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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猪男佣》（先生难为之一）作者：林晓筠

出版日期：2009年6月5日
　　
【内容简介】
她承认不分青红皂白指着他鼻子骂色狼是自己的错，
但他有必要在得知她的可怜身世后，
天天到她工作的餐厅站岗，还差点把百货公司搬到她家来，
现在更夸张，她只不过是烫伤手，他就紧张得登门入室，
不仅强行Ａ走她家备用钥匙，
还乐意当起男佣说要照顾她一辈子，但～
洗衣服（别乱想，内衣裤当然是她自己洗）、
洗碗盘（洗一个打破一个，他这个家伙最后干脆买一箱来）、
刷浴缸（还好她家才一点点大，放不下按摩浴缸的刷得他闪到腰）、
刷马桶（他再刷下去，她就丢脸了，到底谁才是住的人啊）！
她都不知道现在当总裁的原来十八般武艺都要样样精通，
而有免费的钻石级男佣可使唤，她应该要乐得接收才是，
他的体贴、关心虽然非常让她感动，
却也让她想起过往难堪的回忆和现实的压力，
不知道现在才换家里门锁还来不来得及……
　　
　　
　　

　　第一章

　　下午，餐厅的休息时间，面对哭哭啼啼的好友马小茜，姜若男只是丢了一盒面纸给她，虽然她这个餐厅领班穿着正式的白衬衫、黑窄裙，柔顺的中分披肩直发，可是……就是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大姊头的味道，尽管她生得一副柔弱，似无害的猫咪。

　　「哭什么哭！」姜若男的双手扠在腰上，眼神冷酷。「哭能解决问题吗？」

　　「姜若男！」马小茜边哭边回嘴。「我被开除了，我失业了耶！」

　　「全世界只有妳一个人失业？」姜若男最讨厌那种讲不听，一味陷在自己悲哀情绪里的人，这会让她忍不住想说教。「妳知不知道台湾现在的失业率已经快要破六，有多少人在放无薪假，妳只不过是失个业就一副人生完了的样子，那么如果是肩负家计重担的男人失业，那岂不是要从关渡大桥往下跳？」

　　马小茜揉揉鼻子，她知道自己年轻，工作再找就好，她手边还有点积蓄，不怕饿死，且就算她现在身无分文，她还有姜若男可以靠，根本不用怕。

　　她哭是因为不甘心啊！

　　「若男，我哭，失业只是小部分，最大的原因是我气炸了！」她不吐不快，她咽不下这一口气。

　　「气什么？」姜若男仍然双手扠腰的问。

　　马小茜欲言又止，她了解好友的个性，她是那种见义勇为、好打抱不平的人，她不怕事，遇到不公平的事更是敢据理力争，可能是因为若男是孤儿的原因，凡事坚强不靠别人，认为没有什么好再失去或是怕失去的，所以只要遇上不公平的事，若男的脾气非常容易暴走，要是让她知道事实真相，一定会惹出风波。

　　「快讲啊！」姜若男受不了好友旳吞吞吐吐，遂催她。

　　马小茜迟疑，不想将事情闹大，最后说：「反正我再找工作就是了，只要肯吃苦，还怕没有工作可以做吗？」

　　嗅出一丝不对劲，姜若男一把抢回那盒面纸，「马小茜，给我讲清楚，妳失业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若男，事情都过去了。」

　　「都过去妳会哭吗？」好友愈不想说，她就愈肯定有问题，「妳最好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我最讨厌话只讲一半的人。」

　　马小茜吸了吸鼻子，看来这事若男已决定要插手了，若男不像她软弱、遇事就退缩，一定会给对方痛击，只要她想管，就会揽在身上。

　　「若男……」

　　「说！」姜若男的眼神比复仇天使还要无情。

　　「这事要从我的猪哥主管说起……」

　　邓氏企业办公大楼里，邓益来到业务部主任王力宇的办公室，LED是目前最热门的产业，公司的财务报表上不应该是那样的数字，所以他特别上门来「盯人」，顺便也给业务部门上紧发条，这年头想混的人，早晚都会加入失业一族的行列，只有认真做事的人才能讨口饭吃。

　　王力宇当然是把皮绷得紧紧的，为了证明他是多么「一步一脚印」，所以他马上离开办公室去找助理要大堆的卷宗与合约书以便向总裁证明他有认真在工作。

　　往王力宇的办公椅上一坐，邓益表情严肃，他倒要看看王力宇可以拿出什么成绩来让他消气，每年的股东大会可都是他亲上火线去面对那些小股东，股价跌停板，他自己也会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父亲与一路照顾他的叔叔。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邓益的思绪。

　　喷火似的明亮双眸、纠结的眉头、紧抿的双唇，一双纤细的手臂扠在柔弱无骨的腰肢上，这女人明明是弱女子的模样，却很有气势。

　　姜若男不等通报就像火车头一样的冲进业务部主任办公室，身后跟着邓氏企业的柜台小姐，她一见到是表情冷峻的总裁坐在里面，吓得不敢说话的站在门外。

　　既然人都来了，姜若男根本就没有在怕的，虽然坐在办公椅里的那个家伙看起来颇具威仪，一副强悍的样子，但是这种男人她见多了，她工作的餐厅什么人都来过，外表愈是人模人样的，私底下搞不好更卑鄙。

　　「猪哥！」她指着他就骂。

　　「什么？」邓益不自觉的瞇起眼站起身，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是说他吗？

　　被眼前男人的身高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这种坐办公桌的男人身材比较没有威胁感，可眼前的男人，身高好像有一百九十公分，身材也非常结实，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分明，一双世故犀利的黑眸，嵌在如希腊神祇刀刻斧凿般的完美五官上，更显得格外迷人。

　　这个男人光是那张教父似的脸和身材就已够令女人流口水，他为什么还要那么下流？

　　「色狼！不要脸的男人！」她怒瞪着他，没理会门外的抽气声。

　　邓益双手抱胸，他知道这年头疯子不少，可惜了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看起来纤纤细细的模样，他心里觉得有些惋惜。

　　「妳是谁？哪个部门的？怎么闯进来？」邓益冷眼一扫，冷酷的问。

　　姜若男一个大步上前，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办公桌，十足女流氓的嘴脸。

　　「你管我是怎么闯进来的，你就只会欺负女人吗？」

　　「欺负？」他口吻怀疑，「妳吗？」

　　「不是我！」她厉声道：「我才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你这不要脸的家伙，竟借着自己主管职位欺负员工！」

　　「妳在讲什么？」邓益的声音很不悦。「妳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妳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妳到底要找谁？」

　　「找你这个猪哥、色狼！」

　　邓益忍无可忍，他绕过办公桌，打算好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若男沉不住气的劈哩啦道：「你先是性骚扰不成，然后又假藉工作不力开除员工，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主管，以为自己是神吗？可以只手遮天、主宰别人的生杀大权？」

　　「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邓益这辈子还没有被一个女人这么的羞辱过。

　　「还装无辜？」她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你不要以为你高、你壮、凶神恶煞的我就会怕你，告诉你，我姜若男最恨你们这种只会欺负女人的人！」

　　「姜若男？」邓益重复一遍她的名字。「是名字取得不好还是怎样？妳真的不像女生。」

　　「你管我的名字取得怎样？反正我今天要替我朋友讨回公道！」她恰北北的瞪他。

　　「公道？」

　　「工作我们不屑要回来，但你至少要向我朋友道歉！」她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她要的是公平和正义。

　　「道什么歉？」邓益不记得自己做过任何需要向女性道歉的事。「我想妳可能搞错了……」

　　「装孬吗？」姜若男打断他。

　　「这辈子我还没有装孬过！」邓益走向她，看起来心平气和，但是他身上散发出了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而他那双有力且看起来强壮的双手，似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掐死她。

　　「那就向马小茜说句对不起！」

　　「谁是马小茜？」

　　「被你骚扰、被你莫名开除的无辜员工！」

　　「我不认识……」

　　「总裁。」此时，王力宇刚好抱着一大堆的卷宗踏进自己的办公室，看到里头的状况他一脸呆愣，不知道现在是在演哪一出。「妳是……」

　　姜若男知道自己闯进的绝不是总裁的办公室，这个才刚进门的男人，看起来还比较像是小茜口中那个小头锐面、衣冠禽兽的家伙，一个人正不正派，通常看眼神和气质就知道，而她……不会搞错了吧？

　　「王力宇，你认识她吗？」邓益质问着他的业务部主任。

　　「报告总裁，我不认识。」

　　姜若男对于他那种必恭必敬、巴结谄媚的嘴脸感觉非常不舒服。

　　「你不认识我，但你总认识马小茜吧！」她心中怒火再次飙升，很想给他一巴掌。

　　王力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显的不打自招，但是因为总裁在场，所以他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

　　「她离职了。」他只能瞄瞄邓益，小声的回答。

　　「是被你开除的！」

　　「她工作能力不足。」

　　「呸！」姜若男粗鲁的啐了句。「明明是你性骚扰不成而挟怨报复，你这个无耻、下流、龌龊的东西！」

　　邓益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下一个动作不是对王力宇开刀，而是扯着姜若男的手臂，直接走出办公室。

　　「喂！」姜若男抓着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的行为。「你在干么」

　　「跟我来。」他冷硬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跟……」她嚷嚷。

　　「给我闭嘴！」他冷酷的开口。

　　很少有人敢直接叫姜若男闭嘴，从小都得自己靠自己的她，一向给人凶巴巴、不好惹的感觉，但是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更可怕。

　　因为是被他拖到公司的会客室，不是什么密室或是楼梯间，所以她在对方放开她的手臂之后，她马上恢复那个大姊头的样子，因为如果愈表现出软弱，别人就会认定妳好欺负，这是她很小就学会的道理，坚强、刺猬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怎样？」她先声夺人。「我没有搞错吧！是有这么一个卑鄙的男人。」

　　「那人不是我。」他的眼神严峻。

　　「好吧！」她露出自已有一点点小错的表情。「我是弄错了人，但是……」

　　「道歉！」他有力的说。

　　「什么？」她哑然。

　　「跟我说对不起。」

　　「我……」姜若男一副身上有虫，浑身不自在的表情。「你要我向你道歉」

　　「不应该吗？」

　　「但是你那个主管……」

　　「我一定会去调查我属下是不是有犯了妳刚刚说的那些事，但是，」他一副不会善罢罢休的表情。「我被骂猪哥、色狼、不要脸，这些冤屈我要向谁讨？」

　　「因为你刚好在那个家伙的办公室，所以我……」她气弱的说。「我没有想到那个家伙会不在……」

　　「妳不分青红皂白又鲁莽。」邓益细数她的问题。

　　「那是不凑巧，我只是想伸张正义。」

　　「我可以告妳公然侮辱。」

　　「告我你要因为这样而告我？」她挺起胸膛，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不要笑死人了，你要告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伸张正义、想揪出大坏蛋的女生？」

　　邓益也回她一个士可杀、不可辱的坚定神情。「妳误会别人，用不堪的言词辱骂他，妳觉得他该当作没有这么一回事的放过妳吗？」

　　惨了！姜若男皱眉。

　　「怎么样？」他催促。

　　「这位总裁。」刚刚那个猪哥好像是这么叫他的。「你没有听过『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句话吗？」

　　「那妳承认自己是小人了？」他抓到她的语病，消遣她。

　　「我不是小人！」她大声为自己辩护。

　　「那么就道歉。」

　　「一定要这样吗？」

　　「就算是一个误会，妳也该为妳的搞不清楚状况而道歉，今天如果妳是一个男人，如果妳对我说了那些话，妳想我会怎样？我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名誉而和妳拚个你死我活？而且设身处地的想，妳若是我，被人无故指责，妳会怎样？」他并非真的想要她的道歉，他只是希望她能换个角度想。

　　姜若男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是她心中憋着的气如何发？自己一腔热血、满腹的正义，结果竟搞错对象，得对一个霸气的大男人道歉，但毕竟错的是自己，于是—

　　「对不起！」不准自己再多想，一个咬牙，她开口道歉。

　　邓益对她的感觉在瞬间有了扭转，本来觉得她做事莽撞冲动，但是现在他认同了她的热心、她的义气和据理力争。

　　本来以为以她这种大姊头的个性死都不会愿意说出这句话，可是她最后说了，肯认错也肯面对事实。

　　「我接受。」他淡淡的说，心里完全对她改观。

　　姜若男的心里非常不舒坦，既然她道了歉，这会她和他算是扯平了吧！

　　「我可以离开了吗？」最后的风度她一定要维持住，她必须像个明理的人。「你答应过我你会处理那个猪哥的事。」

　　「我会！」他一诺千金的看她。

　　姜若男于是朝会客室的大门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会处理，相信他不会敷衍，这个男人比她凶、比她有原则，本来郁闷的心，现在全消散，只因他那句承诺。他不令人讨厌。

　　「姜若男。」他忽然叫住她。

　　姜若男半转过身，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她沉默的看着他。

　　「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邓益问，明明可以和她不再有瓜葛或是牵扯，但是这一会他居然做出了令自己意外的事。

　　「干么要知道？」她不是很有兴趣。

　　「邓益。」他不理会她的态度的自我介绍。「单名一个益，益处的益。」

　　「哦。」她懒洋洋的回应。

　　「或许我们会再见面。」

　　「我看没那个或许。」姜若男从来不作梦、从来不相信文艺片或是爱情小说里的那些情节，她知道真实人生是怎么回事，一个孤女和一个大总裁……

　　不必了。

　　「难说。」邓益眼神深奥。「世事难料。」

　　而真的是世事难料，隔没有两天，在姜若男工作的餐厅，她就看到没有订位却带着一名外国客户上门的邓益。

　　虽然他没有先订位，但是为了表现出她的风度，再加上在外国人的面前给他点面子，所以她使了一个眼神给正在安排座位的员工，给了邓益一张最不会吵杂又最隐密的桌子。

　　邓益在第一眼看到姜若男时是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她是在中式餐馆里工作，虽然这家中式餐馆非常有名，以家常菜著称，听很多商场上的朋友提到，只要有外国客户来，就会带他们到这里吃饭，而姜若男竟是在这么传统的地方工作，叫他有些无法把她的人和她的工作联想在一起。

　　邓益看到姜若男为其它客人带位时的态度亲切、有礼、优雅，这和冲到办公室里破口大骂，要替朋友伸张正义的女英雄形象，有着极大的落差。

　　「请问那位姜若男小姐是……」邓益问着帮他带位的男服务生，指了指姜若男。

　　「她是我们领班。」

　　「可以麻烦她来为我介绍菜色吗？」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

　　男服务生离去，邓益和外国客户轻松的交谈，询问这个客户的饮食习惯，以投其所好。

　　姜若男带着菜单走了过来，她不知道邓益为何一定要她替他介绍菜色，但现在是在她的地盘上，他最好不要在这个地方惹她。

　　「晚安，你们好。」她将两份菜单交到他们手中，客气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又见面了，姜若男。」邓益看着她。

　　「台北小，地球是圆的，再加上世事难料。」她带着笑脸回他。

　　「没想到妳是在这种地方工作。」他说出心里话。

　　「不然你以为我在哪里工作？」她的笑脸变了，眼神凶了一点点。「酒店？」

　　「不，是讨债公司。」他带着点戏弄的说。

　　忍着怒气，硬是将笑脸Hold住，上门是客，她要维持专业，餐厅赚钱，她才不会失业，她不会笨到赶跑客人。

　　「想要吃些什么？」她不理他，拿出纸笔，准备点菜。

　　「招牌菜是什么？」

　　「墙上有贴。」

　　「妳的推荐呢？」

　　「邓先生。」姜若男露出一个甜美的职业性笑容。「如果要我说，我会说我们大厨料理的每一道菜都非常的棒、非常的有特色，而既然墙上有贴出那些招牌菜，是表示点那些菜的客人比较多，可是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你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选择。」

　　「那如果今天是妳的父母、家人来用餐，妳会做出什么建议？」邓益平常是不会这么啰唆的，两个人用餐，三菜一汤就可以打发，他不会花时间和店员扯这么多，但是碰上姜若男，一切彷佛都不一样了。

　　邓益不巧说到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去碰触的那一块，所以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邓先生，你是要点菜？还是在做户口调查？」

　　「我只是比喻……」

　　「东坡肉、红酒牛腩、玉兰牛肉、咖哩鸡、梅酱鸭、鱼香茄子、九转肥肠、软溜鱼柳、日式烧下巴、栗子烧河鳗、红糟鳗鱼、芙蓉虾仁、粉丝炒蟹、四色鲜鱿、茄汁小章鱼、凉拌洋芋丝、洋葱拌鲔鱼、茄子煲……」姜若男一口气说出了快二十道的菜。

　　邓益怔住，这个女生……叫他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老外客户也对姜若男的表现感到咋舌，他不知道她都说了什么，但是她那流利没有间断、好像录音机似的连珠炮已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要点菜了吗？」姜若男再问一次。

　　「我的客户不吃海鲜类的。」邓益回过神。「还有动物的内脏也不吃，妳帮我配菜，三菜一汤。」

　　「好。」姜若男回他一个笑容。「那么就东坡肉、镶豆腐、雪笋肉丝，再加上一个汤……蕃茄排骨汤，清爽又养生。」

　　「谢谢妳。」他把菜单还给她。

　　她接过两份菜单，正要转身时，邓益叫住她。

　　「酒呢？」他问，好像她是女主人，这会是在家里宴客似的。

　　「啤酒或是绍兴酒，你可以问问你的朋友。」她有礼的对那位老外笑笑。

　　于是邓益又再和他的客户交谈，一会他看向她。「给我们绍兴酒吧！」

　　「没问题。」她微笑。

　　「妳几点下班？」他忽然问。

　　因为他问得太顺口、太自然，所以姜若男差一点点也就要顺口的回答他，幸好话在她的舌尖处就打住，没有脱口而出。

　　「我几点下班和你有关吗？」

　　「问问不行？」他还以为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毕竟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随便问一个人都可以得到答案，没想到现在却碰了壁。

　　「我脑筋不清楚才会告诉你。」说完她转身离去，但在离去之前仍不忘优雅而从容的朝那名老外点了下头，「Enjoy your dinner。」

　　「谢谢。」老外用自己会得不多的中文回她。

　　邓益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喜孜孜和甜甜的感觉，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调调的女人，她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做她该做的事，但是另一方面，她还是勇于向他挑战，这个女人挑起他的兴趣了。

　　

　　第二章

　　姜若男本来以为邓益只是随口问问，可是三天后，查到她的下班时间，他就在餐厅的门口等她。

　　姜若男的同事很识相，尤其是看到一个酷哥在等她时，大家都很自然的加快脚步走开。

　　「干么？」她的语气实在一点也不淑女，至少在面对他时，她没有伪装客气。

　　「妳想不想知道那个猪哥主管的下场？」邓益瞅着她瞧。

　　姜若男马上换了个友善的表情，没有想到他会专程来告诉她结果。

　　「他怎样？」她只差没有抓着他的手臂追问。

　　「他被调到最基层的总务部。」

　　「你没有开除他？」

　　「我想每个人都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想到马小茜失业的痛苦，她也不想赶尽杀绝，害别人也丢工作，得到惩处就好，至少那个猪哥主管现在没有绝对的权力可以去威吓或是骚扰其它女员工，她相信邓益已经给了那家伙最严重的警告。

　　「满意吗？」他一副谦卑的口吻。

　　「可以接受。」

　　「那如果我决定请妳的朋友再回来工作呢？」

　　「你讲真的？」因为太高兴了，她不自觉的抓着他的手臂，想要确认。

　　「我敢跟妳随便乱说吗？」邓益没有拿开她的手，被她这样抓着，他居然有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她的一双手看似纤柔，但其实挺有力气的。

　　「小茜真的可以再回去工作」

　　「明天去人事处报到。」

　　「邓益……」她和他其实不熟，甚至他们认识的过程都不是很愉快，可是他却言而有信，让她好感动，她突然好想亲亲他的脸颊，现代人都很冷漠，他的行为简直像是天使。

　　「妳看起来好像是中了乐透！」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好想亲你！」她没有掩饰的说。

　　他耸了下肩，「不要客气。」

　　「我是说好想。」她收回手，对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但不会真的这么做。」

　　「我不介意。」

　　「我等一下就要去告诉小茜这个好消息。」姜若男仍处于兴奋的状态。「她这些天拚命的找工作，但是都没有下文。」

　　「那她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那天的事。」想到自己骂过他的话，她突然很哥儿们似的用拳头轻捶了下他的肩头。「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妳已经道过歉了。」

　　「还是很失礼。」

　　「但是前两天我带外国客户上门，妳的表现很专业。」他夸她。

　　「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很好。」他赞赏的点头。

　　姜若男微笑以对，但是接着彼此突然静了下来，流转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小尴尬。

　　照理说邓益现在应该潇洒的和她说再见，毕竟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不护短的正确处分了下属，她非常感谢他，可现在他不说话的站在这，到底要干么？

　　邓益也知道自己该和她挥手说再见，因为该做的事都做了，心里不再有任何负担，但……这个女生很可爱、很讲义气、很有个性、他突然不想这样就和她说再见，可是他能再做什么呢？

　　「那……再见了。」姜若男受不了这种凝窒的气氛，主动先和他道别。

　　「去喝杯咖啡吧！」他做出令自己和她非常意外的提议。

　　「喝咖啡？」

　　「现在喝咖啡，妳晚上会睡不着吗？」邓益看了看手表，他其实知道现在大概几点，看表只是一个转移尴尬的动作。

　　「我没有喝了咖啡就睡不着觉的困扰。」

　　「那么我们就去喝一杯咖啡。」

　　他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强烈想要和一个女生喝咖啡的念头，好像不喝上这一杯咖啡，他的心会若有所失，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让他胸口怦怦直跳。

　　「好，」她不是那种小里小气的女生。「去哪里喝？」

　　「我的车子在前面。」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休旅车。「我知道有一家咖啡味道超棒！」

　　「满街都是连锁咖啡店……」

　　「姜若男，我只喝好咖啡。」

　　因为他一句他只喝好咖啡，所以姜若男只好上了他的车，只好任他把她载上阳明山，当然他的举动令她有些纳闷，感觉这杯咖啡很重要，非喝到不可，她完全不怕他对她有任何的企图，因为像他这样的男人，不需要勉强女生。

　　咖啡店是在山上一条小路的尽头，灯光昏黄，布置很简单，店内播放着萨克斯风的轻音乐，只有五、六张桌子，因为地处僻静，让人有远离尘嚣的舒适感，所以姜若男第一眼就爱上这里。

　　「感觉很棒！」她低呼。

　　「自己找座位。」

　　「没有人带位吗？」

　　「老板是跑堂兼煮咖啡，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我去告诉他我们要喝什么咖啡，咖啡是由现磨的咖啡豆煮出来的，保证香醇，不加糖、不加奶精，好咖啡一定要喝原味。」好像对这里很熟的邓益解释着。

　　「那你帮我点。」

　　「我是打算这么做。」

　　「太大男人主义了吧！」

　　「我知道哪种咖啡最好喝。」说完他随即离去。

　　姜若男不自觉的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个男人其实很习惯决定任何事，不管是对自己或别人，他习惯发号施令主宰一切。
　　入座之后，邓益对她说：“要等一下，有点耐心。”

　　“不会煮到半夜吧？”她开玩笑的看他。

　　“十二点以前让你回到家。”

　　“我又不是灰姑娘。”

　　“所以你可以待到更晚？你父母不会……”

　　姜若男其实不是很想跟任何人提起她的身世，但是邓益左一句你父母、右一句你家人的，她实在感到困扰，干脆一次讲清楚，省得他再说。

　　“邓益，我是个孤儿，出生没有几天就被丢在育幼院的门口，除了手腕上绑着的三条红丝线之外，没有任何交代，我跟弟育幼院院长姓姜，她帮我取名叫若男，是希望我像男孩子一样独立、坚强、保护自己，所以，”她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不要再说什么你父母、你家会怎样的话，因为我只有一个人。”

　　邓益听完之后的反应是沉默，带着一丝疼惜，看来她一路走来非常辛苦。

　　“不必同情我，我过得很好。”不喜欢提自己的身世，就是不希望得到别人廉价的同情。

　　“你的确看起来很好。”

　　“有父母的人是人，孤儿也是人，没有任何差别的。”

　　他的心这会儿有着莫名而无法言喻的刺痛，但是他不知如何向她表达自己的感觉。

　　“咖啡还要多久？”她想转移话题，特别回头去看了看正在煮咖啡的老板。

　　“我说了要有点耐心。”他知道她的想法。

　　“我明天还要工作，你不用吗？”

　　“我当然要工作。”

　　“那外带好了。”突然有点后悔告诉他有关她的身世，也不过是第三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和他扯那么多做什么？她又不要他的同情或是照顾。

　　“外带就没有味道了。”

　　“十点多了，一会还要开下山。”

　　“十二点之前，”他承诺她。“我保证在午夜十二点之前让你回到家，说到做到。”

　　姜若男抿着唇，却没有再接话，算是接受了。

　　邓益注视着她，一边看着她、一边分析自己心里的感觉。

　　十二岁那年他也成了孤儿，但是他至少有叔叔、婶婶，他们把他养育成人，并且把他父亲留下的事业交回到他的手里，他是被关爱照顾长大的。

　　而她呢？

　　“姜若男，我们做……好朋友吧！”邓益脱口而出，说出之后心情感到无比的，轻松。

　　“好朋友？”她差一点下巴脱臼。

　　“你有困难？”

　　“邓益，你说……”不是有什么困难，对她而言，当孤儿的最大好处就是没有包袱和负担，也没有情感上的压力，不会有人在她耳边唠叨，不会有人盯着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更不会有人限制她几点回家或是和谁做朋友。“我们俩做好朋友？我和你？”虽然她和马小茜也是好友，但至少她不会管她，但邓益，她不相信他做得到，更何况她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

　　邓益露出一个他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的嘲弄表情，他只说了做好朋友啊！

　　“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这念头奇怪？”

　　“你和我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你是外星人吗？”

　　“当然不是！”

　　“那就对了，”他也很幽默，“我们哪里算是不同世界的人？”

　　姜若男眨了眨眼，她个性虽有些男性化，但是她那天生又浓又密，有如两面小扇子的睫毛，使得她的双眸有神而且女人味十足，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邓益，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她有些气呼呼的说道：“你是个总裁，而我只是个餐厅领班，我们……”

　　“你为什么会选择在餐厅工作？”邓益突然打断她，并技巧的把话题转开，他想要更了解她一些。

　　“因为有供应餐食啊！”

　　“就这原因？”

　　“我大学念夜间部时，白天就是在家餐厅打工，三餐有照顾到，不用烦恼吃的问题，还吃得超好，所以毕业之后我就成了正式员工，厨房里如果忙不过来，我还可以充当一下二厨！”她很骄傲的说，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豪。

　　“所以你会煮菜？”

　　“这有什么难的？我在餐馆工作啊！”

　　“那娶到你的男人就不怕饿死了。”

　　“娶——”姜若男瞪眼，“扯到那里去做什么，这年头还有人想要结婚啊？”

　　“相爱的人就会想要结婚。”

　　这话由邓益这种看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口中说出，有点卡通“笑果”，所以姜若男笑了出来，笑得不加遮掩。

　　“我说了笑话吗？”他有些面子挂不住，这个女生好像比他还要实际。

　　“你的确说了。”她给他一个他总算没有那么后知后觉的表情。

　　“相爱的人不会想要结婚？”

　　“相爱的人就好好一直相爱下去。”

　　“这是你对爱情的看法？”

　　“没错。”

　　“你不考虑婚姻？”

　　“邓益，交浅言深了吧！”姜若男又再度回头看看老板，当她闻到浓浓的咖啡香，看到老板看向他们这边时，她兴奋极了。

　　“咖啡好了！”

　　“所以我说我们做好朋友。”邓益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你没那种美国时间，我也没有那种美国心情。”她仍是大刺刺的口吻。

　　这时咖啡真的送上来了，而姜若男立刻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这也使得邓益没有再往下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生拒绝，而且只是做好朋友而已，这感觉超不爽的。

　　“好喝！”浅浅的轻尝了一口之后，她马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真的和那种连锁当卖的咖啡不一样。”

　　“当然，这一杯咖啡要三百五十元。”他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姜若男整个人一震。“三百五十元？”

　　“任何东西都一样，有昂贵的，就会有廉价的，有三十五元的咖啡，就会有三百五十元的咖啡。”邓益态度轻松的说。

　　一小杯咖啡三百五十元？那她……“我可以把杯底舔干净吗？”

　　“你让老板有机会洗洗杯子吧！”

　　“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的世界？”

　　“偶尔对自己好一点，来一杯好咖啡，我不认为这是有钱人的世界。”他反驳。

　　姜若男又再次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咖啡，不准因自己的动作太粗鲁而浪费任何一滴。

　　“姜若男——”邓益失笑。

　　“邓益。”她小心的把咖啡杯放好。“不要，我们不要做好朋友。”

　　“理由呢？”他总能问一下吧。

　　“我不想惯坏我自己。”她坦然的表示。

　　“这不是惯坏自己。”

　　“我习惯我原来的世界。”

　　“我又不会每次找你喝三百五十元的咖啡，偶尔我们也可以去喝三十五元的咖啡……”他这是在说什么？他就那么想和她做好朋友？为什么？因为她的身世吗？

　　没察觉他异样的姜若男坦率的说：“算了啦！”

　　邓益不再接腔。

　　“我衷心的感谢你，但是，”她可是非常理智的。“就这样吧！”

　　就这样？邓益不这么认为。

　　独居的姜若男家只有十坪大左右，还在付房货，虽然不是什么毫宅，但至少这是她的避风港，她辛苦存下头期款买下来的，是她的财产。

　　一向早睡的她，正打算要上床时，电铃突然急响个不停，她由大门上的猫眼看出去，居然是大包小包的马小茜。

　　开门让自己的好姐妹进门，姜若不知道她是不是中邪了，不然一向节俭的她，怎么会这么大肆采购。

　　“你抢了百货公司吗？”姜若男帮她把东西接了过来，往沙发上一放。

　　“百货公司有这么好抢吗？”马小茜顶了一句回去。

　　姜若男马上看看每个袋子，有衣服、超高里高档的食品、微波加热的餐盒、外国食品，这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衣服，她再看了看袋子，那分明是精品店里卖的，可不是什么平价的T恤或是棉衫。

　　“你要不要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想浪费自己的脑筋乱猜。

　　“你还想不出一个头绪来？”马小茜的表情有一丝暧昧和指责。

　　“什么头绪？”

　　“你有很多事都没有跟我老实说！”

　　“马小茜，趁我失去耐心掐死你之前，你最好快一点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姜若男有满腹的好奇。

　　“这些东西是我们总裁送的。”

　　“邓益？”

　　“难道还有别人？”

　　“他……”姜若男心里一突。

　　“他在快要下班前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要我帮忙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他说他是托他的秘书去买的，不知道合不合你意，他只交代说不准你退回去，因为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派不上任何用途。”马小茜边说边注意着好友脸上的表情变化。

　　姜若男不是不清楚邓益的用心，他是在……同情她，但她根本不需要啊！

　　她早就可以自给自足，最苦的那段日子早就过去了，该流的眼泪她也早就流光了，现在的她，不需要别人照顾，她早当自己是棵坚强的大树，而不是弱不禁风的小花。

　　“小茜，帮我把东西退回去。”

　　“你是在找我麻烦啊？这么多东西，我带进带出的，我不要！”马小茜拒绝。

　　“那你拿去用吧！”

　　“我又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

　　“反正我拒收这些东西啦！”姜若男有丝火气。

　　“那你自己去退。”

　　“马小茜！”

　　“我不想丢工作。”

　　“邓益不会为了这种事开除你。”

　　“就因为他不会，他是一个好老板，我才会更加珍惜这份工作！”马上茜也有她的顾忌。“若男，你要不要说说你和我们总裁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帮我要回了工作，但是……”

　　“哪有什么事！”她全撇得一干二净。“闲聊时我不小心说出自己是孤儿的事而已，他的同情心就泛滥了。”

　　“你不是一向不提自己的身世？”

　　“那晚说漏了嘴啊！”姜若男非常懊恼。“早知道就不去喝那杯咖啡了！”

　　“喝咖啡？我和我们总裁？”马小茜本来不想多想的，可是现在情况实在很诡异，值得好好推敲。

　　“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在那边捕风捉影。”姜若男警告她，一脸严肃。

　　“可是……”马小茜好奇死了。

　　“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她不悦的说。

　　“你处理得了吗？”马小茜皱眉，低低的念了一句。


　　第三章

　　一个现金信封袋绝对不是邓益预期的。

　　但是当公司大楼的警卫，把一个信封交给他，信封外面署名是姜若男，而信封里有两万九千八百一十八元时，他真的是如坠五里雾中，他有想过她可能会把他送她的东西退回来，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给钱。

　　忙完了一天的公事，当邓益来到姜若男工作的餐厅时，已接近餐厅要打烊的时间，现在已经不需要事先订位，也不需要带位，当姜若男由洗手间回到餐厅大厅时，见到已入座的邓益，看到他出现，她一点也不意外。

　　直接走到他的桌前，由同事手中微笑的接过菜单，她笑脸盈盈的面对他。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要吃什么？”

　　邓益由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袋，然后往桌上一放，直接问：“这东西你不会陌生吧？”

　　姜若男绝不是一个敌情的女生，她没刻意去看信封袋，只瞄一眼便点点头。

　　“是我该给你的。”

　　“你该给我的？”

　　“说到这个，”她脸色一沉的看着他。“我昨天下午请了半天的假，跑了一趟微风广场，特别到它们的专柜和超市去查那些东西的价钱，你害我差点被误会是由其他百货公司派过去的商业间谍！”

　　“你去查价钱？”

　　“不然我怎么付钱给你。”

　　“姜若男，”他很少会大动肝火，因为他知道若自己的脾气一上来，将会一发不可收拾，现在他必须好好控制自己的怒火。“我送那些东西给你，是要你付钱给我的吗？”

　　“那你愿意收回去吗？”她充满期待的问，她不必穿那么好的衣服，不必吃那么高档的东西，要付出那些像冤大头的钱，她的心也在淌血。“你说那些东西对你而言没有任何用途，我只好付你钱。”

　　“你一定要这样吗？”一直警告自己不准发脾气，事情会变成这样只因她是个有原则的女孩。

　　“这样我才心安。”

　　“所以我反而害你多花一笔钱？”

　　“衣服虽然贵，但我会挑场合穿，至于其他东西我就省着吃、挑特别的吃。”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有个日本的调理包，分量也不多，但一盒居然要价两百元，只能吃一顿，自己还要准备白饭，她就欲哭无泪。

　　“姜若男，给我一个面子，以后下不为例，你就收回这些钱吧！”

　　“我付得出来，”她一副心痛的样子。“虽然觉得划不来。”

　　邓益放在桌面上的手正慢慢的剧烈握成拳头状，看得出来他的怒气在累积。

　　“好了，你……到底要点什么？”她转移话题的问。

　　“我从没碰过像你这样的女生。”

　　“所以呢？”

　　“你让我想……”他不有说出来，他无法说出自己心中愤怒的感觉。

　　“我们快打烊了。”她提醒他。

　　“吃饭是其次，我主要的目的是要把这袋钱给你，我到外面等你！”他作势要起身。

　　姜若男没有多想的按住他肩头。

　　“你等我干么？”她着急的问。

　　“把事情讲清楚。”

　　“事情还不够清楚吗？”她的手加了点劲，用力按住他的肩。

　　“你想要在这里解决？”他一副随她的表情，然后瞄了一眼她的手。

　　姜若男马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怪了，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动手动脚，她一向习惯和人保持距离，可是上回她扯过他的手臂，这一回又把手按在他的肩头上，她是怎么了？

　　“刚刚已经讲得够明白了，钱还你，你不要给我找麻烦！”她必须凶巴巴的说，不然会没完没了。

　　“是你找你自己的麻烦！”

　　“那也是你起的头。”

　　“那你顺了我的意，不就没事了吗？”

　　她一翻白眼，这人果然是大沙猪！“我为什么要顺你的意？”

　　“所以我们现在才有这些麻烦。”他故意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你很会推卸责任耶！”她顿足。

　　邓益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信封袋，给她一个外面解决的眼神。

　　“我懒得理你！”她低声嚷嚷。

　　“我的车在对街，我在车上等你。”他撂下话，然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走了出去。

　　“邓益！”她又气又莫可奈何，这个男人是想怎样啊？

　　不认为姜若男会从餐厅的后门溜掉，她不是那种会夹着尾巴逃掉的女生，这不是她的个性，所以当他看到她从对街走过来，手上还提着一袋东西时，他倾身为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着她上车。

　　姜若男虽然嘴上超不爽，但是她的心并没有那么硬，她一上车就把手上的那袋东西交给他。

　　“这是什么？”他不解。

　　“大厨特别炒的芙蓉虾仁炒饭，袋子里有餐具，一会我去便利商店帮你买甁水。”

　　邓益的心应该是在这一刻沦陷的，如果日后要他说出他对这个女人明确动心的时刻，那他会说就是这一刻，稍早她明明还很不悦，但知道他没有吃晚饭，她还是带了炒饭给他，还想帮他买饮料。

　　见他没有反应，她瞄了瞄他。“怎么？不吃吗？大厨是卖我面子，特别为你做的。”

　　“吃。”他简短的答。

　　“那趁热啊！”说着她又鸡婆了起来，从他手中拿过袋子，然后取出餐盒，为他打开盒盖，并把盒子放到他的双手上，再把汤匙往盒里一放。

　　“姜若男，你这样……”他感动莫名。

　　“我去买水。”说着她开了车门下车。

　　邓益于是静静的开始吃起炒饭，虽然不是她亲自煮的、虽然真的很好吃，但是再好吃也比不上她的这份心，明明她是孤儿，是她需要被照顾，可是她却反过来照顾他，她的体贴令他不能自己。

　　他一向只做合适的事，但是她非常可能打破他的惯例，她令他想要认真的追求她。

　　一会之后姜若男回来了，她给他一瓶矿泉水，自己则是一罐二十元的罐装咖啡。

　　“不准你嘲笑我的咖啡！”她边把水交给他，一边先事先警告。

　　“我从来没有嘲笑过你。”

　　“我只是把话说在前面。”

　　“这炒饭真的很好吃，令人齿平颊留香。”他已经快要全部吃完了。

　　“那当然，大厨亲手做有。”

　　之后，姜若男不再吵他，她静静的喝着她的咖啡，而邓益则把所有的炒饭吃完，并且把矿泉水喝光，一种满足，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的舒适感充斥心里。

　　不需山珍海味、不需绝世美女、不需亿万家财。

　　这一刻他就有夫复何求的感觉，在他的休旅车上，身边坐着姜若男，他真的感到非常自在、温馨。

　　见他结束了他的晚餐，姜若男又很顺理成章的开始收拾，把全部的垃圾都收到袋子时在，顺便检查一下车子有没有弄脏，然后在确定一切OK之后，她开了车门要下车。

　　“你去哪？”

　　“回家啊！”

　　“我送你。”

　　“不必这么麻烦，我搭公车。”

　　“我们的事情解决了吗？”

　　姜若男一副她忘了的样子，她的确不是那种会困扰自己、折磨自己神经的人，所以在她付了钱给他，“认赔了事”之后，她已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多事。

　　“反正我不会收回这笔钱。”她不想再争论了。“除非你把东西都收回去。”

　　“我不会收回来。”

　　“那我们要打一架吗？”她好笑的看着他。“打赢的人做最后的决定？”

　　邓益拿出了那个装钱的信封袋。“姜若男，你知不知道……这些钱对我而言是九牛一毛，我有很多的钱，多到你可能无法想像。”

　　“怎么？你富可敌国？”她嘲弄，一副那是他家的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

　　“或许不到富可敌国，但我真的不缺钱，如果我拿了你这些钱，我真的会下地狱。”他把事情说僻很严重。

　　“那你在送我那些东西之前，为什么不好好考虑一下？还是因为你认为那是一种施舍的行为，你觉得我会欣然接受？你认为我这个孤儿需要各方捐助的物资，你只是在做好事？”她眼神锐利的表示。

　　“我不是在做好事！”他力辩。

　　“那你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做对的事。”

　　“对的事？”她不以为然。“你的标准吗？世俗的标准吗？”

　　“姜若男，算我拜托你。”他从不曾拜托过任何一个女性。

　　“收回你的钱。”

　　“不，我也有原则的！”

　　“我不和你罗唆了，我也学到教训了，以后不会再那么自以为是，但是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一是拿回你的钱，二是和我打一架，你选吧！”

　　“邓益……”她没想到他真的把她的提议当真，她是疯了才会真的和他打一架，她知道自己被他将了一军，同时她也掉进自己布的陷阱里。

　　“选吧！”他把信封袋放在他们俩的中间，接着开始卷起袖子。

　　“我才不和你打架。”她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表示。

　　“聪明。”他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抢过那个装钱的信封袋，她给他一个非常严厉的警告。

　　“别再送我任何东西了！”

　　“我答应你。”他微笑表示。“除非你主动向我开口要。”

　　“我才不会向你开口要任何东西。”

　　“话别说得太早。”

　　不管工作有多忙，一个星期邓益至少会抽一个晚去陪叔叔、婶婶吃饭，这是他表现孝顺的方式，十二岁时当他失去双亲，是他叔叔、婶婶提供了一个温暖的家。

　　饱餐一顿之后，邓益陪着步步邓丰雄来到书房，饭后的邓丰雄习惯来上一要雪茄，邓益不抽雪茄，但是他习惯这味道，这股亲切。

　　邓丰雄没把他当侄子看，他把邓益当是自己的儿子，他的哥哥、嫂嫂不幸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他这个做叔叔的说什么都要扛起责任，把他带在身边。

　　“LED目前是大热门，前景看俏哦！”邓丰雄不插手公司的事，但是会不时关切。

　　“公司的营收目前的确是稳定成长。”

　　“你别把自己身体搞垮。”

　　“叔叔，我知道。”邓益恭敬的说，他对自己的叔叔有如对待尊重父亲般敬重。“没有健康的身体就别提拚事业。”

　　邓丰雄满意的点头，他吐了个烟圈，然后用轻松的表情看着他。

　　“想定下来了没？”邓丰雄探问。

　　“叔叔，还不急。”

　　“我这边有个不错的对象，我和你婶婶都觉得这个女孩不错。”他把老婆也扯进来。“她是个业余的模特儿，可是家族本身是传统产业的龙头，留日的，条件佳，人又漂亮，很多企业家都相中她当媳妇。”

　　邓益保持着不慢不火的态度，他必须尊重他叔叔的眼光。

　　“要不要我给你安排见面？”

　　“叔叔，随缘吧！”

　　“怎么能随缘！”邓丰雄不同意。“有好的对象就要趁早锁定。”

　　邓益这一会脑中闪过的是姜若男，想到上一次的碰面，幸好她在最后一刻让步，不然他还真怕自己得和她打上一架，她太坚持已见了。

　　“邓益，下个星期天你有没有空？”邓丰雄深知打铁要趁热的道理。“我叫你婶婶安排。”

　　“叔叔……”

　　“这个女孩很抢手，他们裘氏家族在商场上也是叫得出名字的，以你的条件足以匹配她，如果你们双方的事业再互相帮衬一下，那么效果是加乘的。”邓丰雄不管是站在商业角度或是双方的条件上来看，都觉得是一门好亲事。

　　邓益只是微笑，假装有兴趣的看着书架上珍藏的一些书籍。

　　“邓益，你觉得呢？”

　　“叔叔，我最近的事比较多。”

　　“该不会其实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吧？”邓丰雄绝不是在逼他。“如果有，带来给我和你婶婶看看适不适合你。”

　　“叔叔，还没有。”他语带保留。“我真的不急。”

　　“你已经立业了，叔叔现在只等你成家，一定要看到你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快快乐乐的，叔叔的责任才算了了，我才对得起死去的哥哥和嫂嫂，你懂吗？”邓丰雄感性的表示。

　　“叔叔，我懂。”

　　“那就早点让我安心。”

　　“我会的。”

　　“三十岁了，可以考虑婚姻大事了。”

　　“是。”邓益很温顺的说。

　　“随时想和裘依虹见面，我都可以安排。”

　　“我记住了。”

　　突然一股想见姜若男的念头那么强烈的袭来，但是邓益压抑着，他想到叔叔对他的期盼，于是忍着，一整天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她。

　　直到现在，他觉得无法再忍耐了，一看表，正好可以去接她下班，餐厅是十点打烊，他现在开车过去刚刚好。

　　他想看看她，一整天没见到她，他真的好想她。

　　暂时不去想他叔叔、暂时把那个叔叔所提过的女孩抛到九霄云外，他这一刻想做的事只有看到姜若男、和她说说话，让自己开心。

　　没有看到姜若男走出来，倒是餐厅的会计似乎记得他，见他在餐厅门口站卫兵，她热心的上前。

　　“你在等若男？”

　　“她还没有离开吧？”

　　“若男去医院了。”会计一叹。

　　“医院？她怎么了？”邓益的脸色一变。

　　“被热汤烫伤手。”

　　“哪家医院？”他急问。

　　“仁爱医院，这大概是一、两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邓益的下一个动作是飞车赶到医院，他不知道姜若男的烫伤有多严重，只有手吗？身体的部分没有吗？她还好吗？

　　冲进仁爱医院的急诊室，邓益的额头已冒出了汗，衬衫也是湿的，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心急如焚，他只知道他快要失去他的冷静。

　　“邓益？”忽然有人用不太确定的声音叫住了他。

　　邓益猛地煞住，他停下脚步，缓缓的转头。

　　姜若男的左手手臂前半段包裹着纱布，除了手臂，其他的地方似乎都还好，脸上还有泪痕的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的无助柔弱，她似乎没有想到会在急诊室见到他。

　　邓益走向他，这一刻，心上仿佛被人用一块大石头压着，他有点喘不过气，胸口好沉、好闷，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他喉咙忽然瞬间变得沙哑的质问，手有些颤抖。

　　“这种事在餐厅很常发生。”

　　“你就这么不小心？”

　　“是那个服务生撞我的。”

　　“只有手臂烫到吗？”他仔细检查她全身上下。

　　“嗯。”被烫伤了还要被骂，所以姜若男觉得很委屈，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啊！

　　“痛吗？”邓益忍不住心疼她。

　　“好痛！”说着，姜若男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刚刚在处理烫伤伤口时，她已经哭过一次，因为那有如针刺的疼痛简直叫人痛进骨髓里，现在邓益这么一问，她又忍不住哭了。

　　小心的避开她被烫伤的手臂，他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这一刻，他只想顺着自己的本能，做他想做的事。

　　姜若男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感觉有些错愕，现在是怎样啊？

　　“邓益……”她叫着他，他的双臂好有力，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你不该发生这种事！”他好像认为是他的错似的。“你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她抗议。

　　邓益闻言放开了她，他身体微微向后，然后低下头看着眼泪还在脸上的她，他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好像有多不舍似的。

　　“你不用反应这么大吧？”她觉得有些不自然，她和他又不是情侣，但是看他现在的反应，好像她是他的心肝宝贝。

　　“医生怎么说？”他试图平静的问。

　　“因为刚被烫到我就采取‘冲脱泡盖送’步骤，所以医生说处理得很好，应该不会留下疤痕。”她向他报告。

　　“你一个人来的？”

　　“我同事去帮我缴费、领药。”

　　“从现在开始……”邓益一副自己是她的守护神一般。“全部交给我。”

　　“烫伤都处理好了，我又不是断了手臂，是要把什么交给你？”

　　“你自己。”邓益肯定道。

　　姜若男顿时呆若木鸡。


    第四章

    把自己交给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姜若男根本没有时间去深究，因为邓益真的接手一切，他不只是送她回家，还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以屋子的主人自居。

    他有想过单身女郎的家应该不大，但是十坪套房似的住家，那和他家相比如同火柴盒般大小的空间，像他这种高大身形的人一塞进来，简直连转个身都非常困难，她就是住这种地方？

    姜若男用膝盖想也知道邓益的感觉，但这是她家，她会用生命去捍卫。

   “不是租的，我买下来的，虽然还有贷款。”她非常自豪的表示。

   “你一个人住，”他反应很快的说：“是够大了。”

   “好了，我到家了，”她在屋内唯一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然后看着大门。

   “谢谢，你可以走了。”

    邓益看着她，现在他怎么可能走，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可是……他走不开。

   “还有什么事吗？”见他没有动作，她婉转问道。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他放下总裁身段，任她差遣。

   “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

   “你的左手烫伤了。”

   “我还有右手。”

    他不要她逞强。“一定有我可以做的事。”

    姜若男好言相劝，“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有人连双手都没有，日子还是可以过，我只要不弄湿伤口，按时服药、准时回诊，其他一切如常。”

   “你可以自己洗澡吗？”他突然问。

   “你不会是想要帮我洗澡吧？”

   “不是，但我可以在你浴室外面等候，如果你有什么状况，例如不小心摔倒了可以帮忙。”他的动机非常单纯。

   “摔倒爬起来就好。”

  “你的左手不方便。”

   “只是烫伤，又不是残废。”

   “我没有把你当成残废，我只是想为你做一点事，你吃药时要喝水，我可以帮你倒水，你如果要换衣服，我可以闭上眼睛在一边提供协助，家事、琐事、大小事都可以帮忙。”他不知道自己的“潜能”这么惊人。“我也可以帮你倒垃圾、跑腿，甚至洗衣服。”

   “我不需要男佣。”她不着痕迹的讽刺。

   “我不介意当男佣，而且你可能半夜伤口痛到醒过来，如果……”

   “我有医生开的止痛药。”她截口道。

   “我可以陪在你身边。”

   “你为什么要陪在我身边？”姜若男露出一个感恩的表情。

   “我谢谢你，真的，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我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如果你的爱心无处宣泄，那么找几家育幼院，当它们定期或长期的赞助人，这样你可以帮更多的人。”

    邓益听了之后只是笑笑。“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你口渴吗？”

   “不渴。”

    因为房子就那么一丁点大，所以邓益一眼就瞄到她的水槽里有一些待洗的脏杯子和碗盘，她似乎没有顺手将碗盘洗起来的习惯。

   “我帮你洗碗。”他马上找到事做。

   “你不要碰我那些碗盘！”她阻止他，并且厉声警告。

    邓益只好站定。“只是洗几个杯子和碗盘。”

   “我可以自己做。”

   “你手烫伤了。”
   
   “我的双手没有烫伤。”姜若男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要再这么呵护她，她不是易碎的瓷器、不是纸糊的娃娃。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你什么事都不愿意让我为你做？”

   “我明天会请一天假在家休息，我就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做，睡他个一天，当一天的少奶奶，这样对我而言就很满足了。”

    姜若男耐心的和他沟通。“真的没有事，我还曾经在餐厅厨房因为切菜，差点把自己的小指头切断，现场血流如注呢！”

    邓益的脸色莫名地惨白。

   “今天这种烫伤。”虽然很痛，但是她告诉自己，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过几天她又可以生龙活虎，像个没事人。“只是小Case。”

   “你有备用钥匙吗？”他突然问。

   “什么？”

   “我不想按门铃吵你。”

   “你还要来？”

   “我一定会再来，所以你直接告诉我备用钥匙放哪就可以。”

   “你怎么这么顽固？”

   “你终于发现我们是同类的人。”邓益笑开，魅力十足。

   “我们才不是同类！”

   “在哪？”他不容置喙，霸气十足的问。

   “大门口的地毯下。”她无奈的说出。

   “很好。”邓益满意的笑。

    姜若男叹了口气。



    吃了止痛药，药效发挥作用，如果不是盘子掉地的碎裂声，姜若男相信自己根本不会醒来，会继续熟睡。

    邓益马上一个无声地咒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笨手笨脚，竟手一滑，盘子就飞了出去，他是好意要帮她把这些碗盘洗起来，却弄巧成拙。

   “邓益。”姜若男想坐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伤口，她马上惨叫，“啊！”

    几乎是“飞到”她的床边，邓益马上扶着她坐正，刚醒过来的她，美得就像玫瑰花瓣上那晶莹剔透的露珠。

   “碰到伤口了？”他关切的问。

   “现在几点了？”她有些迷糊。

   “中午十二点。”

   “那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午餐。”

    姜若男不是那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或是自作多情的女生，但以好朋友的定义，邓益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做得太多了？况且她又不是植物人，也不是瘫痪在床，有必要这么对她吗？

   “你刚打破我的盘子了？”想起刚刚那声声响，她皱起眉头，他真是没事找事做。

   “我赔你。”他马上表示。

   “如果那个盘子是天价，我要敲诈你呢？”

   “那我就让你敲诈。”

    没有被不理性冲昏头，曾经，姜若男以为自己恋爱了，碰到了一个好男人，结果却……现在她决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人蠢一次就够了，同一件事蠢两次，也太可悲了。

   “既然你午餐也送到了，你下午一定还要上班，所以你可以回去了。”她又在赶他。

   “为什么你总是叫我回去？”

   “因为你没有来的理由。”

   “我给你请个钟点佣人如何？”邓益顾左右而言他，想到刚刚自己的笨手笨脚。“一个星期来个两、三次，我付钱。”

   “你钱多也不用这种花法！”她不客气的念他。“我家只有十坪大，没必要请钟点佣人打扫。”

   “但是我对家事……”

   “你去担心你家的事，至于我家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她准备下床，但邓益坐在床沿挡着她，“我要上洗手间。”她不得不说。

   “我扶你。”他先站起身。

   “我不用人扶。”

   “你烫伤的那只手可以用力吗？”

    她用右手撑着床，然后缓缓站起身。“可以，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也不是中风半身不遂，你不用这么担心。”

   “我并不是……”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姜若男这会有点动怒了，他是好男人，她肯定也认同，但是他不需要对她刻意讨好。“我在育幼院曾经摔倒骨折，可是依旧过生活，院里该做的杂事，没有一样少做的，现在只是一点烫伤，你不要小题大作。”

    邓益只是凝视着她。

   “哪天如果我动大手术或是昏迷指数只有三时，你再来帮我、照顾我，好吗？”她赌气的说。

   “姜若男，你真难讨好！”

   “你的同情心用错地方了。”她再次表明。“我现在要进洗手间，等我出来时，我希望这个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碗盘还没有洗完……”

   “你是怕摔破的还不够多吗？”

   “不然至少让我看你吃完午餐好吗？”

    其实姜若男不想这么牙尖嘴利的，可是这个男人对她好到令她感冒，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她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她只能防范于未然，毕竟她尝过苦头了。

   “你公司都没事吗？”

   “我可以将一点的会议，延到一点半再开。”

   “那你还不快走，当老板的人不可以这么任性。”

    邓益忽然夸张的叹息，“看来我失去我的男人魅力了……”

    她微微的斜睨着他。

   “以前是女人求我不要走，只差没有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现在……”他的表情逗笑了她。

   “真的有这种女人？”她好奇的问。

   “姜若男，我们是在讨论我的魅力！”

   “对我而言，你就只是一个男人。”

   “只是一个男人？”

   “好吧！”她非常勉强的加上。“有钱的男人，但我并不会觊觎你的钱。”

    邓益看多了想要不劳而获，一心只想攀上有钱男人，然后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姜若男是一股清流。

   “我晚上会再来。”他说。

   “我会把备用钥匙藏起来。”

   “已经在我的口袋里了。”他笑了笑。

   “未经主人同意而私闯民宅，我可以……”

   “一定要把午餐吃完，我特别请饭店主厨做的沙朗牛排，还有凯撒沙拉，非常美味。”

   “你真是……”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个男人能轻易虏获任何女人的心，不是因为他的钱、他的外在和条件，而是他的用心。

   “别再给我出任何意外。”他叮咛。

   “废话！”她翻个白眼。

   “你真是粗鲁。”

   “我就是这样。”

   “我喜欢粗鲁的女生。”他直接告诉他，很想拧一拧她的鼻头。

   “那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现在只怕任何医生都救不了我了。”

   “你得了不治之症吗？”她没好气的道。

    邓益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脸上漾着笑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令他感觉这么自在，不需客套和伪装。

   “姜若男。”他感叹一声。“真希望早点认识你。提醒我帮马小茜加薪。”因为马小茜，他们俩才会认识。

   “神经！”她低骂，笑了。

   “我一下班就过来。”



    若要说完全不期待邓益的出现，那未免太虚伪，这么养眼、用心、骂不跑的好男人，她真不知自己走了什么好运。

    邓益今天已是第二次光临她家，除了意大利面、罗宋汤当晚餐，他还带了吸尘器、一箱碗盘和各类清洁用品。

   “你打算把清洁公司设在我家吗？”

    他挑了挑眉，听得出她是在奚落他。

   “我家只有十坪大，需要这么多清洁用品和吸尘器吗？”她很无奈的道：“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我买都买了，而且碗盘是耗损颇大的日常用品。”邓益总有理由，而且由他常打破碗盘看来，他需要补充。“我们快点把晚餐吃了，然后我帮你吸地，你的窗帘上好像有不少灰尘，我顺便吸一吸，你的厨房虽然只有一个流理台，但是已有污垢，我帮你好好刷一刷，还有你的浴缸，你一定不泡澡，只是淋浴吧？看得到水垢了。”

   “你是卫生局派来的吗？”被他说得好像她多不注重卫生似的，她只是从餐厅下了班就累得只想休息，假日休息时她又只想悠闲的看看书、上上网，于是一天过一天，反正只有她一个人，她就不那么在意了。

   “干净的环境比较不会有病菌滋生。”

   “你家是像无菌室吗？”她有点自尊受伤的回他一句。

   “我不敢讲是无菌室，但因为有钟点佣人打扫，所以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是你不让我请钟点佣人的。”

   “我家十坪大，你家几坪？”

   “一百五十坪。”

    姜若男差点惊呼，他住在一百五十坪大的屋子里？一个人吗？“所以你需要钟点佣人，我不需要。”

   “不叫钟点佣人也行，我来，反正也就这么一点大的地方，能难倒我吗？”他已经开始卷起衣袖。“不过还是要先吃饭。”

    姜若男走向她家哪一张只能坐两个人的小餐桌。

    邓益已经快她一步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只等她坐下来，拿起叉子就可以把食物送进嘴里。

    姜若男从会走路、牙牙学语、一直到她独立，她没有过过一天享受、被娇宠的日子，而现在只因为手臂烫伤，她就被一个万人迷总裁这么照顾，还跑到她家来要当男佣？

    既然如此……“邓益，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帮我打扫，那么……”她一脸深思。

   “你说。”

   “沙发和床组都移开，先吸尘，再好好擦一遍。”她一副过年大扫除的语气。

   “窗子要拆下来洗，还有柜子里的东西都要全部拿出来，擦好之后再放回去。”

    邓益点点头，真当自己是她的佣人。

   “我带本小说去咖啡店打发时间，你就在我家专心打扫。”

    她以为这样可以吓跑他，因为他连洗碗都会把盘子打破，更何况他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总裁。

   “交给我吧！”谁知邓益却甘之如饴。“我不保证一尘不染，但是我会尽力做到最好。”

    姜若男已经很久不曾有过感动的情绪，因为她早早就认了命，日子不管如何都要过下去，可是邓益的出现却让她渐渐被呵宠感动得想哭。

   “你的眼镜红了。”他谈谈的说。

   “哪有！”她不承认。

   “意大利面要趁热吃。”他轻声道。

   “又是饭店主厨的杰作？”她叹息，怎么在这么幸福的时刻，她还是会叹气？
   
   “你把我的嘴养叼了。叫我以后怎么继续粗茶淡饭的生活？”

   “你不是在餐厅工作？”

   “但我只吃清淡、简单的菜。”她原本就不喜欢大鱼大肉或精致的食物。

   “因为健康？”他接下话。

   “我真是搞不懂你。”她本来不想问的，但既然他都把她家当是自己家了，她就直接问了。“你没有女朋友吗？你不用陪她吗？”

    邓益只是耸耸肩。

   “还是因为太多了，你不知道该陪哪一个？”

   “你很搞笑！”

   “难道你没有女朋友？”她讶异。

   “那你呢？”他不回答反问，双手环胸，眼光锐利。“我没有在这个屋子里看到任何属于男人的东西。”

   “我有没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她开始吃起意大利面。

   “反正你想打扫就打扫，记住别把腰闪到就好了。”

   “你关心我？”他语气愉快。

   “我只是不想你在我家摔成植物人，我可不想照顾你一辈子！”她嘴硬道。

   “那我来照顾你一辈子！”他开玩笑。“你去我家摔成植物人好了。”

   “好冷。”她作势搓搓手臂。

    结果他们都没有回答对方刚刚的问题，或许……未来会怎样谁知道呢！



    只请了一天假，第二天下班时，姜若男被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吓得差一点把背在肩上的包包给吓掉，她可以猜到是谁。

    姜若男露出很泼辣的表情，走向邓益的黑色宾士休旅车，她真不知道他是着了什么魔，他有时间为什么不早点回家休息？

   “我都可以来上班了，就表示我可以自己回家。”她没有马上上他的车，对着降下车窗的他说。

   “你家的男佣比较特别，除了打扫你的屋子，还负责送你回家。”他昨晚真的把她那小小的窝打扫得一尘不染，就像是刚搬进去的一般，要是他的身边有油漆，或许他还会把她家好好油漆一遍。

   “邓益，我不喜欢别人误会。”她冷冷的看他。

   “误会什么？”

   “误会我是你的女朋友，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歹徒绑了我，想要向你勒索。而你不愿意付赎金，我就被无辜撕票了，你说有多冤枉！”

   “我付。”他不是在说着玩的。“多少钱我都付。现在你可以上车了吗？”

    姜若男很少有无助地时刻，此时，这种感觉深深笼罩住她。“我载你去一趟大卖场，昨晚在帮你清冰箱时，发现没有水果、饮料，本来我想帮你买来，又怕你和我为了钱得打一架，所以我载你去买，女生的冰箱里不是应该有很多有的没的吗？”

    邓益什么都帮她想到了。

    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无奈。

   “还有沐浴乳快用完了，润发乳也剩下不多……”

    终于——姜若男还是上了邓益的车。



    第五章

　　马小茜星期六一早约了姜若男吃美式早餐，三明治、咖啡，再加上放松的心情，她们可以在这种连锁的咖啡店混一早上。

　　“你的烫伤差不多要回诊拆掉纱布了吧？”马小茜关心她的伤势。

　　“下个星期一。”

　　“需不需要我请假陪你去一趟医院？”

　　“已经有人抢先报名了。”她没有明说是哪一个人，只是告诉马小茜，她不必担心她回诊的问题。

　　“你们总裁？”马小茜不敢非常确定。

　　姜若男点了下头，然后若无其事的咬着三明治。

　　“若男，你没有忘记宋子维那一段吧？”

　　“没忘。”

　　“那……”马小茜的眼中出现忧虑。“虽然我们总裁比宋子维不知强上多少倍，论家世、论财产、论外貌，反正不管论哪一方面，他都比宋子维强出很多很多。但如果你和他谈恋爱……”

　　“我有说我和他在谈恋爱吗？”她的嘴里还塞着三明治，但是她必须马上澄清。

　　“不是吗？”

　　“他那个家伙可能心理有点毛病，自愿跑来我家当男佣。”

　　姜若男刻意的淡化。“因为我的手臂烫伤，所以他就鸡婆的帮我打扫家里，接我下班，还帮我洗衣服。”

　　“你让他帮你洗衣服？”

　　“内衣裤当然自己洗，但是其他的，他会丢进洗衣机里，洗好之后接着帮我晾。”

　　“我们总裁会和洗衣机？”马小茜不信。

　　“第一次当然是由我教他怎么使用，他算聪明，一次就会了。”姜若男好像真把邓益当作是外佣，不认为他帮她洗衣服有什么不对。

　　“若男……”马小茜一直摇头。

　　“怎样？”

　　“我们总裁这辈子搞不好没有洗过一件衣服，更别提是晾衣服了。”马小茜不是后知后觉的人，她没有那么迟钝。“若男，这样你还不觉得不可思议？”

　　“我没有要他做任何一件事，是他自己硬要做的！”她喊冤。

　　“东西一吃完就收桌子、洗碗盘，外佣都没有他这么勒快。”

　　“姜若男！”马小茜吼了她一句。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做了什么？”

　　“先不算工厂里的作业员人数，光是我们总部的办公大楼，就有两、三百名主管、工程师，我们总裁连一人之下都没有，他就是那个唯一拥有绝对权力的人，你却把他当佣人使唤，让他洗衣服、打扫，姜若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大材小用、什么叫丧尽天良！”马小茜的用词非常严厉，但她真是看不下去了。

　　姜若男吓了一跳，连“丧尽天良”都出来了，她真的对邓益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吗？

　　“如果你们不是在谈恋爱，那你们俩到底是在搞什么？”马小茜追问。

　　“没搞什么，就朋友嘛！”

　　“那你想我们总裁会不会来我家帮我打扫？”马小茜故意这么问。

　　“你自己开口问他啊！”

　　“我有几个胆子啊？”

　　“说不定邓益会答应哦！”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我找了一卡车的理由拒绝他都没用，你也看到了，只是烫伤，又不是整条手臂被切断，是他要把事情搞得那么暧昧的！”姜若男抱怨道。

　　“难道你心中没有一点窃喜？”

　　“窃喜什么？”她又没有昏了头。“如你所说的，我把宋子维的事当作教训。”

　　“那么你就要拒绝我们总裁！”

　　“拿扫把赶他？还是拿吸尘器丢他？”

　　“据我所知的八卦消息，我们总裁一向只跟能和他匹配的名门千金往来，在他过去的情史里，没有不是出身上流社会的女性，更没有……”马小茜顿住不说，给了她一个你应该知道的眼神。

　　“孤儿。”

　　“对。”她是为了自己的好姊妹着想。

　　“小茜，我没有想要高攀邓益或是任何一个我自觉配不上的男人，是他来找我，不是我去黏他，你要搞清楚，是他拿走我家的备用钥匙，不是我求他进我家的门。”姜若男没有隐瞒的说。

　　“我是怕你受伤。”

　　“我不会。”

　　“得不到的女人会让男人心痒难受，但是一旦得到了，有可能也就玩完了。”

　　马小茜和她都是比较传统的女孩。

　　“放心，我都没让宋子维得到了，更不会让邓益得到。”姜若男心中自有一把尺，她不会让任何男人逾越。

　　“那我就不用瞎操心了。”

　　“根本浪费精力！”姜若男淡淡道：“别替我操任何心，而且我打算换掉大门门锁，这样你那个总裁就不能再轻易进入我家了。”

　　闻言，马小茜松了口气，她真的不想好友再受伤。

　　裘依虹对今晚这个相亲对象很满意，有些人在第一印象就令人信任欣赏，见多了企业家第二代，她认为邓益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选。

　　长辈在介绍他们认识之后就藉故离开了，年轻人要热络还不容易，但有长辈在，他们反而会放不开，所以大家都知道怎么做。

　　邓益这次会来是因为叔叔、婶婶自作主张安排聚会，为了不违逆他们，所以他来这一趟，但其实他心中想的是今晚该帮姜若男把衣服洗好，再载她去一趟大卖场或超市，明天她烫伤的手臂要拆掉纱布了。

　　裘依虹今天精心打扮，身为业余模特儿的她不只是漂亮，更是个衣架子，她只要一出现，就会马上成为众人的焦点，每个人看她第二眼、第三眼不稀奇，不会注意她的人才是异类，而男人有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女人是最清楚的，她知道邓益今晚心不在焉。

　　“可以直接叫你邓益吧？”不能苦等他开金口，裘依虹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可以。”

　　“你也可以叫我依虹。”她不着痕迹的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邓益只是礼貌的笑笑。

　　“你平常的工作很忙吧？“她又找话聊。

　　“忙。”他仍是简短的回答。

　　“那你常常相亲吗？”

　　“相亲？”

　　“就像今晚一样啊！”她把话挑明，想让他有一种自己是在和未来妻子见面的感觉。

　　邓益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他并不知道今晚是要来相亲，如果知道，他会拒绝。

　　“裘小姐，我叔叔、婶婶只说有一个不错的女孩可以认识一下，你或许不知道。叔叔、婶婶就像是我的父母，能顺着他们的意，我就尽量做到，大家都是年轻人，多交些朋友无妨。”为了不伤女孩子的面子，他拐弯抹角的解释着自己的立场。

　　“听起来……”裘依虹多少觉得不舒服，可是她没有动摇。

　　“你今晚不量很乐意来。”

　　“也不是不乐意，只是不觉得这是相亲。”

　　裘依虹可以接受他的解释，至少他的解释还算合情理，不伤人。

　　“这家饭店的咖啡还不错。”她轻啜了两口咖啡之后，又找着新的话题。

　　“我喝过味道更棒的。”

　　“那找一天带我去喝喝看？”裘依虹打蛇随棍上，她觉得邓益身上那正派、刚强的气质很吸引她，她看多了吊儿郎当，自以为是调情圣手的男人，优秀的邓益可以轻易打动女人的心。

　　“再看看吧！”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你应该抽得出一点时间吧！”

　　“那家咖啡店的位置有些偏僻。”

　　“没有关系，好东西本来就不是随便在路边就有的。”她不在乎地点偏僻。

　　邓益只好回以一个很浅的笑，他想带去喝咖啡的人不是裘依虹。

　　“你平常都有些什么消遣、娱乐？”她又找了一个新的话题。

　　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消遣娱乐，自从认识姜若男后，他的生活变得很不一样，一想到姜若男，他不禁笑咧了嘴。

　　“收拾、打扫屋子、洗衣服、擦擦抹抹。”邓益诚实的道出。

　　“你没请佣人或是钟点佣人吗？”裘依虹因为太意外而睁大眼。“这是某种特别的抒压方式吗？”

　　邓益笑而不语，这不是什么特别的抒压方式，只是当他在帮姜若男做这些事时，他的心情是快乐的，是意想不到的放松。

　　“很像……男佣在做的事。”裘依虹犹豫的说出。“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男人。”

　　“说来话长。”

　　“那以后你的妻子……”她开始有点小担心。“她可以请佣人吗？”

　　“自己可以做的事，为什么要请佣人？”他故意这么说，也不是真的想吓她，而是他开始认真检讨起自己的生活态度。

　　裘依虹闻言脸色有一点不太好看。

　　邓益一个很明显的看表动作，和裘依虹闲聊了二、三十分钟，应该可以和叔叔、婶婶交代了，他已以难了他们面子。

　　“我还有事，要不要送你去哪搭车或是……”

　　“你要走了？”裘依虹觉得难堪，还是第一次有男人不被她的美貌所吸引，邓益给她的感觉一副好像已经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交差了事。她咽不下这口气。

　　“我还有事。”他还是这句话。

　　“那你去忙吧！”裘依虹赌气的说。“我不急，我还想再坐一会。”

　　没想到邓益真的站起来，他拿起桌上的帐单，然后朝她点了下头，潇洒的离去。

　　裘依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这个男人，她非常的感兴趣。

　　开了下门。

　　邓益再看了一次钥匙，再确认一次，这明明就是姜若男家的备用钥匙，怎么会开不了门？

　　平时他太把自己当成是这里的一份子，完全没想到其实姜若男也有自己的隐私和生活，可是理所当然的登堂入室。

　　按了电铃，依然没有人来开门，他按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担心电铃会烧坏后才住手，难道姜若男不在？

　　她明明今天晚上排休啊！

　　拿出手机打给她，是关机状态，而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

　　打去她工作的餐厅，今晚她果然排休，费了一番工夫，他查到马小茜的手机号码，但也是关机状态，这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是一起说好了吗？

　　由门缝看去，她的小套房漆黑一片，她真的不在家吗？明天一早要去医院拆纱布，她是跑去哪里了？

　　怀着满心的疑问和担忧，姜若男到底在哪里？

　　其实姜若男哪里也没去，她窝在家里，没开灯，没回应。因为在育幼院长大，所以她已经习惯黑暗，习惯孤单，好在她家就那么一丁点大，虽然没开灯，但由窗外透进的街灯让屋内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何况只要眼睛适应了黑暗，就不觉得黑，全黑的空间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反而更显得宁静。

　　她知道邓益就站在她家大门外，但是到此为止吧！

　　她不适合作梦，她也不适合他。

　　她的种种举动，他应该了解了吧？那就转身离开，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

　　第二天一早，当姜若男开门想要去拿报纸时，门口那高大的身影彻底吓了她一跳，头发凌乱、下巴新生的胡碴，、充满血丝的双眼、那疲倦又带着愤怒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的邓益，他在她家门外站了一整夜？

　　姜若男动弹不得，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

　　邓益看着她，在确定她一切安好之后，紧绷的心霎时放松下来，幸好，她没事！心里随即涌上的是愤怒。

　　她在家，但是她却狠得下心不理他。

　　她该知道他会担心的，但是她可以把心一横的不开门，不接电话。

　　她竟然这么对他？

　　“你换了大门的门锁。”忍下怒气，邓益说了肯定问。

　　姜若男愣愣的点头。

　　“为了把我拦于门外？”

　　“邓益……”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怎会突然这么痛，这么纠结，她以为她不在乎，以为自己并没有动情，可是她错了，看着一脸疲惫、憔悴的他，她的心好沉、好重。“你一夜都站在这里吗？”

　　邓益没有回答她，只是一迳的盯着她，想看看她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情，她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让他知道她很好，让他安心，可是她却折腾他一夜！

　　“你为什么不回家？”姜若男有深深的不舍和自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站一夜？”

　　“我怕你出事。”

　　“我没有那么娇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问出自己站了一夜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姜若男苦涩的说。

　　“结束什么？”

　　“难道你以为我们俩会有结果？”她可不是活在童话里的小女生。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不会有结果？”

　　“现在不是在拍偶像剧，我和你的背景天差地远，你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是育幼院里长大的孤女，我们根本不该在一起。”她不妄自菲薄，但也不会痴心妄想。

　　“你以为我只是玩玩？”

　　“我认为你是在同情我。”

　　邓益眼神凶恶。“如果只是同情，我可以用钱砸你，我可以给你物质上的协助，我不必到你家当男佣，不必洗你的衣服，刷你家厕所、洗你家碗盘，还要擦你家地板！”

　　姜若男一怔。

　　邓益说着捶了一下墙。“我可以直接派钟点佣人给你，可以命令我的司机接你下班，甚至可以买下你工作的餐厅！”

　　你的话有如当头棒喝，令姜若男的唇颤抖不已，既感动他的真心付出，又舍不得他所受的折磨，他为她在屋外站了一整夜。

　　“姜若男，你有没有良心？”他瞪着她。

　　“邓益，我只是不想再受伤。”她内疚的说道。

　　“所以你宁可先伤我！”

　　“我以为你会知难而退。”

　　“在你这么对我之后。”他冷笑。“我的确应该这么做。在这一夜里，我想了好多恐怖的情况，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或者正需要我，但我却不在你身边！”

　　姜若男咬着唇，满脸愧疚。

　　“我好怕我来不及对你伸出援手，我的一颗心惴惴不安，没有一秒钟是稳定的，你可以想像这种担忧吗？”

　　姜若男惭愧的低下头，她无法想像。“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我们是在进行一场殊死战吗？”

　　“如此不及时抽身，我们会一起下地狱！”

　　“只因为相爱吗？如果我们俩相爱，会一块下地狱？”邓益受不了她那莫名其妙的理论。“姜若男，你从没有想要努力一下？”

　　“没有用的！”她固执的认定事情不会有所改变。

　　“你根本没试！”他大吼一声，完全不怕吵醒其他住房。“你只会逃避！”

　　姜若男不再争辩，是就是吧！至少她不会再受伤，如果邓益因为这样而放手，那她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本来我还打算接你到医院拆纱布……”邓益冷冷道。

　　“我可以自己去。”

　　“没错，你根本不需要我，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面对任何的情况。”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姜若男逞强的点头，但面对他痛心的言语，她的心却没有一点解脱的感觉，反而更加剧痛。

　　“现在跟你说再见，应该是你最乐意见到的事吧！”他的“再见”是真的再见。姜若男对他不是没有感觉，但她知道自己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不应该作梦，所以她无视自己的心痛，艰涩的点头。

　　“好！”邓益深呼吸，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谢谢……你。”为她所付出的一切。

　　“就当我真是同情心泛滥吧！”语毕，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四十岁的侯凤莲选在自己的演艺事业如日中天之际引退，既然不再待在这个圈子，就不必再顾虑观众的反应，所以在她引退的记者会上，她宣布了两件大事——“今年年底，我会和费氏集团的费骅先生步入礼堂。”侯凤莲笑盈盈的表示。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大骚动，众人议论纷纷、惊呼不断，因为费氏集团的费骅是目前身份近两百亿的科技公司大股东之一，五十出头，风度翩翩，丧偶多年，子女已经开始接班，而科技大亨配美艳女星向来很具话题性。

　　“第二个消息是……”侯凤莲敛起笑容，露出观众在萤光幕上从来没有看过的母性光辉。“我要找我的女儿。”

　　女儿？

　　就算是在现场扔下一颗炸弹，也不会有这么戏剧性的效果，所有的记者都躁动起来。

　　侯凤莲给了大家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十七岁时我未婚怀孕，产下一名女婴，因为没有能力抚养，所以我把她放在一间育幼院的门口。”说着，她顿时泪流满面，顾不得是SNG连线，全台湾的观众都看得到。“这二十三年来，我……”

　　看到泣不成声的侯凤莲，镁光灯闪个不停，记者们每个每度都拼命的拍。

　　“我错了！这二十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受到良心的谴责，但为了事业，我不能与她相认，如今宣布退出演艺圈，我要开始学习当一个母亲。”她止住泪，感性的说。

　　一群记者举起手，打算发问，但是都被经纪公司挡了下来，侯凤莲并不打算接受采访。

　　“我要找回我的女儿，我要给她我所有的一切，并要尽我所能的补偿她。母女连心，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她。”她慎重的宣布。


　　第六章

　　姜若男终于知道她高估了自己面对痛楚时的能力，也低估了自己对邓益的感觉，她一直以为她可以漠视，但其实她做不到。

　　没有哭泣、没有流泪，她知道这些行为于事无补，少了邓益这个男佣，她开始自己做家事，没有洁癖，甚至有点懒散的她，现在好像得了强迫症，先前邓益怎么打扫她家，现在，她完全照着他的方式做。

　　这或许是一种疗伤，也或许是一种止痛方式。

　　马小茜此时坐在姜若男家那家单人沙发上，事情的发展她不用问也猜得到。

　　她公司的主管和同事，每一个人都想远离暴风中心，邓益的坏心情和恶劣情绪，没有人感觉不出来。

　　再加上好友反常的生活习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若男，地板都要被你擦出一个洞了！”马小茜看不下去。

　　“你明明没有这么勤劳，这是要做给谁看啊？”

　　没有理会马小茜的话，她仍是拚命的擦着。

　　“我们去KTV唱歌吧？”马小茜问，再痛苦的事都会过去，也许过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之后再回头看，就会觉得这些根本没什么。

　　“我喉咙不太舒服。”

　　“那去海产店喝一杯？”

　　“没有胃口。”

　　“那……”马小茜一笑。“找一个没有人的海边去投海自杀？”

　　姜若男停下擦地的动作，冷冷的瞪着她。

　　“你还真是好朋友，我们是什么交情？你干么这样一再刺伤我、消遣我？”姜若男是真的生气了。“我的心……真的好痛！”

　　“不这么说你会有反应吗？既然这么难过，就不要顾虑了，管他什么再被伤一次，去向他示好，去把门锁再换回原来的啊！”

　　“马小茜！”姜若男吼了一句。

　　没有把擦地的抹布丢向好友，她只把抹布朝墙上一扔，她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很想做一些疯狂的事，但又克制自己不能做。

　　“如果你不有其他事，可以回你家，我还有浴缸跟马桶要洗。”姜若男喘着气说。

　　“让我陪你啦！别逞强。”

　　“你只会落井下石。”

　　“我是在陪你面对伤痛。”

　　“我一直都在面对！”

　　“好好好，我不说了！”马小茜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没有看新闻，美艳女星候凤莲宣布退出演艺圈，并且要找亲生女儿。”

　　“那又怎样。”姜若男往地板上一坐，臭着一张脸，她一定要再做点什么，让自己忙碌，否则一停下来就会想到他。

　　“搞不好……”马小茜不理会她的臭脸，一脸的盼望与梦幻。“你就是她的女儿。”

　　“你还没睡醒吗？”

　　“你二十三岁，跟她说的将女儿放在育幼院的时间吻合。”

　　“除了这个呢？”

　　“我现在看你……”马小茜上下仔细打量着她。“你和她还真是有些像，眼睛、鼻子、下巴，甚至是身形……”

　　她打断好友的异想天开，“你要不要干脆回家编故事？”

　　“我是讲真的，我愈看你就愈觉得你和侯凤莲是母女。”马小茜坚持已见。

　　“先讲好，如果你真是侯凤莲的女儿，可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多年的死党兼同学。”

　　姜若男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别待在家，我陪你去疯一疯吧，免得你闷出病或是得了忧郁症。”马小茜有心想替好友抒解心里难受的情绪。

　　“你放心，我会熬过来的。”她表示。

　　“你当然会熬过来，只是不必孤单一人，不必这么辛苦，你还有我这个朋友。”马小茜正色道。

　　姜若男不想为邓益掉眼泪，但是马小茜的相挺和友谊令她哽咽，这世上除了爱情或是亲情能令人动容，友谊也是值得歌咏。

　　“小茜，谢谢你，但是我可以的！”她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我也相信你应该可以。”马小茜不是很乐观，因为照邓益为好友所做的那些事，他显然不只是逗逗她或是玩玩她，也许自己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这样反而害了若男错失一段良缘，她为自己之前的武断感到后悔。

　　忽然门铃声突兀的响起，跳起来失却是马小茜。

　　“难道是我们总裁？”她兴奋的嚷。

　　“不会是他。”姜若男轻轻的说，她忘不了那天他离去时伤心的眼神和苦涩的笑容，她知道他们从此以后变成两条平行线了。

　　“你怎么知道？”马小茜说着已经冲向大门。

　　她用力的打开大门，但外头等着的并不是她心中想的那个人。

　　刹那间，四周只剩下一片错愕和沉默。

　　姜若男疑惑的回过头。

　　“宋子维？”回过神来的马小茜猛地叫着。


　　简单的换了T恤、牛仔裤，梳了梳头发，姜若男就和宋子维出去了，虽然她不知道他突然来找她的理由是什么，但是就算做不成情侣，大家总还可以当朋友。

　　宋子维提议喝咖啡，但是姜若男在和邓益喝过咖啡之后，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去喝咖啡。

　　“去公园走走吧！”她看似建议，却已经朝住家附近的公园走去。

　　宋子维只好跟上，她一向就是这么的有主见，这也是她不被他母亲接受的原因之一，他妈妈不要一个强势却没有娘家势力的女孩成为她的媳妇。

　　姜若男猜不透宋子维出现的目的何在。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来到一棵大树下的绿荫处，她坐在椅子上问。

　　“就是……想看看你。”宋子维讲话有些吞吐，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姜若男，当初是他主动追求她，在餐厅里认识她之后，就对她惊为天人，然后展开猛烈的攻势，但最后却因为母亲的关系而离开她。

　　“我没什么好看的。”她瞄了他一眼，看出他的心事重重。

　　“怎么了？”

　　“若男，我……”宋子维脸色凝重，话卡在喉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软弱。

　　“一定有事。”她非常了解他。

　　“我妈……”他很艰难的表示。“我妈被检验出大肠癌末期。”

　　姜若男震惊得微张了嘴，她一直以为她那个无缘的婆婆可以长命百岁。

　　“医生说……顶多半年的生命。”他一副要痛哭的脆弱表情。

　　“我很遗憾。”她轻拍他的肩头。

　　“我没想过我妈会得癌症。”他的声音颤抖。“她一直很注意养生。”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她实际的问。

　　“若男……”他很感动，看出她的真诚。“我妈对你并不友善，你却不计较，这让我更愧疚……我对不起你……。”

　　姜若男拍拍他的肩，比起自己的情伤，宋子维的问题更严重，所以这一刻，她反而打起精神，毕竟她还好好的，没有被医生宣布自己不久于人世，那么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你们家财力雄厚，难道不能找最好的医疗团队来帮宋妈妈医治吗？”

　　“末期……没有办法了。”宋子维哽咽。“只能缓解她的痛苦。”

　　“你是说安宁病房？”

　　“目前正在考虑。”

　　姜若男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是难过、感慨，但她亦帮不上什么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是无法和上天斗的。

　　“若男，你好吗？我是说……”宋子维发现自己忘不了她，尤其是在他妈被诊断出大肠癌末期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她、好需要她，他需要她的坚强、她的不畏挫折来陪伴他。

　　“我怎么可能不好。”她给他一个笑容。

　　“你……现在有对象吗？”

　　“干么？你要帮我介绍？”她挑挑眉。

　　“没有吗？”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安全感。

　　“你就把我看得这么扁？”

　　“那是有吗？”

　　摇摇头，她觉得这事不重要。“子维，我不知道我能为你或是宋妈妈做什么，但是起码的鼓励或是精神安慰，我可以提供，需要我时就给我一通电话吧，我会陪在你身边。”

　　“若男……”宋子维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哭得像个娘儿们。

　　姜若男只是拍着他的背，默默的给他安慰，心下不免感叹花无千日红，人无百日好，世事无常啊！


　　相同的老外客户，差不多的场景，只是这一次邓益有先叫秘书订位，这个客户念念不忘姜若男工作的这家餐厅的菜色，虽然带他吃过别家，可是他仍要求再到这里。

　　姜若男不敢奢望邓益会再上门，可是，当她看到他带着上回的那个老外出现在餐厅时，她不由自主的走向他们，亲切的为他们带位，并且还为他们拉开椅子。

　　邓益瞄了她一眼，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热心。

　　当他们坐定之后，姜若男立刻送上菜单。

　　“需要我介绍……”

　　“三菜一汤，你帮我们搭配。”邓益面无表情的说，看也不看她一眼。

　　“不要和上次重复？”

　　“吃点不一样的。”

　　“好，我了解。”姜若男微笑。他好像真当她是服务生，她心中一阵刺痛，有些失落走开。

　　感觉到他的排斥与冷淡，之后的时间里，她没有再靠近他们，老外吃得很尽兴，光白饭就要了两碗，但是邓益几乎没有怎么动筷子。

　　一直注意着他们动向的姜若男，忍不住要想：是因为她吗？

　　她在，所以他没有胃口？

　　又气又心疼的情绪充斥胸中，她气自己为什么还会受他影响，但更多的是心疼他不照顾好自己。

　　邓益当然知道自己会再见到姜若男，台北就这么点大，即使不是在她工作的餐厅，在其他地方也有可能遇上，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心悸动依旧。

　　他以为自己可以把她从他的脑中、心中、灵魂深处移除，尤其是在她那么对待他之后，可是他发现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绕了一大圈，她还是在他心里，一秒都不曾消失。

　　怎么办？邓益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心烦到没有一点胃口，看到客户吃那么心满意足，他好羡慕，他真希望能让姜若男看看即使没有她，他也可以一切如常，但是……他就是想她！

　　他希望天天能见到她，他甚至想再去她家当男佣……才想着，他就受惊吓的看到一个服务生端着一大碗热汤，只差那么五公分就要从姜若男的肩头淋下。

　　邓益根本无法思考，下意识的弹跳起身，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姜若男的面前。

　　姜若男才刚从那惊险的瞬间回神，便被邓益的反应吓到。

　　“你没事吧？”他抓着她的肩头着急的问。

　　“我、我很好。”

　　“你差一点就……”他突然有些呼吸困难。“你差一点就……”“不会啦！在颠峰的用餐时段，这种事常会发生，尤其客人多的时候，可是通常只是虚惊一场，不会真的有事。”她一笑。

　　“你上一次就被烫伤了！”他低咆。

　　“那次是倒楣。”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邓益无奈的叹息，“若男，你辞职好不好？”

　　“辞职？你疯了吗？”察觉到四周好奇的目光，姜若男用眼神向他示意。“快回去坐好，大家都在看。”

　　不再抓着她的肩，邓益的双手无力的垂下，大家的确都在看他们，连他的客户也是，他真想把姜若男带到另一个星球，一个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地方。

　　“晚一点我会来接你下班。”

　　“邓益，我们已经……”

　　“已经怎样？”他的眼神深沉而危险，他想通了，既然无法放手那就不要放手，他决定不再为难自己。

　　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想法，姜若男知道他的决心，出乎意料的，她竟不想再抗拒，甚至觉得异常欣喜。

　　不知道自己的细胞曾经死过多少个，但是这一会，姜若男发现几乎所有死去的细胞现在又重生了，全身充满了精力。

　　她不得不承认，她非常在乎他！

　　哪怕她和他不被看好、不被接受，她还是想试试，推拒他的痛苦让她仿佛像死过一回，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她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或许这世上真有童话。

　　“我等你。”她给他一个甜蜜的眼神。


　　第一次牵起姜若男的手，这种感觉……居然是刻骨铭心的。

　　姜若男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邓益的大手温暖有力，如果能一辈子让他这么牵着就好了……“我想找个时间，带你去见见我的叔叔和婶婶。”他提出。

　　“叔叔婶婶？”

　　“在我十二岁时，我父母出了车祸，双双身亡，我是由我叔叔和婶婶照顾大的，他们就像是我的父母，所以我希望你能见见他们，也让他们看看你。”他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他想要和她共度一生。

　　“一定要吗？”她非常忐忑，有了当年宋子维那件事的教训，她很怕会旧事重演。

　　“你有问题？”他停下脚步。

　　“我只是想……能不见就不见。”

　　“理由呢？”他眼神有点不悦。

　　“你和我不同，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即使十二岁时失去了父母，你还是那个邓益，我呢？”她颇有自知之明。“我连姓氏、名字都是育幼院院长给的。”

　　“这是你的错吗？”

　　“可是你也知道现在的狗仔和媒体有多恐怖，如果他们知道你这个大总裁在和我交往，一定会想要挖出我的祖宗十八代，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没有祖宗十八代啊！”她若笑。

　　“你不会想找你的父母吗？”

　　“去哪里找？”

　　“我可以帮你请徵信社的人去查。”

　　“查到之后呢？”她没怎么在意的问。

　　“可许可以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之后呢？”她不在乎。“我连什么祖、什么宗都不知道，搞不好我的父母已不在人世，甚至他们可能根本不希望我去导根。”

　　邓益不语，是有这种可能。

　　“你叔叔、婶婶势利吗？”她反问。

　　“我不会说他们俩势利，但是”他必须诚实以告。“他们有中意的对象。”

　　姜若男的反应是想抽回自己的手。

　　但是邓益把她的手握得牢牢的，怎么也不放开。

　　“我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形。”这样的状况，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很多事会一再重演，没有半点例外。”

　　“说来听听。”他知道她有故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有说我们俩会一帆风顺，但至少我们要站在同一阵线上，对抗想阻碍我们在一起的各种难关。”他捏了下她的手。

　　“我是哪一点令你着迷啊？”她很感动，不由得想知道一个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是看上她哪一点。

　　“你有义气、不做作、坦率、坚强。”

　　“但是我不会撒娇，没有女人味。”

　　“我喜欢这样的你。”

　　“你明明有很多选择。”

　　“但那都不是我的选择，我不需要一个大家认可的女孩，我要的是我自己认可的女孩。”他已经把话讲得很明白，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姜若男咽了口口水，很想相信他，但……他真的准备好面对未来的一切了吗？

　　“若男，你有信心吗？”他又开始迈步走，语气很严肃的。

　　“不像你这么有信心。”她坦白承认。“我的没有自信来自于你，我什么都无所谓，没有包袱，你呢？”

　　“我会努力。”走到他的车子前，他为她开了车门。“你真的没有想过辞职吗？”

　　“待遇不错，我又算资深，而且餐餐都不必麻烦，我脑筋不正常才会辞职。”

　　“我可以照顾你。”

　　“你是说包养？”

　　“你还没有被包养的条件。”邓益泼了她好大一盆冷水，见到她变脸，他马上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要自己别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热汤又找上你。”

　　“意外总是会发生。”

　　“若男……”

　　“开车、开车！”她不想想这些问题。“载我去一趟超市。”

　　“你真把我当成佣人使唤？”

　　“你不乐意？”

　　“你不会已养成习惯了吧？”

　　“我是啊！”她一笑。

　　“没有我你怎么办？”他夸张的一叹。

　　姜若男开心的笑出声。


    第七章

    姜若男被育幼院的院长给召了回去，电话中院长没有说什么，只是语气难掩兴奋，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惊人大事。

    因为从小爱哭又叛逆，在育幼院里，姜若男算是惹祸精，又因为她常和男院童打架，是个叫人头疼的孩子，所以当她满十八岁离开育幼院时，院方虽然不舍，不过也真的松了口气。

   “院长。”姜若男的确不是那种会撒娇的女生，她习惯直来直往，“我以为除非是填塌下来了，否则你不会想再见到我。”

   “若男！”姜院长摇头。“你没有变，真好，你还是这个样子。”

   “你找我回来有事？”她接着开玩笑，“我有每个月按时汇五千元到育幼院的账户。”

   “知道啦！”

   “这期没有收到吗？”

   “姜若男，你严肃一点，有大事发生了。”

   “大事？”

    姜院长从没有想过若男可能是侯凤莲在找寻的女儿，一样昨天接到侯凤莲亲自打来的电话，证实她女儿是放在这家育幼院，当时右手手腕上绑了三条红丝线，侯凤莲还说了女儿身上的特徵。

   “若男，你后方腰部正中央是不是有块胎记？”姜院长想要再证实一下。

   “有啊！一小块粉红色的肉瘤，我看过皮肤科，没有什么关系。”她很在乎自身健康，因为她只能自己靠自己。

   “我看再验个DNA好了。”姜院长补充。

   “干么啊！”姜若男还是状况外。“有人突然跑来要和我相认吗？”

   “没错！”

    姜若男那原本满不在乎的心态，突然在一瞬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好像忽然不再流动，她的心，好像被人用力的掐着，她早就放弃寻找家人这件事，但是现在……“有人来找我？”她双脚打颤，像是一个做错事孩子般的问。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谁？”

   “我。”侯凤莲很明显的已经在院长办公室外站了好一会，透过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她可以清楚的听到里面的对话，或许她还不敢百分之一百肯定这个女孩是她女儿，但是她的心已经翻腾不已。

    姜若男转身，当她看到电视里那个美艳女星侯凤莲时，她吃惊的后退了一步，“你？”

    侯凤莲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尽是浓浓的女人味和巨星风采。

    马小茜没有说错，无论是眼睛、鼻子、下巴和身形，她们真的非常相像。

   “我可以看看你腰部那个胎记吗？”做母亲的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小孩身上的特徵。

   “凭什么？”姜若男口气很冲的问。

   “若男！”姜院长劝道，“侯小姐她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她冷漠的说道：“她说要看，我就要给她看？她以为她是谁？”

   “若男，”侯凤莲温柔的说话了。“那么如果是麻烦你，请你让我看一眼呢？”

   “我不要！”

   “姜若男！”姜院长皱起眉。

   “姜院长。”侯凤莲笑眯眯的看着在一旁着急不已的老人家。“我的助理在门外，她很想和你讨论一下有关捐款的事宜，不如你去和她谈谈，事情可以更早办妥。”

    姜院长看了看两人，然后笑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如果有任何捐款，都像是一场及时雨，对本院有很大的帮助。”

   “那您去和我助理讨论吧！”

    姜院长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姜若男和侯凤莲，现在上演的不是感人的母女相认或是大和解的戏码，她们注视着彼此，仿佛在寻找可以进攻的弱点。

    不用验DNA，光是凭那双倔强的眼眸，侯凤莲几乎就可以肯定她是自己的女儿，因为她也有一双同样的眼睛。

    侯凤莲看到的不是一个期待见到生母的孤儿，而是一个强悍刚烈的女子。

   “我不是。”姜若男冷冷的先开口。

   “不是什么？”

   “不是你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侯凤莲有点无法反应，她看来像是不屑当她的女儿，照常理，姜若男应该是要拚了命想证明自己是她这个大明星的女儿才对啊？

   “我不希望是。”

   “你说什么？”

   “难道你以为所有现年二十三岁的孤女都希望自己是你女儿？”她毫不留情的说道。

    她的一番话，让侯凤莲留下惭愧的眼泪。

   “哭什么？哭给谁看？”姜若男完全没被打动。“二十三年前敢做那种事，现在就不要后悔！”

   “若男，我那个时……”

   “不用叫得这么亲热，我不是你女儿，你不要浪费眼泪跟感情，我没有办法赔你。”姜若男根本没有耐性让她把话说完。“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

   “院长说当时你手腕上有绑着三条红丝线。”
   
   “院里需要金钱资助，她骗你的。”

   “你腰部上的胎记……”

   “那是肉瘤不是胎记。”

   “你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侯凤莲收起眼泪，很高兴自己的女儿是一只小豹子而不是小白兔。“验不验DNA都无妨，我几乎可以肯定你就是我女儿，一个育幼院一天可以收到几个手上绑着三条红丝线的女婴？”

    姜若男压下心头怒火，她不屑这种好康，她也不要这种有名气的妈妈。

   “你根本无法证实。”

   “我们只要一起去医院验个血，一切就清楚了。”侯凤莲强势表示。

    姜若男摇头。

   “若男！”

   “我不需要妈妈，你看到了，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她一脸排斥。

   “但我还是你妈妈啊！”

   “不，你从来不是，你没有一天是过！”话一说完，她冲出院长的办公室。

    侯凤莲想要叫住女儿的话停在嘴边。

    她没有哭，她笑了。

    她很高兴她女儿是这样的坚强，比她所预期的强过了一万倍，现在不是女儿需不需要她，而是她要补偿、她要赎罪，她要给女儿她所有的一切。



    跟上次一样，不等柜台小姐通报，姜若男即跑到自己想要去的办公楼层，当她告诉秘书她是姜若男，要找邓益时，秘书马上放行，这个秘书帮她买过不少东西，对姜若男可是闻名已久。

    因为太心急，她忘了敲门，当姜若男闯进去时，只见五名站在邓益办公桌前听训的主管，先是吃惊的望着她，接着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毕竟敢不敲门就闯进来的女人，而且总裁还没有开口骂人，那表示这之中大有文章。

   “邓益，我需要你！”姜若男气喘不已的表示。

    五名主管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暧昧的眼神，他们不用先讲好，五双眼睛一起看向邓益，想看看他们总裁要怎么处理。

   “这个计划之后再开会讨论。”邓益下达命令。“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

   “是，总裁。”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暗笑。

    姜若男根本不在乎那五个人是怎么想的，她的心这会是千丝万缕，怎么理都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邓益才起身绕过自己的办公桌走出，她已扑到他的怀里，他马上梭巡一遍她全身上下，确定她一切安好。

   “怎么了？”

   “侯凤莲可能是我妈！”

   “什么？”他脑筋一下子没有转过来。

   “那个美艳的女星是我妈！”姜若男焦躁的道。

   “我知道她在电视上宣布要找女儿，这新闻闹得很大，但是……”他抬高姜若男的下巴，细细的端详，“她那么有女人味，那么艳丽性感，若男，如果你剪男生头，再把胸部垫起来……”

   “邓益……”不知道怎么回事，姜若男整个心情好多了。“你也认为不可能？”

    刚才的话纯粹是在安慰她，不用想，他也能猜到她的心情会有多复杂，其实这事非常的有可能。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问，想要搞清楚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院长把我叫去育幼院，侯凤莲也在场。”姜若男冷冷的说。

   “确定了吗？”他关心的问。

   “我才不是她的女儿！”她用手拨开邓益抬着她下巴的双手。“我不是！我才不想高攀，我不屑！”

   “但她到底是不是生下你的那个人？”邓益实事求是的追问。

   “我怎么知道！”她不知哪冒上来的怒气。“我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一点都不想吗？”

   “你看我像是一个需要吃奶的婴儿吗？”她语气非常刻薄。

    知道她不会这么冷酷无情，她有多生气，就表示她的心有多受伤，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抛弃在育幼院，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那种心酸与苦涩。

   “但至少你可以知道自己是谁，来自……”

   “我是姜若男！”

   “这名字是你们院长给你的。”

   “我还是姜若男。”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爸爸、妈妈是谁，你有哪些家人、亲戚？”邓益一直很有耐心的开导她。“你不必一定要和侯凤莲有什么母女情深的感觉，但你可以了解属于你的那些背景。”

    姜若男比较冷静下来了，她或许不需要反应这么激烈，就算侯凤莲真的是生下她的那个人，那又怎样？并不会改变什么。

   “这事真令你这么反感？”他有些好奇。“如果是换成其他女生……”

   “怎样？”

   “不管是站在哪一个角度看，如果不去研究侯凤莲把女儿扔在育幼院的那件事，现在的她，给得起她女儿所有最好的一切。”

   “哼！连你也这么想？”她就是气这种心态。“怎么？她以为自己现在发了，可以让她女儿当公主，所以当年抛弃女儿的那件事，全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澄清。“很多事是做了比不做好，她当年虽犯了错，但她现在想要弥补那个错误。”

   “很多事过去就是过去了。”她冷着一张脸。“就算之后再给任何补偿，你觉得有意义吗？不会太晚吗？”

    邓益无法反驳，这也是事实。

   “我都二十三岁了，该吃的苦也吃过了，该受的罪业受过了，我已经不再需要母亲或是任何补偿，她现在这样出现，你不觉得讽刺？”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所以你不认她？”

    她摇头，“邓益，怎么办？”她其实是六神无主的，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我到底该怎么办？如果她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顺其自然吧！”他建议。

   “这样就可以吗？”

   “不然你又能怎么办？”

    闻言，忧愁爬上她的眉宇。



    关于姜若男是侯凤莲的女儿，马小茜比谁都还要兴奋，她没有想到自己料事如神。

   “我发了！我要行大运了！”马小茜在姜若男的床上跳上跳下的。

    姜若男真不知道好友时再high什么，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从她跑出育幼院那一刻起，她就不希望这事有任何进展，她希望她的人生就维持这样。

   “宋子维是否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你是那个大明星的女儿，居然就那么没有预警的出现，这下他知道自己和公主失之交臂了，一定气死。”马小茜有些幸灾乐祸、

   “小茜，宋妈妈现在是大肠癌末期，宋子维只是需要我的精神支持。”

   “支持？那他支持过你一天吗？他是个孝子，他妈叫他和你分手，他就和你分手！”她不是记仇，这是事实。

   “过去的事别提了。”

   “若男，你有没有想过……”马小茜又在编织美好的情节，她其实可以改行当编剧。“你现在完全匹配得上我们总裁了。”

   “因为我是侯凤莲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你未来的继父身价有多高？”

   “继父？”

   “费氏集团的费晔啊！”马小茜几乎倒背如流。“你都不看新闻，不和人家讨论八卦的吗？你妈要嫁的男人是有钱到不行的人！”

   “她不是我妈。”

   “你到底是怎么了？”马小茜跳下床，直接冲到好友的身边。

   “你和我们总裁在谈恋爱，虽然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很迷人，可是门当户对不是更好吗？”
   
   “哪来的门当户对？”

   “只要你和侯凤莲确认母女关系，一切就很完美了！”马小茜摇头晃脑，几乎是忘形了。“她说她的一切都要给她女儿。”

   “那就看她给不给得出去啊！”姜若男盘腿而坐，这两、三天下来，她已经渐渐平静了。

   “别和那些其他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名气和财富过不去。”马小茜劝道。

   “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你明明可以得到的！”马小茜有点生气。

   “小茜，你可以让我清静一下吗？”

   “现在的你，可以和邓益抬头挺胸的站在一起。”
   
   “如果他那么现实……”

   “这世界是现实的！”马小茜很认真的说道：“以前是，现在是，未来更是。”

    姜若男搭不上话。

   “我真的要回家了。”她拿起自己的皮包。“我妈还等我回去帮她准备卤味，只要你真的和侯凤莲相认，我叫我妈连卤味也别卖了，靠我就好，而我就靠你喽，好姊妹！”

    姜若男摇头，看着马小茜离去，然而当她家的门一开，不只是正要出去的马小茜呆住，连姜若男也愣住——侯凤莲就站在她家门前。

   “是你？”马小茜大呼一声。

    侯凤莲看向套房内，看到自己想念的女儿，她的态度仍是一派的优雅高贵。

   “我可以进去吗？”她客气地问。

   “当然。”说话的人是马小茜，她比姜若男热情。“我正要回去。我是若男的好姊妹，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侯凤莲有礼的微笑。

    马小茜马上朝姜若男使了个眼色，然后请侯凤莲进门，自己再带上门离去。

    姜若男站起身，看着侯凤莲，表情冷淡。

    没有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是住在这种有如鸽子笼大小的房子里，侯凤莲自责不已，但是再多的后悔，都比不上及时的弥补，女儿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可以为女儿做很多事。

   “我可以坐下来吗？”因为客厅里只有一张单人沙发，所以她很客气的询问。

   “你应该不会待那么久吧？”姜若男是站着说话的，她可没有把侯凤莲当成客人。

   “若男。”侯凤莲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你还无法接受吗？”

   “接受什么？”她顽固地问。

   “我是你的母亲。”侯凤莲也站着说话。“不需要抽血或验DNA，我相信你就是我的女儿。”

    姜若男冷哼一声。

   “至少你的个性和我年轻时很像。”侯凤莲很诚恳的道：“当时如果不是实在养不起你，我又离家休学了，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去育幼院。”

   “所以呢？”姜若男眼露不耐烦。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但是至少我要让你活下去。”这么一想后，侯凤莲便不太后悔当初的决定。

   “说得你好伟大。”姜若男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又不是今年才红的，你已经红了十几年，如果要找女儿，为什么不早一点？”

   “你了解演艺圈这一行吗？”侯凤莲的语气似和女儿聊天般，她们母女俩就这么站着。

    姜若男不做反应。

   “我可以在三十岁时找你，然后呢？让我的演艺事业一落千丈，母女俩一起过苦日子？”她摇头。“我已经吃了很多苦，我不要再拉着我女儿一起吃苦。”

   “随你编故事！”

   “你可以恨我，因为你还没有当母亲，如果有天你当了母亲……”

   “侯小姐。”姜若男语气嘲讽的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当了母亲，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一丢就是漫长的二十三年。”

    她不用长篇大论，只消一句话就可以深深刺伤侯凤莲的心，把她打到无边的深渊里。

  “往前看好吗？”侯凤莲的心当然是受到重创，但她毕竟是定过大风大浪，“不要再去想过去二十三年是如何，我们看下一个二十三年好吗？”

   姜若男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有多努力、多辛苦，也知道你独立又坚强，果然身上是流着我的血。”侯凤莲再次要求，“回到我身边吧！”

   “你身边？”

   “我可以给你有如公主般的生活，不用再为生活奔波。”

   “你以为我稀罕？”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好弥补你这二十三年来的良心不安吗？”姜若男就是无法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侯小姐，我是正常人，我也想过好日子，而我现在的日子，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若男，你是我女儿！纸包不住火，媒体很快会找上你，除非你能躲到另一个星球去。拿你该拿的吧！”侯凤莲不放弃的继续游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自己留着吧！”



　　第八章

　　裘依虹一直没有等到邓益的邀约，不得已，她只好由长辈那边下手，籍故到邓家吃饭，这下子邓益想不看到她都难。

　　邓益并不知道她会出现在叔叔、婶婶家的餐桌上，但是来者是客，又是在叔叔、婶婶的面前，他只能不发表任何意见，加上裘依虹嘴甜，很会向长辈撒娇，看得出叔叔、婶婶对她非常满意。

　　吃完饭，好丰雄夫妇还硬是要以益带裘依虹去看电影或是散步，非要制造他们独处的机会，好像在他们的心底，已经认定裘依虹是他们未来的侄媳妇似的。

　　邓益相当困扰，在他心里面，裘依虹不曾驻足过，而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富农千金，他没有一点动摇过，对他而言，姜若男才是那个能牵动喜怒哀乐情绪的人。

　　“你的话好少。”裘依虹不想看电影，她要邓益陪她散步，可是真的走在一块了，他又几乎不太吭气。

　　邓益淡笑不语。

　　“和我散步很痛苦吗？”她喜欢挑战，愈得不到的男人，她愈觉得刺激。

　　“不会。”他绅士的说道。

　　“那么你开心吗？”

　　他当然不开心，可是他要保持风度，所以他依然是淡笑不语。

　　“你叔叔、婶婶很喜欢我。”她像是在向他示威似的。

　　“看得出来。”

　　“下星期天我有一场压轴的服装秀，我已经邀了你叔叔、婶婶参加，我希望你能一块来。”裘依虹什么事都安排好了。

　　邓益看了她一眼，只有娇生惯养、在受宠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才会我行我素，做事只想到自己，不像若男，她就从来不会勉强别人。

　　“要记得来哦！”她追加一句。

　　“裘小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现在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不要裘依虹对他抱有希望。

　　“你骗人。”

　　“我没有那么无聊。”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叔叔、婶婶怎么会安排我们相亲？”

　　她不是没有头脑的女人。

　　“那不是相亲。”

　　“反正我认为是！”她边走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而且就算你真的有喜欢的人，那个女人八成也得不到你叔叔、婶婶的欢心，因为他们喜欢我，你不要否认。”

　　邓益不否认，或许他是需要花一点时间让叔叔、婶婶喜欢上姜若男，但是他认为他做得到。

　　裘依虹突然停下脚步，她扯了扯邓益的手臂。“告诉我，你到底不喜欢我哪一点？”

　　他停下脚步。“你应该问，我有没有喜欢上你哪一点。”

　　“意思不是一样吗？”她有点小愤怒。“你不喜欢我！”

　　“我说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她哪一点比我强？”

　　“我不想拿你们俩做比较。”

　　“你可以做比较，我不怕被比较！”

　　邓益很忍耐，他一直顾虑到叔叔、婶婶的感觉，不然他早就掉头走人了，姜若男现在需要他，她需要他陪她走过侯凤莲可能是她妈妈的这个人生风暴，她需要他在她身边，便是他却被裘依虹给缠住。

　　“我送你回家，我们已经走了十五分钟了。”

　　她很忿忿不平，一副全世界都该听令于她的模样。“我有说不想走了吗？”

　　“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

　　“那我照顾你。”

　　“我想不太方便。”她婉拒。“你现在可以选择我送你，或者你自己叫车回去！”他语气转硬。

　　看得出他是真的不喜欢她，但她就是喜欢他这种酷酷、大男人的个性，他不会出言伤人，不会让人下不了台，但是他会清楚的让她知道他决定怎么做，不会由着她胡来。

　　“我要你送。”她娇嗔道。

　　“好。”他基于礼貌的点头答应。

　　“邓益，你知道的，我会想办法让你叔叔、婶婶喜欢我到他们开口要你娶我！”裘依虹向他下战帖，有十足的胜算。

　　他眼神瞬间转寒。

　　“你非常敬重你叔叔、婶婶，没有他们，不会有今天的你，你是感激在心的。”她露出笑容。“如果叫你在你叔叔、婶婶和那个你喜欢的女人两者之中做选择，你会选那个女生吗？”

　　邓益冷冷的看着她。

　　“我已经有答案了！”她得意的笑。


　　当麦克风突然伸到自己面前，并且还有摄影机在拍摄时，姜若男知道风声已经走漏，媒体或狗仔已经找到蛛丝马迹，不然他们不可能找到她。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的跳上一辆计程车，要计程车在市区里一直绕圈子，摆脱盯着她的人，她不能让那些八卦媒体知道她住哪，她死都不要！

　　在付了令她淌备的九百多元车资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下了车，像是逃命的回到她的窝，她知道由此刻起，她的人生、世界再也不会回到以前了。

　　邓益是在姜若男的浴室里找到她的，她将大门门锁换了回来，所以他又可以自由进出，只是她正拚命的刷着浴缸，但浴缸却是洁亮如新，没有一点污垢的。

　　“你抢了我的工作。”

　　因为水龙头一直开着，所以姜若男没有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现在一看到他，她马上把手中的刷子扔掉，由浴缸中走出来，几乎是快崩溃的走向他。

　　邓益稳稳的抱住她，他的一双大手环抱着她的腰，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中，想到她刚刚的样子，他有好多的不舍与心疼。

　　“你明明没有洁癖。”

　　“不找点事做，我会抓狂。”

　　“但这是我这男佣份内的工作。”他已经习惯在她这当佣人。

　　“我现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我是在开玩笑吗？”

　　姜若男嘟起嘴，他的确是讲真的，虽然她烫伤的手臂早就好了，但是除了洗自己的内衣裤，这屋子里的家事，她还是都留给他做，而他做得毫无怨言、做得很乐在其中。

　　曾经姜若男很纳闷，怎么会有这么爱当男佣的总裁，但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如果他愿意那就由他了，完全没想过邓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用特别问，光看她的反应就知道。

　　“侯凤莲到这里来过。”姜若男深呼吸。“她要我回到她身边。”

　　“她一定很心疼她的女儿吃苦。”

　　“心疼？她是那个在二十三年前把女儿丢在育幼院门前的狠心妈妈。”她无法释怀这件事，她做不到。

　　“就因为她来过？”看她变得像刺猬，他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还有……”她仰头看着邓益，委屈不已。“已经有麦克风伸到我面前了。”

　　“这事迟早会被媒体知道。”

　　“我该怎么办？”她扯着他衬衫的袖子。“搞不好过几天，我这里就沦陷了。”

　　“想暂时去我那住吗？”他建议。

　　“我不想拖你下水，不想你被记者穷追不舍。”她知道邓益根本不会害怕面对媒体，即使有二、三十支麦克风堵在他的面前，相信他也可以泰然自若，但她不想这些事的发生是因她引起的。

　　“你早晚要面对这件事。”他不怕她生气或是跳脚。“侯凤莲是你妈妈。”

　　“不见得！”她嘴硬。

　　“那就去验DNA吧！一劳永逸。”

　　“我干么浪费钱、浪费时间。”她逃避问题。

　　“那么你就一辈子都会和她这么纠缠不清。”邓益放开她，若她选择这么做，就得自己勇敢面对一切。“然后媒体围在你身边，天天不得安宁，你希望这样？”

　　“新闻不是只有三分钟热度吗？”她起初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别的新闻或许是，”他轻抚她的脸颊，真希望自己可以为她承担这些人生中的风风雨雨，可是有些事得要她自己去面对。“但是大明星寻女，这个孤女的继父还是费氏集团的大股东，这则新闻的价值是惊人的。”

　　“所以大家是在看戏？”

　　“戏可以歹戏拖栅，也可以很快落幕，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他点到为止。

　　“小茜说……”她注视着邓益的双眼，“如果我是侯凤莲的女儿，我未来的继父是费氏集团的大股东，我和你会更相配。”

　　“我喜欢上你时，你就是姜若男，一个没有背景却坚强独立的孤儿。”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所以即使我仍是原来的我，你还是喜欢我？”

　　“哪怕你是什么其他星球来的生物，我还是喜欢。”他幽默的说。

　　姜若男难得娇羞的笑了。

　　“为了你自己好，和侯凤莲之间的事，你还是早点解决，就会早点得到安宁。”

　　“再让我想几天吧！”她暂时不想面对。

　　“随时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

　　“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


　　宋子维的邀约，姜若男没有拒绝，一想到他母亲大肠癌末期，她就觉得自己该给他加油、打气，当他精神上的支柱。

　　看到媒体的报导，说侯凤莲已经找到女儿，并且大致描述了她女儿的背景，知情的人，自然知道是在说谁，而宋子维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来求证，他没有拐弯抹角。

　　“若男，侯凤莲是你的母亲？”坐在简餐店里喝着果汁，他的眼中有着期盼。

　　“你是狗仔吗？”姜若男真是受够了这个话题，她的语气毫不客气。

　　“告诉我是不是。”

　　“不是。”她矢口否认。

　　以宋子维对她的了解，这答案其实是是，只是她一向不喜欢攀龙附凤，她习惯走自己的路。

　　“我妈有看过这个消息，她……”他不太敢看她的眼睛说。

　　“她现在想法改变了。”

　　“你再说一次。”她脸色一沉。

　　“我妈想法改变了。”宋子维嗫嚅的表示。

　　“看着我的眼睛说！”姜若男心中生起一股怒火，差一点因为激动而打翻桌上的果汁。

　　宋子维不敢逃避的看着她。

　　“宋妈妈改变了什么想法？”她冷冷问道。

　　“我妈一直认为我个性比较软弱，认为我需要一个能干的女孩来辅助我。”

　　“我是那个能干的女孩？”

　　“你也知道我家有多笔土地房产，而我爸妈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怎么说都觉得有些心虚。

　　“对！当初他们就怕我贪图你们家的钱财。”她没有一天忘却过那羞辱。

　　“他们不是这么想的。”他试着解释。

　　“不是吗？”

　　“他们只是怕你吃定我。”

　　“现在他们就不怕了？”姜若男觉得好可笑，而且这心态前后矛盾。“你妈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的吧？”

　　“她知道。”

　　“那她还放心把你交给我？”

　　“若男，我妈的意思……”

　　“因为她认为我的妈妈是侯凤莲，我未来的继父是个有钱人，现在的我去配你们宋家，一点都不会丢脸。”

　　宋子维想要张口反驳。

　　但是姜若男比他更快的接下去说：“你父母现在不怕我吃定你、贪图你们家的钱了，所以我的个性可以去补足你的软弱？”

　　他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我现在可真抢手！”她自嘲。

　　“他们当时也不是这么反对我们在一起，你知道老人家总是想得比较多一些的。”宋子维维护着他母亲。

　　“他们当年的轻视，把我当成是什么致命的瘟疫，这些你或许忘得了，但我可是仍历历在目。”她如今总算有机会为自己出一口气，而这还得感谢侯凤莲。

　　“你去记那些……”

　　“如果最后的结果证实，其实我妈妈不是侯凤莲，只是一场误会呢？”她怒瞪着他，对人性的现实感到失望。

　　宋子维呆了一下。

　　“你母亲的想法会不会就又改变了？”

　　“我妈只是想为我做对我最好的事。”

　　“那就不要把歪主意打在我身上。”她也讲白了。“我现在只当你是朋友。”

　　“我想让我妈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离开人世。”母子一场，说什么他都要让自己的母亲走得安心。

　　“你的确是孝子。”

　　“那么……”他忽然起身离开座位，在她面前猛地单膝下跪。“若男，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子维！”姜若男气急败坏的叫道，他们四周的客人都在看他们。

　　“求你说好。”

　　“我才不要！”

　　“忘了过去的不愉快，我会加倍的补偿你，我父母也会加倍的对你好，若男，求求你！”不顾男人的尊严与面子，他扯着她的裙摆。

　　“宋子维，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嫁给你。”

　　“我妈没有多少日子了，我要完成她的愿望。”

　　“这是现实的社会，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没必要配合。”姜若男觉得她好悲哀。“我还是姜若男，只因为我妈可能是侯凤莲，你们宋家一家三口就都变了。”

　　“不是这样的！”宋子维抵死不认。

　　“给我站起来！”她不顾旁人目光的大吼一句。“像个男人好不好？”

　　宋子维乖乖听话的站了起来，接着像是犯错的小学生般低头站着。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想过这一点没有？你以为我会等你一辈子吗？”她挖苦他。

　　“你有对象了？”他还真没有想到。

　　“我本身条件很差吗？”

　　“可是……”他觉得被背叛，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生气，但是他控制不住。

　　“我以为你对我……”

　　“你值得我把一辈子寄托在你身上？你值得我一辈子苦等你再回头来找我吗？”

　　他忽然双脚一软的跌坐下来。

　　“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我不会嫁你。”

　　“若男，我妈……”

　　“你可以去婚友社登记，挑个可以和你家匹配的女孩。”她真心的建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如果只是假结婚呢？”他不死心的问道。

　　“假结婚？”

　　“等我妈辞世，我就还你自由。”

　　“你真是异想天开！”

　　“拜托你！”

　　“我没有那么不理性。”

　　“为了一个垂死的老人家，请你认真考虑一下。”


　　几乎不曾看过这么安静的姜若男，平时她最爱去大卖场采购，就算不买，但光是逛逛，她都会开心不已。

　　但是今晚的她异常的沉默，连上了车，也是魂不守舍的样子，邓益边开车边用手顺了下她的发。

　　“还在烦恼认亲的事？”

　　姜若男摇头。

　　“刚刚没有买得很痛快？”

　　“我又不是购物狂。”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偏头看向邓益，不知道他的叔叔、婶婶得怎样的人，她突然很想知道，因为如果又是另一对宋氏夫妻，那她真的无法想像自己能不能再承受一次致命的打击。

　　“你的眼神好悲伤。”他察觉，忍不住为她担心。“需要我出面吗？”

　　“做什么？”

　　“和你母亲谈谈。”

　　“我还没有接受她。”她显得躁动不安，不想再谈这件事。

　　“我……可以去见见你叔叔和婶婶吗？”她突然主动的提出要求。

　　“好啊！”邓益一口答应，非常高兴。“我以为你喜欢见长辈。”

　　“但他们把你养育成人，恩情不会小于你父母，礼貌上我都该先去拜访他们。邓益，我们算是在交往吧？”她问的很小心。

　　“算是？”他不悦。“我们是在交往。”语气肯定。

　　“所以可以和他们见面吗？”

　　“当然！”

　　“以孤儿的身分？”

　　“随便你想以什么身分。”他不勉强她、不给她压力。“用你最自在的身分出现，反正我会在你身边。”

　　姜若男微微笑了一下，心情比较安定了一些，有他在身边，总是能让她很放心。


　　第九章

　　邓丰雄和徐玉琳没有特别喜欢或是不喜欢眼前这个清秀但看起来很有主见的女孩，因为是他们最挚爱的侄子带回来的朋友，基本上他们是以礼相待。

　　姜若男虽然没有感受到由邓氏夫妇身上传来的接纳之意，但至少他们对她没有歧视，他们看她的目光很平常。

　　吃过晚饭，在邓丰难家华丽的客厅吃水果，姜若男不知道侯凤莲是不是会为她加分，但是她至少可以试试看。

　　“邓伯伯，其实我最近有着认亲的困扰。”她先看了邓益一眼，然后落落大方的表示。

　　“认亲？”

　　“我的亲生母亲在找我。”

　　“是这样吗？”徐玉琳反而比较感兴趣，因为像是在看韩剧。

　　“你知道你亲生母亲是谁？”

　　她点点头。

　　“能和自己的妈妈相认，不错啊！”邓丰雄也是持正面的态度。“血浓于水，亲情就是亲情，不管过去有多少的无奈或是波折，能够相认也算是一件美事。”

　　既然姜若男主动提起，邓益也就帮了下腔。“若男的妈妈是侯凤莲。”

　　“侯凤莲？”邓丰雄在瞬间变脸，脸色变得很僵硬。

　　“邓伯伯，怎么了吗？”姜若男看得出情况不对，她没有在邓家夫妇脸上看到笑容。

　　“你妈妈是那个前阵子宣布息影的大明星？”徐玉琳不相信事情这么巧，真的是超像韩剧。

　　姜若男微微颔首。

　　邓丰雄冷着一张脸，他接着起身，似乎不想再招呼姜若男。

　　“我要回书房处理点事，你们聊。”

　　“叔叔？”邓益不能理解。

　　“邓益，你陪姜上姐。”刚刚徐玉琳还叫她若男，现在却变生疏，接着也和丈夫一样闪人。

　　呆住的姜若男觉得难堪，到底侯凤莲做了什么事让邓家夫妇迁怒到她身上，之前情况明明还好的啊！以为提到侯凤莲可以有所帮助，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若男，对不起，我想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邓益也摸不到头绪。

　　“没关系。”她僵笑。

　　“我会问清楚。”

　　“不用问了。”她的眼神疲倦，真的没关系，“我们俩交往是我们的事，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这之中一定有误会。”

　　“你叔叔……不会和侯凤莲……”她有些害怕，开始冒冷汗。

　　“我叔叔和婶婶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么……”

　　“我会问清楚。”

　　姜若男站了起来，她哪还有脸待下去，主人都避开了，她这个客人也该摸摸鼻子走人，不要留下来自取其辱。

　　“我该走了。”

　　邓益没有留她，事实上他更想马上去问叔叔，或许他比较中意裘依虹，可是他也不该拿自己侄子的一生幸福开玩笑，叔叔不是这种人。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现在还这么早，我可以自己回去。”她现在心情很乱，想找一些事做，或许先回餐厅跟老板辞职，因为她的身分已经给餐厅带来困扰了，最近老是有一些闲杂人等出现。

　　“我晚点和你联络。”

　　“你不用急。”

　　邓益看着她，心疼的在她脸上看到脆弱，她一定很不好受，他可以感同身受。

　　他叔叔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邓丰雄站在落地窗前抽着雪茄，他看起来心情并不轻松，事实上他也陷入两难。

　　他看得出侄子很喜欢姜若男，不然也不会带她回家，而且还一副细心呵护的样子，可见姜若男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叔叔。”邓益来到书房，他轻敲房门，虽然没有回应，他还是进来了。

　　“那个女孩呢？”

　　“她叫若男，她有事先回去了。”

　　邓丰雄闷着一张脸抽雪茄。

　　“叔叔，为什么你的态度会转变？”

　　“你和裘依虹比较适合。”

　　“叔叔，我知道裘依虹是个不错的对象，她的家庭可以给我们邓氏企业带来生意上的加分效果，但是我的人生不该为了事业或是新台币牺牲。”邓益表态。

　　“叔叔在你眼中有这么现实、势利吗？”邓丰雄有点难过。

　　“那叔叔你就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邓益沉住气的问。

　　“我从没有和你提过，我和费骅是生意上的死对头，在你没有接手邓氏企业之前，他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好几次，他恶意的削价竞争和黑函中伤，差点使我们邓氏企业陷入危机，虽然他这些年重心放在其他产业，不再刻意针对我们，但曾经有过的事实不会被抹灭，而且未来他是姜若男的继父啊！侯凤莲不是宣布要嫁给他吗？”邓丰雄现在说起还一脸的恨意。

　　不知道叔叔也会注意这种八卦，看来叔叔是真的很介意费骅的事。

　　“我不会逼你一定要娶裘依虹，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这一生的伴侣你自己决定，但是，”邓丰雄只有这个坚持。“别是姜若男。”

　　“叔叔！”陷入天人交战的两难，这情况令他束手无策。

　　“我无法忍受自己和费骅结成亲家。”

　　“其实你不必应付他。”

　　“我不只是你叔叔，我就像是你父亲，我能不去应付姜若男的继父吗？”

　　邓益一脸颓丧。

　　“你已经……离不开她了？”

　　邓益没有回答。

　　他是认定姜若男了，但是他又怎么可以伤叔叔的心，叔叔对他恩重如山，没有叔叔，也不会有今天的他，他能为了一个女孩斩断自己和叔叔之间的亲情吗？

　　邓丰雄没有再逼他，邓益就像是他亲生儿子，他不会逼他在爱情跟亲情之中抉择。

　　邓益想捍卫自己的爱情，但是他也想守住亲情，他两边都不想失去。

　　“叔叔也没料到命运会做这种安排，我只要求你尊重我的感受，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也忠于你自己的心。”

　　邓丰雄这一说，他的心更低荡到无以复加，若男认亲的事无可避免的会发生，哪怕她为了他而选择不认亲，但以侯凤莲极欲补偿的心态，再加上媒体的推波助澜，她们母女俩早晚会解开心结，这是将来既定的事实啊！

　　“我永远是你叔叔。”

　　“我知道。”邓益清楚，叔叔永远是他的叔叔，但如果他选择的是姜若男，只怕和叔叔之间的亲密联系就会中断。

　　心上好像插了把刀似的走出叔叔的书房，邓益心乱如麻。


　　姜若男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在餐厅待了那么久，毕竟是有感情的，所以老板让她留职停薪一年，欢迎她一年后再回来，但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她不需要再留在餐厅里当什么领班，也不需要再担心三餐的问题，只要她肯和侯凤莲相认，自然可以衣食无缺。

　　心情超Down的的走出餐厅，她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失去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令她心痛。

　　裘依虹站在餐厅前，经过一番调查，她可是有备而来。

　　“姜若男。”她先叫出对手的名字。

　　姜若男看向眼前高挑艳丽的女人，觉得她更适合当侯凤莲的女儿。

　　“你是？”

　　“裘依虹。”

　　“裘小姐。”她明显感受到对方来意不善，但她从来不是怕事或会任人欺负的小可怜。“请问我们认识吗？”

　　裘依虹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是为了邓益而来，别说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姜若男没有一点退缩。

　　裘依虹原先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孤女，但现在看来有了美艳女星的母亲和非常有钱的未来继父当靠山，姜若男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了。

　　“找个地方聊聊吧！”她要求。

　　“如果不是很复杂的事，就在这里谈吧！”

　　“我可是小有名气的名门淑媛，你要我站在路边和你谈？”

　　裘依虹惊呼，她怎样都做不到。

　　没办法，姜若男只好带着她走进餐厅边的一条巷道里，这里白天是不放东西的，但是到了晚上，餐厅的回收物及丢弃物就会全集中在这里。

　　“说吧！”姜若男一派的自在。

　　“这里……”

　　“怎样？不是路边啊！”

　　“你把我带进一条肮脏的巷子里……”

　　“裘小姐，你要说什么就快一点！”姜若男摆明了不想和她废话。“你要我离邓益远一点，别和他在一起？”

　　都给她说完了，裘依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要补充什么。她的手掩着鼻，这个地方还真臭。

　　“没其他要求了？”姜若男又问。

　　“你和邓益不可能在一起的！”

　　“因为你？”

　　虽然姜若男毫不畏惧她，但是裘依虹根本不以为意，因为她的胜算比姜若男大，邓丰雄夫妇是站在她这边的。

　　“我今天来是为了你好，看在同是女性的份上，我好意的劝你，不要浪费感情和时间了。”她说得自己好像多为她好似的。

　　她放下掩着鼻的手，已渐渐适应空气中飘散的味道。“你一定看得出邓益有多在乎他的叔叔和婶婶，而他们认同的侄媳妇人选是我。”

　　姜若男不予置评，不想和她争这一点。

　　“或许侯凤莲真的是你的母亲，但是你父亲呢？他是谁？”裘依虹言词尖锐。

　　“你依然是来路不明的孩子。”

　　“裘小姐，你精辟的见解我很佩服，还有吗？”姜若男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你也知道那些有钱的长辈，他们最在乎门当户对了，而且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邓益的叔叔和你未来的继父是死对头，两人在商场上水火不容。”裘依虹得意扬扬的宣布这件事，她可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姜若男脸上不动声色，内心暗忖，难怪邓益的叔叔在知道侯凤莲可能是她的母亲之后，他的反应会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你觉得邓益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叔叔和婶婶吗？”裘依虹的表情势在必得。

　　“或许他很喜欢你，但是他是一个会做正确选择的男人。”

　　姜若男不需要邓益做什么选择，既然这段感情会令他两难，那就由她自己做选择，她不需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语气轻描淡写。“裘小姐，你不用把我当成是威胁。”

　　“是这样吗？”看着她的表情，裘依虹糊涂了。

　　“既然你这想要邓益，那就给你吧！如果你有本事得到他的心就拿去吧，只是这些与我无关，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就这样？”裘依虹傻眼，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姜若男就这样退出了？

　　姜若男没有再多说一句，她率先往外走，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在一起，这好像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就是会有个原因或是不可抗拒的理由，让事情一波三折，最后没有结果。

　　她认了。


　　宋子维不知道姜若男会给他什么答覆，但是为了他母亲，他必须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打动她，虽然当初是他无情的提出分手。

　　“若男，你记不记得你还没买房子之前，你是租房子的，有次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差一点被你的房东性侵了。”

　　姜若男记得，所以她才坚决想要拥有自己的房子，永远不想再和任何房东有牵扯。

　　“若男，虽然我曾经无情的离你而去，但是我也有对你做过好事，如果不是我爸妈的缘故，我……”

　　“子维，我愿意去见宋妈妈。”坐在自己家中唯一的一张沙发上，她打断他的话，表情从容沉稳。“我会承诺她我会当你一辈子的好朋友，当你需要我时，在我做得到的范围内，我会提供所有支援与帮助，但是我不能嫁给你。”

　　宋子维垮着脸，这种结果不是他要的。

　　“当然，我们可以假结婚，可以欺骗一个垂死的老人家，但是如果我是宋妈妈，我会希望我儿了有一个终生的好朋友，而不是心有芥蒂的妻子，宋妈妈是个精明的人，我们假结婚，你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宋子维心情沉闷，他原本以为事情会照他预期的剧本走，现在一切都没希望了，他垂头丧气的跌坐在姜若男的床上。

　　“而且你想到宋伯伯的感受没？”

　　宋子维看着她。

　　“如果宋妈妈一过世我们就离婚，宋伯伯会怎么想？他承受得了那种结果吗？”

　　“你说得没错。”他终于承认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子维，给你自己找一个适合你、可以真正陪你走一辈子的女人，宋妈妈才会真正的安心，宋伯伯的晚年才会真的有依靠，不是和我假结婚就能解决你所有的问题。”她现在有她自己的麻烦，但是她还是很有耐心的先解决宋子维的问题。

　　“你说的对！”宋子维露出领悟的表情。

　　“我会陪你和宋妈妈度过这段时间。”对于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老太太，她没有任何的怨言或是恨意。

　　这时大门突然被打开，好像这屋子里的主人回来了。

　　姜若男没任何意外或是震惊的反应，因为她知道来的人是谁，但宋子维却呆住了，尤其当他看到进门的人是知名的邓氏企业总裁邓益时，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之前若男说她已有别的对象是真的，还是这种知名人士啊！

　　看到一个男人大刺刺的坐在女友的床上，邓益的第一反应是妒火中烧、很想杀人，但他一向不是冲动的人，他也相信姜若男，他喜欢的女人绝对不会水性扬花。

　　刻意把姜若男家的大门钥匙收到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好像屋里的一切是他的，连姜若男也是。

　　“若男，你是不是该考虑换间大一点的房子，居然只能让客人坐在你的床上，未免太失礼了吧。”邓益不怒而威，他只消一、两句话，就可以让对方感到心惊胆颤。

　　果然，像是在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宋子维闻言立刻弹跳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邓益，这位宋子维先生不是什么客人，他是我前男友。”姜若男若无其事的介绍着。

　　“前男友？”邓益微眯了眼。

　　“我……”宋子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怕的，他感觉姜若男是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但是他却不自禁的主动招供。“我是若男的前男友。但是我和她之间很单纯，我们并没有……”

　　“子维，你不需要特别澄清什么，你又不欠邓益任何解释。”

　　姜若男跳出来帮他。

　　邓益并没有让醋意或是妒意蒙蔽他的理智或是判断，他更不会随便去误会任何人，就算这个家伙真是若男的前男友也一样。

　　似乎打从第一眼开始，邓益就没有把他当成是对手，且他也没有打算问宋子维任何事，他只是转身开了姜若男家的大门，然后一脸平静的站在门边，一副宋子维知道该怎么做的表情。

　　宋子维的配合度也很高，和邓益有莫名的默契似的，他乖乖的朝大门走，甚至忘了要和姜若男说声再见便像个乖宝宝般的离去。

　　姜若男摇摇头，宋子维不管是在他家还是在外面，不管是在他父母前或是在邓益面前，似乎都只会听命行事，照着别人的意思走。

　　邓益关上大门，那手劲比平日大了一些，她的心因此震了一下。

　　他生气了吗？她猜测。

　　这间套房真是小，小到他不愿坐在刚刚宋子维坐过的地方，所以他把餐椅用脚勾了过来，在姜若男坐的沙发前摆定，像在问案似的坐了下来。

　　“他为什么来？”他问得干脆。

　　“因为我们要复合了。”她的回答亦简明扼要，这样的结果，或许对每个人都好，她和邓益也许会心痛，但是大家还是会继续的往前走，这就是人生。

　　邓益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回答，因为这绝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知道眼前他和姜若男之间会有一些阻碍和难关，但那些问题绝不包含她的前男友。

　　“我是不是漏掉了哪些过程？前几天你才和我同去见我叔叔婶婶不是吗？”

　　“你没听过旧情复燃吗？”她开始扯谎。“现在就是这种情形。”

　　“旧情复燃？”

　　“对，我和子维复合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的心已死，走到这个地步，她什么都无所谓了，如果邓益没有走进她的生命，如果侯凤莲没有寻女，她的日子会非常平静，现在就让这一切回归正轨吧，既然她心中明白，以后就算她的生命中没有他们的存在，她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旧情复燃是很家常便饭的事。”

　　“那我算什么？你把我摆在哪里？”

　　“旧爱总是最美，我和子维当时因为某些因素而分开，但是现在，那些阻碍我们的因素已经解除了，所以……”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不已。

　　“你的理由能不能再有说服力一些？”邓益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就被人唬弄过去的男人。“如果不是了解你，我或许会相信你的这番说词，但是你和那个家伙，明明就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提高了音量，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让人耍着玩的人。“如果那个家伙跟你有那么深的感情，那他刚刚就会留在这里，甚至为了保护你、争取你而奋斗，而不是在我打开大门后，逆来顺受的走出去。”

　　她也知道宋子维不免强悍，但是她还能说什么？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逼他主动放弃她？

　　“若男，我叔叔、婶婶那边，只要给我点时间……”

　　姜若男抬起手制止他说下去，她已经厌倦了，生活中一下子冒出这些人，一下子要应付接踵而来的许多变局，让她好想一走了之。

　　“我考虑回到我母亲的身边，去过过当公主的日子，虽然从小到大我讨厌任何一个童话中的公主，但既然我也有公主命，何不试一试。”她决定一定要彻底和邓益切断所有关系。

　　邓益保持沉默。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太快放弃他，但她真的好累、好无力。“但是我们选择的道路明显不同。”

　　“你是在背台词吗？”

　　“这是我心里的话。”

　　“我不相信。”邓益不相信他和姜若男之间的感情这么薄弱。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看到什么？一个落荒而逃的男人？”

　　“不是，是一个刚刚和我复合的男人。”她说什么都要坚持立场。

　　“你确定你不改变说法？”

　　她不管现在正在淌血的一颗心，这点小事击不倒她。“我们说再见吧！”

　　“你居然可以这么轻易的对我说再见？”他无法置信，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好聚好散……”

　　“站起来！”他忽然命令她，表情与语气顿时变得非常冰冷、严酷。

　　“邓益……”她还是站了起来。

　　“让我看看你可以多没有良心！”


　　第十章

　　姜若男并不喜欢此刻邓益眼中闪动的光芒。那使他看起来非常的危险，可出于自尊，她没有逃，房间就这么点大，难道要跳上天花板吗？她又不会飞檐走壁。

　　邓益不甚温柔的把她扯到自己身前，他瞪视她的目光令她不自觉的颤抖着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托起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他的气息在她嘴前留连徘徊。

　　姜若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心中却隐隐有股难言的期待与甜蜜。

　　邓益的唇轻轻印上她的，起初轻柔而挑逗，来回的吻着她的嘴角，试探着她，接着他缓缓的加重力道，她的唇在他温柔的诱导下微微开启，让他吻得更深入……一吻方尽，他的吻来到她的眼角、额头、双颊，用他的唇探索、感觉她的美好。姜若男颤抖的享受、体验这种崭新且陌生的摩受，她以前和宋子维交往时也没有走到这一步，她感觉到他开始吻着她的颈子和肩膀，她的胸是紧贴着他的，他和她的自制力已在一触即发的边级，如果没有人踩煞车，那么很可能会爱火燎原。

　　“若男，说你要我！”

　　“我要你。”

　　“说你爱我！”

　　“我爱你。”

　　邓益不是有意如此残忍，但为了逼她正视自己的心，他推开她，愤怒的注视她。

　　姜若男从意乱情迷的甜蜜天堂被打入地狱，当她睁开眼睛，双眸和邓益的视线一接触，她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只是想要证明她是爱他的。

　　“姜若男，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平时不会这么无情，若不是她说要和宋子维复合，他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逼她。

　　姜若男则一脸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的羞愧表情。

　　“你享受我的吻，只要我再吻得久一些，或许……”邓益没有明说，但他相信她一定懂他的意思。“而你却说你要和前男友复合？怎么？你是打算脚踏两条船？”

　　她猛摇头，没脸说话。

　　“你刚刚承认你爱我。”

　　“我……”

　　“因为心神迷醉？还是你性欲高涨？所以刚刚说的话只是在应付我？”邓益明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打在她身上，但是他没有停止的意思。

　　姜若男无法反驳，只能任他宰割，无法做任何回击。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和他复合？”邓益忽然暴怒的大吼，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生气。

　　她选择沉默，只有如此，她才能和他真正的划清界限，所有的纷乱也才能画下句点。

　　“你根本不爱他！”

　　“但是我适合他，他也适合我，这是一件对的事。”不再有任何甜美、幸福的感受，刚才她和邓益分享的那些感觉已经过去“我的身体或许要你，我的感官或许背叛了我，但是，我知道什么才是我该去做的事。”

　　“你打算带着你那一颗受我影响的心去和那个家伙复合？”邓益怒声责问。

　　她避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的点头。

　　邓益的目光像是想撕碎她的衣服，然后将她往自己身后的床上推去般，他无法忍受她和任何男人复合，她是他的，他一直是这么认定的，因为珍惜、因为疼爱，所以他不急着和她上床，反正结婚后，他和她有一辈子的甜蜜时光，可是……她现在竟要和那个家伙复合？

　　姜若男好怕他真的失控，但是一想到她和他这辈子没有缘分，无法在一起，她又有点失望他此时的理智，如果他失控了，至少他们还会留下一些共同的回忆。

　　“姜若男，你不准和他复合！”邓益狂怒的吼着。

　　“那你娶我。”她忽然飘忽的笑了，她看着他，声音轻轻柔柔的。“只要你向我求婚，我就点头嫁你。”

　　邓益没有马上未婚，这一刻，他脑中想到的是他叔叔的养育之恩。

　　“为什么沉默？”她明白他的难言之隐，他一定知道费骅和他叔叔是死对头的事，如果边那个裘依虹都知道，邓益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我给你机会了！”

　　“若男，不是现在，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他的确是有苦衷，他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现在无法立刻和她结婚。

　　“多久？”她又逼问。

　　“若男……”

　　“你不知道，却霸道的不准我和子维复合？”她佯装愤怒。

　　“邓益，你好自私，你打算要我等人我多久！”

　　邓益像是一个战败沙场的将领，他空有一番战斗的意志，可是情势却不是他能掌握的。

　　“回去吧！”她露出一抹若笑。

　　“有些情况在我预期之外，但是你再等一下……”

　　“有些事是不能等的。”她拒绝他。

　　“你在急什么？”

　　“有些人更是不必等。”

　　“若男，你知道我爱你！你知道我想要和你一起走一辈子。”

　　姜若男不准自己在他面前流下眼泪，如果她哭了、如果她心软了，那么会有更多的人痛苦，她不能那么自私。

　　“邓益，有个裘小姐来找过我。”她强忍心痛的说，“你不必怪她，她的确比较适合你。”

　　“裘依虹不在我的选择中，她是我叔叔、婶婶喜欢的。”他讲清楚。

　　“但是你也爱你叔叔、婶婶，不是吗？”

　　“亲情是无法割舍的。”

　　“对，所以我决定和子维在一起，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上……”她牙一咬。“他不能没有我。”

　　“我也不能失去你！”

　　“但你注定会失去我。”

　　“只要再等一等。”他不能理解姜若男的急切，“我叔叔、婶婶爱我，最终他们也会爱我所爱，情况会慢慢不同的。”

　　“我不等了！”她摇头，逼自己快点解决这一团乱，“有些人是没有办法等的。”

　　“你真要这样？”他的脸上已没有任何的温情与包容，只剩冷峻。“哪怕我因而永远走出你的生命？”

　　“我接受这样的事实。”

　　“哪怕我们永远没有在一起的机会？”

　　“那就认命吧！”

　　“你够狠！姜若男。”

　　“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不认为自己是跟踪狂或是死缠烂打，但是邓益并没有真的就这样走出姜若男的生命，他看着她和宋子维常陪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散步，偶尔也进出医院，三个人相处的画面融洽得有如一家人。

　　他本来还以为姜若男是在骗他，复合是假的，可是在他亲眼目睹下，他还能怎么告诉自己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她和那家伙有说有笑，和那女人情同母女似的，三人的互动不是伪装出来的。

　　即使他不想放手，然而到了这个地步，他能不放吗？

　　邓益努力想将她的身影由他心中驱赶出去，既然事情已到这地步，他或许该顺着叔叔、婶婶的意思，和裘依虹交往，可是……她却仿佛在心中生根似的，每偷看她一次，他的心就要痛一次。

　　她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她是爱他的，难道她对他的爱不足以让她愿意等他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他们的感情，马上投入那家伙的怀里？

　　邓丰雄和徐玉琳不知道侄子为什么要他们代邀裘依虹来家里吃饭，明明他就是喜欢姜若男，难道……他改变心意了？

　　裘依虹是欣喜受邀的，她以为自己赢了这场仗，她以为邓益已是她的囊中之物，而今天不只是吃饭，还可能会谈到婚事，所以她把自己打扮得美丽动人。

　　但是一顿饭却吃得不尽兴，没有寒喧问候，气氛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邓益虽然没胃口，但他不卢影响其他人，所以选择静静的吃饭。

　　“邓益。”受不了窒人的气氛，邓丰雄要搞清楚他有什么打算。“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和若男不会有结果，我们分开了。”邓益很平静的宣布这件事。

　　“邓益……”女人毕竟比较心软，徐玉琳是真心替他感动可惜，如果不是费骅，事情或许还有点转机，她和丈夫也不会这么反对，没有人想要拆散他们。

　　裘依虹则是笑容灿烂的。邓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冷漠刚硬。“裘小姐，今天请你来是想当着我叔叔和婶婶的面，和你把话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裘依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不会和你结婚。”他直接挑明。“这辈子绝对不会。”

　　“你……”一股怒火上涌，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千金形象，她强忍下来。

　　“我只说这一次，你听清楚了吗？”他的口气毫不客气，不再保持绅士风度。

　　裘依虹哪里还坐得下去，她愤怒的推开椅子站起身，连招呼都不打，抓起自己的皮包就甩门而出。

　　邓丰雄和徐玉琳有些错愕，不敢相信这个女孩就是他们中意，一心要侄子娶的女人？和姜若男比起来，裘依虹真的欠缺修养，再想到那天他们对姜若男的态度，夫妻俩不约而同的感到自责。

　　“邓益，我没有想到依虹会这样……”徐玉琳叹气。

　　“叔叔，你不会怪我吧？”他问着叔叔。

　　“这句话该由我来问吧？”

　　邓益一副他不在意的模样。“或许我和若男就是无缘，不是任何人的错。”

　　“叔叔和婶婶绝不是那种顽固不讲理的人。”徐玉琳委婉的表示。“或许给你叔叔一点时间，关于认亲的事……”

　　“已经没必要了。”

　　“其实我们上一辈的事……”看着侄子痛苦，邓丰雄这个做叔叔的能好过到哪去，他想弥补。“我棺材都已经踏进去大半了，你可以不必考虑我们。”

　　“没关系，叔叔。”邓益安慰道。

　　“你明明很爱那个女孩。”

　　“爱是一回事，缘分又是另一回事。”

　　把所有的伤痛，心酸藏在自己心底的最深处，“叔叔，我们已经结束了。”


　　侯凤莲终于等到女儿和她联络，而姜若男也是第一次踏进这座像皇宫一样的毫宅，看来这一、二十年，这个大明星赚了不少钱，而她又将要嫁给费氏集团的大股东，身价更是不凡。

　　“若男，你要不要参观一下屋子？”侯凤莲像是献宝般，以为这些可以吸引女儿，她总认为钱是万能的。

　　“这不是我来的目的。”姜若男看着这个生下她的女人，她真不知是否该替她感到悲哀，她太一厢情愿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一百个、一千个都没问题。”侯凤莲迫不及待的讨好她。

　　“我要低调。”

　　“低调？”

　　“我只想要这件事赶快结束，你想当我妈就当吧！”

　　“若男。”侯凤莲有些无奈。“你的要求是不是太怪异了？”

　　“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好像怕她听不清楚似的。“我早就不指望老天给我些什么，我也不想要你的金钱来弥补我什么。所以……”她没有说出她最想要的幸福和男人都已失去，那么给她再多物质补偿也是枉然。“快点结束这出闹剧吧！”

　　“你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侯凤莲真的很想告诉女儿，她现在有能力可以给她一切，但她却什么都不要。

　　“你是你，我是我。”

　　“你该明白我不会再让你吃苦。”

　　姜若男冷笑，却不想再多说，现在害她吃苦的人就是侯凤莲，如果不是因为她，她又怎么会和邓益走到非要说再见的地步。

　　“现在才想展现你的母爱，太迟了。”她说出重话。“我早已长大成人，不需要妈妈，你要退休、要嫁富豪，那都是你的人生，不要把我拉进来，我当不了一个找到妈妈的快乐小孩，你了解吗？”

　　侯凤莲眼中噙泪。

　　“让我过我自己的人生吧！”

　　“若男……”侯凤莲这才明白，即使她家财万贯，也买不回女儿的心。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早在二十三年前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邓丰雄对侄子的决定不能谅解。

　　“你要去上海？”

　　“上海、北京、南京、四川……LED目前是最热门的产业，我想亲自去这些城市开疆辟土，台湾的市场已经很稳定，而且还有叔叔可以坐镇。”

　　“你这一去……”

　　“要几个月吧！”

　　“你可以不用去的，要拓展事业版图可以派其他主管去，你又何必自己去一遭？”邓丰雄不会侄子去那么远的地方。

　　“只有自己亲自去指挥作战，才能了解市场。”

　　“如果你和那个姜小姐有机会……”

　　“叔叔。”邓益摇头打断。

　　“我不会再反对，为了你，叔叔愿意。”

　　“叔叔，那些都过去了，真的。”嘴上是这么说，但邓益知道没有过去，那份感情会永远存在，可是当个男人就要提起、放得下，如果一个女人就可以毁了他的一生，那他岂不是不像个男人。

　　他坚决的态度令邓丰雄深深的叹息。


　　半年后

　　结束母亲的告别，处理完丧礼的一切琐事，姜若男是以女儿的身分送宋妈妈最后一程，她会谨守她的承诺，当宋子维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宋子维送姜若男回到她住处大楼大门口。

　　“送到这里就好了。”她知道宋子维这一刻除了身心俱疲，还有沉重的丧母之痛。

　　“谢谢。”他低声道谢。

　　“还跟我客气？”

　　很自然的，宋子维朝他伸出双臂，而她也张开双臂，两人紧紧相拥，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个拥抱表示他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若男，没有你的话……”宋子维哽咽。

　　“你有我！我一辈子都会在你身边。”她给他打气。

　　趁着放假回来台湾，忍不住又把车开到姜若男家门前的邓益，看着这一幕……他以为他的心不会再痛，他以为这半年来他已经可以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好好的，但是他错了。

　　那痛的程度，比半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半年来他没有一天忘记过她，在大陆有多少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他没有碰过一个、没有对任何人动心，这些都是因为她。

　　而这一幕……默默的把车开走，邓益知道有些事真的是强求不来的，哪怕他可以拥有全世界，他也得不到姜若男。

　　她不是他的。


　　尾声

　　离开台湾要回上海前夕，邓益明明不饿，但一想到明天一去上海，再回来可能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就当作是最后一次巡礼，他还是要司机把车开到那家他曾经非常熟悉的中式餐厅。

　　这一次之后，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知道餐厅已接近打烊的时间，厨房说不定不再接受点菜，但是看看怀念一下总可以吧？

　　果然一些服务生与外场人员已经开始收拾，但是餐厅内一个熟悉的身影令他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他僵立在当场，以为自己眼花了。

　　姜若男也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她为什么会看到邓益？她竟思念他到产生幻影。“姜若男！”邓益突然大吼，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到。

　　震惊的姜若男回过神，她强自压下又惊又喜的心情道：“我耳朵没有聋。”的确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侯凤莲公布寻女结果后，果然引起媒体记者的追逐注意，但在当事人刻意低调下，大众渐渐淡忘此事，而她的身边有那个家伙，照理说她不用再继续在餐厅工作，为什么她现在却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该在这里。”她那个美艳又有钱的妈妈呢？她的前男友呢？

　　烫伤的危险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非常舍不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可以真正照顾她吗？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不然要在哪？”

　　“那个家伙让你在这里工作？”

　　“他管不到我。”她和宋子维只是朋友，他当然管不到她。

　　“那我管！”邓益大喊，一副好像要把她抢回来的表情。“若男， 我不要你在这里工作。”

　　“不工作我要喝西北风吗？”她没好气的看着他，心中却因他的关怀而暖洋洋的。

　　“你妈妈她没有照顾你？”

　　“我不用人照顾。”再不转移话题她怕自己会哭，会想投入他的怀抱，“你要点什么？我们快要打烊了。”

　　他深深的看着她，“可以请主厨做芙蓉虾仁炒饭吗？”

　　姜若男没有想到他仍然记得，她的心此时不受控制地激荡着，但当初分手时她将话说得那么不留余地，她不知他的想法如何，很怕会受伤，只好努力的压抑情感。

　　努力抚平乍见他时狂喜的情绪，她佯装镇定的道：“我问问厨房。”说完她欲转身。

　　邓益伸出手捆住她的手腕，他当然不是真要吃什么芙蓉虾仁炒饭，他只是要试探她而已，这道炒饭有他们共同的回忆，他没忽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与柔情，他肯定她仍对他有感情！

　　“那个拥抱是怎么回事？”邓益不管了，焦急的逼问。

　　“你看以了？”她吓了一跳。

　　“我要解释。”

　　他强势的态度让她乖乖的解释了来龙去脉。

　　“你妈妈呢？”

　　“过她息影后悠哉的生活。”

　　候风莲又开了一次和费哗解除婚约的记者会，因为她要过快乐单身女郎的日子，其实很多事她后来都打听到了，为了女儿，她也主动放弃了一些东西。

　　“不结婚？”邓益很讶异，他在大陆刻意避开这些和她有关的消息，因此不知道这事。

　　“她说一个人的日子比较快乐。”她和母亲的关系也在渐渐融冰中，她已经开始习惯自己是有妈妈的人。

　　邓益的下一个动作是直接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你要做什么？”他走太快，她需要小跑步才能跟上。

　　“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清楚！”来到餐厅旁的那条巷子，他转身凝视着她，“你知不知道这半年多来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听完她先前的解释，这会他只想尽情的吻她、爱她。“我把自己放逐到大陆的各个城市，过着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的生活，这都是因为你！”

　　她闻言非常心疼，有些后悔自己的狠心。

　　“既然阻碍已经消失了，为何不来找我？”

　　知道他为了她这样折磨自己之后，这一刻她不想再压抑对他的情感了。“因为当初那么决绝的说分手，伤了你的心，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不敢奢望你会和我再在一起。”说着，她流下眼泪。

　　“别哭，你不适合流泪。”他心疼又温柔的用手擦去她的泪，语气变得轻松，故意逗她。“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你要怎么挽留我，怎么补偿我？”

　　她破涕为笑，撒娇的揪着邓益的衬衫，展现出少有的女性柔媚。“我家缺一个男佣，好久没人认真的打扫了……”

　　男佣？邓益低下头狠瞪她，真是个好补偿。

　　“好不好嘛！”她可不曾对任何一个男人撒娇过。“待遇优渥哦！”

　　“什么待遇？”他比较好奇这个。

　　“如果你求婚……”她现在相信自己和他是有未来的。“我会答应。”

　　“你会辞掉这边的工作？”

　　“嗯。”她用力点头。

　　“安分的当我老婆？”

　　“嗯！”她向他保证，露出灿烂的大笑容。“你到底做不做我的专属男佣？”

　　“当然做！”邓益紧紧的抱住她，“这辈子注定当你的男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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