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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殇

　　作者：悠悠随风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耐心，一直等待，就可以等来你的回眸。却原来，那印在你心里的影子是我怎样也无法替代的，那是你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横亘在你我之间，无从跨越。那么就让我还给你曾经灿烂的笑容，即使离开会让我心痛如绞。

　　正文

　　1

　　坐在我面前的女孩，终于讲完了她与昊的爱情故事，那么的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然后哀怨的盯着我，似乎要我这个挡路者自动自发的退出。

　　我淡淡的笑，手上的刀叉却一刻没停。“如果需要离婚，就叫他自己来说吧。”果不其然，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心里暗暗的摇头，昊自是不会因为她而与我离婚。这倒并不是说他有多在意我，而是因为我知道他并未放任何真心在这些女人身上。他选她们是因为她们身上总有个地方很像那个人。

　　我不由抬起头看她，这次是哪里像呢？是了，那张小巧樱桃口，薄薄两片唇半张着，亮亮的浅粉的唇色，诱人的很。突然就想到昊在这张唇上留连的样子，终是失了胃口。将刀叉丢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对面的女孩也终于回了神。“你，昊是不想当面伤害你，你，你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他？”

　　“我的丈夫我比你清楚。你的故事讲得很动听，可惜我时间有限。”我起身要走，到底还是重又坐下来，签了张支票给她，“你最好还是自动消失，否则，我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我确实是爱着昊，甚至是纵容着他，却不代表我会连他身边的苍蝇一并纵容。我会同意和她出来吃这顿午餐，是因为突然想知道昊的品位究竟有没有变。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可是你……”，她愣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

　　“因为我爱他”，我打断她的话，浅浅笑。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不会懂。昊身边的女人，这些年我已看了多少，早就已经麻痹。区区一个故事竟然想看我失色，真是天真。

　　见到昊，是在两天后的一个商业酒会上。先前一连几天忙着一个大的合作案，头隐隐作痛。想着应个景就回去的。听到有人叫苏黎，回转头去，是一张俊朗的脸，合身的白西装使他显得尤其玉树临风。若配上白马就真是白马王子了。我惊喜地拉住他的胳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通知我？”

　　“刚回来两天，还没调整好状态，怎么敢见你？”

　　我忍不住失笑出声。他却拉开我，皱眉问：“怎么脸色不好？生病了？”

　　我挥手打断他：“最近有点累而已。”

　　门口突然有阵骚动，回头望去，他的脸就这样不期然的撞入眼睛。可能是因为时间仓促，身边的美女终于脱了那个女人的影子。不由得轻轻扯了扯嘴角。周围的人眼光在我与那对俊男靓女身上来回转着，虽然早就习惯，虽然大家不再像之前那样差异震惊、兴致盎然，可是看到他们想看又极力掩饰的样子，便不由得想笑。身边的人皱眉看向我，转回身时，视线正撞在一起，眼里不掩担心与怜惜。

　　我耸耸肩，无谓的笑笑，“什么都不要问，只要暂时陪在我身边。”

　　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揽着我的肩向后走去，“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吧。”

　　我与穆林聊着他在国外的生活以及回国后的打算，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扫向了舞池里紧贴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这样心神不宁的，为什么不直接上去找他？”

　　我愣了一下，微微苦笑，“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冷言冷语罢了，倒不如就这样看着，还可以骗骗自己，他是我的丈夫。”

　　“这么累，不如放手。”

　　我沉默良久，“穆林，我不甘心。我从小就爱着他，不管当初是对是错，我嫁了他，我满怀着期待与幸福嫁了他。这些年熬下来，我承受了些什么，你是知道的。你叫我怎能说放就放？”

　　穆林看我良久，低低吐出一句：“有时候，能放手未必不是一种福。”

　　“谢谢你，穆林。可是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纵使只是霸着他的人，我也要霸一辈子。”

　　2

　　穆林被朋友拉走应酬。我一个人隐在角落里休息。本想立刻离开的，却舍不得有昊在场的机会。但最近体力实在透支的厉害，头痛又在隐隐发作。终是撑不住起身先行离开。

　　司机小王因为有事被我放假，只好走去路边搭出租车。

　　“苏黎？”正准备坐进车里时，被人叫住。回头，是穆林。月光如水，他就在月光下淡淡皱眉看着我，“你没开车？”，停了一下，便接着说，“我送你。”

　　“不必”，还未待我拒绝，他已打发走了出租车司机。我愣了一下，再回神时，看到跟他一起的女子正笑着点头同他说着什么，抬头时，与我目光相遇，淡淡一笑，竟像极了穆林的云淡风清。

　　穆林走到我身边，“走吧。”

　　“你的女伴……？”我笑得不无暧昧。

　　穆林宠溺的拍拍我的头，“淘气，那是我的秘书。她会搭出租车去。”

　　我不赞同的抬头看他。

　　“是她自己坚持，OK?”

　　我笑，虽然想推辞，可是头痛实在越来越难以忍受，终是不再逞强，“以后不要埋怨因为我而怠慢佳人哦。”

　　穆林送我回来时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他说我脸色实在难看，硬是迫我答应周末去他的医院做一个全身体检才肯放我下车。

　　目送穆林的车离开。心底升起淡淡暖意，在这孤凄寒冷的夜里有一位真心关心你的朋友，总会让人平添几许温暖。可是我的昊怕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今晚的不舒服吧，即便注意到，怕是也不会在意的。心底难免又黯然几分。

　　认识穆林其实很偶然。那时昊与秦牧灵已经走到了一起。我在酒吧里喝醉，误把穆林当成昊，喋喋不休的说着醉话，据说还吐了他一身。

　　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从浴室走出的男人的身影。低头看着身上换过的酒店睡衣，皱皱眉，发现除了宿醉的头痛，并无太多不适。

　　再抬头时，那男子已经走到床前，非常好看的一张脸。

　　“昨晚谢谢你，希望我没有太失态。”

　　看到对方挑眉，“你现在与昨晚判若两人吗，我想我已经没有那么后悔当时的多事了。”说完便笑了起来。

　　一时的恍惚，他有着与昊相似的笑容，很温暖很灿烂。

　　我也笑，“苏黎”，我伸出右手。

　　“穆林”，他伸手与我相握。笑得更加灿烂。

　　正准备休息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父亲。父亲说小黎，抽个时间回次家吧。然后是欲言又止的叹息。收了线，不禁怔怔发呆。父亲是要谈昊的事吧。这次昊摆明了彻底翻脸，整日带着各色女人出入，报纸上每天新闻不断，一点余地都不留，父亲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不是那晚忍不住和昊吵架，我们应该还是一对粉饰太平的夫妻吧。

　　忘记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吵，只是突然不能忍受他的冷漠和嘲讽。那写满冷漠和不屑的眼睛突然一斜，嘴角微挑，总是那种惯有的嘲讽的笑。那一刻像是积压太久的委屈不甘怨恨一起爆发。

　　“何必每次都是这种表情，你不就是因为秦牧灵吗？可当年是公司的决策，事关商业机密，我不可能向你透露。而且我一直有暗示你尽快娶牧灵回家，是你自己没有在意，难道也要怪我？”三年来一直避而不谈的话题，就这样脱口而出。心下一紧，却再也回不了头。”

　　昊一步步逼近，眼里是压不住的风暴，他用手掐起我的下巴，直盯着我，不容我有半点回避，“苏黎，你拿公司做挡箭牌，难道当年的你就没有一点私心，那么多的公司，你偏挑了秦家的下手，你和牧灵难道不是朋友，你就那样把她逼上绝路！”昊一拳砸在旁边的化妆镜上，咔嚓一声，我不由得一瑟。眼角余光扫过，镜子的裂缝上条条刺目的血痕，心中一痛，想要去看他的伤势，却挣不开他的钳制。

　　“是，我是故意挑了秦家，因为我恨她秦牧灵。明明是我先认识你，我们一起长大，凭什么她秦牧灵一出现就抢走你所有的关注。她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还是不管不顾的和你订了婚。我为什么不能针对她，我为什么要把她当朋友？”

　　“这就是你的理由？苏黎，你难道不明白，我爱不爱你，与旁人无关，纵使没有牧灵，我也不会爱上你。而你竟然因为这个去伤害自己的朋友？你以为没有了牧灵，我就会接受你这种小人吗？”

　　“呵，我是小人，难道你就比我高尚多少？你这么恨我，当年为什么要娶我？你要化解叶氏当年的危机，你想报复我，让我痛苦，所以你同意娶我。扪心自问，你的手法又高尚的到哪去？这些年，你欺我辱我，叶天昊，你凭什么？你凭的不过是我对你的爱！”

　　昊手上突然用力，将我甩在地上。我跌坐在地上，没有抬头，只听到昊粗重的喘息声。沉默，没有人讲话。良久，不知究竟多久，昊突然摔门离去。

　　重重的撞击声使我的心猛的一颤，痛就这样从心里到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把头蜷在腿上，止不住的发抖，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呵，那个曾经对着我笑叫我小丫头的昊，那个我屁颠屁颠追在后面叫昊哥哥的昊，是真的已经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

　　3

　　那种即将完全失去的恐惧狠狠地攫住我，透不过气来。我冲出家门，开车在路上飞驰。眼前不断晃过昊微笑的脸，愤怒的脸，温柔的样子，发狠的表情，还有他愤怒离去时的关门声。他恨我。他是疼我宠我的昊哥哥啊，怎么可以恨我？秦牧灵知道我是怎样的爱着昊，所以她刻意死在我和昊面前，就是要让昊恨我。她利用昊的爱来折磨他，报复我，她才是真正自私的一个，为什么昊却忘不了她？我只是爱着昊，为什么我所有的努力与忍耐，昊都看不到？我猛地甩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一切抛开。突然白光一闪，失去知觉前我想，我这样死去，昊会不会记住我？

　　可惜，我并没有死。车子的安全气囊够好，对方也及时刹车，我只是头上缝了几针，身上几处擦伤而已。在医院里呆了半个月就出院了。不过是母亲坚持，其实一周前就没什么大碍了，可终究不忍看母亲红了的眼眶。

　　昊只在我昏迷的时候出现过一次，我醒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推说工作忙。爸妈怕是已经察觉出不对，只是当时碍于我住院，而且习惯了让我自己解决事情，所以并未多言。可是几个月来，昊变本加厉，身边女子一个接一个的换，又抢了苏氏几个大案子，外面早就已经传言纷纷。这次怕是真的要给父母一个交待了。

　　当年父亲并不赞成这门婚事，“我苏家的女儿不必受这份委屈。”

　　叶天昊与秦牧灵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本就是圈子里的热门，偏又不得善终，而我苏家，犹其我苏黎更是牵涉其中。彼时的叶家提出联姻，叶天昊竟不反对，实在是难怪父亲猜疑。而我作为苏家的独女，再加上当时已在商界初露锋芒，自是社交圈的宠儿。单是苏家独女的身份，已有多少人在我身边频献殷勤。父亲担心我会委屈，迟迟不肯同意。但我坚持要嫁，因为他是我小时候就认定了的人。“爸，有什么能难倒你的女儿呢？我一定会幸福的。”彼时的我还自信满满，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情分，我对他这么深，这么强烈的爱，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懂得，会珍惜。

　　可是显然的我低估了秦牧灵在他心里的分量。三年多来，昊已离我越来越远。就连冷漠相对，他也已经忍受不了。自那次大吵之后，他甚至连表面文章也已不肯做。

　　车子的声音使我从回忆中回神，诧异的起身，从窗口望出去，竟真的是昊回来了。这是我们上次大吵一次后，他第一次回来。我怔怔的躺回床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因为时间太晚，佣人都已经休息，这时楼上楼下都是一片漆黑。我听到他开灯上楼的声音，听着他向书房走去，听到关门的声音。心莫名的有些失落，不由苦笑，早就料到的，竟然还抱着期盼，无奈的摇头，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四下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在我辗转难眠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细微的声音，我连忙闭眼假寐。

　　门开处静了一下，我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毛孔都张开着，听着门口的动静。良久，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我一时怅然，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他，是不放心我特意赶回来吗？他到底还是关心我的。可他终究不肯踏到我床前看我一眼，他心中始终芥蒂深种。心思百转千回，一时喜一时悲，直到天将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4

　　第二日勉强挣扎着去了公司，之前一直忙得案子今天签约，被叶氏抢去的几个大CASE，虽不至于影响公司运营，毕竟难免士气低下。而这次的案子是与业界北美位置前三的林可斯顿公司合作，若合作愉快，甚至有长期携手的可能，因此这次签约公司高层都看得很重。

　　与对方公司人员寒暄过后，对方代表却合上早已协商好的合同。有其他公司给了他们多1个点的优惠，其他条件也各有优惠，对方希望我们可以再作让步。

　　会议室一时沉默，对方虽未透露报价公司名称，但大家心知肚明。我不禁火起，叶天昊竟又一次插手进来，不论他成不成功，我们势必要作出让步。环视一眼四周，公司人员或是愤怒，或不可思议，或是垂眼沉思，而对方却好整以暇。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借以调整自己的情绪，同时心中快速衡量各方面利益得失。片刻之后，我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道：“我们很希望和贵公司合作，所以各项报价已经是极尽优惠，我们确实已无法在价格方面给出任何让步，不过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我们派驻的人员可以在贵公司多停留3个月进行技术指导，免费维修的时间可以延长一年。相信贵公司也清楚，在业界，国内公司里，苏氏起步最早，技术团队和产品研发也都领先于同行。而且日后系统需要更新维护，我们也可以给出适当优惠。如果贵公司不能接受，我们也非常遗憾。希望将来还有合作机会。”终究是有点控制不住脾气，一口气说完，不留任何转圜余地。这本是商家大忌，但我料到他们只是借此压价，若真想与叶氏合作，也不必再来到这个会议室谈判，所以重了语气，也是希望借此可以压住对方的狮子大开口，但毕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心里到底还是捏着一把汗的。

　　对方商议之后表示接受，合同顺利签约。我微微诧异对方的轻易妥协，但签约完成，还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晚上在清云轩定了房间，与林可斯顿的代表们预祝合作愉快。席间，虽然有黄经理和林秘书替我挡酒，到底多喝了几杯。一整天本就强撑，现在头愈发的重了。席间借口去洗手间暂避了出来。

　　我斜倚在长廊的墙壁上，极力控制晕眩的感觉，看来要找个借口先溜了。抚着额头缓步向洗手间挪去，拐角处一位高挑的美女攀附在一个男人身上激烈的接吻。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并未在意。擦身而过时，那女子溢出的一声娇吟却使我顿时顿住了脚步，猛得回头。她叫“昊”！我回头细看，因为头晕而视线有点模糊，不由得眯起眼睛。竟真的是昊，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我却已认出他就是我的昊。他似乎也已经发现了我。视线转过来，停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的转回去继续他的热吻。

　　我怔愣的不知作何反应，心里猛地抽痛，不自禁得抓紧胸前的衣襟。虽然知道他身边向来不乏女人，但因为之前要维持表面的和谐，我们又都忙于自家公司的事情，见面时间本就不多，所以并未真正见过现在这样的场面。而就在昨晚我还以为……脚下一软，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终于勉强撑住没有跌倒。我怔怔盯着他们，竟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昊拥着那女子离去，我才反应过来，转身踉跄向洗手间奔去。一阵阵反胃袭来，我趴在马桶上吐得一塌糊涂，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呕出。直接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

　　想是我出来的时间太久，林秘书打来电话。我竭力控制了情绪，接起他的电话。嘱咐过他之后，我强自镇定，补妆的时候对着镜子重重打了一层粉底，以盖住脸色的苍白。

　　5

　　在我喝醉之前，叫住我的竟然是Joe,对方代表团的一个成员。他说，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谈判时，他只是偶尔发言，但经常切中要点，使这次谈判变得异常艰难。而这样一个人今天却突然替我解围，何况看得出来他并不是这次谈判的负责人。但却无一人反对，甚至他们的负责人也没有不悦的表情。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借此散掉了。可也是这个男人，在停车场突然对我说，苏，请我吃宵夜吧。

　　我诧异转身，今晚实在没有心情应付这种人，所以难免表情有些不悦。正要开口拒绝，他又说，苏，真的不记得了？

　　我一愣，初见他时，确实是有些眼熟的，可确实不记得我何时与他有了交情。他见我只愣愣的不说话，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鸽子广场，巧克力蛋糕。

　　啊，我一呆，倏忽眼睛和嘴巴就瞪得很大。你是？你居然是当年那个……看到他点头，嘴角擒一丝笑，向我张开双臂。我也笑了起来，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说现在可以去吃宵夜了吗？

　　“你是怪我们待客不周？”

　　“是啊”，他答得干脆。见我扬眉，失笑道：“你这么久都没认出老朋友，还要我提醒才记起，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苦笑“这么多年，你变化太大啊！好吧，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以后几天，你也要做地主，带我好好玩一下这个城市。”

　　做地主？我还佃农呢。虽然心里想笑，但还是说：“好，就当赔罪。”

　　吃完夜宵，送Joe回到他们入住的酒店已经是深夜。下车时，Joe突然回头对我说，“你精神不好，回去好好休息”，停了一下，又接着说，“我有三天时间，顺便好好想想带我去哪玩。”说完顽皮的朝我眨了一下左眼，笑笑离开。

　　无奈的笑着开车离开，多年未见，与Joe竟感觉和小时候一样亲切，随意得很。小时候因为母亲生病，不便照顾我。我曾在美国和外公外婆一起呆过两年。那天傍晚照常和外婆一起去鸽子广场散步，却发现喷泉池旁蹲坐着的Joe。是个漂亮的小朋友，却撅着嘴，皱着眉，一个人蹲在地上不知在画些什么。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跑过去和他搭话的，只记得他虽然对我酷酷的，爱理不理的，眼睛却不时瞄向我手里的黑森林蛋糕，于是牺牲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同时也赢得了小帅哥的友谊。后来才知道，他是和妈妈吵架一个人跑出来的，不肯回家（其实我猜是不认识回家的路），又没有钱可以买东西吃，已经饿了很久了，如果当时我不把蛋糕给他，他估计都要用抢得了。外婆带我们在警局等到Joe的妈妈赶来时，才发现两家其实住在相邻的街上。自然而然的我与Joe在后面的两年里成了一起的玩伴。我因为蛋糕之恩，一直压制着他，自然开心的很。后来，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我便被接回父母身边。当时两个人哭得泪人似的。外婆笑着说，暑假小黎过来玩不就可以再见了。可是后来却再没见过。听外婆说他们在我回国后半年就搬家了，当时走的匆忙，甚至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搬走了。当时还伤心了好久，没想到居然又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

　　我并未问过他分别后的情况。他也只在吃消夜的时候说当年因为家里的急事才匆匆搬走，后来在一个小镇长大，前几年应聘进了这家公司。三言两语带过。我知他不愿多说，所以也只笑笑转了话题。

　　因是多年未见的朋友，没有招待其他客户时的客套与虚应，所以这三天玩得极其开心。在吃晚饭时，我不禁轻叹，“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你之前不开心吗？”

　　我一愣，抬头看到Joe专注的眼神。低声笑了一下，“人大了，哪还有那么多开心。”

　　“你和你先生之间相处的不好？”直白的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带了些询问原因的疑问。见我看他，耸耸肩解释道，“那天在走廊我有看到。”

　　那一幕又在眼前闪过，心里似被针突然扎了一下，绵延不尽的细细的痛。

　　6

　　他见我只是怔愣，并不答言，便说道，“不愿提就算了，只是有时候不必太过难为自己。”

　　我笑笑，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只是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怎么说呢，我的丈夫爱的是我大学时的好朋友，秦牧灵。而我，恰是把他们凑在一起的人。很好笑对不对？我们住同一个宿舍，相处下来，成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昊生日的那天，我带了她去了昊的生日Party，去之前喊着要把她推销出去。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昊竟然对她一见钟情！Joe，你明白那种心情吗？自己爱的人带着自己的好朋友在舞池里一曲一曲的舞，他们谈笑风生，羡煞旁人。那些熟识的朋友们有些诧异有些惊奇的看向我，我知道别人在好奇什么。这些年，大家，包括双方的父母，包括我自己，都是认定了我会和昊在一起。可今天，昊的生日，我带来的不知名的女孩竟几乎占去了昊的所有目光，而我，竟被冷落至此。

　　那时的我不懂隐忍，心里委屈，就在当天晚上大家都散去后，拉住昊质问。可是昊告诉我，他一直把我当妹妹，他爱上了秦牧灵，他说谢谢我把牧灵带到他面前，他说还会像以前一样疼我。可是谁要做他的妹妹，我哭着跑开。我去找了秦牧灵。她是知道的，我怎样深的爱着昊。她一边帮我擦泪一边发誓不会和昊在一起。我相信了我的朋友，却在一个月后看到他们在叶家的花园里拥吻。我忍不住，冲上去甩了秦牧灵一个耳光，我骂她欺骗我。昊冲上来护住她，他冲我吼，他要我走。积攒了一个月的委屈愤怒让我失控。我对他哭，对他闹，我拉住他的衣襟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甚至惊动了叶妈妈亲自赶来，可他还是护着秦牧灵甩手走掉。他说，苏黎，你不要这么不懂事。

　　父亲说，“小黎，既然不是自己的，何必强求？”

　　“是我先遇到昊的，明明是我的，为什么就这样变成别人的。”

　　说到最后，我已只剩了哭。折腾了将进一个月，父亲无奈的叹气，“罢了，就舍掉我这张老脸吧。”

　　后来才知道当初父亲亲自提婚，天昊与父母僵持了很久，竟在三个月后，自己召集媒体宣布他们订婚的消息。叶伯伯虽然生气，却也一向开明惯了的，只是向父亲道歉。也就在同一天晚上，我吞服了一整瓶安眠药。

　　叶苏两家因为我这次的事情关系变得极其僵硬。叶伯伯亲自带着昊来家里探望我。我在书房门外看到父亲铁青的脸，不忍他们数十年的交情就此有了嫌隙，直接敲门进去。我说之前是我任性不懂事，给大家带来困扰，现在我想通了，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强求，我以后不会再任性。我说叶伯伯，对不起，害你担心生气。叶伯伯很是欣慰，他说，“好，好，想通就好，是天昊不懂事，做事没分寸，让你伤心。真是……”，

　　我笑着摇摇头，回头看到父亲的脸色已缓和，但仍然绷着脸不说话。我走上去拉住他的袖子，“爸爸，不要因为心疼女儿，就变得不明事理吗！”父亲撑不住笑了一下，“你呀！”然后转头对天昊说，“天昊啊，这些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作为长辈总还可以说你一句，纵使苏黎有不对的地方，难道你作为一个兄长对妹妹的疼惜和呵护的情分都没有吗？”我明白父亲的生气和对我的心疼，所以一直等到他骂完，便半撒娇的对父亲说，“爸，我饿了，我要昊哥哥请客向我赔罪，你说好不好？”

　　父亲看了我一眼，又转向昊。昊对我服药一事心里想必也是有几分担心，此时自是说好。我便趁机携了昊出门。回头看到父亲对着叶伯伯摇头苦笑。

　　一切的一切似乎就这样平静下来，我仍然频繁出入叶家，照常和昊玩笑打闹，依然和牧灵作朋友。改变的可能只是我不再和牧灵真的交心，以及偶尔会对着他们俩愣一下神。

　　7

　　Joe，你知道吗？我当时是真的决定放弃了。就连叶妈妈偶尔在我面前抱怨牧灵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不识大体，我也笑着劝解。

　　可是，她秦牧灵却不该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她的幸福。她笑得那么志得意满，那么甜蜜幸福。恋爱中的女孩子你是见过的吧，那是怎样一种快乐幸福，可对我又是怎样的一种痛苦折磨。我一压再压，我一再劝服自己，我甚至尝试接受别人的追求。却终于再一次爆发。

　　我的生日晚宴上，昊竟然出现不到半小时就揽着秦牧灵离去。他说秦牧灵不舒服。我强忍着眼泪看他就那样头也不回的离去。也就在当天晚上，我的男友跟我说，我的眼里从来就不是他，然后离开。我的生活一团糟，第二天秦牧灵却笑着出现在我面前，她嗔怪昊太大惊小怪，她只是有些头痛，原不该那么早离开。她说着对不起，脸上却是幸福小女子甜蜜的笑。我看着那刺眼的笑，心里就生出恨，我恨她的笑，当时只想着我一定要抹掉它，一定要从她脸上把那个笑抹掉。

　　偏也凑巧，公司打算拓展餐饮行业，在预计并购的公司名单里恰就有秦氏。我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便指定了这家公司。秦家只是近些年钻政府空子突然窜起的企业，根基本就不深，当时又因为投资失败，急于融资扭转局面。我一方面向银行施压不拨贷款，一方面安排人员与秦氏洽谈合作事宜。我甚至在公司大厅偶遇秦牧灵的父亲秦怀恩。我说秦伯伯，我们本来就打算尝试一下餐饮行业，但贸然进入不若与人合作。叶苏两家本就交好，秦伯伯也算是自家长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我们尽量协商。又回头吩咐负责洽谈的黄部长，秦总是业界前辈，他的意见要多多考虑斟酌。秦家资金周转不灵，旗下很多子公司面临停产危险，银行已无法指望，他在我精心安排下一步一步走入我布下的局。等到发现时，苏氏已是秦氏最大的持股人。先在股东大会上，一桩桩列举秦怀恩投资不慎，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又在私下以他之前不当行为的把柄胁迫他以低价转让名下所有股份，把秦家彻底挤出了董事会。

　　一宗成功的商业并购，短短几个月，秦家就这样结束在我的手中。可是我没有想到秦怀恩会突然心脏病发，也没有想到秦牧灵会那么决绝，40多层的高楼，她就那么跳下来，不顾天昊的苦苦哀求。宽松的红色连身裙下摆随风飘起，就像一只蝴蝶，砰的一声，她的两只眼睛就那么死死的瞪着我。昊发了疯似的也要跟着往下跳，幸好被后面的人拦住。他被人强行架下来的时候，我哭着扑上去看他是否受伤。他狠狠地把我推倒在地，眼睛通红，目光冰冷，“滚！”只一个字，我已经如坠冰窟。

　　昊整整半年未在公众场合露面，我多次想要见他一面都被挡在门外。叶伯母每次见我，总是会长叹一声，聊上几句便起身离开，亦不肯透露昊的行踪。但我还是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担忧和心痛。外界盛传叶氏少东因爱殉情。竞争对手又趁机频频出手，叶氏股价竟跌了三成。叶伯伯就是在那个时候提出联姻，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再一次见到了阔别半年的昊。他瘦了很多，依然一贯的绅士风度，对我父母也是礼数周到。可总感觉那里不对，在他微笑告别时，我猛然发现，是了，是他的笑已失了温度，只余冰冷。

　　我不顾父亲的反对，嫁了昊。一个对你本就心生怨怼的人能够表面相敬如宾的度过三年已经是不错了，对不对？几个月前，我一时冲动提起了那件往事，也终于使他再不能忍耐。

　　“叶氏已经恢复了元气，对不对？”Joe突然出声。

　　我叹了一声，“他本就不是简单的人物，当初若非……又岂会有当年的危机？”

　　“可我听说，他已频频向苏氏动手。苏，不要太感情用事。总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苦笑不已，“为什么你们就不肯让我多沉溺一刻呢？”一仰头把杯中的红酒全部灌下，因为喝得太急，呛得我咳嗽不停，眼泪直流。

　　8

　　前两天晚上，父母与我深谈。父亲说，小黎，你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犹豫不决的性子。母亲说，你何苦如此难为自己？现在，Joe说，你总要懂得保护自己。似乎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昊不爱我，我一直都在自取其辱。这三年多来，我自欺欺人，终于还是要面对。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懒怠开灯，便按记忆寻了楼梯一步步向楼上走去。啪的一声，客厅里的落地灯突然亮了起来。一惊之下急回转头，竟是昊坐在沙发里。西装外套扔在一边，领带松松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粒，端了杯红酒慵懒的斜倚在沙发上。我一时怔愣，竟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玩的太开心，不认识了？”

　　若在往常，我定会走过去嘘寒问暖，哪怕他不理不睬。但现在，我实在乏力，于是只说道，“我唤张妈起来为你放水，早点休息吧。”说完便向楼上走去。

　　“苏黎，这次你赔上自己换一纸合约。下次呢？你可以换多少次？”背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冷漠、讽刺。

　　我愣了半晌方反应过来，心底是无限的哀凉，“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我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这些年，难道还不够？”

　　“好好相处？呵！”竟似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那一声浅笑直刺进我的心里。我再说不出话来，转身奔上楼去。

　　日子终究还是要过下去，我还是每天忙于公司的各种事物。穿梭于各种商业宴会，偶尔与昊相遇，已是不咸不淡漠然擦身而过的情景。想想半年前还是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总是不由得苦笑。叶氏最近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安静了不少。我不明白，究竟天昊还有什么动作，但他决不会就此停手。因此，只叫人密切关注叶氏的动态。

　　穆林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要去帮叶伯母挑生日礼物。穆林说，“苏黎，你到医院来一趟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是。有些小毛病，要当面跟你解释说明一下。”

　　小毛病？会劳动他这个院长亲自过问，亲自打电话来要我赶过去？穆林，你竟连撒谎都不会了呢。

　　我看着主治医师一张一合的嘴，终于不耐打断他，如果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40%”。

　　“对于这类手术来说，是很高的概率了。”穆林在一旁补充着，而且，我们可以去美国请威森博士为你做这个手术，他是我的导师……”

　　“如果手术失败，会怎么样？”

　　“最好的结果是成为植物人。”

　　“那，如果不手术，我还有多长时间？”

　　“一年”，停顿了一下，又急急补充道，“所以我们建议你尽快手术，这样成功率更高一些。”

　　“让我考虑一下吧。”顿了顿，“我父母年纪大了，所以请不要让他们知道。还有，我先生，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吧。”看着他们点头，我起身离开。

　　“苏黎”，我回头，穆林的目光有点急切，“答应我，你会谨慎考虑。”

　　我安抚似得对穆林笑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出现在家里时，母亲很是惊喜。“怎么回来了？吃过饭没有？”看我摇头，就赶着要林妈催促厨房开饭。“你父亲今晚有事，你是有事要找他吗？”母亲是大家闺秀，曾经也是社交圈里的风云人物，当年嫁了父亲，便渐渐淡出，后来生我时很是凶险，落下毛病，很是将养了几年。之后便彻底从公司退出，一直守着这个家。如今，父亲忙碌，我也嫁了出去。母亲也更寂寞，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我看在眼里，突然就觉得心疼。于是走过去抱着母亲，把头埋进母亲怀里，闷闷叫了一声，“妈。”

　　母亲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一边抚着我的头发一边说，“怎么了？受了谁的委屈吗？”

　　我撒娇的又往母亲怀里拱了拱，“我只是想你和爸了吗。”

　　母亲笑叹道，“傻丫头，快来吃饭吧。”

　　那晚，我不顾父亲的抗议，霸着母亲睡了一个晚上。聊了好久好久的私房话。那晚我一夜无梦，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说，“妈，我搬回来和你们一起住吧。”

　　母亲只是一愣，随后也只是淡淡的说，“随你高兴吧。”

　　9

　　一连几天，我都腻在父母这里。下班后总是尽量赶回来吃晚饭。除非因为应酬弄到太晚，否则肯定会睡在父母这边。

　　今天是叶妈妈生日，往年，我都会和昊一起过去。但今天，直到现在，昊都没有一个电话过来。竟然已经如此了吗？！我起身吩咐林秘书备车。

　　到了楼下，竟看到昊那辆熟悉的车，司机小陈跑下来打开车门。我侧身看去，昊正坐在里面看文件。俯身坐了进去，“等很久了吗？怎么不给我电话？”

　　“只是刚到。”昊淡淡的回应后，便吩咐小陈开车。

　　一路上，昊只是不停的翻阅着文件。许是因为叶妈妈生日的原因，总感觉他今天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人也没有那么冷硬。而我因为自己的心事，一直对着窗外发呆，两个人之间竟是难得宁静的气氛。一时间竟有些错觉，好似少年时融洽的相处。

　　叶妈妈本不是爱热闹的人，再加上这几年身体也不是太好，所以，这次生日也只是家人和熟悉的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已。

　　因为晚辈偏多，所以大家都在一起说说笑笑哄的老太太开心就是。我们中间很多是自小就熟识的，只是近些年大家都忙了，大家全部聚在一起的时间便少了很多。如今借着这个原因凑到一起，玩得自然疯了些。谈笑间竟说起小时候的糗事。话题转来转去便转到我和昊的身上。这个说，他们俩个最会捉弄人，总是联合起来欺负我。那个说，对的对的，自小他们俩个就默契，被他们耍了竟然还特感激他们，直到好久才回过味来。

　　还说呢，天昊的堂兄叶天霖，突然一拍桌子，喊道，我高中的时候，有一阵子，老爷子突然特关心我，动不动就找我聊天，畅谈人生理想，行为处事原则。老爷子那是一向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人物啊，突然之间每天两个小时的谈心，谈得我那叫一个惶恐啊。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这两个小鬼为了报复我没带他们出去玩，跑到老爷子面前说我因为失恋情绪不稳，怕我想不开，要老爷子多多关心我。老爷子谈心的时候是我要陪女朋友的时间啊，我心里着急，又不敢中途落跑，可不情绪不稳吗。得，后来老爷子终于觉得我恢复正常了，不用担心了，我也真的失恋了。说的一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时候，真的是很开心的时光呢。钻到天昊祖父的书房里捉迷藏，不小心打碎他心爱的青花瓷古董花瓶，然后偷偷把老白（祖父养的猫）放进书房，再装作若无其事跑出去玩；一起爬到树上去摘桑椹，弄得满身脏兮兮的，衣服还外加几个大洞，结果一起被大人罚站。类似的事情真的不知有多少。想起来还真是好笑，不由转头去看坐在一边的昊，他竟也微微笑着，嘴角微微翘着，眼睛有些弯弯的，整个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下来。虽然是一瞬，他便敛了笑容，但我已经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笑着的昊了，一时竟只能呆呆的注视着他。

　　回转神是被表姐的一声调笑，“你们看看，这整天在家看还不够，还跑到这里看，放心，可以看一辈子的，还怕看不腻？”

　　我一时有些尴尬，微红了脸。若在以往，我定会口不饶人，全部嘲回去。可是她这一句话却正说中我心里说不出的痛，我哪里还有一辈子，怕是不只昊不肯给，现在连老天都不肯。一时怔忡，竟答不出话来，于是只是笑笑，借着低头喝水掩了过去。昊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转了话题，一时间，席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其实席间众人，哪个对我们的事不是心知肚明，只是我们俩个扮演的无事人似的，大家也就陪着演戏罢了。但我刚刚被触及心事，那种无力感又升了起来，纵使席间再热闹，心里想着心事，也是频频失神，又被笑闹声再拉回来而已。

　　10

　　晚上酒喝的多了些，头有些晕晕沉沉的发痛。上车时，我直接对小陈说，送我去我爸妈那吧。昊却吩咐，“回青苑。”青苑是我和昊平时住的房子，只是最近我们两个大不在那罢了。我不由抬头看他。

　　“你想要大半夜这样醉醺醺的出现在你爸妈面前？”

　　我低下头，不再说些什么。头又痛了起来，我抚住额头，靠在椅背上休息。

　　车子平稳的行使着，窗外的灯光透进来闪过斑驳的光。我们已有多久没有一起回过家了呢？不由得抬头看他，他只是望着窗外，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表姐的话突然又窜了出来，可以看一辈子呢。一辈子，呵！

　　我的注视终是被他觉察到。转头，挑眉，“有事？”

　　“昊”，我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字道，“我们是真得到了末路了吧！”

　　我一直注视着他的反应。可惜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哀凄，许是我今天异于往常的表现让昊不太适应，许是他本就不屑讨论这个问题，半晌，寂静无声。

　　我无力的闭上眼睛，心里痛到难以抑制，“我们之间二十多年的情分，竟是这样一个结局！就算当初我做错，可却真的是无心之失。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无心之失？好一个无心之失！”

　　我看到昊起伏的胸膛和握紧的拳头，低叹了一声，“当初我确实恨着秦牧灵，可我只是不想看到她那样得意嚣张的笑。当初吞并秦氏，我只是想要她也尝到失去的痛苦。可是秦怀恩会突然心脏病发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也没想到她会……”

　　“够了，苏黎，如果你不想被丢出车外，最好闭上你的嘴巴。”

　　“扔出去？”我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昊，你究竟什么时候让我进去过？你早在她秦牧灵出现的那一天就已经把我扔了出来。这些年，我苦苦等待，你却从来不曾再让我离你更近一步。你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秦牧灵用情如此之深，为什么对我二十几年的爱漠视得如此彻底？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仰起头，妄想阻止眼泪流出。

　　久久无人回应，一直到司机将车缓缓停下来，昊仍旧沉默。

　　我痛到难以忍受，推开车门急急走了下去。

　　却在走了几步后，身后传来昊的声音，“小黎，你如果聪明，就该懂得放手。”他的声音里隐隐透着疲惫。

　　我转身怔怔看他，这就是我苦守多年等来的结果，这就是我全心爱恋换来的答复。“昊，你”，我再忍不住，转身向后奔去。却因为没有看到脚下的台阶，差点绊倒。身后一紧，那是久违了的熟悉的气息。发觉到他要松开，我立刻伸出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不要，不要再放开我，不要再赶我走，昊，不要。”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的厉害，以后确实要少碰酒了。昨晚的回忆一点点回笼。急急忙忙跳下床奔出房间。书房，没有；客房，没有；客厅，没有；餐厅，也没有。

　　“张妈，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一大早出得门，特意叮嘱要让您多睡会，所以没敢叫您。现在要为您准备早餐吗？”

　　我摆摆手，向楼上走去。昨晚，我依稀记得，我抱着他哭到精疲力竭，迷迷糊糊中似乎是被他抱上楼的。

　　望着外面浓重的黑夜，闭了眼，我把头无力的抵在玻璃上。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自那天之后，我每天晚上都早早回家等候，可是昊却没再出现。那晚借着醉意说出来的话，那晚任性的发泄，难道竟真地把我们推得更远了吗？突然迫切的想听到他的声音，烂熟于胸的数字拨出去，按捺着忐忑的心情，耳边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手无力的垂下，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11

　　C公司的商业晚宴，我因为有事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到场后便寻了主人解释道歉。未料到穆林竟然正和主人站在一起聊着什么。我心里暗自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寒暄过后，我正想找个理由溜走。却被穆林拉住，“苏黎，赏光陪我跳一支舞吧。”向主人微笑示意后，携着我向舞池走去。我心里连连叫苦，面上还要保持得体的微笑。

　　“最近很忙吗？”

　　“是啊，最近公司事情很多，又赶上老太太生日。”我连忙列举事实。

　　“忙到连我的电话都没空接听一下？”

　　“我……只是……”，抬头看看穆林的那张脸，只好叹气到，“我还没考虑好。”

　　“苏黎，”穆林咬牙切齿的低声叫道，“你知不知道，多拖一天，危险就多一分。你以为手术成功率会一直保持40%吗？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穆林，风度，风度！”

　　“你……”

　　我看着他要怒不怒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穆林，”我悠悠叹息，“有你关心真好。”

　　“苏黎”！穆林有些恼怒。一个漂亮的旋转，身体后仰，被穆林稳稳拖住，我抬头对穆林浅笑着眨了眨眼。舞曲结束，我与穆林相携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休息。

　　“苏黎，不要再逃避了。”或许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穆林的声音有些僵硬。

　　“我答应过你会仔细考虑。”不是不感动的，所以声音也放的柔了些，“穆林，再给我点时间。”

　　穆林长长的叹气，声音满是无奈，“小黎，有时候也多考虑一下你身边的这些人的感受吧，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叶天昊。”

　　“穆林……”，穆林从未这样严肃的和我讲过话，我一时怔住，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恰好有人过来打招呼，打断了刚刚的话题。我聊了几句后，借机走开。心里闷闷得，便趁无人注意时走到了大厅外面的花园里透气。

　　不能再逃避了吗？一次次与昊毫无结果的争执，父母担忧痛惜的眼神，朋友无奈的提醒。越想越烦闷，脚也走得痛了，见四下无人，索性脱了鞋，拎在手上向前面的假山处走去。

　　脚下突然一痛，暗叫一声不好，只得单脚跳着在一旁的花坛边坐了。低头查看，竟是一枚指甲长短的螺丝钉钉在脚上，大半已没入脚掌。这些酒店后面的花园一般都是极其注意清洁的，怎么会那么倒霉，我一任性就踩倒钉子。我痛得直嘶气。手机没有戴在身上，这里也不可能叫到人帮忙。我捏着露在外面的钉子，想着如果咬牙拔下来，自己是不是可以坚持走去大厅找穆林。

　　一个黑影迅速靠近，然后蹲在我面前。我抬头看到来人怔了一下，他已抬起我的脚，眉头紧皱，“怎么那么不小心？”然后拿出手机通知司机备车。挂断后，抱起我便向外走。他步子急而稳。我从讶异中醒过神来。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将头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放松了绷着的身子，任他抱着向前走。

　　因是直接从侧门出来，我身上还是宴会时的及膝露肩小礼服，鞋子又丢在了花园里，很是狼狈。我身上裹着昊的外套，被他抱着一路走进医院时，我一直把头埋进他的他的胸前，不肯抬头。

　　医生处理的已经很是小心，可是到底十指连心，何况脚掌的肉呢？我痛得紧紧抓住昊的胳膊，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直嘶气。

　　“知道痛就该注意看路，竟然笨倒脱了鞋往钉子上踩！”

　　我抬头瞪他，“我哪里知道那里有钉子？”

　　“哪有人会笨到在看不清路面的情况下脱鞋走路得？”

　　“我，”我一时语塞，我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一时恼怒，嘟了嘴嘟囔，“反正我就是说不过你。”

　　这时医生在旁边说，“可以了。回去后注意休息，暂时不要用这只脚力……”后面的注意事项我没有去听，转头的瞬间，突然意识到，昊的手一直在我的后背轻抚来安抚我的情绪。而刚刚只顾着和昊顶嘴，倒忽略了脚上的痛。

　　12

　　其实伤并不严重，只是脚底难免疼痛难忍，走路也无法用力，所以只有困在床上。早上昊离开时叮嘱我这几天不要随意走动，早餐也只好要张妈准备了在床上吃。

　　随手翻起今天的报纸。居然发现娱乐版头条居然是昊抱着我从医院出来，而我把头埋进昊怀里的大幅照片。“叶苏亲密同行，婚姻危机或有转机？！”看内容不过是些无聊的猜测八卦。

　　现在的记者真是无孔不入，昨晚我们都未预料到的事，竟也能被他拍了去。但还是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从医院回来后，昊抱我回到房间。因为担心我会弄湿伤口，所以帮我沐浴。他把我放在浴缸里，把小腿搭在浴缸沿上，便要离开。我连忙拉住他的手。见他回头，我委屈的撇撇嘴，“我一动腿就会滑下来，你帮我。”

　　“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不会控制力道吗？”说完竟甩手而去。

　　我本就心里委屈，见他离去，不由红了眼眶。索性也不顾及伤口，胡乱的洗了起来。待到昊敲门进来打算抱我出去时，看到的就是我整个人泡在浴缸里的样子。“苏黎，你在搞什么？”说着一把把我捞出来，用浴巾裹了抱了出去。

　　昊铁青着脸，皱着眉头为我重新上药。一句话也不说。看他上好药就要离开。我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昊，不要每次都突然出现再匆匆离开，我承受不住，一次次看到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我极力控制着要流出的眼泪，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爬起来，靠近他的身边，环住他的腰，“这次，请你，留下来，好吗？”

　　我摒住呼吸，静静等待，这次是我的最后一搏，我闭着眼，紧紧咬着唇，等着昊的宣判。久久不见昊的回答，我抬头望去，他正低头看我，眼神复杂，见我看他，眼睛往我身上扫去，突然嘴角上扬，我不解的低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我刚被昊从浴室用浴巾裹着抱出来，一直未及穿上衣服，刚刚一时情急，爬过来时，浴巾已从身上滑下，现在根本是全裸着缠在昊身上。一惊之下急急向后撤去。昊却一手揽住我的腰用力向他身上带去，他低头寻着我的唇时，低声说了一句，“好”。一夜的缱绻缠绵，现在想来，不由微微发窘的红了脸。

　　张妈走进来拿给我看刚刚叫人从酒店取回的手袋和外套。我接过手袋，拿出手机，竟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其中有几个来自昨晚陪我赴宴的林秘书，其余的竟都是穆林打来的。最后一通是晚上11点36分。我把电话回拨回去。穆林的声音竟非常平静。只问我伤的严不严重，叮嘱我注意休息。挂电话时，我忍不住问，你是今天看报纸知道我伤到的吗？穆林明显沉默了一下，“我昨晚联系不到你，有打电话到青苑，是你先生接的电话。”我哦了一声，不知要说什么，穆林突然又说，“他似乎不太高兴我对你太过关心。”我微怔，还未答言，那边已挂了电话。

　　随后又接到爸妈以及一些朋友的电话，无非是关心我的伤势以及顺便八卦一下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草草的敷衍了他们，一个人靠在床头上发呆。我和昊是和好了吗？他昨晚那一声“好”，是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手机的铃声把我从思绪中拉回，多半是八卦的电话，本想随手挂断，扫了一眼，竟是林秘书的来电。我已告诉他我会暂时休息几天，没有急事，他多半不会打来电话。果然，公司新产品的设计方案被泄露，对手公司奇亚格已经召开新闻发布会全面推出。

　　“通知设计、市场、生产、财务、法务、保全各部门经理以及主管副总，半小时后开会。”

　　“苏总，不然，把相关信息送回您家里，您就不必赶过来了？”

　　“通知开会。”

　　13

　　我翻看着奇亚格推出的产品照片，竟然和我们的设计一模一样。这些产品是打算在下个月推出的，所有产品都已经在生产线上了。对方提前一周推出。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新产品无法按时推出市场，所有制成产品只能堆积销毁。他们此时推出，我们损失难以计算。时间计算之精准，用招之狠毒，让人不寒而栗。究竟是怎样的眼线安插在公司里，竟然可以既泄露产品设计内容，又探知推出时间！

　　我把照片扔回桌上，“大家都看到了，有些什么想法，都说一下吧。”

　　一片静默。

　　“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各位作为主管人员，都没有什么想法？”

　　“这次主要是设计泄露，最主要应该先查出内鬼。”

　　“可是下季如果没有新产品及时推出，我们会失去很多市场。”

　　“现在已经生产出的产品如果全部销毁，我们的损失也会非常惨重。”

　　……

　　我敲了敲桌面，“内鬼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最主要是弥补损失。”我看向设计部经理，“这款产品还有更新提升的可能吗？”

　　“当时是做了几百次试验的，这款产品我们耗尽心力，短期怕是无法提升。”

　　“那么当时准备的替代产品呢？有没有可能短期内改进后推出市场？”

　　“我会与部门内设计人员研究。”

　　“好，三天内我要新的设计方案。”

　　“如果我们提出诉讼，有多少把握？”

　　“很小，因为我们还未注册产品的产权。”

　　“那么对对方产品上市时间能拖延多久?”

　　“这要看法庭的审理判决时效，不过至少可以拖延三天。”

　　“好，散会后立即准备，今天下午立即提出诉讼。”

　　“我们的资金有问题吗？”

　　“目前还可以，但如果这次万一再……恐怕会造成资金周转不灵。”

　　我点点头，看向生产部经理，“目前生产的所有新产品暂停，等待通知。之后可能会辛苦大家了。你记得安抚一下工人的情绪。”

　　“市场部除了产品内容部分宣传设计暂停，其他还按原计划准备。”

　　我环视一下所有与会人员，“还有谁要补充什么吗？”

　　“内鬼的事还是宜早不宜迟啊！万一新的方案再被泄露，恐怕……”保全部黄经理眉头紧皱。

　　“黄经理现在知道严重性了，那么当初怎么就没防住什么呢？”我立时有些难以控制怒气，“新方案再被泄露？先把新方案研究出来再说吧。”顿了顿，我接着说道，“这次的所有应急方案准备，所有参与人员必须保密，我不希望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李副总和黄经理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准备吧。”

　　李副总是父亲的老部下了，当年我初接掌公司时，也多亏了他在一旁指导。无人时我都称呼他“李叔”。

　　众人都散去后，我缓了脸色，对黄经理说，“刚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你不要往心里去。”

　　“总经理严重了。”

　　我点点头，“对于这次的泄密事件，李副总怎么看?”

　　“因为产品就要推出，公司里各个部门接触到产品样式和相关信息的人非常多，但是如此清楚设计方案又知晓我们确切推出时间的人并不多，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但若内鬼不只一人呢？”黄经理接言，“那么怀疑范围就太大了，一时半会恐怕……”

　　“先查内部高层和设计人员，无论一人还是多人，知晓设计方案的人当中肯定有问题。至于其他，以后要更注意一点。”

　　“好的。不过，内鬼不除，这次参与设计的人员如果把我们的方案再次泄露出去，恐怕……”

　　我冷冷一笑，“他们没那么笨。我们的应急方案再怎样准备，也不可能超过之前的设计，现在无非是尽力挽回尽可能多的市场。如果他们这时候出手，不尽没什么实质性收获，就连隐藏了这么久的内线也会暴露出来。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做？”

　　“总经理说的是。”黄经理点头。

　　“还有，现在大家都在尽力想办法挽回颓势，不要弄得人心惶惶，低调行事。”

　　晚上回家时已经是深夜。坐在车上，才觉得脚又胀又痛。低头一看，果然是肿了起来。“唉！”我叹口气靠在椅背上休息。

　　回到家，竟然看到昊坐在沙发上抽烟。我一瘸一拐走过去坐下，柔声说，“怎么坐在这里？上去休息吧，我叫人给你放水。”

　　昊看了我一眼，掐灭了烟，直接搬起我的腿查看，眉头随即紧紧皱了起来，“苏黎，不是不要你下床吗？什么事这么着急？你想这只脚废掉吗？”

　　“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好的慢些。”

　　“好的慢些？万一感染怎么办？”说着他一边吩咐张妈放水一边抱起我向楼上走去。

　　他一边用热毛巾为我热敷脚背，一边小心的擦拭我的伤口。我看到他紧张心疼的样子突然很想笑，似乎所有的烦心事都可以抛开。

　　“看我生气，你很开心吗？”

　　我竟真的笑了出来。听他语气不善，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看你为我紧张很开心。”

　　昊瞪了我一眼，似乎懒得同我计较。

　　看着他低头细心为我涂药的样子，心里一阵的柔软，不禁低低叹道“昊，如果受一点小伤可以让你如此的关心我，那么，只要有你一直宠着爱着，即使让我赔上性命又如何？”

　　昊的手突然一顿，抬头直直看着我，惊讶，疑虑，震惊，眼中多种情绪闪过，随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深邃。快到我捕捉不到他真正的情绪。我只痴痴的望着他，只想要他明白我是真的真的这样想。

　　半晌，他低下头去，仔细为我包好伤口后，起身离开。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在打开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犹豫着转回身来，“明天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我必须去书房准备一下。你早点休息吧。”

　　我点点头，怅怅的看他关门离去，无力的倒在枕头上。是我逼得太急了吗？我们之间刚刚缓和，我原不该这个时候再说这些来给他压力。心里是不尽的懊恼。转念又想，他确实需要时间。长久存在心里的阴影不可能这么快散去。现在他已经开始关心我，这就很好了，不是吗？就这样，一会儿想想与昊之间的情况，一会儿又想想公司里的状况，胡思乱想间迷迷糊糊的竟也睡了过去。

　　14

　　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惊动了父亲。他赶来开会的时候，我们的新设计方案已经出来了。性能自是无法超越之前的设计，但经过改装的替代产品，所具备的功能也相差不多，而且外形更是花了心思，设计的更为流线优美。我们的产品本就是以品质取胜，这次以外观吸引顾客眼球，实在是无奈之举。只要各个部门配合默契，应该可以如期推出产品。而正在闹着的诉讼，也多少打压了对方新产品的气势。

　　父亲在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后，同意继续执行这个方案。只是叮嘱我不要太过劳累。散会后，也只是留下李副总和黄经理了解下情况，并未多做指示。

　　我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最近烦扰于自己的心事，到底对公司还是忽略了一些。不然也不至于事到临头还一无所觉。现在纵使一切顺利，这次的损失也是极大的。公司对于新产品研发投入了极大的精力财力，最后却为他人做嫁衣裳，甚至市场占有率也会受到尚未预知的影响。

　　晚上我准备回父母那里，我知道父亲肯定是有话对我说的。去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昊打了电话。

　　“晚上我要回我爸妈那吃饭，你要一起去吗？”

　　他停了一下，“好”。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我反倒怔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你大概什么时间可以走？”

　　正准备下车的时候，昊却把手伸了过来，直接将我抱了起来。我愣了一下，看看站在旁边的佣人强忍的既吃惊又想笑不敢笑神情各异的脸，到底伏在昊的怀里偷偷的笑了出来。

　　母亲看到昊抱我进来，原本绷着的脸缓和了几分。淡淡的让昊坐了，便赶着问我的伤势。

　　“已经快好了，是昊太小心了，弄得好似多严重似的。”

　　母亲看了昊一眼，“那就好，不过还是要仔细。你这孩子最不懂得照顾自己。”又转头吩咐林妈，“茶还没有准备好吗？”

　　我抿嘴偷偷一笑，却看到昊正看着我，眼里浅浅笑意。我一窘，别开头去，正看到父亲从楼梯上下来。“爸。”昊也站了起来问好。

　　“回来了，天昊也来了，都坐吧。”

　　母亲起身去安排林妈开饭。我和昊陪着父亲闲聊。爸爸随口问林伯父伯母最近身体好不好。

　　“都还好，我爸妈都坚持每天运动，年纪虽然大了些，精神还不错。”

　　“那就好。其实我们做长辈的，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们也就没什么牵挂了。小黎呢，任性了些，这几年虽然人大了些，到底还是不够懂事。天昊，以后还是要你照顾她了。”

　　昊掀掀嘴角，却未说话，只垂了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是知道昊的，他并不习惯撒谎。“昊，带给爸的那瓶酒好像落在车上了，你去拿一下吧。”我转头对父亲说，“爸，那可是瓶好酒，我好不容易搜来的哦，呆会好好尝尝。”

　　“小黎！”父亲重重叹气。

　　“爸，我会处理好的。我和他，现在已经好多了。”

　　“傻丫头，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可是爸，一句话又能代表什么呢？”

　　回来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父亲并没有再讲公司的事情，仍是叮嘱我注意休息。多少我是有些诧异的。但父亲语重心长的那句“不能只看表面”，到底是压在了我心上。父亲想要说什么？我连昊一句照顾的承诺都得不来，父亲是怕我终究解不开昊的心结吗？还是其他的什么？

　　在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昊叫住了我。“小黎，今晚，我不是，只是一时之间，我……”

　　我回头，右手轻轻掩住他的嘴，“你不用说，我明白，我会等。等你放下心里所有的负担。”

　　昊深深的看着我，手上突然用力，我被带到了他的怀里。我紧紧回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他不知道，我在心里未说出一句，“可是昊，请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不是我不肯等，而是怕，我会等不及。”

　　15

　　最近报纸上频频报道我和昊和好的消息，以至于叶苏两家公司的股价也持续走高。把之前因为新产品设计内容被盗事件影响而跌落的股价重新拉了回来。我看着手上的报表，“之前不利消息传出，股价跌落的时候，股民没有大量抛售吗？”

　　“有一部分股民抛出过，但也有股民买进。苏氏毕竟是大公司，还是有很多人看好的。”

　　“去调查一下，这段期间股票买进卖出情况。散户中是不是有较大的持股群。”

　　“怎么，你担心有人恶意吸纳我们的股份？”李副总在一边问道。

　　“我们的股票持续走低的时候，散户持有股票的总量竟然几乎没有变化，难道不奇怪吗？”

　　“也就是说，当时有人抛售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不断买进了。”

　　“对，当时的抛出量肯定不少，会这么快被人买进，不得不防。”

　　刚处理完手上的几个案子。林秘书敲门进来，“苏总，您该去医院做复查了。”我点点头，无奈的站起身下楼。其实脚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昊不放心，坚持要陪我去医院复查。只是刚刚接到他的电话，因为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只能我自己去了。本来当时心里小小的兴奋了一下，以为可以偷着不去。谁知道，昊下一句话竟是，“不要想偷懒不去，我会和医生联系。”

　　路上接到穆林的电话，我知道是时间该和他谈一下了，于是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穆林问过我的脚后直奔主题，仍然是问我什么时间接受手术。

　　“穆林，我打算不做手术了。”

　　“什么？”

　　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我突然笑出声来，“穆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

　　“苏黎，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安抚性的拍拍他的手，“穆林，我实在不敢去赌那40%的几率。至少，现在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如果万一……我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手术成功，你拥有的会是几十年。40%，这个几率已经是相当大了。让我导师亲自为你做这个手术，那么成功的机会就会更多一分。”

　　“可是结果也可能是我连一天都没有了。穆林，我赌不起。”

　　“是叶天昊突然改变对你的态度，所以你放不下？如果，你要珍惜你们和好的日子，就更应该把你们的时间尽量保持到更长。还有你的父母，你也不考虑了吗？”

　　“就是因为舍不得，所以我才做这个决定。穆林，把握得住的一年和未知的结果，我情愿选择前者。”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你的不理智都是源于他。如果改变注意，随时联系我。”穆林离开的时候，明显是有些失望的。

　　打发了司机回去，一个人在路上游荡。原本已经坚定的想法，突然有些动摇。如果可以给我更多的时间，我当然想要。可是我也真的担心那个万一。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低郁阴沉的天，让人也越发心绪低落。

　　“苏黎。”

　　我循声转头，看清迅速走近的是昊的身影。他拉住我，看了一下，便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然后拉我上车。上车之后，他并不看我。只是吩咐司机回家。

　　昊的情绪似乎不对，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开口，可是……“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又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手机关机，没有人知道你在哪？几个小时都联系不上，苏黎，你知不知道……”声音嘎然而止，只转了头不肯看我，胸口的起伏表示他很生气。

　　“知不知道什么？”我本来在查看手机怎么会关机，听出他是在担心我，突然心情很好的想要逗他。

　　“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任性，多不懂事！”

　　我低头小声嘟囔“关心人家就明说吗，干嘛那么凶。”接收到昊要抓狂的目光，我连忙澄清，“手机是因为没电了自动关机的，我不知道。”

　　昊缓了脸色，“下次记得跟秘书保持联络，至少让我在找你的时候可以知道你是好好的。”

　　我点头答应。“阿嚏”，到底是着凉了。

　　“竟然笨到不知道躲雨。”虽然抱怨着，仍是拿了车上备用的毛巾替我擦着头发。

　　“对了，昊，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来的。就是司机也只知道我让他离开的地点啊。听不到回答，抬头看，昊的脸上竟有微微的尴尬。我灵光一闪，“你该不会是一条街区一条街区的找过来的吧？”

　　“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话那么多？”说着，他已扔下毛巾，俯身吻了下来。

　　16

　　昊并没有问我为什么心情低落。回家后，他突然变的很主动。竟在我淋浴的时候进来。他的手自上而下游走于我的每一寸肌肤，唇随即附了上来。我的推却终究变成迎合，攀附在了他的身上。

　　激情退去时，他伏在我的身上，低低呢喃，“不要离开我。”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我还是环抱住他，微微侧头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不会离开你。”

　　昊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瞬的迷离，我一怔，却旋即再度沉沦于他接下来的深吻里。

　　接下来的日子，幸福而甜蜜的过着。似乎连母亲也渐渐放下了担忧。

　　我生日的那天，昊特意选在他的豪华游轮上为我庆祝。

　　在我许过愿，吹熄蜡烛的时候，外面突然响声不断，抬头竟是满天绽放的烟花。我惊喜地抬头看他，他只是浅笑着看着我，眼里是满溢的柔情。

　　我曾说过，我最爱看烟花绽放的一瞬，燃尽生命换回此生最美的绚烂。而他在我生日的时候，给了我满天的绽放。

　　“生日快乐！”他低低说。

　　“谢谢！”我深深回望住他，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他握着我的手切下生日蛋糕的时候，在我耳边低低的说，“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我爱你。”

　　我蓦然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说他爱我。

　　“怎么，傻了？”

　　那一刻，我竟喜极而泣。

　　昊一边笨拙的为我擦着眼泪，一边说，“傻丫头，哭什么。”

　　我忍不住被他的样子逗笑。“谢谢你告诉我，谢谢你，昊！”

　　“真是个傻丫头。”

　　朋友们本来正等着我们切蛋糕，却看到我突然停住，又哭又笑，不禁开始起哄。我却不去理会。我只知道，这一刻，我有多幸福。

　　昊拥着我跳第一只舞的时候，我还沉浸在刚刚的眩晕中，回不过神来。我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但是这幸福我等了太久，突然到来，我竟有些不敢置信。

　　正想着，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按掉。但是那边却坚持不懈。

　　“或许有什么急事，你就接一下吗。”我笑着劝道。

　　昊看看我，低头想了一下，牵起我的手走到休息区扶我坐下后，才转身到一旁拨打电话。

　　我看到他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似乎和对方有些什么争执，最后大力的按下手机。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向我这边走来。他说，公司有些急事，他要立刻回去处理。他说，对不起，不能陪我到最后。

　　我说没关系，公司的事要紧。又转向他的秘书，路上还是要注意安全，不要让司机开快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昊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想到，多年前，他拥着秦牧灵在我的生日宴会上离开时的情景。我猛地打断自己的想法，他刚刚多我说了爱我，我应该开心才是，怎么会去想这些。而且，他也说了，是因为公司有事不是吗。

　　抬头时，竟看到Joe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我惊喜的张大嘴巴，“Joe，你怎么会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吹蜡烛的时候。”

　　“那你怎么当时不过来找我？”

　　“当时的情况，我就算走到你面前1米处，你也未必看得到我。”Joe笑着调侃。

　　我微窘，红了脸，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过来啊。”说完，我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切完蛋糕后，大家起哄，我一直低头笑着和昊腻在一起，不太想理会周围的人，他又怎么会过来。果然看到他似笑非笑的斜睨着我，并不说话。

　　“怎么会突然过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我连忙扯开话题，语带嗔怪地问他。

　　“之前的项目有些问题需要处理，所以就过来了。至于，不告诉你，一是，过来本就是临时起意，二是，也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迟了。”昊苦笑着微微叹息。

　　我看他神色有些憔悴，看样子是一下飞机便赶过来的。心下不免感动。“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可以看到你，是我今天第二开心的事情。对了，你刚刚说的项目上的问题是……？”

　　“是些小问题，明天再说吧。”

　　我笑着点头。今天是真的好开心。Joe的突然出现把我心里刚刚那点小小的烦扰也驱散的一干二净了。

　　17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昊还没有回来。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幸福中，不想一个人睡，便蜷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昊回来。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昊的气息笼罩下来。“昊？”我睁开眼，竟是昊在抱着我上楼，他似乎很疲倦，但仍然温柔的俯首对我笑笑，“乖，睡吧。”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被他的笑催眠了，我乖乖的闭上眼，继续睡去。

　　Joe说的小事确实算不上大，但仍有些麻烦，而且因为关系到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行，所以时间非常紧。几天来，一直忙于解决这件事情，竟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终于，在一片欢呼声中，问题圆满解决。

　　特地抽了整天的时间为Joe送行。Joe似乎有点玩疯了，竟要把上次未来得及玩的地方全部玩遍。中午随意挑了一家餐厅坐进去休息，我便再也不肯动上半步。Joe无奈的笑笑，随我一起坐下。

　　这里其实环境很好。接近市区的郊区，交通还算便利。但环境却极为安静，优美。近处有水有山，竟似一个世外桃源。让人极容易就放松下来，怪不得最近很多人都喜欢在这附近置购别苑。或许可以和昊商量也在这里建一栋别墅，平时休息的时候过来放松一下。

　　“你最近精神不错，看来很幸福。”

　　“是啊，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为了守的云开见月明？”Joe总不忘调侃。

　　“还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啊！”我顿了顿，“家人疼爱，朋友知心，夫妻和睦，我还有什么不满呢？不管我最后的命运会怎样，至少，现在我是满足的，开心的。”

　　看着Joe暖暖的笑开，我也笑，随意抬头向窗外扫了一眼。但，立刻顿住，又转回头去。不敢置信的望向窗外，整个人完全怔住。许久之后，我仍然会想，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向外看那一眼，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Joe也发现了我的不对，抬头向外看去。又疑惑的转回头来，“苏，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没什么，以为见到了熟人，仔细看原来不是。”

　　几天后，我的桌上摊着一堆照片和一叠调查来的资料。

　　我本是从不插手昊的私生活的，可是，那天，那个女人站在别墅门口与昊吻别，一脸幸福的目送昊上车离去。却让我心里当时就决定要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

　　或许真是天意吧。昊居然把她安置在那家餐厅的对面。那天，匆匆一瞥，虽然距离有些远。可是，我就是感觉到了她身上那浓浓的幸福。Joe看出去时，昊已上车，可是我又怎会错看昊的身影？

　　我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上去是个安静柔顺的女孩，容貌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那双眼睛，淡淡的忧愁，迷离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她——秦牧灵。

　　这么多年，昊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不计其数，中间自是不乏貌似秦牧灵的女子。昊一向是张扬惯了的，从来是带着她们频繁出入各种公共场合。可这个女子，一眼看去，便知道被昊保护得很好。

　　我想着那些资料上的信息。林希然，25岁，三年前，成为叶天昊的情妇，曾居住在天灵路78号一年，两年后搬至清林翠苑，居住至今。叶天昊每周必前往其住处两至三次，但二人非常低调，从未携带林在公共场合亮相。最近叶前往次数减少。不过近期曾在8月26号，30号和9月2号连续前往。

　　8月26号是我生日的那天。原来昊的匆匆离去又一次是为了别的女人，一个神似秦牧灵的女人！

　　自从昊和我之间关系缓和，昊已经渐渐断了与那些女人的来往。他已经越来越多的留宿在家，除了出差和应酬太晚。我以为我的幸福终于到来了，却原来，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不由低低苦笑，终于气急，挥手扫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18

　　我并没有跑去质问昊什么。这么多年过来，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小苏黎。昊对那个女孩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但三年下来，这个女人在昊心里的分量自是轻忽不得。我不想我们之间出现第二个秦牧灵，也不想我和昊之间再度冷战不断。

　　日子依旧平静得过着。我依然每天得到昊和林希然之间的情况资料。我必须要知道，林希然究竟是怎样的身份。可是，我终究难以若无其事的面对昊。看到他，我就不免想到秦牧灵，想到那个女人，心里似有一根根刺，细细的痛绵延不绝。

　　连续借故推掉了昊的几次求欢之后，我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避免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社交场合。我知道，我是在逃避，我知道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也知道，他需要时间。可是若只是当初的秦牧灵倒也罢了，现在我们之间还有一个活生生的林希然。她是陪在昊身边三年的人，她是让昊在我的生日晚宴上再度弃我而去的人。我现在甚至分不清，昊在对我说爱的时候，究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心情烦闷的时候，朋友自然是最好用的。在这间热闹的酒吧角落里，我拉着穆林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本来一向是只在静吧里坐坐的。但是，那里的环境，怎么能衬出我现在的心情？怎么能让我的情绪宣泄出来？

　　一杯一杯的酒灌下去，还在不知所云的说着些什么。穆林却一把夺走我手中的杯子。“苏黎，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谁说我醉了，”我伸出一只手指，在穆林眼前晃了晃，“我能分出这是一。哪里有醉？把酒还我。”

　　夺不回酒的我，只好负气的站起，“好，你不让我喝酒，那我就跳舞。我跳舞给你看，嘻嘻。”

　　拥挤的舞池里，我肆意的扭动着身体，耳边似有尖叫声，我也舞得更加兴起。上一次如此疯狂，已是多久之前，我已记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很痛很痛，我一定要发泄出来。

　　有人突然用力拽住我的胳膊，回头看，是穆林。他用力的把我拉出舞池，任凭我怎样踢打挣扎都没用。

　　被穆林强拉倒酒吧外面，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穆林不发一语，只拉着我前行。我仍然挣扎，“放开，放开我。”

　　穆林陡的止步，回头怒视我，“放开你？让你再回去胡闹吗？苏黎，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到底要把自己糟踏成什么样子，你才肯罢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想喝醉，不想清醒，醒着我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冲着穆林喊，已泣不成声。

　　穆林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拍着我的背安抚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就这样倒在穆林的怀里失声痛哭。

　　“苏黎！”背后传来的声音，惊讶里隐着怒气。

　　我从穆林的怀里回头，泪眼模糊看不清昊的表情。

　　他一步一步走近我。“受了什么委屈，这么伤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把我从穆林的怀里接过来。

　　突然左边的手臂一紧。我回头，穆林紧紧拉住我的左臂不放。

　　“穆先生？”

　　“你已经把她伤成这样，难道我会这么轻易的让你把她带走？”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过问。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苏黎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痛苦而不闻不问。”

　　他们两个人争执不下。我却在此时变得清醒起来。我转向穆林，“穆林，你放手吧。顿时，我看到穆林痛惜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我对他微笑，“有些事，我需要和昊好好说清楚。所以，让我跟他回去。”

　　19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讲话。

　　刚才喝了太多酒，吹了风，又哭得太厉害，现在头一抽一抽的痛。我揉着太阳穴，对着窗外发呆。

　　昊叹了口气，伸出手抚上我的太阳穴替我轻揉。我伸手想要拿掉他的手，却被他轻易的按住，也就随他去了。

　　被他这样一下一下的揉着，头痛似乎真的减轻了好多，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

　　“究竟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嗯？”

　　就在刚才，我已决定把一切摊开来讲。我已承受不住他的若即若离；我已再经不住一次次的试探等待；我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再不要抓住微弱的希望望着绵延看不到尽头的漆黑的路。所以也便直接的说了出来。“我看到你和林希然一起。偶然看到，然后知道了一切。”

　　我明显的感受到昊的手一抖，然后又继续为我揉了起来，“我本来是要打发掉她的，可是她现在情绪有些不稳。所以，才缓了些时间。”

　　“你护她三年，舍得吗？”

　　昊叹了口气，双手轻轻的拥住我，“你也说是三年前的事了。当年，因为她与牧灵太过相似，所以我一直……但是，小黎，现在，我一直都在努力。我不敢轻易给你什么承诺，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可以做到哪一步。但是，我会尽力不再让你伤心。”

　　“好。”我坐直身子，直视着昊的眼睛，“那么昊，你告诉我，究竟，在你心里，你爱的是我，是秦牧灵，还是这个林希然？”

　　我看到昊瞬间多变的脸色，眼睛里满是挣扎痛苦。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想要放弃，不再追问。可是，我还是紧紧咬着嘴唇，等待他的回答。我不能至此都不知道，我等待多年的人究竟在心里把我置于何位。

　　“小黎，”良久，昊艰难的开口，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你是知道的，牧灵与我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们俩个之间的经历却是刻骨铭心，确实让我难以忘怀。牧灵走后，我一直无法面对这个事实，但当时，因为公司的情况，父亲提出联姻。不管是出于现实考虑，还是心里确实想着要报复你，总之，我和你走到了一起。但是，那段时间，我心里都是仇恨，就算是怎样对你不好，我也不可能快乐起来。然后，就遇到了希然。她几乎是牧灵的翻版，她们性格很像，经常让我有种牧灵重回身边的错觉。在那段时间里，她一直陪在我身边。若说没有感情，谁也不会相信。而你，我一直把过错推在你身上，一直告诉自己，我要恨你。可是你的优秀，你的美好，却是藏不住的。你身边从来不乏优秀的男人来往，我是在感觉到几乎要失去你的时候，才突然感到恐慌。那段时间，我很矛盾。我恨自己对你的在乎，也妒嫉你身边来来往往的那些男人。小黎，这些年，因为你一直的付出，因为我的有恃无恐，所以我从未深想过与你之间的问题。可是，现在，我知道，我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他抬头看我一眼，继续说道，“那天，你在花园受伤，其实我并不是碰巧遇到你。那些天我不准自己回家，不准自己去想到你委屈痛苦的样子。没想到竟那么巧，你也出席了那个酒会。可是你并没有看到我。你和酒会主人寒暄过后，便一直和穆林在一起。你们跳舞时，有说有笑，配合默契。你脸上流露得是我多年未见的娇憨表情，有些耍赖，有些心虚。我当时心里很痛，因为我知道，你渐渐没有了当初的任性，当初的开朗，当初的一切一切，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我。”

　　我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他。他只紧了一下握我的手，继续说着，“你和他聊过天后，就神思恍惚，独自溜出大厅。而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注意到我。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在你溜出去后，我毫不犹豫的一起跟了出去。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当时跟出去要做什么，只是跟着你一直瞎晃，竟然也渐渐平静下来。你突然受伤，我立刻就冲了过去。当时除了心疼，竟然没有别的任何念头。后来想起来，才明白，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放不下你。至于希然，我不是没有犹豫过对她的安排。我知道，我不可能再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她的性子，虽然温柔，却也很是固执决然。我怕她会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就想慢慢疏远她，这样以后对她说的时候，她也好接受一点。我一直小心翼翼的隐瞒，怕你知道。还是被你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

　　我含泪微笑点头，我竟不知昊也经历了这样的心理挣扎。要他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爱上我，接纳我，我知道这并不容易。既然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得到的，我还有什么好计较？他说他会尽快处理，我当然相信他。

　　突然想到什么，我抬头看着他，“昊，还有一件事，我和穆林，还有Joe都只是好朋友。他们只是关心我。”

　　“我明白，”昊笑笑，“我之前留给他们的印象太坏了，以后要好好弥补。”

　　想象着三个磁场不对的男人凑在一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20

　　第二天报纸上登出了我与昊以及穆林在路上争执不下的照片。外界传言纷纷。我与昊只是安抚了一下双方父母。至于其他朋友的八卦关心，只是笑笑，不予置评。因为我与昊相处更加融洽，过了些时候，传言也便渐渐停了。

　　再过些天便是我与昊的结婚周年纪念，我们打算去瑞士滑雪庆祝。我一向喜欢这些室外运动。读书时，几乎每年都跟着昊和其他朋友在外跑上一两个月。后来，发生了些事，一是没了那份心情，再者公司的事情也忙，近些年，已经很少出去。这是我与昊第一次一起庆祝结婚周年，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突然想起以前的那些时光，一时兴起便选择了瑞士。

　　正在收拾行装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接通时对方突然断线。想必是有人打错了电话，所以并没有去理会。只是，片刻之后，电话再次响起。同一个号码。我皱眉接起。

　　一个温柔的女声，约我一小时后在清林翠苑对面的咖啡屋见。我知道，大半是林希然打来的电话。自上次和昊谈开后，我再未要人跟踪她的情况。今天，她竟然主动约我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要告诉我她与昊的感情，要我放手吗？这样烂的剧情，如果她会用，昊也就不会把她留在身边三年了。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正胡思乱想间，对面施施然坐下了一位一身白衣的女子。其实，再过五分钟，若她仍不出现，我已打算离开。无论她的故事对我来说多有吸引力，但故事始终是故事，还不值得我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她，发现她与秦牧灵其实还是不同的。她的眸子里虽然有淡淡的忧愁，但也有着凌厉的目光，只是被隐藏的很好。

　　“苏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错了，我是叶太太。不再像林小姐这么好还是自由身。”

　　“自由身吗？”她冷冷一笑，“我也早不是了。有些人用一纸婚书去界定是否还是自由身。但若没有感情，婚书又算得了什么？我倒认为，若心拴住了彼此，那才不叫自由身。叶——太——太，以为呢？”

　　“林小姐高论，”我淡淡笑着抚了抚衣服的皱褶，“不过，我既有婚书，又有感情，所以没有办法去体会林小姐那与众不同的爱情观。倒是，记起一位朋友说的一句笑话，往往不被世人接受的便会标榜自己与众不同。”

　　“你……苏小姐果然好口才。无怪昊说我不是你的对手。”

　　停了半晌，她见我并不答言，便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昊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吗？”

　　“你要我出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吗？既然你迟早会说，我又为什么费力去问呢？”

　　“好。苏黎，你果然厉害。我，”顿了顿，她方接着说道，“我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昊要我离开他，离开这个城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早就知道？是你让昊这么做的，对不对？”

　　“你以为昊的决定是谁可以轻易左右的吗？他要你走自然是已经厌倦你了，做人情妇，连这点进退都不懂吗？至于我怎么会知道你被厌弃，呵”，我轻笑出声，“你若不是到了绝路，又怎么会来找我？”

　　“才不是！才不是昊厌倦了我，他是要保护我。他知道你不会放过他爱的女人，他怕你向当年逼死秦牧灵那样害死我，所以才坚持要我离开得。”

　　我立时冷了脸，“林小姐，我并不想为了你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行！”

　　“苏小姐，我保证，我不会要求昊娶我。我只是想呆在他的身边。求求你，就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你的楚楚可怜在我这是没用的。”

　　“你……”，她本来冷了脸，却又突然泫然欲泣，“苏小姐，我答应你我会离开，求你不要迁怒我的家人。求你，我回去马上就收拾东西离开……”

　　“你？”我疑惑于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听到她的话立刻转头去看，果然看到昊冷着脸站在我的后面。“昊……”我满脸的怒气转化为惊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玄妙。

　　而同时，林希然已经站了起来，冲向昊的方向跑了几步，又突然顿住，怯怯的向我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不甘，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似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楚楚可怜的让人侧目。

　　我看看冷着脸的昊，再看看惹人心疼的林希然，不禁冷笑出声。

　　21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下。林希然在等昊走过去安慰受惊的她。我也在等，等着看昊会走向谁。所以，当昊疾步走向林希然的时候，我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心痛到无以复加。

　　我听到昊说，“希然，你先回去。”声音里是压着怒气的温柔。

　　“昊，我怕，我等你一起，好不好。”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微颤抖。

　　“听话，先回去。”

　　“那我在家里等你。”

　　“等等。”我出声阻止了林希然的离去。“今天的事情，总是要说开的，不如还是大家一起吧。”我是真的累了。不是因为林希然的心机算计，而是因为昊的不信任。林希然的这点小伎俩，对于在商场中拼杀的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可是昊，竟这样毫不犹豫的走到了林希然的身边。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竟连他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么，之前的深情表白又算什么？

　　“坐啊，难道要站着谈？”看着他们站着不动，我再次出声。昊和林希然坐到了我对面，刚刚林希然的位子。昊紧皱眉头注视着我。他就那样深深的看着我，眼里似乎装着悲伤。

　　那浓浓的悲伤直直的刺进我的心里，痛得难以抑制，“对我很失望吗？竟然再一次威胁伤害你的女人。”说完，我便别开眼抬头看向窗外，倔强的不让眼泪流出。

　　“小黎，我让你很不信任吗？你不信我会处理好这一切吗？”昊的声音里带着重重的无奈。

　　“那么你呢？你信任我吗？如果我说，是她约我出来，是她设计这一切，让你对我误会，你会信吗？”

　　昊转头去看身边的林希然。林希然立刻抬起泪眼回望过去，委屈的微微摇头。我不屑的撇开眼去。

　　“小黎，希然虽然有时也会任性，也有些小聪明，可是她和社会接触很少。你现在把她说成这样，让我怎么相信？”

　　“和社会接触很少？你说她心地纯良了？心地纯良，会一出社会就做人家的情妇？”

　　“小黎，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刻薄？”

　　“我刻薄？叶天昊，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好，我让你看看究竟是我刻薄，还是你心地纯良的情妇险恶！”说着，我拿出手机，按下按钮。声音传出，是林希然约我见面的电话录音，以及刚刚谈话的所有录音。

　　我看到林希然越来越苍白的脸，她挽着昊手臂的手在不停发抖。我看到昊越来越凝重的脸。我知道，我赢了。可是，我的心底却是止不住的悲凉。

　　我并没有预料到昊会出现。我只是猜想林希然或许会耍些什么手段，暂时录下来，以备万一。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起身离去。

　　“小黎！”身后是昊焦急犹豫的呼唤。

　　“昊！”颤抖抖的哭音。

　　在我驱车离开的时候，看到昊追来的身影。我没有停留，直接飞车开了出去。原来，这几年，我不只被昊排除在心门之外，而且因为当年的事，他已经连信任都已不肯给我。原来，抚平伤痕重新开始真的好难。

　　我一边哭一边开车疾驰。突然一阵头痛袭来，眼前一片模糊。我连忙踩下刹车，堪堪停在路边。

　　等了好久，我仍然看不清前面的路。头痛也一阵一阵袭来。实在支撑不住，我摸出手机，按下熟悉的数字。

　　我对穆林说明我现在的情况，却说不清我现在的具体位置，只能告诉他，是从清林翠苑出来回市区的路上。他要我不要急，先吃一粒他之前开给我的药，然后自己轻柔太阳穴缓解一下疼痛。又叮嘱我记得所好车门和车窗，除了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穆林赶来时，声音虽力持镇静，却也隐隐泄漏了焦急。他把我扶下车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我凭着眼前模糊的感觉向他注视的方向看去。朦朦胧胧间认出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叶天昊？”

　　“对。要不要叫他过来。”

　　“不要。带我离开。现在，马上。”

　　22

　　静静的坐在穆林的办公室里发呆。我直到现在还无法消化突然而至的这一系列变故。

　　昨天，穆林把我直接带回医院检查。

　　今天，他把我特意找来，严肃的告诉我，“你很幸运，手术成功率还是40%。但以现在你发病的程度来看，如果不及时手术，恐怕之后不会那么乐观了。”

　　我实在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只坐着发呆。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我完全石化。他说，“小黎，还有一个消息。”他似乎有些犹豫，终于开口继续说道，“你，怀孕了。”

　　穆林再未说一语，很体贴的把整间办公室留给我。

　　可是我，从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到现在，都理不清现在心里的感觉究竟是怎样。

　　我一直盼望可以有一个我和昊的孩子。男孩象他，女孩象我。然后我们一起陪着他长大，教他读书，或者打扮得像个王子或者公主，带他出去游玩。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在一起。

　　可是现在，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到来。我已不知道是不是该留下他。

　　穆林敲门进来的时候，我仍保持着他离去时的姿势。

　　他带了外卖回来哄着我吃。可是我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勉强动了几下，也便放下不再肯碰。

　　穆林终于无奈，也便随我去了。我仍然坐回沙发发呆。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迷迷糊糊中回过神来，原来是穆林在推我。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好久才明白，他是在问我是送我回家还是回我父母那？

　　回哪呢？我也不知道。昨晚，我没有回青苑，但也不愿回父母那让他们担心。所以只是找了间酒店住了一晚。那么今天呢？我要去哪？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外走去。“随便找间酒店吧。”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以住酒店？”

　　“嘘！”我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噤声，“穆林，现在不要和我争，送我过去，好不好？”

　　穆林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你都不想回去，就先去我那吧。好歹有个人照应。”

　　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可以，而且也实在没有力气去和他争了，也就随他去了。

　　在穆林楼下下车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向左后方回了一下头。黑暗里，红色的火光一闪一灭间，我还是认出了昊的身影。

　　穆林本不愿昊接近我。但我知道，他既然来了这里，就绝对不会这样回去。穆林先上楼之后。我与昊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一直沉默。我是真的没有力气，还是恹恹的开口，“找我什么事？”

　　“我们回家说。”说完就伸手来拉我。

　　我甩掉他的手，“有话就在这说吧。”

　　“不要任性好不好？我们不要在这吵架。”

　　我抬头看他，“我很累了，只想休息。如果你没什么事，那就再见吧。”说完我便转身向楼上走去。

　　刚一迈出脚步，便被昊一把拉住胳膊。“苏黎，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哈，叶天昊，你，你，”我看着他一边摇头，一边苦笑，“你居然大半夜跑来跟我说我过分？叶大少爷今晚没应酬，太闲了吗？”

　　“苏黎，你口口声声指责我。那么你呢？你口口声声指责我的不忠，转身却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你是早就想和他在一起了是吧？但是你又甘心，所以一定要我向你低头了，你才肯放手。那天你说你会给他一个决定，现在你玩腻了，就借着这件事投到他怀里，对不对？苏黎，你真是打得好算盘！”

　　“啪”的一声脆响，我和昊都怔住了。缓缓放下右手，我无力的摇头，泪水四溅。“原来你早就对我心存怀疑。那天你听到我和穆林的对话，你真的知道我们在讲什么吗？既然心里存了疑惑，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昊，你既无法完全的信任我，也不能对我完全的敞开心胸接纳我。你说你爱我，可是你理会过我的感受吗？这些年，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可是，在我最需要你信任支持的时候，你却投来怀疑的目光，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有多凉？直到现在，你口口声声说出来的还是怀疑。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渴望被自己爱着的人疼爱呵护的女人，我也会累得！”

　　我无力的甩开昊拉着的手，转身向楼上走去。不再去看昊怔住的表情。

　　23

　　一连几天都没有昊的消息。

　　而我，在和昊争执过后的第二天就回了父母那边。因为爸妈已经知道了那天的事情，希望我可以回去住一段时间。一是为了安抚他们的怒气，再者，住在穆林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也就应了下来。

　　仍然记得那天父亲在电话里压着怒气严肃的声音，和母亲虽然轻柔却隐含痛惜的声音。这也难怪，本来以为我已经苦尽甘来，一切终于顺遂起来，却突然在报纸上看到女儿和女婿以及第三者对峙的场面，而且，那个记者作了特写，我脸上悲痛的表情，自己看来都心酸的想要落泪，何况疼我宠我的爸妈。

　　这次父母的态度很坚决，而且意见极其一致，那就是要我离婚。他们虽然没有强迫我下什么决定，但是一次次的规劝以及语重心长，使我都不敢看父亲因我而添的白发，母亲为我多出的皱纹。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各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在我自己都没有决定之前，我再没有力气去应对各方的声音了。穆林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列举了一大堆医学数据和专业术语，无非是免疫力下降，身体衰弱，最后，我替他总结出一句话，我现在的体质根本不适合留下这个宝宝。可是，这个我盼了这么久的宝宝，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身体里的小生命，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把他拿掉！

　　在我再一次失神的时候，手机的铃声把我拉了回来。竟然是叶伯伯。我恭恭敬敬的叫了声爸，却对他提的事情，连连推辞。他居然要我回家，让昊当面给我一个交待！

　　别说我现在还无法面对昊，纵使要解决问题，我也不希望，要出动长辈的压力去解决。可是，他却不容我多说，直接说会让司机来接我，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无奈的抚头。这下，情况要糟成什么样子？无非是与昊的关系更加恶化吧！我已乏力多想，只好随他去了。

　　可是赶到的时候才发现我的父母竟然也在座。一时间无语至极，这件事情竟然惊动双方父母至此，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打过招呼，坐到了爸妈的身边。大家是环绕茶几坐的。叶伯伯坐在主位。右手边垂直的沙发上坐了我父亲、母亲和我，左手边与我们相对的那排沙发上坐了叶伯母，对面坐的是昊。之前听人讲起，夫妻间的事情弄到老人出面，只当是笑话来听。没想到自己也走到了这一步。我突然有些想笑，却终究笑不出来。只是无力的靠在了沙发上。

　　叶伯伯把报纸摔在昊的面前，大声地斥责他的不象话。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去细听。只是看到昊始终没有表情的脸和紧皱着的眉头，开始神游天外。他向来不喜欢被人强迫。如今的场面怕是他深恶痛绝的。

　　突然一声大吼把我拉了回来。抬头看去，叶伯伯正怒目瞪着昊，“怎么不说话？这点保证都做不到吗？那些女人难道有什么好东西，还不都是为了你的钱？”

　　回头看昊只皱眉不语，右手紧握成拳，指节犯白。他情绪极端不稳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而旁边我的母亲似乎也坐不住要开口说话。

　　“爸，”我在他们爆发场面失控前抢先开口，众人都怔了一下，齐齐看向我。我抬头扫了一遍，最后看了一眼昊那看不出表情的脸，转头看向叶伯伯的方向，“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向昊索要这样一个承诺。只是，我真的不需要。这件事情，让你们生气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和昊两个人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小黎？”母亲不赞同的皱眉。

　　我安抚的拍拍母亲的手，接着说道，“这么多年，你们四位是看着我和昊一路走过来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求一句承诺。如果可以继续走下去，是我们的缘分，如果，不能，那也是命该如此。”说着，我站了起来，“那么，剩下的时间，让我和昊单独谈谈吧。”

　　看到他们点头，我和昊一起离开了叶宅。恍惚间，记起当年在父亲的书房里，也是和昊一起逃离父亲的责骂。只是那时我的手是挽在昊的胳膊上的。这次，我们中间相隔了足有半米远。

　　24

　　坐了昊的车子出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话。

　　车子渐渐开到市区，我随手指了一个街口，“就在那里靠边停下吧。”

　　“我们不需要谈谈吗？”

　　“我们还可以谈什么？回头回去哄一下老人罢了。”

　　“一起吃午饭吧。”

　　我抬头看他，明显的不想浪费时间，刚要借公司忙推托。他又抢先开口，“我们总要套一下词，免得回去穿帮。”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心里辨不出滋味。

　　昊一直开车下去，最后停到了一条我有些陌生的路上。七转八绕，带我走进一家小小的餐厅。这家餐厅虽小，布置却很温馨。极浅的黄色布艺墙壁，随意摆放的形状各异的餐桌用具却不显凌乱。柔和的灯光，轻缓的音乐，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因为侍应生看着研究餐谱的昊说了一句，“叶先生今天要尝试新品吗？”

　　“不，还是老样子。给这位小姐一份波尔多酒鹅肝批、龙虾大虾沙律、椰奶布丁、还有一杯苹果酒。”

　　我正诧异他竟然找到如此别致的地方，而我竟毫不知情。这时却不由抬头，他竟记得我偏好的口味。

　　“这里的东西不错，待会试试就知道了。”

　　因为他刚刚准确地报出我喜欢的菜。心里到底有些触动，语气也软了下来，“怎么寻到这样一个有趣的地方？小小的餐厅竟是做法国菜。”

　　昊沉默了一下，随即笑道，“以前和朋友偶然发现的。我们这些人不都爱搜寻这样的地方。还记得之前，大家寻到一个好去处，结果忘了时间，出来时竟迷了路。”

　　我也想了起来，那时还小，因为回去太晚，在我父母面前昊担下了所有的责任，因此被叶伯伯训斥“带坏妹妹”。不由笑道，“那侍候真是开心，似乎这世上就没什么烦心事。”

　　“其实开心与否，还是看人的心态。不纠缠于过去，把握住现在和未来，一样可以很开心。”

　　我抬头看他，“可是谁又能真的放下过去呢？”

　　昊只是沉默，恰好服务生过来上菜，话题也就被岔开了。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自嘲的笑笑，开始品尝这里据说不错的菜，却品出一嘴苦涩。

　　饭后，昊坚持送我回了公司，却只说了一句“自己注意身体”，就扬长而去。

　　几天后，昊突然再次打来电话。

　　“今晚有空吗？”

　　“今天有事？”

　　“那么明天呢？”

　　“这一周都有事。之后？之后要问我的秘书了。”

　　不是不想见，只是实在不愿再看他一直不冷不热地态度。我知道我现在必须要静下来，好好的考虑一下，究竟要怎样做。这次，是真的不能再把头埋进沙子里面当鸵鸟了。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当我伸着懒腰抬头的时候，突然就定在了那里，目瞪口呆。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悠然自得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我还举在空中的手放下，又要来碰我的脸。我立即自动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你的秘书确认过，今晚你没什么安排。”

　　这人真是，小林竟然据实告诉他，还让他这样悄无声息的进来！“我说的是私事。”

　　“私事是可以延期的。”说着竟替我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包。

　　我皱了皱眉头，“叶天昊。”

　　“朱宁和小怡回来了，想要今天一起聚聚。”

　　“为什么他们没有通知我？”

　　“他们找到了我，我答应他们会转告你。”

　　朱宁和小怡是小时候的玩伴，我们几个感情一直要好。但他们两个人自大学开始一起出去读书。毕业后也都留在国外一直没有回来。这么多年后突然回来，我自是要见的。所以不再说些什么，我起身穿上外套，随昊一起走了出去。

　　25

　　原本小怡和朱宁是大家公认的一对。想着这次回来估计是要公布喜讯的。所以当我被介绍说坐在朱宁旁边的女孩子是他的未婚妻的时候，有片刻的惊愕。虽然很快回神，心底到底唏嘘不已。

　　在洗手间到底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来。小怡说，很简单，他和那个女孩子相遇相识相知相惜，然后走到一起。当她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如胶似漆。她也只好祝福。我问，不会痛吗？小怡苦笑，怎么会不痛。早就认定的幸福突然就没了。不过好在工作很忙，埋进去也可以忘掉很多东西。我轻叹，你一向比我放得开。小怡仔细的看着我，不，我只是看到了你现在的痛苦，所以决定放过自己。我怔住，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是多么委屈。可是这么多年，我自己始终不觉得，只是盼着可以再看到昊对我温暖的笑。但是今天，当我的朋友说出这句话，我却突然恍惚，再说不出话来。其实当年，我若也能放过自己，那么今天，一切应该都会不同。我让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却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一直神思恍惚，直到下了车才发现，竟然回了青苑。我皱眉，转身想走。却被昊一把拉住。“你现在回父母那边吗？我已经打过电话说你会留在这里，你现在跑回去是要他们担心吗？”

　　我回身瞪他，刚想开口，却被再次打断，“不要说去住酒店，你还没被那些记者拍够吗？”顿了一顿，紧接着说道，“放心，我吃不了你。”说完，便冷着脸自己走了进去。

　　昊是直接进了书房的。我却是真的累了，洗漱过后，便早早躺下。因为心里有事，一直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下。心里诧异，原以为他在发过脾气后今晚会睡在客房。面上却仍做不知，只躺在那里不动。

　　没想到昊却靠了过来，他的手顺着我的脸，沿颈部、肩膀一路下滑，唇也紧跟着附了上来。我今天穿的是丝质吊带小睡裙，肌肤多数都露在外面。被他的唇轻轻的刷过，轻柔的暖暖的触感，竟让我心里禁不住一阵颤栗。他从我的脸一路吻到耳朵，轻轻巧巧的含住我的耳垂，用牙齿轻咬。他自是知道这是我的敏感部位。终于按耐不住，呻吟出声。随即，我便被猛地扳过身来，昊的身子也立刻覆了上来。

　　“醒了？”昊的目光灼灼，不容我反应便俯身吻了下来。

　　我本想推拒，伸出手去却绵软无力。他今天似乎非常迫切，动作比往常更急切更热情，甚至稍带了些粗鲁，我终于抵挡不住，深深沉沦在他的激情里。在他进入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小黎，我们和好吧。”我愣住，但随后的激情却容不得我多想。

　　激情过后，他揽我在怀，声音温柔诱惑，“小黎，搬回来吧。”我久久不发一语。“小黎？”他又试探性的叫我，并低头来看我的眼。我抢在他前面，抬身而起，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死死咬住不肯松开。他只是闷哼一声，却也不动，只用力拥紧了我。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我才松口。

　　昊松了手上的力气，却仍把我环在怀里。他低头看我，伸出一只手来轻抚我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他温柔的不停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却怎样也止不住，泪不停滑落下来。终于，他叹息一声，把我重新紧紧揽回怀里，头在我的耳边厮磨，轻轻的叫，“小黎，小黎。”我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低低哭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失声大哭，久久停不下来。

　　26

　　父母对于我们的这次和好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我还是清楚地发现了他们眼里的无奈。只是这时的我，却仍是相信我可以守住我的爱，因为我真的从未想过要离开昊，即使再累，心再痛，也从未想过。

　　我们的相处和谐了很多。我们每周都会约时间一起晚餐，他会突然约我去看音乐剧，会突然安排烛光晚餐，我们甚至安排要一起去度假。他每天留在家里的时间多了起来，我们会一起嬉笑打闹，就像年轻了十来岁。可是，在别人纷纷谈论我们夫妻恩爱，神仙眷侣的时候，在我开心的笑着的时候，我还是会偶尔隐隐的感到一阵不安。这幸福来的太快，太美好，以至于我总是恍惚，我是不是真的生活在这幸福之中。

　　就像现在，半夜醒来，床畔空空。起身下床，赤脚向卧室的门口走去，厚厚的地毯淹没了本就轻轻的脚步声。从打开的门缝看出去，可以看到昊站在窗前的背影。他吸烟吸得很猛。是什么事情困扰住了他，让他这么烦躁？

　　犹豫又犹豫，我到底走了过去。他似是被我惊动，回过身来。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温柔的对我说，“吵醒你了？怎么也不穿鞋？”说着，便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是我自己渴了，想要喝水而已。”

　　“那也要穿了鞋子再出来啊。”昊把我放在窗子旁边的一把摇椅上，起身去为我拿水。

　　“有什么烦心事吗？吸这么多烟。”

　　“公司的事情而已，没什么的。”

　　“那也不要太累了，事情总是可以解决得，你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对于他公司的事情我从不过问，现在也便只是安慰两句而已。只是公司的事情，他只会去想办法解决，又怎会半夜站在窗前吸烟？

　　不过，我不想逼他太紧。我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寻烦恼？其实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懂他，总是难以走进他的内心。可是这又怎么样？我已经陪在他的身边。他已经开始接纳我，总有一天会让我住进他的心里。

　　朱宁的婚礼，办的热闹而隆重。新娘子小鸟依人，温柔甜美。新郎官春风得意，喜笑颜开，那张嘴从头到尾就没有合上过。

　　小怡一直都保持着淡淡的得体的笑，让旁边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全都扫兴的折了回去。但我直到她其实还是在硬撑，因为她的左手在桌下，放在膝上，攥得很紧，很紧。

　　昊体贴的为我布菜，我也只是回头笑笑。精力都放在小怡身上。我担心她会受不了，只要发现不对，我会随时陪着她离开这里。

　　昊的助理匆匆赶来，俯首说了些什么。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

　　“公司赶制的一批货出了些问题，我怕是要先赶回去一趟。我先送你回去，还是待会要司机来接你？”

　　我本想一起离去，又放心不下小怡，只好说，“算了，总不能我们俩个都提前退席，我待会自己回去吧。”

　　新郎新娘开始一桌桌敬酒的时候，我的精神也开始高度紧张。我一边不着痕迹的主义着小黎的反应，一边心里暗想，万一小怡情绪失控，要怎样善后。

　　只是当新人走过来时，小怡却非常平静。她对朱宁说，我敬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然后把一杯酒仰头全部喝掉。

　　朱宁注视了小怡一眼，也喝掉了满满一杯酒。新娘本是浅浅抿了一口。旁边的人却开始起哄。弄得新娘子又羞又急，憋红了脸，甚是无措的样子。朱宁立刻笑着说，她不会喝酒，这杯我代她喝。

　　“那不行。”我突然出声阻止，倒叫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我却仍是笑道，“这杯酒怎么也该新娘子自己喝。我听说小怡也算半个媒人，这谢媒酒哪有代喝的？”在一堆人的起哄中，新娘子到底把酒喝了下去。

　　“你又何苦难为她？”他们走后，小怡低低对我说。

　　“我倒不是难为她，只不过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就……我就突然有一股气冲上来，自己也控制不住。”说着自己也摇头苦笑起来。我是替小怡不平，可是她的样子也让我想起了当年的秦牧灵。那个温柔的浅笑着的女人，当初也是那么小鸟依人的靠在昊的怀里。

　　突然觉得烦闷，看向小怡，她也正朝我看来。于是，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不如我们走吧。”说完就相视笑了起来。

　　27

　　天不过刚刚擦黑，这不早不晚的时间出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发时间。刚刚在婚宴上根本没吃多少东西，现在隐隐觉得饿，突然想到昊之前带我去的那家小餐厅，只是路有些模糊，便和小怡一起开了车去寻。

　　我今天并没有开车，所以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为小怡指路。待我们终于找到那家店时，竟用了近一个小时。

　　就在我刚要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小怡却突然说，“这家店吗，我来过的，味道一般的很，不如换家店吧。”说着竟要开车就走。

　　我连忙拦下，“我都要饿死了，好歹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吧。而且前不久，我刚来这家店吃过东西，味道还可以啊。”

　　“今天我最大，我不喜欢这里，饿着你也得忍到我找到新的地方再说。”

　　这是什么理论？但我也只好随她去了。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随意的向窗外扫去，手却在第一时间伸出去熄掉了车子的火。

　　昊半依着一个女子正从餐厅里走出来。昊似乎是有点醉，那女子扶起来有些吃力。司机立刻打开车门迎了上去。那女子，我看得清楚，是林希然。想必，小怡是看到了昊的车子，察觉到不对，想要带我离开吧。真是可惜了她的一番好意。现在只能勉强的安慰，“只是逢场作戏的女子罢了。”

　　是啊，逢场作戏的女子，一个像秦牧灵的女人。看来今天他也勾起了伤心事，竟来这里醉成这样。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的车子离去。

　　那一晚，我坐等到天明。可是，昊，并没有回来。拨出电话，回应关机。找他的秘书，回答是在开会，紧急会议，不能打扰。

　　昊回来是在又一个凌晨，半夜１点多，赶了回来。憔悴不堪，双眼满是红血丝。告诉我，一直在公司忙着。

　　我微笑着安抚，为他放水洗澡，准备睡衣。劝他早早休息，免得累坏掉。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支起身子，低头仔细看着他的睡脸。这在熟悉不过的一张脸，这曾经绽放我最爱的温暖笑容的脸，此时，在熟睡的时候，竟也是紧紧皱着眉头。这么的困扰吗？我心微微痛了起来。伸出手去想要抚平那皱着的眉。突然一阵头痛袭来，伸出的手痛到紧握成拳，随后不得不收回来紧紧按住自己的额头。强忍着这一阵头痛过去。我躺回床上休息了半天才缓过来，却再也无法睡着。索性披了衣服下床。

　　我一路走到了庭院里。月华如水，只是太过清冷，洒在身上，竟觉得凄凉。

　　我无意识的走着，想要驱散心里的杂乱。终究是累了，坐到了花架下的秋千椅上。这椅子还是当年我缠着昊装上去的。当时，昊坚持不肯在他的院子里装这些女孩子的东西，我使劲了招数，死缠烂打的坚持让他装了上去。可惜，还没有来得及玩，秦牧灵便出现了。婚后的几年也没了心情。想来自己竟一次都没有玩过这个秋千。抚着上面已经斑驳的漆面，突然脚下用力，将秋千荡了起来。却终究在玩了几下后失了兴致，停了下来。

　　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仍是止不住不停流出的眼泪。

　　28

　　仍然是那家餐厅，仍然是那个位子。不同的是，现在我对面坐着的人是林希然，不是昊。

　　本不想出来见她，但她在电话里语气哀婉恳切，而且说是与昊有关，请我务必拨冗见她。想到那天她扶着昊离开的画面，还有这些天昊一直不曾真正舒展的眉头，于是便坐到了这里。

　　今天的她柔顺了很多。我止住了她的客套，“我的时间有限，我们最好开门见山。”

　　“我，我今天其实，是希望叶太太可以同意让我在昊的身边在多呆一段时间。”她终于把一句话讲完，抬头看到我在看她，又急急低下头去，但片刻之后，她还是抬起头来，看着我开口，“叶太太，你不要误会。我其实，是看昊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他其实有时候会来我这里，也多数是聊一些心事。他其实，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在乎你们的那个家的。我真的不是想要闯进去，我只是，只是想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可以呆在他身边。”话有些急，有些语无伦次，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你现在已经呆在他身边了，何必多此一举特意跑来要我的允许？难道我说不，你就会立刻消失？”

　　“我不会。”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

　　我嗤笑出声。

　　“只要昊需要，我都会陪在昊身边。可是，我不希望看到他不开心。关于叶太太和昊还有那个女孩子之间的故事，我多少有听说过。所以，我这次是想告诉你，我只是想在昊需要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不求其他。所以希望，不要因此让你因为担心昊会被抢走，而再制造你和昊之间的裂痕。”

　　“那我应该谢谢你了？谢谢你的提醒，谢谢你替我安抚我的丈夫？”

　　“没有，不是的。”

　　“不是？那你今天这么委曲求全，这么无私大爱的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陪在昊的身边？”我冷笑一声，“你以为哪个妻子会对丈夫在外养个女人无动于衷？”

　　“可是叶太太，你是希望昊开心的不是吗？他最近不开心，你也担心不是吗？其实，暂时留我下来又怎样呢？你仍然是他的太太。他现在对你那么好，已经很少来我这里了。以后，等你们相处更和谐了。渐渐的，他就不会再来了吧。所以，叶太太，我求你，让我再陪在他身边一段时间吧。”

　　手机铃声响起，竟是当年，秦牧灵手机上专门为昊设的铃声。

　　“对，我已经在餐厅里了。”

　　“是的。”

　　“好的，我等你。”

　　声音轻轻柔柔，温柔体贴。人说吴侬软语，若在用在如此佳人，如此如嗔似娇，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昊，稍后会过来。”

　　“是吗？那很好啊。”我端起咖啡浅饮，只是不动。

　　“他是来接我。你不要误会。我……”

　　我只是看着她，淡笑不语。

　　她低头抿了抿嘴，“我，我又多此一举了是吗？”

　　我仍然只是品着面前的咖啡。她似乎有些无错，又有些紧张。终于，看到了外面缓缓停下的车子。她迅速站了起来，“叶太太，我先走了，再见。”

　　“好啊。”我微笑点头。

　　看着她迅速离开的背影，我心下冷笑。什么过来接她，分明是约在这里。没料到我会坐着不动，所以急急冲出去，挡掉昊见到我的可能。

　　她是真的爱着昊的吧。竟心甘情愿的当秦牧灵的替身当的如此彻底。言行举止，衣着打扮，竟连眉间神态也学了几分。

　　我在之前就已经接到昊的电话，今天不会回家吃晚饭。没想到是约了她。

　　心里想着，视线却是一直在窗外昊的身上的。他正低头与秦牧灵说着什么，突然之间竟展颜一笑，虽然很快收回。但那一瞬，还是耀到了我的眼睛。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轻松的笑过了。

　　看着缓缓驶离的车子，我不由也轻笑起来。

　　舱外的云兀自变换着自己的形状，此时的昊应该还在公司里忙碌吧。晚上他若回家，就可以看到我留下的离婚协议书了。

　　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放手。他心里的痛苦挣扎，我可以体会。多年的怨恨，多年的怜惜，他对我的感情，怕是自己也理不清吧。若我已经注定会离去，又何必让他在此时徒增困扰。那心里这么多年的痂，至少现在已经开始松动。若他日，他得知我的结局，或许那怨恨，那怜惜，也会在一声叹息中化作前尘往事吧。所以，此刻我的离去，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但还是没有勇气面对面的讨论分手。我再理智，面对他的时候，也都没有用。所以，我逃开。把一切一切的琐细都留给律师去谈。此时的我，只想当一只鸵鸟，远远的避开。

　　在Verbier的HighMoun-tainTour，我已经来回滑了三次。就连场中的工作人员也由开始的欣赏称赞，变为客气的劝阻。他们说，小姐，你需要休息。

　　不，我不需要休息。我摇摇头，再一次滑了出去。

　　可能是体力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在一处松雪区，一个没有把握好，斜斜的摔了下去。

　　许是我伏在冰雪地里的时间太久，也许是我一动不动的样子让人疑问，渐渐不时有人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忙。我摇摇头，谢绝了又一位好心人的询问。正想着或许真的要起来，不然觉得身后有人正用力将我从雪里拉起来。我心下恼怒，哪里来的如此没有礼貌的野蛮人。不由恨恨得回头瞪去。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怔住，只由了他把我拉起来。

　　一直回到宾馆，他都一言不发，只阴沉着脸。

　　回到房间，他放好热水，把我塞进浴缸，便一声不发的关门离去。我也到这个时候，才渐渐的回过神来。昊居然找到了这里。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

　　虽然决定了离开，但那种蚀心的痛，我只能靠不停的运动，不停得疲惫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忘记。午夜梦回，总想着是不是可以反悔，然后又强迫着自己忘记。

　　可是，他却跑了来，就这样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其实，这个地方并不难找。我本就喜欢滑雪。这里又曾是我们年少时最爱的场所。我特意选在这里，是不是本就盼着他找来？是不是还是不死心的想要证明他那一丝在意？现在他特意的过来了，我也该是无憾了吧！

　　29

　　从浴室出来之后，发现昊已叫了人把晚餐送了上来。我心底暗叹一声，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索性直接走过去坐下，开始品尝起这里的美味。我是真的有些饿了，虽然仍保持了优雅，却也吃下不少。

　　一直到我再也吃不下东西，昊也未发一言。

　　我只好先开口，“你不吃点吗？”

　　他只看了我一眼，并不开口。

　　我轻轻一笑，“生我气了？我知道我应该当面跟你讲，可是，你也知道我，我怕我到时候会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是因为希然吗？”

　　我一怔，抬头看他。

　　“小怡说，你那天见到我和她一起。你之前说，如果心里有疑问，我可以直接问你。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那天……”

　　“昊，”我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讲的话，“我没有误会什么。我的离开，和林希然没什么关系。”

　　“那么你是为什么呢？我们明明好好的，你却扔下一纸离婚协议书，然后走得无影无踪。”

　　“我们之间真的好好的吗？昊，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吧。这些天，我们那么幸福，那么甜蜜的过得好开心。可是，我们从不交流。我永远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而我，你为我安排浪漫，安排惊喜，可是昊，你藏不住你的吃力。你的烦恼，你的心事，从不在我面前吐露半分。你脆弱的时候，也绝对会避开我。我们这样相处下去，有什么意义？”

　　“我们需要的只是磨合，犯得着为这些事情离婚吗？”

　　“我们怎么磨合？你真的放得下过去的一切吗？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三更半夜发呆，为什么会在朱宁婚礼那天喝醉，还有林希然，她几乎是秦牧灵的翻版。你安排她这颗棋子又是为了什么？”

　　我看到昊瞬间抬起的头以及收不回的惊讶。

　　“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她演得很好，几乎没什么破绽。可是，她的手机铃声，竟然也跟秦牧灵当初为你设置的一样。就算她林希然再有心，也不可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细想起来，她的言行举止几乎和当年的秦牧灵一模一样。秦牧灵当初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就算和你在一起之后，也鲜少露面公众场合，她的家人也早就已经全部离世。那么她林希然又是从哪里学的这些。若不是有一个极熟悉秦牧灵的人一手调教，她一个性格与秦牧灵差别如此之大的人，去哪里学这一派言行举止？而能对秦牧灵了解如此之深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抬头看着昊，“你调教了她出来，一次次的出现在我面前。无非是要折磨我。你一边对我温柔体贴，一边又放了她在那里演戏。你看到我痛苦挣扎，是不是觉得很有报复的快感？”我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你自幼就聪明，为什么不会去想，我可能已经真地爱上你了呢？”

　　“我想过，或许真的是这样，毕竟，有时，你并不像是全在演戏。可是那天，我半夜在庭院里突然一时兴起玩了那个我从未碰过的秋千椅。许是太多年没用，绳索连接处竟发出吱嘎吱嘎难听的声音，而且一晃一晃，让人在荡到高处时，总担心绳子会突然断掉，全没了当年荡秋千的乐趣。我才突然意识到就算我真地让你爱上我，我也不可能快乐。我们无法抹去时光带给我们的一切。你放不下过往痛苦挣扎，而我小心翼翼步步谨慎。这样的相处，只是让两个人都得不到幸福罢了。不如早早放手，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放过？”

　　“是。所以当我得知，原来连林希然都是你布下的棋子，原来连你吃力的适应我们两个的生活都是假象，我发现我是真地已经没有力气再等下去了。就连你这次特意的赶来，我都分不清你究竟是因为舍不得我，还是因为不想我就此从你精心布置的局里走出来，才赶来挽留。你说，我们还要怎么继续？”

　　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我，欲言又止，终于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我站起身来，“谢谢你的帮忙，也谢谢你的晚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房了。”

　　走出门来才发现，昊的房间竟然在我的隔壁。明明记得我隔壁住的是一对俄罗斯情侣，他竟然有办法住了进来。无心多想，我疾步回房，关上门的一霎那，再支持不住，背抵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到底是说了出来，虽然告诉自己不在意，虽然只为把他推离，可是，心仍然痛到不能抑制。渴盼已久的他的在意，直到如今还是似真似假的，却又要硬生生的推据出去。我揪着自己的衣襟，不许自己继续下去，强迫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房间里的床走去。重重把自己扔在床上，我不愿再想任何事情。强抑了心痛，命令自己闭上眼睛睡觉。许是真的累了，我竟然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30

　　夜里睡得并不踏实，一直做梦。断断续续的，不同场景变换，却一直觉得有人在后面追，我便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不能被追上。突然看到昊在前面，我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似的跑了过去。跑近了才发现，昊的脸上一片冷漠。我心下彷徨，看后面的人又要追来，便想错开身继续跑。可是昊却挡在了我面前，不准我离去，后面的人越追越近，我又动弹不得，一急之下，竟醒了过来。

　　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揉揉胀痛的额头，看时间是早上5点多钟。实在还是很早，我却再也无心睡眠。索性换上衣服出门随意走走。

　　不知闲逛了多久，返身回来的时候，突然看见远处一片红光，细看一会才发现竟然是失火。辨别了一下方位竟然是我居住酒店的方向。昊！我心中一紧，立刻向酒店的方向跑去。

　　跑到近处，发现现场一片混乱。整个酒店已经陷在一片火海之中。我在充斥着哭泣吵闹的杂乱人群里穿行，急切的寻找着昊的身影。可是，没有，没有，一路找来都没有。不，不，不可以。我一边喊着昊的名字，一边在人群里又急急得跑了起来。我看到有人也在急切的寻找，有人相拥而泣，可是，就是没有昊。我跌坐在地上，心下一阵阵发紧。茫然四顾，不见熟悉的身影。

　　突然，我看到火场里跑出的消防员身上背着的人影如此的熟悉。我不顾一切的站起来冲了过去。

　　昊！竟然真的是昊。我一边跟着他们跑，一边哭喊着昊的名字。那个消防员对我说，“您就是这位先生的太太吗？他以为你还在火场，不听我们的劝阻，硬冲了进去的。现在只是被我们强行打晕了送出来，没什么大碍的，你放心吧。”我看着还在昏迷的昊，一时怔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人把昊放在现场救援的医生旁边，交待两句，便又冲了回去。我看着昊被医生察看，在一旁却也只有流泪。

　　昊醒过来后，看了看我，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闭了闭眼睛，又睁了开来，然后伸手来摸我的脸。“小黎，真的是你？”

　　我哭着抓住他的手，“对，是我。真的是我。昊，我没事，你也没事。我们都很好。”

　　他手上突然用力，我跌在他的身上，被他紧紧抱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们被安置在了附近的另外几家酒店里。因为房间有限，我和昊的情形被人看到，便把我们当作夫妻安置在了一间房间里。

　　昊的手臂还是有被烫伤，脚也扭到了，一拐一拐的。安顿好了他，便回头给两边家里都报了平安，并让他们安排接我们回去的事情。

　　处理好一切回身时发现昊正看着我出神。见我看他，笑了笑说，“累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倒是你，先休息一下吧。我要再跟公司那边联络一下，处理些事情。”说着便转身向与卧房连接的客厅走去。

　　“嘶”，听到背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昊竟从床上下来，可能是碰到了伤口，这会正扶着床想要站直身子。

　　我几步走过去,“你身上有伤，不好好躺着，乱动什么？”边说边扶了他重新躺下。

　　他却不肯，“你不肯留下陪我，我就去陪你了。”

　　我气结，“你是小孩子吗？”

　　“我不管。”

　　“你，”我看着他，明知他是耍赖皮，却也没有办法，“好，我留下陪你。”

　　他被我扶着躺下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然后看向我。

　　我无奈的走过去躺下。他伸出手把我揽到怀里。我刚伸出手想把他推开，他却按住我，“乖，不要闹。就这样安静的陪我躺一会，好不好？”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虽然心里腹诽，可我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没有再动。

　　折腾了一天，我是真的累了，竟这样靠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回国之后，我和昊都忙于处理公司积下的事务，谁都没有向老人提起离婚的事情。可是不提，并不代表没有事情发生过。那份离婚协议书，我当初交给律师全权处理，父母肯定也有耳闻。只是这次我同昊一起回来，两个人什么都没提，我却又一直住在父母这边不肯回青苑。爸妈也是见怪不怪的了，竟也没有问。现如今，也就是我一个人，在等着昊签字罢了。

　　可是，他却一直不肯签字，偶尔同我联系，也只是吃饭而已。几次在吃饭时提起，他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喊最近累死了，等空下来再好好解决这件事。

　　无奈之下，我要林秘书拒绝掉他所有的来电，自己也不肯再听他电话。

　　这天，在穆林的医院做例行检查。结束后本要离开，却被穆林的秘书叫住。“苏小姐，院长现在在开会，他请您在这等他一下，他有事找您谈。”

　　我点头同意，随她向会客室走去。

　　坐在会客室等他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的。最近因为心里杂乱，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所以一直都未和他联系过。怕是少不了一顿埋怨的了。

　　穆林却是开门见山。问了我的近况后，便直接抛了问题给我。“小黎，你的手术成功率不可能一直都保持在40%的。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清楚，现在手术还来得及。”

　　“穆林，谢谢你！不过，我已经决定了，不做这个手术。一来，我想以后好好陪陪我的父母，二来，我也担心肚子里的宝宝会承受不住。”

　　“你想留下这个孩子？”穆林声音突然加大，“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的。这样，结局有可能是一个也保不住啊！”

　　“穆林，这些我都考虑过。可是，我还是想要留下他。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我和昊的宝宝。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做不到就这么拿掉他，不管最后会怎么样，至少我曾努力过。我只是想自己少一点遗憾。”

　　“叶天昊也同意吗？”

　　“怎么又扯上他？他都不知道的。何况，我们现在正在协议离婚。”

　　“离婚？小黎，你坚持不肯手术，不就是为了他？现在你们的关系缓和了，为什么又要离婚呢？”

　　“他放不下过往，而我，也注定了不能再陪他，何必徒增烦恼呢？”

　　“怎么会是徒增烦恼？两个人的事情就应该两个人面对。你自己单方面决定了所有的事情，又不和他商量，怎么就知道是为他好？”

　　我诧异的抬头看他，他什么时候对昊改观？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疑惑，穆林无奈的笑了一下，“他冲到火场里去救你难道是假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好好的把握剩下的时间，我又怎么能看着你浪费？”

　　“你怎么知道？”

　　“一位华裔先生为了他的太太冒死冲进火场的故事，在当地还有当时的游客中真是传为佳话啊！碰巧我也有朋友当天也在场。”

　　忆起那天的情形，确实历历在目。当我遍寻不到昊的身影，那种绝望惊慌的心情，但我看到昊被人从火里背出来，我竟害怕的不敢问他怎么了；直到有人告诉我，他为了我冲进火场，我那一刻是感动到震惊的。我从未想过，他会为我如此。可是，就因为这样，我揪更要离开。我只剩几个月时间，我怎么可以让他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

　　穆林走过来，拍拍我的头，轻叹道，“你总是在为他着想，以为是为他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已经爱上了你，在最后得知你竟瞒着他自己度过了这样一段时光，他会自责痛苦到什么地步？”

　　我抬头看他，“可是……”

　　“两个人相处最重要是坦诚相对。其实让他跟你一起面对，或许可以真正解开他的心结。一味的逃避也不是办法啊，甚至可能让他更内疚。你说对不对？”

　　手机突然想起，接听之后才知道是昊打来的。这些天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刚刚恍恍惚惚的没有看便接了起来，想挂也来不及了。

　　昊的声音里不掩意外和惊喜，“终于被我的诚心感动，肯接我电话了？”

　　“是被你烦的，每天一堆电话，你不累啊！”

　　“累啊！”

　　我一顿。他紧接着说，“但是你接了就值了。怎么样，为了犒劳我，晚上一起吃饭啊！”

　　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把好字说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我终究是再次搬回了青苑。

　　那天，昊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我们自己一次机会让我们认认真真的再试一次。我看着他认真的脸，想起穆林说,面对或许才可以真正解开他的心结。或许他是真的爱上了我，或许自己可以真的让他在以后的几个月里放下心中的包袱。

　　这次我们没有了往日那些浪漫的烛光晚餐和惊喜。只是，昊会在家里呆更多时间。我们都尽量减少工作占用的时间。经常会在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吃饭聊天。心情好了，有时我会亲自下厨。这个时候，昊一般都是坐在客厅看报纸杂志。他是最讨厌厨房的。不过有时一转身，也会看到他倚在厨房门口。被我发砚后总是会笑一笑然后上来捣乱。吃完饭开始时，他总爱拉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后来久了没了那么多话题，两个人便一起在书房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一人一角，互不妨碍，抬头看时，看到他处理工作的样子，会觉得好幸福。

　　终于下了决心，要把事情告诉昊。穆林说的没错，两个人的事情要两个人面对。

　　刚刚和昊约好晚上一起吃饭，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居然是林希然。

　　本来已经拒绝见她，可是她坚持这是最后一次见我，并一再保证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

　　还是那个小餐厅。还是那个老位子。下午时段，客人并不多，倒是很安静。

　　“叶太太气色很好啊。”

　　“谢谢”

　　“本以为这次你真的会离婚，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昊不是劝过你，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又怎么样？你取代得了秦牧灵的位置吗？只要昊一天忘不了秦牧灵，我就有机会。知不知道为什么昊会喜欢这家餐厅。因为这里是昊向秦牧灵求婚的地方。这里也是秦牧灵当年最喜欢的餐厅。昊每次带我来都坐这个位子，每次都点同样的食物。我知道这是那个女人喜欢的东西。所以明明不喜欢吃，还要装着说喜欢，就为了能够让对面坐着的人高兴。他带你来这里，也点那些东西吗？”

　　我看着这个深爱着昊的女人，竟然只能拿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甚至称得上是她情敌的女人来作武器，心里轻叹。面上却淡淡笑了一下，“不，他点给我的是我喜欢吃的东西。对他而言，我从来不是替代品。当初他恨的是我苏黎，现在他爱的同样是我苏黎。”我明白她对昊的感情。而昊对她，毕竟三年相处，不可能一丝情意也无。但是，既然我已经决定重新开始，现在就不得不绝了她的念头。

　　“你再像秦牧灵，他心里记挂的也只是秦牧灵，不是你。当初他恨我入骨，现在，他扑进火场里去救我。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也是我，苏黎。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机会？”

　　“你就这么自信，他会为了你忘掉这么多年的恨？”

　　“他当年怎样恨我，现在怎样对我，你不是自己看到了？何必不死心？”

　　“不”，她突然摔掉手中的杯子，“你伤他那么深，他却要留在你身边。而我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他现在却要我离开？凭什么？”

　　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餐厅的侍应生和邻桌的客人向这边侧目。

　　“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我与昊从小相识，若说付出，你又算什么？我劝你一句，还是按昊的意思尽快离开的好。因为我绝不会让第二个秦牧灵出砚。”

　　“决不会让你如意。”说完，她便愤然离去。

　　我在位子上呆坐半晌方才离开。或许我的语气有此重了，彻底断了她的希望。但我本来就不是善心的人。何况她若不离开，只会让昊不停想起旧事。只是这样的场景，倒让我想起了当年伤心欲绝的我，心底难免有些黯然。

　　晚上吃饭的时候，昊问我有什么事要告诉他，竟然如此一本正经的约他。

　　我却因为下午的事没了心情，只是把话题岔开了事。

　　第二天早上，我和昊还在吃早餐。司机小陈却突然跑了进来，似乎有话对昊说，见我在一边，又欲言又止。

　　昊皱了眉头，“有什么事就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是，是林小姐，要跳楼轻生。”

　　“什么？她现在在哪？”

　　我也是一愣，等着小陈的答案。

　　“在，在京元大厦。”

　　我和昊俱是一愣，京元大厦是秦牧灵当年跳楼的地方。

　　昊已经起身奔了出去。我也连忙跟了过去。

　　昊上车的时候看到我愣了一下。我立刻说，“让我和你一起去。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昊点点头，上了车。

　　一路上虽然他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他是紧张的。他的手一直紧握成拳。我突然想起林希然昨天离开时说得那句不会让我如愿。她竟然用这样的手段。当年秦牧灵跳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若再经历一次。。。。。。。现在我只希望这是林希然要昊回头的手段，而不是真的要跳楼。

　　昊不准我和他一起去楼顶面对林希然。我只有站在楼下等。

　　可是，我还是等到了林希然从楼顶跳下。那一幕同多年前秦牧灵自楼顶跳下的场景重叠，不停在我眼前出现。

　　我回神时，看到昊神色灰败的从大厦里走出来。

　　我急忙跑到他身边。“昊”，我轻声呼唤他。他只是慢慢推开我的手，“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说完就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背影，无力的闭上了眼晴。

　　第三十二章

　　这件事惊动了双方的父母。到了下午，还是不见昊的身影。司机说昊让他自己回来，然后便开车走掉了。手机仍然是关机。外面天阴沉的厉害，怕是很快就有一场大雨。几个老人家急得什么似的。

　　我突然想到什么，一边安慰几个老人不要担心，一边吩咐司机备车。

　　我沿着湿滑的台阶一步步走上来。果然看到了昊。他倚坐在秦牧灵的墓碑旁。手抚着秦牧灵的照片，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太过出神，并未发现我的到来。

　　我怔怔的看了他很久，示意司机留下来为他撑伞。便转身离开了。

　　只要看到他安然无事，我也就放心了。我知道这件事带给他太大的冲击，他只是需要时间。那么，我会等，等他回家。

　　父母见我一个人一身湿透的回来，很是担心。我只是对他们说，“你们放心，我没事。昊也没事。都先休息吧。”

　　“你找到了昊，为什么他不回来呢？”他现在在哪？”叶伯母急急得问。

　　“他在墓园，在秦牧灵的墓旁。但是，他会回来的。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说完我便自己进了房间，再无力顾及其他。

　　我躺在床上怔怔想着心事的时候，敲门进来的竟是叶伯母。看她一脸担忧的样子，我只好强打精神坐了起来。

　　她坐在我旁边，看了我半晌,低头叹了口气，“小黎，我知道天昊让你很伤心。

　　你不要怪他，他就是这么别扭的一个孩子。不过，他不笨，你这么多年这么对他，他是看得见的。你给他点时间，啊！”

　　“妈，我没有怪他。从他冲进火场去救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明白他对我的在意。之所以会有前段时间的别扭，是我自己心里有些事纠结着而已。现在我早就想通了，会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缘分。现在，又怎么会因为他一时的心情不好而去怨怼个可以为我不顾性命的人呢？他一定会回来，我知道的。”

　　“好，好，真是难得你这么的体谅他。”

　　“妈，你就不用担心了。而且我留了司机照顾昊的，所以，他不会有事。”我看着叶伯母的眼泪就要流下来，忙说道，“该吃饭了吧，我跑了一天都累了。”

　　“好，我去让厨房开饭，你换好衣服也下来吧。”

　　在一再保证只要昊回来，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而我也是真的没事后，终于把四位老人劝回了家。

　　昊回来，是在深夜。

　　我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下去，他也急步向我走来。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把抓住我的肩。我的双肩一痛，同时一股酒气扑来。

　　“苏黎！”

　　这一声叫得咬牙切齿。我心下一惊，抬头看去，昊的双眼通红，已显醉态，但那眼神却异常的冰凉。

　　我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昊，你醉了，先过来坐下好不好？”

　　“哼”，昊一声冷笑，“装，你永远都这么会装。你装着你一切都看开了，一切都放下了，让我觉得对你愧疚，松了对你的警惕，然后你就立刻出手。以前牧灵是这样，现在希然还是这样。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希然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为什么还一定要逼死她！”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吼的。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突然想到，那天和林希然在餐厅里的见面，还有她走之前说过的话，‘我绝不会让你如意’，“她对你说了什么？”

　　“怎么不继续装啊？装不下去了？那天那么多人看到你们争执，你还狡辩？”

　　“我是见过她，我跟她并不是争执，我只是让她明自她不可能再留在你身边。

　　我。。。。。。”，我突然觉得自己怎样也讲不清楚那天的事。

　　“你终于承认了。苏黎，你好手段。”昊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

　　“不，不是。。。。。。”我不停摇着头要解释，可是昊已经开车离去。

　　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等到昊回来。

　　我换了衣服，正准备自己出去找他。手机突然响起。林秘书声音有些慌张，“苏总，公司出事了，你快点过来吧。”

　　“什么事？”

　　“这件事几句话说不清，几位主管正等着向您汇报呢。还是等您到公司再说吧。”

　　林秘书跟了我多年，向来稳重，今天居然声音都不稳。无暇多想，我直接赶去了公司。

　　我踏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保全部黄经理和李副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见我进来，都站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我示意他们坐下，待坐定了之后便直接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总经理，内奸已经找出来了。”黄经理开口道。

　　我看向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技术部的蓝兵。”

　　“蓝兵，”我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很有些才华，技术部经理特意向我提过，很是看重。只是，“好像他已经辞职了。”

　　“是的，半个月前刚辞职。现在他已经在齐亚格做技术部主管了。”

　　既然是齐亚格的人，做这个位子也正常。不过，他这么明白的出卖前公司，就没有想过以后会被业界不容吗？正在疑惑，黄经理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据我们调查齐亚格的最大股东是叶氏。”

　　“什么？”叶氏是齐亚格的最大股东，那么，当初那件事的幕后策划者也就是昊了。他果然有出手。我只是防备叶氏，竟忽略了他秘密控股的公司。当初的事对公司影响之大，到现在都令人心有余悸。他果然够狠！“之后，齐亚格还有其他动静吗？”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毕竟没有再动手。“但是蓝兵为什么要突然辞职呢？

　　是发现我们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吗？”

　　“有一部分因素是这样吧。”李副总突然说道。

　　我看向他，一部分因素，那么，其他因素是什么呢？

　　他示意黄经理先出去。这令我更加诧异，心下一丝不祥的预感，究竟是什么事要如此郑重，如此避人？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直接说道，“李叔，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不用顾虑。”

　　他长叹口气，递给我一份资料，“小黎啊，这件事，我本来有些犹豫要怎样告诉你才好，可是事关重大，而且叶氏今天突然又有动静，所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叶氏？又关叶氏什么事情？”我翻看着资料，这是几家持有苏氏股份的几家小公司的持股变化情况，看不出和叶氏有任何关系。“难道？”

　　“是的。叶氏，这一年多来，一直以他秘密控股的公司慢慢吸纳我们的股份。因为是多家公司分开来吸纳，行业又各有不同，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发现。你之前提到有人可能恶意吸纳我们的股份。我特别注意了一下，挑出几个持有股份较多的小公司，发现这此公司几个月前的吸纳量突然加大，我也觉得诧异，就叫人暗中调查，发现，这些公司的幕后拥有者都是叶氏。”

　　“叶氏！”我心中百般念头闪过，“那么，李叔，这些公司股份突然增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在齐亚格盗我们的设计的时候，那时股价跌得厉害，他们趁机吸纳了15%的股份。加上之前他们拥有的5%，以及叶氏本来就持有的8%，现在他们的持股量已经达到28%了。”

　　“那么你说的叶氏的动静是什么？”

　　“他们可能，要抛售我们的股份，而且想要制造我们公司经营不利，股民抛售股票的假象，引起股民恐慌，万一真的集体抛售，我们。。。。。。”

　　我跌坐在椅子上，无法言语。混沌中我似乎终于理清了这一切。他的突然示好，林希然的莫名出现，那么巧合的媒体报道，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打乱我的思绪。原来，他的目的是要用我当初对待秦家一样对我，他要苏氏破产，他要我尝到背叛的滋味。怪不得，他当初会说，如果聪明，就离开他。怪不得，他会在与我亲热过后就心事重重，他是在向秦牧灵忏悔吧！

　　那么，林希然的死呢？是真的为情所伤？还是他特意引导林希然困入情局绝望轻生，从而彻底打乱我心智的杀手锏？如果真是这样，他究竟恨我到什么地步，竟要如此吗？他冲入火场去救我又是为了什么呢？究竟是因为在意还是不想我死得这么轻易？抑或只是又一次的演戏？突然之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相信什么？究竟身边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我将手中的资料死死攥住，“叶天昊，你好，很好，很，”心中骤痛，失去意识前，我听到李叔慌乱的减我，“小黎！”

　　父亲因为公司的事情，点点头先离开了。母亲虽然不舍，但在我和穆林的劝说下，也先回家去为我煲汤调养身子。

　　所有人都离开后，我长吐了一口气，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昊竟然没有出现。他果然够狠。

　　门被轻轻的推开。我没有睁眼。“我的病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我妈会那么伤心？他们知道了什么？”

　　“你，流产了。主治医生说你太过劳累，情绪起伏太大，受到刺激导致流产。小黎，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林希然的死吗？”

　　我流产了？！我一时呆住，不知该怎么反映。虽然身体有些不舒服，只以为是太累了，竟然是，竟然是流产！

　　穆林见我一直不出声，继续说到，“我知道可能是涉及公司机密，但我是真的关心你，所以不管有什么事，如果你需要帮忙，都可以跟我说。”

　　“我妈是不是不要你告诉我我流产了？”

　　“是，伯母以为你根本不知道你怀孕，要大家都瞒着你。”

　　“我妈真是可怜，居然有我这样个让她操不尽心的女儿。我真是傻，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不顾一切，拼尽力气，结果弄得我的家人和朋友都疲惫不堪，弄得自己体无完肤，现在连公司都要被我弄垮了。呵，我真的够傻是不是？”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公司垮掉？”

　　“叶天昊他已经秘密持有了苏氏28%的股份，现在意图通过恶意抛售造成股民恐慌而纷纷抛售股份，来打压苏氏。一但苏氏经营不利，股票狂跌的消息传出，你可以想象会是什么后果吗？”

　　“公司的事情你就不要太担心了。伯父坐镇应该可以控制得住，而且如果需要资金我这边也可以提供周转。现在，最主要是养好你的身体。不如趁这个时间去美国治疗你的病吧，正好休息一下。”

　　“穆林，谢谢你！可是祸是我闯的，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又怎么忍心让我父亲独自去面对这一个烂摊子？穆林，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

　　“还有，我要换一间病房。除了我爸妈和李叔，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新的病房号也要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门关上的一霎那，我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泪来。

　　三个小时后，李叔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李叔，现在公司情况怎么样？”

　　叶氏还没有动作，不过据消息说他们会在近两天抛售5%。你爸爸已经在想应对策略了。”

　　“叶氏拿出那么多资金购买苏氏股份，占用到大量资金，肯定会导致旗下部分产业资金不够，运作下降。我们要抓出他的薄弱点，打击他的形象，夺取他的客户”

　　“果然是虎父无犬女，你和你父亲竟然想到一起。我们已经在着手处理。只是不想让你太过操心，毕竟你现在。。。。。。”

　　“李叔，”我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不可能袖手不管的。所以就不要劝我了。

　　还有，放出消息，我们准备拆开出售旗下的餐饮子公司。”

　　“这个公司正在盈利，你，”他顿了一下，“你是想？”

　　“是，我们的这个子公司前身是秦家的公司。这也是这么多年，叶氏一直没有出手破坏的一个产业。既然他这么爱秦牧灵，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他拆掉？”

　　“万一他没有动作呢？”

　　“他一定会有。至少，他的情绪也会受到影响。还有，这个拆开出售业务由我负责。你后续让执行员工和我保持电话和邮件联系。”

　　律师很快回复说关于离婚的事情，叶天昊希望面谈。

　　“面谈？不必了。他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转达，等到全部谈妥的时候，我会去律师楼签字。”

　　随即我便拨通了负责餐饮公司出售人员的电话，“餐饮子公司出售的步调加快，我发了邮件给你，你按照上面的要求一步步做，两天后务必签约。”

　　第二天中午，律师打来电话，叶天昊同意离婚，但希望在今天可以见我一面。我冷笑出声，果然为了秦牧灵，哪怕只是他们家曾经的公司，他便可以什么都不顾。

　　我拨通了叶天昊的电话。之前他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是直接按掉。现在打过去，听到他的声音，竟生出一分恍惚。

　　“小黎？”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立刻收敛了心神。

　　“律师说你要见我？还说你同意离婚。”

　　“是。”

　　“好，我见你。”我打断了那边要出口的话，“但我不想浪费时间。我看到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就会出来见你一面，算是，做个了结。”

　　“好。”

　　我挂断电话，虽然顺利达到了目的，但是难免心中凄凉。他明明知道，我拿了这5%的股份，苏氏就有了翻转局面的资本，他明明知道，我不会就此罢手，借餐饮子公司狠狠榨他一笔才是我的目的，可是他还是如此痛快地应了下来。这个我拚尽了生命去爱的男人，心中自始至终就只有秦牧灵一个人，甚至可以为了她，如此的不惜一切！

　　三个小时后，律师带来了我要的离婚协议书。竟比我预计的要晚一个小时。

　　我们再次见面还是那个小餐厅。地点是我选的。既然这个地方发生了那么多令人无法忘掉的事情，那么就再见证一次我们的结局吧。

　　看着他缓缓落座，眉目间有着些许憔悴，想必近日也是真的有些烦扰。

　　“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

　　“还有，”我打断他要出口的话，“医生要我多休息，我们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小黎，你果然恨我到底了。”

　　我冷哼一声，“你还有29分钟。”

　　“好，我要买下苏氏名下的餐饮子公司。”

　　“好啊，我也不绕圈子，你拿10%的苏氏股份来换。”

　　“10%，这个子公司的产业在苏氏甚至占不到5%。”

　　“可是其余的那95%，你叶少爷不感兴趣啊！”

　　“小黎，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我同样可以从你们的买方那里买回这些产业。现在只是想一次性从你这里买，不必多费那么多事情，而且，我们毕竟相交多年，价格好谈。”

　　“叶天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若想毁一件东西，未必就比你逊色。你都想置苏氏于死地了，难道我还会姑息这一点产业？如果我看不到苏氏的危机解除，就一定会让之前的秦氏面目全非！”

　　“之前的事，是我冲动了，但我很快就收手了，后来一直都没有动作不是吗？我其实并不想，尤其当我知道，你因此失去了孩子，其实我……”

　　“你最好不要提这个孩子。是你亲手杀了他，你还有什么资格提他？你知道吗？就在你安排林希然约我出来得那一天，我本来是打算告诉你我怀孕的消息的。可是也就在那一天，你安排了这一切。这真是报应。秦牧灵因我而死，我就用孩子还了他。你呢，你千方百计来算计我，结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叶天昊，其实我很想知道，如果你早知道我怀孕了，是不是还会导演这一幕？或者，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这个孩子。”

　　“那一天并不是我的安排，我也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她的情绪会这么快失控对不对？叶天昊，你还要狡辩什么？如果不是你一直引导她的情绪，她会崩溃吗？你这步棋走了这么久，害我还以为真地是我的言语刺激到了她，却原来不过是一幕又一幕的戏罢了。她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够狠，竟在她求死的时候，不给她一丝希望。”

　　“小黎，你果然聪明，也果然了解我。”

　　“我都已经傻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这点还看不透？你也不用顾左右而言他了。说吧，成是不成？”

　　他看我良久，终于点头，“好。”

　　“好，那么签约吧。”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摆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他的名字签在上面，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小黎，我们还真是同类人。”他看着我，突然开口，“同是爱上就不回头，同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要我父母来阻止我，又用流产的事情来让我愧疚，更用秦家之前的产业来让我妥协。你步步算计，苦心经营，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刚刚失去的孩子和疼你的几位老人。如此的算计人心，就是让人明明知道被你利用，却也不得不乖乖按你的设计走。”

　　“错了”，看他挑眉，“我不会爱上就不回头。我已经回头了。”

　　“好，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如果我不同意，你又怎么去把这个子公司弄得面目全非？”

　　“我为什么要把他弄得面目全非？我还指着它扳回败局呢。如果你今天不同意，去找我的这些买家，得到的还会是同样的答案。因为买家是我自己和Joe。你不管向谁买，最后都是向我买。当然，你现在是明智的，因为后续我可能会毁掉一部分来让你心急。那么你即使付出同样的代价，也不可能拿回完整的秦氏。”

　　“苏黎，如果当年不是牧灵的出现，我想我会爱上你的。”

　　“叶天昊，你是在讽刺我吗？好了，三十分钟到了，就不打扰叶先生了。”我站起身来，眼前却一阵发黑。站立不稳，又重新坐回了座位。

　　“你没事吧？”

　　“没事。就说我不能太过劳累。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心底是有着一丝慌乱的，因为此时的我，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什么。只好假装币上眼睛休息，骗他离开。

　　等了很久，身边不再有动静。想必他已经走掉了。我摸出手机，摸索着键盘把穆林的号码输了进去。“穆林，过来接我吧，记得带上药。”我报了地址，便挂断电话等着穆林来接。

　　“你的眼睛怎么了？”冷冷的声音响起。

　　他竟然还没走！

　　律师很快回复说关于离婚的事情，叶天昊希望面谈。

　　“面谈？不必了。他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转达，等到全部谈妥的时候，我会去律师楼签字。”

　　随即我便拨通了负责餐饮公司出售人员的电话，“餐饮子公司出售的步调加快，我发了邮件给你，你按照上面的要求一步步做，两天后务必签约。”

　　第二天中午，律师打来电话，叶天昊同意离婚，但希望在今天可以见我一面。我冷笑出声，果然为了秦牧灵，哪怕只是他们家曾经的公司，他便可以什么都不顾。

　　我拨通了叶天昊的电话。之前他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是直接按掉。现在打过去，听到他的声音，竟生出一分恍惚。

　　“小黎？”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立刻收敛了心神。

　　“律师说你要见我？还说你同意离婚。”

　　“是。”

　　“好，我见你。”我打断了那边要出口的话，“但我不想浪费时间。我看到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就会出来见你一面，算是，做个了结。”

　　“好。”

　　我挂断电话，虽然顺利达到了目的，但是难免心中凄凉。他明明知道，我拿了这5%的股份，苏氏就有了翻转局面的资本，他明明知道，我不会就此罢手，借餐饮子公司狠狠榨他一笔才是我的目的，可是他还是如此痛快地应了下来。这个我拚尽了生命去爱的男人，心中自始至终就只有秦牧灵一个人，甚至可以为了她，如此的不惜一切！

　　三个小时后，律师带来了我要的离婚协议书。竟比我预计的要晚一个小时。

　　我们再次见面还是那个小餐厅。地点是我选的。既然这个地方发生了那么多令人无法忘掉的事情，那么就再见证一次我们的结局吧。

　　看着他缓缓落座，眉目间有着些许憔悴，想必近日也是真的有些烦扰。

　　“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

　　“还有，”我打断他要出口的话，“医生要我多休息，我们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小黎，你果然恨我到底了。”

　　我冷哼一声，“你还有29分钟。”

　　“好，我要买下苏氏名下的餐饮子公司。”

　　“好啊，我也不绕圈子，你拿10%的苏氏股份来换。”

　　“10%，这个子公司的产业在苏氏甚至占不到5%。”

　　“可是其余的那95%，你叶少爷不感兴趣啊！”

　　“小黎，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我同样可以从你们的买方那里买回这些产业。现在只是想一次性从你这里买，不必多费那么多事情，而且，我们毕竟相交多年，价格好谈。”

　　“叶天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若想毁一件东西，未必就比你逊色。你都想置苏氏于死地了，难道我还会姑息这一点产业？如果我看不到苏氏的危机解除，就一定会让之前的秦氏面目全非！”

　　“之前的事，是我冲动了，但我很快就收手了，后来一直都没有动作不是吗？我其实并不想，尤其当我知道，你因此失去了孩子，其实我……”

　　“你最好不要提这个孩子。是你亲手杀了他，你还有什么资格提他？你知道吗？就在你安排林希然约我出来得那一天，我本来是打算告诉你我怀孕的消息的。可是也就在那一天，你安排了这一切。这真是报应。秦牧灵因我而死，我就用孩子还了他。你呢，你千方百计来算计我，结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叶天昊，其实我很想知道，如果你早知道我怀孕了，是不是还会导演这一幕？或者，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这个孩子。”

　　“那一天并不是我的安排，我也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她的情绪会这么快失控对不对？叶天昊，你还要狡辩什么？如果不是你一直引导她的情绪，她会崩溃吗？你这步棋走了这么久，害我还以为真地是我的言语刺激到了她，却原来不过是一幕又一幕的戏罢了。她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够狠，竟在她求死的时候，不给她一丝希望。”

　　“小黎，你果然聪明，也果然了解我。”

　　“我都已经傻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这点还看不透？你也不用顾左右而言他了。说吧，成是不成？”

　　他看我良久，终于点头，“好。”

　　“好，那么签约吧。”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摆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他的名字签在上面，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小黎，我们还真是同类人。”他看着我，突然开口，“同是爱上就不回头，同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要我父母来阻止我，又用流产的事情来让我愧疚，更用秦家之前的产业来让我妥协。你步步算计，苦心经营，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刚刚失去的孩子和疼你的几位老人。如此的算计人心，就是让人明明知道被你利用，却也不得不乖乖按你的设计走。”

　　“错了”，看他挑眉，“我不会爱上就不回头。我已经回头了。”

　　“好，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如果我不同意，你又怎么去把这个子公司弄得面目全非？”

　　“我为什么要把他弄得面目全非？我还指着它扳回败局呢。如果你今天不同意，去找我的这些买家，得到的还会是同样的答案。因为买家是我自己和Joe。你不管向谁买，最后都是向我买。当然，你现在是明智的，因为后续我可能会毁掉一部分来让你心急。那么你即使付出同样的代价，也不可能拿回完整的秦氏。”

　　“苏黎，如果当年不是牧灵的出现，我想我会爱上你的。”

　　“叶天昊，你是在讽刺我吗？好了，三十分钟到了，就不打扰叶先生了。”我站起身来，眼前却一阵发黑。站立不稳，又重新坐回了座位。

　　“你没事吧？”

　　“没事。就说我不能太过劳累。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心底是有着一丝慌乱的，因为此时的我，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什么。只好假装币上眼睛休息，骗他离开。

　　等了很久，身边不再有动静。想必他已经走掉了。我摸出手机，摸索着键盘把穆林的号码输了进去。“穆林，过来接我吧，记得带上药。”我报了地址，便挂断电话等着穆林来接。

　　“你的眼睛怎么了？”冷冷的声音响起。

　　他竟然还没走！

　　“能怎么？被你气得，流泪太多，又因为情绪起伏，造成视觉间隙性失明。”我心下一阵慌乱，但还是顺口编了个理由出来。似是潜意识里早就准备好了，万一被他发现异常时以便应对。

　　“是吗？很严重吗？”语气里似是不信。

　　“只要不再被你气到就没事。”我顿了一下，故意语含讽刺，“你当然希望我有事，不过以后，你怕是也没什么机会气我了。”

　　身边没有动静。

　　我却是心里一阵慌乱。这病是我信口胡说的。隐约之前在穆林的医院里，听到他和其他人讨论过类似的病情。那些专业术语我不懂得。便按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不管怎样，这个病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种抵触。不想再次被他看到我脆弱无力的一面。

　　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走掉，却也不愿再开口。一是怕露了行迹，再来，我也确实累了，不愿再费心思与他周旋。

　　幸好，穆林很快就到了。

　　“小黎，”他叫我，语气有些焦急，随即一顿，但很快若无其事的坐在我旁边，拉住我的手，让我知道他的存在。我把头转向他的方向，安心的笑了笑。

　　穆林叫侍者送上一杯冰水，喂我吃过药。自始至终，都没有提我的病情的事。我知道他是碍于坐在对面的那个人。虽然我看不到，虽然他没有任何声音，但是我知道，他就坐在对面，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去。

　　吃过药后，穆林本来想让我再休息一下。我却不愿再呆在这里，坚持着离开了。

　　“他知道你的病了？”

　　“没有。”我把事情经过大致和穆林讲了一下。

　　“你竟有这样的急才，病也可以随口编造。罢了，我回头再嘱咐给你医治的主治医师一定保密就是了。”

　　“那倒不必。”

　　“嗯？”

　　“重金之下，还是可以说出，我患了眼疾，有可能失明的实情的。”

　　“这倒是，一味推说无碍，他未必肯信。倒是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更令人容易相信。”

　　“穆医生”，我故意顿住，知他在等我下文，微微一笑，方说道，“说到底，你还是脱不了奸商的影子。”

　　“你这个丫头，真是帮不得。”

　　我淡笑不语。其实，编这样一个病情出来，一是为了稳住叶天昊，免得他一味追究。二来，虽然现在局势暂时稳了下来。但是我知道，叶天昊，并不是如此简单的人物。如若他还备有后着，我是真的不知道，是否还应付的来了。虽然当初我借助叶家两位老人去干扰他，又用秦家当初的产业迫他就范。但实际上，开始的时候，我心里也不过就是三成把握。如若，他当初一意孤行，坚持要弄垮苏氏，怕是拼尽全力，也只是落个鱼死网破。叶氏未必讨得到好，苏氏却极有可能真的变为历史。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最终停手，但是，我知道，在这个时候，适当示弱是绝对只有好处的。

　　他说的没错，我们都是习惯算计的人，无论什么事情，什么人，只要需要，总要利用一番。哪怕只是激起对方的一点愧疚之心。之前的他利用的事我的感情和愧疚的心理。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了他复杂的心绪。这么多年，我是知道的，他再心机深沉，却终究太过重情。这么多年，他对秦牧灵始终难以忘情，就是明证。也正因此，他纵使再恨我，到底还有小时候的情分，我只能再赌一次，他的不忍。再看到我如此凄惨的状况下，不忍出手。

　　“既然公司的事情解决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穆林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

　　“如果公司危机真的解决掉了。那我就好好休息一下了。不如，遂了你的意，我去美国手术吧。”

　　“你终于想通了。”穆林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但很快声音低了下去。

　　我明白的笑笑，“只是成功率怕是已经没有几成了。”

　　“胡说什么，你的状况还好，之前的检查结果也不错，我们回去查一下才知道。”

　　“好好好，听你的。”我笑着回答。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之前的检查结果，是在这一系列的变故发生之前。最近这段时间，我本来就因为流产伤了身子，又不管不顾，每日苦熬应对公司变故。现在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了。不然，今天也不会突然失明这么长的时间。如今已快到医院，视力才渐渐恢复

　　我把叶天昊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和购买餐饮子公司的合约一并交给父亲。

　　父亲看后，深深的注视了我半晌。最后笑道，“我的女儿果然长大了。如此的危机都能化解。”

　　“爸，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还不是因为有你在公司坐镇，和李叔他们帮着，不然公司哪里撑得过去？不过眼下看似没了危机，但叶天昊的能力不容小觑。以后还是要多留意着点。”

　　“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也可以把公司的实际情况告诉你了。”

　　什么公司的实际情况？难道公司的事情还有我不知道得？我眼带疑问，看向父亲。

　　父亲笑了一下，示意我坐下。然后才开口说，“其实，在那次齐亚格事件之后，我就已经察觉出不对。当时看你们关系刚刚缓和，事情又没有最终查清，所以就没有同你讲。后来，你李叔把调查来的资料给我看时，你正幸福的什么似的。”父亲长叹一口气，“天昊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总不信他会绝情到这个地步。总想或许这是他的一念之差。也盼着你们之间真能有个好结果。所以就让人暗中吸纳叶氏15%的股份。只要他不动手，一切都相安无事，但若他真的做了，我们也不必担心。”

　　“那么，这次他突然停手，是因为爸你的关系了？”

　　“不，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跟他挑明这一切。他就突然停手，应该是你的功劳。”

　　“可能他已经有所察觉也说不定。他从来都不简单。”

　　“也有这个可能。他知道了也好，至少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嗯。那么，爸，李叔给我看的那些资料，是你授意他这么做得吧？”

　　“是，本来以为经过欧洲那次意外，你们是真的和好了。可是，那个女人的死，还有昊的举动，让我无法放心。所以，我让你李叔时刻注意，一有异常就立刻告诉你实情。”

　　“那么为什么当天没有告诉我我们持有叶氏股份的事情？”

　　“当时是怕你心软，因为无忧就再次原谅他。所以存了让你彻底死心的念头，没让你李叔透这个口风给你。没想到，你受的打击太大，竟然流产。那种情况下，就更不能说了。”父亲掩面叹息，“如果早知道你已经怀孕，我自然不会让你得到半点消息，帮你把这件事情处理掉。”

　　我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来父亲早就知道，怪不得当初提醒我不要只看表面。心中不是没有怨怪的。如果当初父亲就告诉我，我就不会再浪费如此精力时间在昊的身上了。也就不会被伤得这么绝望，甚至还丢掉了孩子。转念一想，纵使父亲当初告诉我实情，我也未必就肯罢手。父亲是知道我的，执拗起来，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看看已显老态的父亲，本是该颐养天年的年龄，却还在为我操心。心下不由一阵发酸，强自按了情绪，柔声安慰父亲，“爸，其实这样也好，至少，放下心中这么久的包袱，人轻松了很多。那个孩子，去了也好。”

　　“罢了。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放下了。这样就好，以后公司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了。”

　　“可是爸，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这是当然的，难道要你这个样子回公司吗？你去好好玩两个月，然后再回来。”父亲豪气的挥挥手，情绪又高了起来。

　　“爸，我想，休息久一点。可能会出去一两年。”

　　“这么久？”父亲明显怔了怔，随即道，“也好，出去休息休息，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再回来。”虽然这样说着，眼里的神采却暗了下去。

　　父亲定是以为，我受打击太大无法振作，或是以为我心中怨怼。我心中虽然不忍，却也没有办法。只得走过去，蹲在父亲身边，“爸，我真的没有任何怨怪。我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原谅小黎的自私，好不好？”

　　“傻丫头，爸怎么会怪你。你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什么时候玩累了，想回来了，再回来。”

　　“嗯，谢谢爸。”

　　我本来想立刻离开。但是一来我的身体还需要调养一下才可以搭乘飞机；二来，穆林的检查结果，以及与他导师的联系确认手术是否可行，还需要时间出结果。无奈之下，只好耽搁下来。

　　所有的应酬都推了去，我已经绝少出家门了。每天只是呆在家里陪在母亲身边，聊聊天，或者是母亲在厨房忙碌的时候，跑过去闹她，把厨房搞乱。弄得林妈最后都赶人了。我便会笑嘻嘻的挽着母亲一起出来，等林妈善后。或者就是在附近走走散散步。有时穆林和小怡偶尔会来家里看看我。几个人玩闹一番，倒也开心。

　　只是叶伯母几次过来，我都以各种理由没有露面。我想要遗忘掉那段过往，而且我也真的不想，面对这她，一起提那些伤心事。现在的我，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

　　这天，我正和母亲一起从外面散布回来。一路说说笑笑没有注意到，等到了近前，才发现路边停了一辆车。叶伯母正站在车前，而叶天昊站在她的后面。

　　想躲已经是躲不掉了，只好迎了上去

　　正想着呆会怎么托辞累了先避上楼去，叶伯母已经先一步拉住我的手，“小黎，”话说着，眼眶竟有些红。

　　我连忙岔开，“叶妈妈，怎么在外边站着，不进去里面等呢？看手都冷了。”

　　“唉，我们到的时候，远远看见有人走过来，昊说是你们。所以就干脆在这里等了。”

　　“里面等不也一样吗。”说着，已经走进了客厅，我一边吩咐上茶，一边陪了叶伯母坐下。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跟进来的叶天昊，偏偏的他就自顾自的坐在了我的对面。

　　“小黎，真是苦了你了。是昊这孩子发疯，不知好歹，累你受了那么多苦。要你原谅他确实我也说不出口。可是我知道你这孩子心宽，如果可能，我是真的希望你再叫我一声妈啊。”

　　彼时林妈正拿了药过来给我吃，听到这话，我手一抖，竟把手中的药丢了大半在地上，水也洒了我一身。我连忙站起来，借口要换衣服逃到了楼上。

　　在房间里换了衣服，吃过林妈重新拿来的药。我倚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叶伯母那里，母亲自会替我解释，我也便呆在房间不肯出去了。只是叶伯母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莫说以我们现在的情形，谈复合几乎是天方夜谭。纵使是叶天昊，也不会甘心自己的婚姻再次任人摆布。可是叶伯母如果之前没有询问过叶天昊的意见，又怎么会自己说出这样一句话？或者只是她老人家的一厢情愿？现在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怎么没看一下叶天昊的表情？但今天他来又是为了什么呢？他明明知道这里没有人欢迎他，为什么要跑过来？跑过来却又不说一句话？突然就觉得烦乱，反正很快就要离开了，索性便搁在一边不再去想了。

　　也幸亏了穆林叮嘱过林妈一定要定时要我吃药，否则当时要怎么应对，我都不知道了。

　　想到了穆林，突然想起手术的事情，便拨了电话过去。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心里知道，这种手术本来就危险，又拖到现在，成功率怕是已经没有多少了，否则也不会一等就这么多天。

　　穆林却说正好要同我谈这件事。因为不方便在我家里谈，所以约了在外面见面。

　　问过林妈，叶伯母已经离开。便换了衣服出门。

　　穆林带来的消息，算不上好，也不算坏。成功率还剩30%不到，但他导师说，这个还要看病人的意志力。曾经有个病人，手术后，都以为是植物人了。可是在妻子和孩子的守护下，半年后竟奇迹的苏醒了。

　　我笑笑，“如果不手术，我也没有多久好活了吧？”

　　“不要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只要手术就有希望。”

　　“你是希望我手术的对不对？可是，这个消息，我本来就瞒着父母，去哪里找这么强大的精神动力啊？”

　　“我们呢？我们这些朋友不是你该在乎的吗？你的父母你能瞒一辈子吗？难道没了一个叶天昊，你就没有动力了？就没有你该珍惜的人和事了吗？”

　　我很少看到穆林动怒，偏偏几次都是因为我。无奈的笑笑，“不要生气吗。我只是有些怕，这个未知的结果，我本能的就想逃避。如果不在乎你们，我怎么还会有勇气坐在这里谈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想死。”

　　“小黎，你不会死，不会有事，手术会成功。不要胡思乱想。”穆林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轻声安慰。

　　“好，”我挤出笑容，“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美国？一切要安排你来了。”

　　“两天后。”

　　“好。”我点点头。不经意侧首，居然看到叶天昊就坐在远远的斜对面。隔了几排，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有向这边看。见我看他，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转过头去。

　　想不到他竟然也在这里。不想见的人，一天竟见了两次。

　　穆林随着我的视线看去，转回头来，“他确实打听过你的病情。”

　　“然后呢？”

　　“按照你的吩咐讲的。”

　　“怪不得。”

　　“什么？”

　　“怪不得他今天会突然跑去我家，原来是看我瞎了没有。”

　　“他居然还会去你家？”

　　“陪叶伯母去的。”

　　“哼”，穆林嗤之以鼻，“不知道又有什么算计？要换家餐厅吗？”

　　“不必，以后都未必会再见的，何必一直躲着。”

　　突然想到什么，不由笑出声来，看到穆林扬起的眉毛，“穆林，你倒是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这可是个自诩自制力超强的人啊。

　　“不知道是为了谁？”

　　看他瞪眼，我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的错。来，快点吃东西，这顿我请。”

　　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到底吃到后面，终究没了胃口。而穆林，也没有吃掉多少。

　　两天后，我和穆林一起飞离了这个城市。我没有要爸妈去送，实在不想经历那个离别的画面。只是两个人，默默的搭上了那架航班。

　　为了不让父母察觉到异样，我要Joe帮我隐藏了在美国的行踪，同时，请他不定期从各个国家地区寄送明信片回家。我知道他可以做得到，所以我并不担心。抽空我还拍了很多DV。万一，我醒不过来，可以暂时用来稳住我的父母。

　　手术就定在两天后，威森博士主刀。他是穆林的导师，脑科学的专家。顶级的医生，顶级的设备，顶级的医疗团队。一切都要做到最好最完善的准备。穆林去和他的导师研究治疗方案。Joe要处理公司的事情。我一个人坐在窗前静静的发呆。终于，忍不住，我开车离开了住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小时候和Joe一起玩耍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不知名的小山，不是很高，但也可以俯瞰这个城市。小时候，喜欢跑过来玩。一是小孩子总是有那么多过人的精力，这里离住的地方并不远，自然成了我们游乐的天堂；二是，Joe总说他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他希望可以站的高一点，这样，爸爸回来的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到了。

　　不过，现在我会过来，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里。

　　这里多好，阳光灿烂，微风习习，鸟语花香，树木葱葱。我倚在一棵大树下，看着远处的景色，突然就觉得人的渺小。在命运面前，人有时候脆弱的不堪一击。

　　正怔怔的发着呆，突然被一阵响动惊扰。猛然间回头，竟然看到Joe,穆林，还有叶天昊出现在了不远处。

　　几个人都是面色焦急，看到我便急急得冲了过来。

　　“小黎，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穆林焦急的问，同时上前拉住我上下看了一遍，确认没事才放手。

　　我笑笑，“我一个人觉得闷啊，出来走走而已，干嘛那么紧张？”

　　“那也要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啊。这样闷声不响的走掉，还以为你……，”穆林突然停住，“算了，幸亏Joe猜到你可能来这里。”

　　我笑笑，自然知道他话里隐去的是什么，“是我疏忽了，已经想着呆会就回去的。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快回来。手机也是出了门才发现忘带了。”

　　“没事就好了，我们先回去吧。”Joe说着，已经率先向山下走去。

　　我冲穆林吐吐舌头，作了个鬼脸，也向山下走去。转身时看到叶天昊，怔了一下。Joe似乎是有心电感应似得，回过头来对我说，“叶先生是我带来的，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我看向Joe，面对他坦然及关心的目光，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行走在前面，向山下走去。

　　回去之后，我确实有些累了。但叶天昊会出现在这里，确实让我惊讶，尤其还是Joe亲自带他过来的。Joe答应过我，不把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可是现在，竟然连通知都没通知我的情况下，直接带了他过来！

　　Joe和穆林似乎很有默契，晚饭后都称有事情，各自回房，把诺大的客厅留给了我们两个。

　　我看向他，正好他也看过来。眼神复杂，我没有看懂，也懒得费心思去看。“你特意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小黎，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你到底是知道了，怎么，过来施舍同情吗？还是看我这个恶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他长叹一口气，“小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如果为了奚落为了同情，我何必费尽周折特意赶过来？我是因为担心你。”

　　“叶天昊，你这又是演得哪一出啊？还没有玩够吗？”

　　“小黎，我是认真的。我们之间存在着误会。那次是我不好，不该喝醉了酒乱发脾气怀疑你。可是第二天我就清醒了，我有到处找你，可是找不到。”

　　“那股份呢？那道也那么凑巧，突然就有28%的苏氏股份在叶氏名下？突然就有5%的苏氏股份被恶意抛售？”

　　“是，我之前是有这样一个计划。可是，自从从瑞士回来后，我就已经放弃这个计划了。那5%股份的抛售当时只是想要逼你出来。可是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已经在医院里了。”

　　“对秦家之前的产业势在必得，甚至用苏氏10%的股份来换，也是迫不得已？”

　　“是。”

　　我诧异的抬头，他竟然说是，在他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他有什么好迫不得已的理由啊？

　　看到我脸上的不屑，他顿了一下，“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可能不相信。可是我当时真的是因为你，我想把你的情绪稳下来，然后再跟你解释我们之间的误会。可是，你那天突然就病倒。我没有来得及说。”

　　“可是你却说了，你没有爱过我。”如果不是那一句，我的情绪未必会起伏的那么厉害。纵使早就知道，可是被他当面说出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差点支撑不住。

　　“不是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当年如果牧灵不出现，我们一路走下来，我会爱上你，或者说，当时已经爱上了，也说不定。我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说出了那么一句话。”

　　他倾身过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小黎，我知道你在怀疑，毕竟我曾经一再的骗过你。可是，我发誓，这次我是真的，真的没有骗你。我已经爱上了你，爱到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得程度。那天，在签署离婚协议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苏氏持有叶氏股份的事情。可是，我相信你，我愿意赌那一把。”

　　我抬头看他，心中不无感触。

　　“我知道你不能情绪太激动。原本想等你病情稳定下来再和你解释。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是这是真的。”

　　“我相信。”我低低出声，看到他突然顿住诧异抬起的脸上，一时间各种神情闪过，诧异，惊喜，难以置信，愧疚。

　　“我相信。”我低低出声，看到他突然顿住诧异抬起的脸上，一时间各种神情闪过，诧异，惊喜，难以置信，愧疚。

　　我淡淡继续道，“其实从父亲告诉我，他暗中购进叶氏10%股份的那天起，我就有怀疑。公司有这么大的动静，你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还有当初你抛出苏氏5%的股份之后的突然停手，后续事情进行的过分顺利，其实，我一直都深感诧异。现在你说出来，一切也就解释的通了。如若你的想要报复到底，当时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妥协？”

　　“小黎，谢谢你，谢谢你肯相信我。”

　　我轻轻一笑，“我为什么不信你？你有什么理由想尽办法赶来，对一个将死之人说一番谎话？”

　　他突然沉默，良久，缓缓抬头，“小黎，我知道之前我有做错很多，让你伤心。可是现在，我是真的认真地。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陪着你手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你醒来。”

　　我抬头看向他，这个我爱过，恨过，曾经苦苦追逐的男人，心里滋味难辨。“昊，谢谢你。谢谢你赶来对我说这些话，让我知道，之前的我的付出并不是没有一丝回应。可是昊，我们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觉得我们还可以坦然地再在一起吗？”

　　“小黎，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应该珍惜现在，不再纠缠于过去，这样才可以真正幸福起来啊。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我们更应该在一起了，不是吗？”

　　“昊，”我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别人的问题。在你的心底，你一直忘不掉之前的事，你一直没有真正相信过我。在你心底的认知里，我是一个会耍心机手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不然，那天，你也不会突然失控，那么坚定地认定一切都是我做的。可是这么多年，除了那一件事，对于我们之间，我又在什么事情上任性过？耍过心机？我一直在尽力弥补当初犯下的错误。可是你，根本放不下。”

　　“小黎，我知道我错了，有些事，一时之间可能难以放下，但是之前的我们太过年轻，冲动着作了很多错事，但是现在，我们可以避免……”

　　“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们尝试过了，可是结果呢？你以为以前我看不到你的挣扎吗？你以为我是到现在才知道你对我一直的怀疑吗？昊，这么多年，已经够了。即使再次重新开始，我们相处只会更加小心翼翼，又要避免情绪突然爆发，其实，会很辛苦。”

　　“我是真的没有机会了，是吗？”

　　“我们面对着彼此，根本不可能忘掉过去的一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何必勉强。说实话，我现在看到你，心里很难说出究竟是什么感觉。不过，我还是希望，如果，我可以醒过来，我们之后会重新变回朋友。”

　　昊微微苦笑，“我这是不是自作自受？不过，”他突然抬头看我，“我会等，除非看到你幸福，否则，我不会放弃。”

　　夜有些深了，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不得不承认，昊的突然出现，尤其是他的那一番话，怕是今夜，我又会是一个不眠夜了。

　　“今晚夜色不错，不过，你还是应该加件衣服在出来吹风。”

　　我按住Joe披在我肩上的衣服，随口说了声谢谢。

　　“我把他带来，难道是错了？竟让你这副表情。”

　　我轻扯了扯嘴角，“都谈开了，未必不是好事。”

　　“看来他的诚意不够，竟没能打动你。”

　　“我和他已经过去了，很多事情，发生了就不可能回头。不过，可以在手术前听到他把整件事情讲清楚，我也少了一份遗憾和不平不甘。不过，”我转头看向他，“我倒是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让你答应，不问我的意见，就直接把他带了过来得？”

　　“当时他就那么直直的冲过来见我，一脸的憔悴。可是说话的时候，态度倒很坚决，他说你们之间有误会，这关系到你的心结。正好，穆林打电话过来，说你不见了。当时他那个着急的样子你没有看到。不过我是相信他是真的很焦急。所以我就直接把他带来了。”

　　我低头沉默，心中很是感动。其实这些天，我表面装的若无其事，心里却紧张的要死。加上在国内的这件事情，其实心绪一直不是很稳定。想必他们也已经看出来了，一直在为我担心。否则，也不会我一个人出去一会，就把他们弄得人仰马翻。他会直接带昊回来，多半是想昊或许可以解开我的心结，让我可以平静一些，不再那么消极。这样的苦心，他却说得云淡风清。

　　我抬头，看向他，“Joe，谢谢你。不管将来怎样，有你们这群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之前的事，我不会再去纠结。如果可以醒过来，我会好好的活。”

　　“你一定可以醒过来。”Joe突然加重了语气，“哪怕是为我，你也要醒过来！”

　　我诧异的抬头看他，他刚才说什么？幻听？或者他只是想表达对朋友的关心？是，一定是。是我多想了。我刚想转换个话题，咳嗽了一声，就被他打断。

　　“小黎，我是认真的。”

　　“Joe！”

　　“这些年，我发生了很多事，直到差不多三年前，我才真正的有了自己的势力，在公司稳定下来。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结婚了。我想，我到底是晚了，所以就想默默祝福你吧。前段时间，听到你并不幸福的传言。我特意回到国内。实际上，那件CASE根本不用我负责。我只是想去看一下，如果你真的不幸福，我会带你离开。当时，因为急事，我不得不匆匆赶回来。等我解决好手上的事情再飞回去，发现你已经很幸福的在和他一起庆祝生日了。我知道，我又晚了一步。可是这次，我不想再晚，也不想，没有机会对你说出我的心意。小黎，你说你现在已经不会去纠缠过往。那么，你记住，我，现在认真地请你同意和我交往。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醒过来。然后，我们结婚。”

　　“可是Joe，我们，我们一直是朋友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当初是因为你结婚了，所以我只好当你的朋友。现在，你离婚了，要忘掉过去的一切，我要当你的爱人。”他看着我，目光温柔，语气坚决。

　　“可是我们……”我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就失去了声音，我们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来。

　　“好了，我知道你今天很累了。我说出来可能有些突然。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有什么疑问，明天再问我。OK？”

　　我被他半推半拥着回了房间。可是，他送我进来后，竟然自顾自的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可是我要洗澡啊，我在心中哀叹一声。若在平时，我肯定早就不管不顾的赶人了。可是，刚才听到他那么认真的表白，我反倒生出一丝尴尬和忸怩。

　　“Joe，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他微微一笑，“好啊。我看你睡下就走。”

　　我对着那个笑容竟小小的发了一下呆。不是因为花痴，而是我之前没有以这么别扭的心态注意过他的笑。那一刻，竟觉得有些眩目。

　　疯了，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突然有些抓狂的感觉。把刚刚的那点忸怩也打得七零八碎的了，“我要洗澡啊，你呆在这里，我怎么弄？”

　　“你不用管我啊。自己去洗就好了。我在外面等就好。”

　　“你……”我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么一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赶在我发飚之前，他笑着半举着双手站了起来，轻轻的拥了一下我，“早点休息，嗯。”然后，俯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微笑着离开。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乱了，全部都乱了。弄好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一团。昊的突然出现本就已经让我足够惊讶了。现在Joe突然又对我表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可是Joe，我脑子里又浮出他的那个笑脸，还有温柔的注视。我捂着脸呻吟起来。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竟然也睡了过去。全忘了往日纠结在心底的就要手术的压力。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洗漱了一下，随意换上一件衣服，便向楼下走去，准备享受一个人的早餐。一边走着，一边打着哈欠。然后，我的哈欠就那么半张着嘴定在了那里。我竟然看到Joe，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什么。看到我下来，笑了一下，“醒了？我正想着是不是应该上楼去把你直接叫醒。快点吃早饭吧。”

　　我合上嘴，一边继续向下走一边问，“你怎么在？今天公司没事吗？”

　　“今天我给自己放假，专门陪你。”说着，他已经站起来，向我走了过来，自然而然的拉起我的手向餐厅走去，“先吃早饭。”

　　我知道应该把手抽出来的，可是，他的手好大好暖，犹豫着就已经到了餐桌旁。

　　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亲自装好粥放在我面前，“吃吧。”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我对面。

　　我吃了几口，终于有些忍不住，“你不会想就这样看着我，一直到我吃完吧。”

　　他诧异的挑挑眉，“你的意思是，要我喂你？”说着竟然真的作势要过来接我手里的勺子。

　　“OK，OK，当我没说。”说着，我已经低头把自己埋进了粥碗里。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越来越不按理出牌了。我还真怕他真的会过来喂我吃。算了，看就看吧。

　　Joe带我到的地方，是一片宁静的湖，周围绿油油的草地，一望无际。

　　他抱着一推东西，示意我帮忙一起弄到一棵大树下去。

　　野餐？！我终于明白过来。我已经多久没出来野餐过了。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忙着在公司实习，说实话，我们这些人早在高中后，就没时间，也没心思弄什么野餐了。

　　我有些兴奋起来，帮着他搬东西，铺桌布，忙了起来。

　　其实，说是野餐，也就是带了些水果点心和熟食过来。如果真的生火，Joe也未必做得来。不过，我已经很开心了。

　　玩得开心的时候，Joe拿了一个小盒子放在我面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我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了？”

　　“Joe，你对我的认识，多半还局限在小时候。我们，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不再是你记忆里的苏了。”

　　“我并没有认为你还是以前的苏。我注意你，打听你的消息，确实是因为小时候你留在我心里的影子。可是后来，我渐渐的开始关注你，了解你，我发现，你还是像小时候聪明却执著，敢爱敢恨，就算受伤都无所谓。为了你爱和爱你的人，你表面微笑着，私下里却是把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多苦都不叫。这样的你，让我看着心疼，也让我情不自禁。而关于我，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过去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你。”

　　我一时间愣住。昨晚想来想去，觉得他是移情作用。因为小时候的关系，加上我现在的处境，让他心生怜惜。可我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是啊，这些年，我独自扛着，希望着昊的回眸注视，又不敢在父母面前表现伤心。扛的有多苦，我自己清楚。大家都以为，我为了爱无怨无悔。是的，确实是那份心底的爱支撑着我。可是，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孤独无助时，我那么的希望有一个怀抱，可以让我依赖，可以为我遮挡住外面的一切。曾经，我以为会是昊。但是，现在，我抬头看向Joe,“Joe，这对你不公平。我还没有完全从过去的影子里走出来，而且，明天之后，我能不能醒过来，谁也不知道。”

　　“你一定会醒过来。我可以等你。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不在意再等你忘掉过去。”他打开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铂金戒指，极简单的款式，没有镶嵌任何珠宝钻石，“这枚戒指，我本来想要等你醒过来后，向你求婚的时候为你戴上。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就向你求婚。你要记得，你戴上了这枚戒指，就是答应了要照顾我一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来实现你的诺言。”说着，执起我的手，把戒指轻轻的套入我的左手中指。

　　我看着自己手上多出的戒指，眼中含泪，半晌，我看向他，“你用这些甜言蜜语，骗过多少女人？”略带鼻音，声音又低，连我自己听着都绝望的在心里哀叹。

　　果然看到他咧嘴笑了起来，“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我不信的瞪着他。

　　他却极无辜的说，“是真的，以前从来不用我说这么多话的。都是别人骗我。”

　　我无语，朝天猛翻白眼。

　　他笑着揽我入怀，“不过以后，我不会再被别人骗，只被你骗。”

　　“臭美，谁有空骗你！”我嘟囔着，心中却是酸而甜蜜着。

　　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喜地欢呼声，然后就是很多张模糊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有些吵。感觉到有人似乎握着我的手，急急得跟我说着什么。我偏头看了看，是Joe。我笑了笑，终于再次沉入到黑暗之中。

　　再次醒过来是在晚上。动了一下手，发现右手无法移动。微侧了头，看到的是Joe趴在我床侧睡着的样子。眼下有些发青，不过嘴角轻轻上扬。我的右手被他握在手中。

　　病房是独立病房。设有为陪护人员准备的床位。可是他竟然坐在我的病床旁边，趴着就睡着了。我侧头看着他，想着是不是应该叫醒他去床上睡。不过看到他似乎很累的样子，还是没有去吵他。如果现在叫醒他，肯定是不用睡了的。

　　我笑了一下，转回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渐渐也睡了过去。

　　“不是说昨天晚上就应该醒了吗？为什么现在还没醒过来？”是Joe。

　　“对啊？她昨天已经醒过来一次了，没有理由到现在还昏迷啊？”是穆林。

　　“确实不应该。我检查一下看看。”声音很陌生，不过，应该是医生。

　　一大早扰人清梦，确实令人觉得可恨。不过，算了。“不用检查了，我已经被你们吵醒了。”睁开眼，看到四张呆掉的脸。除了刚刚说的三个，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秘书。

　　医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替我检查了一遍，然后对着我和另外两位恢复正常的尊神说，“OK，一切正常，恢复的很好。调养一顿时间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送走医生后，我正想着撑着身子坐起来，抬头却看到两张绷起来的脸。我一愣。穆林已经开口，“怎么，耍我们很好玩吗？醒了还装昏？”

　　“没有啊。我是真的睡着了，被你们吵醒的。”

　　“嗯？睡着？你昨晚就醒过来了？”

　　“是。”作医生的反应果然够快。

　　“你昨晚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睡着了。”

　　“那怎么不叫醒我？”

　　“因为我还很困，醒了一会又睡着了。”这个理由真够蹩脚，我应该说叫不醒他的。

　　他却不再追问，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

　　我有些尴尬，只好转移话题，“拜托，我坐不起来，麻烦谁帮我一把？”

　　“好。”异口同声。

　　我抬头看去，穆林突然笑笑说，“对了，都还没吃早饭呢。你帮她一下，我去餐厅买些早点过来。”

　　看着穆林离开的背影，手术前的一幕又自动跳了出来。

　　进手术室的时候，Joe俯在我耳边语气坚定的说，“我等你，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我微惊，抬头看去，是他坚定同时溢满温柔的眼睛。

　　那一刻，心里是满满的感动吧。其实，对于他的感情，我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办法坦然接受。可是，当他那么坚定的说出这一句话时，我是真的有些被触动到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如果，我可以醒来，那么我会努力尝试去接受这份感情。

　　还在发呆，Joe已经扶着我半坐了起来，在我背后放好枕头，帮我调整着坐姿。然后看着我问，“可以吗？”

　　我点点头。有些尴尬，实在是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这种关系的转换。

　　他在我床边坐了下来。嘴角带着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握着我的手，注视着我，低低叹道，“苏，你终于醒了。”

　　虽然已经不是青春期的小孩子，但我还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找话题来聊，“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月。”

　　“这么久？怪不得我全身的骨头都痛的要死。”

　　“虽然久了一点，不过我已经很感恩了。手术完成之后，你没有醒过来。威森博士说你可能很快会醒，但也可能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你能现在醒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不过，”Joe突然拉长了音，笑得有些坏坏的，继续说道，“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帮你揉一揉？”

　　“不用了。”我笑着向外侧身，没想到，倾的太厉害，一时又控制不住力道，竟斜斜的要载下床去。我哀叹一声，紧闭着眼睛等待身体接触大地的感觉。

　　突然腰上一紧，我被拉了上来。但因为Joe是探着身子越过床把我捞上来的，当我重新落回到床上时，他的半个身体就压在我的身子上。所以，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那张放大了的脸。

　　一时之间怔住。彼此的脸离得很近，似乎连呼吸都交织着。他慢慢的俯下头来，就在他的唇即将碰上我的的时候，我突然偏了头。他的吻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和他俱是一怔。“对不起，Joe，可是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已经决定要尝试一下，可是，我的身体却先于我的大脑作了决定。那一刻，心底忽然有些迟疑，我只是直觉的就偏了头。

　　他从我身上起来，对我笑笑，“虽然有些受伤，不过没关系，我说过给你时间，我们慢慢来。”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我重新靠回了床头。

　　看着他并不介意的样子，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下。但到底有些不自在。幸亏穆林买早饭回来。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的，气氛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Joe因为公司里的事情，下午要赶回去一趟。看他犹豫的样子，我只好催他，“我已经没事了，你去忙吧。一直呆在这里陪我，你以后拿什么养我？”后面一句，说的很小声。不过他应该还是听到了。嘴角弯弯翘起，亲了亲我的额头离开了。

　　穆林进来的时候，我正无聊的发慌。有他进来陪当然最好不过。可是，他在中途还是接了几个电话，处理医院的业务。挂断电话时，看到我正看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说，“我现在就关掉，OK？”

　　我笑笑，“我没那么刁钻。既然这么忙，不如就回去吧。我也没什么事了。我听Joe说，我昏迷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你们一直陪着，我已经很感动了。”

　　“其实，这三个月，”穆林突然顿住，后来还是接了下去，“其实，叶天昊也一直在的。不过你醒过来之前的两天，国内似乎出了什么事，他急匆匆的赶回去了。”

　　我沉默半晌，“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小黎，我只是把事情告诉你。Joe对你的感情，我看得出来。可是小黎，你的心是怎么选择的呢？爱情不是游戏，选择了就不能再轻易改变，否则伤人伤己。所以我把一切告诉你，是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后，再作决定。不管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真正幸福！”

　　我被自己吓到是在洗手间里。病房设有独立的洗手间，我拒绝了护理协助我处理个人问题的建议后，在她的搀扶下，走进了洗手间。不经意回头一扫，就看到一张惨白的脸，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在那里瞪视着我。我勉强抑下尖叫出声的冲动，不敢相信的再次确认了一遍，果然是我。因为手术的原因，头发在手术前全部被剪掉了。现在虽然过了三个月，但长度并不可观。而且，可能是因为，我长期卧床的原因，脸色异常惨白，人也没什么精神。刚才的一眼，我第一反应就是见鬼了。突然想到上午，Joe落下的吻。我这副样子，他居然也吻得下来。转念又坏心的想，难道是因为我这副样子，所以他才没坚持吻下来？

　　被护理轻声提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镜子前面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由微微有些脸红。忙定了心神，向洗手间里面走去。

　　住在医院的日子实在是无聊的要死。穆林已经回国了，Joe虽然每天一空下来就赶来陪我，可是，毕竟他的工作本就不轻松，纵使再挤，每天陪我的时间毕竟有限。于是，我的生活就是吃——睡——吃——睡的循环，中间顶多插些无聊的电视节目。而且Joe以我还未恢复为由，拒绝给我看需要浪费脑细胞的金融政治类节目。每次我抗议的时候，他要么以温柔的笑，要么以温柔的吻来封住我的喋喋不休。弄得我连抗议都不敢轻易发出。

　　这天，我迷迷糊糊醒来，感觉到有人好像在注视着我，抬头看去，发现叶天昊正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发呆。脸上似乎有着一种茫然。见我醒来，立即恢复了他之前一贯的神态，有些冷漠，有些阴沉，只是似乎少了原有的不屑。他的表情变化的太快，让我不由怀疑刚才看到是不是我的幻觉？

　　“醒了？”冰冷的语调打破了我一时间的恍惚。

　　“你出现在这里有事？”

　　“来确认你是否安然无恙。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我微皱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你死掉，因为这会增加我的负疚感。现在你没事了，那就好了。”

　　我瞪向他，“那叶先生真是白操心了。我生也好死也罢，是没有办法避免的病症，与你根本毫无关系。”

　　他脸色愈发阴沉，“你明白就最好不过了。还有，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只是为了安慰一个快要死掉得人，你现在最好自动忘掉。”

　　“我倒不记得，你究竟说过什么话，可以让我念念不忘！”

　　“那就最好。”说完，他深深的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转身直直的离开了。

　　我盯着合上的门，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心里苦笑不已，我之前竟然还为了穆林的一番话而耿耿于怀，心思纠结。却原来，他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既然这样，又何苦特意的跑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怕我再存有幻想吗？我既然已经说了过去既是过去，就自然会尽力放下。许是我之前的疯狂吓到了他，或者是担心我会误会了他的用心，所以不辞辛劳的赶过来，特意的把一切说明。我在他的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他惧怕我的纠缠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他确实是对的，听到穆林的话，我不是没有困惑过，犹豫过，现在，一切的困惑，犹豫，都已经再也没有必要了！想来，他竟是如此的了解我！我一边摇头苦笑，一边难以抑制的落下泪来。

　　叶天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倒是小怡，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跑了过来。见到我后，抱着我又是哭，又是笑得。直骂我没有良心，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她。

　　我苦笑着任她打骂完毕，才开口解释，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跟着担心，何必呢？

　　没想到，我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竟换来她又一波的狂轰滥炸。我是别人吗？你不想让别人知道，难道连我也要瞒，万一当初……

　　我只好苦着脸任她闹下去。最终好不容易安抚下来，还是因为Joe的到来。小怡对他好像很是好奇。她从来没见到过Joe，现在第一次见到，他竟然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难怪她会这么好奇。

　　小怡说她现在在跟家里的老人抗争，因为他们打算把她嫁给一个她只见了两次面的男人，赌气跑出来的，要我不管怎样都要收容她。我自然乐的有人陪，假意劝了两句，就很义气的同意了她留下来的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有了小怡的陪伴，总算不再那么无聊。我们平时都是互聊着些八卦，要么她挖一下Joe的消息，要么我反讽一下她的见过两次面的未婚夫。一日一日的打发着时间。我问起过家里的状况，小怡说，都挺好，只是想你，所以你要把自己快快的调理好，然后回去见他们。接着就是怒目一瞪，你瞒着你的伯父伯母也就算了，居然连我也瞒。被她已闹，我那点刚起来的思乡之情，就活活的被打碎了。

　　在我的一再坚持之下，同时也是极力证明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的努力下，终于，在我醒来满一个月的时候，我搬出了医院，搬进了Joe的家里。

　　小怡打量着房子啧啧出声，资本家就是资本家。

　　我瞪了她一眼，“别忘了，你也是资本家出身，而且，目前还借住在现在这个资本家家里。

　　小怡忙谄媚的笑了起来，“我只是说房子不错，房子不错而已。”

　　原以为出院后会结束在医院里修行式的生活，没想到，搬回来之后，还是有诸多限制。护理是极度尽职的遵守着Joe交给的任务。而小怡，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也很听话的做着帮凶。

　　终于在一天，我再也忍耐不住的情况下，对小怡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同时以向她父母通风报信为要挟，才让她在恨恨得骂了一声之后，同意带我偷偷溜出去。但是，活动范围只限于美发厅。她也实在是看不惯我的头发了。本来要把发型师请回来的，但是我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出门的借口。所以，最终还是我达成了目的。至于，出门后的活动范围，自然可以走一步说一步。

　　所以，当发型师为我设计发型的时候，我脑子里想得是怎么让小怡答应我去其他地方逛逛。在我想到点子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小怡正在在同发型师商议是不是需要把头发稍微再染一下颜色。

　　我低头微微笑了一下，随手翻起手边的报刊杂志。俱是些无聊的八卦而已，觉得无聊，正想随手扔在一边，却被一篇报道吸引住了眼球。“叶氏风雨飘摇，原总经理被降职流放美国分公司。”我本想扔在一边不予理会，但确实太过诧异，所以读了下去。竟然是，叶氏前不久传出经营不善的消息，股份被大量抛售，公司股价狂跌，而且公司下的几个大项目，大量客户流失，公司岌岌可危。目前已经由叶氏董事长全权掌权，原叶氏总经理，经营公司不善，难辞其咎，已经自动请辞。据传闻，有可能会被派往美国分公司任职。

　　我一时之间怔住。恶意抛售股份，难道是父亲？还有那几个项目，正是之前，公司里调查到的叶氏的薄弱环节。难道？叶天昊引咎辞职，怕是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施压下不得不做的妥协。否则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在这时候，不去解决危机，反而辞去职务？

　　“小黎？”

　　抬头看到的是小怡有些苍白慌乱的脸。一瞬间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一直都在尽力瞒着我，不让我知情。Joe禁止我看任何金融政治类节目，小怡的突然出现，还有叶天昊莫名其妙的话。竟然真相是如此！

　　我抬头看向小怡，勉强的对她一笑，“我没事，只不过，小怡，把你知道得都告诉我吧。”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我的身上。我却辨不清心里的滋味。小怡说，她只是在叶氏突遭变故，发现出手的居然是苏氏时，感到诧异。她以为是我，她怕我如此激烈的报复会让自己后悔，所以才会急着找我。在遍寻不到我的情况下，她去逼问穆林。穆林抗不住她一再的坚持和严辞的逼问，终于抗不住，告诉了她我生病的事情。但是苏氏对叶氏突然出手，他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可能是父亲气不过我曾经受的苦，也可能只是商业行为而已。但是以我刚刚醒来的身体状况而言，确实不能再被任何事情打扰。所以小怡，才会在穆林的建议下，赶来美国，帮着Joe一起照顾我，同时避免我得到任何消息。

　　果然是父亲。可是为什么呢？父亲与叶伯伯这么多年的情谊，为什么会突然出手？父亲绝对不会有计划的摧毁叶氏。这一点，我是清楚的。那么，难道是知道了我的病情？可是，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我猛地站了起来，把坐在对面的小怡吓了一跳。

　　我从网上及报刊新闻上大致了解了叶氏的情况，但是看得出这些报道要么夸大其词，要么虽公正客观一些却不够了解情况。确实，一个公司在面临这种危机的时候，只能是尽量保持神秘性以及向外界展示公司运营的正常性。这样，外面虽有猜疑，却也不会立刻便被判了死刑。

　　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的时候，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丫头，你终于知道打电话回家了！”

　　“爸！”我对父亲撒娇，但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叶家，“爸爸，叶伯父和叶伯母身体都还好吗？”

　　“他们还是老样子。你如果想我们这些老骨头了，就早点回家。”

　　“爸，”我停了一下，终究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不知道国内的消息？叶氏危机这么大的事情，我即使身在国外，也不可能毫不知情。您究竟，什么时候知道的实情？”

　　父亲沉默了一下，随后笑道，“我的女儿果然厉害，让老爸反口都没有机会！”

　　我只是沉默，等着父亲接下来要讲的话。

　　“前一段时间，你妈妈生病，我想要找你回来，可是怎样都联系不上你。你定期寄送明信片回来，可是在你寄送明信片的城市，却查询不到任何你停留的信息。而你的信用卡一直都没有消费。我隐隐觉得不对，便找了私家侦探调查。可是结果，却让我难以接受。”

　　“妈妈病了？是什么病？现在怎么样？”

　　“老毛病犯了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等你养好身体再回来看她就是了。”

　　“真的没事了吗？”我心里知道，如果只是小毛病怎么会急着找我回家？父亲明显是在安慰我。也因此，我明白了父亲会对叶氏下手的原因。我因为叶天昊丢了孩子，遍体鳞伤，远走异乡。母亲突然病重，怕是也与此有关。本来父亲已经很是心痛，结果却发现，我竟然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异乡的病床上，生死未卜。父亲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是极其重视家庭的。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怕是又气又痛，所以才会如此的吧。我心下不禁黯然，父母如此大的年纪，还要为我经历这些无奈痛苦！

　　果然父亲沉吟了一下，“之前确实有些凶险。不过好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所以你放心好了。”

　　我略略放下心来。“爸，叶伯伯毕竟是你多年的朋友，你何必如此呢？”

　　“他教子无方，这些年任天昊任性胡闹，何时顾忌过两家交情？”

　　我知道父亲心中有气，但是年轻人的事情，老人家又能管得了多少！只是现在却不能逆着他来，只好岔开话题，“那么爸，叶氏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股价已经跌至原来的5成，几个大项目受损，董事会人心浮动，即使我们现在收手，叶氏能不能捱过这个坎，也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那么，爸，我们现在持有叶氏多少股份？”

　　“加上最近吸纳的10%，我们现在持有35%的股份。”

　　“如果再吸纳10%，我们的资金会不会有问题？”

　　“小黎，你是要？”

　　“对，我就是要苏氏成为叶氏最大的股东！”

　　“这样，恐怕会受到叶氏老股东的反弹啊。虽然现在叶氏出现疲态，但毕竟根基深厚，并不容易吃进啊。”

　　“只要叶伯伯不反对我们入住叶氏，那就可以了。”

　　“他怎么可能不……，”父亲突然顿住，“小黎，你要帮他们？”

　　“爸，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叶苏两家本是至交好友。当年，若不是因为我，嫌隙也未必会出现。这些年不管谁对谁错。我们都付出了自己的代价。我不希望爸爸因为这件事与老友反目，也不希望日后，我们都生活在仇恨以及遗憾和愧疚之中。所以，爸，放下这一切吧。我会去找叶天昊商议下一步的做法。只要他同意，叶伯伯不会反对的。”

　　“罢了，倒是我这个老人家看不开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不会反对。不过，你现在身体弱，不要太过劳神。让叶天昊自己处理去吧。”

　　“我知道的，爸爸。叶氏的经营，我怎么会随便插手？”

　　找到叶天昊并不难。叶氏美国分公司的状况也不是很好。他现在正忙于处理，估计一天24小时，大半都用在工作上了。

　　我让人预约了时间。婉拒了小怡的陪同。这样的场合，其他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出现的。赶到时，他还在开会。

　　接待的秘书对我的到来似乎有着十分的好奇。美国人直爽惯了，不会东方人含蓄不露声色的功夫。虽然极力克制，但我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好奇。

　　只是我刚刚坐定，就看到叶天昊的贴身秘书小张匆匆走来。“苏小姐，不好意思，叶总还在开会，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请您先到里面的休息室休息。”

　　“没关系，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事情。”我笑笑，站起来随张秘书向里面走去，不意间看到刚刚的秘书小姐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所谓里面的休息室，是叶天昊办公室里面的一个小套间。应该是他平时休息的时候用的。与外面的沙发相比，这里多了一张床。而且，一个人呆在里面，也更自在一些。

　　小张送了水进来之后，便退了出去。

　　我端起来杯子要喝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是一杯白水。我现在饮食确实有些禁忌。咖啡和茶已经不再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一时间，我端着这杯白水微微发起呆来。

　　外面的响动让我回过神来。我起身打开门，看到叶天昊正走进来，后面跟着他的助理和秘书。

　　他看到我只是一顿，未作停留便直接走到办公桌后的位子上。低声吩咐了他们几句后，他的助理和秘书便点头离开了。

　　我走了出来，坐到了他位子对面的一排会客沙发上。因为办公室相当宽敞，所以这排沙发离他坐的位子有一定距离。现在的他，虽然眼下又一圈青影，但是仍然不见一丝疲态。他总是这样，越是压力大的时候，越是精力十足。

　　“你要见我有什么事？”语气里透着冷淡。

　　“苏氏已经是叶氏最大的股东，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他突然抬头，看我的眼神里一时之间情绪复杂，但是变化太快，我没有抓住，不过也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定是以为，这一切，我本就参与设计，所以现在过来炫耀。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不过，仅凭持有多数股份就想真正驾驭叶氏，怕是并不容易。”竟然，他没有出口讽刺。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希望可以请你回去作叶氏的总经理。”

　　“什么？”

　　“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如果你有能力从苏氏手中把叶氏的股份赎回去，我绝不故意刁难。到时会按市价转给你。”

　　“为什么？”

　　“在商言商。我不认为我出面打理叶氏会比你出面，可以带给苏氏更大的利润。”

　　他只是皱眉不语。

　　“怎么，需要时间考虑？”

　　“好，成交。三年后我会赎回叶氏的股份。”

　　“好。我会着手安排。你也准备一下，尽量一周内到任。”说着，我站起身来，“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小黎。”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里有着几丝不稳和犹豫。

　　我回头看向他。

　　他顿了一下，终于开口，“谢谢你还肯帮我，给叶氏三年的时间。只是，我们之间，你能不能，也再给我一个三年的时间？”

　　我怔了一下，缓缓开口，“昊，我之所以会给叶氏三年时间，是因为，叶氏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当初，若不是你在我的一再相逼下把股份转让过来，苏氏就不可能占据这么大的上风，也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虽然当时你肯转让股分给我，考虑的原因很多。可是当初若不是我任性，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甚至带累老人家因此伤及和气。但是，我们之间，我是真的累了。一次次的猜疑与彼此伤害，我们无法否认这一切留在我们心底的痛。在我知道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放弃了。有时候，我对着你，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想起我们之间过往的种种。总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执著，是不是现在的我们会更幸福？我想我是真的已经没有办法抛开掉这一切，去坦然面对现在的你了。”

　　“我说过，那是因为我心中愧疚，你不必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更何况这件事我也有过错，不该让自己沉浸在仇恨中拔不出来，做了许多事情。以至于后面的局面，让我始料未及，悔不当初。”

　　“过去的我们或许冲动任性过，但是我们都因此而付出了代价。不管是你还是我，过去的几年，我们都不快乐。我在手术前，其实想过很多。以前的我不懂放手，只是执著于自己的爱情。没有去想过，或许我一味的执著纠缠会给你带来烦恼痛苦，也没有想到，这对我自己何尝不是一种伤害？细细的回想这么多年，我们以爱或者恨为借口，挣扎于自己的情绪当中，彼此伤害，甚至带累家人朋友。当时我想，这就是我的一生吗？活着的时候让亲人担心无奈，现在也要留下他们独自伤心。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的希望，我要醒过来。我会认真地好好的继续上天给我的第二次生命。”

　　“曾经的我，让你爱的后悔，是吗？”

　　“谈不上后悔。我对你的爱，是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小时候，我总是喜欢跟在你旁边，和你一起疯一起闹。后来长大了，不知不觉间，眼里竟然就只剩了你。在外人看来，我们之间纵使有爱，也是星星点点。我们之间最大的牵连就是家族利益的联合。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爱你。大家都以为我的报复我的不能忍受，是因为不甘心一个名不见经转的秦牧灵从我手中抢走你。之后，我对你的好，对你的百般容忍，很多人，包括你，应该都会以为，我是心里有愧，在补偿你。”我抬头看了看他，他只是无声的等我继续。我摇头笑了笑，“其实不是的，我对你好，全部都是因为我爱你。牧灵父亲的死是一个意外，秦牧灵的自杀我没有预料到。但是动不动就轻生，我并不怜惜。因为我曾经因为你选择她而试图自杀过一次。那时候我就明白，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伤心难过。所以，我选择自己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你。可是，那时候的我，太过自信，太过莽撞，所以，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但是，那毕竟是我为了自己曾经最真最挚的爱情所作的努力，刻骨铭心。虽然有过痛苦，但是，不会后悔。我只是，会在以后的生活里，更加认真，理智的走下去。”

　　我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不管怎样，我希望，我们可以忘掉过去，各自开始自己之后的生活。”

　　他注视我良久，忽的一笑，“好。”然后，伸出手与我相握。

　　走在街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轻松，连步子都开始变得轻便。

　　手机的铃声响起，我知道是Joe，这是为他专设的铃声。

　　“亲爱的，还在忙吗？”

　　“已经好了。现在正在四处找地方吃东西。你知道，忙过之后，总会很饿。”

　　“这么巧，我也想要吃东西了。不知道你肯不肯赏光和我一起晚餐呢？”

　　“哦？可是我很饿，怕等不及耶。”

　　“一分钟，怎么样？”

　　“嗯？”我抬头四望，看到了身后百米内冲我微笑的Joe。“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同意了。”说着，便挂断手机，微笑着向他走去。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也没有去问。不管他是出于紧张，吃醋，或是担心我的身体，都是因为他对我的在意。那么，就够了。

　　虽然Joe的追求，于我有些意外。但是，我并不排斥和他在一起时开心轻松的感觉。不管结果怎样，我会用心的去感受和经营这份感情。

　　叶天昊的番外之一

　　要怎么说我的生活呢？就从头开始说吧。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学习、生活、朋友，一切的一切都很顺利。学习本就不难，工作也早在我接触后一年内变得游刃有余。朋友，无非就是这样一个圈子。只是一切都太顺利了，就会觉得无聊，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我永远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人，秦牧灵。也正因为这次的遇到，就改写了我之后所有的生活。

　　牧灵是小黎带来的，是她的同学。她很柔弱，又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些无所适从。小黎忙于和旁边的朋友聊天时，她就很安静的站在一边微笑。小黎永远都那么精力充沛，永远自信，永远都是发光点，在朋友的聚会中，每次都是高谈阔论的那一个。连我的生日，他们都可以自己在一边谈得兴高采烈。那个女孩子似乎是累了，或者是因为插不上话，向小黎说了些什么，就一个人走开坐到角落的沙发里发呆。

　　我突然起了玩心，想要逗一逗她。可是她非常的手足无措，脸红红的，竟非常的可爱。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突然就觉得怜惜。她和我见过的女子都不同，不是矫揉造作，不是故作矜持，也不是高贵典雅，或者飞扬洒脱。她是真的如此柔弱，安静乖巧的像只小兔子。

　　当音乐声起的时候，我便毫不犹豫的带了她旋入舞池。

　　我有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和小黎难以置信的神情。我知道的，这么多年，大家都认为我和小黎会在一起。本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很合拍，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熟悉。更重要的是，两个家族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更深一步合作下去。可是，今天，我心里突然就生出一丝抵触。于是，我拥着这个女孩一曲曲的舞下去，直到她累得微微皱眉。我才笑着带她到一旁休息。

　　PARTY结束后，果不其然，小黎跑来质问我。刚刚的那丝抵触突然就强了起来。我告诉她，我爱上了这个女孩子，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她的情绪很激动，最后哭着跑开。

　　那是印象中我第一次见她哭。她从小就好强。纵使当初调皮从树上摔下来，弄得一身伤，都没见她哭过。心里有些不忍，可是，我讨厌了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我一定要改变。而且，那个女孩子，真的很不同。何况，她一向洒脱惯了的，应该很快就会没事的。

　　后来，我几次邀约牧灵，都被拒绝。想起小黎故作平静而又戒备的样子。我只有亲自用偶遇拦住了她。

　　她对我有着明显的抗拒，却仍是被我带去了海边。这个时候，不是假期，所以游人很少。

　　月夜下的海边散步，本来应该极其浪漫。可是身边的小女人却把不安表现的那么明显，甚至极力和我保持距离。我心下暗自好笑，“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的坐了下去。

　　我挨着她的旁边坐下，制止住她又想向旁边挪动的举动。

　　“别动，”看着她诧异的目光，我微微一笑，“这里粘了东西。”我摘下她头发上沾到的东西，拿到她面前。

　　看着她放松下来的样子，暗自笑了一下。“还有这里，这里……”我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如想象中一样光滑，脸也渐渐靠了过去。

　　“别，你……”

　　我看着她明显慌乱的样子，迫她对上我的眼睛，“怎么，不喜欢我吗？”

　　“不，可是你，你有小黎啊。”

　　“嘘，不要提小黎，她不是。”呢喃低语中，附上了她的唇。

　　因为牧灵的坚持，这段感情我们暂时没有公布。她很是顾忌小黎的感受，可还是被小黎看到了我们在一起的场景。

　　她疯了似的冲牧灵又打又骂，她拉着我，不要我离开，直到母亲被惊动赶来。

　　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很僵。母亲一向偏爱小黎，父亲和苏伯伯也是多年相交，他们都认定的事情，竟被我这样突然推翻。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他们一看就不喜欢的牧灵。而这个时候，苏伯伯竟然亲自提出联姻。

　　父亲施加的压力，母亲的苦口婆心，那段时间真的是烦闷到极点。所以，那天，忘记是因为什么，我对牧灵发了很大的脾气。她竟然没有哭哭啼啼的跑掉，而是走过来，极认真的对我说，“我明白的，我们终究不会有结果，是我贪心了，贪图你的温柔。现在，我会离开，你不用烦恼。”

　　她真的很决绝，一去就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可是，我却不能放下她强迫自己去接受这场联姻。于是，她终于崩溃，哭着对我说，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她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我看着明显憔悴的她泪流满面。那一刻，我看着这个我爱着又被我伤害着女人，拉住她，对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订婚。”

　　她似乎是呆住了，停止了挣扎，“你疯了吗？”

　　“不，牧灵，我是认真的，我们订婚。”

　　这次的订婚气坏了母亲，幸亏父亲一向开明，深谈之后，不再勉强于我。只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天昊啊，你冷静下来的时候不妨再仔细想一下，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牧灵，还是只为赌这一口气。”

　　我记得自己的回答，“我爱牧灵。所以娶她。”

　　我没有想到的是苏黎的自杀。得知她平安无事的消息之后，心才放了下来。我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心理不是不担心的。可是当她以看开一切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想，之前那个活蹦乱跳的苏黎又回来了。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会变得如此的狠毒。动用各种手段，侵吞了秦氏，害的秦伯伯心脏病发。

　　牧灵的母亲早几年已经去世了，她和她的父亲感情一向很好。她父亲的去世给她打击很大。她心中始终有着包袱，她说自己背叛了朋友，贪图了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却把报应降在了父亲的身上。她恨苏黎，又认为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整日神思恍惚。我小心翼翼的看护着她，却还是不留神，被她溜了出去。

　　我始终记得她转身跳下前，满脸痛苦的表情。而我，当时是那么的无力。甚至连向前迈出一步，都被她狠狠喝退。

　　我甚至不知道，她走之前，是否连我也一并恨着。

　　叶天昊的番外之二

　　整整半年，我伤心自责痛苦到难以自抑，多少次午夜梦回，是牧灵临去时回头的那一瞥，然后纵身跃下，毫不犹豫。但是家族企业的危机，却让我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

　　父亲提议联姻。虽然避开了苏氏，可是他的欲言又止，我是清楚地。再没有哪家会比苏氏更合适。苏伯伯与父亲这么多年的交情，苏氏集团庞大的实力，还有，苏氏的继承人，苏黎，是真的爱我。

　　于是，我主动提出苏氏。父亲说，不必勉强。我摇摇头，心中明白，还会有什么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无非就是结婚而已。

　　婚后的日子，虽然表面温馨甜蜜，但那都是人前的做戏。我一直刻意的冷淡疏离她，心中的怨恨在她面前从来懒得隐藏。那时，我笃定她不会怎样。后来，在一次争吵时，她说，我这么多年欺她辱她，凭借的不过是她对我的爱。不管怎样，我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我对她的所有行为，确实是笃定了她对我的爱，会让她甘愿陪我演戏。

　　但是，我是真的恨她。她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牧灵因她而死，公司经历危机，甚至我的婚姻也用来交换，深深的无力感、恼怒和怨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她。

　　我是要报复的。可是，一来，公司需要恢复元气，二来，她虽然私下百般迁就我，但公事上却从不含糊。几次尝试都无从下手。

　　是希然给了我灵感。她和牧灵最为神似，尤其那双眼睛。当初初见她时，就因为那双眼睛，和那份和牧灵相似的气质。我留下了她，并一直到现在。我一直按牧灵当初的情形对她。或许是潜移默化，她竟然越来越像牧灵。于是，我突然想到了扰乱苏黎步骤的方法。当初，秦家因为信任遭到她的背叛，才会那么快倒下。那么她，我也要用同样的方法回敬。

　　我刻意训练了希然，告诉她要配合的一切。

　　可是这个时候的苏黎竟然搬回了苏宅。忆及经常和他出双入队的男子，我微皱眉头。她想要此时退出，怎么可以？我不会允许。

　　我的“偶然”出现，我的若即若离，成功的重新让她回到青苑。却在下一刻听到她在对那个男人承诺会好好考虑。

　　那一晚，我看到她神思恍惚，一个人溜了出去。我随后跟上，竟看到她受伤。送她去医院之后，我就知道机不可失。我通知了记者，我温柔相对。那一刻，有着隐隐期待报复成功的快感。

　　她忙于处理我抛下的烟雾蛋，从而无暇分心我的其他动作。她被情所惑，一步一步走入我部下的陷阱。

　　可是，这个女人，这个傻傻的女人，她一次又一次的听信我的谎言，一次又一次为我挡掉来自长辈的责难。她在我面前流泪，突然就爆发出来，她说她很累，爱的很累。

　　再一次把她哄回青苑之后，我突然发现了不对。有时对着她，竟真的会觉得开心。我似乎不再排斥与她一起的种种。我突然感到害怕。这不是我，我要为牧灵报仇。我怎么可以忘记牧灵。

　　是朱宁的婚礼，让我猛然惊醒。那个柔弱的新娘让我忆起牧灵。如果当年，我和牧灵应该也是这样接受大家的祝贺。

　　是的，我要让计划继续。

　　可是，她竟然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给我，便人间蒸发了。

　　那一刻，我有些气急败坏和莫名的心慌。寻到她并不难。她喜欢滑雪，每次烦闷，总爱去瑞士玩上几天。

　　我追了过去。我对自己说，我只是要继续自己的这个计划。

　　看到的却是她伏在冰雪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且不说雪地的寒冷，就是这雪道上，万一被技术不好的人撞了，那股冲力，并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是真的有些生气的。可是她，竟笑得那么平静。

　　当她说出林希然是我布下的棋子时，我有一瞬间的诧异和惊慌。但当我看出，她似乎并不是全然知情，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但她明白表明了她的疲倦。她说，“就连你这次特意的赶来，我都分不清你究竟是因为舍不得我，还是因为不想我就此从你精心布置的局里走出来，才赶来挽留。”

　　我突然无言以对。我本可以编些什么来骗她。可是，那一刻，我自己也是真的疑惑了。我来，究竟是因为什么？

　　看她关门离去，我心中长叹一声，罢了，就这样吧。我已经控制了苏氏２８％的股份，我已经随时可以动手，并不是非要留这个女人在身边，让她目睹这一切。

　　火警发出的时候，我冲了出去。发现酒店人员已经打开她的门，竟然没有人。可能是已经下去了。我这样想着，一边寻找一边随着人流向下走。

　　可是我在火场外跑了两个来回，也没有找到她。那一瞬间的慌乱，我记忆犹新。我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只想着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再睁开眼时，竟看到她焦急的表情。那一刻，我几乎不敢置信。我想我是再也放不开这个女人了。

　　对于她的冷淡疏离，我甚至通过耍赖把她留下来。

　　回国后，我终于等到了她的再次谅解。我是真的想要珍惜的，也是真的在努力。可是，希然突然跳楼轻生。

　　我赶过去，希望可以阻止她。

　　她问我究竟有没有爱过她？她说她想听到实话。

　　见我沉默之后，凄然一笑，既然我一直都是秦牧灵的替身，就给你一个完整地翻版如何？说完就转身跳了下去。

　　她面上那痛苦的复杂的神情，她的纵身一跳，一瞬间，似乎是多年前牧灵在我面前求去时场景的翻版。两个场景不停在我面前晃动，慢慢的融合成一个。

　　我忘记自己是怎样走下楼，是怎样离开现场的。我只记得，我在牧灵的墓碑前呆坐了好久。

　　牧灵，牧灵，我的脑子里似乎全部都是牧灵，又似乎一团混乱，辨不清方向。

　　直到墓园关闭时，我才回过神来。竟发现身边撑伞的司机。不用问，我也知道肯定是苏黎找到了我，把司机留了下来。

　　只是现在的我并不想回家。我去了牧灵生前最爱的餐厅。一直呆坐在那里回想往事。竟然就那么巧的在走廊的拐角处听到那里的侍应生八卦，讨论今天跳楼自杀的女子，也知道了苏黎和希然昨天在这里争吵的事情。

　　苏黎，又是苏黎，怪不得希然会突然情绪失控。原来，又是她故技重施。她自始至终都一样，一样的善于隐藏自己的本质，一样的恶毒杀人无形。

　　我在看到她那张故意装做无辜的脸时，怒气更炽，爆发出来。

　　但我在第二天，便渐渐觉察出不对。此时的她实在没有理由再去多此一举。她已经知道我对希然并不是真的爱着。而她向来对这些都是视而不见。我想我可能是真的误会她了。从调出的通话记录来看，果然是希然约的小黎。

　　我是知道希然的，她比牧灵要聪明，懂得去争，但也更执拗极端。这无望的爱，怕才是她跳楼的原因。她的死法是要我永远记住她，以及存了破坏我和小黎感情的想法。昨晚，是我情绪失控，竟然全无察觉。

　　可是，我竟然找寻不到小黎。

　　佣人说，她是接了一个电话匆匆出门的。可是她根本不在公司里。

　　焦急无奈之下，我想到用抛售苏氏股份的方法逼她出来。可是却得到了她流产住院的消息。那一刻之于我，不啻于晴天霹雳。

　　我想要见她，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可是，我却见不到她。苏家不肯透露她的任何其他消息。

　　然后，我就接到了她的离婚协议。可是全部由律师代劳。我若想要见她，只有签字同意离婚。

　　上面多出来的转让叶氏5%的股份的条款，让我联想到，之前苏氏想要拆开出售旗下餐饮子公司的传言。我本来疑惑，那家公司正在盈利，为什么突然出售呢？现在想来，怕是小黎已经知道了我暗自持有苏氏股份这件事情。那本是秦家原有的产业，她认定我会势在必得，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见到她，与她洽谈。

　　我心中苦笑不已，又突然意识到，难道这才是导致她流产的真正原因？想到她这次决绝的态度，原本前一天对我还关心备至，突然之间，就是如此坚决的对峙。突然间就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象不出，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也想象不出她现在究竟有多恨我。一时间，我是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她。于是通知了律师，我同意离婚，但在那之前，我要与小黎面谈。

　　小黎的要求很直接，签字离婚后才会见面。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冷淡，有一瞬我几乎难以适应，小黎以这样的语气同我讲话。但毕竟我再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她的要求，只要她肯见我。

　　叶天昊的番外之三

　　刚刚通知了律师过来。就见到我的助理敲门进来。面色焦急，失了他一贯的稳重。

　　于是，我看到了苏氏实际持有叶氏20%股份的资料。

　　换句话说，我转让5%的股份过去，那么苏氏就会持有25%叶氏股份。如果接下来，小黎以餐饮子公司要我以苏氏股份交换，那么叶氏的处境就会极其危险。

　　这会是小黎布下的一个局吗？他们的股份吸纳同样是在那样一个时候。如此巧合的流产，这个时间提出离婚？难道那时她就已经知道我的计划，所以陪我演了这场戏！可是，那一幕一幕，怎么可能是假？

　　我在办公室里不停踱步，不会，这不会是小黎的局。她若要对付叶氏原本不必绕这样一个圈子。若没有苏氏的相助，叶氏未必可以如此快的恢复元气。更何况，她也犯不着如此涉险，陪我演这一场戏。

　　她对我的感情，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看在眼里，不会是假，不会。这股份，或许只是苏伯伯暗中命人购下的，她完全不知情。可是，她现在是苏氏的执掌人，公司资金调动购买哪家公司股份，她会不知道吗？或者，苏伯伯不想要她知道，叫人瞒了她？

　　想来想去，依然无法判断，究竟这是一场戏，还是她真的毫不知情。即便她真的毫不知情，我把局势拱手让她翻转，她会不会恨极毁了叶氏？我，可以拿整个叶氏去赌吗？

　　律师敲门进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想着过往的种种，我决定我要赌这一把。我相信，我这么多年认识的苏黎，不会拿自己的爱情当作道具来玩商战游戏。我要见到她，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我其实早就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告诉她，我是真的，爱上了她。

　　她清瘦了很多，人也略显憔悴。表情却很是冷淡，眼神里透着犀利。

　　这样的小黎是我所不熟悉的。这是她商场里谈判时的样子。这么多年，她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一面。印象中，也只是多年前，她初掌公司时，出于好玩，我在旁边见到过一次。只是那时的她，多了一份鲜活，少了现在的冷漠。

　　她的话语极其锋利，面上也颇有疲态。难道她真的不知道苏氏持有叶氏股份的事情？我出言试探，她的情绪非常激动。我想要解释，也全部被她打断。我知道，要稳住她的情绪，开口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只能是在按照她的意思把苏氏的股份转让过去之后。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签字。只是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

　　她说出了她的计划，她果然并不知情。可是，她说她已经回头。她说，她已经不再爱我。

　　我很想告诉她，我爱她。可是，我却说出了，“苏黎，如果当年不是牧灵的出现，我想我会爱上你的。”这是实话，如果当年牧灵没有出现，我们继续相处下去，我想我会爱上这个聪明执著的女子。或许当时已经爱上而不自知。我记得朱宁曾经在婚后感叹过一句话，当时是真的不知道，原来有些爱只在失去后才会明白，却已无力回头。或许父亲一早就已经看出，面对我的一意孤行，只有出言提点，希望我可以仔细思虑清楚。只是后事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但无论如何，这句话都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

　　果然是激怒了她。我还没来的及挽回，她已经要起身离开。

　　在我拉住她之前，她竟又跌坐回位子上。

　　她说她没有事，只是太累，要休息一下。于是不再看我，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我本来想等她休息好了，送她回去，然后再慢慢谈。可是，却看到她摸索着在手机上按键，叫穆林来接她，而且要带上药。

　　我伸出手，在她面前晃动。她一无所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一刻我心理的感受，诧异，害怕，担心，不安，只是脱口而出，“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似乎很诧异我还呆在这里。但她给出的答案，却让我放心不少。至少她的病不是很严重。

　　穆林很快赶了过来。我看到他在见到我的时候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掩了下去。他喂小黎吃药，仔细体贴，默契十足。此时的小黎，对他，是十足的信赖与依赖。

　　恍惚是小时候，她也曾在我身边，追着叫昊哥哥。纵使闯下再大的祸，她也会把一堆烂摊子随意的丢给我，从不见她担心。那时的我，也是如此被信赖和依赖着吧。

　　再回神时，他们已经起身要离开。看着相携而去的身影，心里漫着说不清楚地感觉。

　　打听来的消息让我有些心惊，她确实是有眼疾，但没有她说的那么轻松，而是随时都有失明的危险。她不能情绪激动，不能过于劳累。据说，她会去美国治疗眼疾。

　　自那天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她又一次销声匿迹。不再于公共场合露面，连母亲几次探望都没有见到她。

　　终究是放心不下。于是在母亲再一次前往苏家的时候，我主动做起了司机。母亲看着我，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些什么。

　　她的态度有礼但疏远。她陪着母亲聊天，笑意盈盈。只是自始至终，都不曾看我一眼，即便，我就坐在她的对面。不过，无所谓，我过来，只是要确认她好不好。看到她谈笑风生的样子，我也便放心下来。

　　母亲突然说出想要我们复合的话的时候，我也是一惊。母亲是真的看穿了我，说出来，试探小黎的态度。我紧张的看向小黎。可是，小黎，诧异到竟然打翻了林妈送上的药和水。借着换衣服，匆匆逃离。

　　我心下苦笑，低下头去，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药，心下一动，捡拾了几粒放进了口袋。

　　晚上，竟会再见到小黎，确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不过，她是和穆林在一起。穆林，已经是她现在肯见的几个密友之一了。他们多半在谈着什么开心的往事，偶尔，总会看到她笑一下。可是，我却总觉得她的身上似乎带着一丝伤感。

　　第二天，我便把那天拣到的小黎掉落的药送去熟识的医生朋友那里检查，看是用于治疗什么病。

　　没想到，隔天，我便被他紧急叫了过去。

　　“这药，是你的朋友在用？”

　　“一个患有眼疾的朋友，有什么问题？”

　　“眼疾？她自己说得？”

　　“是，怎么了？”

　　“她会短暂性突然失明，还会经常头痛，对不对？”

　　“我只知道她会短暂性失明，至于头痛，我不是很清楚。”

　　“单凭这几种药，我没有办法定论她的病。不过如果她会短暂性突然失明，还会经常头痛的话，再看这药，应该，是脑癌。”

　　“什么？你说什么？”

　　“你先不要急，我并不能定论。但是……”

　　“可能性很大对不对？”

　　“是。”

　　我有些跌跌撞撞的离开，心乱如麻。脑癌，竟然是脑癌。怎么会？不会的。我要找到她，对，我要看到她，问问她，或许不是呢。

　　手机关机，公司说是休假。苏伯母淡淡的说不在。她在哪？突然忆及之前有人说过，她可能要去美国治疗眼疾。果然穆林也不在。

　　我立刻要人帮忙查询这两天出入境的情况。果然，他们今天上午已经搭乘飞机离开。

　　我动用了所有方法查询，可是，几天下来，我竟然没有她的一点消息。她这次，竟然走的这样彻底。

　　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想，她究竟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突然记起，之前她也曾被穆林半路接走。难道，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当时又是以怎样的勇气与决心来面对我突然而至的温柔？她一直没有让我知道，是不是想要用这可能是最后的时光，来消除掉我心中的恨？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对我的爱。我不敢多想，却又忍不住去想。每每午夜梦回，胸中空落一片，那是难以言喻的无助与痛苦。

　　苏伯父和苏伯母明显并不知情，我亦不敢让他们知道。只是请母亲留心小黎与苏家的联系。母亲只当我终于明白小黎的好，想着挽回。虽然总是对着我叹气，但仍然尽力帮我打听着。可是小黎也只是刚到美国时来过一次电话，之后寄回过一次明信片，便再无消息。

　　明信片寄来的地址，我曾经查过，她根本就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想必，是叫人代寄的。连这些小事都思虑到，想必，是真的病的很严重。

　　我知道，在美国，可以帮小黎把行踪隐藏的如此之好的人应该是Joe，于是，在确定到他的行程之后，我立刻登上了前往美国的航班。

　　叶天昊的番外之四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安静的睡着，轻轻浅浅的呼吸，我们都知道，她会好起来。只是，她现在还没有醒而已。

　　我靠在床边，想要回忆些和她过往的点滴，可是脑子里却只闪过她落寞的神情，流泪的脸庞，哀怨的神情，还有对我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时，平静无波的脸。我心中一紧，怎么会？我们这几年难道就没有一点快乐。我努力的在脑中搜索，却悲哀的发现，她的笑容有多么勉强，当初她真正开心笑的时候，是怎样的无所顾忌，怎样的飞扬洒脱！可是，这些年，我却一点一点消磨掉了她所有的笑容。我的心突然就痛了起来，那种钝钝的一下一下的痛，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这一刻，我是多么的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南柯一梦，恍然醒来，发现一切依旧，于是懂得了该怎样珍惜眼前的幸福。可惜，当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着，还是没有醒过来。医生也只是摇头。那一刻，我看着她，听到自己轻声而坚定的说，只要你醒过来，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

　　可是，我还没能等到她醒过来，就被父亲急急得召了回去。公司被攻击的措不及防，出手的竟然是苏氏。而父亲已经在我的助理那里知道了当初的一切。

　　父亲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为什么明知道苏氏持有我们的股份，还把苏氏的股份拱手还回去？难道秦牧灵那个女人真的那么重要，竟让你如此不顾一切？”

　　我低头不语，因为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苏黎这丫头这次也太过分，竟然下如此毒的手。苏家昌那老东西居然也由着她？”

　　“不是小黎。”

　　“不是她还有谁？苏氏难道不是她在当家？”，父亲突然顿住，“你怎么知道不是她？”

　　“她现在在美国的医院里，已经睡了三个月了。”

　　“什么？所以这次是……”父亲骤然瞪向我，“你，”到底是颓然放下手去，“罢了，罢了，都是冤孽。”说着便转身上楼去了。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两天后，我接到了穆林的电话，他会打电话给我只有一个原因，我急忙接起，竟然是小黎已经醒过来的消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竟然汗湿一片。

　　我突然想到自己对她说过的话，难道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于是，我不再去参与公司的挽救策略，而是引咎辞职，这些也正是董事会里那些老家伙的意思。他们认为，我被挤下台，或许苏氏就会罢手。

　　我没有去管那么多，而是直接飞去了美国。却在病房门口看到，她和Joe谈笑晏晏的样子。Joe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便一起笑了起来。就是那种笑，我睽违多年的笑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因为另一个男人。我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在一个路过的护士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的时候，匆匆逃了出来。

　　我一个人在路上不知走了多久，想着现在国内混乱的局面，小黎刚刚醒过来，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毕竟当初那些股份是她设计从我手里得去的。那么她的身体又怎么吃的消？更重要，她的笑容会不会因此又黯淡下来？我长叹口气，罢了，又何必让她再次面对！

　　终于，我通知了Joe和穆林，不要让小黎知道任何关于这次叶氏危机的消息。虽然我知道，他们会全力保护她，可是，我还是想要提醒一下。

　　当我走进小黎的病房的时候，她正在熟睡。我几近贪婪的盯着她的面庞，想要看仔细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把她的一切都刻进脑子里。因为以后，我怕是不能再这么接近的看她了。就这么放弃吗？心里又开始了那种痛，一下一下钝钝的痛。

　　床上的小黎动了动，似乎是醒了过来。我迅速收敛了心神。看向刚刚睡醒，还有些慵懒迷糊的她。当一句句无情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当我看到她有些愕然有些愤怒又有些无所谓的表情，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差点就冲上去握住她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得，我只是……，可是，我到底还是忍住了，转身一步步离开，每走一步，我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后来秘书说，她要预约时间见我的时候，我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前还有些不太确定，不知道苏氏突然大量购进叶氏股份究竟是苏伯伯的主意还是小黎的主张。如此有些赶尽杀绝，落井下石的举动，虽是商界惯见的手段，但是由苏氏用在叶氏身上，总是让人难以相信。虽然心里有着犹疑，虽然心里不是没有怪怼，但还是担心着她，一早吩咐了小张要注意的事情。

　　她的提议让我明白了她所做一切的良苦用心。她以为我是迫于董事会的压力才离开的，却不知，我只是为了可以离她近一些而已，这样就可以在想她的时候，悄悄的去看看她。

　　但她的平静，却也让我知道了，她，是真的放下了。她那么的坦然，那么的淡定，不再是我曾经熟悉的表情。

　　是因为不死心吧，到底是叫住了她，问她是否可以给我们之间再一个三年？

　　她回答我，过去的我们都付出了代价，她会好好的认真的继续现在的生活，她说，不要纠结于过往吧！于是，她把我排除在了她以后的生活之外！

　　我心下一紧，脱口而出，“曾经的我，让你爱的后悔，是吗？”

　　她说，那是她为了自己曾经最真最挚的爱情所作的努力，刻骨铭心。虽然有过痛苦，但是，不会后悔。她说，那时的她是真的爱我。但是，现在，她要我们都忘记过去，各自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这就是她吧，爱的时候执著坚持，一旦决定放手就决绝而坚定。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永远这样，要的纯粹，不喜欢杂质。若是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可以比任何人都决绝，不管之前她有多珍惜。

　　我注视她良久，明白她已经下了决心挥别过往，那么，我又怎么能够再去阻碍她自由的脚步？她说当初她不懂放手，所以弄得大家都遍体鳞伤。那么，今天，我是不是应该放手呢？于是，我笑着伸出了手，与她相握。

　　我会祝福她，也会看着她幸福。如果，Joe给不了她幸福，我会再去追她回来，好好疼惜！

　　秦牧灵的番外之一

　　我的父亲起家是因为打了政府政策的擦边球，近些年突然崛起的，也就是所谓的暴发户。所以，在这所名门之后云集的贵族学校里，我很不被接受。也因为，我没有他们那么的优雅得体，我不认识他们嘴里的那些奢华名牌，所以，我自卑，我始终融不进他们的圈子。虽然，父亲想尽办法把我转进这所学校，是希望我可以结识他们，方便我以后接管公司。或者，我如果幸运，被哪位王子看中，可以从此幸福无忧。

　　可是，我早就明白，灰姑娘只存在在童话里。所以，当初的我并不想转学。只是，我无法拒绝父亲。母亲早几年去世后，父亲一直一个人把我带大。我知道他一方面是因为放不下母亲，另一方面，也是怕我会受委屈。我们是真的相依为命。所以，凡是父亲的要求，我几乎从不违逆。

　　我的生活过的很平淡，每日上课，吃饭，放学回宿舍。会住宿舍的人并不多，因为大多数人都有司机接送，或者自己也会开车上学。所以宿舍里多是些其他城市过来的学生或者类似于我这样的暴发户的子女。即使这样，宿舍里的人也经常不见，因为大家都有很丰富的夜生活。于是，经常的，我会一个人呆在宿舍。

　　苏黎的出现是个意外吧。她说她的男朋友经常以她回家晚会被父母责问为借口，然后就直接把她送回家，不肯让她跟。家里有不同意她一个人住在外面。所以，她以讨厌每天来回跑为借口，闹着住进了宿舍。而当时，所有的女生宿舍里，只有这间有空位子同时还有人在，所以，她搬了进来。

　　我是知道她的。她聪明漂亮，性格洒脱，重要的是，她是苏氏的独女，叶氏内定的未来的少奶奶。所以，她是学校里的话题人物，因为她的家世，也因为她的性格。她的所有课业都是A，不拘泥于学校纪律，也不是问题学生。她的生活总会被人拿来讲。讲她的家世，她的学业，她的男友。当然，不会有人特意跟我讲。只是讲的人多了，总是会听到。

　　原以为，她会有怎样大的阵仗来搬进宿舍。毕竟，其他同学搬进来时，都是司机佣人，父母陪同，大包小包的行李，让人很难相信，他们是来读书的。可是她，只是被了个背包，自己拉了个行李箱，司机抬着她的寝具就住了进来。前后不会超过半个小时。不是不惊讶的，但转念想想，她本来就是本地人，住在这里，只是为了好玩罢了，何必兴师动众。

　　我不认为她会注意我，即使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我嗤之以鼻冷哼而过，也会像我的其他室友，当我是透明人。

　　可是，她却对我笑了笑，然后说，我叫苏黎，经管零二二班。你呢？

　　我呆了呆，随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那我们以后就认识了哦。告诉你啊，我爸妈可能会很晚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查勤，你要记得帮我编借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打我电话告诉我哦。***********这是我的手机号，你的呢？

　　原来是要我为她敷衍家里的查岗。不过，在这个学校里，有人愿意主动和我坐朋友，而且还是这个传说中的女孩子。我当时已经很开心了，所以没有去在意她和我做朋友的原因。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生活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天翻地覆。而她，如果预料到结局，估计最后悔的便是今天这个决定了吧。

　　我确实是帮了她几次。每次她打电话回来要我帮她圆谎，或者她家人突然打进宿舍电话，我都帮她瞒得很漂亮。后来，她笑着对我说，想不到你还真有撒谎的本事呢。谢谢你了。

　　没想到的是，她倒是扩大了我的交际圈。很多同学看到她经常和我一起，偶尔也会和我攀谈。虽然算不上友好，但总算礼貌。

　　我曾经远远的见过一次她的男朋友，在宿舍的楼下，确实是玉树临风的一个人。据说他已经毕业了，那天是过来接她出去玩。我在窗边远远的看了一眼，和其他人一样惊艳。王子的感觉。当时，我只是笑笑，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想也没用。其实，如果我真的和其他人一样发花痴，怕是会被其他人鄙视吧。

　　无意间，我撞倒了一个场景。苏黎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面对面站着。苏黎笑得怡然。那个女孩子却怒目圆睁。这个女孩，我见过的，是某政府官员的千金。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像个孔雀。而她最近对叶天昊的痴迷和追求，却是更加令人叹为观止，连我都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议论。甚至连那些平时不屑于搭理我的千金们，都有人八卦的向我打听苏黎的反应。

　　“这么说丁小姐是一定要纠缠下去了？”

　　“什么叫纠缠，我喜欢他，追求他，似乎不关你的事吧？怎么说，你现在还不是叶家的少奶奶，以后，”她故意拉长了声音，“也未必是。”

　　“这样啊？”她笑得平静无波，可是眼中凌厉一闪而过。我知道，她是生气了。“虽然昊不会看上你，不过，我向来讨厌苍蝇。所以，丁小姐，”苏黎突然倾身凑头她的面前，微微一笑，“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们就拭目以待。”说完，不等回答，便转身离开。

　　我以为后面的一段时间会是怎样的热闹。毕竟两个豪门女子争风吃醋的戏码，还是让人期待的。可是，却只见那位丁小姐声势浩大的追求叶天昊。总是想尽办法出现在叶天昊出席的场合里，当然苏黎也在。却不见苏黎的任何动静。

　　我甚至都在怀疑，她也许就是普通的豪门千金罢了。放狠话可以，真的要做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但是两个月后，我却看到那个丁小姐突然转学。办理的极其迅速，甚至有些仓促。而苏黎，却只是笑了笑，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便和朋友出门去玩了。后来，听说，那位丁小姐的父亲收到一些资料，便慌慌的为女儿办了转学。那些资料是什么，说的人挑眉笑笑，大家也就心知肚明。官场上谁没有一些不可见光的秘密。那一刻，我是从心底开始注意这个女子。如果说，之前和她来往只是因为我没有朋友，和她一起无可无不可。那么之后，我却是不自主地越来越注意她，甚至会学习她的处事方法。

　　我越注意她便越发现她的过人之处。学校组织的商业辩论赛上面，她表现总是很厉害。因为自小就耳濡目染的原因吧，而且，听说，她早就在自家公司里帮忙了，所以经验丰富。往往观点看似稳中求进，但总是会凌厉出招，攻人不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平时为人处事，会显出几分任性，霸道和傲慢。但是像她这样的女子，总是有人愿意包容。

　　我曾问过她，怎么可以每次都那么准的击败对方辩手。她说，很简单啊，人总有弱点，在辩论中找准了，狠狠地击下去，就是了。我记下了这句话。

　　我们相处得很好。或许是因为学校的氛围相同，或许是因为我心底有意的学习模仿，也或许是我心底本就有着不安分的因子，因着遇到她而苏醒过来。我有时也会冒出惊人之语，很多观点会和她不谋而合。而且，我从不咄咄逼人，也不娇气。虽然我外表柔弱。最重要，我是真的对她的傲慢人性霸道无所谓，不似其他豪门女生表面虽平静无波，私下却诸多怨言。

　　如果说，她像火，鲜艳跳跃，那么，我就是水，安静平缓。

　　两年下来，我们成了朋友。会一起相约出去玩，她有时也会吐露自己的心事给我听。那些少女心中的秘密。如果不是她说出来，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会有一个男子让这样的女孩，神思不属，忐忑难安，全无了往日的决断。真是一物降一物吧，当时，我这样想。

　　那是毕业前的一天，她从外面回来，一脸的喜悦。我是知道的，毕业了，就代表她可以结婚了，和那个她一直爱着的人。

　　对我的揶揄，她只是笑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牧灵，你还没有男朋友呢吧？正好，今天是昊的生日，会有很多人来。你和我一起去吧，说不定就遇上你的白马了。”恋爱中的女人，总是认为别人应该和她们一样幸福。只是，灰姑娘的故事，我并不抱有幻想。终归不想拂了她的好意，而且晚上一个人也是无聊。

　　只是，那个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走向，终究把我们带入了各自的命运。

　　秦牧灵的番外之二

　　我跟在苏黎的身后，维持着自己一贯的安静乖巧的形象。不是刻意伪装，只是本能如此。因为那些话题，我并不熟悉，那个圈子，我始终无法融入。终是累了，我和小黎打了个招呼，便一个人去一边的角落里坐着休息。满眼的衣香鬓影，欢笑声声，我却亦发觉得孤单。

　　正在发呆的时候，一个身影罩过来。我吓了一跳，猛一抬头，可能是表情有些怪吧。那个人一愣，随即勾勾嘴角笑了起来。慵懒的气质，立体的五官，漫不经心的一笑，我一时怔住，竟忘记了挪开视线。直到他开口问我话，我才猛然回过神来，急急得低下头去，脸上不禁热热的发窘。我想我是娱乐到了他，因为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我却愈发窘了起来。

　　我是知道他的。叶天昊，今晚的主角，苏黎嘴里的男子。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过来和我说话。

　　我是真的紧张。因为我从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大学四年，我和异性相处很少。何况，是这样突然而至的莫名情况。但是，我还没有说话，他便拉我进了舞池。他很幽默，渐渐安抚了我的情绪。我迷迷糊糊的随着他跳舞，一曲一曲，直到看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我才猛然醒悟过来。果然看到苏黎低头沉思的样子。我突然就觉得不安，动作也僵硬起来。他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将我带到一边休息。

　　他被人叫去一边应酬，我却已经坐不住了。四周的窃窃私语声和偶尔有人暧昧的向这边一瞥，让我突然就觉得烦乱，于是，趁人不注意，或者，根本没人注意，我偷偷的溜了出来。

　　一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还在为今天的经历感到莫名。想着怕是要跟苏黎解释了，却看到她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泪痕。我一惊，站了起来。

　　她居然说叶天昊喜欢我！她哭得那么伤心。

　　我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说，不可能的，我今天才是第一次见他，一定是你哪里惹了他自己不知道，他故意气你的，可怜我做替罪羔羊。我说，我绝不会和他一起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知道的。这样说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漫不经心的笑，下一刻，又立刻生生掐断自己的幻想。

　　只是我没想到，叶天昊会再找我。我委婉的拒绝掉。心里不是没有波澜的。他这样的男子，我的生命里从来不曾出现过。心里隐隐升起那么一丝的虚荣和喜悦。只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与他，云泥之别，绝无可能。他或许是一时兴起的游戏，我却是难以预料的结局。果然，拒绝几次之后，也便没了他的消息。

　　那次的遇到，确实突然。我不想在公共场合与他纠缠，便上了他的车。

　　他带我去了海边，月夜下，在几乎没有人的海滩散步。我心里紧张防备，想着怎么脱身。可是他，全然放松的状态，慵懒的笑着，自然的神态让我也跟着放松下来。只是他突然的碰触，温柔的眼睛看着我，问我难道不喜欢？我再次怔住，不知怎么回答。却被他趁机吻了下来。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如梦似幻，我是真的呆住了。突如其来的王子出现在我面前，说他爱我，眼神温柔坚定。那个吻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唇上。当时我想，就这样吧，沉沦一次。哪怕昙花一现，他会稍纵即逝。我要他保密我们之间的关系。当时的我以为，他的兴趣不会很久，苏黎应该不会发现。我自嘲的笑笑，就知道自己是不安分的。

　　后来我想，这样轻易的接受，到底是因为心里的几分不甘吧。我并不比谁差，却要遭受异样的眼神，要处处谨小慎微。心里到底是不服的。那样刺激的感觉，会让我隐隐生出几分快意。

　　可是，到底苏黎还是知道了。

　　那次，在叶家的花园里，昊与我拥吻的时候，她竟然碰巧出现。她疯了似的扑上来对我又打又骂。而我，也是真的懵了。我没有预想到这样的场面。这两年，她对我是很好的。没有门第之见，而且处处维护。她虽然面上冷漠，但却因为我的柔弱而有一种保护欲。我虽然接受的心安理得，却也没想过去破坏。我愣愣的任她打骂，一时无法反应。

　　叶天昊把我拉到了背后。我看着他们争执，看着苏黎歇斯底里，那是我不熟悉的苏黎。一时间更是惊愕。直到叶妈妈赶来，昊才抽身带我离开。

　　在送我回去的路上，昊一直轻声安慰我。可是，我却突然想到了那个丁小姐的转学，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战。

　　“怎么了？”听得出语气里的温柔和关心。

　　“我怕。”我抬起头，泪眼朦胧。自然换的他又一次的安抚.经过刚刚的厮打，我现在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但绝对柔弱的的让人怜惜。既然已经得罪了苏黎，那么我必须求得保障。

　　只是接下来，苏黎一直都没有对我动手，甚至连见都没有再见我一次。我心里却越发的恐慌起来，不知道她突然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只是，昊却越来越冷着脸，人也有些憔悴。我知道的，这样的家族怎么会容得下我？他的父母怎么会不反对？想起，那天离开时，叶妈妈看我的眼神，那里面的惊愕、轻视与不屑，我就已经明白了。我只是在等，等着他开口说分手。

　　可是，他没有。我知道他顶着怎样的压力，两个家族的联合施压，使得他气色日益不好。但他从不在我面前表露，每次都故作轻松。

　　我终于明白了苏黎的聪明之处。她没有理会我，是因为她知道这次的事情，关键是叶天昊的态度，我，并不起决定作用。于是，她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昊的身上。

　　我突然就觉得不忍。从不曾有人这么重视我，除了我的父亲。我不想再看他这样苦苦挣扎。于是，在那天他突然发了很大的脾气之后，我走到他面前，认认真真的对他说，我会离开。那一刻，我心里突然觉得痛。原来，我竟真的开始贪恋他的温柔。可是，我知道不可以。那并不属于我。

　　我决绝的离开，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既然要断，就断的彻底。虽然，总会莫名的发呆，总在半夜醒来，心痛难耐。

　　但是他却不断地出现在我面前，不断地把我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一次一次的击溃。我讨厌这样的感觉。终于忍不住，哭着对他喊，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他，竟拉住我，一字一顿的对我说，我们订婚。

　　我是真的呆住了。他疯了吗？可是，他说他是认真的。他要和我订婚。

　　好吧，那就一起疯吧。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不想再压制自己的感情。

　　昊在隔天就召集乐媒体。于是，我们订婚了。

　　秦牧灵的番外之三

　　可是，也就在当天晚上，苏黎吞食安眠药自杀的消息传了过来。我看到了昊的慌乱与担心，甚至，还有一些几不可察的懊恼。我的心微微一窒。幸亏，当时的苏黎已经脱离危险，他虽然焦躁，但毕竟安心了很多。我走上去，轻轻的说，去看看她吧，免得担心。她现在应该不会想见到我，所以，我陪你一起去，在楼下等你。

　　你就不必特意跑一趟了。我一个人过去看看就好了。我先送你回家。

　　我也想过去看看。她是你的妹妹，我的朋友，如果她真的因为我们而……，我语带哽咽，难过的说不出话。

　　嘘，不关你的事。我们是因为相爱才走到一起。她一向洒脱，会看开的。乖，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不许哭哦。好了好了，一起过去。

　　我并没有在楼下等他。而是随后悄悄的上楼，在走廊的拐角处，远远的看着他站在苏黎病房的门外伫立良久。他不敢进去，我知道的。苏黎的家人不会想看到他。

　　我先他一步折回楼下。

　　他皱着眉，还好已经没事了，你也不必担心了。我送你回家。

　　我柔顺的点点头，好的。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这么早，他已经决定送我回家。但我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毕竟一起长大，心里的挂念自然难免。我又何必让他日后因此而对我心生芥蒂？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苏黎竟会主动放弃这份感情。她又和以前一样，经常出现在叶家，出现在叶天昊的周围。那个圈子是他们熟悉的，那些朋友，是他们的朋友，他们相处的很好，谈笑风生。而我，经常便是在一边微笑。

　　我一时间有些心慌。苏黎，她是以退为进吗？

　　好在，昊的态度让我心安。他是真得很疼我，很宠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开心，好幸福！我想他是真的爱我得。虽然叶妈妈不喜欢我，虽然他的圈子要融入很累很难，不过，没关系，为了这份开心和幸福，我会尽力。

　　而苏黎，竟交了新的男朋友。经常出来和大家一起聚会玩闹。那是一个很斯文的男子，人年轻俊朗，稳重中不失幽默，据说是刚到任的某集团执行总裁。据说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然后开始交往。我心下轻叹，她总是可以遇到如此优秀的人。

　　可是，昊却不是很喜欢他。嫌弃他的洋派，认为他油嘴滑舌。挑来挑去一堆毛病。

　　是了是了，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看啊，在你心里，没有人可以配得上你这个妹妹了。那是她的感情，你可千万别插手哦，更不要在她面前说她男朋友的不是，那是在质疑她的眼光。我笑着打趣。心里却有着一丝隐隐的不安。他在说这些话时，有着自己也未必察觉得到一丝醋意和焦躁。我希望那是我多心，可是，我却不敢轻忽大意。

　　在苏黎的生日聚会上，苏黎和男友一起在人群中穿梭应酬。我看到昊微眯着眼，默默看着双手相牵的两人，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了他一贯慵懒的笑，眉头微微皱起。我故意不经意的抬腿碰到了他。他回头看我，见到的是我一脸的倦容。关心的询问。我只摇头轻笑。最后不得不说，只是头痛而已。昊注意到我强装笑容，偶尔抚上额头的小动作，终于起身先行带我离去。

　　那一刻，我看到了苏黎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难道，她真的是以退为进？

　　我特意去找苏黎道歉，埋怨昊的大惊小怪。小女人的甜蜜娇羞却展露无疑。我要断了她的念头。

　　我对昊益发的温柔依赖。尽量减少他和苏黎见面的机会。我们一起出外旅行，世界各地，四处游玩。我们甚至关掉手机，不让任何事情打扰我们。我要他忘掉心底的那份莫名的情绪，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我们的爱情当中。

　　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竟接到父亲病危的消息。

　　怎么可能？只是几个月而已！

　　我冲去医院的路上，在父亲秘书的电话里，终于明白了一切的一切。

　　苏黎，竟然设计吞并了父亲的公司。那是父亲半生的心血啊！他怎么受得了？

　　公司的事情，读书时，我本就很少过问。毕业后，因为昊的原因，我一直学习怎么做一个名媛淑女，更是几乎绝迹公司。想不到，苏黎竟在这里狠狠地报复了我！

　　她知道我的软肋就是我的父亲。我们几乎相依为命的走过，他是我在世上最为重视的亲人。

　　突然就想起，她笑着说，很简单啊，人总有弱点，找准了，狠狠地击下去，就是了。

　　我后悔到难以自抑。我明明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明明见识过她的手段，却偏偏去招惹她。我维护了自己的爱情，却忽略了自己的父亲。如果当初，我克制住自己，不去接受这份感情，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当初，我多花点时间陪陪父亲，是不是一切就可以避免？

　　昊怕我出事，日夜陪着我。

　　我曾对着父亲的遗体在心里起誓，我会报复，我一定要苏黎付出代价。

　　我知道她的弱点就是叶天昊。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突然生出怨怪。如果他不来招惹我，如果他不再对苏黎表现的余情未了，三心二意，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我对他，却很不起来。我爱他啊！看到他担心却故作无事的陪着我，逗我开心。我的心就忍不住的一阵阵发痛。可是，这种关心，究竟包含了多少愧疚，多少怜惜，又有多少是爱？他对我，不可谓不好。可是，我却总在担心他会突然厌倦离去，突然发现，原来，他还是需要像苏黎那样的女人。其实，这近一年的相处，我已经明白，要永远的留住他，已经几无可能。那么，我要他把我深深的刻在他的心里。即使，多年后，他爱上别人，也无法把我从他心里彻底抹去。

　　我整日神思恍惚，对着他，时而说是自己背叛了朋友，贪图了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却把报应降在了父亲的身上；时而又说，我好恨苏黎，可是是我自己去招惹来的。让他疼惜，却又无能为力。

　　终于，我趁他不注意，溜出了家门。我在繁华路段的高楼上轻生，立刻被人发现报警，把他和苏黎都引来现场。

　　我喝退他要上前的脚步。我对他展现最凄美，最哀怨，最无奈的笑容，然后转身跳下。

　　我听到身后，撕心裂肺的喊声。我看到人群的骚动。

　　于是，我知道，昊，你会牢记我一生！而苏黎，你会被我狠狠地报复到，尝尽被爱人折磨得痛苦！

　　Joe的番外

　　我是一个私生子。

　　开始我并不知情，只知道自己很少见到父亲，他总是那么忙。而我们周围邻居的小朋友也不肯跟我玩。他们经常嘲笑我，没有父亲，是个野种。周围的邻居，有时也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几岁的小孩子不能理解太多，但是已经足够敏感。我和嘲笑我的小朋友打架，打得很凶。可是，他们人太多，我打不过他们。妈妈每次看到我打完架后一身的脏乱衣衫就会很生气，甚至会伤心的哭。于是，我不再打架。不过，我会戏弄他们，他们很笨，总会被我整到。

　　那次，一时失手，我把一个小朋友的头打破了。被对方的父母找上门来。我跟母亲说，是他们的孩子先欺负我。对方却一味袒护自己的孩子。于是，争执起来。却被母亲喝止。母亲在道歉声中把对方送出了家门。我看到了她们临去时眼中轻视的目光。

　　母亲回身教育我时。我第一次和母亲争吵。骂别人无礼，怪母亲软弱。第一次，提到父亲的鲜少露面。最后，我大声的哭着说，他们骂我是野种，欺负我没有父亲，难道我也要忍？母亲本已扬起的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住，整个人僵立不动。

　　看着母亲的样子，我突然有些害怕，可是，心里又恨生气委屈，顿了顿，转身便冲了出去。

　　我并没有跑太远，而是在母亲常带我去的鸽子广场徘徊。其实我跑出去后就后悔了，可是，不肯自己回去。我想，或许母亲过来散步的时候会看到我，然后带我回家。

　　可是，没有，一直到广场的灯都亮了起来，还是没有见到母亲。我懊恼得蹲坐在喷泉池旁边。又饿又累，整个人都无精打采。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回家，却看到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我对别人的接触已经有些本能的抵触，本来想要不甩她走掉的，可是，她手中的黑森林蛋糕却吸引了我。我是真的饿了。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蛋糕拿给我吃。愣了一下，我还是接了过来。她一直叽叽喳喳的和我说着什么，一看就是被父母宠得很厉害的小公主，就像那些邻居家的小孩。但是，她却比他们可爱多了，话也多很多。我吃了她的蛋糕，自然要应酬她几句。没想到她会把我当成迷路的小孩。还要她外婆帮我回家。我还在犹豫这样会不会被妈妈再骂一次，人却已经跟她们一起到了警局。

　　那次母亲把我带回去后，没有再骂我。她告诉了我父亲的事情。我似懂非懂。不过，看到母亲落寞伤心的表情，我下定决心再不惹母亲生气。

　　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我却认识了这个刚来美国不久的小女孩，苏。她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可是，我是担心的。我担心其他人会在她面前讲我的坏话，让她不再理我。小孩子的感情本就反反复复。

　　那天，我跑去她家找她玩。因为熟识，所以佣人并没有拦我。而是对我笑笑，指了指她的房间。在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的哄笑声。不安在我心里蔓延。我站在门处，没有急着出去。

　　我听到有人在说，所以，你以后不要再理他了。

　　对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和你玩了。

　　我爸妈说过，做朋友不需要那么多条件。只要开心就好。我和他一起玩得很开心，他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坏。我会继续和他做朋友。你们，如果觉得和我玩得开心，为什么要加那么多条件？而且，我爸妈告诉过我，不要背后议论别人，那是不礼貌的。淑女和绅士都不会那么做。对不对？

　　可是，他是野种，不配和我们一起玩。他会把我们带坏的。

　　我不希望任何人侮辱我的朋友。也不喜欢随口说脏话的人。至少，他从来没有再我面前抱怨过你们。如果你们再这样说下去，我会不开心的。

　　你干嘛处处维护他？

　　你们又为什么处处针对他？他并不比你们差。为什么要因为大人的事情排斥他？

　　他总是戏弄我们。

　　那他为什么要戏弄你们？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先排斥他吗？

　　你和他好，我们不要理你了。

　　我转身藏在拐角处，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隔了很久。我从半开着的门看进去，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可是，我却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看漫画书。

　　阳光细细碎碎的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争吵，脸色有些红红的小小的嘴巴撅着，有些气鼓鼓的样子。但是在我的眼里，那一刻，她却是那么可爱，使我日后的很多日子，总会在疲惫不堪的时候回忆起来，心里便会稍稍的软下来，会心的笑一下。

　　那年，把我送入公司，从基层做起。因为隐瞒了身份，也因为我的能力突出，而他也一直在给我创造表现的机会。我一次次被提升，逐步向权力中心靠近。

　　他控制了我的母亲，要我对他言听计从。

　　不过两年时间，我在公司里已经成为总裁助理。也就是父亲原配夫人的助理。

　　我知道他的计划。总裁已经老了，渐渐力不从心。我的哥哥，现在的公司副总，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董事会是不会放心把公司交给他打理的。这也是我的这位大妈一直不肯退位的原因。我的堂叔要让我的能力先得到公司的认可，把我推上总裁宝座，然后他在幕后操纵一切。

　　为了母亲，我没有办法，只得周旋其中。但是，我并不是傻瓜，开始秘密培养自己的势力。

　　终于，在一次因为我的哥哥处理失误，导致公司重大损失，总裁病倒的时候，我的身份被公布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场轩然大波。DNA验证，争执，不时的意外，但终究，我还是在董事会的支持下，成了林可斯顿公司的总裁。

　　而我的堂叔，也终于在三年后被我买下了所有股份，赶离了公司。

　　处理完公司的一切琐事之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我已经查到苏的地址，我要去见她，这个留在我心里多年，一直令我觉得温暖的女孩。我终于可以摆脱掉所有的束缚去找她了。

　　就在我要动身的前一天，我却看到了她订婚并即将结婚的消息。这么多年的牵挂，我到底是迟了。于是，在默默观看完她和新郎行过礼后，我便离开了。

　　既然她很幸福，我就不要打扰她了。

　　三年多后的一天，和往常一样的工作。可是却在看到下属所报上来的合作公司时，有些微的失神。是她的公司。

　　下属看我不说话，以为我有疑惑，便开始解释。

　　苏氏这方面的技术还是信得过的，几十年的经验积累，而且，现在的这位总经理上来后，一直致力于新技术的研发，在中国是数得上的。而且报价也合理。不过，有意思的是，她的先生，叶氏的总经理，竟然报给了我们一个很低的价，几乎没什么利润。应该是想要我们借此对苏氏压价。奇怪，夫妻间，难道也要这样竞争？

　　哦？

　　是的。似乎传言他们夫妻不和。不管怎样，受益的肯定是我们。

　　而我，却记住了他的那句夫妻不和。心里突然就有些躁动。这么多年，压力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过问她的事情，以为已经忘记，却原来，一句话，就可以撼动一切。

　　我查明了他们恩怨的始末，临时决定亲自到中国谈这个合作案。团队一切原有安排不做变动。我只是作为随行人员参加。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里隐隐是有些期待和紧张的。多年未曾为什么事情不安过，今天竟然全部破例。

　　可是，她并没有认出我。似乎一直有什么事情烦扰着她。虽然工作的时候，干脆明利果断，但是，我还是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份隐隐的疲倦。

　　最后抛出的杀价手段，是为了提醒她，叶天昊的动作。因为，我发现她对叶天昊依然极其的留恋。

　　晚宴上，她似乎有些不舒服，借机离席。我随后跟了出去，总要和她相认。

　　可是走廊的一幕，却让我的心隐隐的痛。这么多年，她究竟在隐忍什么？我极力克制，才使自己没有走过去。这个时候，她应该不会希望见到我。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回来。她哭过，虽然掩饰得很好。

　　我叫住了想要灌醉自己的她，让大家早早散掉。

　　停车场，她认出我时开心的样子，总算让我稍稍兴奋起来。

　　她陪我玩了三天，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开心快乐的样子。

　　我提起那晚的事情。她表情黯然，告诉了我她的爱情，她的婚姻。虽然之前已经知道大概。却没想到她曾经竟然自杀，她曾经竟经历那么多痛苦挣扎。那一刻，我好想把她拥在怀里，好好地安慰疼惜。可是，我不敢。只好出言点醒她。或许，她本就清楚，只是一直在逃避。

　　公司里一直在催我回去。因为我的哥哥还有大妈，似乎又有异动。不得已，我只好离开。我想等我处理好公司的事情，我会回来。到时，我会把她带离那个男人的身边。

　　只是没想到，我再次匆匆赶回来，竟然看到他们两个甜蜜如斯的样子。叶天昊终于懂得疼惜她，把握自己身边的幸福。虽然心情低落。但是，看到她的开心，我便保持了自己朋友的身份。

　　可是，变故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几个月的时间，我竟然接到她的电话，要我协助她对付叶氏，应对公司的危机。

　　番外3

　　公司的危机过去，竟然要我帮她隐瞒在美国的行踪，她要来美国手术。她，竟然得了脑癌！

　　那一刻，我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感受。

　　这个傻傻的表面微笑，私下里却把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真的让我心疼，也让我动容。

　　我突然便开始后悔。如果几年前我对她多一点关注，如果，当时我没有急匆匆返回公司，而是陪在她的身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我一边帮她安排在美国的一切，一边下定决心。我一定会陪着她。陪着她手术，等着她醒来。这次，我不会再放她离开。

　　叶天昊的出现，让我略有犹豫。当时，我是真的想要狠狠地揍他一顿。可是，我知道，他时苏的心结。如果不解开，苏不会真得开心。甚至连手术时，心里都会有着挂碍。于是，我带着他到了苏的面前。

　　看到苏一个人，在阳台上情绪低落。我突然有点害怕。是不是我做错了？当她说，她已经决定放下过往的时候，我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的手术成功的期望并不是很高。我脱口而出，为了我，你也要醒过来。

　　我要唤醒她求生的意志。我不要让她有消沉的情绪。

　　进手术室的时候，我附在她耳边语气坚定的说，“我等你，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我看到她微惊的表情，也看到她动容的眼神。

　　可是，她没有按照医生估计的时间醒过来。那么就意味着，她有可能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随时醒过来，也有可能会一直睡下去。我相信，她会醒。所以一直守候。

　　当她终于醒过来的时候，我惊喜地几乎要傻过去。可是她，对于我的亲近，明显还是有着抗拒。但是，没关系，我会等，等到她接受我为止。

　　一日日的相处，她渐渐对我不再排斥，也不再对作为我女朋友的身份表示不适应。甚至会偶尔对我撒娇。我真的很兴奋。

　　可是，叶氏因为苏而造成的危机，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她的身体应该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受到刺激。可是，如果不告诉，日后，她是否会怨怼？

　　叶昊天的电话，直接明白，不要苏知道这件事情。

　　我同意他的决定。不管怎样，现在的苏经不起一点折腾。但是，我也发现，他时真的真的爱着苏。

　　苏终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去见叶昊天的那一天，我一直都烦躁不安。虽然，她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完全合情合理。但是，我就是有些不舒服，不喜欢她这么关心其他的男人，尤其一个深爱着她，而她之前也深爱过的男人。

　　我在吃醋吗？是的，我是在吃醋。我不禁哑然失笑。想要专注于工作，但终究有些坐不住。到底开了车出来，去叶昊天公司附近等她。

　　我看着她，走出那栋大楼。跟着她身后走过一条条街道。

　　她步履轻松，似乎如释重负。

　　那一刻，我突然就觉得安心。

　　我拨通她的电话，看着她微笑着一步步向我走来。

　　拥着她走在路上，我想，幸福就是这样吧！和心爱的人一起一路走下去，相扶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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