了什么？”这人既然不是田雄，又能自由出入姬兰的住处，他跟姬兰会是什么关系呢？辛霰全身都充满了愤怒，他忍不住往坏处想去。
　　“兰儿她很漂亮……”才说了一半的话就被辛霰一脚打断，辛霰不满意地纠正：“兰儿也是你配叫的？”
　　那人急忙改口，说着：“姬兰她很漂亮。我在新闻上看见了她，就忍不住等了一个小时，等重播，果然被我等到了，一个小时后又有重播，我那天一直守着电视看新闻。”
　　辛霰把脚收了回来，他真是气昏头了，姬兰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呢？他笑着摇摇头，漫问着：“然后呢？”
　　“昨天傍晚我开车看见了姬兰，我好激动，本来要踩煞车的，结果踩了油门。”
　　“你撞到兰儿了？”辛霰又忍不住紧张起来，虽然他明知道昨天姬兰和他见面的时候是毫发无伤的，可听到这里他就是忍不住担心起来。谁又能说他不爱姬兰呢，虽然这份感情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没有没有！”这人急忙否认，然后又支支吾吾，说着，“我一踩油门就开出去四五百米远，我又急忙倒回来，我问她是不是姬兰，她笑着跟我点点头，她真不应该跟我笑的，她笑起来真好看，虽然只是淡淡的笑，真让人爱死了。”
　　辛霰不说话，姬兰好看的就是这淡淡的笑，他也是在这摸不着边的淡淡的笑里沉沦，可是他不打算告诉眼前人，这些他都不愿意说与眼前的人分享。
　　这人小心翼翼地觑着辛霰的反应，战战兢兢的，他已经自己结束了自己的激动，他说：“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骂了一句‘贱人’。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是那种杀了自己父亲又嫁祸自己母亲的人，真的，我是相信她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很喜欢她的。我听说她昨天晚上自杀了，会不会是我的话让她难受了，我真该死！”
　　姬兰在信中说过辛霰是真正的好人，辛霰也确实算得上，只是这个“真正”打八折，不仅仅是游移在姬兰和小云之间，所以，辛霰并不以这人说了一句“我该死”就宽恕他，辛霰说：“如果你知道自己的话会让兰儿难受，你为什么不在当时就向兰儿道歉，而是在兰儿死后才来烧纸钱？就是有你们这些无聊的人的参与让兰儿承受了多少不该她承受的压力，你在这里烧纸钱又有什么用，你如果真的有心道歉，你就应该追随兰儿，当面跟她道歉去呀！”
　　而这人的忏悔心只怕还没有八成，听见辛霰这样的话，他马上就生气了，大骂：“神经病！”然后把对辛霰的不满迁怒到最无辜的姬兰身上，他说：“要我说她根本就是个贱人，是畏罪自杀的吧！”快快地说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他还是惧怕辛霰的拳头和大脚丫子的，虽然辛霰的拳头和大脚丫子根本就是弱弱的。
　　辛霰只恨自己刚刚踹得太轻了，不过，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他追上去补踹一脚。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打八折，但这些都只限面对姬兰，面对小云，恐怕还不止八折，而对外人，他根本就无心做好人了。他的好只限在自己爱的人面前，他不需要对全世界都好，对全世界都好的人，被称作英雄。

　　第九篇 金鱼花的纠纷

　　这个外人是怎么进来姬兰的住处的，这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这个花盆！辛霰去往窗台看，果然，金鱼花被人连根带土拔了出来。辛霰气得朝着窗外喊：“兰儿不需要你的道歉，只要你离她远一点！”
　　那人竟然还没走远，听见了，远远地回话：“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去寻死的！”
　　辛霰轻啐了一声，他才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他也懒得和个外人废话了，他拿着金鱼花转身把它放回花盆里。敞开的门边站了一个人，高大，粗犷，穿的衣服不雅痞不运动非正式，事实上只是很普通的衣服而已，但是因为穿在他身上，就有了个性。辛霰有了危机感，这人既然出现在了姬兰生前的住处里，那么也很可能曾出现在了姬兰的生命中，虽然姬兰已经死了，可死了也只能是他辛霰的，辛霰总还觉得这人是要来跟他抢姬兰了，而重点是他还没有信心能抢得赢。
　　“田雄。”来人说。
　　辛霰觉得好笑，自己才刚误会那个外人是田雄，马上的自己也被人误会了，这田雄还真是声名远播，大名鼎鼎！辛霰真的笑了起来，他轻快地说：“我不是。”
　　来人却不笑，用他有力的声音说：“我是。”
　　辛霰也笑不出来了，他懊恼着自己刚刚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窗外大喊，被田雄看见听见了，真是丢脸，田雄会不会也像刚刚他看那个外人一样，觉得不是威胁？为了挽救形象挽回气势，辛霰扬扬手中的金鱼花，说：“这是兰儿最放心不下的，我拿回去给小云照顾。”辛霰一说完，简直要忍不住给自己喝起彩来，这句话说得真是好呀，兰儿是他的，小云是他的，两个都是他的，没他田雄什么事儿！
　　田雄很坚定地把金鱼花接了过去，很肯定地说：“不需要，我会照顾。”
　　辛霰很生气，这个田雄果然是什么都要跟他抢，抢了姬兰抢小云，现在连盆栽都要跟他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辛霰也特别坚持起来：“这是兰儿交待我这个男朋友照顾的，你又是兰儿什么人？”如果田雄敢说他也是姬兰的男朋友的话，辛霰就可以把姬兰的日记翻开来，然后指着上面说：“你少往脸上贴金，兰儿清清楚楚的写着‘不是的，我们不是感情纠葛’！”
　　田雄听了不生气，也不服软，仍是那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更是气死辛霰，他说：“我不是姬兰的什么人，姬兰是我的人。”

　　第十篇 田雄

　　辛霰很生气，打架的心都有了，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在田雄手下讨得什么便宜的，唉，他真希望刚刚的那个外人就是田雄了。
　　这个田雄却是语不气人死不休，继续说着：“姬兰不爱你。”
　　辛霰深呼吸，他不能生气，他一生气田雄就该更得意了。而他也不能反驳，姬兰的信上清清楚楚写着“我不爱你的，这是真话”，他还能怎么反驳呢？姬兰以为他看了不会难过，他只能说姬兰还不够了解他，就算他的爱有很多值得商榷之处，但真真实实的，他曾全心全意爱过姬兰，而这份爱，即使有弱化，却是必将永远存在的，这样，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听着田雄这么肯定的说话，难过又多了一个平方，不止是翻倍。
　　辛霰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太久，田雄也不会让辛霰只顾着难过而忽略他，田雄又说：“是我让姬兰去接近你的，目的就是让你爱上姬兰，让小云死心。”
　　辛霰太激动了，指着田雄“你”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田雄走到窗口，把金鱼花放在窗台上，自在地倚着，点一根烟，说：“留点力气，慢慢听，还有更让你生气的。”
　　“记得你半年前出车祸么？是我让人开车撞你的。我以为只要你死了，小云就会死心。后来我发现这方法不太好用，就算你死了，小云也只会在心里想念她的霰哥哥一辈子。我从小云那里知道你迷恋姬兰，所以我让姬兰去接近你，我以为小云这下总该死心，可是仍然没有，她只有更伤心。”
　　“真是个执着的孩子！”田雄感叹。感叹别人的时候，田雄一点儿也没有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把“执着”修炼得登峰造极的人。
　　“然后呢？”辛霰问，他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田雄说的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可是他却一点儿真实的感觉都找不到，他好像在听别人家的故事，还听得兴致勃勃，直催着讲故事的人继续。
　　“很烦。”田雄做了一个表情，好像是笑，他说，“我觉得还是把你撞死得了。”
　　辛霰听着也笑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又没死，而且能让田雄这么烦，他觉得很得意，原来不止是田雄让他烦，他也有影响力能让田雄烦，真是大快人心。
　　“我懒得想什么新花招，还是让人开车撞你。”田雄直言不讳。
　　辛霰终于同意了姬兰说的“田雄是疯子”，还有姬兰的母亲说的“田雄太疯狂，这种疯狂哪怕是以爱的名义，也不是兰儿能承受的”，想着姬兰母亲的话，辛霰忙又问：“你跟兰儿只是这样的关系？”
　　田雄好像还在烦的状态，不耐烦地反问：“什么关系？”
　　“就是你指使兰儿来接近我，就只是这样的关系？”辛霰不介意作详细的解释，他是有点儿不相信田雄和姬兰的关系就这么简单，但又希望他们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
　　“一开始是，后来不止。”田雄说话就是这么干脆了，真让人喜欢，连辛霰也没办法讨厌他，他真庆幸自己以前没和他见面，不然他真没勇气执行对姬兰的痴缠，田雄继续说，“那天晚上我让人开车去撞你，可是他们说姬兰也在车上，我下不了手，发现姬兰对我来说已经是特别的了。”
　　“那天晚上，后来你们去了哪里？”田雄突然这么问。
　　辛霰一头雾水，田雄说的虽然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可是他的参与性很低，他哪里知道田雄说的是哪一个晚上？
　　“就是姬兰搬去和你同住的前一天晚上。”田雄坦然地作详细解释。
　　“我们去海边了。”辛霰回答，“兰儿突然说她想去海边，我们就去了，那条路不太好，而且很远，来回一趟就到了第二天早上。”辛霰解释得很详细，他不希望田雄误会，他现在认识田雄了，也喜欢田雄了，田雄不是外人，所以辛霰就变身好人了。
　　田雄说：“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
　　辛霰说：“我知道。”
　　田雄说：“我想告诉姬兰我爱她，她不需要再迷惑你了。”
　　辛霰着急地问：“那小云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急什么，反正听见田雄这样的话，他很慌张。大概是因为他本来认定了田雄爱小云，小云爱他，他爱姬兰，姬兰谁也不爱，这条爱链本来是这么的稳定，可是现在田雄轻轻一句话就破坏了“生态平衡”，他就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不知道后面还要有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他真有点儿疲于应对了。这一天，姬兰死后的这一整天，他已经接收了太多让他震惊的信息。
　　田雄可不管辛霰慌个什么劲，他只说自己的，他说：“小云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对我来说，她像天使，像珍宝，我也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心情去爱她的，我想让她快乐，想独占她。不过我已经明白了，天使和珍宝是没有性别的，姬兰却是明明白白的一个女人。所以你尽管放心，现在姬兰已经死了，我们之间也就没有冲突了。”
　　“其实我们本来也就没什么冲突，你爱姬兰的时候我爱小云，你爱小云了我爱上姬兰。何必搞那么多花样呢，早点儿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一人一个平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田雄自言自语。
　　辛霰好笑地听着，这真是一个疯子！说得好像姬兰和小云都是没思想可以随意摆弄的，还能一人一个平分，天下太平？先不说小云只爱他，最麻烦的是姬兰谁都不爱，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分得平？
　　“兰儿为什么肯听你的话？”辛霰问。
　　“就是她不听话才会把这一切弄得这么烦！”田雄说，“不然，我那时候就可以找你商量，小云归你，姬兰归我。”
　　辛霰听了好笑，强调：“那时候我爱兰儿！”不管田雄说的是哪时候，反正只要是姬兰活着的一天，辛霰就是爱她的，所以他也懒得追究田雄说的是哪时候，反正他都是可以肯定自己是爱姬兰的。
　　田雄沉默了会儿，一副深思的样子，然后才说：“这么说还是姬兰死了的好，她要是活着，你就总是爱她的。”
　　辛霰本来要反驳就是姬兰死了自己也是爱的，这一点他也是很肯定的，却不那么理直气壮，所以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虽然他对田雄说的这句话很有意见。
　　田雄又说：“我对自己很满意，看你就很不顺眼，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爱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和辛霰见面以来，田雄气势最弱的时候，他说着对自己满意，表现出来的无疑是对自己很不满意。
　　辛霰却并没有在一边幸灾乐祸，他也点了一根烟，他说：“兰儿爱我吗？”
　　田雄看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发一个单音，他觉得辛霰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欠扁。不过他现在没有扁人的冲动，所以懒得扁他，他不是什么人都扁的，也不是只扁欠扁的人，更不是什么时候都扁人，他只在自己想扁人的时候才扁人，而他想扁人的时候是不管那人欠不欠扁的，所以，辛霰逃过一劫。
　　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辛霰也就不知悔改，继续说着：“兰儿跟你说的？”
　　这下子田雄扁人的冲动上来了，一拳头过去，大声地说：“是，你满意了吗？”
　　辛霰也不以自己挨了一拳头而知悔改，还问：“兰儿怎么跟你说的？”
　　田雄气势也弱了，扁人的冲动也没了，他看窗外，看盆栽，就是懒得看辛霰。
　　辛霰也不管挨揍的地方，虽然那里很疼，也不管田雄什么态度，继续说着：“兰儿跟我说她不爱我。”
　　田雄听了并不转身，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语气也不再激动，他说：“姬兰的话没一句可信的。”那语气就像是在说夜晚天黑一样自然，一样肯定。
　　对于这个肯定句，辛霰也是没意见的，他只问：“那你还生气？”
　　田雄终于转了身来，带点笑意的说：“不管真假，听着就让人生气，她就连假的也没说过爱我，不过，揍了你一拳之后就不生气了。”
　　辛霰揉揉挨揍的地方，也好像心情很好。自从姬兰死后，浓浓的愧疚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没有照顾好姬兰，虽然他一直喊着自己很爱很爱姬兰，可是他这个很爱很爱姬兰的人确实没有很照顾很照顾姬兰。他是很想那么做，可是姬兰却总把他推得远远的，尤其是姬兰的弟弟死后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包括姬兰父亲的死，包括姬兰被怀疑，包括姬兰母亲的认罪，无论姬兰多么看得开，这样多的事情发生，她心里不可能一点起伏都没有。虽然是因为姬兰的推拒，但是他没有在这段时间陪伴姬兰却是事实。而且，姬兰最后是在他面前自杀的，他没有及时阻止也是事实。他自责，他多希望能有一个和姬兰有关系的人代姬兰狠狠地骂他一场揍他一顿，那么他的愧疚也就能稍稍释放一些。他以为姬兰的母亲可以充当这个角色，可是没有，现在田雄揍了他一拳，而且田雄还是爱姬兰的人，由他充当这个角色也很合适。所以，辛霰反而心情很好。
　　心情好的辛霰，心情好的说着：“我刚刚问的不是那个，我是问兰儿为什么肯听你的话来接近我？很难想象你是怎么威逼利诱她的，你真是疯子，”
　　田雄不以为意，徐徐说着：“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我做得很正常。姬兰有一个嗜酒的父亲，一个好赌的母亲，还有一个因为毒品蹲在牢里的弟弟，我能帮她的太多，要她为我做一件事情也就不是太难。”
　　这可以被称作“正常”么？辛霰无话可说。
　　田雄就继续说：“姬兰惟一的条件就是要我给她一套房子，我想她大概是想脱离那个家吧，为那个家做完这件事情，她也就不欠什么了，脱离也可以心安理得，这大概也是她愿意接受我的条件的最大原因。事实上姬兰是心很软的，她根本做不到对自己的家人不闻不问，她父亲每次醉酒都来敲她的门，她能在她父亲还醒着的时候狠心不开门，可是等她父亲一醉倒，她马上把他扶进来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父亲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还有她母亲，没钱赌就来敲她的门，敲不开就坐在门前耍赖，以至于姬兰根本没什么钱自己生活。她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女孩子，又那么倔犟。”
　　辛霰喃喃地说着：“我不知道。”他知道姬兰的家庭是有一点问题的，而这个知道也是在姬兰的家庭真正出了问题的以后才知道的，也就是姬兰的弟弟死后。而那以后姬兰就把他推得远远的，他连姬兰都接近不了，更何况了解姬兰的家庭。而和姬兰的母亲见过之后，他以为姬兰的家庭就是有问题也应该是不大的，至少她有一位很不错的母亲。他真难想象下午所见的妇人坐在门前耍赖的样子，只能说人的可塑性真强。他真不确定自己可还有资格大声地说自己很爱很爱姬兰，他对姬兰的了解是这样的少。
　　“这个社区的人总是夸你，以前我很不服。”辛霰说，未完的话就是现在服了，不说别的，至少在姬兰的生命中他的参与性比自己强。
　　田雄点点头，大方地说：“我也很享受被她们夸奖，从来也没被人这么夸奖过。我不否认，刚开始就是因为享受被夸奖，所以常常来这里找姬兰，只要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帮。不止是姬兰，这个社区里的人，我都帮，然后享受着被夸奖的感觉。”
　　“你真是……”辛霰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就改为捶一下田雄的肩头，“你知道你害我受了多少白眼，每次我一来这个社区，她们就恨不得拿扫帚把我赶出去，害我都不太敢来这里找兰儿。”
　　田雄竟然还说：“这还不够，我要你永远都不要再见姬兰。你对姬兰太好了，姬兰又是那样心软的人，很容易被你打动。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之后姬兰竟然警告我不准伤害你，不然她就要去告诉小云，让小云恨我一辈子。那时候，我发现我一点都不在乎小云要恨我几辈子，我在乎的是姬兰竟然那么护着你。然后我就很肯定自己的爱情搬家了，从小云那里搬到姬兰这里。”
　　“姬兰却从这里搬出去了。”田雄说着，难过不过没有的，“我应该告诉她我爱她，可是在她那么肯定我爱小云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说出口。我的难以开口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我真应该当时就说的，我讨厌复杂，我是个最喜欢简单的人。”
　　辛霰不以为然，在知道田雄曾制造车祸又指使姬兰接近他又制造车祸之后，他真不能相信这是个喜欢简单的人，根本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呀！可这又不能怪田雄，辛霰不怪他，姬兰也说了不怪，要怪就怪老天太闲了，见不得人间太平，偏要让田雄遇上小云，明知道小云死心塌地爱着他辛霰，明知道田雄不遇上也就罢了，遇上了是一定要为小云疯狂一下的，小云对于田雄来说实在是太美好了，任何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所以谁也怪不了田雄。
　　辛霰只说：“姬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从来没有怪过你，恨更是没有事情。”
　　田雄听了不见开心，甚至有点难过，只说：“如果她知道我是爱她的，就不会这么说了，她不恨我，只能说明她不爱我。她不爱我，我听了会难过的。她事实上很为别人着想，她想不到我会难过，是因为她不但不爱我，甚至也不知道我爱她。”
　　“忙了一整个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了，心爱的女人还不知道我爱她。”田雄最后说。

　　第十一篇 小云

　　“对不起！”小云说。
　　小云站在门边，怯生生的，好像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她也事实上有很多可以哭的理由，譬如说姬兰姐姐死了，虽然姬兰姐姐一直是她的情敌，可是为情敌哭一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小云这样善良的女孩子身上也是成立的；譬如说田雄那来不及说出口的爱，这样的遗憾，小云听了也是很可以成为哭点的；又譬如是因为听了辛霰那么大声地说自己爱姬兰，她以前就为这个哭湿了多少条手帕的，现在仍然容易为这个哭。
　　有这么多哭点，所以，对于小云一副想哭的样子，辛霰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辛霰走过去拍拍小云的脑袋，当然这一拍，他觉得自己对小云的是爱，本着爱的心，他说：“没事了。”不管小云哭些什么，又做错了什么，都会没事的，因为他爱小云的嘛！
　　对于女生来说，男性的大手是很温暖的，辛霰这一拍，小云只觉得自己全身热烘烘的，就在眼里蒸出了更多的雾气，她说：“对不起，我不是要站在这里偷听你们讲话。我一直想开口说话，可以一直插不上嘴，你们有那么多话要说；我也想悄悄地走开，可是我真的忍不住，霰哥哥对不起，田雄对不起！”雾气凝结，一颗颗从眼里掉了出来。
　　小云又是鞠躬又是道歉，辛霰好笑地阻止她，用点儿宠溺的语气说：“小傻瓜，用不着道歉，这有什么的。”
　　小云这一次却不听辛霰的话了，她向来都是最听话的，这一次却不，她仍然继续着道歉：“霰哥哥真的对不起，我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从以前我就好嫉妒姬兰姐姐，她什么都没做，一个月也只来杂货店三两次，可是却能吸引霰哥哥你所有的眼光，我本来不懂，霰哥哥为什么总是盯着姬兰姐姐看，可是在遇到田雄之后我就明白了，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爱恋的眼神，这样的眼神我也在田雄的眼里看见了，也学会了伤心，学会了嫉妒，学会了很多小心思。”
　　“没关系，是霰哥哥不好。”辛霰这么说。
　　小云却仿佛没听见辛霰的话，继续着道歉：“田雄对不起，我一直都在利用你，真的真的好抱歉，我也不想自己变成这样，可是当我看见霰哥哥自己都出车祸躺在医院了还那么挂念姬兰姐姐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了。那时候霰哥哥要我不用在医院陪伴了，要我帮他开店，而且一定要熬红豆汤，因为姬兰姐姐会来买。姬兰姐姐真的来了，那碗红豆汤里有霰哥哥的用心，有我的眼泪，可是姬兰姐姐都没有感觉，那对她来说只是一碗两块钱买来的红豆汤而已，我真的好恨。所以我就利用了你，我把姬兰姐姐的事情告诉了你，我以为这样你就会帮我赶走姬兰姐姐，我真是想得太天真了。我没想到姬兰姐姐原来是你的以前的女朋友，虽然现在看来这一层关系是假的，我更没想到姬兰姐姐是因为你才来接近霰哥哥，我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田雄沉默，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利用而生气，即使他现在不爱小云，但总是爱过的，那种喜欢的感觉便永远存在，他很难对自己喜欢的女孩生气。而且，小云那又算什么利用了，在田雄看来不过是一些女孩子家的小玩意罢了，所谓的利用应该是钉子锤子，小云的那些不过是发夹眉笔罢了。
　　辛霰也沉默，是在心里自责。他那时候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算准了姬兰的生理期，觉得自己对姬兰的了解又进了一步，现在想来真是好笑，哪里有进步，根本也只是原地踏步而已，却在小云心口重伤了一道。他是对姬兰太多情，对小云太无情，而对姬兰多情的时候，他根本没心思去管对小云是不是无情了。他不是故意去伤害小云的，他只是无心多想，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姬兰。所以辛霰不做解释，无情最伤人呀，难道他要解释着让小云再受伤一遍么？
　　小云继续说着：“其实我真是没立场去怪姬兰姐姐，现在算来，根本是我把她拖进了这一团混乱里来的。”
　　“我真的错了。”小云说。
　　“没有人怪你，你可以不用说。”田雄打断她。
　　小云却仍然要说：“不。现在想来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若说霰哥哥伤害了我，我又何尝不是用同样的方式在伤害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像霰哥哥的不自觉一样，我也是无心的，当我满心都只有霰哥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伤害了你。我知道这样的说法并不能弥补一些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有很诚心的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辛霰发现小云真是长大了，他以为自己不说便不对小云造成伤害，却原来小云什么都明白，是不是以后他跟小云的互动得有所改变才好？唉，还是以前的小女孩好呀，女人真是麻烦的动物，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自己看上的女人。
　　田雄呢，他只听着，一副很深思的样子，他的深思还好像跟小云的说话是没有关系的。
　　而小云呢，她已经顾不得他们要怎么想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她要在勇气未衰时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她说：“我把在霰哥哥这里受的委屈都去向你倾诉，却忘了你也会伤心。每一次我听霰哥哥说着姬兰姐姐的一切的时候，我自己也是好伤心好伤心，我明白那种感受，真的不好受，可是我却把这样的不好受让你也经受了，我真应该多想想的，为什么我做事情总是考虑不周全？”这话反思的力度很低，因为她现在一股脑的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岂不是也是考虑不周全的？
　　小云说：“听到你说爱姬兰姐姐，我有点儿开心，因为，那么至少我的不爱给你的伤害不会太深。可是我又把姬兰姐姐给杀了，我把你爱的姬兰姐姐杀了，你还来安慰我，开导我，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对不起，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辛霰太震惊了，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呆板地问着：“你说什么？”
　　小云终于大哭了起来，这哭应该是她压抑在心里很久很久了的，自从姬兰死后她应该就很想哭，却一直找不到宣泄处，虽然姬兰死了也才不过二十多小时，对小云来说却是太漫长了，压抑了这么久，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辛霰一点不怜惜小云的眼泪，他从小就是看着小云哭着长大的，以前他也知道小云为他掉了为数可观的眼泪，可是他一点不为所动，他满心爱的是姬兰。姬兰的眼泪是可珍贵的，因为姬兰很少哭，基本上不哭，或者是不在辛霰面前哭，辛霰见过的姬兰的眼泪就那么一次，那一次是为了她弟弟的死。如果不是姬兰哭了，辛霰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一次他们一起去吃鸡蛋面，姬兰交代老板不要放葱，老板答应了一声，一切都显得很正常，或者只是辛霰没看出异常。直到鸡蛋面上桌的时候，姬兰突然带点哭腔地说：“我说了不要葱！”老板就回答：“那不是葱呀，那是韭菜，你说了不要葱的，我怎么还会放呢？”姬兰却说：“长得像葱就是不行！”然后姬兰的眼泪就掉了出来。老板看了傻眼，连忙向店里的客人解释面馆的食物没问题，只是几条韭菜叶子而已呀！那一次，姬兰哭着说要搬回来。面对姬兰的眼泪，辛霰就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表达意见。现在小云也哭了，哭得并不比姬兰难看，可是辛霰却很有意见，辛霰吼她：“不准哭，把话说清楚！”刚刚拍着小云的脑袋说没事了的辛霰已经成为历史，历史不能重现，但也保不准历史会重复上演，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演的不是那段历史。
　　小云并没有停止哭泣，话也说的不清楚，哭得抽抽搭搭的时候谁又能把话说得太清楚了，而她也不能停止哭泣，哭这一种情绪是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它要来便来，一发不可收拾，没人治得了它，任性得很。小云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说着，辛霰聚精会神地听着，田雄又陷入了深思。小云说她昨天晚上跟踪着辛霰，因为她知道了辛霰要与姬兰在海边见面，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姬兰的弟弟死后，他们几乎是断了联系，这一次要见面，小云比他们本人还要紧张，她忍不住就跟着到了海边。她的跟踪技术很不高明，辛霰因为眼里心里都只有姬兰，所以才没有发现她，姬兰却不是。
　　听到这里辛霰本来应该要有点什么反应的，比如愧疚什么的，为着他的眼里心里都是姬兰而对小云的愧疚。如果是十分钟前，他一定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现在没有。
　　小云说她不知道姬兰用了一个什么借口把辛霰支开了，然后朝她招招手。她见不得姬兰这么轻易地支配辛霰，她很生气。她一生气就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小云一再强调那真是很难听的话。她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她便不推卸，只是她现在不在昨晚的情绪，所谓难听的话，复述出来的时候难听度大打折扣，这时候听着的人真不觉得那是多了不起的难听话。有些话要情绪对了说着才好，不然也就慌腔走板了，比如我爱你，那是好听的话，要灯光美气氛佳人合意，说出来才动人，难听的话也是一样，要情绪高昂说出来才伤人。
　　为了不让小云一直在这些难听话上打转，辛霰只好开口催促：“那然后呢？”
　　小云哭着继续：“可是姬兰姐姐听了我那么难听的话后一点都不知难而退，她连生气都没有，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那然后呢？”辛霰又催。老实说他真的没听出来那些话有什么可让人生气的地方，更何况对象还是姬兰。为了不让小云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为了能早点听到重点，辛霰一催再催。
　　小云还是哭着继续，她现在最大的情绪就是哭，一心一意地哭，对于自己说的话就有点不在状态中。还真是要辛霰催一催她才能把话讲得完整，不然她真的很可能在难听话这个问题上执著到天亮。人在哭的时候，思想好像总是比较迟钝。小云说：“姬兰姐姐不生气，我就更生气了，我从霰哥哥车里拿了汽油，一下子就泼到了姬兰姐姐身上，我只是想吓一吓她，威胁她离开霰哥哥的，我没有要杀她的心。可是，我一把打火机点燃霰哥哥就回来了，我太慌张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只是慌张地把打火机扔了，我不是要杀姬兰姐姐的。”
　　辛霰很阴沉，脸色很可怕，他问：“那为什么我记忆中不是这样的？”
　　小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霰哥哥，吓得把哭停住了，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靠近田雄，她小心翼翼地说着：“霰哥哥那时候好生气，你好生气好大声地说‘小云你在干嘛’，我被吓住了。”当然这句话由小云来复述是一点威吓力都没有，不过，可以想象一天前当辛霰发现小云把燃着的打火机扔向淋了汽油的姬兰的时候，情绪一定很极致，有那么极致的情绪，说出来的话也应该是极度的，至少吓吓小云的力度是有的。
　　辛霰仍然阴沉着脸，小云又往田雄靠近了一些，她着急地说着自己只是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辛霰的怒气，她更加不希望在辛霰眼里自己是个杀人凶手，所以下意识地就把辛霰催眠了。被催眠的辛霰第一句话就是问怎么了，小云就只好说姬兰死了，辛霰又问怎么死了，小云只好回答是自杀的，辛霰又问为什么自杀，小云回答不知道，辛霰就说自己要去救姬兰，小云说来不及了，然后辛霰就很落寞地走开了。小云没有追上去，她六神无主`茫然无措，几乎陷入了无意识状态，等她清醒的时候，她已经找到田雄了。在过去的那么长时间里，小云已经养成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找田雄的习惯。
　　田雄给小云出主意，他要小云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田雄说姬兰是不会怪她的。既然姬兰已经死了，无论小云做些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如果说一定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那么就是为她好好活着，他甚至劝导小云趁此机会抓牢辛霰，要幸福，那些都是姬兰来不及享有的，就当是为姬兰幸福。
　　小云当时觉得田雄说得太有道理，她也真的照田雄说的去做了，可是，现在把这些话复述出来给辛霰听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听着别扭，好像是自己在推卸责任似的，不知道辛霰听了要在心里怎么看她了。
　　小云不说话了，她看着田雄，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田雄是疯子，这些话只有从疯子口中说出来才有说服力，从小云嘴里说出来就走调了。
　　辛霰听了果然很生气，他说：“田雄是疯子，你也跟着发疯么？你杀了兰儿！”田雄曾为了小云蓄意杀他，两次都没成功，小云一次无心之举成功了，难道这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这两个人或许才是绝配吧？田雄要杀他，辛霰知道了，并不生气。小云杀的是姬兰，辛霰就不可能不生气了。故事发展到这里，辛霰没有意外地扇了小云一巴掌。
　　小云偎进了田雄怀里，田雄捻熄烟蒂替她察看脸颊受伤程度，发现不是很严重，他还是那句话：“你可以不说的。”
　　小云却很坚持：“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这么做。霰哥哥打我一巴掌也是应该的，倒是你，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小云竟然还能笑，她笑着说：“你要不要也打我一巴掌？你也是爱姬兰姐姐的呀！”她也是有理由笑的，说完这些她才真正解脱，若是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她只怕要痛苦一辈子了。可是，这笑里也有太多的绝望。

　　第十二篇 这种爱

　　田雄当然不会打小云一巴掌，当然也不是因为他不爱姬兰，基本上他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逻辑关系。所以，他对辛霰的做法是很不认同的。
　　辛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是沉思，沉思关于姬兰的一切，而不是反思自己对小云的那一巴掌，好像一关乎姬兰，小云就被他自动过滤，进不了他的心、眼、思想以及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其实，姬兰又怎么是一个会自杀的人呢？她热爱生命，她把日记放在窗台收集快乐，而且她在日记的信里写的是把卖房子的钱捐了一半积公德，留了一半过生活，她对未来的生活是有安排的呀，哪里像是一封遗书了，辛霰怎么会把那封信看成遗书呢？姬兰明明在信里说等鼓足了勇气，重建了心情，还要去看望她的母亲的，那怎么看也不应该是遗言呀！只是因为辛霰认定了自己亲眼所见姬兰自己走进火海，所以他也就把那封信自认为遗书了。
　　其实辛霰也早应该发现小云的反常，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小云已经很少在他面前那么聒噪了，他们每一次见面，小云都只是拿哀怨的眼神看他，然后在眼里蓄满泪水，昨天晚上却是好像回到了从前，姬兰还没出现的时候。昨天晚上小云的话是那样的多，好像非说点什么不可似的，她应该是很紧张的吧！午后，当他提起田雄的时候小云是那样的紧张，他却把小云的紧张误解了，那时候，谁想得到小云是为杀了姬兰而紧张呢？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辛霰说，“兰儿在这之前就已经打算要离开了，离开我，离开这里，跟过去的二十三年作最彻底的告别。她还要我好好爱你，给你幸福。”
　　辛霰的说话不严厉，小云听了却是哭个没完，她之前只能说是心慌于自己做了一件坏事，现在则是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她最对不起的人也许还不是田雄，而是姬兰，一开始姬兰根本不需要趟这浑水，是她把姬兰搅进来的，最后姬兰要离开，她却把姬兰杀了，让她的生命终止于这一团混乱中，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团混乱中。
　　安慰保护小云的角色一直都是田雄来做，这次也不例外，他说：“你一定要说这些让小云更加难受吗？”这是他爱过的女孩，喜欢的情绪永远存在，他不会舍得让她受伤害。
　　小云并没有因为田雄的保护而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加恣意了。田雄的保护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哭是被允许的，所以她也就放开心去哭，哭出所有的委屈，哭出所有的害怕，哭出所有的后悔。女人对于一个想哭就可以靠的肩膀是很依赖的，这也是为什么小云养成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找田雄的习惯，她就算不爱田雄，也有点离不开田雄了，那么离爱是不是也就不太远了？
　　田雄永远都不会对着她吼“不准哭”，小云悲伤地发现辛霰会，而且常常，她在辛霰面前连哭都是不被怜惜，甚至是不被允许的。
　　小云说：“对不起！我自己做的事情，我会负起责任。”小云说着就要走。
　　辛霰还不满足，说着：“你要怎么负责任？你怎么负责任，兰儿也不会活过来！”
　　小云很想冲着辛霰吼一吼：“那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是不是要我也死了你才甘心满意？”可是小云终究没有吼出来，这个是她从小爱慕的霰哥哥呀，辛霰对姬兰的爱有多小心翼翼，她就只有更上一层楼，决不会往低了走，所以她只是很没骨气地说一声：“对不起！”是的，没骨气，辛霰面对姬兰是多么没骨气，她面对辛霰也就只有翻倍的，决不打折，这就是她对辛霰的爱。她曾问的“霰哥哥，这样爱一个人会不会太没出息”，想来也是自问，辛霰的回答是“平生无大志，但为伊人痴”，小云恐怕是比辛霰更痴的。
　　小云走了，辛霰不去追，因为不差这一时的，他什么时候去追都能追得回来，田雄竟然也不追，田雄只问：“你爱姬兰什么？”辛霰有一点儿晃神，不太明白田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田雄就继续说着：“你跟姬兰是很不一样的人，你爱她什么呢？你一点都不了解她，你会爱她，无非是因为那一副皮相吧！”辛霰想要反驳，自己何止爱姬兰的皮相，他还爱姬兰说话细细柔柔神情冷冷淡淡，可是一想，这些也都是皮相了，可是又一想，世人爱鲜花爱钻石，爱的不也是皮相了，爱皮相有什么不对了？辛霰正要反驳，田雄却先他一步说了：“其实爱皮相也没什么不对。”
　　辛霰真有点苦笑不得，这个疯子到底想说什么了，他也真的这么问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田雄也就干脆回答：“我只是想说，有一个女孩打从心里爱慕你，你为什么不珍惜，而偏偏要执著于皮相的爱？”
　　田雄又说：“有一个女孩为了你去杀人，你应该感动。”
　　田雄还说：“既然你爱的只是姬兰的皮相，现在姬兰死了，皮相已经不存在，你还爱她什么呢？”
　　田雄最后说：“我跟你不一样，我爱的是姬兰的心，所以就算姬兰的皮相死了，对我也是没妨碍的，我仍然可以继续爱她。去找小云吧，姬兰已经没什么可让你爱的了，姬兰有我爱着就够了。”
　　这段话很有问题，可是因为是田雄说的，就好像又是没问题的，因为这些话放在田雄身上都是成立的，有实践证明，就变得很有说服力。对于姬兰的死，田雄确实不像辛霰这样伤心，也不怪小云。辛霰也曾怀疑田雄说爱姬兰会不会是说假的，可是现在田雄一个劲把他和小云凑在一起，他也不应该是还爱着小云。
　　辛霰说：“我不懂你。”
　　田雄说：“我也不懂你，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辛霰真的去追小云了，就像田雄说的，姬兰已经死了，皮相死了，再没什么可让他爱的，所以就去找小云吧，这就是辛霰对小云的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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