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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先生    作者：千日


　　正文

　　第一章

　　三分钟，我打好领带。
　　五秒钟，我站在镜前。很好，今天没有多一对黑眼圈。
　　十分钟，我打开车门，手上还多了一块蓝莓三明治，一杯速溶热咖啡。
　　二十五分钟，“叭叭……叭叭……”每日例行的大塞车再次上演。
　　我看看表，还有五分钟，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五、四、三、二、一我心里默默倒数，等待即将冲刺的时刻到来。
　　OK,很成功。
　　我照常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
　　“碰！”
　　昨天破天荒少洗了一只袜子，原来是预示着今天有劫数。
　　车主像狂风暴雨一样敲击着我的车玻璃。
　　我素来奉信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的教条。
　　此刻唯有勇敢地接受狂风暴雨的洗礼。
　　我迅速下车，露出和善的微笑，非常谦和有礼地说：“先生，非常抱歉碰坏了您的车子，我会马上联系保险公司。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的车还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靠！你叫我什么？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本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古氏集团的就了不起啦！瞎了眼啦你！”那位“先生”歇斯底里地狂吼瞬间传遍整条大街。
　　造成今年第一次的交通要道拥挤。
　　我当机立断，和气地道歉：“对不起，方才一时口快叫错了。那我再重来一次。尊敬的小姐，非常抱歉碰坏了您的车子，我会马上联系保险公司。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的车还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末了，给她（或者是他）一个充满诚挚歉意的笑容。
　　她（或者他）顿时呆立当场，口里含糊道：“没关系……没没……”。
　　我打开车门，心里不禁嘀咕，现在的男女光看长相还真难分辨……
　　“叭！叭！”
　　我抬头,一两豪华镀金版保时捷911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毕竟再有钱也没见人这么舍得花。车主至少花了超过40磅黄金，大约是18千克的黄金来给这辆车装饰镀层。
　　黑色的车窗下沉，露出一张绝艳的脸来。女人得天独厚的容颜，只需薄薄的淡妆，便可秒杀全体雄性动物。
　　金车，艳容，却无半点庸俗。
　　匆匆的一瞥，即使看不清女人的容貌，也能感觉到女人高贵典雅的气质。这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
　　她看了我一眼，挑挑那好看的眉，戏谑到：“迟到五分钟，扣三分之一薪水。”然后扬长而去，在大街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金影。
　　和一脸沮丧的我。
　　---
　　电梯一打开，人群蜂拥而进。不幸被人流冲入电梯的我差点被挤断气。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电梯蓦然传来“嘀！嘀！嘀！”报警声。
　　电梯里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诡异当中。每个人都在审视对方，眼里明晃晃一句话：“你不出电梯，谁出电梯。”
　　这时候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一张放大的脸突然鬼魅般出现在眼前。
　　“鬼魅”一脸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我点点头，“说。”
　　“昨天，韩大少爷失恋了，被女王甩了。”
　　我点点头，肯定到“确实是坏消息。”
　　“鬼魅”的脸又靠近了几分，“再告诉你一个更坏的消息。”
　　我点点头，“说”
　　“韩大少爷，凌晨两点进了医院。”
　　我有些艰难地点点头，充分肯定到“确实是更坏的消息。”
　　“鬼魅”的脸更靠近了，几乎贴到我脸上了。“再再告诉你一个更更坏的消息。”
　　这回我没有点头，“停，你可一不要往我脸上吹气吗？我敏感。”
　　“鬼魅”很无辜地说：“你以为我想啊，你没看到还有个胖子往电梯里挤吗？”
　　我转眼一看（此刻也只有眼球能动了），果然有个油光满面的胖家伙罔顾电梯的惨叫，拼命往里挤。
　　我和“鬼魅”同仇敌忾地瞪了他一眼，他竟怨毒地回扫。我赶紧收回目光，耳边立刻响起“鬼魅”凉飕飕地声音：“韩老头已经杀到公司来了。”
　　我额角开始冒冷汗，“在哪里？”
　　“在前台小姐那边。”“鬼魅”悄悄说。
　　我顾不得再迟到上十分钟的后果。发挥出我最大的潜力，无比艰巨地排开人群挤出电梯。要让那人杀上总裁办公室，我就是有十年的薪水加奖金也不够女王扣。
　　我才刚刚挤出电梯，后面突然有人叫道：“江秘书，总裁的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
　　我心里一凛，不对！有诈！
　　才一回头，就见电梯里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宛如见到杀父仇人一般，杀气腾腾朝我走了过来。
　　而此刻，电梯负载达到一般饱和状态，铁门徐徐关上。我看道电梯里满满投来同情与感激的目光。仿佛他们将要升上天堂，正和地狱中的我挥泪依依惜别。
　　“杨烁，你个混蛋！”我猜想我的表情一定是瞬间变得扭曲狰狞可怖。要不然站在柜台的小姐，怎么会突然摔坏了一个装饰用的玻璃球呢？
　　可当我一转身，突然被人象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我胸中泛起浓浓的惆怅……
　　个人魅力还是不够。
　　遥遥的，我将目光投向那两个一脸踌躇的保安。人命关天，就是韩家大佬来了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没听说过吗？好吧，就算没听说过至少听过“依法治国”吧。
　　求人不如求己，我收回目光，朝那张青面獠牙的脸绽开一抹亲和的笑容……
　　------
　　下午一点五十分，我一身铁灰色西装，天蓝色衬衣，深蓝色条纹领带。如果省略去领带上残丝几缕，领口褶皱蜿蜒，可算是仪表堂堂、容光焕发地走进总裁办公室。
　　不出所料，那四面都是闪闪发光的玻璃壁反射出一张幸灾乐祸，不怀好意的脸。奇怪的是每次那张脸总会准确无误地折射到我视网膜上。
　　我一按门柄。那张脸立刻埋到成堆的文件报告里面。
　　我一跨入门。一个优雅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开始冲击耳膜。
　　“江秘书，一个上午对一个人来说不过是他十三万一千四百分之一的生命。对一个十几万人的公司来说，每一个员工偷懒一个上午就等于谋杀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你对国家的法律有什么不满，但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公民，维护私人财产生命安全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职责。上帝驱使我作出从你的工资里扣除部分作为侵害社会公德的补偿的决定。我想拥有良好修养的绅士是绝对不会反对。”
　　我不慌不忙地放下公事包、输入密码、打开、抽出几垒文件，将它们归类入档。再转身到隔壁休息室取出玻璃柜里那套一尘不染的工具：咖啡磨豆机、电煮炉、摩卡壶、咖啡壶、咖啡豆。一件件洗涤过……
　　她惊讶于我的举动，却没说什么，只是用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审视着我。
　　哈拉利摩卡咖啡独特的高贵香气十几分钟后飘散在空气中。它属于一个女人的专宠。
　　但她每天只喝一杯。
　　她说，喝第一口的时候你会觉得有点苦，有点微微的酸味，但回味一下，又会觉得很香醇。或许这独特的味道就是人们所追求的对咖啡的浪漫和畅想吧。
　　而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因为短暂而美好。
　　不知是咖啡衬托了女人高贵的气息，还是女人赋予咖啡典雅的形象。
　　只有哈拉利摩卡咖啡香弥漫在办公室内时候，女人才会静静闭上眼睛，仰躺在皮质的办公椅上，全身极致放松。让射穿六十六层高玻璃窗的阳光抚摸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两弧优雅翘起的眼睫毛时不时轻轻颤抖，像秋风中瑟缩的落叶。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人猜得到一个上帝的宠儿如何装点自己的世界。
　　不过这些都和我无关，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听潘多拉盒子的故事时，我从来就没有好奇心想要将它打开。
　　等一切都准备妥帖以后，我异常坚定的步伐来到“女王陛下”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封信，轻轻按在桌面上。
　　然后我开始了我人生第一场动情的演说。
　　“总裁，您心里清楚，公司在您这几年大刀阔斧的整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尤其是近两年来，连国际航空公司那些股东在古氏集团面前丝毫占不到便宜。国际上那几家业内知名跨国公司已有疲敝之态显露，如再不推陈出新拿出新方案来，只怕业绩上就要败下阵来。根据有关统计至少今年要丢失百分之二十的市场。
　　我想这除了总裁卓越的商业才能，也有员工上下团结一心，夜以继日的奋斗的功劳。公司每一个人都能在适合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我一直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但是，但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总裁，也许您不知道，当初踏入这办公室时，我以为这是为我量身订造的职位。可是几天后我发现这只是一个美丽得误会。许多事我根本力所不及，但我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然而短短几个月却让我心力交瘁，深感无力。总裁，我日思夜想终于醒悟到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勉强是没有幸福的。与其餐位素尸，不如退位让贤。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封辞职信，在我家的衣柜、客厅、卧室、甚至厨房里都刻下我辞职的决心。我从未对一件事这么执着，从未对一个岗位如此刻骨铭心。总裁如果你是一位道德高尚，富有同情心，爱心，的善良女士。请允许这封信代替我留下来。”
　　古大小姐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第二章

　　女王要发飙了!我全身的汗毛立刻竖起来。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一晃眼就看到她阴雨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抹玫瑰盛开般的笑容。
　　她伸出纤美无瑕的手。红艳的指甲与凝白如玉的手指形成强烈的视觉刺激。然后她用这刺激挑起我的下巴，一张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再放大。直到我决定把电梯里“鬼魅”那个词送给她，她才是引人犯罪的妖精。
　　“江纪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威胁你的上司，你在威胁古氏集团的总裁，你在威胁古氏家族的大小姐。”
　　我背后早不知何时，已汗出涔涔。
　　到底是谁在威胁谁？
　　前面两项也许还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大不了几年找不到工作。但最后一项却把我吓得够呛。
　　古氏家族这一代血脉独出一女。也就是古婼篱，古氏集团的总裁，我的上司。
　　那个古老神秘的家族有着庞大的势力。古家的人几乎开枝散叶到世界各地，而且无不是成就斐然的大人物。也许是因为这个家族的血统里本身就有着高贵、智慧的、神秘的力量。
　　古婼篱的母亲是世界顶级画家，曾游历世界各地去作画。那时被誉为“灵魂的透视者”的她一度震惊世界。她与众不同的笔锋避开了灵动的生物，转而勾勒出山石大川的灵魂情感。迫使一些人开始观察山间每一块石头的灵魂，捕捉河流每一丝悸动。近几年来她退居在家，但仍手不离画笔。
　　古婼篱的父亲是一代商业枭雄，创立了古氏集团，同时也拥有一部分灰色势力。这也是古氏神秘莫测的地方，据说曾经在商场上有人挑衅古氏，竟在夜间被人无声无息狙杀。但警方完全找不到一丝与古氏有关的证据。
　　还有人说古氏家族与黑手党有交割。
　　还有人说古氏组建地下杀手集团。
　　这些传说是不是真的？无人知晓。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只要了解古氏家族的人都知道。古婼篱虽然没有兄弟姐妹，却有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表哥。当然这只是针对外人来说，对古婼篱来说那是三只很讨厌的苍蝇。
　　也正因为那三个有过度保护欲和占有欲的猛男，古婼篱才会更加成为众人心目中可望不可即的女神。
　　但女神绝对不是寂寞的。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古大小姐也不会真的保护不了自己的男人。
　　一个绝美的女人，觊觎她的男人多得可以填满大海。
　　古大小姐的铁血手腕、风流不羁。在商业界、娱乐界早已被津津乐道，各种花边新闻更是天天传得沸沸扬扬。
　　古总裁也很对得起观众，每天都能弄出点让人眼前一亮的事情，做大众饭前茶后的点心。
　　如果哪一家报社，哪一天没有报道古总裁的最新消息，估计第二天就别在新闻界混了。
　　社会对她这些风流韵事评论不一，褒贬皆有。她的事常常引发各界人士争论不休。毕竟她是一个女人，永远得不到社会道德对她像对一个男人同样的宽容。
　　但她在卓越的商业才能，却始终在大众心中树立一个令人叹服的形象。
　　古家出来这么一个混世魔王，古家的人对这件事却视而不见，从未插手过问。除了三个喜欢跟在她后面乘机痛殴她身边的男伴，以及那些分手后疑似伤害过她的男人（到底是谁伤害谁还不知道，但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和古婼篱分手后的男人平安无事过）。
　　正是如此等等，才会引发我冒死请辞决心。
　　首先，
　　我必须说明。
　　在我江纪悠之前古大小姐有N多个秘书。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性别成谜的人。
　　怎么说呢，按古大小姐自己的说法。
　　“不拘一格，务必长得养眼。”
　　当然，话虽是这么说，但想进“古氏集团”这样国际顶尖企业来混饭吃，没个博士头衔至少也要硕级以上。
　　如果没有较强的实战能力，也迟早要被踢出去。
　　事实上，这期间也发生了很多事。
　　试想，一间几乎密闭的办公室、一个相当养眼的男人、一个美丽聪明多金的女人。什么事不能发生呢？
　　据说曾经还出过命案，但过程是怎样却很少有人知道。就是偶有几个知情者也是讳莫如深。毕竟祸从口出。
　　自那之后来应征的秘书不是不能胜任，就是居心叵测被踢出去。几乎没有一个秘书能呆足一个月。
　　听说秘书这一职有一段时间是空缺的。
　　神奇的是，我居然平安无事在这个位子上地干了半年。
　　这在公司里还是个神话。
　　首先，他们觉得我虽然长得很顺眼，但没有以前那些人那么养眼。其实我觉得他们是在嫉妒我。
　　最后他们的结论是————总裁开始想吃素了。
　　其次，我没有一个硕士文凭，只有普通大学那种。也不知我是怎么蹭进来的？
　　最后他们的结论是————现在走后门还真方便。
　　最后，我是个男人，普通的男人，而且是个二十六七岁的成熟男人，没理由不出乱子。
　　最后他们的目光凌厉地扫过我的“重要部位”，一致点头下结论————这家伙“那里”有问题。
　　害得我差点当场气死……
　　不过，我今天非得打破这个神话。
　　原因是，有一个优秀的BOSS很值得骄傲。但BOSS拈花惹草，处处留情委实让我头痛得很。
　　古大小姐快则半天，慢则一个星期，换男人如换衣服。而且偏偏那些人不是某国际著名明星、模特。就是某商业巨子、政坛风云人物。而且这些人都年轻俊美，粉丝一大堆，背后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古大小姐的“护卫大军”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只有“该不该打”，没有“能不能打”这个概念。
　　他们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痛殴那些男人了，试问谁敢去动他们？谁能动得了他们？
　　一个是国际警署署长的第二把手。一个是世界顶级拳击手，重量级高手。还有一个身份不明，但十分擅长玩军火，手段毒辣。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这样三个护花使者古婼篱夜里做梦都会喊：“滚！别老跟在我屁股后面。”
　　可那些挨揍的人好歹是上流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能咽的下着口气。让事情不了了之呢？他们自然不敢直接动古婼篱，唯有间接打击她。
　　所以常常会有一些大明星的粉丝、某公司的大老板、政界人物、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来公司大吵大闹。
　　甚至有几次还发生政府对“古氏集团”施以政治上的压力。
　　怎么说，这些来自各方面的不大不小的攻击，到底对公司还是具有杀伤力的。光是政府故意把出口税提高就够公司损失的了。
　　古婼篱也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人。
　　她平日看似随性，但一遇到关节点，绝对比任何人都谨慎周详。
　　“古氏集团”一向要求每一个员工都要辅修公关这门课。不管是那个层的管理者都要有良好的人际网。公司大部分灾难都是靠公关来消解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作为秘书又具备有良好公关能力的我才能被重用。
　　对！我不得不沉痛地说起这个“重用！”
　　每天一起床就要面对一张张凶灵一样的脸；要温柔地回视一道道暴怒怨毒的目光；要微笑着倾听那张不停开阖的血盆大口咒骂好几个小时；要向那些喷你一脸口水的人解释赔礼道歉；弄不好还可能一上来就直接挨他一顿揍，……我的老天，这是人干的活吗？
　　还有那个地主一样的总裁，还在一旁不停的剥削我的薪金。古婼篱似乎只对我一个人的薪金感兴趣……也不见她克扣别人的工资。我猜的果然没有错，她对我确实有意见。
　　记得昨天我那间小公寓突然保险丝烧断了，临时家里没有备用的。一个人也懒得出去，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才发现，不但少洗了一只袜子，整缸衣服都没有甩干。当时我就想到如果我把衣服都带到公司来，见过总裁以后一定一滴水也挤不出来了。然后就一个人自娱自乐地笑了半天。同事说我有点神经质，果然一点也没错。
　　于是这更坚定了我离开这里的决心。虽然……

　　第三章

　　总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感觉喉结有点发胀，吞咽有困难。脸颊也开始发热。完全是一副进入流感初期的状态。
　　最后我干咳一声，说：“总裁，我是认真的。”
　　总裁凝视着我，点点头说：“秘书，我也是认真的。”
　　我忽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错开了。直到发现我和她的呼吸在近距离交换时，才猛退了一步。
　　总裁大人一脸大失所望地摇摇头，叹息到：“可惜，还真觉得这次一定能把到自己的秘书呢。切！真没劲。”
　　我早已习惯了上司有时候的无赖。
　　对应的方法是——直接省略。
　　她伸了个懒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说：“算了，看在你多次救主有功的分上，就勉为其难返还你百分之六十的克扣金。但回款还要扣除白分之二十的税收。”
　　总裁放下杯子，一副施恩的大慈大悲表情看着我。
　　但我知道她在等我收拾杯子。
　　可她也没等我有反应就抉起我放在桌上的辞职信，指尖一挑就打开，拿出薄薄一张信件，抖开来就认真仔细地阅读起来。
　　不知怎地，我左眼皮开始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正看着，她突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疑狐地看着我：“你……这是抄的我去年的总结陈词？”
　　我脸色一变，其实是变红。然后我听到自己用有些不自然的嗓音期期艾艾地回答：“总。裁文采不错啊……”
　　天知道我此刻心里直把杨烁那个猪头的祖宗十八代从头骂到尾，再从尾骂到头。
　　但感觉还是超不爽，于是又来了一个回旋骂、霹雳骂。
　　前天，他一听说我要辞职，就赶紧拉着我到一边。紧张兮兮地对我说，总裁的文辞功底深，写给总裁的辞职信一定要做到情由心生，心随理动，情理结合，有条不紊，方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马到成功……之后还絮絮叨叨说了什么我就都不记得了，因为我当场就陷入懵傻状态。
　　最后我问他怎么个“克”法，他两眼突然大放狼光，趁机敲诈了我两顿饭。然后昨天才悄悄塞给我一张不新不旧的稿子。
　　他一脸庄严肃穆，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听好了，这可是我花了两天两夜，听着两天两夜啊。才给你整理出来的绝世佳句。你只要抄上一段，保证惊天地泣鬼神……”
　　我看着他那副口沫横飞，滔滔不绝，手舞足蹈的样子，立刻联想到昨天晚上在一本武侠小说里看到的：一位得道高僧在对其俗门弟子说：“此武功秘籍，尔等只要学上一招半式，他日定可傲视天下，称霸武林……”
　　然后我转念一想，反正“辞职信”只是个形式而已，应该没有人会细看。而我也懒得动脑筋想这些东西，这一向不是我喜欢的工作。而且我那两顿饭钱也不能白花啊，所以就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没想到……还有人对辞职信的内容这么感兴趣，总裁真不愧是商业界里的文艺女青年啊……
　　总裁突然拿起桌上一根钢笔，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我听到她说：“江秘书，这里有几个字抄错了，我给你划出来了，你拿回去再改改吧。”
　　她把信仔仔细细地折回原状，重新放入信封，封口。然后温和地看着我，善意地把它递到我手上。
　　不是我多心，接过信时，我分明看到她微微抽搐的嘴角。
　　我拿着我的辞职信，面无表情地走出总裁办公室。我心里清楚的很，下一秒我该杀下去砍人了。
　　但人走到门口，我还是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对那个笑得差点岔气的上司说：“年末的奖金能不能给我提高点？”
　　她眼睛顿时一亮，笑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嗯。”我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冲下去寻仇。
　　－－－－－
　　杨烁是信息部的主任，工作倒是不轻松。要监管各方面信息，及时整理发布，因此上班时间只能在办公室找到他。
　　此刻他正在办公室里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和坐在办公桌上的女同事聊天。
　　女同事叫朱丽娜。
　　朱丽娜是新西兰人，一家人都住在中国。
　　她三十五岁，身材窈窕。穿上高跟鞋的话身材就显得越发高挑，连男同事都不大敢和她站一起，那实在有压力。一头金灿灿的卷发，饱满的双唇，爱笑的嘴角向上勾时会有几道笑纹。她偶尔也喜欢浓妆艳抹，身上总有一股浓浓的Chanel香水味。她有一个在证券公司工作的男朋友，他们的感情很不错，每天都会有约会。
　　朱丽娜是公司人事部经理，人缘很好左右逢源，但也有不少敌人。这些敌人全是她自己整出来的，这就要从她在一个公司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称号－－“多媒体”说起。
　　公司里有什么八卦事件绝对逃不出她的火眼金睛，而大众的信息来源绝对是这个“多媒体”。
　　有趣的是，如果公司里有谁有什么事想让大伙儿都知道。只要找个时间和“多媒体”来个偶遇，然后悄悄告诉她那件事。最后再来个千叮嘱万嘱咐，交代她一定不能告诉第二个人，Itisasecret！在朱丽娜点头答应后……
　　第二天保证公司的保安、清洁工都在讨论这件事。
　　杨烁和朱丽娜关系不错，两人经常聊到一起。这会儿他们正聊得起劲，办公室的门突然“碰！”地一声，被人狠狠一脚踹开了。
　　杨烁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来人，急忙说：“呀，纪……”
　　我没有给他留下交代遗言的时间，直接扑上去，一拳挥向他那张大脸。他大概早有觉悟我会来复仇，一侧身就避开我雷霆一击。我立刻改由脚攻，他往后跳开。我猛地扑上去把他扑倒在办工桌上，朱丽娜吓得叫了起来，直接从桌子上跳下来。
　　“哗啦啦”上面的东西基本上都尘归尘土归土了。办公室里一片混乱。杨烁也觉得我想要他的命了。竟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他的手臂比我长，头后仰使我一拳挥不到他脸上。
　　我们持续着对峙。
　　久攻不下，我气急败坏，用脚踹他的脚胫，再趁他不注意，咬他稍稍松开的手。杨烁顿时“哇哇”大叫起来。
　　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闭嘴了。不管我再怎么咬他怎么踹他，他都没叫出来。只是脸色发青地死死地盯住门口看。
　　而这时，我奇怪地发现朱丽娜也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站着，一脸僵硬地往门口看去。突然我背脊升起一阵恶寒。
　　心中默念“阿尼陀佛”
　　我咽了口口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然后我定格成了一座雕塑。
　　门口的场景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那里挤满了人，数十双眼睛唰唰投了过来。有些人一脸嘲弄地看着我；有些人不解地探视着里面的场景；有些则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
　　但大家眼里还有一样共同的东西。
　　那就是同情。
　　没有比这个更适合描述此刻我们的惨状了。理由是：除了他们，门口还有一个人。
　　女王站在那里，笑，笑得很嗜血。
　　就是那种笑容使我觉得了无生趣了。
　　女王看着僵硬的我们，温和优雅地说：“好，很好，干的漂亮。既然你们那么有活力，假期就都留下来吧。”
　　她出去的时候突然回过头诡异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浑身毛骨悚然。
　　其他人都知道女王的脾气，谁还敢在老虎头上搔痒。女王刚一转身，他们还来不及再给我们一个加重版的同情眼神，就都转身敏捷地溜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奋斗。
　　办公室里，我和杨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说：“还打不打？”
　　杨烁站起来，拍拍衣服说：“你害得我泡妞的时间都没了，还不知足吗？”
　　我想想也是，可是他陷害了我两次，而且这次我不也和他同归于尽了吗？
　　我说：“可是你明知道那是总裁去年的发言稿，你还把它拿给我。”
　　杨烁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兄弟啊，好好的干嘛辞职呢？难得你这种人才能适应得了那个岗位，我看啊，你其实并不完全讨厌那些事。你要是走了，我们到哪里再找一个秘书给女王呢？”
　　见我皱着眉头思索，杨烁从乱糟糟的地上捡出他的钥匙，用手肘撞了我的胸口一下，说：“别犯傻了，晚上我请客，去喝两杯。就当给兄弟你赔罪啦。”
　　我心里嘀咕，你会这么好？、

　　第四章

　　这家PUB叫“橙色”，里面的设施以橙色为主调。装饰美观、典雅、别致，具有浓厚的欧洲风格。但不管怎样毕竟是声色场所，耀眼的灯光配上阴暗的氛围总是让人有种放纵灵魂犯罪的欲望。
　　年轻人在自己的这片天地肆无忌惮地狂欢。但吧台是不宜吵闹的地方，在那里高声笑闹打扰服务员的工作一向是被视为不礼貌的行为的。
　　我要了一杯Apricot，靠着吧台，看着杨烁和一位辣妹在群蛇乱舞中热情地“互动”。有时候我真有冲动翻开他的口袋来看看，是不是他每天都带上一瓶男性荷尔蒙外出。要不然怎么老是有雌性动物能够准确无误地嗅到这棵花心大萝卜的所在地？
　　这家伙连上个厕所也能有艳遇。不过公司里知道他的底细的小妹妹可不敢太靠近他。
　　这家伙太危险了。
　　反观自己，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一进pub我就感觉到左边靠里那个光线很低的地方，有个人一直盯着我看。
　　但很遗憾那不是女人，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不过遇到这种人只要不理他就没事了。
　　所以我当作没注意到，自顾自地在喝酒。反正有人请客，不多喝几杯多亏啊。但我也不傻，喝的都是酒精度极低的甜饮。要不然我早把自己放倒了。
　　突然，我发现有个女孩朝我走了过来。女孩清纯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猜测她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从我一踏进来，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里静静的喝酒。
　　我都不敢肯定她会注意道到这里任何一个人。但我对她倒是颇为好奇，心中很是期待。
　　她刚要靠近我，我的视线骤然被一个高大的影子挡住，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先生，请你喝杯Whiskies，好吗？”
　　我呆滞了两秒，然后看到那个女孩迟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然后我抬起头，对那位仁兄客气地说：“不好。”
　　这是很明显的拒绝，一般人听到这样的拒绝会摸摸鼻子走开。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勉强是没有幸福的。
　　可那个人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摸摸中指上那只金戒，低声沉郁地说：“无比寂寥的一个角落，每个人都喝着自己的酒，但都踩着同一条横杆。这也许是缘分呢。”
　　他底下头来，光阴把他的脸雕琢得忧郁而性感，然后他看着我，把早已准备好的Whiskies放在我面前。
　　我看清了他的脸，非常好看，并肯定他有俄罗斯的血统，而且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具备那种优雅从容的气质，那是在痛苦的磨练与辉煌的成就的交替作用下萃取的结晶。我身边就不乏这样的人，尤其是我的上司，女王大人。
　　同时，我也注意到他的手，他有一双艺术品一样的手。指甲晶莹剔透，指节非常细密，手指很纤长灵活。如果有一轮枪在这样一双手上，他可以瞬间结束多少人的命？
　　只是我奇怪这样的人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声色场所。来放纵？
　　他纤长有力的手指握住杯子，自顾自地继续说：“这里的横杆让我想到中国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有一个老先生，叫“月老”，他会用一种线，叫“红绳”吧，把两个人牵到一起。完成一段姻缘。或许酒吧里的‘横杆’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红绳’呢，你说是吗？”他笑着朝我眨眨眼。
　　我一愣，实在很佩服他丰富的想像力。
　　但我还是不得不迟疑地说：“呃……先生，据我所知，最初在美国西部，牛仔和强盗们很喜欢聚在小酒馆里喝酒。由于他们都是骑马而来，所以酒馆老板就在馆子门前设了一根横木，用来拴马。后来，汽车取代了马车，骑马的人逐渐减少，这些横木也多被拆除。有一位酒馆老板不愿意扔掉这根已成为酒馆象征的横木，便把它拆下来放在柜台下面，没想到却成了顾客们垫脚的好地方，受到了顾客的喜爱了。其他酒馆听说此事后，也纷纷效仿。柜台下放横木的做法便普及起来。因此现在在酒吧里都有这么一根横杆。”
　　说到这里，我舔舔唇，清清喉咙认真地总结说：“我的意思是‘横杆’和‘红绳’一点历史联系都没有。就像不同身高的人习惯站着走路，你不能说他是为了找到在同一海拔高度的伴侣。”
　　我刚说完，就听到一边擦拭着杯子的酒保，不小心摔碎了一只杯子。
　　坐在附近的几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的背影都可疑地颤动起来。
　　那个男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但还是优雅地笑着说：“哦……是啊？呵呵……你真有趣。”
　　正在这时侯，一道熟悉的人影勾起了我的注意。
　　我马上放下酒杯，集中精力，象猎狗一样紧紧地盯住那道人影。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我走上前几步。
　　不错，是她！她居然出现在这里？
　　在我还没有结束这一轮惊讶时，迅速又掀起第二轮惊讶，她身边居然有个男人！
　　先说明一下，有个男人并不稀奇，没有才会吓坏我。
　　但这一次不一样。即使我没戴眼镜我也不会看不出来那个男人是个牛郎！
　　我的天，她怎么会搂住一个牛郎醉醺醺地出现在这里，My ，God！ 这是一向高贵挑剔的古婼篱？？？
　　然后第三轮把我震得魂飞魄散的惊骇，猛烈地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我几乎要崩溃，头脑一阵晕眩。
　　因为那一刻，我发现了几只真正的“猎狗”。
　　长长的鼻子，正悄悄跟在她背后。
　　该死！这群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我马上跟了上去，小心的挤进人群。
　　奇怪的是刚刚那个搭讪的男人不但没有再纠缠。而且不知何时竟不见踪影，连旁边那两个也不见了。但这些并没有引起我多少注意。
　　我专心地跟在他们后面，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穿着很大一件外套的平头小伙子。他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按了几下。我知道那件外套里有个很巧妙的装置，他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拍下很多不可告人的东西。
　　看来他已经拍了很多张了，我一边思索一边靠近他。走到这个小伙子面前，我马上挡住他的去路。
　　他急急忙忙想要绕过去，我心里冷笑。又挡住他，直到他看出我是有心的，才放弃努力。凶巴巴地截住我的鼻子说：“你想干什么？”
　　老实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说。难道我说，我想要你的那些胶卷？
　　我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伙子急了，他发现古婼篱快要离开他的视线了。
　　他不客气地推了我一把。
　　我心想，好啊，既然你先动手那就不要怪我了。我正想不出怎么拿到那卷胶卷呢。
　　我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手摸进他衣服里。搜索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那套装置，忽然耳边一阵不怀好意的口哨声响起。还有乱糟糟的人声。
　　一群小混混高呼：“哇！好劲爆，加油，加油！”
　　一位大叔摇摇头：“现在的同志越来越大胆了！”
　　一个少女捂嘴惊呼：“呀，真恶心。在这里就……”
　　一个男人郁闷地说：“早看出来了，还装葱，原来是喜欢当众表演的。”
　　一对男女朋友，男人对女人说：“你敢不敢和我这样。”女人说，：“鬼才和你这样。”男人说，：“可是他们都可以，反而我们却不可以呢？”女人说，：“不是早跟你说过吗，这些人的心理是阴暗，扭曲，变态的。”
　　“……？？？……？？……？……！”这是我此刻的内心世界。
　　我还没郁闷完，我身下的那个小伙子，忽然一拳砸向我的脸：“死变态！”
　　我马上眼前一黑。我知道明天要去再配一副眼镜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一只脚踩在那个家伙身上。一个冷森森的音低低地威胁说：“把东西拿出来。如果不想肋骨扎进肺叶的话。”
　　是那个搭讪的男人！这时我才发现，这家伙长得该死的帅！不少被刚刚“香艳”的场面吓走的女人都围了过来。
　　“哇！好帅的警察啊！”
　　“不是，警察哪有这么帅的！一定是黑道大哥！”
　　“哦￣·太帅了，我要当他的情妇，快把我掳走吧！”
　　我额角的汗水连同N多条黑线直垂了下来。
　　小伙子看出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吃素的，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卷。
　　我眉头一皱。想金蝉脱壳！
　　“咔”
　　那平头小子惨痛地叫了一声，整个脸都白了。
　　踩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可一句话也没说，不过他的眼神冰冷地像死神。
　　这回那个小子吓得把外套里整套装置都掏了出来。男人一脚就把它踩个粉碎。他突然丢了个打火机给我，让我把那小子的外套烧了。
　　我正郁闷，他一下子撕下他的外套，丢给我，然后继续揍人。我额角开始冒汗，原来他是个暴力狂。
　　在我烧那件外套时，我发现里面还夹了几卷胶卷，心里不由发毛，这些人太狡猾了。就再也同情不起那个人来。甚至还想把他所有衣服都烧了，天知道他哪里还藏着胶卷呢。
　　“滚！别老跟在我屁股后面。”
　　熟悉的吼声，我知道是她。
　　突然，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三个酷男原来是……

　　第五章

　　是谁已经很明显了。但我还是很莫名其妙，难道古家也有“那种”血统？怎么没听说过？如果没有的话，是我想太多了还是他在耍我玩？
　　正当我一个人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古婼篱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确切的说，是被她两个表哥搀扶过来。
　　人群马上让开一条道。
　　古家的人天生就有那么一种气质，即吸引又不可靠近。这矛盾却不冲突。
　　古婼篱身边那个牛郎已经不在了，估计是被她身后那两个男人清灭掉了。可她依旧醉醺醺的，走路很不稳。
　　一个帅哥打人，两个猛男扶着一个美女，还有一个同志在一边烧衣服。
　　诡异……
　　这种奇怪的场面倒把酒吧里一干男女唬愣了。
　　谁也猜不出这到底怎么回事，即便他们拥有超强无边的想象力，可以幻想这是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或者是可怕的警匪事件。
　　古婼篱一看到我，就像老鼠看到大米，苍蝇看见糖果一样。马上从身后两个男人手上挣脱，直接扑在我身上。嘴里喃喃地说：“纪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再见到他们……让他们给我滚远……点……”
　　三道阴狠的目光如利剑投向我。我苦笑。
　　她在我身上闭了会眼，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下。见我没动，竟拉起我就往外走。
　　三个男人依旧跟在后面。她靠在我身上，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车……你……开车……
　　我见后面三个人也没有上来阻止，只好把她带上我的车了。
　　开出几里后，我回头，那三个人依旧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些什么。
　　回过头，看着斜躺在车里的美人。车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泄落在她脸上的光迹，无意间把她那张脸雕琢成天使的梦寐。
　　这样的画面很美好，我希望一切都不要改变。我希望……
　　我希望她……不要吐。
　　一路上，车后面依稀传来“他要回来……回来……”的细碎呢喃。
　　我本没想把她带回家，但对那条熟悉的路却有着不可抗拒的本能。
　　那些街道，那些方向都在无形中指挥我如何转动方向盘。
　　直到停下车，才发现到家了。
　　家，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
　　仔细想了想，也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一个没有人不认识的醉酒美人。
　　我从兜里取出一串钥匙，再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向上一直盖住了她整张脸。我知道虽然不好受，但短期内她不会有窒息的危险。
　　然后我抱着酥软的她下了车，非常小心地打开门。
　　门开了，我并没有马上开灯。只是凭着对屋里摆设的熟悉感，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摸索到我的房间，将她轻轻放在我的床上。
　　女王果然是女王，酒品倒是很不错。醉了以后除了说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整个的温顺得像只听话的猫。
　　放下她以后，我既没有开灯，也没有拿下盖在她头上的衣服。而是摸索到另一间房门前。
　　我掀起房门前挂着的那本日历，日历最后一张是固定在墙上的。
　　我在上面按了一串数字，旁边的暗格打开了。
　　我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
　　我将钥匙插入房门的钥匙孔里，左三下，右两下，再向里一推。
　　门并没有打开，我也没有丝毫惊讶，这本来就不是用来打开这道门的。
　　但它可以打开这道门上一个一寸见方的格子外面的钢板。这块钢板嵌合在墙壁上，与墙壁的式样一般无二。用手摸也摸不出不同来。
　　钢板自动向下滑动，露出一排精致的数字键。我先输入密码，再拉开那个格子。
　　格子里面是一块闪着蓝光的屏幕，我用大拇指按上去。
　　一秒钟，屏幕上显示“确认”，门马上就自动打开了。
　　我一进去，里面的灯全都亮了。
　　这里是我的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也没什么。
　　房里只是放了一整套高新智能电脑设备，而我只是善于操作这些设备而已。
　　真正的秘密只怕很不堪。
　　我在电脑前按下几个键，里面马上显示：关闭所有监视系统？
　　我按“确定”
　　“所有监视系统已关闭”
　　我站起来，还没结束呢。
　　墙上的屏幕突然打开了。一张高大的紫檀木椅出现，但那只是椅子的背面。
　　那是一张秦朝的古董座椅，而且绝不是民间用的。画面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座椅背面那些高雅精美的雕镂纹吉祥图，以及……一个坐在上面的背影。
　　“为什么关掉系统？”那声音喑哑，低沉，听不出说话者的年龄大小。
　　但我知道这声音在通过电波传送过来的途中一定已经做了处理。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摆出一副吊儿郎当地模样，笑笑地说：“我今晚好不容易带了个女人回来。我第一次可不想马上表演出来，让你们大饱眼福呢。搞不好一想到有人正在欣赏我勃勃的‘英姿’，我就马上就软了。那岂不是让我很难看吗？”
　　“哼，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要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在我们计划内的动作，你就别想再见到你那个可爱的妹妹了。”
　　“嘶”画面消失了。
　　我望着黑蒙蒙的屏幕，空荡荡的密室，冷冰冰的机器。笑了。
　　清晰的咳嗽声惊醒了我，这里的声音传不到外面，但外面就是有一只小虫在飞也会被探测到。
　　我赶紧退出密室，把这里的一切隐蔽好，然后回到我的房间。
　　古婼篱已经把脸上的衣服扯下来了，一定很不好受吧。可是为了不要让他们看清她的脸，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虽然一身酒气，但衣服还算干净。无论怎么说，到底还是个爱干净有洁癖的女人，醉得不省人事了竟也脏不到哪里去。
　　我把她的高跟鞋脱了。 用湿毛巾擦拭她的脸、脖子、手臂和脚。再帮她松开领口，袖口以及腰部的束缚，让她睡得更舒服点。
　　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做这些的时候不是没有其他念头闪过脑海。
　　这女人身上每寸肌肤，每个部位都充满了甜美致命的诱惑，雄性那部分不安分的因子时刻在我身体里翻腾。
　　但是，理智告诉我，有些东西虽然美好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
　　就像绚烂夺目的烟花只属于寂寥幽暗的夜空。就算你给它一片无瑕的蓝天，舒卷的白云，温阳的晚霞，它也永远不会为你灿烂。
　　更何况，你是个撕碎夜空的人？
　　“唔……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本来想到客厅的我，突然被那满满都是揪心的痛的声音给留住了。
　　今夜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你明明不是一个放荡的人，为什么要故意在人前装出一副轻佻的模样？
　　“钱……地位……你们都为了这个……难道……滚！都给我滚！……”
　　曾经有人伤害过你吗？还是耿耿于怀，不能放过自己吗？
　　“臭男人！”
　　没错男人都很坏，都为了自己，呵呵……都很自私啊……
　　“嗯……唔……”
　　“江纪悠！”
　　叫我？呵呵，原来你梦中也会有我啊。
　　“你个混蛋！”
　　……这样啊……
　　看着她那副迷醉的傻样，真的很可爱。
　　我还是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刮过她的脸颊。她的红唇微微颤动，似有话要说，却哽咽在喉咙。那优美柔软却又无助颤抖的樱唇，在朦胧的月光下更是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我口干舌燥，喉咙绷紧，心跳加速，热气上涨，头脑瞬间完全失去控制。只觉头脑一热，我徐徐俯下身，极力控制住自己缭乱的呼吸，直到快要触到她的双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盖住了那双性感的唇瓣，给它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突然理智重新回笼。
　　我偏转了一个方向，轻轻吻地在她的额上。说了声：“我的女王，做个好梦吧。”
　　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留给她一室的安宁。

　　第六章

　　黑暗消失在光明里的时间很短暂，清凉的空气夹杂着黎明特有的气味。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室内的光线在一遍遍地被刷新。一缕白烟笔直的上升，鼻腔满是烟草的气息，凉凉地、涩涩的。
　　我站起身，把那截已经燃到尽头的烟掐灭，丢进垃圾桶。
　　我从不吸烟，昨晚也一样。只是不知突然从哪里升起一股冲动，拆了那包也不知什么时候放进柜台的“黄鹤楼”，估计是很久以前某位中国朋友送的。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诡异的白烟升起，夹杂着刺激而醇厚的烟草味，心就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
　　望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已经五点十五分了。想睡也没多大可能了，这么早怎么打发呢？我在屋里巡视了一圈，从药箱里找到几片ru21安体普，倒了一杯水，直接走到那个现在被别人霸占了的卧室里。
　　卧室里的光线还很微弱。我把药片和水放在靠窗的桌子上，顺便把闹钟调好，总裁也不能迟到吧。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很香甜的人，心里暖暖的，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你倒睡得香，霸床女王。”
　　我出了卧室，取了车钥匙，把公寓的门谨慎地锁上，便开车出去了。自从搬到这里我很少这么早出去过，从来不知道这些街道可以这么空旷，寂静。空气可以那么清新。偶尔有几个晨运的老年人，从车旁被抛在后面。
　　我去了超市买了鸡蛋、火腿丝、胡萝卜末、香菜、鹌鹑蛋、绿豆芽，然后匆匆开了车回公寓。
　　不知为什么，放她一个人在公寓，我在超市里走来走去总是放心不下。我急急忙忙回到公寓，匆匆打开门，来到卧室前，把门打开一条缝。女王还在睡，我微微一笑。
　　我将新买的洗漱品放到卫生间，再绕到厨房里。
　　住在这个城市已经半年了，进了古氏集团我几乎不再有时间自己作早餐了。以往那些闲暇的心思也早被头脑里时不时窜出的罪恶感消磨的淡然无存了。我是罪人……
　　我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女王就醒了。隔着两面墙听她孩子气地骂那只小企鹅闹钟。我在厨房里忍不住笑，被扰了美梦的女王起床气可不小，连身在何处都没理会就先骂开了。要是有一天被人拐了的话……
　　我听到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几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我紧张、快乐带着点点期待地洗着手里的香菜和绿豆芽，静静地等待她来到我背后。那是一种多么令人愉快的感觉啊！以后的日子只要一回想起那个早晨、那种淡淡的幸福、温馨而美好的感觉填满心头，我总是对自己的人生无比的满足。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一个幸福的人。至少，活着，我曾经那样幸福过。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纪……纪悠。”不出所料，女王迷惑迟疑的看着我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我回头，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药吃了吗？”我指的是那几片ru21安体普解酒片。
　　我酒量不是很好，作她的秘书更不比作公关轻松多少，只是比纯粹的公关人员多了一分秘书的工作量而已。家里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少了那东西。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见她呆呆地点头，一副找不着北的样子。估计还有一魂两魄没有从周公那里回来。很少能看到一向叱咤风雨唯我独尊的女王露出这幅迷惘可爱的模样，仔细想想虽然麻烦，但也值了。
　　“到浴室去洗漱，那里有一套新的洗漱品。当然你也可以用我的，前提是不要弄上口红。”
　　听了这几句话，她像突然醒过来一样，插着腰目露凶光说，刷完牙再找我算账！
　　我苦笑，还算帐啊……我都快反过来欠公司钱了……
　　天知道我多穷啊。是的，我很需要钱。我从来不隐瞒这一点。
　　等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摆上简单的餐桌，女王已经大刺刺地坐在我家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几分钟新闻了。
　　我擦干净手，看了她一眼，恭敬地摆了个邀请的姿势说：“过来吃饭了，女王陛下。”
　　她优雅地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俩。
　　她看着一桌丰盛的早餐。点点头，说：“以后找老公的标准要加上这么一条。不，两条，这屋子虽然破旧了点，但很干净整洁，一点也不像单身汉住的。果然不愧是我的顶级秘书，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破旧？厨房？厅堂？
　　我没说话，直接省略。
　　她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感觉到她那诡异的目光，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偷吃她家东西的老鼠。
　　“纪悠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偷袭我？”古婼篱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喝粥，差点呛到。
　　我僵着脸说：“没有。”
　　古婼篱一脸失望惋惜地说：“这样啊，太可惜了。”
　　“……”
　　吃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我：“你一个人住？”
　　我说是。
　　“你家人呢？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她好奇地问。
　　我沉默了一会，说：“我是孤儿，十二岁才发现我有个妹妹。”
　　古婼篱一脸歉意地看着我，但并没有说抱歉之类的安慰话。
　　她沉默了会儿又突然问：“那你妹妹呢？没和你在一起？”。我不知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我放下碗筷，摇摇头说：“她在念书呢。”
　　“念书？在哪里念书？”古婼篱像好奇宝宝一样，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其实，如果不是我有心事，这些问题也是很平常的。谁都可以这样问，但我却不能都回答。
　　我只能撒谎，用虚虚实实的谎言满足人们的好奇。
　　其实我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就一直生存在一个又一个谎言里。一切对我来说还是很陌生，因为它们本来就不真实，我又如何去熟悉？
　　“在纽约念书。”她曾经在那里念过书。
　　古婼篱皱皱好看的眉，“优秀的名牌学校很多，为什么要在那么远的地方念书呢？”
　　“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是比较适应的来吧。”她确实一直在纽约生活了十几年。
　　“你以前也在纽约呆的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猜不出的东西。
　　“不是，加利福尼亚州的旧金山，我住在那里。”这是实话。
　　古婼篱突然笑着说，那里经圣克拉拉至圣何塞近50公里的一条狭长地带是美国的硅谷，问我去没去过那里看看。
　　我摇摇头，说：“那个地方我不感兴趣。”
　　确实不再感兴趣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有些失望、低落，还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点像愤怒(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因为没有理由会这样，可我就感觉到了。也许真是多心了。)又有点像是在挣扎。
　　她今天似乎很不寻常，难道她发现了什么？我心里马上否决了这个念头，如果她发现我的身份，还会继续留我在公司里吗？古家的人还能放过我吗？而且，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那她是怎么了？我想起昨天晚上她失常的行径，谁要回来了？我一直没有问她，不敢深入去探索，害怕一旦陷进去了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我不想把自己投入一个又一个漩涡里。
　　我们在一种安静得很诡异的气氛中默默地吃这各自的早餐。这是中餐，虽然我从小生活在美国，但对于故土始终保持这一份独有的敬畏。因为她拥有一颗宽厚的心，使得在她的胸怀里的文化底蕴始终那样博大精深。而中餐对我来说也很具意义的。
　　第一次见到古婼篱，我绝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和她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气氛。我们两个斗嘴的时间多过谈公事，虽然我总是处于弱势(谁叫她是老板呢)。
　　不知道这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我在她眼里看到往日那个女王的神彩，她的神情用恢复往日那种慵懒，高傲，自信以及与生俱来的优雅。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投入到客厅里。那透过窗的光柱像拥有莫名的神力，沐浴在其中的尘埃成了有生命的精灵，跳跃、飞舞。
　　女王粥足菜饱地站起来，一声令下：“秘书，现在是上午七点零五分，你还有十分钟收拾，十分钟准备，十五分钟开车，五分钟塞车。该怎么做不用老板教你吧。”
　　我站起来，从容地说：“不怕，女王，我有人质在手。擒贼先擒王，大不了和她同归于尽。”

　　第七章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秘书和总裁从一辆车上下来，一齐出现在公司大门。这么敏感的组合，这么暧昧的行径，竟然连保安都没好奇的多看两眼。
　　我仔细研究过了。
　　四个保安在向总裁敬礼问好，帮她拉开门的时候完全处于正常状态，就仿佛我是个透明人一样。
　　公司里的员工看到了，也只是照常恭敬地叫声：“总裁好。”“江秘书早。”
　　虽然这是好现象。但人一旦被八卦新闻虐惯了，反而觉得很不舒服。
　　这种诡异的不习惯，在我下楼拿文件的时候彻底消除了。
　　有一个人，我把他忘了。
　　陈琛睿，营销部总经理，一百八十公分，阳刚帅气。拥有灿烂的笑容，亦是公司男性公敌，女性杀手一枚。
　　但我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当陈琛睿把一份月底的报告交到我的时候，脸色很糟糕。
　　我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喊住了我，然后就完全没了动静。
　　一直等到我是在不耐烦了，重新拉开门的时候，他才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开口：“纪悠！我……”
　　我顿时恼火了，吼道：“琛睿，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话吗？有什么话是一位有魄力的男士开不了口的呢？”
　　陈琛睿整个人像复活的法老王一样，两眼放光，神彩飞扬。看来我的话激起了他上层成功人士的自豪感。
　　可是他突然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来了一个180度的转变。
　　没错，如假包换的180度转变。
　　他突然转了180度，背过身去。
　　靠！这是在演哪出戏啊？
　　只听一个二十一世纪浑身荷尔蒙过度分泌的男性居然用林黛玉那种优柔的语气对我说：“纪悠，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不会是我的对手。谁都知道我比你帅，我其实很怕你心里不平衡而嫉恨我。没想到你居然走过来和我打招呼。从那以后公司里我还有杨烁，丽娜他们都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同事。丽娜一直说你是个好男人，她一直觉得你还是处男，可是我们都不信。可是现在我们不得不信了。纪悠，你听我说，做人不容易，做男人更不容易，你不要太执着。虽然我和杨烁都很优秀很帅气，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是……”
　　听到这里，我下定决心去外面泡杯咖啡喝。
　　等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陈琛睿还在继续说。我瞪大了眼，这人的口水流量真不是盖的。
　　难怪和他kiss的女人都说受不了了，估计总是在达到高潮的时候被他的口水呛回去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我都没怎么听，因为根本听不懂。
　　直到最后一句我才总算听明白了。
　　“我们一定想办法让你从0号变成1号。”
　　陈琛睿痛快淋漓地说完最后一句，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
　　迎接他的是一杯热腾腾的蓝山咖啡。以及我野兽般的怒吼。
　　“靠！杨烁，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陈琛睿只来得及看到一阵龙卷风，袭卷出他的办公室。
　　一路上，男同事都对我露出防备的表情，好像我随时都会扑上去强暴他们一样。女同事则用同情的表情看着我，甚至还有人给我一个亲姐妹般的示好笑容。
　　看着这些将生命的意义寄托于八卦的探听中，将生活的真谛定义为无尽的幻想的白领人士。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但我心里很清楚，一旦我暴毙了，搞不好报纸上还会来一条：【经公司同事指认，该名男子死于无法承受被知悉是同性恋的压力】。然后下面再来一段专家学者对于社会舆论迫害人性的评述，这样一版周刊就相当完美了。
　　我说过我忘了一个人。那个人当然就是杨烁了，昨晚因为古婼篱的事，我倒是把他给忘了。
　　记不得是我第几次一脚踹开那混蛋的门了。
　　杨烁一站起来马上说：“这不关我的事，我都已经叫朱丽娜千万不要说出去了……”
　　“碰！呯呯!哗啦啦……碰碰碰”
　　办公室外面。
　　白领甲“又在打架了？”
　　白领乙“要不要把总裁叫来？”
　　蓝领甲“没办法，还是叫吧。这个月信息部这边报废的东西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得找个维修队专门作为信息部的附属部门了。”
　　蓝领乙“我去多叫几个同事过来清理。”
　　朱丽娜则自告奋勇去告密，兴冲冲地上了总裁办公楼。
　　没错，这就是我的一班好同事。
　　十分钟后，总裁下楼，路过办公大厅的时候，同事们井然有序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接近信息部办公室的时候，里面鸦雀无声，只有单调的键盘敲击的声音以及杨主任的助手刘薇尔来回传送重要文件的身影。
　　总裁跨进办公室，朱丽娜跟在她后面，瞪大的眼睛里满满是问号。她简直不敢相信，杨烁的办公室从来没有这么干净整洁过。
　　杨烁从电脑前站起来，朝总裁点点头，露出一个优美的笑容。
　　朱丽娜左看右看，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杨烁严肃恭敬地对古婼篱报告说：“总裁，公司上半年的一切报表马上就出来了。我们很快可以制定下一年的计划了。”
　　古婼篱点点头，朝看办公桌一眼，突然说：“下午把计划定出来，你等会让江秘书来我办公室取相关资料。”
　　杨烁笑容有点僵硬道：“是，总裁。”
　　古婼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嘲弄，笑着问杨烁：“杨主任，你是否需要公司给你安排一张更大的办公桌？”
　　据杨烁说，那个时候他的背后满满是冷汗，连他“嘿咻”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情况发生呢。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出了一身汗呢？
　　“我们”是指我和陈琛睿。
　　关键时刻，这臭小子比那个朱丽娜有人性多了。要不是他急急忙忙赶来通知我们，我这回又得大出血了。
　　一张办公桌下躲着两个大男人确实很为难这件被虐待已久的公物。
　　我站起来，甩甩胳膊，松松筋骨。然后很欣慰地拍拍陈琛睿的肩膀，感激地说：“还是兄弟你最好。”然后我狠狠地扫了杨烁一眼。
　　杨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不禁怀疑他还有什么不良企图。
　　我赶紧拉着陈琛睿就要走，陈琛睿没动只是认真地看着我。那双眼可是闪闪发光(我没看错的话，那是绿光)。
　　他诚恳地对我说：“纪悠，我是不是公司里对你最好的人？”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比较不会害我。
　　他接着说：“那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我点点头。一般来说，只要跟我说得上话的都算朋友吧。
　　他眼里不知怎的绿光大放，又接着说：“好朋友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帮了你。当他遇到困难时，你是不是该帮他？”
　　我咽了口口水，点点头说：“是！”。说得多好啊，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忙吗？
　　虽然也有另一说————朋友是互相利用。不过其实也差不多了。
　　陈琛睿俊美的脸上顿时光彩照人。
　　他狠狠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当我还在怀疑肩膀到底掉了没的时候，他说：“我就知道你这小子生来一副侠义心肠。是这样的，公司下个月有一个产品招标会，由销售部门主持。可是下个月我大老婆回来了，你也知道，我小老婆见不得光。我要请几天假，可是上面不同意，说我理由不正当。后来我疏通了一下关系，他们才说如果能够找到合适的人员代替那就可以。其实呢，你也知道那些招标会也没啥的，就是去看看谁比较有实力承担，对我们公司更有好处而已。反正经过上次那件事，你也没休假的希望了……不如……”
　　他仔细地瞧着我的脸色，没看出我有什么异常之处，就开心的继续劝说我代他去那个招标会。
　　我绝对不是暴力狂，而且一点也不崇尚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但有些事……
　　不用武力解决是没有效果的！
　　我抄起椅子就往那个口沫横飞的家伙砸了过去。
　　“难怪我觉得朱丽娜怎么那么奇怪会去告密，原来你们三个人早就串通好的！”
　　“纪……纪悠，有话好好说，别砸了，再砸总裁又要下来了……”
　　“纪悠，不关我的事，你要报仇就狠狠揍琛睿。你看我不是被他们胁迫的吗？我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捞到啊！”
　　办公室外面是此起彼伏一片片无奈的叹息。

　　第八章

　　公司开始制定下一年度的计划，大大小小的会议接踵而来。各级秘书都十分忙碌，一般都是负责记录会议内容，分送公司公文、信件、邮件、报刊杂志。再来的就是负责办公室的文秘、信息、机要和保密工作，做好办公室档案收集、整理工作。
　　秘书这个位子虽然让我忙得焦头烂额的，但也给了我很大的方便。
　　不过我心里明白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在人的手里。
　　一开始，根据我手头上的资料，我只知道古婼篱放荡不羁，出身高贵，拥有得天独厚的美貌。再来就是她是个商业天才，手腕强硬，作风大胆。当然，我自己再加上一点，那就是树敌良多。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
　　可慢慢地我发现古婼篱这个人神秘莫测。
　　她的确是个商业天才，只需一眼就能看穿一个商业运作程序的关节所在。她像一个收网人，只要守在那个关键处就能只手操纵一切。
　　她看上去总是很信任每一个人。可以大胆地把一桩交易、一项研究都全权交给低下的人办，而且从来不过问，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就行。
　　但实际上，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涉足了公司那些机密。
　　我不知道她到底信不信任我。这是我从一开始来到公司直至现在一直惴惴不安的事，因为我完全看不出她的想法。
　　透过她的眼睛我确实可以看到很多情绪，但我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这是我最后一次做这种事了，我不希望出什么差错，我是个自私的人，但依旧想祈求上帝的眷顾。
　　或许正是因为这最后一次的太过分谨慎，反而增加了我的心理负担，让我更加不安吧。
　　我从一份份整理分类妥当的文档中抬起头，悄悄看着她。
　　自从酒吧那一次以后古婼篱就忽然收敛起来了，几乎断绝了所有与外界交际。
　　而且她基本上每天都把自己埋入繁重的工作中，除了喝咖啡的时间，其他时候都是在电脑前工作。
　　甚至话也突然变得很少了，我想她对那一夜的事也似乎已经淡忘了。
　　古婼篱到底在想什么？
　　有时候她可以彻底放纵自己，完全不顾外界的舆论。你可以说她是一个女无赖，甚至女流氓。
　　我一直以为她曾经受过来自自身过分完美的伤害，那种狂野的行为只是她用来折磨自己的方法。但也许我错了，越来越多的事实告诉我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是那种会自暴自弃的女人。可我不明白，难道她是在享受生活？如果真是那样，我倒不得不佩服她那份世间罕见的潇洒。
　　她如何能这般洒脱的生活？她怎能这般信心十足地将自己各种形象随心所欲的展现给世人？
　　有时候，她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当中。像机器人一样工作，与大多数总裁一样，冷漠、脾气暴躁。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变化莫测的上司。要和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打交道。
　　这一切都罕见的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到底什么环境塑造了这样一个人物？我不禁对古家的神秘多了几分好奇。但却不希望有机会进一步了解那个地方，因为那绝对不是个好地方。
　　不过这样也好，古婼篱突然的安静下来倒让我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去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
　　就在我一直悄悄盯着她看的时候，旁边的电话突然响了，结结实实把作贼心虚的我吓了一大跳。
　　那是安安从快递间打过来的电话，她让我到楼下取东西。
　　安安是楼下接线员，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平时做事很勤奋，对那些零碎活也从不推辞。公司里每一个人都很喜欢这样一个勤快的小姑娘。
　　我见总裁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连电话响了眉头也没动一动。便悄悄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刚一下楼我就看到安安从一口巨大的箱子后面探出小脑袋。
　　她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眨着一双星子般璀璨的眼睛，笑眯眯地说：“江大哥，总裁今天第一百三十六件礼物出炉了。”
　　我笑笑，并没有感觉到这只巨大的箱子与往常那些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赶紧伸手把箱子从那个娇小的身子上接过来。
　　箱子倒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里面是什么？我忍不住轻轻摇了一下，里面包装的还很严实，没什么动静呢。
　　我打趣地说：“公司明年的计划应该再加一项：在总裁办公楼旁边盖一间展览室，名字就叫‘魅力’。”
　　安安“噗嗤”一声笑了。朝我做了个鬼脸奔奔跳跳回去了。
　　----
　　总裁抬起头，看着地上那口不同寻常的大箱子，两手交握。微微挑起眼皮看看我，淡淡地说“不是说这些东西自动处理掉吗？”。
　　我知道她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
　　但我只是摇摇头，从兜里取出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制作简单、典雅、诗意。而且材料主要是加拿大的枫叶，没有完全风干的叶子红得像陈酿一样甘醇。看似简单的一张卡片，但我知道在欧洲的某一家商店里，它需要一百欧元以上。因为这是根据客户要求订做的，常常被赋予很奇妙的象征，价格自然不菲。
　　我之所以对这张卡片很注意倒不是因为它的身价，而是上面精细的工笔雕刻出来的两句诗。虽然我在国外呆的时间很长，但我还是了解中国国不少诗文。
　　那是出自李白的一首脍炙人口的诗————《长干行》中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老实说，这样一个东西方文化的组合很滑稽，但不知怎的给人的感觉却是很浪漫，很有味道。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尤其是我还知道枫叶除了象征精神上的坚毅，也可以象征对往事的回忆、人生的沉淀、情感的永恒及岁月的轮回。
　　两者这么一结合……
　　也许这里面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我看到这张卡片的时候，一种奇妙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过心头。
　　觉得这张卡片就像是传说中古老的钥匙，能够打开几千年后有心人尘封已久的灵魂。使他们从新获得生命。
　　我犹豫，猜测，无论怎样，如果我把它丢弃在垃圾桶里，它就是一张普普通通没有生命的卡片。
　　过了几分钟，我有了决定。
　　不是想探究什么，只是想明白什么。
　　不出我所料，总裁看到那张卡片时脸上确实有了不同寻常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仿佛刚才她瞬间的震惊只是我的错觉。
　　不过我还是相信有些东西已经侵入她的神经，骨髓。
　　至少她没让我打开那只大箱子，而是亲自动手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过去帮忙，因为我知道她不需要。
　　箱子打开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里面是什么？
　　我心里不断地跳动着这个问题，就像受病毒攻击的程序，不断的跳出对话框，怎么删也删不掉。
　　一幅画，一幅800X1600cm规格的画。画像的大小与真人大小一致。这使得画面效果非常逼真。
　　画面上是一个小女孩，一个天使一样的小女孩。
　　群星璀璨的夜空下，橘黄色的篝火旁，一个穿着淡蓝连衣裙的小女孩架着一把小提琴。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拉动琴弦，优美的琴音从她肩上流泻来，迷醉了那个空间中每一个小精灵。萤火虫忘记了飞舞，停留在她肩上。夜空泻下一张银幕，把她的脸和淡淡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清风微微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女孩的眼眸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符合的感情，柔和而忧郁。却是那么专注，那么投入，仿佛她在用生命拉动琴弦。
　　我不知道古婼篱在想什么，但这个画面却震撼了我，使我二十多年来内心深处那个始终空缺地方突然填入了东西。
　　她令我感动，也令我惆怅莫名。
　　我也有个天使一样的小女孩，只是她被关在地狱里，还有死神守在她身旁。如果上帝允许有一天她能在浪漫自由的星空下奏起她心爱的小风琴，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用生命换来这瞬间的定格。

　　第九章

　　世界真奇怪，原本该发生的事情都颠倒着发生了。
　　当我还沉浸在这幅画带来的感动中，古婼篱却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把它处理掉。”那声音就像法官在判处犯人死刑。
　　“可你是这幅画里的主角！”我脑门一热，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动，突然说出这句话来。而且说出口后我并没有感到一丝后悔。
　　画中的女孩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已经可以看出十几年后她会变成我眼前这个祸国殃民的女人。
　　古婼篱脸色一沉，目光笼罩上一层薄冰，冷冷地看着我，“江秘书，现在是上班时间，和工作无关的事，请不要带到办公室来。还有，不要试图涉足你的上司的私事。我不希望因为平时的纵容，让你误以为你可以为我自作主张。”
　　我的胸口像突然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心脏部位的肌肉猛烈的收缩，几乎喘不过气来。古婼篱这三句话把我从六个月前就存在的那点希翼彻底地踩碎了。她说的对，我心里清楚的很，是她纵容了我，让我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对自己的怨恨胜过她带给我的伤害。
　　瞬间我清醒了不少，应该是这六个月以来最清醒的一次了。那一瞬间的清醒使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中，我怎么了？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以后再也不能发生这种事了，我严厉地在心中告诫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总之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感，还好这对我来说很习惯。我只希望我没有在她面前泄露太多情绪。
　　“是”
　　我带着那些东西出了办公室，并没有注意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那幅画，我本该把它粉碎后扔进垃圾车里。可是，我终究办不到。
　　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里面有静凌的影子，所以我才舍不得破坏它。
　　静凌是我妹妹，一个十二岁的小天使，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失去了她，我一无所有。
　　我把它藏在密室里。
　　我计划着静凌回来了，拿给她看，她一定会很喜欢的。那小家伙一定会跳着让我给她也弄一幅。
　　不过前提是要先把她的病治好，要不然她就不能跳了。
　　------
　　快接近九月份了，这一季度的报告出来以后。新的计划差不多都制定出来了，我们的工作也暂时缓下来了。
　　大伙儿都喘了口气，每到这个时候，大家基本上都轮流着请客出去好好放松放松。
　　杨烁那臭小子这时候一定是不会放过我的。不过我因为答应了帮琛睿出席招标会场，这分人情可都幻化为一根根竹竿。
　　而我和杨烁要做的是尽情的去敲。当然，便宜了杨烁那小子，这人情可全都是我的呢。
　　我和琛睿暗地里达成协议。下次也得设法给杨烁那小子放放血。下午，我去朱丽娜那里拿公司明年预计招入新员工的表单。
　　听杨烁说朱丽娜前两天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分手的理由还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杨烁和另一位女同事居然还无聊到给我来一段情景回放。
　　“告诉我，我哪里不好，你要和我分手？”女同事泪眼摩挲地说。
　　“你很好，没有比你更好的女人了，只是我配不上你。”杨烁痛心疾首地回答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借口。不要用这种理由敷衍我。”女同事暴怒。
　　我激赏地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一点也没有敷衍你。”杨烁站起来，一脸痛心地真挚。
　　我白了他一眼，谁知他马上回瞪了我一眼。
　　“那你告诉我，你哪点配不上我了？”女同事幽怨地看着他。
　　杨烁转过头，骂了句“FUCK！身高，我比你整整矮了十公分，你知道这对我的打击多大吗？”
　　我翻了个白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交往了这么久才突然发现身高不合适，真有他的。怎么上床之前没发现接吻还要垫脚尖呢？
　　我决定好好劝劝朱丽娜，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她那么为他伤心。
　　朱丽娜这几天的状态确实不是那么好，我在办公室外面就看到她对着桌上一把尺子发呆。
　　我径直走进去敲敲她的桌子。朱丽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看见是我，赶紧急急忙忙找表单给我。看到平时爱说爱笑的她突然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真不好受。
　　“Lina！”我双手按在桌子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对她说：“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葱。”
　　朱丽娜知道我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再提起他了，男人都是那个样见不得女人比他好。”
　　我心里郁闷，朱丽娜这么老练的女人也会相信那么憋足的理由？
　　她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们都以为那是借口，可是……每次我们出去约会的时候都有人看着我们，有时候还在旁边大声议论。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们会很危险，但我又不敢向他提起，我怕他会觉得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哎，总之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她很爱那个人，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沮丧，越是在乎就越是装作不在意。我只好笑笑，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任何帮助。只能由她自己慢慢走出这段感情。
　　我刚想出办公室的时候，朱丽娜突然叫住我。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突然问了一个几乎令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总裁？”
　　“没有！”我几乎反射性地回答。
　　她挑挑眉，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的表情看着我。她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装下去，别相信那是真的。不过看在你这么好心来安慰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拉你一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说。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告诉你个秘密，你可是公司里第一个知道这个新闻的人哦。总裁的初恋情人，九月份就要从芝加哥飞回来了。”
　　“哦，”我机械的回答。
　　朱丽娜见我这么冷淡，赶紧加把劲说：“总裁和她的初恋情人可是青梅竹马哦。只是臭男人都见不得女人比他好，丢下她一个人，自己出国干一番大事业去了。如今啊，肯定是衣锦还乡了。总裁等了他那么久，说不定他一回来马上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我眼前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那份礼物……那幅画……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是了，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胸口很闷，几乎喘不过气来，比听到古婼篱那几句话更难受。
　　朱丽娜见我脸色那么难看，虽然多少知道点原因，但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揉揉眉心说：“没什么，可能前段时间太累了没休息好。快下班了，我先出去了。”
　　再到总裁的办公室，我连一眼也不敢看她。心里还在想着我是不是该把那幅画继续保留在我那里？
　　要是让她男朋友知道她的秘书把他送给她的礼物私藏了，不知道要顾多少杀手来干掉我。
　　陆雍轩，
　　又名Vallis,
　　性别：男，
　　年龄：28岁，
　　身高：185公分，
　　最高：学历哈佛博士生，
　　现任芝加哥“winter"公司总裁。
　　……
　　看着电脑里不断输出的数据，我轻轻的拔掉总电源。

　　第十章

　　以后的日子我尽可能的避开总裁。
　　如果非要呆在一起工作不可的时候，我便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秘书这个角色当中去。
　　一天中与她说的话仅限于“总裁，请签名。”、“总裁，您今天的安排是……”、“总裁，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九分，您应该出发了。”
　　我实在非常后悔当初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有及时和她保持该有的距离。想想，还是该感谢最近发生的一切。它们及时的拯救了我，让我不至于越陷越深。
　　九月一日正好是我作为公司代表出席招标会场的日子。这件事总裁在月前就批准了陈琛睿的请示。
　　大会地点选在繁华街角的一幢大厦的最顶层。通常一座大厦的最顶层是最具价值的地方，也常常用来作重要公开活动的场所。
　　那个地方我曾去过，和“橘色”酒吧只隔两条街。
　　附近还有几座大学。
　　预计将与我同行的还有两位具有高级专业水平的技术专家、经济专家，以及两位公司高级主管。这是一个按照法定规律“五人以上单数作为评标成员，其中技术、经济等方面专家人数不得少于成员总数的三分之二”来形成的组合。而这样一个五人就是法律上定义的“评标委员会”。
　　评标委员会成员名单在评标结果公示前必须保密，但往往投标单位通过各种关系可以提前几天获得会员名单。这些从来都是法律力所不能及的领域。
　　评标过程的主力是两名专家，但我们三个人还是要适当做一下点评。在评标结束时，我们必须分别填写评标委员会成员评标意见表，因为评标意见表是评标报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这也是我最不乐意做的事，超出工作范围内的琐事，我通常敬而远之。不过这次我算是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那天早晨我却没来得及与他们会合。
　　早上一出门，我就觉得左眼皮一直不停的跳。难道今天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离公司还有几里路我花了14万的Mazd突然抛锚了。发动机启动不了，检查了一会儿才知道是点火有问题。八成是上次碰车弄出来的。我气结地踹了它几下，换来的是一阵脚痛，最后决定放弃和它互相残杀。
　　我焦急地看看表，离招标大会还有半个小时不到。我打了通电话到公司去，让其他四位成员先过去，我稍后就到。
　　打的？
　　皱皱眉，我还是先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吧。
　　突然，“叭！叭！”
　　多么熟悉的声音。
　　我心里一咯噔，这……
　　念头才一动，一两豪华镀金版保时捷911在我面前停在我面前。阳光下金灿灿的华光几乎闪的我睁不开眼。
　　“总、总裁”我舌头有点打结，开始相信琛睿的话，我和古婼篱八字根本是相冲。每次只要我有什么糗事，古婼篱一定会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时候见到她，心里觉得莫名的挫败。而以往那种单纯的担心被扣薪水情绪反而变得模糊了。
　　甚至面对她时还有些许尴尬。
　　古婼篱只是习惯性地挑挑眉，优雅地将凝白如玉的小臂靠在窗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怎么，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不想见到你的上司吗？”
　　“当然不是。”我露出一脸职业笑容。如果你不在这时候出现，不扣薪水，自然不太是。
　　古婼篱突然打开车门，“上来吧。”
　　一下子没能完全接受这个信息的我，足足愣了一分钟。
　　“你浪费了我两分钟。”古婼篱出声警告。
　　“为，为什么？”我脑袋里的零件处于罢工状态。
　　“你的一分钟是我的，我的一分钟还是我的。如果你再浪费我的时间，我就要从你工资里扣。”古婼篱一副掌控生死大权的表情看着我，就像她是我欠了十几万美金的债主一样。
　　我回头看看我那可怜巴巴的Mazd，保险公司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将它拖走。放它在这里没什么问题，而且我也差不多快迟到了。实在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再次和她坐在同一辆车上，却完全是另一种心情，比坐在陌生人身边还更加令人不安。
　　记得上一次，她喝得醉醺醺地躺在我的车里，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上尽是忧郁、迷糊、脆弱，让人仍不住要伸手轻轻抚平她始终紧皱的黛眉。
　　当时的我真的好想就此抛开一切，张开双臂把她保护在怀里，永远忘记那些要去伤害她的事。
　　那时，她不过是个脆弱的女人，需要人爱护的小女人。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权利，也没有显赫的地位，更没有敌国的财富。
　　她只是一个叫古婼篱的女孩。
　　可是她姓古，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她要姓古呢？如果她不是古氏集团的总裁，如果她和古氏家族没有一丝牵扯，如果她再平凡点那该多好，至少，至少现在我会希望对她说一句：“下班后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而不是像坐在一颗定时炸弹旁边，一秒也定不下烦乱的心来。
　　“你在想什么？”古婼篱从车前镜里看着我。
　　“没什么，很少见自己开车的总裁。”我微微一僵，随口应了句。
　　古婼篱透过镜面的目光锐利地一闪，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我却像被那道诡异的目光射穿了一样，紧张得连跳车的冲动都有了。
　　她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沉默良久，才缓缓地说“我喜欢自己开车，双手掌控自己的人生方向。而不是被人牵着四处走。你呢？”
　　我额角的汗水渗出来，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我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就在我耳边“噗通！噗通”响亮地跳动，我甚至怀疑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我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像车镜里那双一样凌厉地射穿我的世界，虽然我明白她的话也许只是和我一样随口说出来，但我还是害怕，害怕一切结束的太早太突然。
　　我努力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尽可能诙谐地说：“我啊喜不喜欢都得自己开，闹不好有一天丢了工作还得替别人开呢。”
　　车里一阵沉默。
　　古婼篱突然开口“那到时候你来帮我开吧。”
　　我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表情，也不知是不是她在配合我前面那句玩笑。我只知道自己此刻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公司大厦前，但今天这里不是我的目的地。
　　古婼篱下了车，回过身来两手搭在在车窗前，对我眨眨眼，说“自己开过去吧，别迟到了。这次要是迟到了，我可不会轻饶。”
　　“说的好像我经常迟到似的。”我心里嘀咕了一句。马上继续前进。
　　我知道这些大型竞标活动很大程度上关系到公司的信誉形象。作为公司的形象大使，再加上多年的公关经验，自然对这些细节更加丝毫不敢怠慢了。
　　于是，拥挤的公路上飞快划过一道淡淡的金影。
　　古婼篱这辆车的性能非常好，而且像这样极尽奢侈豪华的车开在公路上，速度“稍微”快点，交警也不敢轻易过来截车。
　　在这社会生存我们慢慢会发现许多地方都有金钱联系着权利地位的好处。
　　不过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要这辆车的马达，也不要那么光鲜的外表。那样奢华的外表会让我开得很不自在，好像开到哪里都会有人监视我一样。不知道古婼篱开着它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感觉？
　　无论怎么说我能及时赶到现场还是全拜这辆车所赐。
　　看来今天的运气还是挺不错的嘛。
　　我把车开进地下一间私有高级停车间。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要谨慎点。
　　然而老天好像偏爱和我作对。
　　刚到门口突然两声巨响，
　　“吱……砰！”
　　一震剧烈的摇晃，我脸色铁青，Shit！！
　　我恶狠狠地打开车门，一脸凶神恶煞地冲出来，样子就像要找个人来生吞活剥似的。
　　而那个人！马上就被我找到。
　　一辆看不出什么牌号的机动车，后面慢慢站起一个一身尘土狼狈不堪的男人。男人很年轻，长得眉清目秀，戴着一副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一张微微苍白的脸，泛着几分营养不良的淡黄。他身上是一套劣质的黑色西装，但熨得很平直整洁。衣服看上去虽然宽大了些，但他的身材比较壮实，穿着也勉强合身。手上颤巍巍地抱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破旧公事包。一副大学毕业不久刚踏入职场，涉世未深的模样。
　　他看着我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吓得浑身直哆嗦，脸青唇白。
　　看着他这幅雏鸟模样，我又好笑又好气。
　　明明他撞扁了我的车，却弄得好像我在仗势欺人一样。本来心里还准备劈头给他一顿臭骂，看到他那副窝囊像，还真只能全吞进肚子里让它们烂掉算了。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车不是我的，而且这么贵，几个月的工资又飞了。我当然气坏了……
　　不过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就算卖了那个人估计也凑不够修车的钱。
　　几个警卫走了过来，马上被我挥开了。
　　我看也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决定把车先开进车库，等会议结束再拿去修。

　　第十一章

　　“先生等等，我赔你……”
　　一个瑟缩的声音极不肯定地在背后试图挽留我。
　　我霍然转过身，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吼道：“陪我，你是女人啊！陪我。”
　　那小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怯生生地说：“先生，我不是女人。我是说，我要赔偿我撞坏你的车……”
　　我马上一脸讥诮。这一半是装出来的，一半倒是真情流露。“你赔得起吗你？把你卖了都值不了这个价钱。”这是权贵们惯用的台词，此刻自己用起来真就一个字————“爽”，实在解气。
　　那小子顿时胀红了脸，一张脸像茄子一样。双手乱挥，支支吾吾地说：“先生，我……知道我赔不起。可是，我从小就知道……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偿。就算我现在赔不起，可我也得赔您。而且我相信将来……将来我总有一天赔得起！”说到最后那一句，那个小伙子脸上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这种光彩，在每一个野心勃勃不安分的年轻人脸上都会有。
　　我有那么一瞬间被这个年轻人的神彩摄住了。
　　年少轻狂谁没有过？当年自己不也一样在贫病交集，破败冷落寞的贫民窟屋瓦下仰望星空时脸上露出过这般神彩。
　　忽然我对这个年轻人有了莫名的好感，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一样的怀念温存。
　　没错，后来我才发现，他和自己有许多的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大的不同……
　　我缓和下脸色，重新对他评比了一番。看他一身西装革履的，手提公事包，又出现在这栋大厦。我不由得问：“你是来……”
　　他见我缓下脸色，不等我问完就赶紧接下去说：“哦，我是“捷锐”公司的。今天这里有一场大型公开招标会，我代表我们公司来竞标。我刚进公司不久，第一次就被派来这里，呵呵，很紧张呢……”
　　我见他突然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畏畏缩缩了，心里不由对这人多了几分猜测。
　　他看了我一眼，马上低下头看看表，突然喊了起来：“哎呀，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只见他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毫无纹饰，只印着必要信息的名片递到我手上。然后十分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先生，我得赶紧上去参加那个及其重要的会，这次要是搞砸了我就又要失业了。这是我的名片，我答应了一定要赔您的车就一定会赔给您。绝不会食言。抱歉啊先生，您可以随时联系我。”他一面走一面回头对我说话，却没注意到他前面有个女孩真急冲冲地朝他走来。
　　“喂喂……小心！”我急急地想叫住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回过头，我就听到一声惊呼。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他和那女孩双双撞倒在地。
　　我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把他们两个都拉起来。心里叹息道：真是俩个冒失鬼，今天真是麻烦不断。
　　那女孩长得很清纯，秀美，穿着一条洗白了的方块连衣裙，个子只到我肩上那么高。她抬起头羞涩地给了我一个感激的微笑，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看到她的脸时，我其实比她更羞涩。
　　刚开始从远处看她的时候就觉得那女孩挺眼熟的。这会儿近距离一看，喝！她不就是酒吧里那个朝我走过来的女孩吗？后来……要不是……哎！我的清誉可都给那个混蛋毁了……
　　她会不会认出我来？
　　我暗暗捏了把冷汗。
　　还好她只是一味的低着头。
　　我心里默默地祈祷她不要突然抬起头来，细细地端详她的救命恩人。
　　我很担心在我浑身正沐浴在神圣的光辉当中时。她突然指着我的鼻子，来了句：“你是那个变态佬！！！”
　　不过，她似乎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到我。她抬起头看到那个小伙子，忽然激动地紧紧拉住那个小伙子的手，红肿的眼眶簌簌的落下眼泪来，她哽咽着说：“哥，我可找到你了。妈妈今天早上的病又犯了。她一直不肯去医院，无论我怎么求她都不答应。她说家里的钱都用光了，那还有钱再到医院去。就你那点薪水只够家里日常用的，万一，万一你再失业，那我们就……”
　　小伙子也急红眼了，他颤声对女说：“告诉妈，我不会失业的，要她放心去治疗。我把事办完马上送她去医院。”
　　女孩点点头，小伙子放开女孩的手急匆匆奔上一楼。
　　我掏出兜里仅带有的两千块，塞到女孩手上，说了句：“先送你妈去医院吧。”不等她反应过来，我连忙跟上那小伙子的脚步上了楼。
　　我和那小伙子一起搭电梯上了顶楼。小伙子在电梯里虽然不说话，但我知道他的情绪一直很激动。
　　出电梯时，我鼓励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他给了我一个感激的眼神。
　　--
　　他一直没问我身份，我估计他并不知道我就是这次的招标公司代表人之一。
　　我在公司一向吃得开，基本上和那两位高级主管关系都挺不错。更重要的是我本身就在总裁身边工作，他们对我都比较客气。就连那两位专家都和我有私交。老实说，只要我稍微和他们说几句话，这标落谁家就很明确了。
　　当我坐在那张立着“评标委员会”几个大字的长桌后面的座位上时，那个小伙子睁大了眼，一脸不敢置信。然后他又垂下了头，不敢再朝这边看来。
　　我看看全场，竞标的有不下三十多家公司。每家公司的代表都神采奕奕，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相较之下，“捷锐”公司的人员就显得伶仃稀少，了无生气。尤其是那个小伙子还一直低着头。
　　我心里不由得暗骂，真的是颇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等到这场公开招标会进行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决定给这小伙子一次机会。其实无论哪家公司接了标，对“古氏集团”来说影响不会很大。虽然这样做有点不公平，但哪里的招标没有不公平的成分在里面呢？更何况这是在帮助一个家庭？
　　我先去了趟洗手间，准备等一下再和他们“商量”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插曲，一切都改变了。命运之神真的很奇怪，他会把你放在一个圆里的每一个点，而每一个点同时又在不同的圆上。一旦你错开了哪一个点，你就会走上另一个生命轨道。
　　我刚从洗手间一出来，就有个人朝我走了过来。本来他就是正对着我的，看到我的脸也不出奇，却偏偏来个“偶遇”的大喝。结结实实把我吓了一大跳。
　　那位中年大叔头顶着个“地中海”(也就是商业人士老来必备的一个秃顶头)热情洋溢地看着我，激动的说：“啊！您是“古氏集团”的代表江纪悠先生吧。你好！我是“华丽梦”公司的总经理孔峰，这是我的名片。在这里遇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我看着他把手里面早就准备好的那张印得十分华丽的名牌递给我，心里不得不对这个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这里等我等了那么久都不觉得空气很氤氲吗？觉得在这里等我很“荣幸”就不觉得我上完洗手间那份快意会被你突然抹杀了吗？
　　基于礼貌我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人也不会拒绝他的名片。
　　我面带微笑地接过他的名片，一边还带着几分嘲讽地赞美道：““华丽梦”公司果然是名不虚传，连名片也做得这么“华丽”。”
　　我看了名片一眼，就把它放进口袋。不看名片是不礼貌的，看一眼就算是尊重对方了。
　　“地中海”听我这么说显得特别高兴，连连说“是啊是啊，我们公司向来对质量要求很高，几个月前从国外引进一批新生产设备。公司还针对以往生产上的不足作了许多改进，希望这一次能够有幸成为“古氏集团”的客户。”说到这儿，他一双黄蜂眼骨碌碌地左右探测了一番。从兜里利索地掏出一个丝绒盒，我吓得脸都白了。不会吧……
　　还好他一打开里面是把车钥匙，他低声伏在我耳旁说：“江先生，一点敬意……”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实在受不了任何人在我耳边吹气，更合况是这个油光四射的“地中海”。
　　钥匙是奔驰的钥匙，但我不缺这个。
　　“对不起，孔先生，这些事我帮不了你。”我马上做出拒绝，然后冷冷地走开了。
　　但背后依稀传来那人郁闷的自语却让我瞬间站住了。
　　“奇怪，不是听说他早上报销了一辆车了吗？难道错了？”
　　我被这句话震得简直无法动弹。孔峰却一见我突然停下来，觉得希望又有了，赶紧喜滋滋跑过说：“江先生，您改变主意了？”
　　我一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车出了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评标委员会”的一员”。
　　按说知道“评标委员会”的名单并不出奇，名单的保密方式并不严密。
　　但我是代替琛睿来的，光他们知道我这个人不说，针对才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他们就能准备好“大礼”。这么说他们一直安排人手跟踪我了，真是岂有此理！
　　孔峰见我露出那种可怕的神情，也已经猜到我可能知道什么了。
　　这种时候狡猾的商人一定会把糟糕的事情推广开来，绝对不会一家独占。
　　孔峰汗出如浆，惊恐地说：“这个啊，今天参加公开招标大会的每家公司基本上都有“评标委员会”的一些资料。跟踪您的公司肯定不止我们，大家都是这样的，呵呵……您看……”
　　我头脑一片混乱，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飞旋，我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它，可是我没胆子伸手。我怕，怕把美好变成丑恶。
　　孔峰的脸色更难看了，估计是看到我脸色也不好看。
　　可是我知道他怕的并不是我。而是怕得罪了我，他们公司这一次的标肯定落空了。有一件事我一直不肯承认，我看起来斯文中有一丁点点的瘦弱。这都是小时候营养不良造成的，要不然我肯定是肌肉型帅哥一个。
　　记得我每次这么说，静凌就会在一旁作呕、翻白眼、骂我“臭美”、还有拿把针残忍地戳破我头顶上的美梦泡泡。然后我就会去揪她出来打屁屁。
　　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在贫民窟里过着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温馨日子。
　　虽然清苦，但从来不觉得缺少什么。
　　我就这么突然想起静凌来，大概是今天早上看到那对兄妹了吧。或许是我心中对那段生活始终无法放开，才会不断说服我自己不惜用那种手段来帮助他们。
　　我希望上天待我仁慈点，不要连我最后的精神寄托都残忍的撕碎。

　　第十二章

　　经过垃圾桶时，我把手伸进衣兜里，意外地夹出两张名片来。
　　一张是“地中海”的，一张是那个小伙子的。
　　原来那小伙子叫黄晋文，是“捷锐”公司的小职员。
　　我看得眉头一皱。看来这家公司的主管人物确实不怎么样。即便是来参加竞标的人员确实不需要做些什么，至少也该找几个职位高点的来当代表。光是给人第一印象就这么差，还能做什么大事？
　　不过那个黄晋文应该是个挺上进的人，至少在公司里还是比较有潜力的吧，要不然他也没机会被选过来。
　　我正打算把“地中海”的名片丢进垃圾桶。
　　狭窄的过道里某个角落隐隐约约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皱皱眉头，这声音今天早上才听过。
　　抑不住一种莫名的怪异心理，我悄悄从另一边靠近过道。
　　“这样好吗？”女孩的声音很不安。
　　“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又没犯法。”男人理直气壮地说。
　　“可是……”女孩有些担忧。
　　“行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是战术！这叫职场战术，你懂不懂？这也是要靠本事的。”男人不耐烦地说。
　　“可，可那位先生给了我两千块……”女孩犹犹豫豫地说。
　　听他们说到这，我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不更好吗？反正我们也需要。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内疚什么？”男人顿了一下，突然温柔地说：“言儿，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这麽做可都是为了我们俩个的将来啊。你就不能在关键时刻多给我点鼓励，让我安安心心为你去奋斗吗？现在你还是快点离开吧，要是被那个人看到，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心里转过一百个念头，最后我抓住了一个。我悄悄离开过道，回到会场。
　　其他四个成员分别在讨论评标的事。
　　我静静坐在一旁，等待大会继续。
　　下午三点五十分，全场宣布得标单位。
　　结果很出乎我意料，更确切的说是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居然是“华丽梦”公司！
　　看着他们整个参会代表团兴奋激动地抱在一起，连“地中海”也沉入人潮汹涌中，我不禁感慨万千。
　　人总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总是想做些锦上添花的事，却反而总是弄得画蛇添足。
　　我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从宣布出最终结果到现在就一直在盯着我。
　　不出我所料，当我一对上那双眼睛，他马上低下头，走出会场。
　　我并没有多大的报复快感。诚如他所说，这可以说是狡猾商人的战术。他只是打了一场败仗。而我没有因为他的战术而做出破坏游戏规则的事，那就够了。
　　会议结束后他们邀请我一起去庆功，我以公司里还有事婉拒了。其实我是记挂着车库里那辆受伤的车。
　　认真计较起来，我是最倒霉的一方，无论他撞不撞我的车，“捷锐”都无法接到“古氏集团”的标。
　　可是撞不撞对我来说却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会儿看到那辆后方有一块凹进去的车，我突然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要让我再遇到他，我非要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我把车直接开到修车厂，自己搭计程车回公司。
　　我明白等一下还要厚着脸皮向女王好好解释她的爱车受伤的事。希望她不要没等我把话说完就直接把我丢下楼。我越想越后悔“案发当场”没直接扇那小子两个耳光，他可真把我害得够惨了。
　　刚从计程车下来，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摸摸口袋，没错了，钱包里一个子也没有，都给了那个女孩。
　　我朝司机大哥温和的笑了。
　　司机大哥看着我也眉开眼笑的。
　　“呵呵……师傅，我没带钱。”
　　“哈哈……先生您真幽默。”
　　“呃……如果您允许我继续幽默。我还有更有趣的话对您说，师傅，我想坐霸王车，您不会介意吧？”
　　“哈哈哈……先生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不过我还要接着载客，非常可惜无法和您这样有趣的客人继续聊天了。”
　　“这样啊，实在太可惜了，不过工作要紧。那再见了。”我朝他愉快的招招手。
　　“喂……先生！”司机大叔突然从车上冲了下来，那动作干净利索，一晃眼就挡在我面前。我再次看到他那张脸时，上面已经遍布狰狞的线条。他把指节压得啪啪直响，脖子左右“咔咔”两下摆动。朝我狰狞地笑了，“大叔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揍人的本领还不差。早看出你是个斯文败类了。哼，现在的社会的垃圾&还真多，今天我要好好清理清理。”
　　我本来还想劝他不要跟公司的后勤部队抢饭碗。但生命诚可贵的道理我还是很清楚的。我马上给了他一个识趣的笑容：“大叔，刚刚只是开玩笑，别认真。我马上叫人下来还钱。”
　　琛睿下来赎我回去的时候，嘴角有点抽筋地拍拍我的肩膀：“小子，你真行，连去趟公开竞标大会也能弄得身无分文回来。你就不怕明天新闻头条是【“古氏集团”高级秘书竟然身无分文坐霸王车】。你想和总裁抢头版吗？”
　　我垂头丧气地告诉他我把总裁的车碰坏了。
　　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总裁借你车？总裁居然把车借给你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还……”我本来想说‘我还给她免费当过司机送她“回家”’，可又怕他误会什么，赶紧改口道：“我还是认为为了公司的利益，作为领导者应该具备有这种风度。所以她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琛睿一副想要敲碎我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的模样，“你笨蛋哪？不知道总裁的洁癖全国首屈一指，从来不轻易让人使用她的东西。”
　　我一面把他推出电梯，一面无可奈何地回答：“是是是，这是我的殊荣，我受宠若惊。今后我该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行了吧？”
　　“知道就好。”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琛睿说这句话的时候口吻分外认真，脸色很深沉，眼里朝我射来一抹威慑的光。那一瞬间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的陌生。
　　不过这只是我瞬间的感觉而已，琛睿依然习惯性地拍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小子，你今天虽然霉运当头，但现在可是苦尽甘来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裁今天中午就回去了。”
　　我惊讶地“咦”了一声，站住了脚。“这可是不寻常的事啊。”
　　琛睿突然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去总裁的办公室看看就知道答案了。”
　　以前刚来中国的时候对中国古典文化颇为向往，尤其是首屈一指的《四大名著》。其中最为经典的《红楼梦》更是让我爱不释手。虽然语言读来有些难以贯通，但大致的内容还是看的懂。
　　我最为喜爱的是林黛玉葬花那一段。
　　不过今天我的人生阅历又多了一个章节————原来花也可以葬林黛玉。
　　林黛玉葬花————凄美，花葬林黛玉————壮烈。
　　不，我冷静下来想一想，应该是花葬办公室。但如果“林黛玉”不撤退，估计以上假设就会马上成立。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惨烈的办公室，到处是花。红、橙、黄、绿、……七色俱全，百花齐放。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卡片系在花束下面。
　　这里简直成了花的海洋，以郁金香为主的海洋。
　　然后我发现花海里有个小小的“东西”在动，我赶紧凝神戒备，搞不好是传说中的花妖。
　　“呀！”那个会动的“东西”发出一声痛呼。
　　在我确定花妖是不会发出这种痛呼后，我赶紧朝她挪过去。
　　短短的几步我却要过花关，斩草将，才能走进这片丛林。那“东西”显然也发现有人来了，“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安安。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奇怪地问。
　　她吸吮着受伤的大拇指，两眼大放光彩，兴奋地说：“你看你看好多花啊！今天早上不知那个花狂，订了这么多花送来给总裁。大部分是刚从荷兰运来的郁金香。哇！这辈子要是有人送我这么多花，我愿意下辈子，下下辈子，不，还有下下下辈子死也要嫁给他！”
　　我额角垂下黑线，再次重申我的问题：“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那小妮子好像直到现在才发现有个人站在她面前，并且正在“虚心”地请教她某个问题。她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总裁中午临走前吩咐我把这些花清理掉，要是喜欢的话拿去送人或者卖掉也行。”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毋庸置疑。
　　安安突然一脸纯真地对我露出一个十分可爱的微笑，我的心跳不由漏了几拍，冷汗直冒。
　　“江大哥，帮帮我好不好？”甜美无邪。
　　“好……当然好。”欲哭无泪。

　　第十三章

　　神秘的追求者很快成为“古氏集团”上千名工作人员最感兴趣的话题。正处在失恋的空虚中的朱丽娜显得更加活跃和敏锐了，只要哪里有人围成一个小团讨论八卦，必然有她的身影在内。仿佛研究这些事能够弥补她心中的空缺。
　　“你说那些人无不无聊啊。”，“就是啊”公司新来的小职员参与不到那些人当中去，只得成天唉声叹气发表对周围一切的意见。
　　我站在一边喝咖啡。
　　成天劳碌在四四方方的建筑物当中的人们最好的伴侣是咖啡，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不知不觉，我已经把咖啡当成每日必须的白开水一样喝。离开这种生活或许反而会感觉不习惯。
　　电话响起的一霎那，公司里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即便有那么一瞬间被打扰，但也由于早就习惯了这突兀的声音，没有人再对它格外的注意。
　　我拿起电话，以惯有的温文格式化地开头：“您好，这里是‘古氏集团’总部，有什么事可以为您效劳？”
　　一个低沉极富磁性的男音从话筒里传来，“我找你们总裁，请问能把电话转接到她办公室吗？”
　　那富有涵养的口吻很快让人生起好感。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得不公事公办地回答对方：“不好意思，请问您和总裁预约了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没有”
　　我只好用抱歉的语气委婉地说：“总裁工作很忙。如果您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妨留下姓名、联系方式，如果方便的话您的事我可以代为传达。”这是总裁的定下的规矩，虽然不太近人情，但对总裁来说起到很大的过滤作用，省了她不少时间精力。
　　通常最后一项都不会有人愿意这么做。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事很神秘，绝对不愿意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
　　话筒里几乎马上传来一声极为暴怒的吼声：“FUCK！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告诉他，如果不马上接到古小姐办公室，叫他好看！”
　　这道粗鲁的声音虽然从电话里传出来很响亮，但决计不是一开始那个人的。
　　显然那个人听到我的回答也有些不快，但基于涵养，他还是对那个愤怒的声音说：“少轩，不要大吼大叫，你该去看看母亲还在不在楼上休息。”
　　接着他又对着电话说：“你只要告诉你们总裁，有一位陆的先生希望能联系得上她。如果她拒绝，那么他将亲自登门拜访。嘟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好的”，他就挂电话了。我只好摸摸鼻子，把这件事登记在备忘本上。
　　看来男主角要登场了。
　　也好，不要再有那么多神秘的礼物来折腾了。我该高兴不是吗？
　　快下班的时候，我把男人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给古婼篱。我还记得当时她只是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开车回去了。
　　下班回家，我呆在冷冰冰的电子仪器室，有那么半晌的出神，直到那面漆黑的屏幕突然打开给了我下一步的指示。
　　第二天，古婼篱照常来上班，没有一丝异常。
　　第三天也一样。
　　其实接下来的几天都一样，日子过得十分平静。仿佛我那天接到的电话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打来的。
　　公司里的人对那个神秘的追求者也渐渐失去兴趣了。
　　一个从来没有出现的人物不管再怎么神秘，总是会被时间和工作遗忘。
　　唯有我，始终没有把那个人遗忘。
　　因为我知道，他会来找她。
　　一定会。
　　九月份已经过去一两个星期了。进入初秋，天空开始可以看到原本厚厚的云层被风慢慢裁成缕缕的丝薄。
　　淡蓝淡蓝的晴空下，七辆墨色的私家车幽灵般出现在“古氏集团”的大厦下面。
　　古氏公司常有特殊客户来往，门口就是突然停上十几架直升机也不足为奇。
　　但七辆川行整齐的墨色私家车一停在门口，人们便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酝酿这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来来往往的员工偶尔经过落地窗，免不了好奇地悄悄瞄一眼那些车的动静。
　　七辆不速之车缓缓停下。
　　从第一辆车走出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人物。高高瘦瘦的身材，四四方方的脸。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是个忠诚的人。他头发花白，动作却敏捷得像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一下车便几个健步跨到第二辆车的后门，欠着身子打开车门。
　　与此同时后面五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从每辆车上陆续走下来四个身材异常高大彪悍，戴着墨镜，一身黑西装白衬衣打着领带的黑人。二十个人一下车便训练有素地分站在第二辆车门两旁。用挺直的肢体上表现出对车上的人的恭敬。
　　最后，随着那名管家打开车门，一名一百八十六公分挺拔威武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名流设计下剪裁合身的西装，棕色的头发下一张菱角分明，俊挺中带着几分傲气的脸，傲气中流露淡淡的威严。细长的眼锐利中带着几讥诮。
　　我从楼上看下去，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
　　除了古家，能在“古廻道”这那么威风的屈指可数。
　　先说“古廻道”，“古廻道”扩展至今已经不仅仅是一条道路，而是一片区域。
　　这是古老文明的国度里最发达的一个城市里一片最繁荣的金融市区。从这里每年产出的GDP占全国百分之五六十。但它却不如美国华尔街那么出名，原因是这里还存在许多股黑暗势力在频繁的活动。他们像丛林里喜阴的生物一样，需要在黑暗的地方隐藏自己的一切。他们需要原始森林的保护，却也少不了文明的支持。
　　“古廻道”是古家发迹之初为了方便通商，造福这一地方百姓而出资开拓出来的一条商道。以后扩展成一大片区域也沿用这个名字。这里原来只是一个小渔村，随着与外界交流日渐频繁，地方视野信息逐渐扩充，商业也渐渐发展繁荣起来。大大小小的公司大厦如雨后春笋冲破这片贫瘠的土地林立在“古廻道”上。这就迫得“古廻道”不得不继续扩改。
　　古家自始至终都独立出资扩修“古廻道”，始终掌握着这片区域的所有权。也就是说，古氏在这里每一家公司都有投资股份。多年来古氏的各种商业运作已经渗入到这些公司里头。古氏并仅仅不代表一个“古氏集团“公司，但在大部分人眼里耸立在这片区域的“古氏集团”大厦就像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一样。“古氏集团”公司就像这里的老大，是每个公司的董事长。曾经有人做过这样一个假设，如果某一天古家突然垮台，那么整个区域所受到的影响远比华尔街金融风暴还可怕，它能不能再恢复元气就没人敢说了。
　　能在“古廻道”摆出这种阵仗，只能说明两点，一，有财势地位人脉，二，和古家有关系。
　　在这里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暴发户想耍威风就能耍威风的。如果不幸被那些黑暗势力盯上，可能从此就要麻烦不断了。
　　如果不是真的具有以上两种条件的人，想日子过得顺畅些，那就要尽可能韬光隐晦。
　　然而事物往往是两面的。正因为有了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律，在“古廻道”出风头反而成了上层贵族最求更高荣誉的途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你是谁。乞丐也好，痞三也罢，只要和古氏有正面关系，只要闹得不过分也没人敢动你。
　　而这个人显然具备了以上两个条件。声势再庞大点也不足为过。
　　具体来说从古婼篱这一代回溯到三代之前，确曾与陆家有过姻亲。
　　到了古婼篱这一代，那些关系已经很淡了。可是由于某段时间的特殊需要，古婼篱曾经被寄养在陆家一个月。
　　陆家共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女孩是最小的，也是陆家的掌上明珠。
　　古婼篱刚被送到陆家，那女娃才六岁不到，可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长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骨子里却尽是些调皮捣蛋，古灵精怪的整人鬼把戏。
　　把蟑螂放到两个哥哥的袜子里、吓得那两个可怜的男孩从此对有袜子有莫名的恐惧；在年轻女老师的教材里塞一张裸男照(该裸男长得颇似她大哥)，窘得女老师一连几天一上课就脸红耳赤；保姆带她逛街的时候，看到街角一对恋人在接吻，就噙着泪水走过去，对那个男人说：“爸爸，我也要亲亲。”听着那声响亮的巴掌声，她才能高高兴兴回家。这只是小魔女闲来打发时间的几件小事，而她真正感兴趣的是探险。
　　被誉为“魔女”的陆轩轩却不知为何与古婼篱这号冰山美人特别合得来。
　　有一天竟还带着古婼篱摸索到传说中的鬼屋————烤鸡翅。
　　知悉内幕的人却知道，事实并非一开始就那样。
　　古婼篱刚到陆家的时候，陆轩轩就像买了一款新玩具一样兴奋不已。
　　可是两个星期后，陆轩轩下定决心跟古婼篱“和睦相处”。
　　原因是，加了两瓶泻药的意大利空心粉不知什么时候从古婼篱的盘子里全跑进陆轩轩的肚子里。
　　兴奋了一夜的陆轩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睡在为古婼篱精心准备的满是蜘蛛毒蛇的房间里。有只蜘蛛还友善地在她身上结了一个网。
　　在古婼篱鞋垫下方满的钉子，突然就出现在她的床褥下。
　　自己也尝试过还没开的汽水突然瓶底掉到地上，汽水被衣服喝了的滋味。
　　……
　　短短的两个星期去了N趟医院后，陆轩轩终于发现古婼篱是个“非常好”的伙伴。
　　陆家夫妇是很和蔼可亲的人，对古婼篱视如己出。排除陆轩轩两个星期暗算，可以说陆家把古婼篱照顾的无微不至。
　　古婼篱也很喜欢那两位慈爱的长辈。

　　第十四章

　　陆家主人陆少荣和他的妻子林雅静对这个从来不怎么开口的女孩其实心底很担忧。
　　陆家两位少爷却偏偏很喜欢这个小天使那种恬静、冷漠、古怪以及神秘的气质。
　　陆家大少爷陆雍轩。一个和古婼篱一样优越的人物。
　　古婼篱七岁到陆家，陆雍轩已经十岁了。十岁大的男孩却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身高，体格，智商。对古婼篱有着非同一般的爱护。
　　以后和古婼篱相处的十年当中，这个男孩很优秀，一直是他所读过的每一所学校的校草级风云人物。
　　在陆雍轩印象当中，古婼篱小时候简直孤僻的可以，但她身上那股优雅的气质却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第一次看到她就像童话故事书里美丽神秘的公主，突然跨出平面的书页出现在他面前一样。他几乎立刻就决定要让这个女孩成为他的妻子。
　　后来陆雍轩发现，古婼篱根本没有进入过哪一间学校学习。全都是古家聘请世界首屈一指的名人大师专门对她进行精心培养。有一段时间古婼篱还被带到世界各地去游历学习。
　　渐渐的两人感情有了进一步发展。
　　古婼篱却早就在陆雍轩还没完成大学学业的时候，拿了两个管理学硕士和一个商科博士学位。
　　这对一个从小生活在人人尊崇，事事无阻的环境中并且具有强烈优越感的大男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两人的关系随着古婼篱身上的光芒越来越耀眼，而明显呈负相关渐渐步入紧张的危机中。
　　古婼篱曾经试图掩盖自己的锋芒，但她失败了。
　　她是古家唯一的继承人，身上流着这个古老氏族灵慧神圣的血液，她要延续这个家族的荣誉。
　　这不但是家人从来不宣的期望，更是她从小的愿望。
　　虽然古婼篱的父母古紘和肖子绮从来不对她提起家族使命，她的爷爷古占更是只管把她放在心里疼。亲戚长辈都没有逼迫她一定要继承家业。
　　古婼篱却很小就清楚的知道，她的父母只是不忍心给他们唯一的女儿压力。然而他们又是那样殷切地期望着她的表现。否则就不会有从小到大那些精心安排的大大小小测验，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师们的精心培养，近乎冷酷的体能训练……
　　可这些对天生聪慧过人的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她并不觉得那是她最大的压力。
　　她在世界上度过的十八年当中，感受到最大压力的一次就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的父亲古紘亲手将一间日渐疲敝的公司交到她手上。
　　这是他父亲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将一道家族测试题交给她。
　　才十八岁的稚嫩少女忐忑不安的从父亲宽厚的手中接过那份未知的未来。看到总裁栏目中填写着她娟秀却柔弱的名字，她知道属于她的命运开始了。
　　可那也是意料中的事，虽然沉重却不是她全部生命。
　　对于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爱情才是她的憧憬的未来。那一刻她需要陆雍轩的安慰鼓励和支持。
　　然而那个她以为会永远站在她身边，给她力量的男人突然告诉她，她的优秀使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他必须离开她才能喘息，他必须有自己的天空才能感到自由，他必须暂时忘记两人的一切才能获得心灵的平静。他求她暂时放开他，这对两人来说都是好事，她有自己的公司，他也有自己的未来。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拥有她，他就会回来。
　　然后古婼篱什么也没说就放手了，男人只有瞬间猜不透她心思的恐慌，但走得依然决绝。
　　至于陆家的二少爷陆少轩，虽然从小就脾气相当暴躁，性格很冲动，但却很有血性。当他发现大哥也喜欢那个女孩时就决定退出。当时他也没有多少时间留在陆家，他酷爱拍摄艺术，长得也颇有艺术家气质。很小就被他的一个研究昆虫的叔叔带着满世界飞。
　　陆家夫妇真的很无奈，除了大儿子比较像样，其他两个都让他们伤透了脑筋。两人有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埋怨对方，到底是怎么把那么顽劣的基因传给了后代的？
　　当陆少轩听说他大哥把古婼篱抛下独自去了新西兰，马上就风风火火地飞回来了。可是和古婼篱见面之后他才发现，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女孩，不，女人。
　　这就是我曾经认为古婼篱的放荡行径是因为受过陆雍轩的伤害而产生的自我厌弃行为的原因。
　　关于古婼篱和陆家的这些资料我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搜集整理。现代任何一个情报网都不会有这麽细致的资料，那么这些是哪里来的呢？我该感谢陆家人都有记录生活的习惯，毕竟入侵一个系统比请私家侦探对我来说更方便些。其实我也曾造访过古氏的家族一些机构，但每次只能维持半个小时不被发觉。古氏这样一个神秘的家族，能人异士自然不会少，对他们我必须分外小心
　　对古婼篱的了解除了那些人提供给我的资料外，其他盗来的资料七拼八凑也免强能了解到古婼篱的一些生活经历。可惜资料是死的，我并不能了解到古婼篱这个人脑子里的活动。
　　我看看大厦外面那批人，估计美国总统来了也就这么回事了。
　　公司的保安毕竟还是好样的(只是不知当初为什么对我见死不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上前挡驾。不过人还没靠近已经出来几个保镖先把他们拦住了。
　　其他人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径直走进公司大厦。
　　我心里不禁有气，这算什么？
　　一些出去办事的小员工见了还以为是来寻仇的，赶紧躲开。
　　杨烁眯着眼睛看下面，冷哼一声，“还真嚣张。”
　　我迅速拨通总裁办公室的电话，简单几句话把下面的情况报告给总裁。
　　在我看来这些事还是让她自己处理的好。
　　话筒里马上传来金属般冰凉的声音：“告诉他，如果想见我，下班后再来。还有，别让我看到那些脏兮兮的黑人。”
　　我还想说如果他不答应怎么办？她已经把电话挂上了。
　　这些大老板真是……
　　我看看表，刚好下午三点钟。于是我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背后传来一阵“豪壮的歌声”。
　　无需回头也知道，杨烁在吟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其实我很想回过头给他一个爆栗，但又不想浪费时间。
　　楼梯口有面镜子。我端详了一会镜子里的人。不错，神采奕奕，镇定自若，我马上给自己打了一百分。
　　转身，按下电梯，我一步跨了进去。
　　从电梯下来，透过光滑透明的玻璃面，可以看到那群人已经进入大厦的正厅。我并不指望前台那几位小姐能拦得住人。
　　那些块头高大的黑人保镖一个警告的眼神，把那几个女孩吓得直发抖。
　　保卫处的人和几个部门经理正在和他们作交涉。
　　效果显然也不是让人很满意，那些人脸上的神情都很不愉快。
　　电梯一打开，我就听到一声及其轻蔑的冷哼，一名部门经理马上战战兢兢地保证说：“我们会马上和总裁联系，请您稍等，稍等……”
　　一个浑厚的声音马上截住他的话：“不必了，少爷是古小姐的朋友，古小姐会很欢迎的。”
　　“这……”那个经理还在游疑不定。
　　陆雍轩已经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我马上走出电梯，刚好和这位芝加哥大腕对个正着。
　　那几个急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人，一看到我，顿时两眼发光，好像我是救世主降世一样。
　　或者是苍蝇的头？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把握住机会，微微一笑，温和地对眼前这位脸上可以刮下三层冰的男人说：“这位是陆先生吧，总裁已经知道您来了。”
　　他冰雕的脸上在听到后半句时出现一抹激动的神情。那只是瞬间发生的事，除了一直注意察言观色的我，几乎没有人知道。
　　我松了口气，这就够了，这趟任务变得简单多了。
　　我微笑的接着道：“总裁希望下班后能与您单独见面，不知陆先生是否方便？”
　　我刻意强调“单独”两个字，并把决定权从总裁手里交到他手上。
　　陆雍轩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正要答应，方才那个浑厚的声音又响起来，“少爷，您不可以单独一个人，万一有什么事发生。少爷您……”
　　陆雍轩挥挥手，打断了那位管家的话，“这里是‘古氏集团’公司，没有人敢在这儿下手吧。”
　　我心里一动，看来是场误会。这位神色冷峻中带着几分不安的大少爷也许正遭受着什么。什么人会对或者说敢对一个刚回国的大人物下手呢？
　　我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嘴上却笑着说：“如果陆先生不方便的话，可以等总裁下班后再过来。但总裁仍希望能只和陆先生见面。”
　　陆雍轩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只是朝我挥挥手，示意我不必再说了，他自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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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陆雍轩坐在休息室里，像一件出自米开朗琪罗之手的雕塑品。二十个保镖站在休息室外面，像两排古罗马守城卫队。那位不太礼貌却很忠诚的管家站在雕塑品旁边，像埃及王权守护神是荷露斯。这群人给公司带来了一处奇特的风景线。
　　好在“古氏集团”大厦占地面积很大，虽然这些人占地面积也不小。但总算没给公司人员出入造成什么不便。
　　快下班的时候，完成当天任务的老员工开始聚集起来闲聊。
　　朱丽娜总是不停的追问我他是不是古婼篱的那位薄情的青梅竹马？她虽然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没有见过他。
　　事实上每个人都想从我这里打听这个人，所以我也只能肯定的回答。
　　朱丽娜说，没见过这么帅这么酷的男人。要不是知道他是总裁的情人，她马上就放手追过去。我和杨烁白了她一眼，赏给她一句：“老牛吃嫩草。”
　　朱丽娜一副“你们懂什么？”的模样，循循善诱地演说起来“一个成熟的女人，会给一个男人更多的包容与关爱。越是成功的男人越需要女人的体贴关怀。他们不需要一个比他们更成功更任性的女人来给他们压力。”
　　我瞪大眼睛看着朱丽娜，“你何时产生这种觉悟？”
　　她把古婼篱和陆雍轩之间的纠结点拉出来了。
　　但还是解不开，不是吗？
　　朱丽娜装可爱地撅撅嘴，眨眨眼说：“失恋后的第三天。”
　　我问：“你有什么对策？”
　　朱丽娜马上换上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把三个修长的手指放在离我的鼻子一公分距离的地方。用我的小学教师对我说话的语气说：“三个，一装傻，什么也不做，经常夸他“你好厉害啊”。二直接一脚踹开他，找个小白脸来养。三当一辈子老处女，一个男人都不要。”
　　安安急红了脸立刻说“那怎么行？”
　　安安指的是第三个，我也赞成她的观点，那怎么行呢？这是破坏自然规律的事。但第一个观点我更难以认同。
　　这点也遭到在场男士的一致强烈反对，一个男同事说：“要是我女朋友这样对我，那我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是啊，男人这种动物天生自尊心荣誉感特别的高。一旦被他们以为的弱者反过来谦让他们的话，实在比受她们正面打压更加挫伤他们的尊严。
　　琛睿哈哈大笑说：“没错，难怪小白脸这个行业越来越热门了。”
　　我点点头附和说：“以后要培养年轻一辈往这个方向发展，缓解国家就业压力。”
　　在一干同事的笑骂中我看到总裁的私人电梯有动静。
　　我赶紧打了个手势，大伙儿像猕猴树倒顷刻散光。
　　已经下班了，古婼篱走出电梯的时候神态很疲惫，微施粉黛的脸庞仍掩不住苍白。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拂过，方才愉快的心情一扫而空。心里有种莫名的纠痛，却更难过无法给予她帮助甚至是安慰。
　　我知道她很累，心里压着很多事，但她从来不对人诉说，即使和她很亲近的人。
　　一个人要扛下那么多东西，却得不到该有的谅解与回报。至少，我可以肯定古婼篱并没有在工作中得到多少乐趣。也没有真正喜欢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很普通，对她来说很奢侈。
　　可这就是她们这种人的命运。我希望去改变，但我无能为力。
　　我迎上去时，她好像才刚刚看到我，但她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尽可能笑得自然些，“总裁，陆先生一直在休息室等你。”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点点头。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明知道她是受害者还是不带一丝同情地告诉她：“曾经伤害过你的那个男人在等着你去见他。”
　　但我又反问我自己：你怎么不想想他们曾经相爱呢?你难道不知道休息室那个男人还爱着她吗？他为什么回来找她？你又凭什么认为她不会希望再见到他？
　　我表示想带她过去，她并不反对。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再一次，我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忿恨。
　　我们一路沉默，一直走到休息室门口，她才对我说：“在这里等我。”说完也不理会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径直打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外的二十个黑人保镖不知什么时候被遣走了。但我觉得他们一定还在附近，不会离得太远。我肯定那个管家也离开休息室了，即使从休息室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知道这座四四方方的建筑物另一面有个占了半面墙的百叶窗，但我宁可站在这里静静的等。我想，不管她希望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时间仿佛一个操刀凌迟的侩子手，一秒就给我一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在我心脏上面。这幢大厦里每一间房子的隔音效果都非常出色。我在外面一点动静也没听到，但我脑海里每分每一秒都在编制古婼篱进去以后的场景，甚至连她眼睫毛可能的颤抖我都能想象出来。
　　也许这很可笑，但如果不这样做，我根本没办法让自己静下来，只会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烦躁。
　　可是天知道，古婼篱打开门出来的时候，我看起来是多么的淡然自若。即便我听到门把“咔咔”的转动声时，就像被上帝救赎的罪人想马上扑倒在神的脚下虔诚地感恩。
　　我和她的目光在空中对望。
　　我渴望她告诉我他们谈了些什么？我想走过去把她抱紧在怀里，确定她没有再次被那个人获得。他放弃过拥有她的权利，现在又凭什么像一个主人一样来拿回自己的东西？他凭什么这么得意的出现在她面前？凭什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突然害怕知道他凭的什么。
　　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句“总裁？”
　　因为我现在很需要看到她的反应。
　　我心里祈求着：给我一个反应，让我有机会可以猜测你是否还是你。
　　她仍旧看着我，眼里不知闪烁着什么。忽然淡淡一笑，说：“跟我到一个地方。”
　　我有点失望，又有点开心。
　　失望是因为我仍然无法猜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开心是因为我见到了她，一个会微笑的她。
　　古婼篱从我身边走过，忽然问了我一句“你站着不累吗？”。
　　是啊，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也就是说她进去一个快小时了。
　　我准备去看看陆雍轩在干什么，才刚一动，肢体的不适传达到中枢神经。突然脑海闪过一个信息，从古婼篱进去到现在，我动都没动过，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站在那个地方。
　　难道她问的是这个？
　　我摇摇头，自嘲的到：你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一个快见到多年初恋情人的人会注意到旁人的站姿吗？
　　我不打算马上进入休息室。只是很好奇那个人在做什么？他和古婼篱说了些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从休息室外面，逆着光我看不到陆雍轩脸上的神情。即使没有逆光我还是看不到，因为他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双手间。人的肢体上可以说明很多东西，这个人在告诉我，他失败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很高兴，女神战胜了恶魔的诱惑。我一点都不同情他，甚至因为他的失败有了莫名的报复快感。
　　我没有进去打扰他自怜，他可以在公司呆到管理人员来锁门。他自己会回去的，他的保镖和管家也会来带他回去。
　　他失去了她，但仍然拥有他的荣誉他的尊贵，不是吗？
　　可是几分钟后，我忽然有一丁点同情他，我知道他的确爱着我身边这个女人。在国外拼搏的日子，他自己肯定也不好过吧。
　　此刻，我正开着车前往古婼篱所说的那个地方，她就坐在我旁边。
　　见她说得那么神秘，我也没问她是什么地方，结果当车子在“橘色”酒吧门口停下来时，我的表情马上垮下来。
　　她只是同情地看看我，安慰着说：“没事的，就喝几杯。”
　　见我露出怀疑的神色，古婼篱用那种五六十岁秃顶肥肚的富翁在诱哄清纯的女大学生上床的神情对我说：“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一切结果我承担。”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一位早就满了十八周岁的自由公民在不停的喝酒。
　　周围满是不怀好意的眼光。
　　还有什么比一个美丽的女人在酗酒，更让酒吧里的男人感兴趣的吗？
　　我好后悔，刚才应该强行把她带走的。
　　其实我在停车的一刹那就有这个打算，但脑海里闪过资料上所说的她是跆拳道黑带，柔道许多年前就达到八段。我就自动放弃这个计划了。
　　但是我现在又想再尝试着个计划了，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会比被上司殴更糟糕。
　　十几个流氓色迷迷地为了过来，手里尽是棍子，酒瓶。他们挑衅地看着我，一个毫无威胁的男人。

　　第十六章

　　我回头探视古婼篱，竟一下子失了魂。
　　我向来引以为傲的定力在这一眼间被粉碎无形。
　　我看到了什么？一个诱惑世人犯罪的尤物。
　　比诱惑夏娃的蛇还要邪恶！
　　那个邪恶的诱惑只是很随意的倚靠在吧台上，领口的钮扣解开到第三颗。凝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红，优美乳沟线型在酒吧炫丽缤纷的璃彩下若隐若现。她妖媚的双眸氤氲宛若秋水荡漾，吹弹可破的脸颊粉嫩绯红。酒力作用下饱满艳红的双唇如火焰，它让每个人都丝毫不怀疑只要碰上了就会马上被它熔化。
　　她仰起头，轻轻的摆动头发，那宛若瀑布的青丝随意地落在她的耳边，脸颊，唇上，肩上，乳沟。根根都像有生命一样，鲜活，即使相隔再远人们也不会怀疑自己闻到了它们的馥郁的幽香。
　　她靠在那里似醉非醉地睨着眼前那些人。微眯的魅眼迷离中漾满挑衅，嘴角诡异地勾出一抹魅惑的笑。纤长优美的手再优雅不过地握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和她的眼睛一样的颜色，一种会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的颜色。
　　她的身体，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该说是一件艺术品，如此颓废的姿势却如此优雅充满魅力。
　　她就像一个发光体，在幽暗隐晦的酒吧里发出耀眼的光芒，刺痛酒吧里每一个人的眼睛。
　　而踏入酒吧的人，第一眼也被这个致命的尤物虏获了。
　　我从未见过这种妖艳到危险的女人。她全身充满了魔力，她知道怎么运用这些诡异的魔力去摧毁男人的防备和理智。如果她存心诱惑一个男人，根本没有人能抗拒得了这种高贵优雅的颓废之美。
　　这个女人夺走了我的呼吸，更夺走了那群混混的行动能力，他们根本就已经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叛逆小子，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看到这么惊艳的场面，实在让人担心他们日后的择偶观。
　　第一次，我对我的上司古婼篱产生了人类最原始的反应。我不自觉地弓腰，一方面想缓解胀痛感，一方面害怕被发现。事实上这间酒吧里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帐篷”，可是谁都知道这个女人没办法靠近。一种气质，只是一种气质就叫人知难而退，回家自己安慰自己。
　　总有一些人认为蛮力可以得到一切。
　　站在一群小混混中间的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一头染得花花绿绿的头发根根竖起，左耳，鼻翼，唇舌都有一个小铁环。一身剪得破破烂烂的衣服配上一双黑白交染的大靴子。腹部以下被撑出一座小山来。他毫不掩饰的挺着腰，甚至有炫耀的意味，但那看起来很猥亵。
　　他两眼发出色迷迷的狼光，微张的口几乎要落下几滴涎水，几步跨到古婼篱跟前。
　　这小子的举动马上把我从绯色的迷雾中惊醒。我暗骂自己，这种时候也能发情，真没出息。我赶紧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到寻找应对措施上来，也好转移注意力扑灭下面的火。
　　那头“狼”两眼直直地盯着古婼篱，咽了口口水才流里流气地说:“小姐，我来陪你喝酒吧。我的兄弟都在这里，你不会不赏脸给我吧？”
　　古婼篱眨眨眼，一脸无辜的指指我，对那个小头头说：“我的男人在这里，他在陪我喝呢。”
　　我心里想，这小妮子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存心整我？
　　不过无论怎么样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抛在这里吧。此刻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但却想不到什么方法能够逃脱这种困境。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灵机一动，立马就正色对那匹正朝我目露凶光的“狼”说：“对不起，我妻子刚生完孩子不久，本来我是不愿意她出来喝酒的，可是当妈妈已经让她很辛苦了，我只好陪她来了。我想她喝完了酒我马上就送她回家，我们的小宝贝可不希望他妈妈在外面呆那么久。”
　　“噗！”，不意外，那个女人在我背后把酒喷了出来，可是她不该笑，不该那么兴奋，不该什么话都说。
　　本来那小子一听我说那女人是我的妻子就已经有退缩之意。他再怎么样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对有妇之夫总是有几分忌惮的。再听说“刚生完孩子”眼里就完全失去了性趣。
　　然而正当我心里暗暗为计成得意的时候……
　　“哈哈哈……纪悠……你真棒，不愧是公司的头号公关大师。说的好，说的好。哈哈哈……”
　　听了她的话，我差点跌破眼镜，气得几乎当场吐血。
　　那群小混混马上个个精神抖擞。嗜血挑衅的看着我。
　　尤其是那个头头阴险的睨着我，长长的“哦……”了一声。
　　我冷汗直冒，克制住先掐死古婼篱的冲动，面不改色的说：“篱儿，你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尽说胡话。你公司不是倒闭很久了吗？哪里来的什么公关什么大师。别在这里撒酒疯了，咱们走吧。宝宝还在等你回家呢。”
　　我扶起她，缓缓的穿过那些满头疑云不知动不动手的小混混，额角的汗水有几滴已经落下来。那些酒保都在为我捏冷汗，我来“橘色”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都知道我身家很清白。更加知道我身边这个女人身份很特殊。
　　古婼篱整个人瘫在我身上，在我耳边呵着气，我浑身汗毛根根竖起，脸颊热辣辣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那是因为体质问题，我脸部尤其是耳朵比较敏感，这点和我走的近的人都知道。我真怀疑那个女魔头是在报复我诋毁她的名誉和公司。
　　但她不想想我有什么办法，打架我没那个天分，挨打还差不多。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一个打几十个轻松的像喝白开水，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像骑士那样来救公主。
　　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有骑士，只是我不是。
　　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离门口还有十几步，我的使命还有十几步就要完成了。我还没来得及兴奋起来，身上的女人又开始作怪。耳朵的濡湿温热感让我的身体马上被速冻般僵硬起来。
　　她居然……居然……舔我的耳朵！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马上加快了脚步。
　　在还没有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之前，我不确定她还要玩都少花样。
　　我看过“从天堂掉进地狱”这样的形容，但古婼篱让我对它的认识不仅停留在“形容方式”这个层面。她把那种感觉赋予了我。
　　终于离门口有一步之遥了，我吁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简直难以置信到极点，也深刻体会到从天堂掉进地狱的感觉。
　　古婼篱突然挣脱我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回吧台，拍着柜面嚷嚷，“我要喝，我还要喝。拿酒来……”。
　　那伙混混见到古婼篱又回来了，纷纷敲桌子起哄，他们那个半信半疑的头头也终于按耐不住了。
　　就见那家伙伸出狼爪就要往古婼篱腿上摸，嘴里还吹了一下口哨，发狠地说：“就算你是天皇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也要尝一尝……”接下来的话他没机会说了。
　　我说过，难以置信。我相信酒吧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相信这一幕，可他确确实实发生了。
　　古婼篱手里拿着半个瓶子，另外半个献给了那满头花花绿绿的家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反应的过来，直到，那个可怜的家伙头上流出血来。而那时候，古婼篱已经把手上的鸡尾酒喝完了。
　　“老大，老大……”

　　第十七章

　　“妈的！你敢打我！”
　　“我还敢踢你。”古婼篱一个漂亮的回旋腿，“噗！”重物落地。
　　小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茫然。
　　忽然里面有个人尖着嗓子说“不给老大报仇么？我们出来混的靠的就是“意气”两个字啊。”
　　他们人多势众，而且都带着武器，眼前不过只是个撒酒疯的女人，肯定吃不了亏。
　　“上啊！为老大报仇。”年轻人的狂热以及对所谓江湖道义的追求让这班混混没有意识到，一群男人对付一个女人是多么可耻。
　　我心头怒火一起，也顾不得什么，立马冲入混战中。
　　我不是要打架，而是想把古婼篱带走。
　　可别说那些持棍和酒瓶的小混混我根本对付不了，就是真能杀到古婼篱身边，她也不见得会跟我走。
　　到这时候我才痛恨自己不是骑士，好几次都差点被酒瓶砸中头，棍子倒是挨了不少。好在男人都很经得起打。
　　我看不到古婼篱那边的情况，但一个七分醉的女人打架能是什么样？想到这个，我心急如焚，决定不管多少棍子落在我身上也要先找到她。不过，这个念头才闪过我的脑海，古婼篱就先找到我了。
　　她很好，手里还拿着半瓶酒。除了站得不太稳，基本上整个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状态。
　　她让我吃惊。
　　一个流氓打架是用尽一切可用的东西，目的只是要尽可能使对方受伤或死亡。一个警察打架是用几个擒拿手法把歹徒制住。一个拳击手打架是，在一个可袭击范围内用几个动作把对方打倒在地。
　　见过一个贵族的打架方式吗？
　　很少贵族会打架，贵族喜欢很多活动，但街头打架绝对不在这个范围内。
　　古婼篱那叫打架吗？
　　那根本就是在进行一项运动，一项很优雅的运动。就像中世纪的欧洲的击剑运动。我见过的打架场面不少，但没见过打得这么惬意的人。她的神态很慵懒，一种醉酒后的神经惰性
　　，可是她的动作却是那么完美，没有半个多余的停滞，每每一击即中。
　　她一过来，我身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压力了，那些混混也打得心寒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快要结束的时候，古婼篱突然靠近我，脚步踉跄几乎要跌倒，目光有些溃散，含糊不清地说：“我头……好晕，估计是要醉……了，你……撑着我。”然后就倒了下来。
　　我马上接住她。额角青筋暴起，这女人！想打就打，想倒就倒。
　　再没见过比她更放肆狂野的人了，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认识了这个女人。这还是女人吗？无语问苍天……
　　马上，那些精疲力倦怯意徒升的小混混发现那个可怕的女人已经醉倒了，全都瞬间来了精神。我心里正暗暗叫苦，以为这回死定了。没想到天兵忽然从天而降。
　　或者应该说骑士到了。
　　四个高大壮硕的黑人大汉突然出现，一脚踹翻一个，一拳就把那些毛头小子打趴在地下。其他人早就被古婼篱的打法吓懵了，再一见到四个打得那么凶狠残暴的黑道煞神人物，早都吓得屁股尿流只恨爸妈生少了他们几条腿，不到一秒就全跑光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道义？
　　人群散后，四个凶猛的汉子变成了温顺的小猫，毕恭毕敬的让开一条道。
　　一个英俊的男人优雅从容地走了出来，眼里竟是傲视一切光芒，的嘴角仍旧咀着讥诮的笑。
　　他不屠龙，但没有人会怀疑他刚刚为公主杀了一个魔兽。
　　他没有马，但没有人会怀疑他身后有一辆豪华瑰丽的马车来迎接公主。
　　他看着我，但我不怀疑在他的视网膜里倒映着一只蚂蚁。
　　当他看到我怀里的公主，眼里闪过枭禽般的蓝光。
　　虽然他曾经在这个女人面前失败过，但他仍然拥有无尚的能力，他仍然是一方霸主。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只是一次尝试的失败。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爱情和事业都一样。过去的尝试，挫败，成功，让这个男人更加自信，更加坚韧。
　　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个对自己虔诚膜拜的灵魂。
　　这个笃定的灵魂开口冷冷地对我说：“把她交给我，我会照顾她。”
　　我摇摇头，拒绝道：“对不起，陆先生，总裁大概不太乐意这样。”
　　“这是我跟她的事。我记得你不是她的家人，对吗？”他淡淡地笑着说，可是眼里却不见半点温度。
　　我艰难地点点头，回答他的问题：“是的，可是我也不能随便把她交给一个随时会伤害她的人。这是一个人基本上的道德，先生。”
　　他眼神忽然很温柔，但不是对我，而是我怀里的那个人。
　　他专注地看着她，用那样深邃温柔的眼神。
　　他轻轻地说：“我不会伤害她，永远不会。我会照顾好她。”那像一句保证，更像一句誓言。
　　我觉得我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几乎喘不过气来，一种奇异的钝痛从心脏蔓延开来，进入我的血管渗入我的肉体。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我的理智完全相信他，但某一种情绪在强烈地抵抗他。
　　放手，放手，放手，理智不停的催促我，没有将来的，没有结果的，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自私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不肯放手？你想想你一直在干什么？你想想你下半辈子可能在哪里度过？
　　“不！”那种情绪极力地抵抗，我奋力的从喉咙里嘶喊。好像只要喊出来，它就胜利了。
　　可是我心里明白这只是在作无谓的挣扎。如果这个男人不那么威仪出现在这里，没有这么耀眼的光圈，没有和我怀里的女人一样尊贵气质。我根本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抗。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过来。
　　以前她和许多名流公子混在一起，我并不在意。其实那不是我一直沾沾自喜的对她没有一丝动心的定力。
　　而是潜意识里我知道他们根本留不住她，留不住这个桀骜不驯的女王。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不能这样，江纪悠，你不能这样。想想你妹妹，想想你自己，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想到这些，我突然从幻梦中清醒过来了。
　　我已经后悔方才那声冲动的叫喊，我在极力的想办法补救，也可以说在为挽救自己的心做努力。
　　当时过分的激动，我们都没有发现，公主的嘴角曾经轻轻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男人的眼睛闪过一道阴鸷，我的断然拒绝似乎触怒了他。他第一次抛开他的涵养和风度，冷生生地说：“你保护的了她吗？你有什么值得她骄傲的？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说的很好，这下我彻底的死心了。
　　我单薄得没有能力保护她，我普通得没有一点值得她骄傲，我……
　　他和她一样都判定我没有资格为她做主。
　　我听到一个空洞的声音平静地说：“抱歉陆先生，这可能是个误会。我方才只是希望您能送她回家。我还信不过陆先生吗？您不必保证什么。”
　　陆雍轩怔住了，疑狐地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淡淡一笑，那是我惯有的微笑。
　　他点点头，大概也为他方才失礼的话感到抱歉，带着几分歉意说：“方才失礼了。”
　　我把怀里的女人交给了他。
　　看着她舒服地躺在那个男人健壮的胸膛上，强有力的臂弯间，我想，给不了的东西让别人去给，未尝也不是一种快乐。
　　我深吸了一口气，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服务生在收拾残局。
　　陆雍轩临走时还交代说这里的一切损失由他负责。
　　他们都是付得一切责任的人。我不该去插手。
　　吧台前几个酒保在把打碎的杯子小心地装进袋子里。
　　“橘色”的灯光下那些玻璃碰撞的声音、桌子移动的声音、扫帚拖动的声音、塑料袋揉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寂寥。
　　一个蓄着两条欧式小胡子的酒保同情地看着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老弟，别太沮丧。其实你也挺厉害的，每次只要来这里一定会有事件发生。来吧先生，我请你喝今晚“橘色”最后一杯“血色玛丽”。晚安！先生。”他把那杯鲜红的液体递到我手上，踩着轻盈的步伐继续他的工作。
　　我盯着那杯鲜红的“血色玛丽”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动。
　　直到有一个清脆柔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先生，您……的手在流血。您是否该去医院？”
　　我心里一动，这声音我还记得，马上转身搜寻这个声音的主人。
　　我锁定了那道纤弱的倩影。
　　没错，是她！
　　第一次在这里见过的女孩，第二次在“公开招标会”大厦下的车库遇见的女孩，第三次……在一个角落里听到她不安的声音。第四次，我又在这里遇见了她。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断定她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橘色”其实是个学生酒吧，许多大学生经常会来这里聚会。
　　我决定这次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
　　为什么我会对她格外的留意？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在此之前我还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点喜欢这个清纯的姑娘了。
　　可是现在见到她，我觉得她让我感到很安心，就像回到家的感觉。那种熟悉的感觉只有一个人能给我，她就是静凌。所以，叫我怎能不去关心一个能给我安宁的女孩？即使她曾经欺骗过我，但我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第十八章

　　她有一双好看的眸子，明星一样闪亮。眸里有一方清澈的秋水，水波荡漾之际泛起圈圈忧郁的波纹。
　　一个清纯而忧郁的女孩。
　　静凌的眼里曾经只有这个女孩子的清澈单纯。自从失去了最基本行走的自由以后，忧郁便爬上了她的双眸。
　　我忽然有点嫉妒这个女孩。
　　她是多么的健康，多么的自由，没有死神时刻守在她身边。为什么还要忧郁？
　　为什么忧郁？女孩？
　　我想我的目光是这样询问她的，也许她明白，也许她觉得这个陌生男人的眼神很奇怪。
　　我的手只是不小心被玻璃口刮伤，血已经凝固了，没什么大碍。
　　我微笑，凝视着她担忧的脸。“我很好，谢谢你。我想你一定还记得我。不介意的话，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腼腆的低下头，小手时不时揉搓着那件线条蓬松的白色T恤下摆。
　　“我叫秋默言，秋天的秋，沉默的默，言语的言。”那声音轻柔得像秋叶落地。
　　我点点头，“这就难怪了。”
　　秋默言抬起头不解地望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是九月份，刚进入秋季，难怪你这么腼腆惜言。”我认真的分析了一下。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气氛就轻松多了。
　　我不想马上让她对我过早起防备之心，于是挑了个安全点的话题，“你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
　　“嗯。学校就在这附近。”
　　“哦，你是哪个学校的？”
　　“弗利大学”
　　“很不错的学校嘛。你怎么不跟你男朋友一起来？”我试探性的问。
　　她眼里的忧郁更浓了，微微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他……他忙。”
　　果然。
　　我微微一笑，语气尽可能温和地说：“上次那个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吧。”
　　她猛然一震。是的，站在她跟前，我看到她纤瘦的身子震动了一下，然后是轻轻的颤抖。多么不会掩饰自己的女孩啊。
　　她不敢看我，有些失措地回答：“不，不是，他……他是我哥……我哥。”
　　我马上安抚她，“没事，上次的事我不怪他，更不怪你。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她摇摇头，显然对我的说法不能接受，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不不，他是我哥，真的是我哥。我我……他是我哥。”她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哽咽地说“对不起，上次……钱我会还给你的，对不起。”
　　我摇摇头，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尽可能柔和地说：“那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给你钱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好了，别再发抖了我的好姑娘。别人看到还以为色狼大叔在欺负小女生呢。你还想让我再挨一顿揍啊。”
　　听了我的话，她终于展颜一笑，说：“你一点都不像大叔。”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去太危险了。如果你心里不觉得我也是匹狼的话。”我朝她眨眨眼。
　　听我这么说，她也不好拒绝。只好告诉我一个地址。
　　我原以为她会住在学校宿舍里，没想到那会是一片廉价的住宅区，她一个人住吗？还是……
　　我不再多想，取了车钥匙然后把她带上车，直接往那片住宅区开去。
　　一路上我们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她的话很少，几乎都是我在自言自语。
　　我只知道，她是个乡村姑娘，在附近上大学，上的是弗利大学，一座在古廻区数一数二的学校。
　　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她对自己的事很是隐晦，几乎只要我一提到她家人或朋友，就会马上触礁。
　　我不是一个喜欢探听别人秘密的人，有太多秘密的人通常很不幸。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这并不稀奇，没必要去知道那么多与你无关又很不幸的事。
　　车开过一条街，接近郊区的地段有零零落落的一处廉价住宅区。
　　那些房子都是用来出租的。租金很低廉，一般住的都是进城打工的农民工，也有少部分大学生从学校里搬出来住在这里。这块地皮价值不高，很少有公司愿意来收购。因而也未作任何去陈修新的改建。时日一长，经过风吹日晒雨淋，这里与周边那些高楼大厦平地起的改建区域相比显得越发破落荒凉。
　　晦暗不明的建筑物稀稀疏疏点缀着朦胧的灯光。
　　我抬头望上去，低矮的房屋上只有两个窗户是亮的。
　　那是不是表示秋默言就住在这两间屋子中的一间？
　　当然，前提是她不是一个人住的话。
　　车才一停。秋默言就挺直了腰，向车窗外望。我不知她望的是不是那两个光亮的窗户中的一个。
　　我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秋默言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急忙跳下车。
　　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但还是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向那些黑漆漆的房屋跑去。
　　她跑得很快，我想对她说一声“晚安”都来不及。
　　我一直感觉某个窗前好像有人在注视着我。
　　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我自嘲的一笑。
　　这里的房屋条件其实比美国的贫民窟好不知多少倍，可我总觉得女孩踏进了一个黑暗荒凉的世界。
　　我看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赶紧回去吧，不要在这里作午夜畅想了。
　　回到公寓里已经凌晨两点三十分了。我洗了个澡，找出医药箱，处理了那些能自理的伤。
　　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打开密室继续我的工作。
　　一切的灾难都结束了吗？我以为是这样。
　　但那其实只是个开始。
　　四点二十分，我洗澡前放在客厅桌面上那部手机突然响起来。
　　当周围一切都寂静下来，这个突兀的声音让人格外不安。好像电话那头是个魔鬼，等着你接它来自地狱的电话，然后把你拉进去。
　　我还在密室里，也并不打算去接那种在奇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
　　可是手机很顽强地响了将近半个小时。我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由于一夜的疲劳有些头昏眼花，脾气也相当暴躁。我一拿起手机就开始狂吼道：“你以为你是太阳吗？整个地球都要围绕你转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东八区凌晨四点五十分。你知不知道世界上就因为多了你这种人，每年因精神衰弱死亡人数不断增加。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你有什么事，如果你再打电话过来，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吼完以后我觉得心情十分舒畅，正想潇洒地按掉手机，一个生硬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先生，事实上您已经报警了，这里是警察局。”
　　屏息了一分钟，我迟疑地一字一字问：“我……犯……法……了？”
　　对方马上回答：“不，没有。”也不等我继续发问，他立刻接下去说：“但有件事需要您立刻过来处理一下。”
　　他的口气很着急，我不禁也被他的急迫感染了，赶紧问：“什么事？”
　　我实在想不出除了犯法外，还有什么事会要我去警察局处理。
　　对方深吸了口气，好像他要说的事让他很伤脑筋。
　　“先生，我将把事情尽快告诉你。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是否是江纪悠先生？”
　　“是，我是。”
　　对方舒了口气，似乎轻松了些。我不知道什么事能令一个警察那么烦恼。
　　“好吧，我是古廻区警察局局长何文龙。是这样的，你有几位朋友因为一些事现在在警察局里。希望你过来把他们接走。”
　　我一愣，这叫什么事啊？所谓的“局长”就是比常人说话更含糊的人吗？不过这些话我只敢嘀咕在心里。
　　“请问，您可以讲得详细点吗？比方说因为什么事？我那几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尽可能耐下心来问。
　　但对方似乎一刻也耐不住了，“你一边过来，我一边告诉你。”
　　“我需要带律师过去吗？”为了保险我还是问，我当时心里以为出事的是杨烁他们。
　　“不，不需要，只要你把人带走就行。”何文龙粗暴地喊。

　　第十九章

　　事实上，当那位何文龙局长对我讲述事情的经过，我以为他在讲一则黑色小幽默。
　　整件事必须从陆雍轩把古婼篱带出“橘色”酒吧开始。
　　陆雍轩打算把古婼篱带到哪里去我并不知道。但他们是在出酒吧后开出80公里一段三环路上遇到袭击。
　　据何文龙说，警方到达现场的时候，路上交通严重堵塞。车辆由于来不及刹车而撞坏的目前统计有三百二十六辆，估计数目还会继续增加。现场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受伤人数五人，其中四名重伤。四名重伤人员当中有三个受了枪伤，现在还在抢救当中仍未脱离生命危险。
　　另外一名受了轻伤，是被袭击者。
　　现场还有四个人，四个人均未受伤。其中有三名是袭击者。
　　另外一名……
　　何文龙没提。
　　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想提。
　　但我知道那一名就是古婼篱。
　　这就够了，只要她没事就好。
　　我问：“他们到低是怎么被袭击的？”
　　“半路拦截，斗殴，然后枪战。”
　　“都是些什么人？”我指的是袭击者。
　　当何文龙说出他们的身份时，我差点出车祸。何文龙说，那三个人很不好惹，他们是古家的表亲。而且里面有一个是国际刑警组织中的重要人物，警方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决定不追究此事。（我心里暗叹警方真是腐败）
　　后来经查问，才知道被袭击者是芝加哥“winter"公司总裁陆雍轩。双方都是强势的大人物，没一个好惹，警方根本谁都开罪不起。这件事又闹得那么大，记者早就闻讯赶来。何文龙最后发出通知此事对外宣称责令双方私下解决。实际上警方完全抽身不敢惹半点腥。
　　是的，这些人的身份实在够呛的，没有比他们闹事更让警方头疼的了。
　　我心里实在很同情这班警察，遇到古家这群麻烦的疯子，还能不倒大霉吗？
　　“可是后来为什么他们会在警察局呢？”我提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何文龙听到我的问题，久久不做声。就在我以为他突然去了厕所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当警察五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肇事者威胁警察把他们带回警局里去。你知道吗？当这个局长我有多么窝囊，不但不能管那些闹事的人，还要反过来被他们威胁牵制。我真是……”
　　我很想耐心的听他倾诉，也希望好好安慰他一番。
　　但我更急着要问题的答案，“您的意思是？”
　　我嘴里虽然这么问，心里已经有个模糊未成形的答案，我祈祷一切不是我想的那样。
　　何文龙大概也觉得在别人面前大吐苦水有损他局长的威风。于是干咳了两声,严肃地说：“我刚说过除了三名袭击者还有一个人未受伤，她就是“古氏集团”总裁古婼篱。我们不知道整件事情发生的原因是什么？但警方到达现场的时候古小姐正一个人坐在陆先生的车里。据以往类似情况我们可以推出个大概来。以前这些事警方就很少介入，虽然这件事情节十分严重，但牵涉到的人物……江先生无论您怎么想，我都必须说。他们这群人就算是秘密组织一个大型犯罪集团，国际刑警也不便正面打击。更何况是我们这种小小的地方警察局呢？我们……”
　　“对不起何局长，打断您一下，您可以马上告诉我为什么古小姐他们会在贵局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过去？”我知道他还在有意识地努力挽回点地方局长的面子，但我实在没这个耐心听他讲那么多废话了。
　　他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以一种奇怪的口吻说：“那个是古小姐的要求。”
　　这回他说的很简洁，我却足足呆了三分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分钟后我结结巴巴的问：“古小姐的要求？那他们……”
　　他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立刻答道：“古小姐坚决要求跟我们到警局录口供。陆先生无法劝阻只好跟她去，古小姐的三个表哥也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们。”何文龙苦笑了两声说：“我一接到下属的通知立刻赶到局里，要为他们请律师，结果古小姐一口就拒绝了。她说除非她的秘书过来接她，否则她不会离开。事情就是这样了。”
　　他说到这里，我的车已经停在警察局门口了。
　　我又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路。何文龙说了那么多，其实事情串起来很简单。陆雍轩把古婼篱带走，古婼篱的“护卫大军”立刻对陆雍轩发动攻击。再后来是古婼篱要求到警局没有我去接就不走，而四个男人都围着她转，她不走谁肯走？
　　想想，我不也围着她在转吗？如果古婼篱是恒星的话，那几个男人就是她的行星，而我大概是一颗不小心划过她的轨道的小流星，被她的引力吸了进去，竟也跟着绕了半年。
　　我深吸了口气，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告诉自己，没什么是我江纪悠搞不定的。
　　刚一踏入大门，一位四十来岁的警装人员就朝我走了过来。我也尤其注意到这个人。他走路步伐抬得很高，身材高大挺拔，皮肤黝黑锃亮，鼻梁高挺。他走近我的时候，我觉得近十年来对“温室效应”的宣传报道都是多余的，这人一张脸足够让太平洋结上一层厚厚的冰了。
　　他大约有一米九左右，看我的时候要俯视六十度。目光十分精锐，动作机警，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警员，可是他却出现在这里？
　　“我叫莫吉.达尔，国际刑警执行委员会行政人员。Vallis的朋友。”他这段自我介绍很精简，用的是非常纯正的美国英语，发音很标准。但不出我所料，干冷得令人受不了。
　　他的介绍马上解除了我的疑惑。
　　Vallis是陆雍轩的英文名。
　　可想而知，这位莫吉.达尔先生是来保释他那位不肯离开警局的朋友了。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位局长会跟我这么一个普通老百姓讲那么多丧气的话了。这里哪一个人随便动一根手指头，他这个局长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只是我不明白。这样一个人物就算和陆雍轩有八拜之交，也不会听说他进了一个小小的地方警局，就从地球某个角落乘飞机飞到小小的古廻区来保释他吧？
　　更何况我觉得这个人根本很难跟人相处。
　　而且我对他自称是陆雍轩的朋友还持怀疑态度。
　　可是他就像他的外表一样，十足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臭指的的是脸上的表情）。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作了以上简短的介绍之后只说了三个字就转身不再理会我。
　　他说的是“跟我来。”
　　我跟在他后面，一边想着那天陆雍轩的管家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猜测了一番。
　　可什么都还没想到，前面那个人就已经停下来了。而我却没来得及刹住脚根直接就撞到他背上。
　　他的背硬的像块石头，我真怀疑我的鼻子被撞塌了。
　　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尴尬又委屈地摸着鼻子自我解嘲道：“路太滑了，幸好有你挡着，不然还真刹不住车呢。”
　　他怪怪地看了我一眼，就推开前面的门。我顿时感觉到里面有几双野兽的眼睛正在朝门口射出绿光来。
　　我尴尬地站在门口。
　　我问我自己，有这样录口供的人吗？
　　人类历史上警署最腐败的一幕展现在我眼前。
　　三个养尊处优的男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张审问过不知多少犯人的钢板桌上，一边有一口没一地抽着雪茄，旁边摆着几瓶喝了半瓶的忌威士。
　　除此之外还有咖啡，披萨饼，水果，蛋糕……但那些东西都没有被人动过，估计是不合几位爷的胃口。我心里一阵苦笑，那些警察到哪里弄来这些东西供奉这几位天神啊？
　　更夸张的是还有一个人正在无聊的把一柄“BerettaElite”卸装着玩。BerettaElite产自意大利，口径9MM，容弹量共15发，有效射程100M，初速度达到1280英尺/秒，弹甲更换速度为5秒。属于危险禁携带物，这家伙也是在太猖狂了吧！我还记得那家伙，他就是那天在“橘色”酒吧谈“月老”的那个帅气的暴力狂。
　　那间冰冷的审讯室不知何时搬来了一张舒适的大沙发，我们伟大的女王陛下正在上面补眠。而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不远的地方干巴巴瞧着她，估计是被那三个男人禁止靠近了吧。男人的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好的一张脸就这么毁了，我心里暗暗为他叹息。也在叹息很快就要为自己叹息了。
　　我一进到审讯室，就跟进了中世纪古罗马斗兽场一样，四只可怕的野兽凶狠地盯着我，好像随时都可能冲过来把我撕碎。

　　第二十章

　　我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想冲过来咬我。
　　还是先说那三位“守卫大军”吧。
　　玩枪的那个叫卫迪尔，一个身份成谜的军火专家。
　　他对军事武器枪械的了解几乎超过世界任何一个军事情报网里面储存的相关资料。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古家的表亲，但他每天都在干什么？有什么职业？去过什么地方？却没一个人知道。
　　他的行踪经常成谜。他的真实身份受很多人猜测。我曾经从古家的各个机构入手调查，却始终没有结果，甚至连他的照片都没找到，这真的很不寻常。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什么资料都没有呢？
　　但奇怪的是他总是会和其他两个人时刻守在古婼篱身后。
　　靠在桌上喝酒的那个肌肉猛男叫霍焰，世界重量级拳击手。传说他一拳达到500磅重，也就是说，他一拳就可以使一个成年人的头骨破裂。这点倒是可以说明陆雍轩不是被霍焰揍的。
　　霍焰是这三个人当中唯一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物，但我始终觉得和古家挂上钩的人绝不会这么单纯……
　　最后瘫在桌上的那个懒洋洋的帅哥就是那位国际刑警里头的大人物了。他叫伊维.马克，父亲是半个危地马拉人。我很好奇他是不是和莫吉.达尔认识，两人看上去性格差很多，估计就是认识也没什么交情。
　　总之这些人不黑不白，比菲律宾黎牙实比市附近的马荣火山更危险。真正站在黑白两道的人碰到他们都会自动躲开，谁都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
　　当初一接到他们的任务，我就知道这次一定不得善终了。
　　我内心从未真正害怕过一个组织、一种势力，即便是那些掳走静凌的人。
　　可是古氏家族却不一样，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和这样一个神秘危险的家族作对。
　　我不是一个没有自信的人，但也不会过分高估自己。
　　古氏家族处处透着神秘，他们似乎在掌控着什么，并不太在意一些不大不小的攻击。可是如果他们发现有人真的对他们造成威胁的话，就会发动扫荡式反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至于控制我的那些人，说真的，我并不相信他们有能力击垮古氏。但无论如何我也只能本分地尽力让他们成功，努力满足他们的要求。
　　我只希望在我被发觉之前，静凌能回到我身边，这就是支持了我半年的信念。
　　这半年来我越是靠近古氏，越是测探它。
　　我越是不安，或者说是害怕？
　　每次从密室里出来，那些令人不安的资料在我脑海里不停的飞转常常让我彻夜难眠。
　　这就是我经常在第二天挂着两个黑眼圈上班的原因，好在我的同事都知道我比他们家的小孩还乖宝，下班除了偶尔出去和他们一起出去喝酒，其他时间都会呆在公寓里。要不然还真不知要传出我什么话来。
　　和他们相处了半年，我越来越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每次和安安、朱丽娜、杨烁、陈琛睿他们在一起我都有很深的负罪感。
　　我知道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而古婼篱的三个表哥目前是我最顾忌的人。
　　但这一次他们三个人对我的敌视倒并非发现了我什么，而只是因为对我没有照顾好古婼篱，还把她交给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手里的做法感到很不满意。
　　这倒不是说他们对我有多么放心。只是我和古婼篱相处一向相安无事，没有什么男女纠葛。
　　说白了，他们当我是古婼篱忠诚的仆人。
　　我也希望他们是这样想的。
　　至于陆雍轩为什么那么仇视我，原因已经早明摆出来了。
　　古婼篱非要她的秘书过来才肯走，他陆大少爷怎么能够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不把他当一回事，一定要等到另一个男人才走。
　　不管我与古婼篱到底有没有什么超乎上级与下级的关暧昧关系，他都决定和我杠上了。
　　---
　　这四个男人，不五个，莫吉.达尔也不是善类。我都不必去惹他们。
　　只是女王召见我，却不见她醒来。
　　我心里很着急，但我知道还有人比我更着急。
　　“江先生你可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腰身肥顿，挺着个啤酒肚，头上稀稀疏疏几根头发，穿着一身制服在我背后突然喊了一声。看那一身制服，听那声音，我知道他就是在手机里和我絮叨了一个小时的何文龙何局长。
　　他这一声喊得有点激动，音量不算小，足以把沙发上的女王叫醒了。
　　女王果然醒来，但女王的三位表哥却希望那位局长躺下。
　　何局长本来还兴奋着一张脸，看到屋里三个男人阴鸷的眼神，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危险转移到别人那里，那我还是挑个安全点的讲话。
　　我对刚刚从美梦中醒来的女王说：“总裁，你这是……”
　　她精神似乎很不错，也能够打断我的话了，“下班时时间不必这么严肃。”
　　“那好吧，古小姐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我确实很想知道她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古婼篱眼里闪过一抹狡猾的精光，脸上却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整个审讯室发出一片光彩。那是男人们眼里获救后的神采飞扬。
　　可是我怎么觉得女王背后有一双黑色的翅膀在扇动。
　　何局长毕恭毕敬地送我们到门口，期间还曾几次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闹的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我隐隐觉得古婼篱这么任性的行为似乎是在针对我。而他何局长其实是个受害者。
　　一路走，我一路开始怀疑最想报复我的那个人其实是古婼篱。我没经过她同意就把她交给了陆雍轩，根本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又一次擅自替她做主。
　　我似乎……又做错了。
　　就在一场欢送礼中，我打开车门刚想进去，一道人影就抢先我一步“嗖”地一声坐到里面去了。
　　我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车门也被打开了。
　　“嗖！”“嗖！”“嗖！”三道人影也都坐在里面了。
　　还有一道人影在我旁边踌躇，似乎也想进去，但顾忌到里面那三道虎视眈眈的眼光。
　　我愣住了，“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美丽的脑袋伸出来，无辜地朝我眨眨眼说：“快进来开车啊，发什么呆？”
　　“啊？”我呆呆地看着我的车，它已经被一群强势的人占领了？
　　女王同情地看着我，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难以置信的说：“这是我的车。”
　　她肯定的点点头：“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
　　我做了个手势，“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古婼篱眨眨眼，靠着车窗手托着香腮，理所当然地说：“我没车啊？昨天不是你载我到酒吧的吗？你不是应该载我回去吗？”
　　似乎有点道理。
　　我往后面瞟了一眼，“那他们……”
　　三道凌厉的目光突然从车里面射出来，好像要把我射出六个洞来。我赶紧把后面的话吞进肚子里。
　　古婼篱看看后面三个人，转过头来对我笑笑说：“那我把他们赶下车吧。"
　　“不，不用了。”我还不想死的那么快。
　　“那你还等什么，快开车吧。”
　　我同情地看了一眼车外那个可怜的家伙，也同情的看了自己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当司机了。
　　陆雍轩在车外可怜巴巴地看着古婼篱。低叫了声：“婼篱……”
　　古婼篱朝他笑笑，说：“快回去吧，你的朋友和管家都在等你。”
　　开出一段路，我发现有一辆车一直跟在后面。
　　“是陆雍轩。不用紧张。”古婼篱在我耳边轻轻说。

　　第二十一章

　　我靠窗挪了一点。
　　“送你们到哪里？”前面就是分叉口了，我放慢车速。
　　“你家。”古婼篱的声音很轻，很柔，幽香的鼻息吹在我脖子上。
　　我却像突然被一头马蜂蛰狠狠一下，几乎跳起来。马上来了个急刹车。
　　后面传来不满的哼声。
　　我也顾不得三位公子坐的不爽，只想知道我刚刚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我……我……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居然听到的那两个字。
　　古婼篱悠闲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整个人松垮垮地摊在座位上，一只手拉着窗帘挡住照进来的几缕阳光。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脸来对我说：“是啊，去你家啊，有问题吗？”
　　“有！我帮你打电话给胡管家，让他来接你。或者我直接送你回古园？”我不假思索地说。
　　“不行啊，我累死了，回去古园还要好长一段路。我怕我撑不住了。你难道舍得看你日理万机的总裁因为奔波劳累而香消玉殒吗？”那种委屈自怜的口气和眼神就好像是我在逼迫她“奔波劳累”一样。
　　我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必须和她好好谈谈。
　　我怎么能让她到我家？我怎么能让后面那三尊神到我家？那简直是灾难。我不敢想象他们要是去了那些人会怎想？怎么做？
　　我睁开眼正色地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旅馆，你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那里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古婼篱一脸感动地凝视着我，“没想到你那么关心我，但是旅馆我住不惯，还是去你家吧。上次在你家睡得很舒服。”
　　后面三道目光如三把利刀再次向我劈来，我打了个冷战。急忙摇摇手，辩解道：“那不一样，你上次是喝醉了。一躺下就睡，就算是睡路边也一样舒服。”
　　“哦，你是在暗示我，宁可我睡路边也不带我去你家？你家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这么神神秘秘的。”古婼篱眯着眼，不坏好意地奸笑着说。
　　她这一句无意的话，却让心虚的我汗流浃背、心里直发寒。
　　我整个手心都是冷汗，估计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而脑袋正在急速地转动，怎样说服眼前这个固执任性的女人又不被他们怀疑。
　　我只是心中焦虑地想着对策，却未发现对面的女人眼神突然一暗。
　　就在我想继续辩争下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就去你家吧。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我们自己会开车。”
　　古婼篱竟也漫不经心地接了句：“是啊，我还认得上次回去的路呢。”
　　我感觉头脑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坍塌了，也没在意古婼篱那句话里带着一丝异常的凉意。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我先是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呼吸。然后感到绝望，无穷无尽的绝望。就好像一切马上要结束一样。
　　那瞬的感觉真是可怕。
　　我意识到不能让这种恐惧感蔓延太久，过了一会儿我渐渐冷静下来了。
　　困境总是要去面对的，不是闭上眼睛就可以让它真的消失。
　　我明白现在必须要有决定，不然只会让事情越演越遭！
　　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什么表情？希望没太糟糕。
　　我极力安慰自己：是我太紧张了，也许没我想的那么严重。
　　古婼篱他们就算到我那间公寓也很难发现什么。
　　就算那些人看到古婼篱他们又能怎么样？时机还未成熟他们能动手吗？他们不会那么傻先打草惊蛇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该自乱阵脚。他们都是很机警的人，你方才的表现实在太差劲了。”我心里暗暗警惕自己。
　　我也不敢马上就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那太突然了太可疑了，被识破是很容易的。
　　我只是为难地笑笑，苦恼的说：“那好吧，我只怕那间破公寓供不起几位大神。”
　　为了掩饰方才的奇怪的拒绝行径我编了个借口“我就一张床，总裁你老跑我那儿睡会被公司里的人说闲话的。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娱乐周刊的第一版。”
　　不知道古婼篱信没信我的话，她只是淡淡的应了句：“没关系，我习惯了。”
　　可是我不习惯。
　　我没说，因为她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也许她真的累了。
　　---
　　我打开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像一个合格的主人。
　　但手指按在白色的按钮上开灯的我，还能听到自己“咚！咚！咚！”如同擂鼓的心跳声。
　　如果不是还有点生物常识，我会以为每个人都听得到我的心跳声。
　　三位大神进我屋子就跟进自己家一样随便。开电视、到冰箱里找喝的、拿我放在柜子上的杂志翻看……
　　而古婼篱呢，俨然成了这间公寓的主人。一进门就直接往浴室里去，不到一分钟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我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的跑到房间里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纯白色的绵睡衣，还有一条未用过的蓝格子浴巾。睡衣虽然是男式的，但因为适合我穿，对古婼篱来说也不会宽长的太过分。
　　我把睡衣和浴巾放在浴室旁边，带上浴室外面的门。
　　经过那扇密室的门，我虽然没有在车上那时候那么紧张。可也按耐不住不安地往它瞟了两眼，就好像里面有人在往外看一样。
　　不是好像，而是肯定的。
　　只不过，不是从里面看。而是从这间屋子每个角落里看。唯一幸免的就是那间浴室了。
　　这种感觉很恐怖，完全没有隐私的生活对一个正常人来说简直像地狱。
　　而对一个男人来说是炼狱。
　　不过我早已习惯了，并且麻木了。
　　每天除了为公司里的事忙碌就是呆在密室里工作，还有什么隐私会害怕被人看到？
　　我刚回到客厅，门铃就响了。
　　那令我听来十分陌生的声音狠狠地把我吓了一跳，我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会令我倍感不安。
　　什么人会这时候来？这个门铃一个月也不会响一次，我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怎么会突然有人找上门来？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来？会是他们吗？他们……
　　客厅里三个男人都在瞪着我看，眼里分明都写着“你是主人，你去开门。”
　　我苦笑，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有了客人的意识。
　　我屏息缓缓靠近那扇门，手微微颤抖，门上的小铁圈仿佛在嘲笑我这个胆小的人。
　　咬咬牙，反正横竖都不会有好结果，我有什么可顾忌的。
　　一扇门也挡不住什么。
　　“咔”门打开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我几乎不能控制的想一拳挥向眼前这张一块青一块紫的脸。
　　没错，虚惊一场，这一惊，吓死了我好几十个神经细胞，我几乎要神经衰弱了。
　　坏事果然做不得。
　　这是我最终得出的结论。
　　杀死我神经细胞的凶手陆雍轩站在门口，显然是被我近乎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同情他。
　　他对我来说是杀“胞”仇人，虽然我自己必须负起大部分责任。
　　我不客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他虽然脸上一青一紫的，没有以前那么帅气了。可好歹身份还是没变啊，还是芝加哥的大腕人物啊。而且他好好的一个大少爷居然被人打成这样，还在警察局呆了那么久，他不先找我撒气就已经算很仁慈了，现在反过来我倒先朝他开火了，他那里受得了。
　　陆雍轩脸色一变*(从他那张青紫的脸根本看不出变成什么样了)，完全抛弃了绅士的外衣，阴沉地瞪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推开我，长脚一跨径自走了进来。
　　马上屋里散发出浓浓的火药味。
　　我的公寓要成了战场了？这是我脑海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
　　三只残暴的野兽对上一匹狼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野兽暴吼。
　　这头猛兽叫霍焰。脾气果然火爆得很，狼先生似乎对他很忌惮，不敢再靠近，但也不肯出去。
　　另一头野兽文明多了。
　　他优雅地抽出手枪，对着狼先生脚下就是一枪。
　　他这一枪只是威慑作用，却令人心里直发毛，一个洞不偏不倚打在狼先生两只皮鞋中间。
　　狼先生后退，门口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他是莫吉.达尔。
　　“非警务人员开枪是犯罪行为。”莫吉.达尔冷冷地看着卫迪尔。
　　卫迪尔的答案是“碰！”
　　他用的是消声枪，“碰”不是枪发出来的声音，而是一盏灯落下来的声音。
　　灯在莫吉.达尔头上。
　　但他身手十分敏捷，那盏灯对他来说毫无威胁，而卫迪尔也只是警告。可对我来说伤害很大。
　　“先生们，这是我家。”我强烈感觉到我有义务把这个事实告诉他们。
　　卫迪尔勾起一抹优雅的笑，吹着枪口，“抱歉，我会绅士点。”

　　第二十二章

　　莫吉.达尔放弃再招惹这头疯狂的野兽。
　　他转而冷冷盯着三个人当中唯一没有攻击倾向的伊维.马克。
　　伊维.马克慵懒地把头靠在沙发上，事不关己地耸耸肩，淡淡开口“只要他不断气就好，我哪管得了那么多？”
　　“如果是这样，我们更愿意他二十四小时处于昏迷状态。”莫吉.达尔面无表情地扫了陆雍轩一眼，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陆雍轩脸色铁青，青筋暴起，握紧拳头一挥，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算什么？我要向塞尼斯上校起诉你们！”
　　伊维.马克不屑地笑了。
　　莫吉.达尔伸出刚劲修长的手，搭在陆雍轩的肩上，用他那口漂亮的英语缓缓地说：“朋友，我们应该冷静下来。你知道谁都不乐意冲动，是吗？”
　　“那么你让他们停止那些疯狂的行为！”陆雍轩跟他交谈一直用的是英语，这句话里几个单词几乎被他切齿的语气挤得完全变形。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有？”
　　卫迪尔撇撇性感的薄唇，眯着眼睨着我说：“那好吧，就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吧，不过他只能坐在五英尺之外。明白了吧?"
　　陆雍轩还想抗争，莫吉.达尔投给他一个“知足吧”的眼神。陆雍轩只能气冲冲地干瞪眼，找了个凳子坐下。
　　看着他挺拔高硕的身材委屈在一张小小的凳子上，我再次决定同情他，同时我开始寻思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显然莫吉.达尔和伊维.马克都接到保护他的命令，到底什么组织对一个人攻击需要用到联合国的力量？既然有那么大的力量为什么要对付一个陆雍轩。
　　姓陆的虽然也算是个大人物，但还不至于劳动那么大的势力来对他下手吧。
　　我正揣测着某些可能性，客厅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是块磁铁，声带里荡出的磁性柔软的声音马上吸引了所有雄性动物的注意：“呀，外面这么热闹呢。”
　　古婼篱穿着宽长的纯白睡衣，头发湿淋淋的晶莹的水珠从发梢上垂落，肤色卸落了淡妆更显得凝白如雪，和那柔软棉质的宽松睡衣映衬起来别是一番风情。
　　不但陆雍轩，在场每个男人都看呆了。
　　屋里只有古婼篱俨然女将军指挥若定的声音：“纪悠快去给我铺床，我要补眠，吹风机在哪里？给我拿来，我要吹头发。先去给我泡杯牛奶，有助于睡眠。对了，要加32克糖。水不要太多，我喜欢浓点的。”
　　我皱着眉头，耷拉着脑袋。算了看开点吧，你是主人，帮客人安排是应该的。
　　大厅上那几尊神像默默地看着女王如何驱使奴仆的戏码。
　　只有陆雍轩哀怨的盯着古婼篱，满怀希望她能多注意到有他这么一个人坐在那里。可是古婼篱好像没有看到。
　　我一直觉得古婼篱在故意要陆雍轩吃醋，让他也尝一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古婼篱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报复心也不弱的女人。她一生从不吃亏，不会轻易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她的做法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拉上我也只是因为我比较安全，好欺负。
　　我猜……陆雍轩会跟来，这也早在她的计划中了。
　　她到底想怎样考验他？什么时候才满意？
　　这些也不是我该想的，算了，帮她演演戏吧，就当补偿一点对她的亏欠。
　　其实陆雍轩这个人也挺不错的，有涵养，对她又是真心的。比那些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肤浅势利的明星男模好多了。如果她能和他重归于好，一定会幸福的。
　　我有条不紊的逐一完成女王的任务。
　　最后我进了房间，扯下旧床单，打开柜子，拿出一条新床单。我习惯将家里的东西都备一份新的，仔细一想这可能是职业病吧，我总会把取到的资料作备份。
　　我打开床单，细心地从床头铺到床尾。这些事做起来都很得心应手。静凌常夸我是天生的居家好男人，可我知道她是希望我继续替她包了所有家务。
　　我快把床单铺好了，感觉到背后有人进来了，听那脚步声我知道是女王要来就寝了。
　　“铺好了，女王，请享用吧。”我谕挪了她一句，刚想转过身，后面的人突然朝我扑了过来。别说我完全没有准备，就是有，凭那个人的速度和力度我也无法躲开。
　　我刹那间很惊慌，我以为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并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想我的脸是煞白了，他制住了我，压在我身上。我又开始喘不过气来了，几乎要窒息而死了，这是呼吸道和心血管出了点问题以后的后遗症。我以为他要让我窒息而死，可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又拼命的挣扎起来。
　　“别紧张，是我，”背上传来古婼篱温柔的声音。她在尽量用她柔和的声音安抚着我的恐惧。
　　我没有说话，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我是怎么了？我的神经极度的紧张。
　　我变的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江纪悠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他不会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惶恐不安。
　　我闭上眼睛，瞬间觉得好沮丧好沮丧，我刚刚有一瞬间甚至想到死。
　　死我不怕，就怕这样突然死了，我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没有人再救得了静凌了。
　　古婼篱双手环抱着我的腰，她温热的身体贴在我背上神奇般给了我控制自己的能力。
　　我停止了颤抖，也终于找到说话的能力“没，没事。”
　　我的呼吸渐渐稳定下来。
　　这时我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我颈部滑过。我的耳郭有一种温热香甜的气息在靠近。敏感的我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我马上侧开脸躲避她的靠近。
　　她的唇贴着我的耳朵说，还是说了句“不用紧张”
　　和上一句话差不多，但感觉上完全就是不一样的两句话。
　　她的吻突然落在我的耳朵上，再从耳朵吻到侧脸，从侧脸吻到颌部，到颈。
　　她抽出一只抱在我腰上的手，拉下我的宽松的休闲服领，像舔着很美味的食物一样舔着我的肩……
　　我的鼻息越来越粗重。她咬住我的锁骨舔吻吮吸着，抱在我腰上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揉搓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脑袋完全成了一团浆糊，但身体却在急剧地变化着，这让我意识到不能让她继续为所欲为下去。
　　“住手，不，不能这样。”我低喘的声音说服力似乎不够。
　　但我希望她知道我话里的坚决。
　　她的脸埋在我颈部，声音里充溢着一个女人的性感，“你要，你想要的，在酒吧里你不是起反应了吗？”
　　她知道？
　　我感觉热气往脸上自窜，窘迫地否认“没有，我没有。你胡说些什么。”
　　一声轻笑飘过我耳朵，她促狭地说：“是吗？那我怎么在你这里看到一顶可爱的小帐篷呢？”
　　一只潜伏在我腹部的手忽然突击我的某个重要部位，
　　“那是……不要乱摸！……你还是不是女人！……”我狼狈的喊，马上抓住她在我身下作怪的手
　　“我当然是女人啦，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她指的是紧贴在我背上的那具凹凸有致的身体。
　　她低下头用鼻尖摩擦我的颔部敏感的皮肤，一边问我：“你说……“那是”什么？”
　　“什么那是什么？”，我被她闹的热汗直冒，脸上热辣辣的像火在烧，浑身滚烫气血乱窜，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
　　“你刚说那是什么？”她穷追不舍，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脸更是炙烫。我一点也不怀疑我脸上像要滴出血来。
　　“没见过这么害羞的老男人。你真是处男啊？”那顽皮得邪恶的女人在我耳朵边吹气，抛出一个我死都不会回答的问题。
　　我热得快昏过去了，听了她的话，我真想随便在地上找条缝就钻进去，死也不出来。
　　我当没听见，警告她说“外面有四个男人……”我想说万一他们冲进来那会很尴尬的……
　　“你要叫救命么？”她促狭地继续捉弄我。
　　我不想和她再维持这样暧昧的姿势，被困在这种要命的窘迫处境了。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继续看戏！而且门外已经有了动静，好像有人走过来了。是该来了，我和古婼篱孤男寡女呆在一间房内这么久不出来，别说陆雍轩，就是其他四个人也该起了怀疑。
　　我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麽窝囊呢？
　　我决定力挣到底，不管怎么说她都只是个女人，女人先天力气就比男人小，我就不信我挣不开。
　　也许我太自信了，我挣地越猛她抱得越紧，好像故意和我对抗似的，外面的人开始敲门，我们都没有回答。
　　我气坏了，气自己的无力反抗更胜过于气古婼篱戏弄我。如果我不是这么没用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很沮丧，可是就是不服输。
　　“快放开。”我发狠地说，却顾及到外面的人不敢吼。
　　她一点也没有受到我的情绪的影响，反而伏下头来还是问“‘那是’什么？”
　　“没有‘那是’什么，放开！”

　　第二十三章

　　这女人并不打算放过一丝作弄我的机会，外面有人敲门居然让她玩得更来劲了。
　　“逃避问题是不会获得自由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想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吧？”她根本不在乎外面的人进来，进来的话丢脸的人是我，被仇视的人也是我，她当然可以尽情的威胁我。
　　“我……那是……”我刚才只是潜意识的反驳作用说出这两个字，根本没想过接下来要说什么。
　　“嗯？”
　　“那是……”
　　“快说，他们快要踹门了。”
　　是的，震天的敲门声突然停止了。
　　这说明外面的男人们觉得还是自己开门比较方便。
　　“那是男人的正常反应！没什么稀奇的！你这恶魔！”危机的关头我吼了出来。
　　“碰！”门不是被打开，而是倒下。
　　足见下脚的人有多么英武不凡。
　　一个男人当先冲了进来，后面又有四个进来了，卧室很小几乎被他们占了一半空间。
　　我站在离床不到一公分的地方，一手按着胸口拼命的喘气，浑身都是汗水，浸透了我那件休闲服。由于情绪激动我脸上过分的红热并没有消散，头发乱乱糟糟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惊魂甫定的样子简直狼狈到极点。
　　而女王却好整以暇地躺在床上，嘴角咀着一抹暧昧不明的笑意，托着下颔优雅地欣赏着我这幅狼狈的模样。
　　好像艺术家在欣赏他刚完成的作品。
　　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尴尬的场面。因为不单单这些破门而入的人看到我这副可怜又可笑的模样，还有一群匿藏在暗处的人也欣赏了方才那一出好戏。
　　我羞愤到连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心都有了。
　　陆雍轩一闯进来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青黑着一张脸，一根遒劲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厉声问罪：“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呆愕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对她做了什么？
　　我眉角抽搐，一脸哭笑不得，苦笑着说：“我也想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她才会这么恶整我。
　　卫迪尔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冲躺在床上一脸惬意的古婼篱古怪地一笑，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陆雍轩稍稍冷静下来，看清了我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看床上一直在坏笑的古婼篱，也觉得他的宝贝不像吃了我的亏的样子。
　　他还是只管冷着脸问我：“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古婼篱抢在我前面说：“我们在“做”什么，与你陆大少爷无关吧。”
　　陆雍轩冷眉一竖，怒火使他的表情极度扭曲，他瞪着古婼篱，咬牙切齿地说：“婼篱，我知道我已经做错了很多事，我不奢望得到你的原谅。我会一直努力补偿你，直到你回心转意。你可以不理会我，可以忽视我的感受。但我请你不要作那么多傻事来报复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信不信我会为了你杀人。”
　　他恶狠狠朝我射杀来的眼神。我浑身发寒，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虐待我？
　　古婼篱清潭般柔和的眼里闪过一抹讥诮的冷意，微笑着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不必得到我的原谅，我也没有报复你。他是我现在最重视的人，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会让你后会一辈子的。”
　　陆雍轩听了这些话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笃定了，脸色微微泛白，可他还是强撑着说：“我不会放弃你的，无论你怎样对我。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我好……我……”
　　古婼篱立刻一脸嘲讽地讥笑道：“为你好？你想太多了，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东西我早已经放下了。就算你在这里呆到老，过去的一切，现在的一切，以后的一切，什么都不会再改变了。”她停顿了一下，突然抬起头温和地凝视着他痛苦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劝你一句，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就放下吧。还没有失去的要好好去珍惜，不要等到后悔的时候才去追，最终只会让你一生在不断的失去当中度过。”
　　陆雍轩颤抖着唇，出神地望着古婼篱，就好像刚刚才认识她一样。他忽然低下头，苦涩地说：“篱儿，我不会放弃你的。这次我……”那晦涩的声音哽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突然转身跑了出去，我听到一声门关上的巨响，他已经离开了。
　　戏演完了吗？
　　我感到浓重的疲惫，这世界上总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我错了，古婼篱不是想考验他，她确实想让陆雍轩离开这里。
　　这其中有一个原因，而且这个原因对他们来说很关键！
　　我是不是查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默默地退出房间，想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没想到她突然叫住了我。
　　她注视了我一会儿，笑笑地说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我摇摇头，苦笑着说：“算了，一切我都明白。只是请你以后不要再突然玩那种游戏了，我一把老骨头可承受不住那样的玩笑。”
　　古婼篱轻笑着摇摇头，挖苦我说：“纪悠你就算不是男人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吧，成年人的游戏你都玩不起？”
　　不是玩不起，是跟你玩不起。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扯着嘴角勉强笑笑，没表示什么。
　　古婼篱翻身躺在了床上，舒服地枕着手臂，猫一样眯着眼，懒懒洋洋地说：“纪悠啊……我饿了……快去煮饭给我吃。”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遇到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虐就让她虐吧，迟早我……
　　我去了趟超市，本来不打算离开公寓的，但古家的人实在脸皮厚得恐怖。
　　我刚走到厨房，卫迪尔就倚靠在墙上，双臂环抱胸，脸上挂着十分亲切的笑容，与古婼篱如出一辙的懒洋洋地说：“我们也饿了……”
　　四个饭桶的容量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冰箱里面那点可怜的存货可以填满的。
　　好在那个冰块脸也跟着陆雍轩走了，要不然我得把超市搬回家。
　　---
　　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钟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了，不知道总裁打不打算去上班？能不能跟她请个假？
　　我挖着碗里的饭粒，一边忖度着。
　　其实我现在一粒米也咽不下，只想赶快把自己狠狠抛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
　　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先是喝酒打架，让后遇到秋默言顺便送她回家，再来就是到警察局带人回家，然后……被女魔头恶整了一顿，末了还要跑超市给他们买菜做饭。
　　但这些都不是最痛苦的事，真正折磨着我的神经，令我苦不堪言的是一整夜的担忧恐惧。
　　我觉得自己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被折磨透了，整个人几乎在这一夜就彻底崩溃了。
　　还好一切快要结束了。
　　看着四双筷子在空中做着高频率运动，桌上的菜以平均每分钟减少百分之二十的速度消失，我倒没什么特别的成就感。只希望他们能再快一点，最好他们能张开嘴，让我把食物都直接倒进肚子，然后请他们赶快走人。
　　“你家有一扇门很有趣。”一个一直很少开口的人突然放下碗筷，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脸上。
　　我把头埋在碗后面，记不清这是今夜第几次让我心惊肉跳了。或许是被吓了太多次，这一次面对真正的危机我反而比较能够克制自己了。
　　“哦，是吗？怎么有趣法？”我状似不在意地回答。
　　伊维.马克抽出餐布擦擦嘴，转过朝那扇门的方向看去，嘴里兴味盎然地说：“里面的锁打不开呢。”
　　“咚咚咚”我一边听着自己振幅和频率都提高几十倍的心跳声，一边轻松地说：“那个门的锁坏了很久了，里面都是些杂物堆积，所以我也没去理他。”
　　“是吗？”伊维.马克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我，英俊明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除了古婼篱之外，其他两个人都像蛇盯着青蛙一样盯着我。尤其是卫迪尔嘴上咀着一抹暧昧不明的微笑，可是眼里却透着寒意。
　　两年以后我才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我心里打了个寒战，勉强接下去：“是……啊！”
　　“我吃饱了，走吧，回去咯。”古婼篱突然站起来，摸摸肚皮，心满意足的终于想到要回家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
　　三个男人也马上站了起来。古婼篱是他们的指挥官。
　　古婼篱的指挥棒往哪里指，他们就往哪边走一刻也不停留。
　　不只是我很多人都闹不明白古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三个世界顶级优秀的男人居然会这么帖服一个女人？
　　古家的胡管家已经开了车停在外面等他们了，我望望窗外那辆墨色加长型贵族车，揉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默默地为自己祈祷。
　　一只手突然伸到我脸上，我吓得退后了一步。
　　“你很容易受惊呢。脸色这么苍白，看吧，这就是挑食的结果。今天就不要去公司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古婼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

　　第二十四章

　　“古家的人对你起疑心了？”
　　“我不知道。”
　　“你喜欢上古婼篱了？”
　　“开玩笑。”
　　“去吧，两个月内我要看到古氏集团出现一次灾难。”
　　“不是半年后的计划吗？”
　　“哼！他们太精明了，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要见一见静凌。”
　　“等你把任务完成我会让你见她一面的。”
　　-------
　　我休息了一天，但情绪很糟糕。我没有见到静凌，他们不知道，经过这一夜我很需要见她一面才能安抚下那些烦乱的思绪。
　　可是他们不答应我。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了。
　　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门口的保安照样只和总裁打招呼，电梯依旧每天面临超载的危机，杨烁和琛睿仍然喜欢偶尔整整我，信息部主任的办公室一样每天都有东西被更换，朱丽娜还是喜欢四处宣传八卦，安安照旧保持高度的工作热情。同事们仍会在工作之余会聚集在一起讨论人生问题，然后出去喝点小酒，唱唱K。
　　今年安安会被升职，这是年初时公司内部传出来消息，而我可以肯定这是事实。
　　至于升上什么职位，待定。
　　年关快到了，会计部和财务部开始要忙碌起来。
　　人事部拿到明年的计划，开始着手招入新员工的事。
　　杨烁的信息部门还需要添几名小职员，他让他的助手刘薇尔小姐担任面试官。毕竟只是招几名打杂的小职员，要不到他杨烁大人亲自出面。
　　经过那一夜的事以后，我不知道陆雍轩和古婼篱到底怎样了，但我相信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虽然古氏仍然没有什么动静，但卫迪尔三人的突然到访始终让我耿耿于怀，事情会那么单纯吗？
　　不过有件事倒是让我十分愉快，总裁在我第二天回到公司就解除了对我和杨烁的惩罚，恢复我们的假期制度，也不再动不动拿我的薪水威胁我了。
　　估计她是在补偿那一夜我陪她演戏的苦劳吧。
　　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这种感觉真好，我总是希望可永远这样过下去。
　　早晨九点半，我准时泡好一杯浓浓的哈拉利摩卡咖啡放在总裁桌上，总裁拿起杯子的时候她那涂着粉红指甲油的食指指甲划过我未来得及抽走的指腹，引起我浑身一阵战栗。
　　我决定把它当成一个意外来处理。
　　等她品尝完咖啡，我又照常向她报告了一天的计划安排。然后在办公室里的另一张桌子上开始整理各个部门送来的文件，快速将它们分类归档。
　　古婼篱工作的时候最讨厌被其他事打扰到，所以我会尽可能小声的翻阅那些文件。
　　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轻车熟路，得心应手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一出娘胎就是为了吃这一行饭来的，对于那些繁琐的细节我天生就有一种特别的耐心。
　　看看表，时间差不多，我把手上的工作暂时放下，轻手轻脚地出了办公室。
　　这时候我该到杨烁那里去拿一些文件上来审阅登记。
　　经过系统监控室，我的手指轻轻滑过手表。
　　手表上一套小型探测仪器自动开启。这个小家伙射出来的特殊光质可以穿透20公分厚的特制合金板直接探测到里面的设备。我在手表里另外还装了一块小型芯片，探测仪扫射到的成型图将会直接刻录到芯片内。
　　这个设备的启动方式是指纹。除了我没有人能得到这些资料。
　　这个地方是整幢大厦的命脉。
　　它的重要性就像人的大脑。公司里能进去的人不到四个。里面是一套目前世界上最精密的智能控制系统，她可以控制这幢大厦每一个角落，每一样机器。
　　古氏集团大厦不是一栋普通的大厦。
　　每天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员工都不知道自己走进的是一个多么神秘的地方。
　　谁能想像得到这幢高六十六层的标志性建筑物竟然是一台大型电脑，而那个控制室就是电脑的CPU。
　　大厦里面每一个角落都被密密麻麻的电子系统监控着。
　　在每一间大型公司里头有监控的摄像头这并不稀奇。
　　但古氏大厦里的不单纯是一个摄像头她更是一个智能分析传导器，它能瞬间对所拍摄到的景象做出精确的分析并马上传输给她的主人--“雅典娜”，也就是监控室里那台巨型智能主机。巨型主机会对分析出来的资料做出反应传达命令给整幢大厦里的所有目标设备。
　　其分析速度，判断速度，控制速度比一个人的反射弧还要快。
　　至于这幢大厦里面安装了多少设备我也没能完全探测出来，就目前我所能知道的除了电梯、雨淋阀、天花板消防孔和一般性的门窗外还有两处。
　　刚探查到这两处设备时，我十分惊讶。
　　其中一处居然是仿照古代，却比古代更精密的机关。
　　我相信在这幢大厦工作了五十年以上的退休老员工也不知道，这幢他认为比自家屋子还熟悉的大厦里会藏着这么两处奇妙的机关。
　　平时出入每一个门口，大家看到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木雕门，玻璃门，钢板门，却从来不知道门框里还有一道暗门。
　　一旦“雅典娜”下达命令，那些缩在墙体内部的暗门就会自动伸出合并，甚至窗户里面也安装有这种装置。
　　启动的结果就是整栋大厦就会成为一个完全密封的箱子。
　　那些暗门的材料都是防弹钢板，我猜外面就是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这里面还能照常进行工作。
　　还有一处，该说是致命的。
　　这玩意儿倒不是随处都有。据我所知，在那些秘密的资料房间，楼梯口，电梯内都有。这种设计的目的很明显，不知道每年有多少进入古氏窃取资料的人吃过它的亏。
　　那是一个自动放射电流的系统。一旦监视系统发现可疑人物入侵，“雅典娜”将马上使房间里的电路自动接通与人体形成一个闭合回路。如果没有人为控制的话，电流会使人昏迷四十八个小时。
　　另外我还发现，除了这个电流系统，墙壁上还有一些枪孔，这才是最致命的东西。每秒钟10000发子弹散射。这种速度绝对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我自然不会是那种蹑手蹑脚跑进资料房间里盗取机密文件的间谍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只需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揪一个人出来，手脚就不知道要比我灵活出多少，又何必绕过大半个太平洋千里迢迢跑到加利福尼亚州的旧金山一间破屋里把两个孤苦无依的人劫走呢？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对付“雅典娜”的人。
　　我知道“雅典娜”虽然是智能型机器，但世界上没有能完全自主的机器，“雅典娜”的最终控制权还是落在一个人身上。她就是古婼篱。
　　古婼篱就是“雅典娜”，可她只能指挥不能控制，真正执行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控制室那个工作人员，他是一位来自美国旧金山“硅谷”的电子技术研究人员。他对IT方面的研究非常深广，是古婼篱的父亲留给她的一位忠心臣仆。
　　还有一个人。
　　他就是杨烁。杨烁之所以会参与其中，是因为他是古氏集团公司目前掌握IT技术资质最高的人员。
　　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控制室很神秘，必须是最高层并拥有极高的电子技术的人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但他们也不必管这些，那跟他们的生活完全无关。
　　是啊，这幢六十六层的大厦启建至今已经上百年历史了，在古婼篱的父亲古紘还没有创建古氏企业的时候她就已经屹立在古廻区中心。这种不寻常的出现顺序成为古廻区一个谜，有许多人对这个谜非常感兴趣。
　　资料表明上百年来，里面的那些设备从没有被启动过。
　　“雅典娜”存不存在对他们来说确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雅典娜”恢复成为最早期的战神（雅典娜后来才被赋予智慧女神象征），她挥着刀对大厦里的人进行残酷的屠杀。劈开正在打印文件的赵倩的脑袋，刺破安安那张笑吟吟的脸，又剖开每个人的肚皮……我看到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四处摆放着血淋淋的办公桌，满地都是同事的尸体。他们爬起来捉住我的脚求我放过他们，我惊恐地一抬头拿着刀的不是雅典娜，而是一脸狰狞的我。
　　我惊醒了，再也不敢睡下去了。

　　第二十五章

　　我来到杨烁的办公室外，刚好遇到他的助手刘薇尔小姐。这位热情开朗的女士告诉我，杨烁刚好有事出去了。然后她交给我一摞文件，说是杨烁交代她如果我来了就交给我的。
　　我朝她点点头，微笑着说了声谢谢，抱着那一摞文件就往回走。
　　刚走到拐角处，一个娇小的人影突然闯入我的视线内，我没来得及刹住脚。
　　“啊！”
　　哗啦啦……
　　看着满地散落的文件，我把那个撞击我怀里的冒失鬼扶好。一边揉揉被撞痛的胸口，一边苦笑着说：“安安，如果后面有条狗在追你，你可以边跑边大叫“救命！”。如果什么地方不慎着火需要你去扑火，你可以边跑边喊“让开！”。不要这么无声无息地冲出来。”
　　安安揉着小脑袋，居然没良心地笑了一会才发现我散落满地的文件。
　　她吐吐粉嫩的小舌头，不好意思地蹲下去帮我捡文件。
　　“我急着去蛋糕店嘛。”她一边捡一边讪讪地说。
　　“小姑娘，你没上过大街吗？叔叔告诉你，出了大厦门口，有五条街，每条街上平均有十六家蛋糕店，每家店都是现做现卖的，而且全日供应。你不至于错过了某一家就没得吃。”我一边捡一边谕挪这个小丫头。
　　安安诧异地看着我，好像我脸上有一只臭虫在爬。
　　“大叔，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水晶灵”的“守护”？”
　　“啊！”我突然想起那个报道。随即盯着安安调侃道：“原来是你去碰桃花运啊，呵呵，小丫头可终于长大了。”
　　安安红着脸说就是好奇，去看看而已嘛，我又没有男朋友。
　　三年前，古廻区的沐化大街第六大道209号屋新开了一家叫“水精灵”的蛋糕店。
　　这家店和其他蛋糕店没什么区别，但两年后古廻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家店的名字。
　　说起来有点玄，这家店会在每隔七个月就会推出一款蛋糕。
　　每次推出来的蛋糕口味都不同，形式却都是一款两份，而且都叫“守护”。
　　这款蛋糕的购买者必须是情侣。
　　就像丘比特的金箭，突然射过吃过“守护”的这对情侣，不久以后他们就会走进婚礼的教堂。三年来竟没有一次例外！
　　这像神话故事一样的事件被报道出来以后，立刻引起了一场极大地轰动并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假说。
　　其中最具权威的是，一位心理学家认为的那是人为产生的一种自我催眠意识。
　　他做了一大堆解释，举了N多个例子。大致总结出来是，爱情会使人中风，加了调味剂的爱情会使人中毒。
　　但不管怎么样“水精灵”成为青年男女约会的最浪漫的地方。好像只要到了那里，就会有爱神来紧紧守护住他们的爱情。
　　每年这款蛋糕推出的时间一到，就会有成千上万的青年男女去抢购，但“水精灵”会从里面挑出一对幸运儿。
　　这时候已经到了“守护”推出的时间了，其实不只安安，公司里的年轻男女能抽空去的都去了。
　　我笑着说：“那你还在这里捡，说不定已经让人买走了。”
　　安安沮丧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每次急匆匆赶过去，最后却连“水精灵”都没法子靠近。哎！真想看一眼那个“守护”。”
　　我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孩子，就一个蛋糕，别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活力无限，怎么挥霍精力都不心疼，反而心疼一个蛋糕。”
　　安安给了我一个“大叔，我跟你有代沟”的眼神。
　　当我再次低下头收拾文件的时候，目光突然凝滞在一张名单上。
　　“怎么了？”安安奇怪地问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捡起那张黄色的新职工表。
　　我看到了什么？
　　三个字————黄晋文。
　　内心一股异样的感觉流过。
　　一张俊朗而憨厚朴实的脸在我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过。
　　“安安帮我个忙，去刘薇尔秘书那里，把那些新员工的简历拿给我好吗？”一种奇怪的想法让我忍不住要确定一些事。
　　“哦，好嘞。”安安一听到我的请求，乐得像只快活的小鸟，一阵风似的往信息部跑去。
　　-------
　　我把手上的简历递给安安，自己陷入了沉思。
　　如果当时我给他机会，或许现在就不会看到他的简历了。
　　我曾经对他非常恼恨，并发誓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但现在呢？我扯扯嘴角，我早就没什气了。
　　或许是因为那个女孩吧。
　　他那样的人其实很有机会，只是心思太多了。如果他肯脚踏实地的干，一定能有不错的成就。
　　我决定等他进了公司，看看他的表现，如果还不错就适时提拔他一下。
　　就当是帮帮她吧。
　　我翻看了他的简历，发现他竟然是主修电子技术的，而且在这方面似乎有不错的才能。可以考虑把他调到杨烁身边当助手。
　　两周后。
　　我见到了黄晋文。
　　他先过来实习。等到过了试用期，才能正式被录取。
　　年轻人穿着一套职业装，白色的衬衫是很旧的一种款式，微微泛着点黄。深蓝色的领带一眼就能看出是超市里那种是几十块钱一打的促销货。下身是以条黑色的布裤紧紧地裹着两条结实硕美的腿，配上一双老旧的皮鞋。
　　他的笑容憨厚亲和，对人客气有礼，英俊健壮，所以即便他的衣着在寒酸在他的周围仍然有不少女职员在偷偷窥视。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弯着腰搬动一只很有质量的箱子，包裹在那层薄薄衣料里均匀结实的肌肉在给斯文的衬衫留下道道性感有力的线条。汗水浸湿他的衬衣，从他的刘海滑落下来，颈上的肌肉泛着健康的水光。侧脸那笔挺的鼻子像艺术家精细雕刻出来的精品，被散落下来的几缕刘海点缀着。薄唇微掀透着性感，目光专注清朗。
　　光看他清秀俊朗的外貌实在让人想象不出那身斯文的打扮下竟裹着那样一副健美壮硕的腰身。
　　总裁在我身边痞痞地说了一句：“啧，啧，真是尤物啊。公司应该多招几个才是。”
　　我们从总裁的私人电梯出来，正穿过最底层的大厅准备出去。
　　今天总裁要会见一位重要的客户，而黄晋文当时正在般一只箱子。
　　我瞄了总裁一眼，并不打算接她“营养丰富”的话。
　　我们走近门口的时候，黄晋文已经把箱子扛上了肩，正要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突然意外发生了，我从不怀疑那是意外。
　　黄晋文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打滑，箱子的重心离开了他的支撑。他却不顾自己失去控制的脚，极力要去抓住箱子，好像那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这种不知死活的做法，最终只有一个结果会出现。
　　那就是他人摔倒了，那沉重的箱子也会压到他胸口上。
　　那是极其危险的事！
　　谁都不怀疑那只箱子有能力把他的肋骨压个粉碎，或者全都压进柔软的肺叶里头去。
　　附近好几个女职员失措地惊叫起来了。
　　我一发现情况立即冲了过去，必须把人和箱子分开！
　　但有人比我更快！
　　“轰！”一声巨响在整栋大厦里回荡。
　　“发生什么事？”一大群男男女女跑出办公厅从楼上往下望。这幢大厦的设计完全满足人站在楼梯口往下面望的良好视觉。
　　楼下是什么？
　　他们看到这幢大厦里美丽迷人的总裁娴雅地站在两个吓傻了的男人中间。
　　这两个男人的唯一区别是，一个站着发呆，一个躺着发愣。
　　一只箱子在老远的地方静静地翻滚。仿佛很不甘心的样子。
　　我知道箱子为什么不甘心，如果是我，前提是我还活着的话，我也不干心。
　　就在我一步抢上前要拉开黄晋文的时候，（因为我知道让我把箱子截住的可能为0）
　　一条修长腴白的美腿，扫过我的视野，让后我就听到箱子在几公里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看到它在破碎的古典雕花磁瓦地板上痛苦地打滚，久久不能安息。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古婼篱比所有的女人都要典雅温婉地站在我面前。好像前一刻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在幻想。
　　好在地上那个惊魂甫定的男人惊讶地合不上的嘴高诉我，工作虽然累，还不至于会产生幻觉这种东西。
　　“你没事吧？”古婼篱问地上呆呆的帅哥。那个前几分钟被她称之为尤物的男人。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没事，谢谢你！小姐。”他脸微微泛红，眼前的小姐比所谓的天仙下凡毫不逊色。
　　“下次小心点，东西摔坏了就摔坏了，公司里没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东西。”古婼篱淡淡地说。
　　男人低下头，讪讪地说：“我是第一天来公司，要是第一天就出问题……”
　　古婼篱摇摇头，截道：“有没有摔伤哪里？你还能起来吗？”
　　男人迅速抬起头，疾声道：“没有，当然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马上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结果快要站稳时，“嘶！”了一声，又差点跌了下去。我及时扶住了他，他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瞥，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僵住了。

　　第二十六章

　　“怎么？你们认识？”古婼篱擦觉我们两的异样。
　　我朝黄晋文淡淡一笑，回答古婼篱说：“不，只是以前见过一面而已。”
　　古婼篱没多问，只是朝黄晋文的脚扫了一眼，对我说：“他的脚可能扭伤了，你带他到医务室去吧。如果老周搞不定就送他到医院。”
　　我点点头。
　　古婼篱还要去会见客户，我目送古婼篱走出大门。
　　回过头的时候，我发现一双炽热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周围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那只箱子已经有人来搬走了，破碎的瓷砖自有人来修补。
　　我扶着黄晋文进了医务室。那里的老医生姓周，叫周景华，是个退休的老中医生，对跌打损伤的治疗十分拿手。
　　周景华手底下还有个小伙子，叫方运。方运还在中医学院学习，一年前在“古氏集团”找到兼职，也就是在老中医身边当帮手。
　　老中医的的医术其实很精深，在中药方面颇有研究，年轻的时候发表过几篇论文都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他曾经是古紘的调理医师。
　　他老来退休无所事事，古紘就让他呆在古氏大厦的医务室里给意外受伤的员工看伤。
　　周景华这个人脾气很古怪，特别讨厌那些一点伤痛就呻吟不断，吓得脸青唇白的人。也不大喜欢和别人说话。给人做治疗的时候从来不知温柔为何物。
　　所以一般员工受了伤都宁可去五十公里外的医院，而不到隔壁的医务室。
　　这就是古婼篱会加后面那句话的原因。
　　没有难得倒周景华的伤员，只有被周景华吓坏的伤员。
　　黄晋文的脚只是单纯的扭伤，周景华随便看了一眼就让方运给黄晋文处理，然后就拉我到一边陪他喝新酿的蜈蚣当归酒。
　　其实我也从来不敢来这间医务室的，因为我恰好就是这家伙最痛恨的那种病人。本来我不该跟他有什么交集的，但方运来找兼职的时候是我把他介绍到周景华那里去的。
　　方运的家境十分贫寒，学费靠贷款，一部分甚至是借了高利贷。
　　他的成绩很好，医学方面也很有天分。
　　既然我有这个能力帮助他，自然也不会将他拒之门外。但老周的脾气很古怪，不肯收个娃儿在旁边帮忙。
　　我跟他提起的时候他还觉得我侮辱了他的年轻活力，差点翻出口袋里的听诊器把我勒死。
　　后来我听古婼篱说周景华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药酒。
　　于是我一口气翻了好几十本中药酿酒的书，找了一个闲暇的时间，买了几瓶红酒带到他的医务室，顺理成章跟他聊起药酒的话题来。
　　那天一聊就是一整天，中途未间断过。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滔滔不绝讲，我在听。
　　等我耳朵快长茧了，他突然从身后弄出两瓶药酒，乐呵呵把他们送给我。
　　然后他就在不知不觉中收了方运当他的小助手。
　　至于他那两瓶药酒我一回家就把它们放在橱柜的最底部。
　　因为我怕夜里出来上厕所不小心看到会被吓死，里面泡着三个蛇头，两只老鼠，轻轻转动的时候那几个可怕的玩意儿还会飘动。
　　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老周正乐呵呵地和我讲着他的药酒是怎么酿的，有什么妙用，该怎么服用，注意什么事项……
　　我就像一个忠实的病人一样专注地听他讲，直到他突然倒出两杯飘着几只蜈蚣脚散发出古怪味道的粘稠液体时。我像弹簧似的站起来马上伸出手握紧他的手，赞美地说：“您真是位了不起的中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下次我一定再来拜会，小运估计已经处理完我那位朋友的伤了，我出去看一下。”
　　黄晋文的扭伤已经被处理好了，他一看到我就马上站了起来，只是稍稍不稳地晃了晃。
　　我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休息，他摇摇头。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周景华大大地赞美了他一番。
　　他说，这孩子比别人勇敢多了。
　　不知道那个“别人”是不是在指我哩？
　　我扶他走到过道的时候。
　　黄晋文突然低着头，哽咽着声音说：“对不起，上次……我错了……上次是我骗你。其实……可是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对不起，对不起！我很后悔那样做，我不是一个诚实的人……我……”说到这里竟然掉下眼泪来了。
　　我搭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笑着说：“算了，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脚踏实地好好干，以你的能力你的前途会是一片光明。”
　　他用力地点点头，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真诚。
　　-----
　　黄晋文果然十分勤恳，很能吃苦耐来，他的工作热情甚至超过了安安。
　　短短的一个月整个公司的女同事都被他的诚挚苦干劲儿收服了，一聊起他来个个脸上大放光彩，无不竖起大拇指赞扬一番，比赞美自己的男人还来劲。
　　男同事一开始很不服气，有几个故意找他茬。他只是憨憨地一笑也不介意什么。
　　其实大部分男同事还是比较认同他的。
　　可是有几个却见黄晋文一个乡巴佬憨里憨气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就更加得寸进尺了，用各种各样的事来欺负他。
　　后来女同事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们都心疼黄晋文那么好的人老被欺负。
　　于是只要一看到那几个男同事故意找事为难黄晋文就出手制止。一听到他们联合起来当面对黄晋文冷嘲热讽就马上跟那几个人吵起来。
　　这件事闹了一段时间，安安来找我时简直就是一脸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的神情。
　　想想，一个那么乖巧的女孩都被激怒了，可见事情闹得多么严重。
　　我一直就知道这件事，但没有去理会。
　　因为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可以很容易被一个新的群体容纳，他需要自己慢慢去磨合。先打下基础，以后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才会一帆风顺。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
　　黄晋文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过分憨厚老实。
　　而女同事的母性保护欲很强，致使种原来很常见的老职员欺负新职员的事变成了男女同事间的纠纷。
　　果真是男颜祸水啊！
　　公司里早有几个女同事对他频频暗送秋波，听说已经有人先下手为强向他表白了。
　　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拒绝了。
　　但女粉丝们因此更觉得他有骨气了。
　　公司里的女同事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少奋斗上二十年，他居然丝毫不动心的拒绝了。
　　那些女粉丝现在看到他的时候眼里都直冒泡了，恨不得在他身上贴上“此男属本人私有财产。”
　　关于黄晋文拒绝女同事的倒追，这件事我倒是另有看法。
　　或许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脑海里浮现一张清纯恬静的笑脸。
　　安安找过我以后，我去找了黄晋文。
　　---
　　我找到黄晋文的时候，他正在帮几个男同事擦洗办公桌，这本该是公司的清洁工做的事。
　　一名男白领走过来，把文件甩在桌面上，烦躁得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走开，走开。成天没干一件正经事，公司又不是收容所，都在养些什么人！”
　　黄晋文连头也不抬，把抹布拧干，提着水桶就要走。
　　男人突然大喝：“你刚刚在我这里干什么？”
　　黄晋文停下脚步，嗫嚅着说：“你不是让我帮你把办公桌洗干净吗？”
　　男人一脸凶神恶煞，：“我让你擦桌子可没让你动我东西，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这时周围的人都注意到这边来，有几个男同事围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个男同事问。
　　“你们看这乡巴佬都干了些什么蠢事！”男人愤怒的指着桌面上那份水淋淋的文件，上面由圆珠笔签写的数据名字都模糊成一团。
　　“啊！这是财务报表呢！我的天，那你不是要重做了吗？现在还来得及吗？总裁不是说今天要看一看吗？”
　　“都怪这个蠢小子的错，你可以报告给总裁，这小子必须对这件事负责。”
　　男人沮丧的说：“没用的，你们不是不知道。总裁只问结果不问原因，而且……”
　　而且是他有错在先，说出来只怕会有被开除的可能。
　　“shit!揍死这小子！哼！平时装的倒老实，原来这么坏心眼。”
　　几个男同事围了上去，黄晋文摇摇手，辩解道：“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重要的文件。对不起。”
　　“你们要干什么？又在欺负他了！你们太过分了，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你们还是不是男人。”一个女同事走了出来。
　　“哼！在你们眼里只会躲在女人的屁股后面那种人才叫男人，对吧？”男人不屑地讽刺道。
　　“小白脸！没骨气的家伙，只会找女人庇护。”几个男同事嘲讽道。
　　“你们说什么，亏你们还是知识分子，一点素质都没有。别人让着你们，你们还真把鼻孔朝天了。以多欺少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不要脸！”女同事也吵开了。

　　第二十七章

　　看着战火一触即燃的办公大厅，我有点啼笑皆非。
　　略微想了一下，我带着惯有的微笑朝战火的中心走去。
　　这时围观的人很多，但大部份的人都冷眼旁观。
　　这也不能怪他们，有些事管的不好还不如不管。
　　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而且这件事不是寻常的故意找茬，本身就有个麻烦在里面，谁也解决不了这个麻烦，所以也无从劝阻。
　　我第一句话先向黄晋文发，因为争吵激烈的双方脸部表情具有一定的惯性，不可能让他们马上收住，就算我嗓门比现在大上两倍也没用。
　　我说：“晋文，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晋文一看到我，眼睛先是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来，他低下头沮丧地说：“江秘书，我……又犯错了。”
　　我好奇地问：“你犯了什么错？”
　　他指指桌上那份报表，嗫嚅着说“我……我把那份重要的文件弄坏了……”。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拿起那份报表，翻开看了一下。
　　随着我的动作，那群正在吵闹的男女同事都停下来了，直直的望着我。
　　那几个一直找茬的男同事，虽然和我没有太深的交情，但也算是酒友了。每次下班都会有同事约着一起去喝酒，我几乎每次都会去，基本上能公司里只要出去喝过酒的都算是酒友。
　　我发现黄晋文这一个月来从来没有和同事们出去过一次，我想我大概明白原因。
　　黄晋文还在试用阶段，目前为止只拿到一个月的试用工资。
　　这些工资虽然比一般公司试用期间高，但这对一个本身手头上就很拮据的男人来说，这点钱实在少得可怜。
　　所以虽然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很乐意和他交朋友但他根本没机会和他们有工作之外的交际。
　　男人不像女人，平时还会去逛街看电影做美容。
　　男人的天地只在酒吧，夜总会，KTV这些场所，如果融不进这些场所，想融入男人这个群体实在不容易。
　　沈斛，也就是那个做报表的男人带着几分希翼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当然会答应他，要不然我也不会来。
　　“呀！真糟，看来真的得重新做一份了。”我作出客观的分析。
　　沈斛赶紧走到我身边，万分焦虑的说“江秘书你看这该怎么办？总裁……”
　　我打断了他的话，问：“怎么会这样？”
　　沈斛气愤地指着黄晋文，骂咧咧地说：“都是那臭小子整的，他是存心报复。”
　　我眉头一皱，转过身疑惑地问黄晋文：“晋文，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黄晋文一脸委屈又惶惶不安地看了沈斛一眼，低声说：“他……他让我把那些办公桌都擦干净，可我不知道那东西那么重要，我不是故意把他弄湿的。我又把它拿开，但后来还是湿了，我以为那不是很重要……”
　　沈斛火气又撩起来了，用手指截着黄晋文的鼻子说：“你以为？……你是白痴啊！……文件上面有字你不会看啊……”
　　黄晋文居然老实巴交的来了一句：“可它是翻过来放的……”
　　我心里默默为这傻小子哀悼。
　　沈斛扬扬眉，眼看又要吵了。
　　我赶紧接口道，“这样啊……”
　　沈斛想听听我有什么方法可以帮他不被总裁刷，所以也强压住火气，看着我。
　　我说：“晋文这就是你的错了。”
　　我敢保证我说出这句话时候，确实听到几位女同事骂了几个“shit"甚至还有人骂“FUCK”。
　　我很幸运没引起女同事暴动，没有女同胞突然跑过来把我暴打一顿，大概我平时给她们的印象还不太坏。
　　黄晋文的处境已经很可怜了，如果我一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他就不可能在公司里待下去了。
　　我也不等沈斛发表他个人的意见看法，直接走到黄晋文身边，俨然一副主管的口吻问他：“你是不是进公司一个月了还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黄晋文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因为他一进公司来就被那些老员工指挥者做事，俨然成了革命一块砖，哪里有洞哪里搬。
　　尤其是后期更是被那几个男同事叫去干那些不知所谓专门用来整他的活儿。
　　见黄晋文磕巴着嘴回答不出来，我顺理成章地说：“那这样吧，以后你到杨主任身边当助手吧，杨主任会安排给你明确的工作内容。”
　　我听到有人在小声欢呼。
　　我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不远处冲我坏笑的杨烁。
　　老实说，我这半年来还是第一次称呼他“杨主任”，难怪方才讲得那么拗口。现在想想都有点想掉鸡皮疙瘩。
　　我回过头一本正经的问杨烁：“杨主任，您觉得怎么样？”
　　杨烁那臭小子最看不惯我来这一套。
　　他不屑地撇撇嘴，挑挑眉，居然痞痞地来了一句：“呀！江老大都开金口了，小的还敢有意见吗？”
　　我眉头皱，诧异地对他说：“你不是应该说：‘江秘书，这样的安排确实符合信息部的需要。本人致谢’”。
　　气氛不再如一开始那么僵了，有些人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对任然一脸不满的沈斛说：“这份报表的事我会替你向总裁说说。”
　　他虽然对我的做法感到很不满意，但一听说我肯帮他的忙，还是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我拍怕他的肩膀，笑着说：“晚上大家一起出去喝一杯吧，杨烁要请客！”
　　不少男同事欢呼起来。
　　杨烁特别不爽的质问我，为什么是他请客？
　　我说，因为你手下又多了一位助手，以后又多了一个人帮你，你不开心吗？你不该为此庆祝一下吗？
　　琛睿也特别支持我的看法。
　　杨烁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他的眼光拼命的射杀我们。
　　我转过身对黄晋文说：“晚上也一起来吧。”
　　黄晋文看着我，张张口，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对那几个男同事还存有顾忌。
　　我冲他眨眨眼，俏皮的说“给我个面子！你要说‘不好’我可就下不了台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沈斛是个很能喝的人，等他喝完你还能听到他给你讲一整夜的故事呢，沈斛，你说是不是？”
　　沈斛听到自己第一次去喝酒的糗事，用力的捶了我的胸口一下，骂了我一句，然后竟然对黄晋文挑衅地说：“是男人就去喝上一打！”
　　我笑了，男人的感情是在火拼上建立起来的。
　　-----------
　　古婼篱倚在办公室门口，扬扬眉，说“我的和平信鸽飞回来了。”
　　我笑笑说：“它带来一封信要给你。”
　　古婼篱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从我手上接过那本湿了报表，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带着一抹意味不明淡淡笑意不断朝我靠进，熟悉的幽香立刻钻进我的呼吸道，加速我血液的流动，成功地刺激我肾上腺激素的快速分泌。
　　她的声音就像暗夜忽然出现的幽灵，有着令人措手不及的妖媚诡异还有危险：“你越来越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了。”
　　我僵滞了。
　　修长纤美的手指抚过我有些苍白的脸，古婼篱星眸微微一闪，将残留在嘴角的一抹邪魅的笑印在我唇上。
　　那甜美诱惑的粉舌邪恶地在我的唇瓣上滑过。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份柔软甜美已经离开我的唇。
　　像一阵风拂过柳叶，悄然飞逝，却留给柳叶满池的春水荡漾。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缕谁也抓不住的风从我身边拂过，风中飘来一句：“放心吧，信里是橄榄枝。”
　　我微微一笑，却怅然若失。

　　第二十八章

　　从来不知道生活那样巧妙。
　　我的罪衍成就了他的辉煌。
　　1999年，梅利莎病毒(Melissa)使世界上300多家公司的电脑系统崩溃，该病毒造成的损失接近4亿美金，它是首个具有全球破坏力的病毒。
　　十一月二日，这一天潘多拉的魔盒在“古氏集团”大厦悄悄打开了。
　　公司上千台电脑系统一律崩溃。整个公司不得不关闭连接外部世界的全部网络，并导致工作时间完全被剥夺。
　　病毒的恶意攻击给企业造成总价值达5000万美元的损失。
　　“古氏集团”里的风暴迅速席卷整个古廻区，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受到来自“古氏集团”这个中枢重创影响下，带来的各方面损失。
　　全区的股价当天暴跌，每个人打开窗脑海里都会闪过跳下去的冲动。
　　杨烁一直在办公室里咆哮，他从来没这么恼怒过，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我没有去打扰他工作。
　　当天傍晚，我把公司的所有损失统计出来的报告带到总裁办公室。
　　从办公室外面，我看到蔚蓝的天空印在玻璃墙面，发出淡淡光晕，在逆光中一个挺立的背影凝立在蓝色的水墨画中，像一朵倒映在水中的菡萏。
　　一缕轻烟在淡蓝里漂泊，翻卷，扩散，消失。绕过深栗色随意地卷曲的长发，丝绸的般柔亮本该肆无忌惮的落在腰上，肩上，手臂上。此刻却是静悄悄被束缚起来，没有风，它也不想摆动，害怕惊扰了那颗聪慧，沉静，坚毅的头脑的思索。
　　“冬天快到了，天空比以前更蓝了。”她轻轻的说。
　　“可不如以前热闹了，该走的都走了。”我说。
　　俏挺的背影微微一震，她转过身凝视着我的眼睛，虽然背光但我能感受到那份不该有的灼热。
　　“说吧，我们都损失了多少？”她平静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一个国际大公司总裁的威严受到挑衅的愤怒，更没有一丝因巨大的损失带来的痛苦沮丧情绪。
　　她仍然很安适，仿佛世界末日到来都无法夺走她脸上那片笃定的光彩。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个单调的突兀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的吐出一串数字。它们原只是一张纸上几个空洞的符号，却让许多人为它失去笑容，家庭，感情，良知，甚至生命。
　　这些数字正在从蓝天下那个柔美纤窕的身影手里溜走。她没有伸出手去抓的意图，只是静静地淡漠的看着它们，在她的眼里它们就好像只是一群好玩的宠物。
　　如果不会跳不会叫就可以离开了。
　　等到这个密闭的空间又恢复了沉寂。
　　“纪悠，你有什么看法？”她是第一次在办公司里直接叫我的名字。
　　这是不是能证明一颗坚实如磐石无懈可击的心其实也会颤抖害怕？需要安慰？
　　“我不知道，总裁。”淡淡的，只有我知道一丝苦涩及时留在了舌尖，没有随着那句话逃逸出去。
　　我不看到她的表情，她的眼眸。
　　但我听到她喃喃地重复晦暗不明的声音“你不知道，是啊，你不知道。”
　　然后我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的冷冽不可抗拒：“去，把知道的人叫来。”
　　她指的是杨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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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果然按捺不住了。”
　　“小姐，您上次那样做太冒险了。”
　　“没人动得了古家的人。”
　　“可是对方不是常人。”
　　“他只是想回去，卫迪尔和他一样。”
　　“现在……”
　　“你搞不定吗？”
　　“那小子是个鬼才，这不是简单的病毒攻击，想必我们已经有大量资料从电脑里被他盗走了。”
　　“那也没关系，迟早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小姐会如何处置他？”
　　“烁，你从来不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
　　“小姐，主人希望把他收入‘空间隧道’实验室。”
　　“告诉他，这件事由我自己决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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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网络系统突然恢复正常。
　　我很诧异，非常非常的诧异！
　　谁令得这场灾难结束？
　　公司十几万员工都不敢相信这个具有传奇性的事件居然会发生在公司里。
　　杨烁也目瞪口呆了。
　　他是最受震惊的人，而且受惊程度远远超过我。
　　一个人，在关键的时候把身上的光芒都迸射出来。
　　就像所有的武侠小说故事一样。
　　生死关头，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突然跳了出来，一招就打败了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拯救了一群自视甚高，恃才倨傲的武林高手。
　　从此名扬天下，叱咤风云。
　　古氏集团没有请任何清理专家到场清除病毒。因为公司里人才济济，他们会比任何一个专家都专业。
　　然而就在整幢大楼的电脑精英都在焦头烂额地忙着扑杀这些可恨的“小东西”的时候。
　　一名小助手在一台电脑上，进行了半个小时的操作，整幢大厦的计算机全数恢复了正常。
　　杨烁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几乎被人视为一无是处的家伙居然在键盘上像弹钢琴一样运指如飞了半个小时后，一切都恢复到以前了。
　　在杨烁几乎想直接砸坏这台控制整个公司系统的电脑的时候，他那个小助手端着咖啡走了进来，搓着手畏畏缩缩地请求：“让我……试一下……”
　　杨烁虽然不相信这家伙能干什么，但他自己也实在累坏了，脑袋简直快要爆了，就权当给小孩子玩玩吧。
　　结果，那家伙一坐在电脑前眼睛突然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纤长有力的手指敲打在键盘上“哒哒哒”畅快淋漓的敲键声马上吸引了杨烁的注意。
　　从那时起，杨烁的眼睛再也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这场突发灾难平息后的第二天，公司召开了一场大型全体会议。在这场会议上，与会人员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古婼篱只是静静的听着这些骨干精英们的意见。
　　最后大会确定了三件事：第一，有人在向“古氏集团”宣战。
　　这场灾难发生后许多数据都做了重新编排。
　　几个电脑技术精英在对公司数据资料重新建立保护系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件令他们诧异羞愧的事，他们认为自己建立起来的万无一失的保护系统已经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入侵不下三十次。
　　而他们居然毫不知情。
　　第二，攻击者是一个IT高手，公司决定在公司内部人员调查的基础上再借由警方的力量追查到这个人。
　　第三，信息部将新设一位高级主管，统领公司所有电脑技术方面的研究工作。
　　我在旁边静静地记录这场会议。
　　人生真是奇妙，唯有灾难总是在不断揭开伤疤。
　　唯有疼痛太能想到要反抗，在反抗中才能发现这世界谁主浮沉。
　　--------------
　　“黄主管好！”
　　“黄主管早上好！
　　“黄主管好！”
　　一群同事从他面前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微笑向他充满敬意的问好。
　　他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就在五个月以前，那个奇妙的冬天来临的第二天，一场灾难在这个享誉全球，主宰商业主要命脉的国际公司企业里爆发了。
　　是他用了短短半个小时就为他们披荆斩棘，化解了这场灾难。
　　短短的六个月，半年，半年真是个奇妙的时间，许多事情都是在这半年中发生质变。
　　在古氏集团大厦的私人车库里有他一辆宝马320，在里面还有他花了几万块的装饰配备。以前他只有父亲留下来的一台东拼西凑的破烂机动车。
　　他的身上不再是那些便宜可笑的着装。
　　几十万的一套出自名设计师设计的西装，高档的领带以及他的设计师为他量脚订做的皮鞋。走起路来有节奏的“咯嘣咯嘣”清脆的响声令他更加神清气爽。
　　他有一台私人电梯，这真是无比的殊荣。整幢大厦有三处私人电梯，一处是总裁的，一处是那位神秘的监控室工作人员，还有一处一直是空着的。
　　现在他是这一处的主人。
　　看着那串红色的数字不断的跳动着，像美妙的音符在轻轻奏响。他一点都不急着等待着那道打开。
　　六十六，一个很幸运的数字，美丽而不羁。他伸出麦色遒劲的手指抚摸着那个红艳的数字，谁能说他触摸不到呢？
　　门打开了，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那间氤氲着初春清晨哈利摩卡咖啡香气的办公室。

　　第二十九章

　　我从办公室出来，毫不意外的再次碰到那个人。
　　人确实需要修饰，七个月前我在招标大会大厦楼下看到他的时候。
　　他落扩的模样和普通人一样，在忙碌拥挤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回头多看他们一眼。
　　但现在只要他一出现，就像一个暗夜里的发光体，无论站的多远都会被他的光线刺痛眼睛。
　　他五个月前创造的奇迹从电视媒体到报刊杂志到口口相传，几乎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成了本年度第一名人。
　　不可否认，他有着充满迷人魅力的外表，尤其是经过名利的雕琢以后，更是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明星男模。他的身价在古氏最高工资的造就下并不比那些家财万贯的贵族子弟低多少。
　　而且他是个名人，名人的风采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贵族子弟可以相媲的。
　　三个月内公司开始有名媛淑女打来的电话，大致上都是她们的父亲某某议员，某某总经理，某某大师邀请他去开个座谈会，或者参加各种晚会。
　　现在他的社交非常广，也有几位红粉知己，但还没有什么花边新闻传来。
　　我以为他一直在保持着一个女孩的地位，但也许，也许我错了？
　　他向我走来，我面朝着他微笑：“黄主管，怎么劳烦你亲自送来，安安呢？”
　　两个月前安安升职了，在黄晋文手下当秘书。
　　黄晋文扯开一个俊美之极的笑容：“我想亲自过来会比较好，有些重点细节可以和总裁当面谈谈，毕竟这不是一般麻烦的事呢。”
　　黄晋文总领整个古氏集团计算机技术研究任务，可以说是身担重任，这么说是很合理的。
　　我点点头，下楼做我的事。
　　远远的就听到安安比平时高出几倍的声音，“不许你们在乱嚼黄主管的八卦了，根本没有这回事，他确实是谈重要的事。你们别没事找事。”
　　然后是朱丽娜安抚的声音：“安安，大家平时都这样，没什么恶意，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前你不是也从不在意这样吗？”
　　我看到安安低下红红的小脸，突然抬起头微笑着说，“没有，我只是不希望大家误会他。不过，不过就算是真的那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我走过去，淡淡一笑，对在场的人温和地说：“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公司是工作的地方。我们应该相信每一个人在这里都是在为一个大家庭在做努力，好吗？”
　　大家脸上都泛出笑意点点头，然后散开各自去吃午饭。
　　在公司附近的餐馆里，杨烁死死地盯着我问：“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我低着头吃饭没有理他。
　　他在桌子底下偷偷踹了我一脚直接转而向朱丽娜说：“不是我嫉妒他权责比我高，我总觉得这小子心机很重。”
　　朱丽娜摇摇头，不置可否的说：“我跟黄晋文没什么接触还不大了解他，只知道他以前被欺负得很惨。”
　　琛睿从他的意大利拉面里抬起头，接口道：“沈斛今天早上被抄了。”
　　“什么？”除了琛睿，整桌子的人都抬起头。
　　“为什么？”朱丽娜惊讶的问。
　　“填报表的时候数据写错了，直接就被刷掉了。”财务部的一位同事接了下去。
　　一阵沉默，没人再开口。
　　我默默地吃着饭，眼角的余光去撇到一抹熟悉的蓝白色。我立刻抬起头，那抹蓝白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杨烁讶异的问：“怎么了？”
　　我猛地站起来，“我有事，先走了。你帮我结账。”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我跑出大街。
　　沿着她消失的方向一路跑下去，拐过街角，我失望的发现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当我沮丧的回过身的时候，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坐在对面一间私立小学门口栽种的一棵夹竹桃下面的水泥地上。
　　她用苍白纤细的手抓住蓝白交错的裤脚，扎着灰色束发带的长发垂到手上，她把脸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背脊，泄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瘦弱的身躯猛然一震，抬起头，我惊讶地看到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上五道红肿的掌痕。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徒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怒气冲冲的问。
　　她低下头，默默的摇摇头。
　　这已经不是我第五次和她见面了。
　　从几个月前，我就总能在“古氏大厦”附近发现她的身影，憔悴，虚弱，无助的徘徊。像一抹等待某个幻梦的幽灵，当被人发现的时候就会落荒而逃，惊慌失措地找个地方躲起来。
　　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这个悲哀的灵魂，你在做什么？
　　等待，我知道到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
　　一个站在高高的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人，一个轻松快意的走出这幢大厦一路上谈笑风生的人。
　　可是没有一次见到她脸上带着这样可恶的伤。
　　“谁打你了？”我不知道什么人打的她，什么人可以而且忍心对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下手。
　　她的眼泪忽然簌簌地落下来，拼命的摇头。
　　“不要问，是我的错，我的错。”
　　声音竟是从来都没有的凄怆！
　　看着那些苍白的手指自虐地紧紧搅缠在一起，我一阵心疼。
　　我不再问了。
　　默默地坐在她身边，伸出手放松她自虐的手指。
　　但我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她“还在等他吗？”
　　这种忍不住或许是因为我心里真的还有那么一股气未解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眼眸里马上升起厚厚的一堵防备的墙。
　　我淡淡的笑。
　　秋默言站起来，失措的说“我……我要走了……”
　　“我送你吧。”我马上接话。
　　“不，我……我自己回去，”她的脸很苍白，簌簌发抖的身体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
　　我不可能让她就这么一个人回去。
　　我温和的笑着说，：“你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虽然我是用带着问号的句子在问她，但我相信她知道我心里的坚持。
　　秋默言沉默地看着我，许久许久。她的眼里是单纯的感激和不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拉着她的手，转身朝古廻区那座标志性建筑望去，美丽的云霞环绕在它背面，我回过头微笑着对她轻轻说了一句：“因为你像我妹妹。”
　　秋默言笑了，一个很单纯快乐的笑，她很少有过的笑。
　　“我希望是你妹妹，做你妹妹很幸福。”
　　--------
　　我带着秋默言进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她很不安，似乎因为里面那种对她来说十分陌生的气氛。
　　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脸上慢慢才有了放松的笑容。
　　我知道当她明白了我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时候，她已经释怀了，放开了她心里的愧疚。
　　也许以前我让她烦恼过？谁知道呢。
　　给她点了许多有营养的食物，我告诉她如果有机会我亲自下厨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她一直很高兴，对我这种白领人物居然会做菜感到不可思议，并很明显的表示了她的怀疑。
　　我用手指刮过她的小鼻子，警告她可不要小瞧白领的独门绝活哦。
　　和她难得的轻松开心的气氛，让我十分开怀，仿佛又回到七年前圣诞节前夕，我拿着第一笔工资和静凌在纽约大街一家餐厅大吃一顿。
　　第一次感觉到金钱使人更加快乐。于是一切都围绕着金钱进行下去。
　　直到一年前，我才知道没有喜欢的人在身边，什么都没有我以前想得那么有吸引力。
　　今夜我很高兴，一年来第一次这么尽兴过。
　　可是我不知道这一切竟然会落到另一张桌子上两个人的眼里。
　　两个人的目光都像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
　　我结完帐带默言出餐厅门口的时候，默言突然脸色苍白，呕吐起来。
　　她一直不停的吐，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系数还给了这家餐厅。我要带她去医院，她执意不肯，最后，她哭了，哭得很凶。
　　在我的车上哭了大半天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载她回去，回学校去。
　　原来她搬回学校住了。
　　我也没再问她什么，我想我什么都不必问。

　　第三十章

　　“哒!哒!哒!”皮鞋踏在雕花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我清楚的知道耳畔这个声音和我的心率一样快。
　　大厅里有些人好奇的转过脸看着这个一向从容不迫的总裁秘书突然像一阵风疾扫而过。
　　我必须和他谈谈！
　　这是我回到公司脑海里一直翻滚不停的念头。
　　我从普通员工电梯直接到达第五十层。
　　这一层楼已经成了以他为中心的电脑技术研究部门。或者该说是他的王国。
　　安安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我，张开口还来不及叫，我就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她没有跟来，因为我是总裁的秘书。
　　可能来向黄晋文传达总裁的指示，也可能来给总裁拿东西。
　　她不需要跟在后面问我想要干什么，需要她提供什么帮助。
　　我直接推开那扇暖色调的厚重檀木门走进黄晋文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极为豪华的办公室，占地约40平方米，墙上是一大片抽象派装饰画，一套豹纹的产自意大利的Natuzzi沙发，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少有的紫檀木办公桌，办公室内还有几台连接不同控制系统的电脑。办公桌和沙发附近各有一台电话机，显然一台公司的，一台是私人的。
　　我没有心思欣赏他的办公室，但却被迫呆在那间办公室里面欣赏那些画。
　　因为他根本不在办公室里。
　　奇怪，工作时间他去哪了？
　　既然上来了，我就不打算不了了之，否则那个念头会一直纠缠直到我发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见他回来。
　　我越来越烦躁，总裁那边我还得过去守着，要是古婼篱找不到人那我不就惨了。
　　再等15分钟，我给自己定个时间。
　　突然，一声刺耳的铃声震痛我的耳膜，我几乎吓得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个突兀的声音把原本静谧沉凝的空间惊扰得令人格外不安，我也实在坐不下去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可是那无休止的电话铃声让我迟疑了一下，职业病又发作了。
　　我的工作里有接公司所有电话这一项，但我知道那是一台私人电话，我不想去接。
　　我靠在门口，心里想，我就不信你不停下来。
　　我想等他停下来我才走，这样会让人走的心里舒服点。
　　可是二十分钟后它还是没有停。
　　我毕生最讨厌这种电话了。
　　有人的话，人家不想接你还何必打扰人家。
　　没人的话，你打了也白打，徒扰他人清梦。
　　记得上次那个凌晨响了三十分钟的电话，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可人家是警察，他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想告他还可能被挂上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呢。
　　我就不信这次也会是警察局来的电话。
　　在一种很微妙的心理作用下，我拿起了那块可怜的震得快碎掉的话筒。
　　那时我并不知道，在我拿起电话这一瞬间已经做了一件令自己以后更麻烦的事。
　　我后悔了很长时间，直到一切结束。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我没打算先开口。
　　对方似乎也没打算让我先开口。
　　一个中年人尖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刺入我的耳膜。
　　“哼，你以为你不接电话就没事了吗？你以为我不会直接到公司找你吗？我女儿的事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交代。其实你又何必那么吝啬？现在你都高官厚禄，平步青云了，还出不起那点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勾搭那个总裁，黄晋文，你给我听清楚了，三天之内我收不到五千万，我就会有法子让你身败名裂，你等着瞧！我……”
　　我用有些僵硬的手挂上了电话，隔绝了那个恶心的声音。
　　然后闭上眼睛，静静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要不然我可能会在这个奢华得可怜的空间里窒息而死。
　　这次不是警察，是勒索者。
　　我想笑，可是脸上的肌肉不允许这种不合理的牵动。
　　这是一台私人的电话机，必须和他有特殊关系的人才会有这台电话的号码。
　　我知道黄晋文有几个红粉知己，但似乎清白的很，而且那些人都是名门贵族的小姐。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要说的也是婚嫁的事，绝对不可能是勒索。
　　什么样的父亲会用女儿的幸福来作为勒索的筹码呢？
　　他又怎么知道黄晋文在……
　　我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心里头有个声音不停催促着我，快去找黄晋文！快去找黄晋文！
　　我急匆匆跑出去，安安见了我很吃惊。
　　我估计我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从罗马斗兽场逃跑出来的奴隶。
　　我要去哪？我不知道！
　　等从电梯出来我才发现我站在这幢大厦的第六十六层，一种莫名的恐慌又向我袭来。
　　就像我提早偷窥了上帝的安排一样的不详。
　　我只能顺着自己一年来的习惯朝那个方向走去，经过两旁的镶嵌着文化石的柱子，一面光亮的玻璃镜反射出一张苍白的脸。
　　我继续向前走，第一道门是总裁休息室，我没有停下脚步，第二道门微微敞开，两道人影绰绰约约印在平滑透亮的红木门面上。
　　像两个奇怪的交叉在一起的符号。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滋润干涩的喉咙。
　　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推开门。
　　我眼前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体。
　　男人和女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的拥吻着，寂静的空间里我仿佛听到他们细碎的呻吟喘息，周围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存在。炫热的原始火花在办公桌前缭绕，背后淡蓝的一片天像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向我铺盖下来。又像一张极尽嘲弄的脸，嘲笑着我的天真自负。
　　‘不，我不能退缩，他会伤害她！’
　　在我的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的同时，原本准备悄然离去的脚却突然坚定的踏在地板上。
　　“哒”的一声脆响，足以让在原始欲望中徘徊的男人和女人清醒过来。
　　确实，他们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就像被摄像机定格了一样。
　　而且如我所愿的慢慢分开了。
　　可接下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尴尬。
　　天！我到底在干什么？
　　古婼篱的目光很妖媚，但望向我的时候却带着冰魄般的冷厉。
　　她严酷的审视灼痛了我脸上的皮肤，像是在惩罚一个不被欢迎又无故闯进来打扰她的人。
　　而那个男人却是满脸的呆滞，然后神情开始讶异、慌张，慢慢到手脚无措。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好像想要对我解释却不知怎么开口，甚至眼里还带着一点无辜的歉意。
　　我的心就像挂了重重的一块铅，慢慢的下沉。
　　我不知道男人那张脸里面有多少成分是真的。
　　他的演技简直让我叹为观止，我相信世界上最好的演员的表演都没有这张脸没一个表情来得生动。
　　“你来干什么？出去！”这句话是用很平缓的语调说出来的，在我听来却比她直接站起来给我一拳还让我更痛苦更受伤。
　　古婼篱从未有过的冷酷无情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进我的心脏。
　　那是一种怎样的经历？
　　绞痛，寒冰彻骨，令我窒息。
　　可是我的表情却神奇般没有改变一分一毫，我想我和黄晋文其实是同一类人。
　　我有什么资格鄙薄他？
　　我垂下眼席淡淡的说：“总裁，黄主管有女朋友。”
　　多么傻的一句话不是吗？
　　无论什么时候，想起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说出那样一句话来，都觉得自己是被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冲昏了头脑。
　　黄晋文脸色苍白，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一张口开开阖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对我的指控完全不知所谓，却又摄于我的威力他的单薄而无力反驳。
　　古婼篱优雅地将美丽的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冰冷的目光中透出几缕讥诮，樱红的唇划出优美却冰冷的弧。
　　从两片唇瓣中间吐出五个字，像五把冰刃，狠狠地刺在我胸口。
　　“我……叫……你……出……去。”
　　即使我没有表情，我的脸也会白。
　　“总裁，他会伤害你。”我冲口而出。
　　什么叫冲动的惩罚我很快就知道了。
　　黄晋文转过头惊慌不安地看了古婼篱一眼，支支吾吾地对我说：“江秘书对不起，我不该来这里，我先走了。你和总裁好好聊，不要……”
　　我心里一阵冷笑。
　　古婼篱却是真的冷笑出来：“晋文，我没有什么话跟我的秘书讲，我一向讨厌太自以为是的人。你想出去就先出去吧。”
　　黄晋文小心的看了古婼篱一眼，缓缓地从我身边走过，我没有看他一眼。
　　我也转身准备离开。
　　“你过来。”

　　第三十一章

　　我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缓缓的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古婼篱摊开手，轻松的倚靠在皮椅背上，但她的表情和语调就像法官在审问犯人一样。
　　我掀动嘴唇想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在脑海里摸索了良久却始终找不到只字片言。
　　为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我答案。
　　我也想知道她跟什么人在一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古婼篱站起来倾身向前，不断贴近我的脸。
　　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幽香气息吹拂在我脸上，然后钻进那些细微的毛孔里。
　　她敛下目光，低悠地问：“你认为一个男人有没有女朋友对我来说会很重要？”
　　“也许……不重要。”我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因为她的柔若无骨的手正在爬上我的胸口，好像要刺探我不太规律的心跳。
　　“那也不一定，有时候是很重要。”
　　这个声音回荡在我耳边，我却完全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那只手解开西装上面几个扣子的情景。
　　“总裁……”
　　我干涩沙哑的声音才挤出这两个字就马上被封在香甜软滑的唇瓣里。
　　她甜嫩的小丁舌水蛇一样滑进我的微张的口腔中，狡猾的缠绕着我的舌头，调皮的划过我的上腭，引起我浑身的战栗。
　　她在慷慨的让我汲取她的甘美，却使我不断的沦陷在她设下的甜美的陷阱中。
　　纤莹皓白的手更像一只邪恶的魔鬼探入我的胸口覆盖住我挣扎不休的心，在那里抚摸出我生理上的不可控。
　　热量从两具不断摩擦在一起的身体里产生并迅速扩散。
　　我的气息紊乱，体内的岩浆灌注到下腹引起下体一阵阵胀痛。那具充满诱惑的肉体似乎总能时刻掌握住我的每一丝需要。
　　邪恶如女巫的她用那条黑丝裙下腴美富有弹性的大腿若即若离的摩擦着我痛苦的肿胀。
　　这种近乎残酷的逗弄使我禁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快乐而痛苦的呻吟。
　　我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抱紧她妖娆姣好的细腰，那富有弹性的触感让我的感官迅速灵敏起来。我难耐的收紧手臂，抚摸她的腰背，直到令自己喘息不已。
　　她咬住我的下唇吮吸，舔吻，用舌尖逗弄我紧张不已的喉结。
　　我从来就知道她是一个可怕的猎手，只要她想要，没有男人逃得过她致命的诱惑。
　　所以当她在我耳边轻吹一口气，“到隔壁去。”
　　那诱惑的声音远比诱惑夏娃的毒蛇更不可抗拒。
　　我没有丝毫迟疑的抱起这具令我疯狂的肉体，这个令我失去理智的女人。
　　被欲火冲昏了头脑的我根本没有发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一双阴毒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我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唯一能注意到的是里面一张黑色的床。
　　古婼篱在我抱着她的时候并没有停止继续挑逗我薄弱的意志。
　　她轻啃着我的脖子继续用手在我身上点火，天知道她这种行为让我几乎走不动。
　　我把她压在床上，她主动解开我的皮带，想马上释放我的欲望。
　　可笑的是到了房间我却突然不知接下来怎么做，只是头脑里一团火热在燃烧里面的浆糊。
　　看到她嘴角一抹奇怪的笑意，我觉得很丢脸。这时候我才突然从挫败感中找回一点理智。
　　天！我突然想到我在干什么？我们在干什么？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我记得前一刻还看到身下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在热情的拥吻，现在我代替了那个男人的位置？
　　我咬咬自己的舌头，力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却在这时喉咙里控制不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然后我闷哼一声，强忍住那只狡猾的手触摸在那个部位的极度快感，抓开她的手退一步离开她的身体。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和上次在公寓的卧室里差不了多少。
　　我舔舔红肿发热的唇上面还残留着她唇瓣的香甜，这令我心神又是一荡。
　　“我……我.们该……冷静一下。”话一出口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粗伐低沉得像得了重感冒的病人一样。
　　她像刚睡醒的猫一样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慢悠悠的从床上下来，站到我面前，一脸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
　　我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和她再靠近。
　　她的身体就像一块磁铁。一旦跨入到那个区域里，我就会变成一只失去理智的飞蛾，直到被火吞噬才会突然清醒过来。
　　她笑了，里面没有轻蔑的成分。但却让我比刚刚紧要关头突然手足无措更感到丢脸。
　　“你怕我？”她的话总是让我不知所措。
　　“不是……我……只是……不想改变什么。”我艰难的回答。
　　她摇摇头，古怪的睨着我：“难道你以为现在就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内心感到一阵纠疼，无法呼吸的痛，还有浓浓的悔恨和无奈。
　　但我认为，两个人当中，我是唯一知道真实处境的人。如果连我也昏了头，只怕一切会变得更加糟糕，而我就会是那个一辈子不得安宁的罪人。
　　我绝不愿意这样。否则刚才我何必为难自己？
　　“不，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刚刚只是因为我不小心打断了总裁的事，才会……”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行为纯属兽性的延续。
　　“你说的很对，纪悠，有你这么聪明的秘书我真觉得高兴呢。”古婼篱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可眼里的冰霜很阴寒。
　　我匆匆地整理一下被摧残得七零八落的衣服。
　　然后拼命让自己挂上轻松的笑容，笑着对古婼篱说：“总裁，今天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我先去办了。”
　　说完我也没等她有什么表示，就急匆匆跑出休息室。
　　我从来没有想过江纪悠也会有一天这么狼狈的在一个女人面前落荒而逃。
　　我一方面庆幸关键时刻刹住车，一方面对如今的处境很困扰。
　　我该如何自处？
　　有些事现在晦暗不明，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该做点事来改变这一切。
　　或者结束这一切！
　　离开或许会好点。
　　***
　　“只要你能把大厦的控制权转移到NT-7号机上，你随时可以离开古氏集团，但必须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我要见静凌”
　　“可以”
　　*
　　“哥！”
　　“静凌！”
　　“哥，离开这里，不要理我。我走不了，我这一辈子都走不了，你不要管我。”
　　“静凌，不要放弃。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的下。”
　　“我根本就没有自由，你明白的，你和我心里一样清楚，哥……”
　　“静凌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不要这样！”
　　“哥？你……”
　　“一切会好的，相信我。”
　　“……”
　　------------
　　两个月后，继去年的病毒袭击事件，“古氏集团”又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商业界的大事。
　　古氏集团许多最新研究设计出来的电子产品，在一个月前就被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国内外公司提前仿照出来了。
　　这在“古氏集团”开创以来是绝无仅有的事，那些受了巨大亏损的客户纷纷找上门来索赔。
　　国际媒体也全线报道了这件轰动国内外的大事。
　　古氏集团的客户遍布世界，可以说发生了这样的事，足以让一个屹立将近一个世纪的国际知名企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然而结果却与那些经济学专家学者们推测出来的后果完全搭不上边。
　　简直让他们跌破了眼镜。
　　没错，“古氏集团”是损失了一年的利润。但由于企业根基深，财力雄厚并没有伤到要害。
　　而且由于古总裁的亲自出面解释保证，使得大众对“古氏集团”的信心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信任这样一个行事作风谨慎的世纪企业了。
　　那天，古婼篱亲自出现在媒体面前给了全世界的蒙受损失的商家一个满意的解释，向他们展示了古氏集团广阔的前景。
　　屏幕上的古婼篱依旧那么冷静笃定，讲话的时候还是那么优雅从容。
　　就像一个站在演讲台上淋漓精致的发表着自己的世界观点和宇宙看法的伟大哲学家。而她的观众就像虔诚的学徒，聆听着她精彩绝伦的见解。
　　她说，这件事的发生如果真的有大家所以为的那么措手不及，那就是我们的愚昧无知了。
　　去年进入初冬的那场“虫灾”我们就应该知道我们的敌人准备发动攻击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也会全数赔偿所有受难的同胞。实话告诉各位，这笔赔偿比我们原先预计的损失还要少。
　　“古氏集团”早在一年前就为这场战争做好了准备，我们早已重新安排了另外几项电子仪器研究，并且已经在两月前取得了最新成果，预计今年将投放到市场上。
　　……
　　我把遥控抛在沙发上，顺便把自己也抛在沙发上。
　　古婼篱，你早有了新的计划，却没有将一丝一毫的资料放在电脑上，这是为什么？

　　第三十二章

　　我放下手上的《晨点新闻报》，寻思着陆雍轩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那个斩钉截铁发誓不会放弃古婼篱的男人昨天晚上突然离奇的被一架军用直升机绑架了。
　　地点是陆家游泳池。
　　案发现场人质正在做着夏日畅快淋漓的蝶式游泳。
　　一架印着皇家军章的单旋翼无尾桨直升机上面突然落下五名头戴银色装甲不明身份的人。那位芝加哥大腕在一丝不挂的情况下被劫走了，劫掳过程用时不超过三分钟。
　　报纸中虽然没有提到国际刑警这四个字，但用膝盖都猜的出来，莫吉.达尔和伊维.马克这次是公然失镖又兼失职了，估计这两个自负的家伙现在正在发狂机率大于在追票。
　　这件事很玄，让人猜不透缘由。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比起古家三位“护卫大军”来，对方对活着的陆雍轩更感兴趣，所以姓陆的性命应该是无虞的，只是不知他会遭遇些什么？
　　古婼篱想必知道事情的因果，她知道这件事又会在想什么呢？
　　不过现在我要想的不是这些，有件事我似乎把它忘了很久。
　　两个月前因为差点被古婼篱擦得枪走火，我只顾着逃跑却忘记了那通奇怪的勒索电话。
　　由于两个月来一直也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黄晋文也没有出现什么‘身败名裂’的事，反而越来越见显贵。
　　我也没再记起那件事了。
　　现在想起来，也许是黄晋文妥协了，也许那只是一个无聊的恐吓电话，刚好被我这个无聊的人接到反而惹得一身膻而已。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再否认一些事实。
　　我近来花了很大的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摧毁整个“古氏集团”的事，为的就是能够快点逃避这些危险的事实。
　　可是昨天我完成最后一步操作的时候，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只要一想到把危机种在那群无辜的人身边，自己却一声不响的逃开。
　　而那些将敌人视为朋友的人说不定还会想念着那个即将伤害他们的人，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安心的离开。
　　但我心里清楚的很，无论我在不在，情况都不会发生改变。
　　也许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一群人？几个人？还是一个人？
　　*
　　此刻的我能够抛弃一切。
　　如果有一个悲哀的灵魂在哭泣。
　　---
　　六十六楼总裁办公室门口。
　　我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两个月来我已经很习惯这样了。
　　只是今天早上我比往常少做了一件事，心里感觉缺了点什么。
　　“咔”门突然被打开了。
　　黄晋文春风满面的从那扇雕花大门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一个跳跃的音符。
　　“音符”跳到我面前，极其恳切的对我说：“江秘书，你怎么每次都站在这里？有事的话你可以敲敲门，总裁会有时间听听你的报告，你也可以把文件直接送进去。”
　　我客气的摇摇头，微笑着说：“黄主任，事情总是有个先来后到，况且你们讨论的事比较重要，我不好打扰。”
　　“音符”点点头，沉吟一声道“这倒也是，不过我们在里面谈论有关公司机密，你站在门口似乎不太……咳咳……”他刻意压低声音凑近我的耳朵：“我的意思是现在公司里传出有内贼的说法，我觉得这段时间谁都应该避避嫌，江秘书，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啊？”
　　不知是不是敏感的缘故，我浑身又起了战栗。
　　我扶扶眼镜框，淡淡一笑，颇为赞同的说：“黄主任说的对，下次我会记得避嫌的。”
　　“音符”满意的颔首，说：“快进去吧，总裁估计在等你的文件报告了。”
　　等到“音符”消失在电梯里，我轻轻走进总裁的办公室。
　　“把东西放下吧，黄主管泡的咖啡还是没你泡的好。”古婼篱轻叹了口气，口气里颇带着几分惋惜的意味。
　　一杯黑褐色的咖啡放在乳白色的桌上。格外显眼。
　　古婼篱第一次没有在早上九点半喝上一杯哈利摩卡咖啡。
　　“总裁只是喝惯了原来的口味，我再给你泡一杯吧。”
　　“算了，不只是原来的口味，原来的时间也很重要。”
　　我没有再开口，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静静的做起自己的事。
　　古婼篱站起身来，走到玻璃墙边，俯瞰下面纵横交错的街道。
　　“纪悠，你说这世界多么奇怪，大街上几乎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走。我们站在大厦玻璃面前可以看出来他们在伪装，而我们也知道他们一抬头就会看出我们的伪装，可彼此都还要继续伪装下去才能正常的工作生活。你说人是不是一种很有趣的动物？”
　　我扯扯嘴角，“像蜥蜴的保护色，人类也会有保护色。”
　　“听起来很合理呢。”
　　古婼篱忽然沉声说：“楼下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没错。
　　很不寻常的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的胡渣子，一窝乱乱糟糟的头发，挂着一个酒糟鼻的硕大头颅像直接放在肩膀上一样，丑陋怪异的可笑。低矮粗肥的身材穿裹着一件破旧的皮夹克，浑身脏兮兮的好像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一样，一身浓郁的酒气。
　　他那双被长期毫无节制的糜烂生活污染的浑浊滞涩的眼睛，犹如青蛙盯着苍蝇，直瞪着眼前那位瞅着他一脸厌恶的前台小姐。几个保安围在他身后。一个女孩不断的拉着他的衣服，但也不断的被他那双粗短得滑稽的手臂甩开了。
　　醉酒的大汉粗暴的拍着咨询服务台，吼声震天。
　　美丽的前台小姐不断的按着警铃，恐惧又鄙夷的睨着醉汉。
　　醉汉的脸极度的扭曲，冷不丁把攒紧的铁拳狠狠地挥向前台接待小姐那张好看的脸瓜子上，口里吐出一口浑浊的唾液，粗声骂道：“妈的，连你们这些猴屁股臭娘们也和那贱人一样看不起老子，老子就叫你们尝尝老子拳头的滋味。”
　　年轻小姐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这么野蛮的人，眼见那一拳挥来，却不知如何闪躲，只等着脸上开花。
　　好在醉汉身后几名保安早有准备，见他手臂一抬就猛然扑过来。
　　几个人在地上扭成一团，好不容易才把那醉汉的手扭在背后。
　　好几保安人压在他身上才制住了这具短小强悍不断挣扎扭动的身体
　　那位险遭毁容的小姐等到施暴的醉汉被控制住了，才后知后觉地“嘤嘤”的哭了起来。
　　这些受到高等教育，长期做着礼节性服务的现代女性可从来没被人这么粗鲁的对待过。光这份委屈就叫她无法忍受了，更何况刚才那种千钧一发地凶险？
　　几个姐妹赶紧跑过来给她压惊，安慰她。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几个保安试图把这个危险人物丢出大街。
　　可是这个强悍的醉汉用他那股酒劲拼命的挣扎，甚至还张口乱咬，把压制他的几个人整得够呛的。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醉汉口里还不干不净的狂喊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话：“我是黄晋文的岳父，叫我女婿出来叩见我，敢不来孝敬你老子！没胆子出来吗？你们没看到我女儿挺着大肚子吗？那是被黄晋文那兔崽子搞大的。哈哈……我的孙子，你们敢动我！快叫黄晋文那兔崽子下来，老子要刮他耳光，黄晋文，你老子来给你讨债来了，你还不快下来……”
　　听到这个老汉冲出口的污言秽语，人人都惊呆住了。
　　就连那些揪扭着他的保安也不例外。
　　黄晋文是个名人，门口的保安也知道这幢大厦能够重新正常的运作全是靠的这位了不起的技术师。
　　而且他现在是总裁面前的红人，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媒体上说黄晋文是古婼篱的“真命天子”、“秘密男友”、“新宠”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又怎么样？
　　在每个人眼里，黄晋文洁身自好，面对众多名门佳媛的追求都不动心。可以说本市十大杰出青年都比不上这个年轻人的品行来得优秀。
　　况且他人长得是一表人才又是多金又有名声，如果总裁放过这么优秀的男人那才让人瞠目结舌呢。他和总裁走得近，打得火热谁敢有意见？
　　如今从这个脏兮兮的像条醉狗一样的男人口里吐出这样的话来。
　　有人只想当场打得他满地找牙，有人却是颇感兴趣。
　　但几乎每个人都睁大眼，大刺刺地打量起站在醉汉旁边的那个簌簌发抖的女孩来。
　　这女孩长得很清秀，水灵灵眼眸镶嵌在异常白皙的脸上，或者该说是苍白得吓人的脸上。
　　毫无血色的唇瓣恐惧的颤抖着。
　　女孩大概也就十七八岁，或者更小。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蓝白校服，看样子还是个学生，可是那纤弱瘦小的腰身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虽然没有她父亲--那个醉汉说的那样“挺着大肚子”，可也很让人看着惊讶扼腕。
　　女孩满脸都是泪水。
　　身子更是单薄得像一片枝头打旋的秋叶，好像随时都可能被风卷走。
　　由于被一群穿着职业套装的人用诡异的眼神盯着那失去少女贞洁的腹部，少女眼里满是和年龄不符合的绝望悲切和深切的羞耻。
　　她恐慌的眼神像极了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猫突然被人狠狠地扼住脖子时那种泛着青光的眼神。
　　女孩听到醉汉那些粗鲁的谩骂后，忍无可忍地放声哭喊起来：“你们别听他胡说，他醉了，没这回事……没这回事……他醉了……”。
　　她苦苦的哀求那几位保安帮他把人搬出去，那几位保安当然求之不得。
　　被搬动的醉汉骤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吼叫，“你们谁敢动老子，老子就跟他拼了！反正老子的女儿给人搞了没人要，将来还要老子养着。老子还不如先和你们这群猪崽子拼命。哈哈……”
　　“啊！”女孩的尖叫声徒然响起。
　　醉汉不知何时从身上抽出一把菜刀，毫不迟疑地砍向最近拉住他的那个保安。
　　“啊！”整个入门厅陷入一片混乱恐慌的尖叫声，夹杂着一个痛苦的惨叫声。
　　保安被砍中了肩膀，顿时血流如注，喷溅在宝石蓝的瓷砖上，形成一片诡异的鲜艳。
　　整幢大楼的警铃爆响，人潮涌向这个事发地点。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群警装人员，一排钢枪对准这个手持利器的暴徒。
　　“放下你手里的武器，否则我们要开枪了。”警卫冷冰冰地重复这句话。
　　“不，求你们不要开枪。”女孩挡在那个持刀伤人的暴徒面前，“我求求你们不要开枪。不要杀我爸。”
　　警卫满头迷雾的看着这对奇怪的父女，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但他们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开枪很可能会误伤了那个无辜的女孩。如今也只能尽量保护大厦里的人安全。
　　受伤的保安正在被送往医院，楼上的骨干精英们都好奇的下来探看。
　　毕竟这种事比哈雷彗星路过地球还罕有发生，而且有那么都持枪警卫应该不会很危险才是。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要下来察看的主要原因是，某个上去报告楼下情况的人说出那段关于暴徒口称是黄晋文的岳父，还有带了黄晋文的老婆孩子过来的事。
　　真是一下子炸热了一楼“蚂蚁”，白领骨干们的生命之源突然以这种爆破形式出现，怎能叫他们不一窝蜂涌向楼下当第一现场见证人。
　　然而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少女的处境更难堪了。
　　少女一方面苦苦的哀求那些冷酷的警卫不要伤害她的父亲，另一方面还要面对近千双带着鄙夷、研究、嘲弄、同情的眼睛在她的小腹上扫射。
　　“就是这个半大不小的女孩？”
　　“你看她的肚子，真的大了嘢，还是学生呢！”
　　“哎！真难想象，这对父女怎么会闹上这里来。”
　　“嘻嘻……说不定真的是黄主管的小情人呢。”
　　“我看不可能，黄主管连名门闺秀都看不上，还会看上这个营养不良的小女人。还有你看那个醉汉那副恶心的模样，我猜一定是来讹诈的。”
　　“我也赞同！本年度最雷人的事件发生了。我居然能够亲眼目睹，哈哈……回去姐妹们一定羡慕死我。”
　　“嘿！你们快看黄主管来了，啊,还有总裁，哇！！！好戏登台了。快看！快看！”

　　第三十三章

　　没有人知道那个受伤保安的疼痛；没有人理解那个女孩的绝望；没有人可怜那个醉汉的堕落。
　　看戏的人往往就是
　　从破坏中得到快感。
　　从痛苦中得到快乐。
　　当每个人都一样的时候，我也不能说他们残忍。
　　因为谁无法时时刻刻为别人痛苦，这不公平也不合理。
　　这个世界痛苦所占的比例足以让一个人过分有同情心的人永远生活在痛苦当中。
　　谁都有取悦自己的权利，只要不伤害别人。
　　我的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努力让自己呼吸得更顺畅些。杂乱的人声，血腥的地板，冰冷的警告，都远远的离我而去。
　　在我眼里，只有那个凄苦的灵魂在荒芜人烟的废墟里绝望的呼喊。
　　她的眼泪每一颗都落在我的心里，和我的血液混在一起，撞击我的胸膛。
　　她破碎的声音，凄苦的哀求，钻入我的鼓膜，刺痛我的神经。
　　为什么单纯的灵魂总是要被恶魔玩弄？
　　为什么年轻美好的她们都要承受那么多苦难？
　　为什么我无力去保护她们却总是要让我看到她们在受折磨？
　　如果可以，我愿意和魔鬼做交易，再次出卖自己的灵魂。
　　----
　　黄晋文始终面无表情，古婼篱和他来到警卫外围，向几个警卫说了几句话。
　　警卫们勉强放下枪让开一条道让古婼篱过去。但他们比刚才更谨慎了，虎视眈眈的盯紧持刀凶徒，好像一发现他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开枪扫射一样。
　　黄晋文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少女螓首微抬痴痴的望了黄晋文一眼，即刻又低下。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那位气质优雅高贵，步履从容，美丽绝伦的女总裁身上。
　　少女的眼里闪过一抹绝望。
　　那个浑身发光的女人，无论是美貌还是背景和她都有着天渊之别，就连那份从容也叫她自惭。
　　她的脸上怎么能够始终如一的带着一抹散漫的微笑？怎么能够那样淡定从容的站在一个随时会发疯砍人的醉汉面前，和一个可能怀有她男朋友的孩子的女人面前？
　　整幢大楼突然鸦雀无声，谁都不想错过这出现代版“陈世美抛弃妻子求荣华”的戏码。
　　因为此刻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足够他们在家人朋友面前大大的炫耀一番。
　　他们的黄主管会是这种人吗？如果这是事实，古婼篱会怎么做呢？这个让她蒙羞的男人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还有那对父女？古婼篱会再次情感受伤害吗？
　　许许多多与他们无关的问题都满满的挤在他们原本就充满想象力的头脑里。
　　“知道吗？你父亲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人罪，他现在需要被送到警察局。你放心，他们不会开枪的。”古婼篱淡淡的说。
　　女孩很惊讶，古婼篱居然没有问她和黄晋文的事？
　　“俺是黄晋文的老子，谁敢关我？”醉汉突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粗劲的五指钳子似的扣住挡在他面前的女孩的瘦弱手臂，把她拉到跟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迅速找到那个俊脸灰白的男人的所在，他阴测测地对男人说“姓黄的，你搞大我女儿的肚子，想不认账。今天我把女儿带来我看你还抵不抵赖得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唰向那个不知是羞还是怒，涨红了脸的男人。
　　女孩也怔怔的看着他，如果仔细分辨，还能从里面找到几分希翼几分紧张。
　　古婼篱淡淡一笑，静静的走到一旁，把舞台让给他们。
　　“你们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们。”黄晋文气急败坏的指着他们说。
　　“好啊，你这狗娘养的，你当初穷得像个屁就来拐我的女儿，现在飞黄腾达了就说不认识了？你他妈的有种给我过来，我砍死你这忘恩负义，爽过就把我女儿丢掉的混蛋。”醉汉那些污秽的骂词，可把黄晋文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有些人在窃窃私语。
　　这可真让他在公司同事面前丢脸，尤其是在古婼篱面前。
　　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冷静下来了，脸色虽然很阴沉，却比刚刚好多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是来讹诈的吧，这样做会不会太夸张了点。”黄晋文敛下眼席，嘴角慢慢挂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你个……”醉汉一张丑陋的大脸气得狰狞可怖，正要开骂，黄晋文却突然冷冷地打断：“我不知道你是谁，谁指使你来这里用这种可笑的借口污蔑我，但你要是再敢胡乱辱骂我，我会马上告你诽谤。”
　　这时从头到尾默不做声的少女突然抓住醉汉的手臂，使劲的摇摇头，泪眼婆娑地说：“爸，咱们回去吧，这个人我跟本不认识。是我骗了你，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我随便乱说的。我不知道你会……”
　　原来是这样，有些人舒了口气，有些人却颇感失望。
　　看来不过是场闹剧。
　　“你！”醉汉咧嘴龇牙，眼睛像发疯的兽眼一样通红。用一根短弹簧似的手指截着少女的脸，他厉声骂道：“好你个胳膊往外拐的贱人！把你拉扯大了还帮着外人对付你老子！快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如果不是姓黄的小子你怎么会说是他？你让老子白白跑这么远一趟来给你讨回公道。你看老子为了你还要到局子里蹲着！你个死丫头，你怎么不说是隔壁那只公狗？”
　　醉汉的话虽然粗鲁的可笑，可没有人笑。
　　少女的悲哀让他们厌恶起这个口口声声为女儿讨回公道的男人来。
　　面对父亲毫不留情的羞辱，少女红肿的双眼泪水再次簌簌落下来，可她依然固执的低声说：“爸，回去吧，我们回去吧。”
　　“啪！”醉汉一巴掌甩在女孩满是泪水的脸上，气急败坏的逼问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婊子，快说那个男人是谁？谁让你害老子跑到这儿来受罪的？”
　　女孩捂住被掴的脸，倔强地喊：“没有人让我叫你来这里，是你自己要来的。”
　　“啪！”又是一巴掌。
　　“我自己要来的？你要不说是姓黄的是你男人，我会来找罪受？你连人都不认识你就敢说你肚子里那个是人家的种，我就不信你有这个狗胆。快说那个男人是谁？反正你这个样子也读不成书了，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卖了”。
　　黄晋文的敛下的眼席微微颤抖，太阳穴鼓动着，左手的指关节由于过分攒紧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
　　“够了！这里不是你们解决私事的地方！把那个男人带走。”黄晋文突然朝那对父女吼，最后一句是说给警卫听的。
　　醉汉迷惑的看着黄晋文，黄晋文却盯着那女孩的脸。
　　醉汉浑浊的眼球掠过一丝恐惧，然后是愤怒，他突然暴怒的扬起巨擘，狠狠地朝少女的脸上招呼“我叫你害老子……”
　　黄晋文跨前一步。
　　女孩闭上眼。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拦住醉汉的手挡在了秋默言的面前。
　　*
　　那一刻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默言哭了，不再是涓涓的滑落泪水，而是嘶声裂肺的发泄出内心的委屈痛苦。
　　她把脸埋在我背后，抱着我的腰失声痛哭。
　　她将她的恐惧和无助靠在我背上。
　　或许她的眼泪里还有一丝亏欠。
　　但我知道她什么都不欠我。
　　因为我是自愿的。
　　一道仇恨的目光朝我射了过来，我知道他是谁。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利益驱使下的空壳，一只卑劣的禽兽。
　　我可怜的女孩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江秘书，原来你认识这个女孩啊？呀！我记起来了，你上次是不是还和她在‘sweetlity’餐厅里吃饭？”黄晋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拍了一下脑袋，睨着我又皱着眉头责怪地说：“你也真是的，她来那么久你都不出来，你看，我还白白被她爸乱骂一通，真是的！”说到最后似乎有些生气了。
　　我感觉到女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泣声。
　　我安抚性地握着她的手。
　　耳边依稀传来朱丽娜提高了嗓门在喊“别乱说！别乱说！”
　　“好啊！是你这臭小子对不对？原来是你这兔崽子，居然到现在才敢站出来。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诱拐我的女儿，搞大她的肚子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还让她乱指一个人害我差点……”
　　我冷冷的截断他的话：“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都不该打她。”
　　“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不能打？她大着肚子满街跑给老子丢面子，老子不能打她？我养她这么大给你玩完了丢掉，我不能打她？我告诉你，如果没人要她我就把你们的野种打掉，让她去卖！”
　　那一瞬间我捏紧了拳头。
　　“妈的，养着么大一分钱也没挣到，还学人家去上学。你就是个窑子命，谁让你妈是给人骑的。你还真有样学样马上就给男人骑出个球来，你……”
　　“住口！”
　　我听到有人暴怒的喊出这两个自来。
　　等到意识回笼我才发现是我自己。
　　我第一次失控的挥拳头，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我看着男人后退几步，那张恶毒的嘴流出血来。
　　我却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

　　第三十四章

　　“爸！”默言惊叫一声，飞奔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却被他粗鲁的往后一推跌坐在地上。默言脸上呈现一片痛苦之色。
　　男人丝毫不管女儿的死活，操起手上的刀就朝我劈了过来。
　　“兔崽子敢打我，老子劈死你。”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有刀。
　　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两名蓄势待发的警卫猛然一跃将他扑倒，利落的用手砍向他的臂弯，从他手上夺下刀，又重重的给了他肚子一拳，然后反手一剪。
　　“咔碴”“咔碴”两声他的手上多了一副手铐。
　　“爸!爸!”默言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过去扶了她一把。
　　等她勉强能站起来，那个男人已经被警卫扭送出门口。
　　“爸！爸！”她嘶哑的叫着，极力要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可她的身体却是摇摇欲坠。
　　我扶着她，阻止她再继续勉强自己，“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被她称之为“爸爸”的男人对她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为什么她要那么傻？为什么她可以继续爱那些不断伤害她的人？
　　默言直直盯着门口，良久，直到明白那个男人不会再回来了。
　　她才回过头对我凄楚的笑了。
　　她垂眸低声道：“江大哥，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曾经爱过我的亲人。”
　　我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就那一煞那间，一个念头已经在我脑海里形成了。
　　“唯一？不。”我摇摇头，微微一笑，“你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孩子，还有……我。”
　　默言抬起头深深的凝望着我，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水雾。
　　“谢谢……对不起。”
　　我默然一笑。
　　“与你无关。”
　　她惊讶的睁大眼看着我。“你……你知道？”
　　我没有说话，轻轻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一步步朝另一个人走去。
　　既然黄晋文那么费心思，那我就如了他的意吧。
　　也算给自己一年多的秘书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是这个句号是英文的，里面还有一片乌黑。
　　站在古婼篱面前，我深吸一口气，算是给足自己需要的勇气了，然后我歉意的开口：“总裁，对不起，因为我的事给公司造成了许多麻烦。对此我甚感愧疚，这件事我负有很大的责任，我……会辞职。我……”
　　对上她那双精湛富有穿透力的眼眸，我几乎说不下去。
　　但我必须说完，咬咬牙我强迫自己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会把辞职信尽快邮递过来。再……见。”
　　我毅然转身。
　　突然想到自己应该是这场闹剧中的最可笑又最可怜的小丑了。
　　明天我是不是会上报纸周刊？
　　【秘书设计陷害优秀主管不成反被迫辞职】？
　　呵呵，多有趣。
　　“她肚子里的真的是你的孩子？”
　　我怔了一下，我想我的背影的线条一定像是雕刻上去的。
　　在古婼篱的声音里，我完全听不出她问这句话的意图，甚至里面所包含有的情绪。
　　就像她平常在问我“这份文件是今天送来的？”一样。
　　她只是好奇吧。
　　好奇我会有这么大的孩子了。或者……只是随便问问。
　　我苦笑，“算是吧。”
　　算是？什么叫算是？但我只能这么说了。
　　有些话听起来很不合理，却很恰当。
　　古婼篱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我猜她已经得到她要的答案了。
　　这个人，我是不是从此不用再绞尽脑汁的去猜测她的心思了？
　　“江大哥，你为什么……”默言瞪大眼，难以理解的望着我。
　　我打断她的话：“我们走吧。”
　　“可是……”
　　“就当是帮我。”我俯身轻轻的在她耳边说。
　　这看起来就更增添几分暧昧了。
　　“……”
　　我扶着秋默言走出“古氏大厦”，隐隐约约听到有很多人在叫我，但我没有再转身。
　　这是我所希望的，只是由这场闹剧来成全。
　　亦或是黄晋文？
　　-----
　　我在离公寓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默言一个人住。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带她到我那间公寓去一次，而要每天跑上好几趟过去给她送上我的手艺。
　　我想她一定以为我在避嫌。
　　其实，既然我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不必费心思给她解释原因了。
　　因为身体的缘故，她早从两三个月前就没去上课了，应该是要退学了。
　　如果她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话，退学是必然的。
　　在医院里我问她，为什么不打掉？你还很年轻不是吗？你还有学业未完成.
　　她摇摇头回答我，第一，她舍不得扼杀一个在她肚子里成长的小生命。第二，她想到很快就会有个亲人来陪她，她就很开心。那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礼物。第三，无论有没有这个孩子，她都无法逃避退学的命运。因为他父亲已经欠债累累，家里已经断水断电，还每天有人来要债，几乎把能砸的都砸了，把能搬的都搬了。奖学金都用去还债了，还上什么学啊？
　　可她偏偏说漏了一条。孩子是那个男人的。
　　男人，这种自私的动物，只知道享受快乐时光，却把痛苦留给女人来承担。
　　默言笑着说，说的好像你不是男人一样。
　　我说，我不是男人？难道你没有看到外面那个青面獠牙的女医生一见到我，就一副急不可耐要给我做变性手术的样子？
　　默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拿布帮她揩干。
　　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以前都是默言一个人战战兢兢来妇科这里作检查，那个男人从来没有陪过她来一次。
　　那位德高望重的妇科医生一看到我就把我当成了那个敢做不敢担的缩头乌龟了。
　　她拿着一把手术刀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盯着我某个部位，阴测测地笑。
　　吓得我只敢站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头。
　　后来她看我表现还合格，才没有一直坚持她那个计划。
　　她还给了我讲了许多孕妇护理的注意事项，等我好不容易记了满满一本子后，她才递给我一本书，然后说，所有内容都在里面，这是医院的附送。
　　我一想，都这么摆明了整我，我还能怎么样？
　　自从辞职以后我的手机一直是关着的。家里的电话线也拔了，只留一台给默言的保姆专线电话。我要好好休息休息。从此好好过一过当保姆的日子。
　　默言说，如果早几年认识我，她绝对不会再爱上任何男人。
　　第一次，她承认了她爱着那个男人。虽然还是没有说出他的名字自来。
　　有些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但都不再提起。
　　默言的父亲被人保释出来了，而且账户里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他也没来找默言，而是拿着那些钱又进了赌场。
　　虽然这样也好，可他终究是默言的一个麻烦。
　　我该怎么做？
　　----------------
　　借着现代媒体的超强的灵敏度，离开公司第二天我就在一个杂志摊上看到自己帅帅的英姿了。
　　标题比我想像的丰富有趣多了，什么【醋海风波】、【秘书的嫉妒】、【现代版‘陈世美’导演竟是秘书？】、【小丑在巨人面前表演】……
　　最令我哭笑不得的是【魅力总裁的后宫之乱】，后宫？至于吗？
　　最令人无语的是【血溅‘古氏大厦’为哪般？】。
　　弄得我好像是杀人犯一样。
　　那个戴着老花镜的卖杂志老板瞅了我半天，拿下老花镜擦了一遍又一遍。
　　弄得我实在于心不忍，干脆指着封面上那个戴着眼镜的帅哥问老板“他帅还是我帅？”
　　老板手一抖不小心就把眼镜跌破在地上了。
　　我愧疚的看了他一眼，赶紧掏了钱把那本杂志带回家慢慢自我陶醉。
　　基本上内容都大同小异，大众导向都是“跳梁小丑妄想捍倒巨人”一类说法。还有几个编辑倒也挺细腻的来个什么“秘书突然良心发现，携爱人双双离去”，我觉得还少了一句，从此归隐山林，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就在我无所事事拿着杂志自娱自乐的时候，默言突然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让我过去。

　　第三十五章

　　原来那不是句号，只是逗号。
　　*
　　远远望去，红砖瓦，白漆墙，淡蓝的窗户还有墙上一隅的爬墙虎。
　　车停在房子门口。
　　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老太太朝我怪怪的撇了一眼，她是这间小屋的房东。一个孤寡老人，在这个唇舌特别发达的年纪下，有很多聊天打麻将的伙伴。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以为房里那个有身孕的女孩是我在外面包养的情妇。
　　一个孕妇和一个不住在一起的男人，无论在哪里都很显眼，都可以成为饭后茶余的话题。
　　为了默言的安宁，我决定实施两套方案。
　　第一，视而不见。第二，封口。
　　第一套就不必说了，纯属阿Q精神胜利法。
　　第二套比较积极点，老太太在收到我的礼物的时候才会乐呵呵的露出她两颗金牙。收过礼物后就一个牙齿也没露。
　　今天我又给她带礼物了，她却还是怪怪的瞅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头上长着两个触角的外星人一样。
　　“有问题吗？”我记得出门前镜子里的人没有长出触角来啊。
　　老太太诡异的瞅了瞅我，沙哑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后像机了一台磨沙机在工作：“先生，东西可以砸，就是别动刀子。”
　　砸东西？动刀子？抢劫吗？
　　“什么意思？”我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太太诡异的看了我一眼，“嘿嘿”干笑了两声，竟然转身扭动着胖嘟嘟的身子走进她那间小屋去了。
　　我带着一头雾水按门铃。
　　默言打开门的时候看我的表情也像做贼一样。
　　难道有什么阴谋？
　　我小心的走进屋里，人立刻僵住了。
　　宝石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女人随意的靠在沙发上，浅灰色雪纺衫衬托出她灵动中的柔美。凝白细致的皓腕戴着一只以古典雕纹为主调的银色的腕表，典雅而高贵。交叠着的修长玉腿包裹在黑色的丝绒袜里，小脚踏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性感而精干。
　　女人那种沉静的内敛从容同与生俱来的风采让周围的一切成了模糊地背景。
　　除了古婼篱，还有谁能在举手投足将智慧与美丽以优雅的魅力散发出来？
　　看着这个女王级人物，我苦笑，难怪楼下那个老太太会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老太太眼睛大概是不大灵光，怎么看这个女人都不像他这种普通男人的老婆吧？
　　还是她以为我是二级包养，默言是三级包养？
　　“总裁……”我讶异于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但继而一想又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如果连这里她都查不到，那才是不可思议呢。
　　只是她来做什么？她……对默言……
　　我看看一脸拘束的默言，思绪混乱的我突然听到女人优美的嗓音。
　　“我姓古，名婼篱，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婼篱。”女人好整以暇的微微前倾，手肘放在膝盖上。眨着那双美丽的眸子，戏谑地看着我复杂的表情。
　　一年多，我从未叫过她的名字，这种距离是我故意造成。至于原因我想已经没必要再提了。
　　我干咳一声，勉强笑着说：“那好吧，婼篱，你来……”
　　古婼只听完“婼篱”两个字就满意的笑了，但接下来就完全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了。
　　“我来看看秋小姐，顺便告诉你一声，你这一个星期的假期已经剩下五天。五天后不去上班，对不起，你必须为你的行为抵押上两个月的免费劳力。”
　　我一愣，讶然道：“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古婼篱姣好的黛眉一挑，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笑意：“江先生，‘古氏集团’的规矩你大概早忘了吧。公司的一切事务总裁具有最高决定权。你未经允许擅离岗位，我不追究你责任你还敢给我拿乔？”
　　“可是员工有权请辞，只要……”我试图辩解，却突然想起一件被我忽略很久的事，瞬间又呆住了。
　　“只要合同期满。”古婼篱很好心的替我接下去。
　　是，只要合同期满，当初进古氏的时候因为目的不单纯，只想着能顺利驻扎进去就行了。毕竟不是真的要靠这份工作过下半辈子的，对那份合同也没细看就签了。
　　我舔舔唇，艰难地开口：“那么……那个……我的合同期是……”
　　古婼篱笑笑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盒MarlboroFilter，取出一根来，“啪”一声点燃，优雅的抽了一口，吐出好看的烟圈。
　　正当我以为她终于要开口时，她却突然看了一边的默言一眼，笑一笑，捻熄了烟，然后才转过头悠闲的对正急得像锅上蚂蚁的我说：“你可以坐下，我来慢慢告诉你。”
　　其实我很想让她知道，就在她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之间，我已经急得想过一百种以上的方法掐死她。
　　“一般来说公司的特级员工是三十年，高级员工合同期是十五年，一般员工是五年，后勤人员是两年。”她有条不紊慢慢的说。
　　“那我是哪一级的？”我立刻接到。
　　虽然我早已经感到深深的绝望，但还是想要知道答案，就如同垂死的人还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古婼篱愉快的说：“你嘛……勉强算是高级吧，不过由于历年来总裁的秘书更换速度比后勤人员还快……”(电闪火石之际我看到了曙光)
　　“也不多，就四年。”古婼篱伸出四根好看的手指，一脸和善的欣赏我开始发光的脸慢慢的暗淡下去。
　　我僵僵的说：“总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要我交违约金就可以有自主权了，对吗？”
　　古婼篱笑得非常愉快，眼里满是闪闪的波光，那是一种极度快乐的光。
　　“是啊，是啊。”
　　“违约金是多少？”
　　“你觉得我该定多少呢？”
　　shit!合同里规定违约金由公司自定！用膝盖想都知道古婼篱的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总裁，勉强是没有幸福可言的。”我最后再挣扎了一下。
　　“不勉强也是没有幸福可言。”古婼篱一脚把我踩死。
　　我闭上嘴，心里一遍遍问自己，你这是造了什么孽？
　　古婼篱站起来，看看默言，对我说：“我已经请了保姆来照顾她。”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也没什么的。”默言摇摇手赶忙说。她对着古婼篱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没有人照顾你，他不会安心去工作的。”古婼篱瞟了我一眼，温和的对默言说。
　　默言摇摇手，比刚刚还要焦急的说：“你不要误会，我跟江大哥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
　　古婼篱依旧只是淡笑着说：“我没有误会。”
　　默言一听就更急了，连话也说不出来。
　　古婼篱越是平淡她就越是急。
　　我叹了一口气，古婼篱，这个心思深沉，没人能看透的女人，总是叫人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好。
　　古婼篱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一种莫名的感情。她不再说什么，径自打开门走出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突然很失落。
　　默言不知怎的突然冲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女人喊了一句：“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江大哥的，他是骗你的！”
　　我脸色一青，责怪的看了默言一眼，默言却没理我。同时，我感到自己开始呼吸困难。
　　我知道表面不愿默言多管闲事的我，内心却在悄悄等待她的反应，等得开始发颤。
　　然后开始设想她或许会冷冷一笑，一言不发的离去。或是讥诮的反问一声：“是吗？”。亦或是……
　　可是我绝对想不到她会无比平淡的说出那三个字。
　　“我知道。”
　　“你怎么……”默言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门合上的时候从门缝里飘来一句让我胀红了脸的话。
　　“两个月前他还是处男。”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一向单纯可爱的默言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一边朝我坏坏地挤挤眼。

　　第三十六章

　　一个准备作长期休假的人突然得知五天后要去上班，就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突然得知他只剩下几口气可以咽了一样的沮丧。
　　可是，如果我想继续逃避，就只能逃到国外去了。
　　但我要的结果还没出来，我怎么甘心离开这座城市呢？
　　记得上一次辞职，那时我就有种笃定古婼篱不会轻易放我走的感觉。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逼真些，古婼篱的强留对我来说是很有利的。
　　可是不想今天反而牵制了我，让我陷入苦苦的挣扎当中。
　　现在我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一想到这场闹剧的余波还未过去，我就突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古氏集团，实在不知有多少人还要为此浪费多少口水。
　　事实上，即便媒体有可能马上爆发出一场轰轰烈烈关于“小丑归来”的争议，那也影响不了我什么。可是一想这么快就去面对那一干同事好友，我就沮丧了好几天。
　　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朋友猜忌甚至嘲讽的眼神更让人不好受的？
　　不要说现在这场我自导自演出来的丑戏，即使有一天他们所怀疑的是事实，我想我也会无法忍受他们的疏离、怀疑和不齿。
　　我是个自私的人，伤害别人却害怕被不信任。
　　--
　　狼不可能一直披着羊皮，否则它就是羊了。
　　*
　　一个星期后。
　　我站在宏伟的古氏大厦面前。这时才突然发现从外面看大厦格外有韵味。
　　黄大理石作为地面材料，饰以玫瑰色雕花瓷砖。使用棕色木作为饰墙壁的材料。站在大门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水墨效果的激光全息图像，两边的云纹装饰立柱直通天花，气势磅礴。空中高悬线帘造型及特制的花型吊灯，气质独特。
　　最后我对自己的研究结果作了评论，这些带有中国古色古香韵味参合着古典大气之作的设计很符合“古氏集团”这个世纪大企业的风范。
　　为什么平时我没有发现呢？
　　原因是，以前没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给我做详细的观察。
　　几个站在门口的保安已经虎视眈眈盯了我很久。
　　我知道在他们眼里，这个在外面站了快两个小时的不明身份的人物极有可能又是一个滋事者。
　　我估计因为那场闹剧的缘故，古氏集团才把门口原来的四个保安都撤了。
　　现在站在门口的是四副全然陌生的面孔，但是较之前这四个看起来更精明更威猛了。我甚至不怀疑他们身上还带着枪。
　　我当然不是因为害怕他们而不敢进去。我需要时间调整一下心态，才能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走进去，顺便和同事打打招呼。
　　两个小时或许太长了？
　　从四个“虎贲”眼里我得到肯定的答案。
　　哎！恨只恨当初不该走的太潇洒。
　　深吸一口气，我迈出一步，一个高大的保安立刻向前一挡。
　　“不许动。”
　　我早已料到有这样的结果，马上儒雅十足的掏出这里的工作证来。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我没有把它丢进垃圾桶。
　　本以为他们会马上赔礼道歉并哈着腰让我进去。
　　谁知道，那个高个子保安把脸一沉：“你不就是那个怂恿闹事的秘书吗？你还敢来？嘿嘿，想糊弄我，没门。再敢来闹事我让你尝尝我的拳头。”
　　他揪着我好不容易烫直的衣领，表情狰狞之极，举起一个巨大的铁拳在我面前恐吓地挥了挥。
　　我额角直冒冷汗，心里嘟囔着，怎么每个人都喜欢揪衣领呢？难道不知道烫衣领的人很辛苦吗？
　　环视了周围的形式，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今之计只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我随即换上一副悔恨万分，沮丧失落，如同丧家之犬的表情，颤巍巍的请求道：“这位大哥，我……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我只是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知道我的行为是多么的卑鄙无耻，可是我还是个人，最少的良知还是有，会为自己的行为赎罪。我这次就是来收拾东西回家，顺便把辞职信递交上去的。即使社会舆论已经给我应有的惩罚，但我仍然自感罪孽深重，我……我求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吧。大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英武的大汉，眼里竟然泛着晶莹的闪光。
　　他放开我的领子，狠狠的拍拍我的肩，动情的说：“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大哥欣赏你！如果找不到工作就来找大哥吧，大哥一定帮你。”
　　接下来的表演我就不想说了。
　　想起来都汗颜，竟然骗了一个大男人两滴眼泪。哎！
　　接下来还是困难重重，我忧心忡忡的走进大厅。
　　果然，一个小秘书看到我，就像见鬼了似的，突然转身撒腿就跑，快我一步冲进电梯。卑鄙的独占了整个电梯“嗖”一声上楼去了。留下郁闷的我站在电梯前，越来越沮丧。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我人格再鄙薄也充不上杀人犯啊？用得着见着我就像见到鬼一样吗？
　　我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还是回去的好？
　　“叮！”电梯开了，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没什么人搭电梯，里面是空的。基于惯性，或者说是对电梯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情况难免的珍惜，我竟然毫不犹豫的进去了。
　　在里面一呆又后悔了，我直接按了六十六层。
　　这一层安全点。
　　“你迟到了。”
　　毫不意外一踏进办公室就听到那声问罪，但这对我来说远比见到下面的同事来得好。
　　“抱歉。”我马上报以十足的歉意，掩饰我心中的另一个想法。
　　古婼篱眼里闪过一丝讥诮，调笑地说：“这种话你就不必搬到我这里来了。”
　　我脸上一热，不仅仅是因为她识破的眼神，更是由于发觉她一直站在那面玻璃墙面前。如果说……虽然六十六层有点高，但看到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人被保安逮住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讪讪的站在办公室里，第一次在这个熟悉的空间里却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古婼篱支起那似美工精心雕琢过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似乎应该开始工作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我只好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站在门外，突然觉得公司哪里都不好呆了。
　　怎么会这样？才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我就成了这幢大厦的陌生客人？
　　我突然感觉真的像在大门口表现的那么沮丧了，但现在心里却很清楚必须到下面把古婼篱要的资料文件全都收集起来。
　　明明已经做了不下一百次心里建树，可一进入到那个满是手指飞在键盘上的“咔咔”声和翻动文件的“嘶嘶”声以及白领的小秘书们穿行在乳白色的办公桌之间忙碌的身影的地方我就有点紧张的不知所措。
　　“哇！他真的来了！”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一声鬼吼，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唰！唰！唰！”机关枪似的朝我扫了过来。
　　我咽了口口水，扯扯嘴角，但没能成功笑出来。
　　这好像是第一次失败。
　　“看，看，看，我都说了，我真的见到他了，你们都不信我！还说我一定是见到鬼了！亏我还马上上来给你们通风报信。哼！这回信了吧！”在楼下大厅碰到我的那个小秘书得意地宣布她的发现其实是真理。
　　见到鬼？差不多吧。就你那样也没差！
　　我暗暗的腹诽了她一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不是被我“丑陋的真面目”吓的。
　　虽然我问心无愧，但还是没办法接受办公大厅里这样“隆重”的注目礼。
　　站在大众的目光下，我像一个干了坏事，回来自首的小孩。
　　我出现在这里，他们会怎么想呢？
　　来向总裁求情？
　　第一个猜测就令我很不堪了，我决定不再猜下去。
　　心里暗暗决定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嘲讽，都当作耳边风，反正我一向装惯了。
　　“江大哥，你回来了啦。”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一回头，就见脸红扑扑的安安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看着她依旧那么纯粹的笑容，我感觉好多了。
　　只是她,还相信我吗？
　　下一刻不知是谁领的头，大厅里突然齐声喊了一句。
　　“欢迎回来。”
　　那一瞬间我回头，眼眶一阵湿热。

　　第三十七章

　　“呀！江秘书回来了！”同样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我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整个办公大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黄晋文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善意的拉住我的手。英俊的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你是回来收拾东西的吧？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我根本不怪你。最后我不是没什么事了吗？所以你也不必愧疚啊。要不我帮你同总裁说说吧，她会念及旧情……”。
　　我问我自己，你看到了什么？天！多么恶心的一只臭虫。
　　如果我现在给他一拳，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证明那只臭虫的品德十分高尚呢？
　　我的拳头绷得很紧，可以想象出来指节都泛白了。不知道那只不停张合着嘴的臭虫注意到了没有？
　　我的牙龈在嘴里缓缓的磨动着，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咯咯”声，如果可以我想把他的手指咬断。
　　我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江纪悠，眼前的家伙不好对付，只宜智取不宜力敌。
　　“对不起，黄主管，我是来上班的。我还有很多是要忙，失陪了。”我从他身边穿了过去，一刻也不愿意再见到这张让我有犯罪冲动的脸。
　　身后有人轻声的笑，我不知道他们在笑我还是笑他。
　　杨烁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人，看样子又是一个小型“八卦”场。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却马上就被杨烁看到了。
　　那小子也狠，一阵风似的冲出来，劈头就来一句：“妈的，站在门口缩头缩脑的干什么？还是不是男人？还不快给我滚进来！”说完以后却又诡异的瞄了我一眼，好像对自己的话突然有些怀疑。
　　我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怎么了。每个人都怪怪的，到底搞什么鬼？
　　我当然没有滚进去，是杨烁把我拉了进去。这时我才突然发现杨烁的力气大的很。
　　“哇!我们的“英雄”归来啦！”朱丽娜谕挪的看了我一眼。
　　旁边一伙人也意味不明的盯着我，看得我头皮直发麻，连惯有的诙谐都缩到骨髓里去了，完全发挥不出来。
　　琛睿拍拍我的肩膀，极为欣慰的说：“老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一出‘英雄舍身救美女’的好戏，你也过来参一脚吧。好歹是主角，你给我们讲讲当时上帝如何指引你将正义撒播人间，将身躯捐献给少女的？”
　　“对啊，对啊！”众人马上附和。
　　我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
　　“不是‘小丑在巨人面前的表演’吗？”我疑惑的问。
　　“这是媒体版本的，公司版可不是这样。”朱丽娜轻轻的摇摇动人的小食指，一副名师解惑的神情。
　　“谁窜的版？”我问。
　　“我啊，不过前提是没窜之前就有百万观众等着看。”朱丽娜极富技巧性的在办公桌上换了一个坐姿。挺了一下腰，一对傲人的丰胸倾向我，我稍微挪了一下。
　　她眯着眼睛一幅捉住小贼的样子，挺直了腰，得意的接着说：“这其实也没什么的，你不用太感激我，我只是告诉公司里的人。姓江的其实是小零号，从不进女色的。”
　　我脸色骤然一青，顿时对她真是恨得牙直痒痒。哼，说到底还是在损我。
　　我江纪悠堂堂男子汉，就是宁可被人误以为过度滥交也不要被说成什么小零！
　　况且我像吗？至少也该是一号啊，我心里小声的抗议了一下。
　　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臂，指着我臂关节内侧，往手掌方向大约一寸左右的地方，就像一位医科大学教授在对他想学生做示范一样朝众人说：“你们看这里有一道很明显的处男线。看到了吧，如假包换的处男。至于是不是已经被开苞了，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受教的点点头，末了还虚心的赞美一句，“朱姐你真厉害！”
　　“那是当然！”朱丽娜受用的昂起高贵的胸脯。
　　我额角青筋暴起，莫名奇妙！这也行？这些人也不问是真是假就信了？
　　仔细一想，算了，反正以后在公司里呆的日子不会太久，能过一天是一天。
　　勉强用受损的名誉换取一点清白吧。
　　哎，说不定一两个月以后就没有人叫江纪悠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乐游原》呢？
　　因为此刻我们正在“驱车登古园”。
　　古园是哪里？
　　古园是古氏的一处住宅区，主人正是我旁边这位年仅23岁的少女。
　　为什么会有目前这种情形呢？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事情要从今天下午说起。
　　下班后，大伙儿突然提出要去庆祝一番，说是给我洗尘。
　　是的，洗尘，能够想到这么富有韵味的一个词汇，他们这群“白骨精”也算不容易了。
　　我强压下额上的黑线，“欣然”地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洗尘？我更想回家痛快的洗个澡呢！
　　正当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黄晋文和古婼篱两人刚好也一起出现了。
　　我们就这样碰到了一起。
　　场面突然有点尴尬，那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感觉。据同事说他们经常下班后一起吃饭，大伙已经习惯了。
　　黄晋文还有些尴尬的样子。
　　古婼篱却十分愉快的说要和我们一起去。
　　天！听到总裁说出这样的话，那些白领们都以为天就要塌下来了。
　　想想，世纪的宠儿，高高在上的古大小姐，一个坐在六十六层楼高运筹帷幄，可望不可即的风云人物居要和他们一起去庆祝！
　　这是莫大的荣誉啊！
　　每个人都在寻思着是不是今天乡下的老母亲多烧了根香？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每个人都恨不得马上把我抛下，然后直接众星拱月地把女王拱走。
　　黄晋文只是皱着眉头问了她一句：“咱们不去吃饭了吗？”
　　古婼篱微微一笑，对他说：“吃饭每天都可以吃，今天却有更好玩的东西可以玩。一起来吧。”
　　我们选在一家中等的餐厅，倒不是吃不起高级的，只是人很多，而且都是要喝酒的。尤其是有几个喝醉了还会耍酒疯。
　　实在不宜在那些高雅的地方丢人现眼，让那些高贵的小姐先生淋漓精致的领略到新时代白领们的“卓越风采”。
　　古婼篱也不甚在意这些，对每个询问她意见的人都亲和的说声“随便，我是半路出来的客人，你们决定就好。”
　　我觉得今晚的古婼篱虽然还是那样出众，可是较之以往更显的亲近了。
　　她常常微笑，对每一个人都微笑，让人感觉到她的愉快。并不作假的愉快。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所以大家也越放胆了。
　　一开始其实大家虽然很受宠若惊，但都很拘束。
　　我暗叹了口气，古婼篱确实是个成功的人，做什么事都那么得心应手。
　　我其实不大相信她会习惯跟这么一大帮人出去玩，我以为她的孤傲光显一定会使她很难融入这些人。
　　但事实摆在我眼前，也不由得我不信了。
　　黄晋文坐在古婼篱旁边，我刚好坐在她的对面。
　　一路来我都没怎么开口，只是觉得心里有很多东西要想，真的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有。好在那些人因为有了古婼篱参进来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就连杨烁和琛睿也是。
　　我想应该都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怕别人发觉，万一当众被问起，我自己也找不到答案，难免会窘迫一番。
　　又或者引起什么误会？
　　我知道经过那件事，公司里一些比较敏锐的人已经开始嗅出我、古婼篱、黄晋文之间隐隐约约的微妙关系来。
　　如果我表现的太过明显的话，只怕会多生事端。
　　哎！今夜是个难熬的夜啊！

　　第三十八章

　　这是一间暖色调的西餐厅，桌台是西方式的长方形玻璃面桌，服务生都穿着一式的白底黑背心工作服在餐桌间来回穿梭。这里虽然不是很高档，但柔和的音乐和温情的吊灯却是格外适合情人约会。
　　可惜餐厅的某一角却时不时传来扫兴的笑骂声。情人们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撤！
　　黄晋文坐在古婼篱旁边绅士的帮她点菜，两人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我们各自点了菜。西餐厅里最受欢迎的几样菜，红烧鳜鱼、宫保肉丁、脆皮炸鸡、炒虾球、银芽鸡丝、菠萝火鸡、拔丝苹果基本上都被我们点齐了。
　　大家开始边吃边聊，情绪比在娶媳妇桌上还要激昂。
　　席间一个男同事突然开了一个玩笑，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看到古婼篱也在笑，轻轻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作用，我觉得今晚的她格外的柔和静谧。
　　她的微笑如同夏夜微风拂过的菡萏，在热闹的夏夜悄悄散发出几缕微不可察的幽香。
　　此刻我完全不能把她和以往凌厉冷酷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融入到我们这些人里面来？每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会喜欢这种吵闹的氛围吗？她……
　　人群中的我几乎一刻不停的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眸一笑，心里不断的猜测着她的想法，甚至是一丝微小的情绪。
　　明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些可笑的蠢事。
　　明明总是觉得去猜测这个女人的心思很累。
　　明明不断的想着摆脱这个枷锁，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要去想。
　　我很想干脆低下头一个劲的吃东西，很想给周围那些不时朝我们发出嫌恶信息的男女们一个同情的眼神，很想大声的和那群人说笑，或者做点其他什么。
　　可是，我总会注意到那个男人在古婼篱高兴的时候投给她温柔的一瞥；时不时的靠近她，有时候甚至挨到一起了，脸和脸的距离有时只有一厘米！甚至还帮她把不喜欢的菜跳出来吃掉！
　　好吧，我承认我在嫉妒，嫉妒那个男人的好运。
　　他虽然很小人，但他是自由的，他有权利爱她。
　　你呢？你只知道在一边妒忌！
　　这短短的一席菜之间，我心里不下十次想要不顾上一次的教训，站起来向古婼篱揭发那男人的真面目。
　　可是，我明白那是多么愚蠢，而嫉妒就是让我越来越愚蠢的恶魔！
　　我严厉的警告自己，江纪悠，你给我安分点，如果你再做出那样的事来，一切只会更糟。
　　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对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我像被电触了一下，立马尴尬的低下头，拼命用餐刀切着不知什么东西。
　　“啊！江大哥，你在干什么？”安安惊讶的呼声突然响起。
　　我被安安的呼声吓了一跳，疑惑的抬起头问安安“怎么了？”
　　安安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盘子，我发现每个人基本上都把目光聚集到我的手上。
　　我缓缓的低头一看，眼神立刻一暗，然后在心里冷笑了一阵，完全是在笑话一个叫江纪悠的笨蛋！
　　我不慌不忙的把那条快被我切断的餐巾卷起来，包住锋利的餐刀，然后很轻松的对所有表情古怪的同事笑哈哈的说：“没有，我在擦餐刀而已。呵呵……擦餐刀……”
　　几乎清一色的半信半疑的表情让我笑得越来越心虚。
　　有一个人却很不给面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是今晚的主角，也是造成我如此困窘的罪魁祸首。
　　古婼篱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湿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得这么没形象。
　　大伙儿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一脸貌似很平静的我。一副研究的表情。
　　末了居然有几个人也开始偷笑。
　　朱丽娜就是其中之一，她一边笑一边夸张的惊叹：“咦？安安你这么一喊我可发现了，今天晚上我们的男主角居然这么鸵鸟的缩在一旁，这是怎么回事？”
　　朱丽娜这个见不得我好的女人，每次都让我想把不对女性动粗的原则改了。
　　“对啊，对啊，你们有没有发现，纪悠这小子今天很安静哩……都不像平时出来那么爱扯蛋。难道是因为有美女来了在一边害羞……”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幸被挂在山崖边，不来踹我两脚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杨烁。
　　“江大哥你怎么了？”安安担忧的问。
　　安安是个好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会关心我，不像那几个兔崽子！
　　安安这股暖流在我心里还没有流到一半，就突然压低声音一脸促狭的说“难道真的像杨大哥说的那样，江大哥是见了总裁所以才不好意思说话，哈哈……”
　　“叮”我手一抖，掉了一个勺子。
　　本来就被他们说的很尴尬，现在就更是不知如何自处。
　　我悲哀的发现在那个女人面前，我的一切防备能力会被降到最低。
　　今晚我的心情很糟糕，尤其是目前这种连自己都失了方寸的情形。
　　在古婼篱面前我也不知怎么反驳他们好，总觉得有个人能从我每一句话中偷窥到我心里去。
　　那种感觉如果不是身陷在一个诡异的牢笼里可能会好多。
　　但现在却是让我想戴上面具就感觉得到有一种马上被看穿的尴尬，和深深无力的挫败感。
　　看这跌落地下的勺子，我勉强的笑了一下，做了连我自己都鄙夷的无力回答：“没有，不要乱说。”。
　　我没敢看任何人，但我知道他们都在看我，一股强烈的不安在我胸口膨胀，直至气管处有些梗塞，我低声说了句：“抱歉，我先到洗手间一下。”然后匆匆的离开。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逃兵，被人进攻到无力招就架丢盔弃甲的逃跑了。
　　但我清楚的知道真正具有杀伤力的不是哪些善意的调侃，而是对面属于两个人的甜蜜。
　　在洗手间里，我默默的盯着镜子里那个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恍惚的男人。
　　我摸摸自己的脸，沮丧的表情那样明显吗？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她是不是也……
　　会笑我吗？我只是情不自禁，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镜子里，他在笑，那种得意嘲讽的笑，眼里尽是冷酷仇恨的阴鸷。
　　我低下头，洗了个脸。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平静多了，那个如丧家犬的表情已经被水冲走了。
　　“哼哼，何必再装呢？失败就是失败，越装越像小丑。男人嘛，失败的时候就如同一条狗，注定要被人踩在脚底下，呼来喝去，永远那么卑贱，没人会把你当人看。”男人眼神充满了怨恨，声音就像一个怨灵在诅咒世界所有不公的对待，但内心却渴望着这种不公平。
　　“所以你才会不顾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也要装作摇着尾巴的狗，拼命爬上那些用你肮脏灵魂换来的权利地位！”我冷冷的指控着。
　　“哼！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没什么可愧疚的。所有的人都是自愿的，我并没有人去强迫他们为我做什么。而你只是在嫉妒我，哼，看在你当初对我还不薄的份上，那个女人你喜欢我送给你好了，连同那个孩子也附送给你养老吧……”
　　我可以是小丑，可以是一条没用的嫉妒虫，也可以是一只让人随意踩踏的丧家犬。
　　但一个痴心不悔的女人有什么错？一个受了伤也要爱的女人有什么错？一个把一生的幸福牺牲在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身上的女人有什么错？为什么她要受到这样的侮辱，这样残酷无情的对待？
　　这个男人凭什么？他凭什么糟蹋一个善良的女孩！他凭什么摧毁一个无辜纯洁的灵魂！
　　我卡住他的脖子，我想我的眼睛应该已经红得像野兽的眼睛，在我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人的理智。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没有一点好处。
　　可人，如果时时刻刻都能按理智做事，那他就不是人了。
　　*
　　我是个不合格的工具，因此我还是个人，被感情操纵着做事的人。
　　*
　　虽然是我先出的手，但两人毕竟力量还是有悬殊。
　　黄晋文的拳头很重，而且他一出手我就知道他是个打惯了架的人，他的那一身肌肉许是从他所说的那种被人踩被人欺压的环境中锻炼出来的。
　　我很恨，为什么六七岁开始就到钻到硅谷里潜修不去和那些孩子打架呢？为什么十几岁那一年要出一场车祸，心血管和呼吸道要出毛病，从此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呢？
　　为什么现在吃了他一拳就几乎直不起腰来呢？
　　为什么我连为一个可怜的女孩讨个公道也没办法呢？
　　我的怒火忿恨简直烧痛了自己的心。
　　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洗手间里，我不顾一切的和他打了起来。
　　我疯狂，黄晋文也没有丝毫手软，乳白色的地板，洗手台上已经染了血，我的血，可我还想再痛点，再痛点。
　　这样我的心就不会太痛了。

　　第三十九章

　　血从磕破的额角流到我的眼里，马上模糊了我的视线。动作才一缓，我立刻就被黄打倒在地上。
　　他用膝盖重重的压着我胸口，张开两个钢筋箍似的虎口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和在办公室里扬烁玩闹的掐着我的脖子全然不同的凶狠致命。
　　我完全无法呼吸，胸口的肋骨好像被他碾碎了。
　　血色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他嗜血的眼神。
　　慢慢的感觉到意识开始溃散，这一刻我竟然毫不怀疑我会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黄晋文手里。
　　我很后悔，如果就这样死了，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当我从徘徊在生与死的界线上到濒临绝望的时候，身上那个发狠的男人突然被踢翻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只知道，我又可以呼吸到空气了，我的肺不再像是要被压碎似的疼，我还能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了。
　　至于周围发生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
　　等我慢慢缓过气来，才发现小小的洗手间里挤满了陌生的脸孔。
　　而另一边，杨烁一脚飞起，勾在黄晋文的脸上，黄晋文立刻一璇身被踢趴在地上。
　　旁观的人有几个赶紧跑过去劝架，可杨烁根本是劝不住的，在那些人的阻拦下又踢了黄晋文几脚。
　　很奇怪，即使我刚刚才从死神的手上逃出来，但看到杨烁抬腿、踢出的动作劲道却一下子像被什么触动了神经，马上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这种动作不是一般人能够打架打出来，这是要经过严格训练才能有的迅猛利落。
　　杨烁？为什么以前打架都是我小占便宜？这到底……
　　外面的呼喝声不由得我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看到身强体壮的黄晋文已经瘫在地上无还击之力了，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和其他人一起揪住杨烁的手，
　　“别打了，再打要出事了！”。
　　杨烁回头一看是我，哼了一声，一把反揪住我的手往外面拖。
　　外面的人很多，整个洗手间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真的，很少有人在这么有情调的餐厅里，以报父仇的心态斗殴。
　　我担心碰到公司里的同事，不敢出餐厅外面去。
　　我对杨烁说：“我从后门走吧，你马上叫救护车把黄晋文送上去医院。”
　　杨烁睨着我，就像在睨着一条突然直起腰的毛毛虫，然后狠狠地吐了口痰，咬牙切齿骂道“妈的，你被打成了脑残是不是？走，先到医院去。我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我心里很后悔把事情搞得这么大，一时也很焦急，竟还生出几分害怕。
　　我在害怕被古婼篱知道，她会怎么想，黄晋文还躺在洗手间呢！
　　可我知道不能怪杨烁，他也是为了我，而且事情全是我惹出来的，要不是我先动的手……
　　我急急忙忙地说：“那……那我一个人去医院就好。你还是快去找人处理一下黄晋文吧，他还在洗手间，万一出了什么事……”
　　杨烁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拆成小块零件。
　　他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阴测测的笑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怒极反笑吧）：“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把那混蛋打出什么残废的事来。你小子敢打架还会怕被人知道？瞧你这副模样，要不是我不放心进去看看，你早就被人掐死了，你还敢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我……”我哑口无言。
　　“杨烁，把他交给我，你去让人送黄晋文去医院。”一个带着寒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我惊慌的看了神色冷厉的古婼篱一眼，她背后是几个看着我一脸担忧的公司同事。
　　“好的”杨烁马上以截然不同的态度口吻点头答应着，然后回过头来幸灾乐祸地朝我扬扬眉，才转身叫了几个同事挤开人群朝洗手间过去了。
　　单独面对古婼篱让我无所措手足，我想该向她解释一下。“我……”
　　“跟我走。”古婼篱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然后替代了杨烁直拽着我往外去。
　　我只能苦笑着无可奈何地被拉着走出去。
　　对上杨烁绝对比对上古婼篱好过些，这就是杨烁那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里更深层的含义。
　　经过餐厅的时候我听到安安的惊呼。
　　不过古婼篱那张覆盖了厚厚的几层冰的脸倒是冻得那伙人谁也不敢过来，只能眼巴巴看着我被冰块人拉走。
　　古婼篱几乎是直接把像塞包裹一样塞进她那辆保时捷里的。
　　我不敢问她我们要去哪里，我怕她半路就把我杀了，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抛尸。
　　她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我觉得胸口还很痛，而且想咳，我小声的咳了两声。
　　从车前镜里我看到她那张脸阴沉得更可怕了。
　　一直想找机会解释的我，再也没敢吭声了。
　　车子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
　　古婼篱带着我一进医院就有一位年轻男医生迎了过来。
　　“呀！真的是古小姐，我刚开完会，一看到那辆车还在想居然有人……”
　　“别废话，把菲密斯医生叫来。”古婼篱冷冷的打断这位医生热情洋溢的叙旧。
　　“哦，好的，好的。”
　　男医生尴尬的笑笑赶紧答应着，然后他怪怪的看了一眼古婼篱身后，那个额脸上都是血的我，才转身走进去找那位菲密斯医生。
　　古婼篱还是没打算和我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气我一天到晚的惹是生非？
　　看着她一声不响的走进电梯里，我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进去。
　　我们到二十五楼的时候，那位菲密斯医生已经站在电梯门口等我们，不，应该说是迎接古婼篱。
　　那位头发像棉花一样白软，脸色红润如婴儿的白人医生热情的和古婼篱握手，然后十分惊讶的说：“古小姐，敝人记得你和你父亲一样最讨厌来医院闻消毒水的味道，怎么……”
　　菲密斯医生的普通话讲得十分流利，握手的方式也十分标准，最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还用“敝人”自称。
　　菲密斯医生话一说完就仔细的打量起古婼篱来。
　　“不用看了，是他。”古婼篱淡淡的说，让开身，把身后的我贡献给医生的扫描仪一样的目光。
　　我给了他一个帅气的笑容，伸出手来和他握手。
　　不过，我发现当他看到我的笑容时眉头一皱，和我握手的时候倒是笑得特别开心。
　　仔细想想也是，一个头脸都是血，嘴角破了的人笑起来能帅到哪里去？
　　菲密斯医生十分愉快的对我说：“非常高兴见到你。”然后转而问古婼篱：“古小姐，是令兄三人的杰作吧。”
　　古婼篱摇摇头，然后交代菲密斯：“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哪里有问题都不要放过。”
　　“好的”菲密斯似乎对古婼篱的任何委托都感到很高兴。
　　我舔舔唇，有点疼，但我还是说：“其实我觉得没……”
　　“带他过去吧。”古婼篱冷冷的对菲密斯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小伙子过来吧。”
　　相对于菲密斯医生的热情，我显得十分颓丧。
　　我知道古家的人都很讨厌到医院，他们有很好的家庭医生，也有设备很齐全的医疗室。就像自家开了一个医院一样，在古家医生会受到很好的待遇，我不知道菲密斯是什么样的医生，但他似乎和古家也有渊源呢。
　　在做检查的时候，菲密斯医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他一直忍到帮我做完检查才问我：“你和古小姐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想要是我直接告诉他，我是古婼篱的秘书，和古婼篱的男朋友刚刚狠狠的打了一架。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是个想到就做的人，也真的就这么告诉他了，结果却让我很郁闷。
　　他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沉思了半天才抬起头，轻轻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我。

　　第四十章

　　胸腔第11、12根浮肋折断，头部撞击外伤出血，轻微脑震荡，左手小臂软组织受损，肌腱拉伤。呼吸道术后收缩，心率过快会引起呼吸困难，口腔外出血，甲状腺有外伤性肿块……
　　好好的一个人一旦进了医院就会变得体无完肤，无一是处，好像你这辈子已经没指望了。
　　“医生，那我还能活下去吗？”我闷闷的谕挪了一句。
　　“哼！”旁边的冰块发出一声冷哼。
　　“啊，可以的，只要每天按时吃药，擦药，好好休息就会活得很久。不过你今晚应该留下来住院观察，确定没有其他问题才能走。”菲密斯医生红润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加菲猫。
　　我摸摸额角上已经缝了三针的贴上纱布的地方，胸口也缠上了纱布，除了有点钝痛，想咳嗽，脖子还有点疼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了，于是我小声的对菲密斯医生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我想回家。”
　　菲密斯医生笑笑摇摇头，感慨的说：“年轻人都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等到将来老了就知道后悔了。不过你如果坚持不肯住院，那我必须先问一问古小姐的意见。”
　　我郁闷的看了他一眼，貌似受伤的人是我吧。
　　古婼篱冷冷地朝我射来一支冰箭，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她回视菲密斯医生，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麻烦你了。”
　　“很乐以为你效劳。”菲密斯医生笑吟吟地回答。
　　我还闹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的时候，古婼篱已经当先走出医诊室。
　　菲密斯医生再次拍怕我的肩，笑着说：“去吧，小伙子。古家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那关我什么事？要介绍给我吗？
　　我心里一动，如果真的能介绍给我，那静凌会不会希望更大些？可是到了静凌能接受治疗的时候，那又是一副什么光景？
　　只怕那时我已经在古氏的枪杆下四处逃亡了，我不禁苦笑起来。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古婼篱会怎么想？
　　我借着车窗反射过来的光，凝视着玻璃上那个冷着一张脸正在开车的女人，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婆娑了一下玻璃上的脸，果然一片冰凉。
　　这次她居然没有强迫我住院，这令我很意外，但也很愉快。
　　不是只有她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的十五岁是在医院度过的。
　　再也不想见到整个世界一片白茫茫，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人嗅觉麻痹。
　　那里到处充斥着病痛，疾苦，死亡的讯息。
　　今天和我聊过天的人明天很有可能就被推进太平间。
　　看着一个人在做垂死的挣扎，治疗复发，再治疗再复发，可怕的化疗把人辐射得像个骷髅。
　　有人走出去了，有人却要永远留在那里。
　　我出来了，绝不想再进去。
　　我小声的咳嗽，一咳肺部就很痛，这是肋骨折断的症状。
　　这种情况发生在打架斗殴的成年人身上几达百分之八十以上，肋骨太脆弱了，但只要不损失肺部，问题不会很大。我大概要在家休息几天，等到它开始慢慢愈合就可以去上班了。
　　“我在前面下车就可以了。”前面是一个路口，我提前告诉古婼篱。
　　古婼篱没答话，我以为她在生气懒得搭理我，就不再开口了。
　　缤纷灿烂的霓虹灯已经闪烁在道路两旁灰蒙蒙的夜色中，已经看到那家熟悉的歌王KTv,只要从路口再走一小段路就到公寓了。
　　我以为古婼篱会停车。
　　哪知到了十字路口她直接就转了个九十度朝另一条路开去。
　　“错了，不是这里，往那边。”我急忙指着反方向，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忘记了去公寓的路。
　　谁知道古婼篱俨然一座冰雕，还是一声不吭。
　　从餐厅憋到现在，我心里也有点火了，大声道：“就算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吧，你干什么不去送黄晋文到医院让杨烁来处理我就行？你干嘛不亲自去照顾他？我还不用一直看你的冷脸。”
　　这话冲口而出，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但说出来以后就很后悔了，我无意责备她，也不是真的讨厌她摆脸色给我看。只是……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好像突然凝结起来了，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就只剩下我不安的心跳声。
　　“对不起”，我很想向她解释一下，却不知解释些什么好，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的道歉。
　　此刻纵然有千言万语，这三个字却是我永远表达不完的心绪。
　　还有三个字，却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说。
　　“你很讨厌看到我？”古婼篱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情绪。
　　“不是，只是，只是如果你讨厌我去惹黄晋文你可以直说，不要憋在心里。我宁可你对我发脾气，也不想这样对着你的冷脸。没错，是我先动的手，他会被揍也是因为我。我知道就算他再混蛋你也不会在乎，在你眼里他就是个完美的情人，品学兼优年轻有为的俊彦。在你们心里无论我做什么都只是为了妨碍你们在一起，我根本就不该不自量力的去置喙你们的事，更不该自以为是的想要拆散你们。这些你都可以对我说，说出来我会清醒一点知道自己是谁了。咳咳……”我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完，说得太急太快又开始咳嗽，开始疼。但心里舒服多了，眼睛却有些酸涩。
　　古婼篱忽然停下车来，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咳得眉头紧皱的我。
　　她伸出柔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直到我停歇下来。
　　我咳得脸发红，头有些昏，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她俯下头温柔细碎的吻着我受伤的嘴角。
　　我诧异的望着她。
　　古婼篱轻轻一笑，这是从餐厅出来后她第一次笑。
　　她把脸靠在我肩上，从我的肩窝里传出她轻缓柔和的声音：“知道吗，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
　　“又害羞了？好了，不逗你了。走吧，都快违规停放了。”
　　“去哪里？”
　　“古园。”
　　“为什么？”
　　“我要回家。”
　　“我知道，但我呢？我也要回家。”
　　“那不正好一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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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古园
　　古园坐落在半山腰上，占地如占山，古园里的观赏庭院基本上延续到整片山林。
　　这里雇佣不下千人，主人却只是一名妙龄少女。
　　就像一座巨大的园林，古典的亭台楼阁设计与现代西方的建筑风格和谐的结合在一起，相辅相成，浑然一体。富有文化底蕴的设计从来就是古氏一族的喜爱。
　　一进大门就能看到淡灰的文化石铺成的道路两旁修剪极富画意落叶树与常绿树相间。古老的紫藤萝从玻璃架台葳蕤的垂下来，在风中翩跹的摇曳。除了正中间那座雄伟典雅的欧美风格的建筑，两翼各有一座类似城堡的箭塔的建筑。如此将中西文化以及西方新古文化绝妙的融合起来的设计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
　　主人很年轻，但年轻不代表稚嫩。
　　主人是个女人，但女人不代表没有魄力。
　　主人一个人住，但一个人不代表孤独。
　　古园是个奇妙的地方，常常会发生一些很奇诡的事情。
　　只有雇佣给古园的人才知道，女主人有很多奇怪的朋友，不知是从那个国度来的，他们神出鬼没，性格古怪，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出没才让古园变得很玄奇。
　　且不说这些外人，就是古园内的老管家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大家只知道老管家姓胡，却没有人知道他叫胡什么。
　　古园里每个人见面都要叫他胡管家。
　　胡管家一张脸干瘦得像千年木乃伊，一个鹰钩鼻挂在那张干尸脸上，两只眼睛像常在夜里出没的凶禽，锐利阴鸷。
　　他头发花白，牙齿却还完好的呈现出可怕的白森。
　　穿着一身玄色长衫，这倒不是很令人难以接受，反正时代开放的很，契机也不少，出到外面说不定还会引领起新一代潮流。
　　胡管家的手却格外好看，细致得像年轻少女的手，这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把手保养得那么好却弄的那张脸跟僵尸一样，这老头是不是心理有点问题？
　　事实上胡管家确实很有做僵尸的潜质。
　　我曾经不止一次见过他，但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每次他来接古婼篱都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也没那么阴森。
　　可是当他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的背后，而我恰好一转身，真的就当场直接惨叫出来了。
　　偌大的客厅里几个古园的女仆人都朝我投来鄙夷的目光，我讪讪的一笑，心里却愤愤不平，你们被吓惯了就不准我表达一下我惊恐的心声了吗？
　　看到一脸的阴霾的胡管家，我马上识趣的伸出手来和他握手，谁知他却当我手抽筋，转身走开了，冷冷的抛来一句“跟我来。”
　　简直和古婼篱如出一辙的冷。我这是进了冰窟？
　　胡管家把我丢在一个红木大门面前，看都没看我一眼，冷森森的说：“里面是医生，进去。”
　　我花了一分钟才弄明白他的意思，这人没法子把话说成一句吗？
　　见过古家的私家医生，我几乎对所处的环境绝望了。
　　本来我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和那位优秀的医生套好关系，某一天或许可以请他帮忙。
　　这位优秀的医生叫布德，一位来自德国的外科医生，但却精通各个领域的治疗技术，在医学界上有很高的荣誉。曾经提出人工控制人体细胞的衰老机制的设想，这篇论文让他享誉环球，我却没想到他会在古家当私家医生。
　　布德医生很年轻，三十好几，在他这个年龄能有这么高的成就真不可不谓是个奇迹，而奇迹往往出现在古氏一族里。
　　他是古婼篱一个远亲早已脱离了三代旁系血亲的范围。
　　所以他看着我的表情就像是在防贼似的，可偏偏我却觉得我进了贼窝。
　　当管家从那位怪怪的布德医生那里把我领回来时，我感觉很困乏。
　　我抚着钝痛的胸部，连个懒腰都不敢伸就钻进那位僵尸管家给我安排的卧室软软的被窝里，可一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睁着眼环视了这间有我公寓那么大的卧室，里面装饰设计优雅大方，采光度极高，只要把窗帘拉开几乎就是一大片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绿水？没错，当我上到古园才发现古园的后面与林区交界地势明显下凹，经过人工的改造加工，山泉被引流到那片凹槽里。站在这里的视野几乎就像站在望海别墅一样。
　　为什么这里只有古婼篱一个人住呢？这么大一片住宅区不小心还会迷路，就住一个女孩？
　　古家夫妇呢？还有古家的首脑人物古占，古婼篱的祖父。他们都在什么地方？他们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古婼篱去了哪里？为什么带我到大厅就不见了？
　　古园的神秘是吸引我来这里的力量，可是到了这里我又觉得一切都很虚幻，每个人都古里古怪的，这里简直和现代文明脱节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知那个怪怪的布德医生给我注射了什么，虽然我神智很清醒却浑身无力。
　　风吹起窗帘一角，我正好一眼瞥过去，水晶玻璃层外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站在那里。我顿时浑身毛骨悚然起来。
　　不是冰窟，不是贼窝，难道是鬼屋？
　　我好后悔对古园的过分好奇心而没有拒绝古婼篱。
　　我应该死也不要来的。
　　我不敢动，看着黑暗陌生的房间，一种格外诡异感觉缓缓从我心低升起。
　　这是从没有过经历，即使十五岁那一年我独自一人呆在一间刚刚抬出老人的尸体的病房里，我也没有这种可怕的感觉。
　　我相信动物都有嗅出潜藏暗处的危险的本能。
　　于是也相信自己这些奇怪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胡管家临走前阴森森的警告：“晚上不要出来，死了自己负责。”
　　死了当然是自己负责了。
　　我决定把灯打开，可是房间很大，而我浑身又使不上力。考虑到这一点，我决定还是缩到被窝里比较安全点。
　　可是我又很好奇，谁站在那里？也许是古园里的某个人，是我大惊小怪了？
　　我睁开眼直直的盯着那个还被风吹得不停扬起的窗帘。火石电光之际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水晶玻璃层是密闭的，怎么会有风？继而又另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这里是二楼，水晶玻璃层外根本不可能站人。
　　“嗒”，“嗒”，“嗒”……鞋底踏在木板上的清脆声传来，在这时响起的脚步声比那些可怕的念头更恐怖。随着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我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我一瞬也不眨眼的盯着门。
　　有人握住门把，我勉强深吸一口气。
　　“咔”门被旋开了，门一打开人走了进来，只消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古婼篱。
　　我一直提到嗓门的心终于放下了。
　　可是我不知她半夜三更来干什么？
　　我闭上眼睛，古婼篱却没有走向我，而是往窗边走去。
　　天，我的心立刻狂跳起来，感觉到某些神秘的事将要发生。
　　我偷偷睁开眼看看她想干什么，古婼篱竟然拉开不断飞舞的窗帘。
　　天！我发誓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女孩！
　　只是我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她就在外面，脚底下好像站着一团什么东西。
　　古婼篱小声的对隔了一层玻璃的女孩说：“轩轩，不要在这里做实验。”
　　我听不到那个女孩说些什么，但马上古婼篱就回答：“你会吓到他的”。女孩不知又说了什么，古婼篱沉声威胁到：“你的紫晶石还要不要？”女孩突然消失在水晶玻璃层外。
　　古婼篱回过头的时候瞪了我一眼，因为我还来不及闭上眼睛。
　　我舔舔干涩的唇，有些发颤的问：“那……那是……鬼？”
　　“不是，是人。”
　　我望着她的眼里满满是迷惑。
　　“世界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它们都是物质，只要能够找到利用这些物质的方法，什么神奇的事情不能发生呢？”与其说古婼篱是在回答我的疑问，还不如说她在自言自语。
　　我睁大了眼。脑中有一个念头飞速闪过，难道古家的人就是在寻找利用这种力量的方法？
　　这原本就不是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能够理解接受的。
　　可是我接触过IT技术，知道人类可以利用空间中许多不同的波段来传送文字和音像信息。
　　能量这个词很广泛，但也很神奇。一千年前谁能想到两个在地球两极的人能够进行面对面的交谈呢(视屏对讲机)。
　　也许这些事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古婼篱似乎不愿意和我再谈这个问题了。她说了句：“晚安”转身出去了。
　　我的脑袋却一刻不停的运转起来，刚刚古婼篱叫她轩轩，难道她是陆轩轩，奇怪，据资料介绍，陆轩轩曾到世界各地探险，近两年突然不知所踪。怎么会在这里？
　　我摇摇头，算了，这些问题其实和我都无关。
　　我突然想回公寓了，这里的一切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
　　本书关于陆雍轩的故事和陆轩轩的故事都不做介绍。

　　第四十二章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暗沉如黑夜的天空，震耳欲聋的巨响回荡在整座几比里大山之颠。
　　倾盆大雨就像是要把几比里山腰的整座古园冲刷到山脚下。
　　狂风肆意的撕扯着亭台的瓦片，推翻一棵棵幼弱的树苗。
　　滚滚浓稠的黑云像铁踢践踏过的尘埃急速的随着风翻滚前进，几乎就要压到古园的箭塔顶。
　　拉开窗帘，极目望去白茫茫的稠雨笼罩着整座几比里山，山上白烟应雨而生。树木摇曳着飓风的掠夺，片片树叶漫天飘璇卷入风中零落入人工湖。
　　颤抖的水晶玻璃层发出“呜呜”宛如山魍凄厉的嚎叫，抑或是妖魔在哭泣。整座古园弥漫着雨水混合泥土里青草的腥味，一道闪电划过玻璃面，卧室瞬间的亮如白昼。
　　我望着窗外这场延续了两天两夜的暴风雨，今年的副热带高压带来的气旋真是猛烈呢。原本打算一早就离开，却不料被这场飓风绊住了。
　　这样的天气会使人晦暗的情绪更加浓烈。
　　我拉上窗帘，回身看到床上全套的天蓝色的丝绒绵被和床垫，心情更加沉郁了。
　　“笃，笃，笃”
　　那是三餐时间一到，必准时响起的敲门声。
　　“进来”
　　清一色白色长裙的女仆人托着午餐走了进来，手脚干净利索的将碗筷碟盘摆在桌子上，然后微一欠身，出去的时候会顺便帮我带上门。
　　那道门，我痛恨的扫了它一眼。
　　转视那些经过营养调配，药膳处理的精致而清淡食物，我泄气的坐回那张天蓝色的床上。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每天都有人准时来喂食。
　　两天过去了，除了按时被那个僵尸管家带去见那个怪怪的布德医生外，就没被允许踏出房门一步。
　　每次想偷偷溜出去，一转身马上就会看到那个幽灵一样的管家干尸一样可怕的脸。他总是阴森森的吓唬我。
　　两三次以后我觉得自己开始萌发精神衰弱的症状，就下定决心再也不想出去见到那张干尸脸了。
　　古婼篱呢，全然不见踪影，简直像人间蒸发了。
　　可恶！古婼篱，你把我丢在这里算什么？
　　“怎么，一脸沮丧的样子，饭不好？还是哪里不舒服？”古婼篱的声音如天籁传入我的耳膜。
　　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不满，我若无其事的挑挑眉，“饭很好，没有不舒服。”
　　古婼篱走了进来，一双剪水美眸研究的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呀，在闹别扭呢，很少见哦。”
　　哼，如果换你无端端被人囚禁了两天看你能惬意到哪里去！
　　我装作没听见，也不开口。
　　但心里很清楚如果她现在走了，我一定会马上发疯。
　　“那我走了。”
　　我心里苦笑，她可真是我的致命所在。
　　我咳了一声，别无他法，只能投降的开口，“你去哪里？”
　　古婼篱迅速刹住欲离开的脚步，蓦然回眸一笑，那极为灿烂的笑容让我马上接收到被骗了的信息。
　　“这两天刚好有事要处理。”她略带敷衍的回答，作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然后淡笑着朝我走了过来，那笃定我一定会先投降的自信笑容直让我恨得牙很痒痒。
　　“怎么不吃饭？”她往桌上瞟了眼。
　　“没胃口”我闷闷的答。
　　“让我看看，嗯，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是不是要让厨房给你设计新的菜式呢？”古婼篱仔细的在我脸上瞧了瞧，竟然认真的寻思起来。
　　我不想再和她打马虎眼了，因为那根本打不赢，“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关？你怎么会用到这么有趣的字眼呢？”古婼篱恬淡的眼眸里带着耐人寻味的淡淡笑意，馨香馥郁的柔荑轻轻触摸我的脸颊，几乎被拂过的地方都立刻反应出微热的感觉。
　　我稍稍侧开脸，淡淡的说：“那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那好吧，这么跟你说吧，古园里有些不安全的东西对陌生人很有敌意，至于什么东西你就不要问了，答案我也无法给你。但如果你一定要出去我可以陪你。”
　　我摇摇头：“我想回去。”
　　古婼篱像对小朋友进行安全教育一样，竖着一根纤细的手指对我严肃的说：“遇到这种雷雨天气的时候，山体容易滑坡，不宜外出。平时要多积累点常识知道吗？要不然很容易出意外的。”
　　古婼篱见我又沉默下来了，眼里闪过一丝忧郁，但低头沉思的我根本没有捕获到。
　　就在我以为气氛会凝结起来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她低柔魅惑的声音：“不如……我们来做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我抬起头恰好她那双美眸对上。
　　我发现她清柔的目光掺入了几度让我近乎失去理智的邪魅与诱惑。
　　就这么一眼我的呼吸就开始不正常了。
　　就这么一眼曾经残留在身体上那些未得到满足的感官都复苏了。
　　就这么一眼猎物就落网了。
　　古婼篱的媚惑众生的脸在暴风雨肆虐下的阴暗中被描摹得更加性感妖娆，尤其是那饱满樱红的唇瓣更像芳香可口的甜果让人恨不得一口把它吞掉。
　　这样的气氛很危险，尤其是外面的狂风暴雨更让人有狂乱的想法。
　　“又是玩成年人的游戏吗？”我用语言暂时驱散了空气中氤氲着的暧昧气息。
　　“难道你不想试试？”她开始挑逗我的神经，阴暗中被染上情欲的星眸幽深得看不见底，“难道你不想摆脱那种不属于你这个年龄的尴尬？难道你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不是古婼篱说的那种“难言之隐”
　　男人都是用下半思考的动物，我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
　　男人可以保有良好的定力，但却不能容忍被视为无力。
　　我那不可践踏的男性尊严立刻跳起来强烈的反抗，“哼，试就试，谁怕谁啊！”
　　但前一刻才放出豪言壮语的我，下一刻就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问一句话：“你有没有……”
　　“什么？”古婼篱不解。
　　我咽了口口水，尴尬的垂下眼席压低声说：“你这里有没有……那个……”
　　“那个？”古婼篱先是怪异的盯着神色困窘的我，突然领悟的长长“哦”了一声。她痞痞的一笑，投在我脸上的眼神就像微波炉的微波从内部开始对我进行灼烧：“没有，不过如果你害怕有麻烦，我可以帮你弄来。”
　　我没说话，默认了。
　　这是我最后残存的理智了，我怕留下什么纠葛，以后会难以收拾。那个东西可以保护我们彼此不受伤害。
　　如果没有那层保护，我宁可被她瞧不起也要放弃男性最受不了被挑衅的那部分尊严。
　　古婼篱戏谑地看了我一眼，做了一件令我后悔一开始就不该有这么一场不理智的暧昧的事。
　　当那个僵尸管家出现在我房间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萌发了想用被单自杀的想法。
　　我看到古婼篱优雅的向这位阴冷的僵尸管家下达那样一道命令时，他那张干尸脸彻底变成了黑山老妖的模板。
　　而他在我还没来得及用那张被子自杀的时候已经用眼神暗杀了我上千遍，临走前还用眼神鞭了我一会尸。
　　“不是山体滑坡吗？”
　　“就是火山爆发他也能十五分钟内回来。”
　　“这么厉害啊。那让他带我回去吧，实在挺想我那个公寓呢。”
　　“嘿嘿，带个人的话，他比较喜欢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那种。”
　　“……”
　　十五分钟后。
　　僵尸管家面无表情的说：“不知道江先生喜欢什么牌子？”
　　我血往脑门冲，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随.随……便”。
　　“哗啦啦……”，N多盒东西倒到桌面上的声音。
　　“哇！纪悠你看，好多牌子款式，你快挑挑看你喜欢那一种。”古婼篱像孩子见到很多好玩的玩具似的兴奋。还拆了几个出来比对。
　　我额角满是黑线，颤巍巍的往后挪了一点，连脸颊都开始有些抽搐了。
　　那位僵尸管家朝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我甚至不怀疑那些牙齿咬过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东西。
　　突然门口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
　　我们齐齐往那个方向望去，原来是那个怪怪的布德医生那双怪怪的靴子踩出来的声音。他好像是跑了马拉松赶过来一样，青白着脸朝古婼篱点点头，然后把手上那碗药端到我面前，咬牙切齿的喝道：“喝了。”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身边没有一个和正常接得上轨的人？
　　古家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颠覆人性正常思维的人聚集在一起？
　　我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实在没胆子喝下去。
　　会不会下毒？这东西能喝吗？
　　“还不快给我喝下去，你怕我下毒吗？”布德医生见我一脸犹豫不决，顿时凶性大发，我以为他就要把药抢过去直接给我强灌。
　　我赶紧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恶心的味道顿时充斥着我的口腔。
　　耳边却传来布德对古婼篱耿耿的进谏：“古小姐，病人现在肋骨还未愈合，过分的运动可能会导致严重的错位，肺部如果损失会导致肺胀气，肺炎，最后可能发展为肺癌。”
　　经过这么一闹我早就什么性致都没了，我一边喝一边竖着耳朵听古婼篱怎么说。
　　“没关系，我会在上面，他不会有什么太累的运动。”
　　“噗！咳咳……咳咳！”
　　拜古大小姐所赐，我糟蹋了那碗药，还差点咳成残废。

　　第四十三章

　　阳光从帘缝穿透一室的阴暗，跳跃的光点被乳白的象牙饰品反射到墙上的前期浪漫主意壁画上。
　　耳畔是隐隐约约的清脆灵清鸟叫声，脸上有什么东西似有若无的游走在眉间，鼻梁，唇瓣，脸颊。
　　我缓缓的睁开疲乏的睡眼，唇瓣马上被柔软甜蜜的濡湿感占据。
　　温柔的吮吻伴随着一声温润慵懒的“早上好。”消失在唇边，肌肤紧密相触的感觉那样明显的刺激着一个晨起的男人。
　　“嗯，”我轻轻的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字符，微微动了动，眨了眨瞳孔放大的眼睛试图适应室内明朗的光线，眼前却是古婼篱放大的星眸。
　　细柔微微翘起的眼睫毛轻轻扇动，柔和的眼眸犹如清潭中的黑珍珠，深邃而温厚，像天使的倾泻下来的圣光。我情不自禁的靠近，虔诚的期待着什么，就像受到牠们了召唤，静静的渴望用牠们来洗涤灵魂。
　　我的唇轻轻的印上牠们的空灵美好。
　　此刻我的心像突然被神赦免，无比的宁静，祥和，轻松。
　　我忽然渴盼起每天醒过来都能拥有这样一份宁静美好，忽然希望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如今我梦醒了身边依然是我温柔亲密的爱人。
　　可身上的纱布刺激的药味告诉我，事实刚好相反，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梦醒后是残酷的事实。
　　“怎么？后悔了？”古婼篱清幽的声音在我耳畔轻轻一荡。
　　“没有，只是没想到它真的会发生。”我微微赧然。
　　凝白纤滑的手臂勾住我的颈，古婼篱吹气如兰幽幽的说“有些事本来就很没有理由，想太多了反而会不断的错过和失去。”
　　我默默的注视着她，紧紧的握住她被单下的手。
　　我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随着她的话在我心头激荡，那种莫名的激动只有自己知道的伤痛藏在里面。
　　错过？是啊，我错过了很多，但命运叫我不得不去错过。
　　如果说此刻发生的一切叫拥有，那我是不是已经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对静凌的承诺？
　　此刻的我是那样清晰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伤害怀里那个我无法拒绝的女人了。我已经失去了背叛她的能力，失去了背叛现在的一切的能力。
　　为什么命运一定要这样作弄人？
　　这条路我能走到哪里去？难道我就这样迷失在途中？
　　--------
　　在古园度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对我来说比梦还要虚幻。
　　古婼篱几乎时时刻刻都陪在我身边，她带着我在古园每一个地方逛，偌大的一片地方，要逛完至少要花上好几天时间。但我们还是每天都出去散步，我们会在一起吃饭，看片，聊天，做-爱做的事，几乎所有情侣会做的事我们都做了。
　　直到我好奇的问她，为什么她可以不去上班。古婼篱笑着说，一个成功的领导者了是不会呆在办公室里苦干。
　　我问，“那你以前怎么老呆在办公室里苦干呢？”
　　“因为我不是成功的领导者。”
　　我失笑道：“如果你都不是成功的领导者，那这世界上就没有领导者了。”
　　“NO,NO，NO，”古婼篱摇着一根好看的食指，认真庄严的说：“你没有听说过每一个成功的领导者背后都会有一个贤良的秘书吗？”
　　“你的意思是……我很差劲？”我有些郁闷的问，毕竟被自己的上司这么委婉的点明失责还是有些难受。
　　但我却没想到她会给我这样一个答案。
　　“不，你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想要成为一个成功的领导者必须拐到一个贤良的秘书。在任务还没完成之前，我还不算是成功领导者。”古婼篱优雅的拿起茶轻抿了一口，惬意的说。
　　“那你现在已经成功了？”我不知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问这句话的。
　　“这个过程有点麻烦，不过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古婼篱放下茶盏，看着我，交叉双手，淡笑着说。
　　我愣了很久，突然觉得某些事情很好笑。
　　我笑了，笑得差点岔气，可就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古婼篱脸色阴沉了下来，盯着笑个不停的我，不悦的说：“你笑什么？”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古大总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我，追一个平凡无奇的小秘书？哈哈……”我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笑话，说出来的时候觉得越发好笑了。
　　可是，当我看到桀骜不驯的古女王微带怒意的粉颊上竟然泛着从未有过的淡淡绯红，我所有的动作表情都被定格住了，再也笑不下去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脑中一片混乱。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从心底升起，好像预示到下一刻将有令我既期待又害怕的事情发生。
　　古婼篱垂眸幽幽的说：“江纪悠，我不否认我的高傲。高傲的人会失去很多东西，因为高傲不予许失败，所以只能失去。一个成功的女人命运之神会马上来剥夺她的幸福。可是古家的女人会因为高傲才和命运之神宣战。”
　　我看到她抬起的眼眸里闪烁着那种似宝剑开封的凌厉和精湛，那种被燃烧着决绝的烈火淬炼后的逼人的锋芒。
　　我的心被这把利剑破开了，再没有多余的挣扎和犹豫。
　　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感让我曾经卑微的期待着的心激动得颤抖起来，那一瞬间我有对全世界的人呼喊出我的喜悦和感动的冲动。
　　但下一刻，我的心却痛得无法呼吸。
　　那就是命运之神来向我索要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幸福。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不可自拔，最终的痛苦是我最好的惩罚，但为什么还要再多一个人来承受我的罪衍呢？
　　如果她没有爱，至少受到的只是外在的伤害。
　　我不想在她的心口插上一把剑，即使没有经历过这种伤我也知道这比杀了一个人还残忍。
　　古婼篱的话对我，是一种最甜蜜的痛苦，最幸福的惩罚。
　　我低下头，手指狠狠的没入黑发中，一种因为被爱而快乐的幸福慢慢的从心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到未来的深深绝望。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突然，一道闪光从我脑海中划过，也许，也许一个人痛苦会比两个人好。
　　我闭上眼，让短暂的黑暗把眼里狂喜与绝望交织过后的碎片淹没。
　　然后，再次睁开眼我已经戴上一副冷漠的面具。
　　“对不起，古小姐，我江纪悠高攀不起古家。谢谢你这一个月的照顾，我想我应该离开了。”那声音冰冷得我都不认识了。
　　我站起来，毫不留恋的大步走向门口。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哎！好吧，你走吧。胡管家，送江先生回去吧。”
　　古婼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淡淡的苦涩。
　　也许这是个好现象，我默默的安慰自己。
　　胡管家很快就出现在我身后。一个月，已经习惯了，不再如当初那样讶异他的诡异。
　　他阴测测的看了我一眼，带着我出了古园。
　　透过灰色的车玻璃，我回望古园，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充斥之神秘的地方，美丽俊灵的地方，葬送我深深爱恋的地方。
　　我朝它挥挥手，再见了吧。
　　不，还是再也不要见了。古园依然静静的卧在山腰上，宛如一只巨大的魔兽盘踞在山上，遥遥的望着远去的那辆车。风吹过树林沙沙的回响仿佛那只魔兽不怀好意的低笑。

　　第四十四章

　　能与古园告别却无法回避“古氏集团”。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黄晋文已经回公司一个星期了。
　　基本上我们在餐厅洗手间大打出手受伤的事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了，公司里没有人不知道我们两个人不对盘了。而大致说法就是为了争夺他们伟大的总裁。
　　可是我没想到有些人会自动把我们分为两派，各自加入到不同派别去，这些“挺江派”和“挺黄派”有时候还会起争执。
　　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实在也不想去理会。
　　日渐身心疲惫的我并不打算再和黄晋文计较下去，只要我知道古婼篱没有陷到黄晋文的阴谋诡计里去这就够了。不管她利用黄晋文怎么刺激我我都忍得下去。
　　奇怪的是，经过那件事之后黄晋文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仇恨我，反而比以前对我更加谦恭客气了而且竟然多次在同事面前公然向我道歉，弄的我都不知所措了。这也是我不想跟他再计较的原因。
　　那些行为在同事眼里真的对黄晋文赞得没法说，连我也暗暗咋舌。
　　如果不是早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我还以为眼前这家伙是个圣人。
　　难道他是被杨烁踹坏脑子了？
　　对杨烁，我已经查过他的资料了。
　　可是结果很简单。
　　杨烁
　　男*未婚*毕业于麻省理工大学*毕业后辗转几次就业，最后是在古氏集团公司任信息部主任。
　　这只是每个人随随便便都会有的经历而已。
　　我没有再追查下去，因为不愿去探查那个兄弟一样的男人。
　　我和古婼篱始终站在一条跷板的两头，只要谁都不要跨进一步，就能暂时保持平衡。
　　她似乎也没有为难我的意思，我上班的第二天她也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威严冷漠的一头扎入工作中。我们的相处模式竟奇迹般没有因为古园的那一段既悲哀又甜蜜的插曲而有所改变。
　　只是有时候不经意的视线碰到一起会有心的悸动。
　　九点半。
　　“陪我喝好吗？”古婼篱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仰起头对正在煮咖啡的我说。
　　“嗯。”我没有拒绝这个邀请。
　　办公桌上破天荒的摆出了两杯哈利摩卡咖啡，比以往更温润香醇的咖啡香氤氲在空气中。
　　当我把一切收拾好的时候，有人正在敲门。
　　“进来”古婼篱淡淡的开口。
　　黄晋文扶扶眼镜拿着几份文件进来了。
　　我朝他点点头，打开门准备出去。
　　“你留下来吧。”
　　这句话是古婼篱从黄晋文手上接过文件的同时说的，虽让没有指名但很明显是对我说的。
　　我虽然不喜欢三个人呆的空间，但也不想惹得场面太尴尬。
　　黄晋文欲言又止的看了古婼篱一眼。
　　我拿着咖啡静静的在一旁边呷边看文件，黄晋文俯下腰对古婼篱正小声的说些什么，隐隐约约我听到“监控室”、“雅典娜”、“内鬼”。
　　低头一看，一点咖啡溅落在桌面上，还好没弄脏文件。我把桌上的文件挪到远一点的地方，因为我也已经看不下去了，还是不要让它们遭无妄之灾的好。
　　我拿起咖啡，望着外面的天空，有一口没一口的呷。
　　毫无预料的一声突发的巨响惊动了办公室里三个人。
　　“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天！谁敢踹总裁的门？
　　我刚呷了一口咖啡还没吞下去就被踹门的人惊呆了。
　　长长的暗红色波浪型卷发一直垂落到膝盖处，黑色的长筒靴上饰满鳞鳞的铁钉，铅灰色的牛仔短裤裹住丰厚的翘-臀，傲人的双峰仅仅覆盖着两片叶形的软鳞片，露出诱人的乳沟，嫩白细致的肌肤和性感的肚脐。血红色的眼眸里狂放的野性一丝不掩的流泄出来，火红的艳唇蓄着妖艳勾魂的笑意。
　　一个狂野美丽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诱惑。
　　黄晋文完全看直了眼。
　　我是也男人，呆滞程度也没比他差多少。
　　“小表姑！”古婼篱讶然道。
　　女人扭着蛇腰，猫步走了进来，妖艳的朝办公司里两只雄性动物抛了个媚眼，勾魂的眼眸在两个呆滞的男人之间来回穿梭，最后锐利的眼神竟然落在我身上。
　　纤巧的葱指朝我一指，转而向古婼篱娇媚的说：“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就是你偷偷养在古园里一个月的小白鸽？”
　　“噗！”我没来得及吞掉的咖啡全数贡献给了那张办公桌，还好文件早就拿开了才免了这场灾难。
　　弱不禁风？不至于吧。
　　小白鸽？该不是小白脸的改版吧。
　　古婼篱黛眉颦蹙连连，站起来低声道：“小表姑，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个妖艳得看不出年龄的女人，根本没有理会古婼篱的话。
　　她像毒蛇一样的盯着我，邪恶的舌头轻轻扫过猩红的唇，伸出青葱兰指轻佻的勾起我的下颔，缓缓的府在我耳边吹了一口香气。
　　“呯！”
　　被突然从椅子上惊跳起来的我不小心带起，继而掉落到地板上的杯子，凄楚的呻吟了一声，粉身碎骨就义了。
　　女人并没有被杯子落地的意外打扰了兴致，她一步跨近我，我尴尬的连退数步，直到古婼篱面罩寒霜地站在我们中间。
　　“呿，真扫兴，这么弱鸡的男人你留着自己宝贝吧，我才不稀罕。”女人两手抱胸在胸前，用极为挑逗的姿势将翘-臀压在办公桌上，腴白的大腿正好展露在黄晋文面前，黄晋文两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她转过身挑逗的抚摸着黄晋文的俊脸，一边却冷冷的对古婼篱说：“我是来告诉你，布德已经泄密了，老爷子们可都赶过来了，你的小白鸽估计就要被拿去炖汤了。”
　　古婼篱寒霜目中怒火燃烧，声音却是平静无波澜：“帮我拖一拖。”
　　“我有什么好处呢？”女人在黄晋文脸上吻一口，嘴角一勾低悠的说。
　　“第三区，WH，五号，找到奥地利山脉纹图就找到那个人了。”古婼篱淡淡的给了她好处。
　　她知道这才是那个女人来的真正目的。
　　“好！小篱篱，小表姑最喜欢和你合作了。”女人笑得光彩照人，长腿一跨从桌子上站了起来，突然轻轻一跃像蜥蜴一样贴附在玻璃平面上的开着天窗口，她朝下面的人抛出一个飞吻，戏谑的对古婼篱说：“最多拖一两个月，以后你就自己好好看着你的小白鸽，被人宰了可不要怪我。”话未说完人已经消失无踪。
　　女人走了，古婼篱眼底的愤怒和忧虑可没有一丝减退。
　　黄晋文站起来刚想说话，古婼篱对他挥挥手冷冷的说：“你出去吧。”
　　黄晋文脸色一青，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古婼篱沉默了一会，回过头对我说：“你也出去。”
　　我垂下眼席，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正泄露出心中的不安。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恐惧，而且，为我恐惧根本就不值。
　　我想握住她的手，紧紧把她圈入臂弯安抚她的不安，可是，那又算什么？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的保护换来我无情的背叛那又算什么？
　　或许我该让一切快点发生。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抑不住开口：“你不必太担心，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发生。很快，很快……”我没有接下去说，她也没有问，我迈出脚步离开办公室。
　　---------
　　“告诉我，下一个任务。”
　　“为什么？”
　　“我希望早点结束”
　　“我似乎不该再相信你了。”
　　“为什么？”
　　“你已经背叛我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你自己知道。”
　　“……”
　　“你必须被观察。”
　　“那么静凌……”
　　“她会很好，只要你不要做太多小动作。”
　　------
　　我开始想是不是一切都没有我选择的余地呢？
　　我无法改变古婼篱的感情，也无法改变静凌的处境
　　我要静凌就势必要伤害古婼篱，而古婼篱是我最不能也不愿意伤害的女人。
　　我要古婼篱就势必要失去静凌，然而静凌是我绝不能失去的亲人。
　　我该怎样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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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louying98的钻钻和花花，还有各位长期的支持的读者们！

　　第四十五章

　　“明天要增开一场会议？”琛睿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重复安安带来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知道这场会议是黄主管申请的。”安安继续说，“好像是为了这场会议，黄主管之前几个月还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呢。每天都看他在电脑前那么忙……”
　　“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不知道又想搞什么鬼？”杨烁不等安安说完就狠狠啐了一句。
　　我看到安安眼里闪过一丝哀恼，不禁心里暗叹，这些好女孩怎么都……哎！
　　我笑着说：“肯定是黄主管有什么重大突破了，就一场会议能有什么？”
　　安安望着我微微一笑。
　　我的心却越发沉重了，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杨烁看看安安竟然也没再开口了。
　　“叩！”“叩！”“叩！”熟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用说是“多媒体”小姐过来了。
　　杨烁就像苍蝇见到糖一样马上来了精神，远远的就开口调笑道：“呀，我们的最新情报来了，亲爱的朱“猪”女士，今天又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朱丽娜像一只花蝴蝶穿过我们中间，顺便赏了杨烁一个爆栗。
　　今天她画的是浓妆，一身华彩吊带裙，简直就是公司里一道色彩斑斓的景观。
　　朱丽娜朝杨烁狠狠的瞪了一眼，“不许叫朱‘猪’小姐。你可以叫我MISSZU，也可以叫我LyNa，或是丽娜小姐，娜娜小姐，丽丽……”
　　琛睿忍无可忍的打断朱丽娜无休止外加营养不良的称谓，“丽娜，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大伙先回家了。”
　　此刻是下班时间，我们都作出一副准备散伙的模样。
　　朱丽娜立刻停止卖弄她“别致”的称呼，伸长了脑袋神秘兮兮的低声说：“我打探到一个最新的消息哦……”
　　“哦”字拉得特别长，听的人都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到底什么事？”我催促道。
　　“嘿嘿嘿，说出来你们会下一跳。”朱丽娜更是一脸神秘莫测了。
　　见朱丽娜这模样，大伙儿的好奇心都给勾到半天高了。
　　老实说，朱丽娜确实是位伟大的八卦侦探，每次她打听到的消息都是第二天的新闻头版，但从来没见她这么神神秘秘过。
　　安安好奇万分的催促她：“丽娜姐，快说嘛，别老吊我们胃口了。”
　　“好吧，看在安安妹妹的情分上，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们吧”朱丽娜双手抱胸，半闭着眼睛，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大家早都习惯了，只是竖着耳朵直往她那边凑了过去。
　　朱丽娜更是得意了，用略带低沉的声音说：“听好了。”
　　“嗯”大家齐声应道，而且耳朵拉得更长了，屏气凝神惟恐听漏了一个字。
　　“明天增开一场会议。”朱丽娜得意洋洋的说完后，讶异的发现每个人都自顾自的开始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朱丽娜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些一脸黑线的人，不解的问“诶……你们怎么啦，这种反应？”
　　压根没人理她，只有安安好心的拉拉她的裙摆，不好意思的说：“呃，丽娜姐，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他们这个消息了。”
　　朱丽娜听完以后居然也没什么吃惊反应，只是仰着头看看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懒懒的说：“我还没说完呢，你们这些吃工资饭的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除了所有高级员工，董事会的人明天也会来参加这场会议。”
　　听到最后一句，几乎每个人都定住了。
　　刚想出去的我也停下来了，好奇的问：“董事会？那几个老头子可从来不理事的啊？”
　　古氏集团也和一般公司一样有董事会来监督。但是众所周知公司是古家一手撑起的基业，古家后台十分强大，董事会行同虚设，名存实亡。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每天都是逛街赏鸟看花，没事画画山水，写写大字，每个月的薪金公司财务部都会打到他们账上。
　　出来理事？简直是奇迹。
　　“谁请的他们？”琛睿问。
　　“黄主管。”朱丽娜继续道：“当然他还要经过总裁的批准了。”
　　“你知道明天会议的内容吗？”我好奇的问。
　　朱丽娜颦了颦眉，“很隐秘呢，我花了好多功夫才知道这是公司机密，唯一知道的人是黄晋文，甚至连总裁也不清楚内容。”
　　大伙这时都静了下来。
　　这太不寻常了，连总裁也不知道内容，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杨烁手摸着下巴，一脸疑狐。
　　安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口道：“哦，我记起来了，也许黄主管还有什么材料没有收集到，我今天见他去了监控室，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总裁也不是很清楚。”
　　朱丽娜耸耸肩，“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呢？”
　　话题到此结束，几乎每个人都立刻忘了下班回家前的这段可有可无的小插曲。
　　等到人都差不多散光了，我往安安刚刚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安安”我叫住了她。
　　“咦？江大哥有什么事吗？”安安诧异的回过头来。
　　我微微一笑说：“安安，江大哥有些话想对你说。”
　　安安笑嘻嘻的说：“江大哥该不会是想偷偷跟我表白吧。”
　　我轻轻叩了她的小脑袋一下，笑骂道：“你这小丫头，跟着杨烁越学越坏了。”
　　她摸摸头，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她看到我异常正经的脸色也不再玩闹了。
　　我选好措辞放柔声音对安安说：“安安，不管你不是真的喜欢上黄晋文了。”
　　刚说了这句话安安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我知道要根除毒瘤，手术的痛苦是在所难免的。
　　良药苦口，该快刀斩乱麻才是。
　　于是我狠心的继续说：“安安，请你相信江大哥的人格，我绝对不会因为以往的那些事暗中诽谤中伤黄主管……”
　　“不！”安安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她忽然打断我的话“江大哥，你不必说了，不要说……”
　　“安安，黄晋文他有女朋友，他有孩子，他是个不诚实的人！”我咬咬牙强迫自己对安安下了一剂猛药。
　　“不！”安安捂住耳朵，无助的蹲了下去，拼命的摇着头哭喊着：“江大哥，你不要这么说，求你不要这么说。”
　　“安安！”我的声音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的背脊一僵，是黄晋文！
　　刚刚的话他一定全都听见了，他一直就在附近吗？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黄晋文快步走了过来，厚实的大掌轻轻扶着安安颤抖的双肩，温柔的安慰道：“安安，没光系的，黄大哥确实有很多不好的地方。纪悠说的对，我是个不诚实的人。我一直对你隐瞒了一些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一一告诉你，好不好？”
　　安安抬起头，迷离地看着他俊美的脸上绽露的那抹温柔的笑。
　　“黄大哥。”她泪水潸然的望着黄晋文。
　　黄晋文抬起头善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宠溺的拍拍安安的肩膀说：“纪悠只是和我有一些误会，他也是为了你好。等澄清了这些误会就会没事了，你不要再哭鼻子了。看，眼睛都肿了。丑死了。”
　　黄晋文宠溺的轻轻捏了捏安安红通通的小鼻子。
　　我木然站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了。
　　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女孩会那么傻，那么痴。
　　一个从小没有被爱过的女孩，突然被一个伟岸英挺的男子温柔的呵护在手里，被过分的宠溺着，保护着，安慰着。
　　这个男人时时在女人面前展露伟大的情操，让女人为他骄傲，对他完全的信任。有一天女人纵使名誉全毁了，她也会心甘情愿的交付出自己的一切。
　　因为她知道，她本来就一无所有，能够被爱就是这个男人对她最大的恩惠。
　　在她看来也许自己还曾经奢侈的盗过这个男人的爱。
　　所以她可以无怨无悔的牺牲，可以永远做他的影子，帮手，工具。甚至连他们的孩子她也提早要求他（她）成为男人的工具。
　　我握住了拳头，又无力的松开，退后一步，再一步，转身静静的离开了。
　　把安安抱在怀里的男人抬起头，透亮的镜片里闪出怨毒嘲讽的光射向那个失落离去的背影。

　　第四十六章

　　男人西装革履，手上抱着一箱东西，神采奕奕的走进办公大厅，身后跟着一位娇小甜美的女孩。在接受周围充满礼敬的问好之后，男人继续迈开大步往前走。
　　一声轻哼在男人身侧响起，男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我及时稳住了他手上的箱子。那箱子不重，里面应该只是一些文件类的东西。
　　男人感激的朝我说一声：“谢谢。”
　　我回瞪了杨烁一眼，对他公然挑衅黄晋文的做法很不认同。
　　不管怎么样，这种事不能拿到同事面前做，杨烁也不考虑一下别人会怎么想。
　　而且黄晋文那么阴险，我更不希望把杨烁拖下水。
　　果然，不少人都直起腰伸长了脖子睁大眼，想看看两大对头碰面会演出什么好戏。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和杨烁欺负一个姓黄的，也没兴致和这种人玩什么，看了眼黄晋文背后的安安。她已经恢复成以前天真无邪的安安了，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甜蜜。唉，一种无力感徒然从我心头萌生。
　　我对杨烁关心的说：“杨主任，你刚刚是脚抽筋了吗？来吧，到办公室我帮你拉伸一下。”然后拉着他就走了。
　　杨烁一路用眼神射杀我到他办公室。
　　他坐下来之后却神色凝重的对我说：“姓黄的在耍阴谋。这种人在玩诡计之前会特别乖巧像死狗一样，等到什么阴谋都玩不起他才会冲过来咬人。不吠的狗才是最阴狠的。你要小心着点。”
　　“他不至于能把我怎么样吧？”
　　我嘴上说的轻松，可心里也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杨烁不搭理我的话，看看表，站起身说：“开会的时间快到了，咱们去看看那家伙想耍什么宝吧。”
　　会议厅
　　讲台上偌大的液晶屏发出白炽的荧光，旁边不知几时多了一盏警灯。
　　液晶屏左侧是一排黑色皮椅，几个六旬左右花白头发的老头神色颇不自然的坐在上面。
　　每个与会人员一进来都会好奇的朝他们投去一瞥，不约而同脑海里冒出一句话“这几个老家伙来干什么？”
　　会议厅的正中央是一张宽长的紫檀木会议圆桌。
　　古婼篱坐在首座，我另外找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准备记录整场会议框架内容和要点。
　　由古婼篱开始两旁自上位到下位坐着各个部门的领巾人物。
　　这次会议召开范围非常大，几乎算得上高级的员工都来了，会议室里我还得另外安排加上了好几排座位。
　　这些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黄主管要求的，其实秘书也无非就是帮工听上面的命令干事的。
　　安安也在会议室里，她静静的站在黄晋文身旁，手上拿着一盒东西。
　　我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我。
　　我抬起头和她目光接触的时候，她突然张张口好像要对我说什么，但没有说。
　　因为我们中间隔着很长距离，她必须说大声点才能让我听到，但同时也会被其他人听到。
　　我看到她眼里满满的担忧和恐慌，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黄晋文对她做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我就狠狠的瞪了黄晋文一眼，此刻神采飞扬的黄晋文似乎也感觉到我凶狠的目光，抬起头来，嘴角划过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越发不安了。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了，会场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好奇的等着主持这场特殊会议的人开始。
　　古婼篱问我，“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我毕恭毕敬的回答。
　　古婼篱扫了全场一眼，对坐在旁边的黄晋文说：“你可以开始了”。
　　黄晋文洒然一笑，绅士的站了起来，优雅的向众人鞠个躬，然后用他温雅清朗的嗓音开做了开场白：“请允许我向各位说明，今天这场突增的会议绝非纯属为了减少大家的时间。”他微带诙谐的开头让会议厅里的气氛松弛了些。
　　他却在这时脸色一肃，说到：“相信大家对灾难都留有深刻记忆。去年我们公司发生过一场恶性病毒攻击事件，同时我们几位电子技术工程师也发现公司近一年多来被盗取了许多机密。”
　　那几位工程师听了以后脸色有些不自然。
　　黄晋文脸上忽然漾起淡淡的微笑：“蒙总裁看得起，我黄晋文有幸担任公司整个电子研发部门的主管。经过这将近半年的努力，公司产品技术已经有了新的突破，我们将会在年底推出一批新电子产品上市。估计市场占有率会有很大的提高。我们预计今年要另设新的销售渠道，这不但对于去年公司蒙受的损失会有所帮助，更有可能为古氏集团打开新的市场。”
　　会议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黄晋文摆摆手，示意众人停下，他接着说：“各位，接下来我将向你们展示一下这些新产品。”
　　黄晋文走上台打开电脑，液晶屏里马上展示出新设计的产品三维模型。
　　我看着屏幕，心里忖度：“难怪他这么神秘兮兮的，原来是想献宝，这可是公司的压箱保底，也算是机密了。是不是要把它搞到手呢？”
　　看看古婼篱，她正支起下巴仔细专心的看。
　　我轻轻扶了扶镜框，拇指划过玻璃片，用减弱vc-3辐射对液晶屏放映作了连续的拍摄传导。
　　几乎同时，液晶屏骤然蓝光一闪，音像全无，旁边一盏红灯突然闪了起来，发出刺耳的警鸣。
　　我心里暗叫“糟糕！”
　　会议厅里面的人几乎都惊恐万分的站了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袭击事件。
　　只有杨烁，琛睿，古婼篱和黄晋文显得淡然自若，但明显黄晋文和这些人的共同表现却不是因为同一件事情。
　　古婼篱盯着黄晋文淡淡的开口道：“黄主管，你在搞什么鬼？”
　　古婼篱他们只是习惯性的冷静，善于观察而已。
　　而黄晋文则是胸有成竹。他扫视全场，眼里几许不屑，目光落到状似很惊慌的我身上的时候却是尤其得意的嘲弄。
　　“各位不必惊慌，这只是我的一项最新发明。”黄晋文笑吟吟的对那群惶惶不安的白领精英们做了解释。
　　那些站起来不知所措的人听了黄晋文的话都尴尬的坐了下去，还有些人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几个女同事小声的嘟囔：“又不早说。”
　　等到大家都安定下来，黄晋文把那些装置都关掉，会议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黄晋文得意的笑一笑，不带一丝歉意的说：“抱歉让各位受惊了，其实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显然是有人已经是迫不及待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的盯着我。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只是字体扭曲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黄主管你就别再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什么？”有几个部门的经理对这种被玩弄的感觉开始反感了。
　　“是啊，你让我们来就是为了看你这个所谓的发明？哈哈……还不如到大街上看救护车来得真实。”
　　“哈哈……”几个人跟着也笑了起来。这些人却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被吓的差点逃出会议厅。
　　黄晋文冷笑一声，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冷冷的说：“各位当然不是来看我的发明了。我是请各位是来看公司里的内鬼怎么表演的。”
　　那些还在笑的人没来得及合上嘴就愣住了。
　　“内鬼？前几个月就听说公司里有内鬼了，就是没见抓到人，真的有么？”
　　“是啊，我也听说了，想想，你平时身边的人突然被抓出来是内鬼多可怕。”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黄晋文一直在盯着我，我知道，我没有抬头，只是默默的盯着本子上被笔尖刺破了的几个洞。
　　“各位，我不得不遗憾的说，今天在场的人，就在你们当中就有那个狡猾的内鬼。”
　　黄晋文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突然抛到场中，把人群都炸得轰响起来。
　　每个人都怪异的看着周围的人，也同时接收到周围的人怀疑的眼神，就连刚刚一切讲话的两个人都诡异的瞟着对方。不再敢说话了，惟恐和内鬼沾上边。
　　“我看我还是先向各位解释一下比较好些。”黄晋文走上那张巨大的液晶屏，指着上面新覆盖的一沉浅灰色薄膜，解释道：“这是近几个月发明的一种感光膜，对于一种能将影像设备打在屏幕上的电子颗粒复制记录下来的光，称之为vc-3射线，有极强的感应能力。”他顿了一顿，扫视了听得目瞪口呆的众人一眼，接着说：“我在感光膜的基础上加了报警装置，一旦它接收到这种光，液晶屏就会停止显示自动关闭，而鸣警器就会启动。也就是各位刚刚看到的现象。”
　　“你的意思是说刚刚有人用这种光辐射屏幕？就算是这样吧，又有什么好处，只是短暂的影像记录而已，根本也没什么作用。”一位电子工程专家站起来对黄晋文的解释发表疑问。

　　第四十七章

　　“是的，你说的对。光是这样的射线辐射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是一束描摹出影像的光而已。但是，如果在辐射设备里加上电脑芯片也不是不可能记载下这些影像。”黄晋文直直的盯着他回答。
　　几位技术专人马上对这个极富创意的话题感兴趣的讨论起来。
　　那位刚刚发话的专家听了黄晋文的话讶异的说：“这可能吗？这种技术似乎还不存在。据我所知，美国联邦地下军事基地隐形实验室对该技术还处于研究阶段。”
　　黄晋文眼里闪过一抹嫉妒，淡淡的说：“没什么不可能的。有些东西不一定要在伟大的实验室才能完成，私人的实验室会产生更加不错的效果。”
　　那位专家突然文脸色一变，声音微颤的说：“黄主管，你的意思是说，内贼是出在电子技术开发部门了？”
　　刚刚几个真正进行激烈讨论的技术工程师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吓得不敢吱声了，好像谁一开口，谁就是那个内贼一样。
　　商业间谍向来是公司企业最为深痛恶绝的。
　　每年因为对手在背后捣鬼而蒙受巨大损失的企业，对这些表面一副忠诚的模样暗地里却狠狠给你一刀的内贼简直恨之入骨。
　　但这样的事对于古氏集团却可以说已经销声匿迹了。
　　“古氏集团”令人敬畏不只是因为它本身的实力强大更因为它能延伸出整个古氏大家族来。
　　古家素来能人辈出，势力总是在急剧的膨胀。
　　早些年古氏一族的枝叶伸展到这个穷乡僻野。古占，也就是古婼篱的爷爷，在这里开辟出古廻区的时候，或许还有一些魑魅魍魍出来骚扰。
　　刚开始古家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不大不小的骚扰。
　　等到那些人气焰慢慢嚣张起来，想要出大动作的时候。
　　很奇怪，就是一个势力庞大的黑道帮派也会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即使有怀疑是古家做的也查不出一点证据。
　　这自然使所有人对古家的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神秘而阴狠。
　　这是外界的人给古氏一族的评价。
　　早在几十年前就没人敢来捻古氏的虎须了。
　　不管古氏集团和国际那个大公司如何竞争得头破血流，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敢乱出这种小动作。
　　因为能够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位的大公司老板是不可能弱智到和古家玩阴的。
　　他们都知道古家是阴中之阴，跟他们玩阴的就是自找死路。
　　“古氏集团”虽然是古家伸出来的触角，但行事作风却比任何单位都光明正大，一切全凭实力来和其他企业竞争。
　　古婼篱根本不屑于用阴招，更不屑于倚靠古家这个后台。
　　因而“古氏集团”出现间谍这种事实在叫人匪夷所思，也让人为那个敢向古氏挑衅的人捏一把冷汗。
　　至于那个被派来的间谍，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他被揪出来，最幸运的就是被送到法庭上，从此在牢里呆上了。要是运气再好点的话，几十年后还可能被释放。
　　当然，前提是没有被什么人暗杀灭口。
　　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会被古家现动用私刑，逼出口供，弄个半死不活再的丢到海里喂鲨鱼。
　　所以
　　整个会议厅突然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了，至于电子技术开发部门的人则没有一个脸色有点像人的。
　　虽然和他们明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还是害怕一不小心和那个内鬼有交情，万一被指认为同伙那他就死定了，而且是死的莫名其妙。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痛恨起那个间谍来，为什么要潜伏在他们身边？为什么要躲在电子技术研究部门？
　　黄晋文轻轻的一句话就让他们把悬挂在半天的心放了下来。
　　“不，狡猾的狐狸怎么会让自己藏到嫌疑最大的地方去呢？”黄晋文死死的盯着某处，眯着眼睛若有所指的说。
　　“那是谁？黄主管知道吗？”财务总监李茂然站起来问出了大伙急不可耐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黄晋文却嗤笑一声，摇摇头，卖个关子说：“各位先别着急，我保证今天的会议一定会让各位满意。”
　　他似乎很享受那种慢慢凌迟的滋味，就像猫捉到老鼠不急着把它一口吃掉，慢慢的玩，玩够了再美餐一顿。
　　我早已浑身冰凉，连血液也冻结住了，麻木得心脏似乎也不再跳了，黄晋文在说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就盘旋着几个字，‘游戏结束了’，‘游戏结束了’。
　　曾经想过很多种结束的方式，也不是没想过有被揭穿的一天。
　　可是从未想过这么快，这么突然，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也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形下，就像福尔摩斯当众一点一点揭开谜底，指认凶手一样。我从来没有去细心的去揣测过凶手的心理，也许他就和我现在一样。
　　我该怎么做？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说，已经结束了，不要挣扎了，挣扎只会让所有人和自己一样痛苦。释放自己的灵魂吧！
　　就这样吗？就这样吗？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手指紧紧扣在扶手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就像被推进了无底的深渊，双手还在死死的抓住身边每一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突然，我感受到一道近在咫尺的目光落在我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上。
　　我却丝毫不敢抬头和她的目光接触。
　　我根本无法面对她，无法面对杨烁，无法面对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一刻，我真希望，我不是我。
　　我希望我已经死去。
　　“各位，告诉你们一件很有趣的事。”黄晋文像一个临场经验丰富的演说家，不紧不慢的进行着这场人人急不可耐的演说：“一个月前，我在公司的‘雅典娜’身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经过几天由外系统引导的数据分析，‘雅典娜’自查出那是一种穿透性极强的T-9光线曾经对监控室做过探测。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人也同样记录了‘雅典娜’的所有附属设备。这是个狡猾的盗贼，他几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运用史上最先进完美的技术来行窃，神不知鬼不觉。”他停了下来，看着满厅的人，人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他说下去。
　　他傲然一笑，转而望向古婼篱，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可是古婼篱却正在看着另一个人。
　　黄晋文幽深的眼眸突然闪过一道阴鸷的光，怨毒的扫过另一个人。
　　收回视线，他对他的观众张开双手，微带轻佻的接下去：“各位，我刚刚说了，“几乎”，“几乎”没留下一点痕迹。那就是有！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雅典娜’虽然没有精确的感光信号，但是却有吸收外来特殊粒子的能力。由于光线的穿透性极强，微微带来的温度变化让‘雅典娜’记住了那个时候吸收来的粒子不同寻常。发现了这个现像之后，我很轻易就拿到了这些特殊粒子侵入‘雅典娜’的具体时间。”
　　“去年九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二十五分五十秒开始，历程三十秒。”黄晋文一字一字得意的宣布这个时间，好像已经在将那名狡猾莫测的间谍昭告天下一样。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这个时间很重要？
　　“黄主管，请问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一位经理忍不住问。
　　黄晋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缓缓的从台上走下来，一直到他的秘书安安旁边，然后伸出手。
　　安安犹豫了一下，惶惶不安的朝那个一直低着头不动的我看了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她再次抬起头望了望黄晋文，黄晋文深深的注视着她的眼对她轻轻点点头。
　　安安轻颤着把手里那只盒子放在黄晋文手上。
　　黄晋文转身大步的走上平台，就像一个正在加冕的帝皇穿过他的臣子。
　　他高举着那个盒子，就像教皇高举着权杖，昭示着他的地位。
　　他狂傲自得的目光，就像世界的主宰者睥睨着芸芸众生。
　　黄晋文在笑，笑得很淡，却令众人感到冰冷彻骨，心惊肉跳。
　　我抬起头，望着这个得意到极点的男人，缓缓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站着和他平视，即使最后输得一塌糊涂也要给自己留点尊严。
　　我不愿意当每个人的目光望向我的时候，我却是缩在椅子上发抖的。
　　会场里没有人注意到我的举动，即使有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很多人都想看看盒子里是什么纷纷站了起来。
　　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的罪证，谁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安安，你早看过了吧。
　　我默默的叹息。

　　第四十八章

　　我不能怪电脑系统记录的时间太过精确了。
　　这该就是古人所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吧。
　　只是没想到会漏在黄晋文眼皮底下。
　　本来盒子里的东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却因为那个过于精确的时间，它成了我的致命点。
　　“去年九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二十五分五十秒，有一个人经过监控室而且做了一个微小的小动作。不知道各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黄晋文将盒子放在桌上，两手扶着桌角，倾身微笑着朝台下的观众平铺直述了一件事。
　　那名经理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把摄像头的录像找出来看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没错，那个盒子里装的是监控室附近的摄像头的录像带。
　　会议厅里突然像炸热了一锅蚂蚁，黄晋文的话使他们极快的揭开了时间的谜底。
　　“黄主管，你也别再卖关子了，你一定看过那盒录像了对吧。快把谜底揭开吧，到底谁是公司里的内鬼？”几个部门的经理都迫不及待的要答案。
　　“是啊，你快说啊，我们都很紧张呢！”一干同事也嚷起来了。
　　“快说出来啊？是谁？”
　　“到底是谁啊？”
　　“急死我们了，黄主管！快揭开谜底吧。”
　　……
　　在一片混乱的催促中，黄晋文缓缓把目光移向我，露出一个冷森的笑容。
　　“我以为让你们自己看看这个人比较好。”黄晋文看着我，摇了摇手上的录像带，缓缓的对所有人说。
　　“黄主管！”有人不满的抗声道。
　　黄晋文转向众人，一脸惋惜的说：“这个人在你们当中呆了一年多，在公司的威信也很高，只怕说出来你们不信呢。”
　　黄晋文的话马上勾起了大伙的猜测。
　　抓住他话里的只言片语，一些人已经开始臆测了。
　　会议厅里又转向安静。
　　一直未开口的古婼篱这时突然淡淡的说：“黄主管，你直说吧。”
　　黄晋文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古怪的笑了一笑，佯装投降的说：“既然总裁都开口了，那我就只得直说了。”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均眼睛一亮，纷纷抬起头竖起耳朵，眼睛一瞬也不眨的盯着黄晋文。好像担心他下一刻又不说了。
　　黄晋文面带笑容，缓步走到我面前，嘲弄的说：“我说，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敢站出来吗？”
　　我感到背后的人群顿时有了骚动，黄晋文的矛头瞎子也看出来指在哪里了。
　　但是没有人议论，似乎对这个结果还没有接受能力。
　　黄晋文勾唇一笑，那笑里有着残虐的快意，他遗憾的叹了口气，悲怜的说：“我也不愿意这样。你看，这样的结果多么让人遗憾啊。可是世界上偏偏有那么多事情安排的那么不尽人意，让人就算再不愿意揭开答案也不得不去揭，多可悲啊！你说是不是啊，‘江秘书’”。
　　那咬音铅沉清晰的三个字，让背后勉强维持安静的局面开始混乱起来了。
　　也让我彻底的陷入绝望的深渊。
　　我紧握双拳，想说什么来掩饰自己，脑海里却全然一片空白。
　　我只能麻木的站在那里。
　　突然，坐在第三位子的杨烁拍桌站起来，怒吼道：“臭小子，你别含血喷人。”
　　“黄主管，你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是江……江秘书。”朱丽娜第二个开口。
　　“黄主管，有些恩怨还是私下解决的好，不要搬上台面搞大了对双方都不好。”琛睿微眯着眼，冷冷的说。
　　“是啊，江秘书绝对不可能是间谍。”一位女同事也跟着道。
　　“对啊，有话好好说嘛，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是啊，是啊”
　　……
　　几乎每个人都开口说话了。
　　黄晋文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瞪着我的时候表情近乎扭曲的狰狞。
　　他却不知道，比起他来这些人的话更让我痛苦。
　　这时候他们居然毫不迟疑的选择相信我，而我却一直在欺骗着他们。可我仍不敢对他们说实话，我恨透了自己。
　　突然我想到了古婼篱，她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毫不迟疑的选择相信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一直在她面前伪装的骗子！这样我和黄晋文对待默言有什么区别？
　　沉默中我竭力告诉自己，你不是一直就想要快点结束吗？这不正好吗？黄晋文又帮了你一次不是吗？
　　承认吗？我有勇气吗？结果会怎么样？
　　如果我被揪出来了，他们会对静凌怎么处置？
　　“你们怎么不听听你们口里的‘江秘书’自己怎么说？”黄金文铁青着脸冷冷打断会议厅里此起彼伏的逆抗声。
　　他像毒蛇一样狠狠的用目光吞噬着我，释放着眼里满满的嫉妒和恨意，当然还有混合其中的快意。
　　“江纪悠，你要是男人的话，就说出实话，不要敢做却没胆子当。”
　　大厅里鸦雀无声，空气像突然凝结了起来，每个人都望着我。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那种已经到了世界末日的感觉，让我知道即使下一步是炼狱也比此刻来得好过些。
　　可我，仍不知如何自处。
　　紧紧的握住拳头，我深吸了口气，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
　　我可以预见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僵直的背影，久久的沉默已经挑起了他们的怀疑和不安。有些人在小声的叫我的名字。
　　“纪悠，别理那混蛋。”杨烁突然走了出来，一把拉住我冰凉的手。
　　这一瞬间，我的心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就是这让我无法承受的信任，这充满情谊的一拉促使我在瞬间下了决心。
　　我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欺骗这些真诚的人了。
　　我一直在卑鄙的骗取他们的信任和友情。
　　可笑的是，此刻我唯一能减轻罪孽的事，就是让他们看清我的真面目，让他们失望。
　　在有了决定之后，我颓然的对杨烁轻轻摇了摇头，抽出手拉。
　　黄晋文顿时得意起来了。
　　我知道是该让真相大白于众人的时候了，我不想再做任何挣扎。
　　“不，他说的没……”
　　“他说的都没有证据，并不能作为事实。”一个冷幽的声音忽打断了我空洞洞宛如木偶发出的声音。
　　古婼篱突然站了起来，带着深意的眼睛格外的幽暗冷厉。
　　她用这对摄人心魂的眼眸扫过会议厅，平息了一切声响。
　　而这对眼眸下一刻就勾住我近乎溃散的眼神。
　　我的溃散是绝望的，破碎的，但她充满魔力的眼神却在召唤着它们凝聚起来。也许她眼里的不是信任，而是鼓励和安抚，似乎在鼓励我不要放弃，安抚我极近崩溃的恐惧。
　　恐惧，是的，我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存在这种情绪，直到撞上古婼篱的目光，我才发现从黄晋文讲第一句话开始，我的恐惧已经开始蔓延了。
　　只是这种恐惧太可怕了，几乎能把我瞬间摧毁，而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却让我以为根本它就不存在。可是现在我发现了，居然颤抖起来。
　　从站起来那一刻到现在没有一丝颤抖的我居然在古婼篱炯炯的目光下开始释放自己的害怕而颤抖。
　　古婼篱微微一笑，冷不丁靠了过来，竟然不顾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握住我冰冷发颤的手。
　　我想我已经把冰冷和颤抖传给她了吧，可她脸上没有一丝异色。
　　我失去了任何语言的能力，眼眶有些酸涩。
　　黄晋文的眼睛却红如野兽，怒不可遏的咬牙切齿道：“证据，证据就在我手上。”
　　他豁然转身对几个董事会的代表说：“今天各位来做个见证，这件事必须得到公正处理。我们可以相信总裁是个公正的人，各位说是不是？”
　　黄晋文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了了。
　　那几个老头，脸色已开始有些青白。
　　他们都是老狐狸，哪里看不出古婼篱有意护着那个被指认为“间谍”的秘书。如果黄晋文的证据确凿的话，那他们的处境就极其尴尬了，既不敢得罪古婼篱，又不能公然一边倒，这太明显失节了。
　　好在这时古婼篱自己冷冷的开口：“我保证，只要证据确凿，我一定会秉公办理。对你所指认的间谍决不轻饶！”
　　她这句话说的十分阴狠决绝。
　　我不安的缩了缩手，却被她狠狠扣住，紧得就像铁钳一样我完全挣不开，甚至还有点疼。
　　此刻，我心乱如麻。
　　结果我已经意料到了，其实没必要让自己难看之余还要拖古婼篱下水。
　　“我……”我打算现在就直接认了，古婼篱却忽然警告的冷冷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还是要说，迟早都是那个结果，没必要苟延残喘。我决然看了古婼篱一眼，毅然的说：“我就是……唔！”濡湿的双唇突然袭上我来不及合上口嘴，滑软灵蛇似的舌头竟然毫无顾忌的探进我口腔里，狠狠勾缠住我想讲话的舌头。

　　第四十九章

　　一个算不上温柔的吻，古婼篱几乎咬破了我的嘴唇。
　　可那种毫无顾忌的深入和强烈的刺激成功的使我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忘记了前一刻所要做的事，整个人陷入一片浑噩当中。
　　直到唇舌离开之际，周围发出一阵阵抽气的声音，混合几声谕挪的坏笑。我才脸红耳赤的知道又发生了一件挑战我心脏极限的事。
　　始作俑者却若无其事的转向台上那个几乎捏碎手里录像带的男人淡淡的说：“你可以出示你的证据了。”
　　看着完全置身事外的古婼篱，我也只能在众人的目光下厚着脸皮装出一副啥也没发生的表情。
　　黄晋文垂下眼席掩去那道妒恨的光，冷笑一声，利索的取出录像带装入放映机。
　　会议厅马上又陷入了诡异的胶沉，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短促呼吸声。
　　屏幕上的画面持续的跳动着，每一下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尤其是我，即使知道答案也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注视着，等待着那个翻天覆地的答案。
　　事到如今，就是瞎子也看出了我和古婼篱之间的奥秘。
　　这不但是一场抓贼的游戏，更是一场情场的巅峰对决。
　　这时候，谁是间谍好像反而变得次要了。皇上不急太监们急什么？
　　画面一直跳到监控室前那条走廊，屏幕左侧显示时间“九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二十五分二十秒”，我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铁腥的血吻在舌尖扩散，可我完全没有一丝感觉。
　　就在答案即将揭晓的时候，结果又让所有人失望到极点。
　　屏幕突然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任何影像，更别说是不是有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心脏在瞬间停止后，又开始正常工作。我默默的看着屏幕，那些模糊的东西好像进入我的脑海，慢慢的成形幻化出许多人事物，继而感觉渐渐鲜明起来。
　　突然一阵恐惧袭上心头，比刚刚答案即将揭晓的时候还要可怕万倍。
　　谁在帮我？
　　不，我最想知道的是，到底谁在伪装？谁在演戏？谁在看戏？
　　古婼篱脸上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却突然无法忍受的挣脱了她的手，退后一步和她拉开距离。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诧异，探究，深沉，忧恼。
　　“谁？谁搞的鬼？”黄晋文怒火冲天，整张英俊的脸都变得扭曲，阴暗，他冲着所有人大吼：“你们谁搞的鬼？”
　　台下静若寒蝉，大家都呆呆的看着这个陌生狰狞的黄主管，根本反应不过来。
　　黄晋文一拳狠狠打在放映机上，眦目欲裂，咬牙切齿的说：“别以为你们这样做就可以毁灭证据，帮江纪悠脱离干系。想都别想！”
　　黄晋文冷厉的扫视全场，最后把目光放到安安身上。
　　落在安安身上的目光突然变得格外柔和，黄晋文的口气十分诚恳：“安安，你看到了，我的话没人相信。你是另一个看过影片的人，而且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好姑娘。现在你必须清楚的知道你是唯一的证人，请你凭着良心告诉大家，你看到了什么？”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又聚集在安安的身上，这个被目光吓坏的小姑娘深深的埋下螓首，纤柔苍白的手指紧紧交织在一起，柔弱的眼睫毛不断的在颤动。但始终一言不发。
　　“安安，你倒是说话啊，大伙都等着呢？”
　　“安安千万不要乱说话啊，不要感情用事。”朱丽娜若有所指的对安安说。
　　“安安，我们信得过你。你快说啊？”许多女同事都催促起来了。
　　黄晋文淡淡的笑着说“安安。这可是关系到公司的重大利益，不可轻慢。朱经理说的对，你可千万不要“感情用事”啊。你仔细想过没有，姓江的所做的一切不见得是真心的，他对你好也不过是在做戏。他不过只是想博取你们的信任而已。你看看他是多么出色多么成功的在伪装，看看周围的人都被他骗的团团转。到了这时候大家还护着他，被卖了还在这里帮他数钱。我真为你们感到可悲。你们难道不会自己好好想一想，这种人混到这里来能按什么好心眼？”
　　黄晋文这番话虽然有些偏激，但不可不说其中确有的入情入理，这话让场面又有了新的变化。
　　不断有人向我投来猜疑评估的眼神，安安也仰起头来迷惑的看着我，甚至是古婼篱，杨烁他们都考量的看着我。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怀疑我所说，所做的一切。
　　世界上最毒的毒药是人心，人心是最难看清的。
　　即使清楚的知道一个人在做什么却无法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
　　怀疑，谁都可以听了那些话而怀疑我。连我自己都要因为黄晋文煽动的话而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带有博取信任的动机。
　　但，古婼篱从未有过的不自信的眼神却叫我心寒如霜。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那就是交付出了一颗心，一颗曾经挣扎过，逃避过，自欺过，嫉妒过，又因为得到而狂喜，命运之神却将它瞬间撕碎，始终卑微着的心。一颗爱上她的心。
　　我知道他们在猜疑着同时也在等着我开口说点什么。
　　但我终究开不了口。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黄晋文说的没错，我是在骗他们。
　　我骗他们什么？
　　我的身份，我的过去，我的目的，还有什么？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吧，心虚了吧。被我说中了？”黄晋文嘲弄的嗤笑道：“你们都看到了。这个人，从彻头彻尾就是在欺骗每个人的感情。用他完美的伪装，假善的脸孔，虚伪的话语，将每一个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黄晋文望着古婼篱轻笑道：“或许为了某些目的，考虑到以后的退路，他也会使用一些迷惑人的伎俩呢。谁知道呢？”。
　　从来没有什么的话能让我这么难受。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带刺的利钩，字字刺入我心头连血带肉的剜出来。
　　我难受却因为愧疚无法开口。
　　“闭嘴！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的这些话叫诬告。”古婼篱忽然冰冷的喝止那个极力动摇她信心的男人，扫向他的目光带着阴狠的杀意。
　　黄晋文，一个有狼子野心的男人也被这样的目光吓得顿时噤了声。
　　气氛突然显得格外的凝重，谁也不敢开口，谁也不知该相信谁。
　　我抬起头凝注着面罩寒霜的古婼篱，她却连一眼也没有看我，那双寒幽深邃的眼眸里分明不是全然的笃定。
　　她……受伤了么？我始终的沉默让她受伤了么？
　　可是她还是……
　　帮我，即使她的眼神在受伤、失望。
　　我抬起头看到每个人眼里的焦灼，挣扎，怀疑，不安。
　　安安的眼神也不再清朗坚定，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琛睿始终两眼闪着幽寒的光凌厉的逼视着我，疑与怒交织成他冰凉的视线。
　　杨烁，我看向他的时候，他默然转身，那道背影，异常的冷硬。
　　朱丽娜还在期待的望着我。
　　我，我都伤到他们了吗？
　　我该怎么做？为什么无论怎样都是伤害？
　　我问我自己你真的欺骗他们的感情了吗？
　　不，我没有！
　　心里的那个声音多么肯定决然。
　　我不怀好心的接近古氏集团，但我没有不怀好意的刻意接近他们。对安安的关心，和杨烁打出来的哥们儿感情，还有其他人的友谊以及对古婼篱深深的爱恋确是一分也不假！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口气，望着众人，异常坚定的开口：“即使有过欺骗，但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的感情。”
　　“江大哥！”安安灿然一笑，仍然像以前对我笑得那样天真无邪。
　　每个人几乎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还是信任，还是另我沉重内疚却又感动欣喜的信任。
　　但此刻，我的灵魂却像被魔鬼释放了，突然间感到无比的轻松。
　　我承认了，我终于承认了，这句话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明白前一句话的意思。
　　古婼篱朝我挑挑眉，痞痞的一笑。
　　我却无可自抑的深深凝望着她，我突然发现原来她受伤的表情最让我心痛不舍，即使前一刻我觉得她很可怕。
　　我终于明白，脆弱时候的古婼篱永远能让我无条件投降。
　　也许是因为常人的脆弱可以很普通，而高傲坚忍如古女王的脆弱背后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这大概就是每次看到酒醉的古婼篱紧蹙的眉头都会忍不住伸手抹平的原因了。
　　我的肩膀被重重的打了一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在灵魂被释放的瞬间，我已经决定彻底的释放自己。
　　至于凌静我会拼了命保住她，只要能让她自由，我可以做出任何事，付出一切代价，即使失去做人的尊严。
　　我沉静的看着安安，我相信她看的懂我眼里的决然。
　　我淡淡的对她说：“安安，还是我自己说吧。”
　　我不想让她有留下任何心理负担，不希望把我的污浊沾染到她身上。
　　安安却摇摇头，眨巴之水灵灵的大眼睛说，“江大哥，你根本没有看过那个录像带你怎么知道是谁呢？”

　　第五十章

　　安安却摇摇头，眨巴之水灵灵的大眼睛说，“江大哥，你根本没有看过那个录像带你怎么知道是谁呢？”
　　我闻言怔住了。
　　只见安安转身复杂的望着黄晋文幽幽的说：“黄大哥，我确实什么都没看到，你让我指认江大哥我，我实在做不来。”
　　会议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我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
　　“安安。你……”黄晋文脸色灰白，简直无法置信的瞪着安安，“你怎么能这样？”
　　“虽然我一直很喜欢你，但我没办法，对不起。”安安星目凄楚，泪光隐约，突然难自处的转身飞奔了出去。
　　“安安！”朱丽娜一脸担忧，赶紧追了出去。
　　再次安静下来的会议厅里，黄晋文像只斗败的公鸡，衰颓的低下头，低垂的双手紧紧握住拳头。
　　突然，一阵狂笑从那颗垂下的头颅发出回荡在整个会议厅，“哈哈……江纪悠，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果然厉害，我斗不过你！我到底还是斗不过你！哈哈……”
　　“黄主管，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内鬼的事我自会查清。公司的事务你可以先交给杨烁处理，我想你需要休息几天。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散会。”古婼篱清冷的声音响彻在偌大的会议厅，给这场迷离扑朔，扣人心弦的会议画下一个句号。
　　出到会议厅，我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的精疲力竭。
　　看着人群已经散了去，我轻轻靠在墙上，抬起头茫然望着莹白的雕花柱。
　　安安，为什么撒谎？为什么要那样说？
　　就算我真的是无辜的，就算是黄晋文要她陷害我，对于一个爱着男人的女人来说，安安就算要维护我也绝对不会出卖黄晋文。
　　但现在安安却陷害了黄晋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不可捉摸？
　　“在想什么？”。琛睿异常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紊乱想的思绪。
　　“没，没有什么。”望着那双闪着异样幽光的深眸，我有些不自觉的慌张。
　　“不要想太多了，总裁要见你，跟我来吧。”
　　“哦。”
　　我默默的跟在琛睿的背后，望着那道冷硬，肃杀，威寒的背影，心里不禁起了疑惑。
　　他是琛睿？
　　原来的琛睿性格虽然比较沉稳但和这些不存在普通白领身上的气息根本搭不上边。
　　如今这个人似乎已经不再是琛睿了？
　　“琛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我？”我低声问。
　　琛睿蓦然站住了，背挺得很直。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因为这场冗长的会议已经让回家的人迟到半个钟了，一散会人潮几乎都争先恐后的涌向大厦外面。
　　这条寂静的走廊两边都是银白的雕花柱，傍晚的余晖从高大的压花玻璃斜穿进来粘附在柱身留下嫣红中道道黑斑。
　　男人被拉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他身边左后侧第五根长柱上面。
　　我站在他身后，间隔三根柱子，那道黑影从我脚边穿过。
　　我低下头，地上的阴影的衣角无风而动。
　　“为什么？”我苦涩的问。
　　男人的背影轻轻一颤，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黑洞洞的HK-USP手枪。
　　男人戴上了一副冷酷无情的面具，或者该说是把昔日琛睿的面具摘下。
　　冷黑的枪口精准的对着我的心脏，琛睿低沉的说：“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你是他们的人？”
　　“你以为，他们对你能够全然信任吗？”
　　我苦笑起来，原来会这样。
　　可笑我只是在担心古氏的可怕，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人也不会太在意我这颗棋子的死活。
　　我舔舔干涩的唇，带着几分希翼望着他说：“那……我妹妹呢？能放过她吗？她对你们一点作用都没有，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孩。”
　　琛睿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黯然，轻轻的摇摇头，淡漠的说：“她没有什么用，却有很大威胁。所以留不得。”
　　“告诉他们，我可以答应他们任何条件，只要放过静凌。”我愤怒的喊。
　　“如果他们要你杀了古婼篱。你能吗？”琛睿嘲讽的一笑。
　　不能，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不能。
　　我摇摇头，冷静的说：“但我可以把‘雅典娜’最大的秘密给他们，条件是静凌和我的自由。”
　　琛睿眼里满是讥诮，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有和他们谈条件的资格？”
　　我扶了扶眼镜，从容的说：“我敢这么说自然不会拿不出那个价值的东西来。”
　　我向他走了过去，他戒备的紧盯着我，我淡淡一笑说：“琛睿，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这样。真的，我希望当初不要认识你，我宁可你只是个陌生人。”
　　我看到他瞬间的凄然，我无奈的一笑，将夹在指甲里的一块细微的芯片放在他粗糙的手里。
　　“这是四分之一的价值，我保证他们会感兴趣的。”
　　琛睿睇了手心一眼，淡淡的说：“我们只有一个可以继续留下，我就是那个间谍。你尽早脱身，免得……”
　　他似乎觉得话太多了，摇摇头，转身离开，夕阳的斜晖中拖曳着长漫阴影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抛下冷硬的话语。
　　“如果够不到那个价值，希望我不是来取你命的人。”
　　我默默的仰起头，望着天空。
　　红彤彤的画卷被浓重的阴云覆盖了半幅，倦鸟飞过，宛如墨迹点点。
　　我低头俯瞰高楼大厦下车水马龙，路人匆匆，形形色色带着生活的劳碌，不复生命之暇意。
　　世上的路那么多，为什么总有人走上同一条路。狭路相逢，却又惺惺相惜。唉！我的路在何方，从此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我扶着雕柱，低声的问自己。
　　“你只能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古婼篱如一位从卢浮宫走出来的女神，言不尽袅娜娉婷与严圣，渺远而难以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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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公司里又发生了一件事，谁也想不到琛睿居然就是那个内鬼。
　　内鬼已经潜逃出公司的事被媒体传的沸沸扬扬，警方也加强搜捕却没有任何结果。
　　公司内部却很少有人讨论这件事。
　　因为琛睿已经走了，黄晋文也暂时被迫休假，而我，我也一通病假在家里休息了。朱丽娜也不再有心思谈论这些事了。
　　公司里冷冷清清的，真正成了一个由机械工作的车间。
　　下班以后人人都早早回家。
　　隐隐的，每个人都感觉到公司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寻常气息，就像山雨欲来前的宁静，裹在风里的泥腥味正浓的令人难受不安。
　　琛睿的出逃，我的病假，怎么看都很不寻常。
　　至少疑点最多的人绝对不是琛睿，可他却突然留下证据逃出公司？
　　我好好的一个人，前天还生龙活虎的在会议厅里做记录，第二天就病得来不了公司。
　　我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粘贴着的海报，我想我真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我浑身都没有一点力气，头脑一阵阵昏昏沉沉的。
　　从一睁开眼就看着这块天花板，始终没能认出海报上的人来，更别说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前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到稍微清醒些的时候，我会努力回忆一下，
　　断断续续的，我勉强平凑出之前所发生的片段。
　　“你只能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我不属于这里。”
　　“可是属于我。”
　　“婼篱，我，我必须带静凌走。”
　　“告诉我，你刚给了他什么？”
　　“对不起。”
　　“我要答案”
　　“我只能说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人，你可以杀了我，但我求你让我等到那个时候，等到我把她救出来。我可以随你处置。”
　　“听起来很不错，可是你是不是查漏了一点，古家的人耐心很欠缺呢。”
　　“那你想怎么样？”
　　“抱歉我必须让你留下来。不过你放心，也许他们会对那东西很感兴趣，还会来找你的。”
　　然后我就后颈一麻，眼前一片黑暗。
　　醒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天花板，因为我的脖子麻得根本没法子转动，我想是有人在后面给了我一剂麻醉枪了。
　　是谁？
　　有个人影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下意识的摇摇头，把他从脑海里清除。
　　咦？脖子能动了!
　　我赶紧扭过头看看周围的环境，目光所到之处居然有些熟悉感？
　　这里是？
　　“怎么，不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古婼篱的声音突然从另一边传来，伴随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
　　古婼篱来到我身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笑着说：“就算你不记得这个房间，总该记得这张床吧。”
　　我目光一扫，黑色的床？黑色的床！
　　我马上想起来了，我居然还在公司里，这里是总裁的私人休息室。除了总裁自己有一把钥匙之外没有人进到过这里。
　　而上一次，我记得差点就在这里枪走火了。
　　我马上想到，如果我在公司，他们想要剩余的芯片就一定要设法找到我。要找我就必须来公司，但这里可是古婼篱的地盘。
　　我知道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但我们的交易能否在古婼篱的眼皮底下成功呢？我心里默默的祈祷。
　　至于祈祷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第五十一章

　　“总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迷惑的问。
　　眼下只能和她装傻到底。
　　古婼篱展颜一笑，眼里漾过蓝幽幽的光，纤美如玉的手按在我胸口，灵活的五指如蝶穿花丛，我的领带一松，迅速离开脖子。
　　看着扣子也一个个翩然离异，我强笑着说：“天气其实不是很热。”
　　古婼篱对上我的眼睛，温柔的轻笑着说：“我不会打断你的腿，也不会挑断你的脚筋，更不会敲碎你的膝盖。我也不喜欢用刀从你身上削下一小片一小片的肉来，不会试图从你的腕骨里面挑出一块块骨头来，不太喜欢玩SM。所以你不必太担心。”
　　我额角直冒冷汗，看着上衣慢慢被剥离，笑得像嘴角抽筋一样：“呵呵……这是很好的习惯。”
　　“对啊。”古婼篱懒懒的回了一句，继续埋头“苦干”。
　　“你想干什么？”我咽了口口水艰难的开口。
　　古婼篱淡淡的笑着说：“没什么，做点我们都爱做的事。”
　　“在这里？我现在这样？”我怎么觉得没那么单纯呢？
　　把我麻醉关在这里，难道就只是做这个？未免太仁慈了吧。
　　就算是吧，好歹让我恢复精力啊，现在这样有什么意思。而且她不是还想追问我给了他们什么东西吗？
　　古婼篱会这么健忘？
　　古婼篱抛开我的衣服后沉重的叹息一声，无奈的说：“是啊，我没办法看你痛苦的样子，所以只能选择让大家一起快乐的方式了。”
　　她低下头细碎的啃吻我的唇，玉手在我的胸膛还回游揉，下一刻却抛出一颗炮弹：“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现在刚好是不太安全的时期哩。”
　　“啊！”我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
　　古婼篱却认命的摇摇头，自顾自的说：“哎！算了，这样也好，你的小虫可以活久一点，我们可以制造出几个小纪悠和小婼篱。纪悠你说好不好？”
　　我想说不好，一千一万个不好。
　　“随你，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冷冷的说，并不想自己爬到她的陷阱里去，乖乖等她收网。
　　古婼篱微微一笑，无所谓的附和道：“就是啊，本来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等小纪悠和小婼篱出世以后，我会一个人给他们童年的快乐，等他们稍稍长大一些我自己会带着小纪悠和小婼篱去上学。一到了假期，我会陪他们去游乐场玩，等他们再大点我要带他们到世界各地去游历。如果有小孩欺负他们说他们是没爸爸要的孩子，我会跑过去给他们出头，告诉他们，‘有爸爸就了不起啊，我的小宝贝要多少爸爸有多少爸爸！”。如果他们仰起小脑袋问我‘爸爸呢？为什么大家都有爸爸我们没有呢？’我会告诉他们，‘你们的爸爸说咱们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不过纪悠，你不用担心，我会为小宝贝们找个新爸爸的。”
　　一口气说到这，古婼篱突然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是，新爸爸可能会虐待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小婼篱和小纪悠丢到海里喂鲨鱼。等到他的孩子出世，说不定为了争夺财产，会找杀手干掉我可怜的没有父亲要的孩子。”
　　“我被抛弃就算了，可孩子是无辜的。每个孩子来到世界都是纯洁善良的，为什他们一出世，不，还没出世就被嫌弃抛弃了呢？纪悠，虽然和你没一丁点关系，不过你觉得那孩子可怜不？”古婼篱清幽悲切的的眼眸感伤的望着我，我突然有一种罪孽深重的感觉。
　　就好像世间的一切灾难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给非洲制造了难民，挑起了中东战争，戳破了臭氧层，点燃了爪吐岛上的梅拉皮火山……
　　但这些离我很远，而且确实与我无关。
　　“这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对你来说更是个麻烦。婼篱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该做这种傻事。”我仍然只是淡淡的。
　　虽然她的表演很生动，但我不会松口。因为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我这一年多渴盼就差最后那么一点，我怎么甘心最后关头功败垂成呢？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比想象中还要自私冷酷。
　　或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古婼篱妖媚的一笑，红挑诱人的芳唇如同春水漾起柔情涟漪。可是那双清幽的深眸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那好吧，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吗？”
　　凝白如雪的柔夷划过胸腹来到最重点区域，古婼篱甜蜜的一笑，“很快，我们很快会有宝宝的。”
　　“古婼篱！不要拿小生命当赌注，你这样做比抛弃他们更残忍！”我强压下那股不适时的悸动，愤怒的指控这个简直不可理喻的女人。
　　古婼篱眼里闪过阴鸷，冷冷的盯着我，凛寒的说：“这和我没关系。江纪悠，知道吗？有因必有果，你当初来到古氏集团就已经种下了今天的因，今天的一切只是你要承担的结果而已。我这么做有什么错？你不想想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敢说，不是你的责任？”
　　“我……我……”我哑口无言。
　　她说的对，一点也没错。
　　我一心只想要救回自己的妹妹而不惜伤害古氏集团。
　　我让她一个人承受我犯下的罪孽，自己却带着静凌潇洒的离开。
　　为了自己和静凌的自由我，我不惜赌上古氏集团所有人的性命，我，我简直是恶魔。
　　可我却还在指责她，还觉得她不可理喻，如果是别人只怕不会用这样的威胁手段。
　　我痛苦的闭上眼，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有用吗？”冰冷如霜的声音刮过耳膜。
　　“对不起。”我心开始抽痛起来，难受到极点。
　　“我问你道歉有用吗？”古婼篱目若寒星，面罩寒霜，冷声怒喝道。
　　我轻轻颤抖起来，没有，一点用也没有。
　　“是‘雅典娜的葬礼’”我苦涩微颤的说出这可能令我后悔一辈子的七个字。
　　古婼篱像突然被雷电击中一样，紧贴在我身上的身体猛然的抽颤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眼眸突然变得阴狠莫名。她紧紧盯着我，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知道她听到了，只是不想肯定而已。
　　我愧疚的垂下眼席，费了很大的劲才强迫自己低声哑涩道：“我给了他们‘雅典娜的葬礼’全副程序的四分之一……”
　　我感觉到一股恼恨愤杀的灼光快要把我烧成灰烬。
　　我知道就算现在她立刻杀了我也不足为过。
　　因为最后关头我赌上的竟然是昔日在一起工作玩乐的同伴的生命，古氏大厦的存亡，整个古廻区的经济命脉，古婼篱的基业，而当一切灾难发生，却只是为了我和静凌两个人的自由。
　　现在唯一能支撑我继续这场自私的交易就是希望那个人真的只是想知道‘雅典娜’的设计蓝图而已，对摧毁整座大厦并不感兴趣。
　　古婼篱眼睛都烧红了，怒不可遏的狠狠扼住我的脖子，厉声道：“江纪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自私的人。亏我还一直认为你只是被迫无奈，一直相信你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来，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冷血自私，你还是人吗你？”
　　一阵窒息的黑暗袭来，我闭上眼，不想看到古婼篱怨恨的目光，无从反抗，更不想反抗。
　　心里只是有一个渴求，能不能不要那么恨我？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但我害怕最后一刻看到的是她深深的厌恨。
　　熟悉的死亡气息袭来，直到我以为一切都要真正离我而去的时候，紧箍在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了。
　　我贪婪的享受着新鲜空气流入气管的舒畅。
　　耳边是自己的浓重的喘息声，如同垂死的病人在留恋最后的生命。
　　“我真想杀了你。”古婼篱咬牙切齿道。“不过我必须让你活下来，让你亲眼看看到自己一手造成的血腥。看看你的同事上司是怎么因为你的自私而遭遇痛苦死亡的。”
　　“不，不会的，他说过他只要‘雅典娜’的程序机构蓝图，并不会威胁大厦里的人。而且，根本没有人能够去启动她，操控她，所以……”我哑着嗓子努力作解释。
　　古婼篱冷然一笑，讥诮的瞥了我一眼，：“真的没有人可以启动‘雅典娜的葬礼’吗？真的没有人将程序操控在手里吗？”
　　我心虚的垂下眼席，低声说：“我，我不会的，就是死也不会。”
　　“我还能信你吗？如果他们以你妹妹来要挟，你真的不会吗？在你眼里只有你妹妹是最重要的，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是你在乎的？或者还有个秋默言？你只在乎你妹妹和秋默言，你还在乎过我吗？你有替我想过吗？”古婼篱狠狠责问到，冰冷的眼眸却慢慢的漾起水光，她扭开头，留下颈肩条条坚强倔强而脆弱的线条。
　　我心头一阵痛楚，勉强的伸出虚弱无力的手，轻轻抚住她的肩，那看似柔弱的肩膀却背负起一幢大厦的未来，一个家族的使命。上面却始终没有她自己的幸福，自己的人生。
　　“我不会，真的不会，信我。除了静凌我还在乎很多，很多。不要难过好不好，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难过，如果你恨我你就报复我好了，不要让自己难过。”我轻轻的向她作保证。
　　一滴晶莹的水珠突然落到我的手背上，我霎时愣住了。

　　第五十二章

　　这难道是……
　　眼泪？
　　我的心狠狠的收紧，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古婼篱突然冷冷的从我身上离开，背过孤傲的身影。
　　“在你心里我只是你的对手、敌人。你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想着要怎么对付我，怎么对付古氏集团，怎么救出你的妹妹，然后和她远走高飞，是吧？你做梦都想马上甩开古氏集团，甩开我是吧？哼！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为你这种男人？哈哈……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告诉你，江纪悠，我不是不想报复，只是不屑于报复你。你放心，能让我古婼篱难过的人到现在还没出世！”
　　心如冰封的河流，随着她冷傲的话语被凿破，寸寸龟裂，寸寸陷落。
　　话落，古婼篱头也不回的离开，在我脑海里深深刻印下那道始终倔强、冷漠、孤傲的背影。
　　我轻轻的用舌尖滑过手背，直到咸涩的味道从舌蕾传入神经，我才确定那是一个孤傲坚强的女人流下的眼泪。
　　这让我疼得心发颤的眼泪。
　　对不起。
　　这三个我开始痛恨的字，此刻却塞满了我苍白无力的心。
　　-------
　　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
　　我尝试着动动脚，虽然感觉仍然很迟钝，但已经可以感知到那是自己的腿了。
　　接下来我要坐起来。双臂的灵敏度还是比较高，用力的向后一撑，腰一挺，不是很费劲我就成功的坐了起来。
　　我盯着那道门，深吸了口气。
　　我运气一向不是很好，但我想试试看。
　　环视周围，室内很简洁就一张水晶镜台桌，一把椅子，一方落地窗，一道玻璃门。
　　估计玻璃门后面是浴室。
　　我的目光又回落到了那张镜台上，流连了一会。
　　由于光线太暗，我也没戴眼睛，实在看不到什么，回过头来恰好看到乱丢在床边的衣服。不由暗自点点头，感觉还是穿上衣服自在点。
　　我艰难的挪动身体好不容易靠近床沿，一咬牙，用力的翻个身。
　　“噗通！”
　　感谢吗啡的麻痹效果，看似很惨烈，但感觉不是很痛。
　　我心里暗暗苦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像一条毛毛虫一样翻滚到地面，然后进行艰苦的爬行运动，可惜过几天我并不能像它一样长出翅膀潇洒的飞走。
　　我在床边无比艰辛的穿完衣服，然后开始我的自救计划。
　　看了一下距离，我朝两点一线的方向朝挪到了墙壁旁边张镜台桌旁，停下来，我靠着雪白的墙壁坐下。才一坐下我立马就挺起腰把手探了上去，一直伸到到镜台上进行摸索，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省下了。
　　镜台上光滑无比，空荡荡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突然心一寒，可恶，我怎么忘了古婼篱从来不用发夹的？
　　一眼狠狠的扫向那堵厚重的门，我不甘心的朝它爬了过去。
　　扶着门框我勉强够到门把。
　　我用力的狂旋转金属门把。
　　结果虽然和我预想的一样门被锁上了，但失望的感觉仍然变得更加浓烈。
　　我开始焦躁起来，突然瞥到了对面的落地窗。我不知道它能有什么帮助，但一个被关在某个空间里的人，总是会希望直接接触外界。
　　而我现在极度的渴望打开那扇窗户爬出去，呼吸外面都市的空气。
　　我确实这样做了，窗户也很顺利的打开了。从来没有什么事这么令我惊喜过，窗户尽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我马上就看到外面的世界。
　　昏红的夕阳已经落山了，天空一片混沌的灰蒙，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我一向下望，一股深层的绝望虏住了我。
　　比天空更朦胧的街道，隐隐约约的光点来回穿梭，迷离的霓虹灯不断的在放大一直放大成光晕，代替了天上本该有的月晕。
　　而我真的快晕过去了。
　　老天，如果我真是毛毛虫那该多好啊！就算没有两对翅膀可以飞下去，至少从六十六层高楼掉下去也不会直接“啪！”一声变成张照片。
　　“咔嚓！”
　　我心头一紧，忘了呼吸。
　　门被打开了，我的目光几乎立刻和她在空中碰撞。
　　“怎么，想寻短见？告诉我一声就好，我绝对不会阻止你。你不必这么辛苦满地爬行向我示威。”古婼篱放下盘子，像盯着一条毛毛虫一样的睥睨着坐在落地窗边形象狼狈的我。
　　没有多在意她的谕挪，我抬头深深的望着这个前一刻才掉着眼泪，戴上倨的傲面具保护自己的女人。
　　“怎么，苦肉计行不通，想用美男计？拜托，都二十七八了，老男人一个，对女人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了。”古婼篱走到我身边，并不接触我灼热的目光，只是俯瞰着窗外的大街，嘴里恶意的嘲弄。
　　我觉得很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害怕再次伤害到她，更何况我已经决定了要走，不想改变自己的计划，所以我也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和她始终站在相抗的两极。
　　“婼篱……”我依旧忍不住轻轻唤她的名字。
　　“吃饭吧，你那么有活力就自己吃吧。”古婼篱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再次锁上。
　　依稀间我仿佛听到她的心也在被锁上的声音。
　　可我无能为力。
　　明知罪恶，我仍不愿放弃我的计划，因为梦想将要接近现实，我无法抗拒这种诱惑。对于自由和亲人的强烈渴望它已经让我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呆了这么久，每天生活在愧疚自责，惶惶不安之中，随时受别人监视，完全没有自由就如同任人摆布的傀儡。
　　就连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都受人所制，想见上一面也艰难万分。
　　我也是个人，也需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凭什么我就不能得到这些小小的权利？
　　为了争取这些权利我只能努力压制自己另一方面的情感。
　　现在它们就近在眼前，我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古婼篱是个坚强不被打倒的女人，时间会抹平她的伤口，她还会是那个风雷厉行女王。
　　以她的条件会有更多更优秀的男人爱护她，会有比我更好的男人适合她的。就算没有你江纪悠，古女王也会过得很好很幸福的，有了你她才灾难不断呢。
　　我长叹了一声，把头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我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那场会议已经过去两天了，或者更多时间。
　　我开始有些焦躁了，他们该有动作了吧。
　　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对那东西感兴趣的，而且他们一定会来找我，并且也能够轻易找到我。
　　翻开衣领那枚小小的钮扣，这个定位仪并没有受到任何破坏，我可以肯定他们知道我还在古氏大厦里。
　　“哒，哒，哒”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个声音并不陌生，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那个男人经过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这是当然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关着他的死敌，要不然他说不定会停下来踹踹门冷嘲热讽一番。
　　我突然很期望杨烁能上来。
　　我曾想过，如果他一上来我就拼命的敲门，呵呵，到时候他一定会发现我，救我出去的……
　　可是琛睿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我感到浑身一阵恶寒，不再去多想这些人事了。
　　正当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
　　他的脚步声比刚刚低沉多了，是不是挨批了？我幸灾乐祸的想着，很难想象自己居然还会有这么好的心情。
　　脚步声异常的靠近休息室门口，我并没有多做留意，等到他突然停下来。我神经一跳，立刻屏住呼吸。
　　“沙沙”，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我紧张兮兮的盯着门缝，好像那家伙马上就要从缝里钻进来和我打招呼一样。
　　不到一分钟，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先不管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走了过去。
　　虽然感觉身体还有点虚，但我已经行动如常了，看来古婼篱还是没有在我食物里下什么药。我猜她一定算准了就是我处于四肢发达的情况下也无法逃出她的手掌心。
　　可我不这么认为，人一旦身体无恙，脑袋也会变得十分灵活，而脑袋动一动对我的处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仔细的看了看门缝，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啊？
　　我是不是神经太紧张了才突然产生错觉？
　　不对，一种天生对细小事物的敏锐感告诉我，这肯定不是错觉。也许，刚刚一分钟发生的事会改变很多很多。
　　我伸出手指从上到下沿门缝一点一点仔细的深探滑下，到了最下方，离地面一寸的地方我突然感觉到手指划过一个有点扎手的东西。
　　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呼吸紊乱而困难。
　　我赶紧调整一下呼吸的频率，免得还没出去自己就先兴奋的窒息而死。
　　可我心中却抑不住欣喜若狂。
　　真的是我想的那样？是一根发夹？
　　一定是！
　　我小心的把门缝里东西往外抠，越扣越郁闷，发夹有这么软吗？有这么大片吗？
　　靠！姓黄的要是敢耍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想到，姓黄的没有拿硫酸往门缝里注射已经很仁慈了，人家凭什么帮你？
　　突然，手一松，那东西被我完全拉了进来。
　　我心下一喜，赶紧拿起来一看。
　　居然是一个小纸片！

　　第五十三章

　　一张小纸片？
　　带着四分失望，三分好奇，三分不甘，我打开那张小纸条。下一秒我陷入呆滞状态。
　　一个时间，【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做过多的猜测，而是决定等，等时间自己说话。像这种哑谜时间比大脑更聪明。
　　古婼篱照常送晚饭。
　　我们之间就好像突然隔了一大堵墙，一切已经不复从前。
　　我们不再交谈，甚至连视线也不再相碰。
　　揪痛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结果从一开始就恶魔般缠绕在我心头。
　　不想有任何牵绊，却偏偏有了。
　　不想彼此间多了一份更深的伤害还是多了。
　　即使一开始就逃避了，最后的结果却还是那样的伤人。
　　古婼篱淡漠的离开了。
　　望着她冰冷的背影，我告诉自己，她会好的，我们都会慢慢适应这样的变化的，适应彼此新的的关系。
　　夜
　　格外的寂静。六十六层楼上的寂静更是可怖。
　　往常这个时候我都在昏睡当中，将这份可怕的静谧排除在梦外。
　　可是今夜，我的神经将随着每一个低分贝的响动而剧烈的跳跃。
　　看看表，借着银色的月光可以看到分针已经停留在零点后的第三个刻钟点。
　　我低下头俯视窗外，霓虹灯依稀寂寥，唯有路灯如绸带蜿蜒把我的视线引领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我在想什么？难道我真的以为在凌晨一点我能够长出一对翅膀来自己飞走？
　　不，这当然不可能。
　　“嗡嗡嗡……”
　　我挺起身子，眯着眼睛向窗外探看，什么声音？
　　“嗡嗡嗡……”
　　那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流动越来越剧烈。
　　难道是……
　　飞机？
　　我抬头一看，喝！居然是“铁鸟”。
　　果然是他们！
　　这架换装了-种大功率发动机BK-2500-06，单台功率为2000千瓦“铁鸟”直升机上特殊的半月龙形标志正是那个人特有的标志。
　　我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抓住窗棂，双桨旋起的飓风几乎要把我带下楼。
　　天，居然会用这种方法……
　　机身还没有停稳，那架“铁鸟”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几乎立刻就从门口垂下一道黑影，如同暗夜的魅影，他竟然丝毫不需任何缓冲就直接从机身滑落下来，比训练有素的空军还矫捷。
　　我楞楞的站在窗口，就像突然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一样，怪异莫名。
　　等到人影落在窗前，我才如梦初醒，被面对面的那个蒙着一身黑的人吓得大大向后退了一步。
　　“还不快过来。”
　　听到那人冷冰冰的声音，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是什么人？”
　　我明知故问，只是想稳定一下情绪而已。
　　可我却没想到他比我更需要稳定情绪。
　　“再磨磨蹭蹭，我就毙了你。”
　　望着眼前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我干笑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虽然知道他一定不会现在就毙了我，但我还是不敢拿命来玩，我一边说一边靠近他。
　　就在离他一尺左右的距离，我背后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我回头一看。
　　门被一个人踹开了。
　　是古婼篱！
　　“砰！砰！砰！”
　　眼前火花一闪，古婼篱飞速闪身门后，枪声从耳边突兀响起。
　　这只是发生在瞬间，可就是这一瞬间我的心脏忘记了跳动。
　　我真切的感觉到方才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方才她可能会受伤，可能会……
　　“混蛋！不准开……”
　　还没等我骂完，我就觉得身体已腾空，我低头一看，顿时头晕目眩。老天，这也太猛了吧。
　　看着下方被不断缩小的高楼街道绿地，我身体如同随风而飘的蒲公英，不停地在空中荡来荡去。
　　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半空中荡秋千的我有了新的人生体验，一定要教育下一代正确使用交通工具。
　　“爬上去！”
　　那个冷血的混蛋居然还狠狠的朝我推了一把，害我差点抓不住绳子直接和大地拥抱去。
　　我虽然没有恐高症，但耳边轰隆隆的机翼旋响，狂风的袭卷，不断飘荡的绳子，实在把我这么个普通老百姓吓得直发抖。
　　那没良心的混蛋，拿枪指着我的脑袋，“你X的软脚虾爬不爬?再不爬我把你脑袋开个洞！”
　　死混蛋！知道我脚软还逼我爬，好，既然你要我爬我就好好给你爬！
　　我惊恐万分的对那位仁兄说：“大哥，这么高我实在很害怕。我现在手软脚软的我怕一不小心抓不住绳子就直接掉下去了。我死了没关系，可是你们老板要的东西也就随我而去了，你一定很麻烦吧。我也实在不想让你太难做了，要不我在上面爬，你在下面保护我，好不好？”
　　“别废话，快爬！”
　　这回虽然还是冰冷的可以，但他没敢再推我了，估计是我的话凑效了。
　　我咬紧牙关，奋力往上爬。心里不禁暗郁闷到，我最近怎么不是横爬就是纵爬，难道是走壁虎运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跟在下面爬的混蛋，他对我的速度似乎颇有意见，瞧他那摸样简直就想把我捆在绳子上直接甩到机舱里。
　　我不是很小心的往下一滑。
　　“啊，你干什么？”
　　听到那家伙一声怒叫，我赶紧歉意的喊：“不好意思，我手滑，没注意踩到你的头了。”
　　一边说一边非常“手忙脚乱”的往上爬。
　　我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闷哼。
　　“混蛋，你还踩我的手。”
　　我赶紧‘惊慌’的说：“我不是有意的，我实在太害怕了。对不起啊。”
　　我继续艰难万分的往上爬，爬了一会儿又觉得累，抬头一看离机舱还有三米左右。
　　我这回真的手软了，“停下来干什么？还不给我爬。”
　　“呀！”
　　“啊！我的鼻子！”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仰起脸来，哦，不，我没想到绳子会这么滑。啊，也不是，我，我没想到手脚都发软了。呵呵……实在太抱歉了。”我说完赶紧拼了命的往上爬，实在很担心他会突然兽性大发把我从绳子上直接拽了丢下去。
　　这回我倒是一口气就爬到了舱口，事实上还没有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人从上面把我拽了进去。
　　“哥哥！”
　　这一声久违的叫唤，把浑身虚软的我震得更是头晕目眩。
　　“哥哥！”
　　这不是真的，我愕然的望着那个被控制坐在机座上一身白纱裙的女孩。
　　我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这一定是我在做梦。
　　‘求求你老天，如果是梦请不要让我太早醒过来。’我心里默念道。
　　“哥哥，你怎么了？你们让我过去，我哥哥一定吓傻了。”
　　机舱内两名和下面那个混蛋一样一身蒙黑的人互看了一眼，然后瞅了瞅我，没有理会女孩的话。
　　我却如梦初醒，能在这个时候还这么说出这么关心我的话来的人一定是静凌。
　　“静凌……”
　　能够活着见到这个女孩，我简直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
　　“静凌！”我蓄起全身的力气，摇摇晃晃的半站起身，刚要往她那边走过去，机身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要不是刚刚那个在门口把我拽进去的人一把拉住我，我肯定直接摔出机舱去。
　　“哥哥，睿，快抓紧我哥！”
　　我心里一动，转头瞭眼看拉住我的人，果然是他。陈琛睿！
　　全然顾不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我心里满满全都是为人兄长的担忧，静凌居然叫那小子叫的那么亲密顺口！这怎么行？这小子那么花心，而且是那么危险的人物，万一……
　　“哥，求求你快趴下。”在让那个正在被我腹诽的男人按倒在机舱的同时耳边传来静凌焦急万分的请求。
　　接下来是一阵接一阵可怕的剧烈震动，而陈琛睿居然抛下我，赶到静凌身边把她护在身下。
　　我心里一叹，算了，救静凌和救我是一回事。这小子倒也不是全然不可靠，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此刻我也只能自生自灭的抓住一切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
　　而舱里的两名飞行师却在混乱中不断进行交谈。
　　“我们正在被攻击。”
　　“古家的鹰犬？”
　　“不知道，天！那是，那是‘无色的翼’”
　　“‘无色的翼’？上个世纪出现在大西洋上空的第一架隐形战机！”
　　“简直不敢置信！”
　　机上那两个飞行师的对话马上吸引了我的注意，‘无色的翼’！
　　我探出身子果然看到一架漆黑的战机，没错正是那架传说中离奇失踪的神秘战机。
　　我的天！如果不是对古氏家族有所了解，我会以为我正在科幻片的拍摄场地。
　　如果我猜的没错，像这样的军事装备能在极短时间内拿得出手的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卫迪尔。
　　是他吗？
　　“看！它飞走了。”一个机师突然怪异的叫了起来。
　　没错。那架传说中最早的隐形战机突然消失在昏黑的夜空中，看来是飞走了。
　　奇怪，如果是卫迪尔，那么，他不是应该击落这架直升机才是完成任务，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呢？
　　“后翼被击碎，我们必须马上降落。”另一位飞行师突然发出警示。
　　“主人指示”
　　“陆冰海湾”
　　“是！”
　　听到‘陆冰海湾’四个字我心头一震，倒不是因为那个地方我认识，而是说话那个人的声音让我觉得非常熟悉。
　　但很奇怪的是我又可以肯定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第五十四章

　　直升机正在降落，我的思绪却杂乱无章。
　　“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静凌默默的推开护在她身上的琛睿，一脸担忧的问我。
　　“没事，哥没事。”我艰难的在左右倾斜不定的机舱不断一点点靠近他们。
　　最后还是琛睿帮了我一把，我才成功的碰触到这个泡影一样的妹妹。
　　“静凌”我紧紧的抱住了她，眼眶一阵湿热。
　　静凌早已伏在我肩膀上泣不成声。
　　“哥……静凌好想你。”
　　我吸吸微酸的鼻子，轻轻的抚摸她满头秀发，柔和的说：“哥哥也是，哥也很想静凌呢。”
　　“哥哥，静凌不想再和哥哥分开了。”静凌在呜咽声中的想愿深深的触动我麻疼的心。
　　“好，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我们回家去，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心疼的抚摸着她憔悴消瘦的小脸。
　　这美丽可爱的人儿到底遭受了多少罪啊！
　　“好，好，哥，静凌只要有哥哥陪在身边就好了。”静凌漾出笑容的小脸背后似乎还潜藏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
　　我瞥了一眼旁边微带落寂的男人。
　　算了，随她吧。
　　直到直升机降落，我们还是舍不得分开。
　　分离的时间太久，此刻的相拥对我们来说实在太珍贵了，我们都希望能够好好珍惜现在，因为下一秒我们不知还有经历些什么。
　　琛睿已经忍不住在旁边小声的催促我们了。
　　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我轻轻挽住静凌的腰和腿，把她抱了起来。
　　也许我们兄妹俩注定要为各自的遗憾而牺牲一些幸福。
　　十五岁那一年的遗憾，把我们都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场车祸的发生几乎要了我的命，静凌被车轮硬生生压断了两条腿，但她坚持不肯作任何治疗。
　　因为当时我们根本没有多少钱。她要把我们所有的积蓄都用来抢救她命在旦夕的哥哥。
　　想起那一年，一个形如枯木的女孩，脚上缠着厚厚的布条，灰白着脸默默的望着床边沉睡的哥哥。有时候她会望望窗外的天空，那些小鸟飞过的时候，她看得尤其出神。
　　我知道，她之所以对那些不是靠腿获得自由的生物格外的关注，那是因为8岁的她还在安慰自己没有腿也能像它们一样那里都能去呢，因为她听大人说过‘人是万物之灵’。连鸟儿都办得到的事，人肯定也可以。
　　她在等，等她哥哥醒过来了告诉她，怎么才能学会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
　　可是等我醒来，她才知道，没有钱，没有医生，她一辈子都不能自己迈出房门一步。
　　她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哭，但天一亮她的枕头边总是一片潮湿。
　　我是个不称职的哥哥，不但没能保护好她，还让她错过了最好的医制时机。
　　而这以后我为每一个老板做那些旁门左道的事挣来大量的钱，却只能得到每个医生最后无能为力的摇头叹息。
　　我倾尽所有，却仍无法对她的腿起多少作用。
　　当初，他们捉走静凌的时候，答应过事成之后不但会放走静凌，还会给我们一大笔钱。这笔钱的数目足够为静凌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所以我愿意再冒一次险的原因并不排除为了那笔钱。
　　静凌，这天真善良的女孩，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永远放不下的痛。
　　但一直以来我们兄妹间谁也永远不会去揭开这个痛。
　　我们只是用生命相依，彼此守护。
　　所以，我只能对不起另一个她……
　　琛睿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出了直升机。
　　在舱门他试图从我手上接过静凌，静凌却紧紧的揽住我，垂下惨白的小脸。
　　琛睿苦涩的扯扯嘴角，垂下手退开。
　　我心中暗叹，抱住静凌出了机舱。
　　这是‘陆冰海滨’，凌晨时分四野空旷无人，海边吹来的风飒飒微凉，微带腥味的海洋气息笼罩在暗色的沙滩上。周围的娱乐性建筑在玄色幕布下显得如鬼似魅，令人格外不安。
　　耀眼的灯光忽然刺透沉淀在周围的黑暗，疾速由远而近，“吱”的一声刺耳的急刹。
　　一辆铁灰色英菲尼迪G37coupe穿破黑暗停在沙滩上。车门打开，一个黑影立刻从里面出来。
　　来人恭敬的向我一鞠躬，道“请江先生上车。”
　　我冷笑一声，不再耽搁，抱着静凌直接上了车，没想到琛睿也开了门坐进来。
　　那个人回头看了琛睿和静凌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坐回车，一踩油门，旋转方向盘，车飞速绕了半个弯火箭般射出，和他来时一样快。
　　车在进入暗红的隧道时，琛睿扭过头冷冷的盯着后面，手上突然多了他那柄HK-USP手枪。
　　前面开车的那个人也突然加档，铁灰色的英菲迪尼宛如脱缰之马飞射出隧道口。
　　从前车镜我看到背后三辆银白色的跑车也加速了，紧紧的咬在车尾。
　　前面那个人冷笑道：“真是一群麻烦的狗。”
　　我抓住静凌冰冷的手，抚慰着她的不安。
　　琛睿降下车窗，“砰！”一枪击中最前面那辆追尾车的前轮。
　　“吱”一声，那辆银白跑车的车轮就地一打滑，横停在路上，但却没有挡住另外两辆。
　　三辆车里开车的人技术都很高，车如同灵蛇般互相让过，剩下的两辆依旧紧咬不放。
　　琛睿想要故伎重演，但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咻咻咻咻”一拍子弹扫过车窗，琛睿找不到机会开枪。
　　对方似乎也想射击这辆车的后车轮，子弹一颗颗落在车后面。
　　突然车身一倾斜，飞速来了个90度大旋转，冲入一片的廉住宅区道。这里就是上次我送秋默言回去的地方。我知道再往前一段就进入郊区了，那里的路十分难行，有一些还是山路。
　　暗夜冥冥，疏星数点，铁灰色英菲尼迪奔驰在凹凸不平的山脚下，看样子似乎想从拱形的山腰下的横穿过，而背后银白色的追踪仍然一丝不见放松，可是进入郊区以后琛睿似乎已经放松下来。
　　难道还有什么接应？
　　“碰！”“轰！”
　　随着这两声巨响，我转过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翻过来的躺在地上的银白色跑车慢慢的燃烧起来。
　　这是……手控地火？
　　剩下的一辆银白车并没有受到那辆车的影响，丝毫不迟疑的加速油门催车猛追了上来。
　　“哼，找死！”
　　我心里一动，目光移到前面那个开车的人左手大拇指上。
　　果然！他大拇指山着几丝银光，那是因为缠着一根细如蛛丝的的钢丝，那就是引爆撃。
　　第二声爆炸响起，我向后一看，最后一只追踪的猎狗也牺牲了。
　　“哼”前面那个人得意的冷哼了一声，突然紧紧的盯着车镜。
　　琛睿也抓紧了枪。
　　而我则突然浑身发冷，一时无法呼吸，呆呆的望着后车玻璃。
　　那是……
　　金色的保时捷在泻下银白幕布的月光下闪亮得耀眼。
　　如同一个来这外宇宙的灵物，穿梭在嶙峋的山石间，矫捷如风，灵巧的避开每一处山石下的平坦。而这些地方正是埋藏炸药的最佳位置。
　　金色的背后是五辆SPEEDTRIPLE，英国的凯旋，它们拥有精确的悬挂系统，放射型制动，超强1050cc发动机以及不受干扰的电子燃油喷注系统，跑车一样的行驶及拐弯，越野车、休旅车一样的可玩抬后轮提前轮的平衡特技。他们如鱼得水，在这样的山路上飞快的驰骋着，不一会儿就超过那辆金色的保时捷。
　　但他们不敢太靠近，因为拥有绝佳的山地追踪能力却没有太大的防弹的功能，而琛睿，我不得不说，他绝对是个射击高手。
　　我心惊肉跳的看着那辆在炸弹四伏的山地上飞速穿梭的金色保时捷。
　　静凌突然反抓住我的手，因为她感觉到我突然的冰冷和颤抖。
　　突然一声巨响，火光和金色的保时捷相映成辉，但在我的心提到嗓门那一瞬间金色却飞快的穿过火光。
　　轻轻舒了口气，我知道那是因为爆破的位置不够准确，火光燃起只是在车的旁边，而且那辆车浑身都是宝，能对付它的东西很少。
　　古婼篱这辆独树一帜的车，老实说，当初我只当是有钱人摆阔气用的，并没多留心。
　　可是后来替身边这个二级混蛋参加那场“招标”大会，借过古婼篱的保时捷来用的时候被黄晋文那个一级混蛋撞凹了一块，我把它送到修车厂去，结果那个修车老板告诉我他修不了这个车。
　　我当时吓个半死，好在他说这些用材都是形记合金，具有记忆功能的合金，只要把温度调到适合的位置它就会自动恢复原状。
　　那位师傅摸着这辆车，就像摸着他的小老婆一样，无限感慨的说，这辆车浑身都是宝呢，抗热、防水、防弹、抗震，防辐射，内部设备精良，具有很高的爆发力……
　　只是这些我都从没有见识过。
　　我只知道那个女人驾着它可以灵活的穿过我身边，顺便极为潇洒的扣我的工资。
　　即便这辆车真的如此了得，我还是不愿意看到她身陷任何危险。
　　“住手，不准再引爆了。”我朝前面那个人吼。
　　他回过头怪怪的看了我一眼，真的没有继续引爆了。
　　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听从我的话，而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再引下去也没用，那辆车太狡猾了，根本不曾给他任何成功的机会。
　　而且我也不相信他们会在这一路都埋设下手控地火。
　　“哥，怎么了？那是……”静凌回望后面紧追不舍的金色保时捷，疑惑的问我。

　　第五十五章

　　我轻轻的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
　　静凌扭过头看看琛睿，琛睿只是瞟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回过头继续朝那些狂飙而来的凯旋摩托车开枪。摩托车上的人十分机警，带着车身在乱石中左闪右躲，不时抬高车头挡住琛睿的子弹。
　　几个交锋下来竟然没有一个受伤。
　　我很想让琛睿不要再开枪了，但我更不希望被拦截下来。
　　很明显这批人只是古婼篱的私人力量，真正的古家大军恐怕是被她那位惹火的小表姑挡住了。
　　而我心里清楚的很，一旦他们来了我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这是我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把握住，绝不能功败垂成。
　　我也知道我这是在捻虎须，但即使我在古家大军来之前就罢手，他们也绝对不可能会放过我。
　　无论是进是退，此刻我只想赶快让静凌安全离开这里，其他的我可以不计代价。
　　我相信堂堂古氏大家族是不会去为难一个孤苦无依又瘸了双腿的女孩。
　　“shit!”
　　伴随着前面那个人的叫骂，我感到一个后轮胎正在泄气。
　　被打中了？谁开的枪？
　　答案马上就来了。
　　金光粼粼的车门一闪，一个鬼魅的倩影幽灵般探出，“砰！”英菲尼迪G37coupe的一个前轮居然也顷刻报销了。
　　就连琛睿也惊呆了，忘记了继续开枪。
　　这是什么枪法？
　　打后轮并不难，在黑夜里打后轮就相当困难，但琛睿一枪就办到了。
　　至于打前面的轮子根本机会就不大，很少人在会想这么做，琛睿也不会轻易去挑战这种没有效率的事。
　　而在黑夜里紧追在别人身后的女人居然探出身子打人家的前轮，这就未免有些猖狂了。
　　可偏偏还是让她一枪就打中了，所以她有理由猖狂。
　　也许当车拐弯的时候打前轮是个好主意，但我前面那个人却一直都在笔直的开着车，这也就是他会那么气愤的原因了。
　　小心的防范了那么久，居然还是给那个女人偷袭成功了，对前面那个人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耻辱。
　　从他开车的那些神情举动，我可以看出这个人对自己的车技可是相当自负呢。
　　我不由暗暗叹息，看来这女人确实是天生用来打击男人自信心的。
　　古婼篱打的是同一侧的轮胎，这样车身的速度越快就越趋向于做圆周运动，要同时控制好车速度和方向就十分困难了。
　　前面那个人倒确实还是有几分自负的本钱，他奋力的朝反方向旋动方向盘，借着庞大车身的惯性，在维持车身不过分倾斜的情况下只是减下一个档的速度。
　　静凌害怕的缩在我的怀里，我抱紧她。
　　自从那场车祸后，静凌坐车会有恐惧感。就是我有了新车以后怕她在家里呆着闷，要带她出看看，她也不太愿意坐上车。
　　若非这几年静凌多次被那些人逼迫坐车，多少有了一些免疫力，恐怕现在这种情形她早就尖叫起来了。
　　可是缩在我怀里的静凌却依然低声的说：“哥，那是谁？好厉害啊。”
　　“是啊……”此刻的混乱允许我含糊的回答这个精明丫头的问题。
　　“不要怕，过了前面的那座桥就没事了。”琛睿怜惜的看着我怀里的静凌，柔声安慰着她。
　　我只注意到琛睿那个不属于从前或者现在的琛睿的温柔表情，却没有留意到他话里的含义。
　　也正因为如此，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我深刻的体会到失去了那个女人是多么痛苦的事。
　　金色的保时捷又靠近了减速后的英菲尼迪。
　　前面开车的那个人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狯的精光。
　　“咔嚓”一声轻响，那人用力的急踩住油，车速突然又加了两个档。
　　这时候的速度已经到了这辆车的极限。
　　车身如箭狂飙了出去，瞬间和后面的保时捷拉开了一段距离，而这时我们已经上了那段桥。
　　这种疯狂的提车速马上使得整个车身失去了平衡，飞速向爆胎的右边一侧打弯，疾速的冲到桥边，眼看就要直接冲到桥下去。
　　谁都没有想到那家伙会突然发起疯来。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还提到全速，这混蛋简直是不要命了。
　　静凌尖叫一声，把头埋到我的怀里。
　　我根本来不及臭骂那混蛋一顿，立刻捂住静凌的头，直接祈祷上帝怜悯。
　　最后关头那家伙突然狠狠的旋动方向盘，爆喝一声：“快向左”。
　　陈睿马上就反应过来，把我和静凌都向左推，人也扑了上来，我们都闭上了眼。却也能感受到车身平衡过来了。
　　配合上那混蛋的“高超的技术”我们终于脱离险境。
　　车竟然奇迹般过了这段不是太长的桥。
　　就在我们好不容易冲过桥的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背后响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石头滚落的尘烟铺天盖地而来。
　　我还来不及喘一口气，恐慌早已击垮了我心内心一切活动能力。我根本无法思考，脑海里只有那个女人的身影不断交叠，消失。
　　“停车！停车！停车！”我扯着前面那个人的衣服狂叫道。
　　“吱”一声急刹，车猛然停了来。
　　“你干什么？”那个人转过脸来不满的问。
　　“混蛋！”我狠狠的一拳打在他脸上，顾不得还压在我身上的静凌和琛睿，抽出身打开车门疯狂的冲到断落的桥边。
　　“哥你做什么？快回来，那边危险！”
　　背后有什么声音我根本听不到，现在的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
　　“婼篱！婼篱！”我顾不得满天的烟尘，站在崩塌后的峭壁上放声嘶喊。
　　“婼篱！婼篱！你在哪里？”
　　我完全听不到任何人的回应，心里恐慌到了极点，就像这一生中的一切突然都被剥夺了。
　　我一边拼命的回忆着车子加速时那辆金色保时捷的位置，一边继续前进。
　　“纪悠，别再走了，那边很危险。”琛睿在喊我，可我根本没心思理会他。
　　“婼篱，婼篱，求求你回答我一声好吗？”我发疯似地狂叫，望着断桥下黑漆漆嶙峋的山石，如果车从这里掉下去……
　　烟尘稍薄些，可是灰蒙蒙的天空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月光落下的那片角落可以依稀可以看到几片耀眼的金属，我的心一阵抽搐，不顾一切的往下面走。
　　被火药炸过的山石十分松散，我一时没站稳，脚下突然一滑，本该摔到下面的我手却在这时被琛睿拉住了。
　　“你疯了吗！你难道忘记你还有个妹妹在车里面等你吗？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车里那么担心你？还不快跟我回去。你难道不记得你事还没有完成吗？”琛睿把我拉上来的时候扯着我的领口狠狠的冲我吼。
　　我奋力的推了他一把。
　　我知道他说的对，但此刻的我根本不想理会这些。
　　他不知道我的心已经空了，空得发疼，空得让我恐惧不已。
　　如果没有看到古婼篱，我会一直空下去。
　　我转身继续朝着断桥下狂喊。
　　“婼篱！婼篱！”
　　四周空旷死寂，只有我的声音在孤零零回荡。
　　窒息的安静让我几乎停止了呼吸，那么近的距离，那么突然的爆炸，她怎么可能逃脱？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是，我不信，死也不信。
　　“篱！不要离开我，不要……”我痛苦的嘶喊，终于无力的跪倒在地，随着空荡荡的山野孤寂的回音，我的心已经碎裂了。
　　“篱！求你，求你不要那么残忍。我求你回来。”我哑声喊道。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是，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留下来有什么用？你还有事没有完成，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静凌想一想。跟我走吧，迟了的话恐怕又有麻烦。”琛睿拉起我的手臂，硬生生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为了静凌，但我仍然无法控制的恨他。
　　我奋力的甩开他的手。
　　“你走开，滚！给我滚！”
　　此刻的我才体会到什么是痛彻心扉，什么是悔不当初。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令她伤心的人是我，令她不断陷入危险当中的人也是我。
　　该死的是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她。
　　“江纪悠，你再这样就别怪我出手了。”琛睿原本顾忌静凌不敢直接把我打昏了带走。
　　但现在他发现我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也顾不得太多了，耽搁的越久我们的处境只会越危险。
　　尤其是古婼篱的失事，如果让古家的人知道了，恐怕至此就要风云变色了。
　　明知道该按琛睿说的去做才是对的，可是我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我怎么可能离开呢？
　　婼篱就在断桥下面。
　　或许她正处在旦夕之间，正在等着我去救她。
　　而我只要找到了她，只要把她送到医院治疗，她就可以活过来了，健健康康的活着。
　　她还和以前一样，会嘲讽我，会拼命扣我工资，会把我带去喝酒打架，会死赖在我家奴役我，会……
　　我茫然的望着发白的天边，一步步朝碎石坡下走去。
　　我的视线里一片模糊，可我没理，因为我知道它们会自己掉落，视线还会清晰的。
　　可是这一次我错了，颈部突然一痛，我的视线就完全昏暗了。

　　第五十六章

　　黑暗中我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哥哥”，和十几年前我躺在病床上，时刻听到那个小人儿的呼唤一样。
　　我想我应该只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醒过来我还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旁边仍是个两腿扎着厚厚粗布条傻傻等待的女孩。
　　可是，一道美丽的身影不时闯入在我的梦境里，那双时而冷厉，时而温柔，时而不羁，时而诱惑的眼眸牵动我昏睡中的每一根神经。
　　我看到一辆金灿灿的保时捷被埋在碎石下，鲜血从车窗往外流，那双眼睛仍然在看着我，愤怒、失望、还有点点落下的晶莹泪水。
　　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哥，醒醒，你是在做梦。别这样哥哥，她已经死了，你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哥……”
　　“不，她没死，她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的！”
　　模糊中我不知道是不是说出来了，可是我心里却很清晰的烙印下这句话。她是古女王，上天派下来祸害人间的恶魔，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掉？
　　我不信，我死也不信。
　　我要睁开眼，告诉那个小女孩，她没死，她不会死的。
　　“哥哥，你醒醒，不要吓我。静凌从来没看到哥哥这样，我好怕，好怕再失去哥哥。”
　　光线慢慢进入我的视野，女孩的脸渐渐清晰。
　　“静……凌？”我试探着叫她。
　　“哥！你醒了，太好了！”静凌苍白憔悴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水，而我的声音马上令她破涕为笑。
　　她欣喜万分的伏下身子紧紧的抱着我。
　　“嗯，哥没事。”我安慰的抚着她的小脑袋，目光却仔细的探查着四周。
　　如果不是静凌还在我身边，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都市的交通工具的声音，我会以为自己突然掉到古代去了。
　　这是一间宽敞雅致的卧室，左前方却摆着一个古典的紫檀木梳妆台。
　　梳妆台旁边挂着的一幅手工绣制古色古香的龙凤吉祥图十分引人瞩目。
　　还有我躺着的这张床，那是标准的古代木榻床。至于是那个朝代的我却也不清楚。
　　更让我讶异的是，居然对面的木案上还有檀香轻烟袅袅，虽然看着格外怡情，但我的气管还是接受不了这和蚊香颇有渊源的东西。
　　我的老天，现在仿古都成了新潮流了吗？
　　我怎么从来没注意到，难道我落后这个社会了？
　　我虽然对古董交易不是很在行，但也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而且房间四周错落有致的挂着山水画作，这些可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要收集到这些画实在不是普通财力可以办到。
　　我忽然想起密室墙上液晶屏出现的那个人，他总是背对着我坐在那张秦代皇族的座椅。
　　对那张座椅上的雕纹我已经印象十分深刻了，以至于我一看到这张床上的雕纹，马上就知道已经到了正主儿的地盘了。
　　真没想到他是个如此狂热的古董收藏家，或许早些时候应该从这方面入手，也许我还有其他机会，就不会……
　　我的心忽然开始抽痛，闭上眼寻找痛苦的来源，在短暂的黑暗中清晰的浮现出办公桌后女人的一颦一笑。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要吓我。”
　　静凌轻摇我的肩，惊慌忧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费力的摇摇头，安慰她：“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哥，你不要再瞒我，你喜欢古家那位古婼篱对不对？”静凌穿透的目光看入我的眼里，逼视着我的内心。
　　我侧开头，把视线移向那个梳妆台，淡淡的问：“这是在哪里？”
　　“哥！”静凌埋怨的望着我，不满的皱起两道眉。
　　“哥还有事情要办，快告诉哥这是哪里？”
　　醒来后，这分重新拥有的安宁给了我把一切都封锁在记忆深处的机会。
　　而我，尚能自控的我，只能暂时将心里滴血的那部分掏空、锁闭。
　　该办的事还是要办，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放在眼前的事决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哥”静凌蹙眉不满的低声喊了我一句，但又对我的固执无可奈何。
　　“这是我一直呆的地方，他们就是把我软禁在这里的。”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稍好过些。
　　至少他们并没有太过为难静凌。
　　我知道他们先把静凌放出来是想表示对这场交易的诚意。
　　只是静凌在这里怎么长时间，她知道些什么呢？
　　还记得琛睿说过，她对他们来说是个威胁，也许她知道了他们什么秘密。
　　他们会轻易放过静凌吗？
　　“那么你知道……”
　　“他们说只要你把东西交给他们，我们就自由了。以后绝不来打扰我们。”静凌纯美的眼里漾出久违的欣喜，对这份自由的渴望表露无遗。
　　我却心里一黯，会这么简单？
　　“你对他们了解多少？”我疑虑的盯着静凌。
　　那一瞬间，我看到静凌的表情很奇怪，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连她自己也怪异的问我：“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见过很多人，我在梦中也总是见到他们。但我一个也没法记起长什么样。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我呆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好像忘了一些事。哥，我是不是有病？”
　　静凌突然抱着头哭，脸色苍白得可怕。
　　我抱住她刚要安慰她，有人已经抢先开口了。
　　“没事，你不会有事的。”
　　琛睿走进来，轻抚着静凌的肩温柔的说。
　　我冷冷的瞪着他，他只是垂下眼席，淡淡的说：“走吧，你还有一场交易没完成。”
　　我站起身，静凌泪眼迷离的看着我。
　　“凌儿，你先在这里呆一会，等你哥把事情办完，你们……你们就可以走了。”琛睿蹲下身带着几分落寂，淡笑着对静凌说。
　　“不，我要跟在我哥身边，我不要再一个人留在这里。”静凌不同意的摇摇头，拒绝留在这里。
　　“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在这里陪你……”琛睿微笑着对她说。
　　“我……我不想跟你在一起。”静凌低下头，轻声的说。
　　仍旧是拒绝。
　　琛睿的脸黯淡下来，他默默的垂下头，过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淡笑道：“那好吧，就和你哥一起去吧。”
　　我不想太同情他。
　　虽然我知道这是两个人之间一种莫名的伤害。
　　曾经我也深陷其中，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本不该看着他们继续走上这条路。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讲琛睿也是帮凶，我不会原谅这个帮凶。
　　他不该伤害她……
　　更何况，他的身份处境不适合静凌。
　　静凌需要的是一个能时刻陪在她身边，关心她，照顾她，给她一个安宁生活的男人，而不是这种时刻站在枪口前的男人。
　　我挽起静凌的手，“走吧！”。
　　琛睿不说话，当先走了出去。
　　我和静凌跟在琛睿后面走。
　　出了那个房间外面是一个庭院，依旧是古式的装饰，在回廊上左拐右转。琛睿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宽敞的厅堂。
　　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如果不是四周留有私人财产的一些印记，我会以为这是个古装戏的拍片场。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本来我以为那个人是个古董搜藏狂，没想到连生活环境都复古了。
　　该不会我要见的那个人其实是个有妄想症的病人吧。
　　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
　　所有人都被一个疯子耍得团团转？
　　如果不是发生太多事情，我或许会笑出来，但现在什么奇怪的想法都无法娱乐自己。

　　第五十七章

　　偌大的厅堂空荡荡，静悄悄，四周的窗都紧闭，光线十分昏暗。
　　我看了琛睿一眼，琛睿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突然，厅堂之上响起“碌碌”滚动声，就像远古马车轧过石桥的声音，又像石磨一圈圈磨转的声音。
　　我们都屏息凝神紧盯着那发出怪声地方。
　　大约五分钟，厅堂之侧一个转动着木轮椅的人慢慢进入我们的视线。
　　我瞪大了眼，突然明白过来，液晶屏上那张椅背原来是这张轮椅的背面。
　　由于光线昏暗我只能看到那人脸上灰蒙蒙的一团，还是静凌悄悄在我耳边说：“他脸上戴着黑色面具。”我才知道不是我近视的太过分。
　　“你们来了。”
　　那声音，我记起来了，难怪在“铁鸟”上会觉得熟悉却又从来没有听过，原来是经过处理后传导至密室的那个声音。
　　“废话。”我不客气的回了他一句，从头到尾都被这个人捏在手心，我对这些人实在不想客气什么。
　　琛睿瞪了我一眼，我没有理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轮椅上那个戴面具的人倒是很干脆，“东西呢？”
　　“东西我自然会给你，但我们似乎应该先谈点别的？”我淡淡的说。
　　“我答应放你们，你们如果再发生什么事绝对与我们无关，钱已经到你的账户上了。你满意了吗？”
　　“听着很不错。不过，这可是完全没有保障的事呢。”我冷笑的看着他。
　　他冷哼了一声，怒声道：“你敢质疑我的话。”
　　那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这种威严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有什么必要去相信你的话。我只想要一个证据，证明你的话有确实有点威信。”
　　我故意提到“威信”两个字，我能够感觉到他对这两个字颇是在意。
　　事实上，发生在静凌身上的事，我可以相信他们会真的放过我们。
　　但我还必须促成他答应我的条件。
　　“你要什么证据？”他沉声问到。
　　我淡淡一笑，“这证据对你来说不会很难，只要你说过的话能够算数就是了。”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凌厉扫过我脸上，“哼，只要是我说过的，没有算不了数的。有什么条件你就直接提出来，不必拐弯抹角。”
　　就算被看出来了，我仍面不改色说道：“既然你说是条件，那我也把它当条件吧。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对古氏大厦的‘雅典娜’感兴趣。你知道，我给你的东西作用不小，其中包括‘一个毁灭的世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至始至终只对‘雅典娜’感兴趣？”
　　“你放心，我们不会启动……”
　　“哼，你答应下的事情可不代表我的想法。”
　　一个尖锐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插入我们的对话。
　　下一刻，一群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把我们团团围住，十几把枪冷冷的对着我们，甚至连琛睿都对上了。
　　目光越过这些奇兵，我看到一个男从黑暗的角落慢慢踱了出来。
　　刚刚是这个男人在说话？
　　我看着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男人面目白净，脸上却偏偏有一道蜈蚣似的的疤痕。
　　这本来不是很奇怪。
　　奇怪的是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
　　看着他的脸，我也说不出哪里怪，但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一身西服皮鞋，可是走路的样子也很怪，那种不同于正常人的步伐跟他充满男人味的着装很不相配。
　　这种不相配居然让我联系到一种人——人妖。
　　该不会是个太监吧？
　　我突然想到刚刚那个尖细得恐怖的声音，心里一动，抬眼扫视他的颈部。
　　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没喉结？真是个人妖啊。
　　难怪看着他会觉得怪怪的。
　　“你最好给我闭嘴。”轮椅上的人对这个男人似乎也很没好感。
　　话音刚落，那像极了被踩扁的鸭脖子发出的声音，再次凌虐我们的耳朵。
　　“我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她曾经给我的痛苦我要十倍还给她。我一定要让她死无全尸。”那怨毒锐细的声音从喉咙里被挤了出来，凄厉得让整个厅堂都笼罩在一种阴森可怖的气氛中。
　　我握紧了拳头，那女人？他说的是她吗？
　　“我不管你和谁有什么仇恨，我只要古氏大楼那台智能电子仪器的全副程序，其他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轮椅上的男人冷冷的开口。
　　“裴傅芟，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初若不是我，你能有今天吗？”人妖一根手指指着轮椅上的男人及其尖锐的叫起来。
　　据我所知，就算有什么缺陷，只要他好好说话，声音也会和常人差不远，不见得会让人那么难受。
　　可他就是不停地把话从喉咙里挤出高频率来，拼命的虐待其他人的耳朵。
　　这人真是报复心太强了。
　　“我帮你的已经够多，借你那句话，没有我，你又有今天吗？我们本来就是不同路的人，各做各的互不干扰，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对我说这种话？”
　　看情形，轮椅上那个叫裴傅芟的男人似乎和那个人妖相处的很不娱快。
　　我环视周围那些面具中透着冷光的枪手，看来这种情形似乎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那好，咱们各干各的。我不过问你的事，你也别来管我怎么做。”人妖先生转过身，指着我说：“把剩下的四分之三交出来，不然你们都要变成马蜂窝。”
　　“那……开枪吧。”我轻笑的说。
　　在我臂弯里的静凌只是闪过一丝疑惑，并无无惊惧不安之色。
　　她一直很相信我。
　　至于琛睿，更是酷着一张脸，一丝表情也没有。
　　反倒是那个人妖瞪着我的一双眼像是要随时都要炸开。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不管你敢不敢，这场交易是我的，如果你再继续捣乱，别怪我不客气。”裴傅芟被惹怒的言辞中隐隐所含的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人妖似乎对裴傅芟有些顾忌，冷冷的睇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狠狠的扫了我们一眼，见双方都拿不下。竟然冷冷一笑，转身走出门口。
　　那些忽然冒出的枪手也跟了出去。
　　这样的结果看似不错，我盯着走出门那个男人的背影，一抹不知名的熟悉感又涌向心头，加深了心里那份不安。
　　“我们的交易似乎很难成功了。”我突然觉得事情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顺利。怀里的静凌似乎也感觉到我对一切的担忧，她抓紧了我的手。
　　“怎么？你想反悔？”那名叫裴傅芟的男人冷厉的声音让人毫不怀疑，背弃这场交易将会付出很惨重的代价。
　　对于裴傅芟这个名字我也没有一点印象，一个能给我五千万美金的富豪居然没有一丝名气？
　　看来又是一个神秘人物。
　　至于那个人妖……
　　“你能保证刚刚那位人……那个人不会得到芯片吗？”这次我把话挑白了说，只是差点连“人妖”都说出来了。
　　“只要东西在我手上，我绝对不会让它落入到其他人手中。虽然根本没必要对你保证什么，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看过内容后我会立即将它销毁。”
　　他把话已经说得很圆满了，我知道再要求下去也得不到更有用的保证了，我决定见好就收。
　　“那好吧，我就暂且相信你吧。我和我妹妹需要马上离开这里，安全离开后我才能把东西给你。”
　　出乎我意料的，他居然一口答应下来，还让琛睿带着几个人保护我们安全离开。
　　我并没有拒绝。
　　裴傅芟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作吃亏的买卖呢？
　　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真正的自由，到了哪里都会重演两年前的戏码。
　　但这一次我相信一切都会不同了。
　　当然，前提是我怀里的这个小女孩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家，健健康康的生活。
　　而裴傅芟的安排正是我想要的。
　　虽然我相信，即使交易先结束，裴傅芟不一定就不会保护我们安全离开。
　　但我不得不小心一点，只要东西还在我手上他们就不得不尽全力保护我和静凌的安全。
　　或许换在生意场上我会去信任裴傅芟这么一个人。
　　但这是一场玩命的游戏，静凌的命我是玩不起的。
　　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对我来说都是空话，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也许是知道我的想法，所以才会一口答应下来。
　　我也知道他们已经很彻底的搜查我那间公寓了，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他们会认为那东西在我手上。
　　没错，东西是在我手上，而我也不打算就这样交到他手上。
　　我对这一条艰难的回家路还不得不做些安排。

　　第五十八章

　　二十五分钟后，我们坐在一架小型私家飞机上。
　　这种效率让我很难接受此刻自己已在返回阔别已久的家园这个事实。
　　或许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的心才仍旧空荡荡的，没装进一丝回归的喜悦，甚至没有一丝情感。
　　而离别之声在即，静凌的情思溢出了几分。
　　琛睿坐在她旁边，她没有拒绝，偶尔的闲聊让两人之间的那份淡淡的情感维持轻细的交流。
　　望着静凌眼里少有的柔情神彩，我收紧了拳头。
　　咫尺白云，蓝天碧海。
　　机翼指着那片蓝，宝石一样的蓝，青翠的蓝，六十六层楼上的蓝。
　　蓝色的背景，办公桌后，她越过身子低魅的说“秘书，我也是认真的。”
　　蓝色的背景，她背对着我，默默的望着外面，冰冷破碎的念诺着“你不知道？是啊，你不知道。”
　　蓝色的背景，她挑着眉质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现在，我可以不必再回答‘我不知道了’，因为答案我已经有了。
　　就在我的心里，藏了很久，很久。
　　“哥，你怎么了？”
　　我拿下贴在额上的小手，微微一笑，“我没事。”
　　静凌挨在我身边，踌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哥，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抬头寻找琛睿。
　　虽然我还不能原谅他，但有些事还是非他不可。
　　至少内心深处，我还是比较相信他的。
　　琛睿接触到我的目光，走了过来，拉着静凌的手，轻柔的说：“凌儿，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和你哥还有点事要谈。”
　　静凌扁起可爱的小嘴，不满的看着我，“我不能听吗？”，我摸摸她的脑袋，轻笑着摇摇头。
　　静凌眉头一蹙，两眼水光咋现。
　　又来这招。
　　我站起身赶紧拉着琛睿就走。
　　我担心迟了，就算我能招架得住，有人可能逃不出这密不透风的泪水攻势。
　　“臭哥哥。”
　　我淡淡一笑。
　　琛睿诧异的看着背后耍小性子的静凌，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副逗趣摸样的静凌吧。
　　“回神吧。”我在他眼前招了招手。
　　“咳……你想说什么？”他尴尬的收回目光，干咳一声。
　　我插着手闲闲的说：“你放心，我不会把妹妹托付给你的。”
　　他转过脸，目光投向窗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我张开手心。
　　琛睿转过头目光一闪，倏忽屏住了呼吸。
　　他肯定认得这个东西。
　　“剩下的四分之三”我淡淡的说。
　　他疑惑的目光继而往上移停留在我脸上，“你想说什么？”
　　我把它收回，轻笑着说：“你真觉得我和静凌能顺利回去？”
　　“我会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琛睿眼中瞬时罩上寒霜，连声音也凉彻骨。
　　我只是讥诮的一笑，轻哼道“也包括监视，乘机夺得芯片？”
　　琛睿眼里掠过一丝窘迫，可见我猜的一点没错。
　　“在你眼里静凌和芯片，哪个重要？”我不带一点情绪的问这个我已然不太熟悉的男人。
　　听完我的话，他竟然毫无预警的笑了起来，就像突然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看样子如果不是怕吵醒已经睡着的静凌他会笑得更大声。
　　“对我来说什么东西都比那破玩意儿有用多了，你问我哪个重要？”
　　我并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仍然不冷不热的嘲讽到：“可是没有它你也不好过，不是吗？”
　　琛睿止住了笑，表情僵硬起来，杵在那里沉默不语。
　　“如果我要你带着芯片保护静凌离开，在没见到我之前不要把芯片给任何人。你愿意吗？”我说出了我的要求。
　　“你……”他抬起眼一脸诧异的望着我。
　　“或许，还不到那个时候。”我把芯片放到他手上，定定的看着他：“我能信得过你吗？”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静凌。”男人的目光如同穿透原始森林的烈阳，散发着坚定不移的热力。
　　伴随着男人铿锵有力的承诺，我握着他的手，淡淡一笑说：“还有它，不要忘了它。”
　　虽然婼篱看不到了，但我仍希望为她做点什么。
　　男人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他能保护好静凌，我不会再怪他什么。
　　其实，我明白，整件事真正最不能原谅的人是那个叫江纪悠的人才对。
　　琛睿望着我，那双眼里燃着一份很久以前的情谊。
　　我无声的叹息。
　　那些过去的日子已经不再，可是那时的友谊却掺不入一丝虚假。
　　我们都是一群身不由己的人，即使虚假的活着，但灵魂却真实的存在。
　　“想不想知道那个人的故事。”
　　“谁？”我反应过琛睿突发的话来，疑惑的问。
　　琛睿睇了我一眼，“不用装了，你一直都很想知道。”
　　我摇摇头，淡淡的说：“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问问你自己的心，真的相信她已经不在了？”琛睿看入我的眼底，我知道他在我眼里看到了否认。
　　他哼笑道：“虽然我不能肯定古婼篱是否还活着，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乱石下面没有保时捷的残骸，倒是有几辆凯旋的尸体。不过人的尸体是没有找到的。”
　　下一秒，他的衣领已经在我手中。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骗我的吧？你个混蛋要是敢骗我，我就揍死你。”
　　在他还没有任何保证之前我就必须先威胁他，省的他突然改口了（虽然威胁的内容可能有点不实际。）
　　“你先让我喘口气，哼，瞧你这副失魂的摸样，当初还死要面子的装作不在乎。”即使被吊着琛睿还是抓住了损我的机会。
　　但我也没放过损他的机会，“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我放开了他。
　　琛睿目光一黯，他的路不见得比我容易走。
　　“我发现你比以前难搞多了，是什么事改变了你？还是你本来就这样？”
　　琛睿突然看着我无奈的笑着说。
　　我无声的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骗你对我没好处，你也不会为了报答我，把你妹妹嫁给我。”他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要不要听？”琛睿不耐烦的插着手，撇了撇嘴，不客气的给我下最后通牒。
　　我接到：“其实我更想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叫……裴傅芟，是什么人？”
　　“你若是问他，我对这个人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的来历不明。”
　　我睨了他一眼，并不在意他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我实在不喜欢听他讲废话。
　　“说说那个人妖吧，你知道他多少？”我不耐烦的说。
　　琛睿嗤笑道，“连你也看出他是人妖。”
　　我反倒惊讶的瞪着他看，“真是人妖啊？”
　　琛睿皮笑肉不笑的瞧了我一眼，若有所指的对我说：“你知道这是谁的杰作吗？”
　　我喉咙作了艰难的吞咽动作，对这家伙暧昧的态度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我还是顺着他的话问：“谁啊？”
　　“我不信你猜不出来。不过……”他把手搭在我肩上，用力的拍了拍，同情多过仗义的说：“我还是告诉你吧，是古家的人。”
　　我强忍住从脚底冒出的寒意，追问道：“为什么？他们有仇？”
　　琛睿哼笑了一声，睨着我说：“跟你的古婼篱有关，说出来这事，你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叫赵洛行。”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浑身就僵住了。
　　赵洛行，我不只知道这个人，还看过他的照片。
　　难怪会觉得熟悉。
　　但很奇怪，我总觉得这种熟悉感并不是来源于那张照片。
　　到底来自哪里呢？我一时也想不出来。
　　“你该知道他曾经是古婼篱身边的秘书吧，他们的那些事，你一定也知道。”
　　我确实知道一些。
　　虽然对这件事每个老员工都讳莫如深，但我好歹也算半个密探，要收集这点信息也不见得很难。
　　这件事是周景华告诉我的，也就是古氏大厦医务室里那个老中医。
　　该是四年前发生的事，当时赵洛行还是古婼篱的新任秘书。
　　据周景华说，两人相处不过一星期就在一起了。
　　谁看着他们都是很亲密的一对，古婼篱还为赵洛行买了车和别墅。
　　当时每个人都以为女王就要定下来了。
　　可是半年后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突然分手了。
　　赵洛行也离开了公司。
　　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了，从公司里把古婼篱带走。
　　公司里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周景华也不知道。
　　但两天后古婼篱就回来，一切如常。
　　或许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们去了哪里？”我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琛睿居然知道我在问什么，他回答说：“古婼篱不是自愿跟他走的，他用了一种药物，能够迷醉人的大脑。古婼篱是在药物的作用下被赵洛行强行带走的。”我眉头一皱，不等我发表意见，他继续说道：“实情是赵洛行绑架了古婼篱，至于他们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赵洛行现在这副样子是古家那些大佬整出来的。他可是对古家的人都恨之入骨，尤其是古婼篱。其实我倒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古婼篱，这家伙做的事情就足以让古家人把他分尸了。”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琛睿最后两句话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尤其是他看着我的时候，我会忽然觉得一整阴风从背后扫过。

　　第五十九章

　　“哥！”
　　听到静凌突然的一声尖叫，我心中顿时一凛。
　　琛睿已经拔枪转身，但为时已经晚了。
　　“如果不想这个女孩头上多个窟窿，就把枪放下。”一名西装男子把枪口贴在静凌头上。
　　“你敢开枪，就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任何东西。”我竭力镇定的开口。
　　静凌是我的死穴，他们知道，我也知道，就如同我知道芯片是他们的命脉一样。
　　“把东西给我，我就放了她。”男人用枪顶着静凌的太阳穴，威胁着我们。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琛睿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因为从我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个人正潜伏在他的后方。
　　我们都希望那是琛睿的手下。
　　“哼，少废话快……”
　　随着一声枪响，话说到一半的男子一声也没哼就倒下了，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涓涓涌了出来。
　　静凌惊叫一声，双手捂着眼睛，瑟缩到椅子一旁。
　　琛睿几步跨过去，把她护在怀里，举着枪警觉的勘察四周。
　　五名枪手应突发枪声而来，这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一支力量，没有多余的停滞，直接取好方位防守敌人。
　　突然一名手下闯了进来，大叫道：“不好了，我们的飞机正在反转航线，他们已经控制了我们的飞机。”
　　话还未落，那名报信的手下突然朝琛睿开枪。
　　事情发生的太出人意料，谁都没防到对方这一手。
　　琛睿敏锐的嗅到危机，反应迅速的抱住静凌滚到地上。
　　“砰！砰！砰！”
　　“琛睿！睿！”
　　瞬间的枪响伴随着静凌带着哭腔的惊呼，我的心提到了嗓门。
　　偷袭的人在开了第二枪的时候已经被几名防守的枪手击毙。
　　我慌忙冲到琛睿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我可不希望他出什么事。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担心那臭小子被打成马蜂窝。
　　琛睿趴在静凌身上，保护住她。
　　枪声落后，他仍然没有起身，反而把静凌抱的更紧。
　　如果不是静凌脚不方便，人又被琛睿那么重一个大男人压着，早就爬起来查看他的伤势了。
　　我见琛睿背后没有什么伤，正想开口安慰担忧得脸色惨白的静凌两句，琛睿却抢先我一步开口了。
　　“静凌，对不起，没能陪你到最后。我实在舍不得离开你，但是我，我恐怕……”
　　听到琛睿诀别的话语，静凌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簌簌的落下，惨白的小脸凄楚不堪。
　　她紧紧的抱住身上那个为她舍弃生命的男人，拼命的摇头，颤抖着声音“不要，不要这么说。不要离开我。睿……我求你，告诉我你没事。睿，你没事。”
　　琛睿凄然一笑，点点头，“好，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啊！”
　　琛睿惨呼一声，痛苦欲绝。
　　静凌哭得更伤心了，她紧紧揪住琛睿的衣服摇着头，难受的说：“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睿，为什么，为什么要是这样的结果？”
　　琛睿伸出手，颤抖着抚在她脸上，虚弱的笑道：“我不知道，我只希望能永远在你身边。”
　　静凌把头埋在他怀里，伤心的呜咽着，“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就……呜呜……我就……”
　　琛睿瞬间屏住了呼吸，眼里闪过一道炫目的光彩，急切的问：“早知道你就怎么样？”
　　“我就……”
　　“你就怎么样呀？”
　　静凌一愣，抬起头来看着身上神采奕奕的男人，讶然道：“你……”
　　“啊！”
　　琛睿再次发出一声惨叫，比上一次叫得还凄凉。
　　“他这是在回光返照。”
　　我从琛睿后面阴测测的说。
　　静凌泪眼红肿，傻愣愣的仰视着我。
　　我微微一笑，“你不信？人在弥留之际会精神格外好，尤其是叫得很大声，越是凄惨就说明他快到极限了，你有什么话就趁他还能惨叫的时候说出来，要不然他会死不瞑目。”
　　“啊！”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琛睿的惨叫声已经晋级到凄厉的地步。
　　静凌吓得直发抖，摸着他的脸说：“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快要死了，他撑着这口气就等着你说完最后那句话。你快说吧，好让他安心的上路。”
　　我在一边凉凉的说，没忘了再踹他两脚，让他叫得更凄厉些。
　　静凌看看我，又看看痛得额角冒冷汗的琛睿，目光一闪，突然说：“那我还是不要说了，这样他能再撑久一点。”
　　“呃……”琛睿一下子傻了眼。
　　我哈哈大笑起来，“好妹子，果然有你哥的真传，很聪明呢。不过他这一口气再撑下去估计他的脚就废了。”
　　琛睿只得悻悻的站起身，摸着被踹的得差不多残废的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这不是帮你吗？”我“嘿嘿”的笑道，“你看你叫的得多有实质感啊，我都快对你动心了。”
　　琛睿又给了我一记白眼，俯下身就要抱起静凌。
　　静凌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转开头气愤的说：“我才不要你抱，走开。”
　　我只能朝他睿爱莫能助的耸耸肩。
　　飞机确实被迫返航了，肯定是有人混入了驾驶舱。
　　飞机上仍然存在危机，琛睿略微一想，一指两名手下，“你们两个留下来保护他们。”
　　“是”
　　他自己带上其他三个人往驾驶舱的方向过去，才走了几步，琛睿突然转过身顺手抛给我一件东西。
　　我反射性一接，喝，还挺沉的。
　　“枪？”我讶异的看着他。
　　琛睿挑挑眉，意思是‘你没长眼睛吗？’
　　“我没用过枪。”
　　“没用过？哼哼，小时候玩过水枪吧，就是那样用。”琛睿用鼻孔朝着我。
　　“我也没玩过啊！”我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
　　“哥，我玩过，我教你啊。呵呵……”静凌笑吟吟，两眼放光的从我手上抢过那柄枪。
　　“……”某人额上垂下数条黑线。
　　“你们好好看着他们两个。”琛睿下完最后一道命令，一刻也不能忍受赶紧走人。
　　十几分钟后。
　　驾驶舱突然传来一阵惊人的枪响，守在我们前面的两名枪手立刻绷紧了身体。
　　静凌一听到枪声，整个人马上紧张起来，她焦急的盯着那个舱口，“哥，他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凭他的身手自保没问题。既然那么关心他，为什么还要装作不在意呢？”我趁机调侃静凌，自己却微微一怔，这话很耳熟呢。
　　静凌垂下眼席，眼睫毛交织在一起，“我不想牵绊住他。我不但没有像他一样好的身手可以陪伴在他身边，而且还会时时刻刻连累到他。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不想他有一天突然后悔和我在一起，不想他因为我这个残废而被人笑话。我想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一定会有很多好女人在他身边的。”。
　　“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有今日的遗憾。
　　“哥，你可曾想过如果当时的情况倒过来，你也一定会这么做。当时我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那样做，可是你，即使你知道你会终身残废，你也一定会那样做的。对不对？更何况，如果情况倒过来，我不一定能像你一样给我那么多好的生活照料，那么多的治疗机会。所以我们根本不必说什么遗憾的话，谁都没有错，谁都沿着生命的轨迹在走，哥，有时候多为自己想想。”
　　望着静凌诚挚的脸，我拥紧了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天使重新飞回天堂。
　　爱能够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容易受伤，更加害怕受伤，能勇敢的去爱，去受伤的人又有多少？
　　我不知道静凌这样做对不对，但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去拒绝。
　　令人惊心动魄的枪声还未停息，机身忽然猛的一倾斜，我抱着静凌滚到了一边，那两名枪手也站不住脚摔倒在地上。
　　“哥，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飞机正在太平洋上空，如果飞机出什么事的话，闹不好要到海里面喂鱼。
　　“睿！”
　　随着静凌的惊呼，我看到琛睿正捂左臂勉强在震颤不停的机舱里不断靠近我们。
　　静凌望着他被血染红的大片衣袖，眼眶马上就红了。
　　“怎么回事？”
　　“别问那么多，拿降落伞。”
　　我知道情况正如我想的那样糟，便不再多说，接过他身后几个人手上的布包。
　　我突然想到静凌的脚。
　　琛睿似乎早就想到了，他的眉头一直打着结。
　　“可是静凌……”我极速的想着静凌的情况怎么能在海上安全降落，事实上，在海上没有人会安全。除非有接应的船只，要不然真的都要去喂鲨鱼了。
　　“我可以的。”静凌抢在我前面说，仰起脸闪闪的眸光中一股异常坚毅的力量在燃烧。
　　我皱起眉头。
　　她毫不退缩的盯着我们。
　　“那，好吧。”
　　对视了一份钟，琛睿的眼里闪一缕柔情，他俯下身温柔的帮她穿上降落伞。
　　静凌脸上漾起炫目的光彩，她抬起头兴奋的对我笑着说：“我就要飞了。”
　　我无奈的扯扯嘴角。

　　第六十章

　　你是否曾经梦想过在蓝天白云，碧海青川之间如鸟儿一般飞翔？
　　那可能是你的梦想，此刻却是我的梦靥。
　　飞机直坠落海底的惊险场面还在我脑海里放映的时候，我已经如同那架飞机热情的拥抱大海。
　　其实前一刻我还在窃喜。
　　这次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未来的孩子，你们老爹当年天气一热还特意跑到太平洋中心里畅游一番，瞧你们这群毛孩连条长江都没游过，真给老爹我丢脸。
　　不过，下一刻我开始虔诚的祈求鲨鱼大哥还在睡觉。
　　上天似乎也被我的诚挚所感动，怜悯我这个大半辈子在办公室里的人突然跌落在茫茫大海中。
　　祂让我在海里游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遇上一条大白鲨。
　　我当然不期望慢慢的就能游到太平洋的彼岸。
　　所以我——昏了过去。
　　“哗！”
　　我感觉到有水落在我脸上。
　　水？
　　下雨了吗？好大的雨啊!
　　我睁开眼，只看到满天黑色的圈圈。
　　什么东西？
　　“醒了就别装死，快把东西交出来。”
　　噩梦重现，又是那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发嗲声。
　　“赵洛行！”
　　我终于看清那些黑圈了，是枪管口。
　　“哼，你知道我是谁？很好，很好。”
　　我却看不出哪里好，当我喊出‘赵洛行’三个字的时候，我发现人妖脸上那道蜈蚣痕似乎活了一样，扭曲着可怕的形状。
　　“这里是哪里？”
　　奇怪，我明明在海上漂流，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
　　这里四周都是树木，丘陵，荒草，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气息活脱脱一片原始森林。
　　“一个荒岛，你该感谢我把你连同你的朋友从海里救了起来。”
　　听了他的话，我赶紧四下搜寻静凌他们的位置。
　　“在那里。”
　　赵洛行好心的伸手一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两个人低垂着头正被绑在树干上，看样子还昏迷着。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那是静凌和琛睿。
　　他们两个人跳下飞机的时候是绑在一起的，琛睿是不会让静凌在海上和他失散的。
　　所以，被逮住的时候也一起，这完全不出我的意料之外。
　　两个人还未醒来，应该也在海里漂流不少时间，而且琛睿还要带着静凌，确实也不容易。
　　“静凌，琛睿，醒醒！”
　　我必须先确定他们没有事。
　　“放心他们都是活的，我怎么能少了制你的东西呢？”
　　“我怎么能确定他们还活着，要是你骗我的，那怎么办？”我不客气的顶回去。
　　赵洛行冷哼一声，手一抬枪口对着两人，尖声道：“那我就送他们每人一枪，看看他们是死是活。”
　　“好了，我信你了还不行吗？”我赶紧软下声来。
　　赵洛行嘴里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来。“一分钟一个，你自己衡量。”
　　该死的人妖！
　　“东西不在我身上。我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因为我根本保不住它，剩下的都还在公寓里，信不信由你。”我火速的编了一套谎话。
　　瞟了一眼赵洛行半信半疑的脸，我继续说：“我藏的很隐秘，没有人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了没有我也拿不到。”
　　赵洛行鸷猛的眼神一遍遍扫视过我的脸，似乎在衡量我话里的可信度。
　　“砰！”
　　我闭上眼睛吓出一身冷汗。
　　“骗我你就死定了。”
　　子弹擦过脸颊的灼热感仍使我心留余悸。
　　“把他们两个带上，要是这臭小子敢玩什么花样，就喂他们子弹。”
　　---
　　上午九点二十分
　　古廻区第三大道南街路
　　“提起精神来，这地方不能有一点大意，随时可能遇到狙击。”
　　我听着熟悉的街道人流穿行车水马龙的声音，估算着自己所在的位置。
　　赵洛行在前面警醒车上的人。
　　这是一辆普通的面包车，他们不得不掩藏行踪。
　　回古廻区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这就是赵洛行在听到我的话以后衡量那么久的原因。
　　那么大一架飞机突然坠海，裴傅芟能不知是谁做的手脚？
　　无论是遇到裴傅芟的人，还是碰到古家的人都不是他赵洛行能够接得下的。
　　而坐在黑蒙蒙的车厢里，我心里却在忖度着另一件事。
　　凭裴傅芟对赵洛行的了解难道还会不知道他会半路拦截？
　　我决计不相信这次的袭击成功会丝毫出乎裴傅芟的预料。
　　事实上，我感觉到姓裴的才是那个最可怕的人，如果我猜的没错，连赵洛行也已经掉进裴傅芟的手心了。
　　姓傅的既然和我有言在先，自然不能出手，只能借刀杀人了。
　　这种猜想让我很不安，我把芯片交给琛睿那岂不等于自掘坟墓？
　　突然车颠簸起来，骤然的一声碰撞的巨响，打断了我的思路。
　　来了。
　　我心里闪过这两个字。
　　之所以要回古廻区就是要借助这里遇到的混乱，越是混乱越好，越乱越是方便离开。
　　我原本是想反正现在静凌已经不再如以前受他们的控制，而芯片又不在我手中。
　　我何必再和他们周旋，只要琛睿照顾好静凌，替我看好芯片，这样结果就是我要的，我到了哪里都一样。
　　而现在我只能祈祷琛睿不是那样的人。
　　外面的枪声已经响起，到处都是尖叫声，车鸣声，玻璃爆破声，一片混乱声。当然了，因为这里是街区，这些人还真是够猖狂的，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的在人流涌动的大街公然开枪。
　　我在车内看不到外面，因为他们把窗口都封上了黑布，目的就是怕我曝光了。
　　不过现在他们不必担心了，因为早就曝光了。
　　枪声逼近，赵洛行猛然拉开车门，把我押下车，闪躲到车后面。
　　而我们已经被包围住了，我一眼就看出是裴傅芟的人马，因为还是那些全身蒙黑的家伙。
　　我不知道赵洛行后面还有多少人马。但琛睿和静凌应该在后面的几辆车里面，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自从在荒岛上那一次以后，姓赵的就再也没有让我见到他们了。
　　“蹲着别动！”赵洛行狠狠的警告了我，手一抬朝左前方连开数枪。
　　我心里很郁闷，说得好像我是小狗一样。
　　不动，傻瓜才不动呢。
　　我马上动，不过是动眼睛和动脑筋。
　　裴傅芟早就料到我们会回来，提前在这里接风，四周都有他们的人，可见是早设下的埋伏。
　　好在这里不是步行街，近处就有好几辆车可以当挡板，看来是一处不错的枪战场地。
　　是不是我也可以接着这些掩护离开呢？
　　“跟我走。”我还没转完这个念头，赵洛行拖着我就往另一辆敞开着车门的小汽车冲过去。
　　他一把将我塞进车里，刚要进来的时候突然子弹“咻咻咻咻”一排排狂扫了过来，是狙击枪！
　　他赶紧翻身一滚滚到车的前面，身形未定，又是一排扫射。
　　就在我以为这家伙就要完蛋的时候，他的手下冲了出来掩护他逃走，情况千钧一发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几个翻跃他已经离我有十几米远。
　　但他仍然躲在车后面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我心里一动，不能让他知道我的位置，要不然他死也会回来把我拖走的。
　　这里刚刚受到狙击枪扫射，我想应该不会再来一次吧，于是我悄悄从车上俯身下来。
　　不用看也知道那家伙一定眼睛都要瞪裂了。
　　“砰”离我脚趾三厘米的地方有一个冒烟的弹孔。
　　我咽了口多分泌的唾液，转头一看，赵洛行正举着枪警告我不要乱动。
　　我没想到隔那么远他也有方法控制我的行动，但是，脚长在我身上，能走谁不走？
　　“砰！砰！砰！”
　　耳边了一连串的枪声，我马上意识到身后有人在朝赵洛行开枪。
　　就在赵洛行闪身避开的瞬间，一只手拉住了我，把我猛然扯到街角的一边。
　　我惊魂甫定回头一看，是琛睿！
　　“静凌在后面。”
　　还没等我问什么，琛睿已经先开口，他背靠在墙上双手紧握住枪，而他的左手正在流血。
　　我刚要回头，静凌已经在叫我了。
　　看到他们都没事我就大大的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一直被赵洛行绑在车上，混战一起，琛睿就机敏的趁机逃了出来。
　　但后来他又跑回去把静凌带上，也是为此他才受了伤。
　　我略微一想，马上朝琛睿道：“琛睿，如果你带上静凌能不能离开这里？”
　　琛睿皱皱眉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已经知道我话里的含义。
　　就在这时，战场上突然发出一连串巨响以及罕有的爆破声。
　　什么武器造成的？
　　我和琛睿都忍不住往外探看。
　　“是他！”
　　我不禁惊叫起来。
　　谁能让我那么吃惊？
　　“卫迪尔！古家的人终于来了。”
　　琛睿仰头望着天，感叹道：“澳洲人迈克.奥维尔发明的、世界最尖端武器“金属风暴”果然杀伤力实在惊人，也只有古家的这个人才会用这么可怕的武器。”
　　我点点头：“据说目前，36管的“金属风暴”试验系统发射速度就已经超过了每分钟100万发！。”
　　场面似乎更加混乱了，尽管古家的人来的不多，至少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一个打得十分惬意的卫迪尔。
　　好在他这程咬金一到就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战点也迅速移到他那里，我们这边被子弹光临的次数少了很多。
　　“趁现在你们快走。”我赶紧拉着琛睿到静凌面前。
　　“可是你……”
　　“别婆婆妈妈的，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男人之约！”我打断了琛睿的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哥！你？我不要离开你。”琛瑞不说话了，静凌却马上抗议起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男人之约’，但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出我要离开她了。
　　我深深的凝望着她的眼，心里很清楚，真正要说服的，而且最难说服的——是静凌。
　　“哥留下来不会有事，你别看这三伙人都很凶，其实他们谁也不敢碰你哥一根汗毛……”我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就‘非常配合’的飞过我头顶，顿时吓出我一声冷汗。
　　“砰！砰！”
　　琛睿马上开枪回敬。
　　“哥……”静凌担忧的目光徘徊在我脸上。
　　我潇洒的挥掉冷汗，“嘿嘿"的笑道“别紧张，刚刚那家伙一定是没看清你哥这张英俊潇洒的脸。听哥说，你留在这里哥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他们都知道你是哥的死穴。只要你安全了，哥就不会被人威胁着做着做那了，静凌是个懂事的女孩，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啊！”
　　“哥，我，”静凌含着泪水点点头，她伸出手摸摸我的脸，声音里微带着哽咽“哥，我答应你。你要好好保重你自己，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一定要来找我。一定要让我知道你好好的，要不然我会一直担心你的。”
　　“哥不会不要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妹妹。放心好了，哥一定会去找你的。”我捏捏她皱成一团的脸，笑笑说。

　　第六十一章

　　琛睿过来俯下身背起静凌，炯亮的黑眸烨烨的灼在我脸上，沉声道：“我们一起走。”
　　我睨了眼他左手的伤，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他左手中的第二个子弹。
　　我不耐烦的挥挥手“少啰嗦，我才没心情跟你这家伙上演兄弟义气的戏码，快走！”
　　我何尝不想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
　　可是一旦三个人一起开溜，那群意志坚如磐石的“猎狗”就是挖地三尺也会把我们都挖出来。
　　分开的话至少他们的目标都集中在我身上，不会舍近求远去穷追那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更何况，琛睿保护静凌已经很吃力了，再加上我这么个累赘最后的结果就如同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被牵住绳——一个也逃不掉。
　　琛睿默不作声，拿枪的手向前一推，我赶紧推了回去，“这玩意儿给我用还不如叫我玩水枪有成就感。别忘了你还要给我一个完完整整的妹妹。”
　　“你放心。”琛睿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以后我和她还得生几个孩子陪他舅舅玩水枪呢！”
　　他转头朝那个她痞痞一笑。
　　静凌红着脸鼓着腮班子用力扁了那个坏嘴男人一下。
　　那家伙却在我肩膀上毫不留情的来了一拳，毅然转身迈开脚步，留下身后哭笑不得的我。
　　战况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他们能否安全离开还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我小心翼翼的躲藏在墙角，注视着琛睿背着静凌在火力大减的一隅半打半躲的一点点移出战圈。
　　原来就在我和琛睿说话的那一会儿，战场上突然冒出了几个“恐怖分子”。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虽然从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中都市枪林弹海的火拼，但我至少知道这种多方团伙交战不会有人把炸弹当鸡蛋到处乱投。
　　而且这些炸弹的杀伤力极强，爆破范围极广，好好一条繁华的闹街瞬间跟边关烟尘滚滚的沙场可以相媲美。
　　这也是琛睿可以在完全暴露形影的情况下还能且战且走的主要原因。
　　当然，“恐怖分子”的行径还不止这些，至少我现在听到的加强型多弹孔机关枪扫荡声不绝于耳就是他们的另一项杰作。
　　光用膝盖都能想的出来，能生产这些恐怖“疯子”的只有古家那块风水宝地。
　　不知道……
　　古婼篱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她来了没有？
　　我向四周小心的探看，这时候滚滚的烟尘正在消散。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轰炸给炸懵了，除了那柄肾上腺激素有狂飙趋势的机关枪还在扫个不停，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开枪了。
　　许是因为这样，那位乱抛炸弹的大哥估计也觉得不好玩了。
　　尽管没有了炸弹激起的扬尘浓烟，我的视野依然不好。
　　当然，如果视野太好的地方也不会安全到哪里去。
　　因为古廻区的大街通常是你能看到别人，别人也能看到你。
　　现在要想纵观全局，除非跑到大街中央去，说不定就能看到古家的人了。
　　虽然我很渴望见到古婼篱，但我还不至于白痴到那个程度上去。
　　我还在东张西望的给自己找条可以撤退的路，周围竟然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机关枪也觉得无聊了？
　　此刻活着的人该躲在哪儿就死死的蹲在那里，连屁股也不敢动一动。万一有人觉得那个屁股有威胁，随手在他后面抛颗炸弹，那他的英魂就和他的屁股一起要魂归恨天了。
　　可是几乎被定格的战场居然有两个人还在动。
　　我额角开始涓涓不断的冒出冷汗来，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的祈祷。
　　上帝、圣母玛利亚、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耶稣基督……
　　“他们在那里！”
　　这一声捉到小贼的叫喊，震得我差点昏了过去。
　　可恶，还是被发现了！
　　此刻琛睿和静凌成了场上最明显的目标人物，几乎所有火力都朝向了他们。
　　老天，你太不够意思了吧！亏我还时不时向你祈祷！
　　本来这些人打了半天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现在可好了，他们终于记起自己打了这么久就是要捉住那几个人。
　　不，确切的说是要捉我。
　　琛睿背着静凌躲在枪雨扫射下的红色小轿车后面，根本寸步难行。
　　而那些蒙了一身黑的枪手也近不得身掩护他们。
　　我只得兀自着急，这些人根本分不出敌我。不过以当下情形看，是敌人的几率大于朋友。
　　因为确切的说，我们根本没有朋友。
　　我也没指望谁会对我们客气。
　　眼看着琛睿他们被逼出来根本是迟早的事。
　　我苦笑了一下，看来要当一回白痴了。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好事，却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荒唐的事。
　　或者有点黑色幽默？
　　总之连我冲出去的时候都在心里不断的唾弃自己一世英名全就此毁于一旦。
　　是的，我就这样在所有人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向大街中心冲了出去，还满怀激情的在大街上高声喊了句“我在这里。”
　　“白痴！”琛睿伏在车后，面无表情的啐了一句，静凌哭喊了声“哥”却马上被琛睿封在唇里。
　　我的情况只比我想象中还糟糕上一点。
　　场上静了几秒钟。
　　这时候我的心脏完全罢工。
　　但很快，左边有人很统一的啐出一句“白痴”之后，就是连环的机关枪扫荡，而且全都扫在我周围，我只好抱着脑袋蹲下。
　　直到有人突然揪气我的衣领，像麻袋一样把我扛起来，那种胃部极度不爽的感觉才让我抬起头探查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把我吓的差点神经错乱。
　　一只手把我扛在肩上的人满身是纠结隆起的肌肉，胸口的肌肉还不时突突跳动，他的另一只手正举着机关枪对反击的人一阵狂扫。
　　而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古家那头重量级野兽霍焰。
　　我冒着冷汗小声的对这位的仁兄说：“大哥，可以放我下来吗？我会走路，你看这样子多难看啊。而且实在太麻烦你了。”
　　他回过头来阴鸷的瞪了我一眼，那威力十足的一眼足以让所有女性吓得脸色青白，浑身颤抖，泪下涟涟，让男性退避三尺，不敢靠近。
　　可我是想退一千九百公里也退不了的，至少我现在连基本的双脚着地都实现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是——乖乖闭上嘴。
　　没人敢接这轮机关枪的扫荡，所以我很顺利的被那头野兽扛到古家的阵地上，顺便塞进车里。
　　我最后一眼看向那辆红色小轿车，琛睿和静凌已经离开了。
　　再见了，但愿不是永别！
　　---------
　　“婼篱！”
　　这是我被塞进车里的第一个反应。
　　可是没人理我——如果我身边那三个雄性动物算人的话。
　　古婼篱取下墨镜，燃起一根烟，烟嘴压在殷红丰润的的唇瓣，袅娜的烟在驾驶座上升腾，弥漫，消散。
　　她仍旧美丽优雅沉着闲静。
　　只是，更加令人猜不透了，我明白现在该乖乖闭上嘴。
　　直到这一刻，那一夜的恐惧和空白才离我而去。
　　月夜下的朦胧白幕，星星点点的金属闪光不再是属于我的噩梦。
　　能再次见到她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好，至于以后的事我已经不再多想了。
　　墨光滟颜的高跟鞋尖一踩油门，金色的保时捷如脱缰的野马狂奔如子弹交织的密网，像一抹耀眼的光闪过烟尘莽莽的街道，只留下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没有人可以伤害古家的人，古家的家训是——人以一伤之，必以十还之。
　　左边是卫迪尔，右边是霍焰和伊维·马克，四个大男人挤在后座上实在有点残酷不堪。
　　残酷是他们三个，
　　不堪是我。
　　虽然这辆保时捷后座其实空间不小，但是我不得不说，光一个霍焰就占了二分之一的地盘。
　　剩下的两个人极力的侵占我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认为我根本可以压缩成一片不必占地方。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至少现在我还没有看出我有抗争的权力。
　　几乎被三只野兽压扁是一回事，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那个混蛋——卫迪尔。
　　“嗨！宝贝，我们又见面了。”手搭在我腰上。
　　“是……啊。”冷汗热汗一起冒。
　　“真是缘分啊。”手游移到我大腿上。
　　“呃……”我忍。
　　“你刚刚挺帅的嘛。”手滑入大腿内侧。
　　帅个头！
　　大手开始揉搓着没有什么肌肉的腿，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能控制住手不要到处乱爬吗？”我扒开他的手。
　　“怎么，怕我吃了你吗？”卫迪尔邪邪一笑，手又从腰部偷袭而下。
　　恶寒顿起，士可杀不可辱！
　　“卫迪尔。”
　　在我准备发作之前，驾驶座上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自己人，别那么小气，这小子很和我胃口呢。要不一起用吧。”卫迪尔淫光四射的蓝眸在我身上不停地探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视奸了。
　　一起用？
　　我从脚底升起一股跳车而逃的冲动。

　　第六十二章

　　“吱”
　　性能良好的刹车片和碟盘之间的剧烈的摩擦造成了极度刺耳的声音。
　　窗外飞驰成流线的景物骤然还归原貌。
　　“下车。”
　　驾驶座上的女人薄唇微启，寒意袭人。
　　“呵呵，开开玩笑，不要这么绝情。好歹我们三个人可是才为你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回来呢。”某男涎颜胁恩讨好。
　　“小篱儿是在踢你下去，关我们屁事。”霍焰犹如千年老树根一样遒劲的的双肢闲闲抱胸，大咧咧的浇了某人一头冷水。
　　“你们三个都给我滚下车，别让我再说一遍。”女人当头扣下一桶冰。
　　三尾衰男幽怨的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溅出火花，僵持了一会儿，卫迪尔洒然一笑：“好吧，亲爱的小篱儿。可你不要忘了，有很多人等着扒他的皮呢。虽然你对我无情，但我不能对你无义，要是你保不住他，可以来找我。不过……”
　　卫迪尔诡异的蓝眸不怀好意的流连在我身上，不过后面的内容有可想而知的不健康。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宝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卫迪尔的迷人的俊脸诡异的在我眼前放大，再放大，——“砰”——眼前闪不明飞行物碰到车后面的防弹玻璃反弹回来没入椅背。
　　卫迪尔愕然停止所有动作，碧光琉璃的蓝眸却不见一丝惊骇，他绽开一抹邪魅的笑，将古婼篱那柄“掌心雷”映入眼席，促狭的调侃道“小篱儿醋劲真不小。”
　　回过头来朝我妖媚的一笑，卫迪尔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其余两尾衰哥也不敢久留。
　　才不过五分钟我就重新获得了一定的生存空间，没有了三个猛男的肢体上和精神上的挤压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古婼篱一言不发，我在后面小心的窥探着她的脸色，比预料中的还好一点，但较之前的飞驰速度现在这种狂飙状态不知又代表了什么？
　　总之，不管代表什么，对我来说实质都一样——灾难。
　　灾难一直延续到古园大门前，走出车来我人已剩下半条命。
　　“这里？”我诧异的望着两个透着神秘气息的紫黑色石雕大篆，痛苦的将它们呻吟出来。
　　“有问题？”背后的人淡淡的问。
　　我心头顿时一颤，她肯跟我说话了？
　　“没有，只是没想到……还会来这里。”我忙不迭的转身回答。
　　我没有忘记在那间休息室里的古婼篱已经把我钉上十字架，还有那段山石路野的弹火暗算让她差点遭遇不测，我以为经过那些事，我们之间已经横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和我说上一句话。没想到……
　　即使冷淡的几个字只表示某些特定的意义，但对我来说却如同天籁。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揣测着她带我来古园的目的。
　　为了我？还是芯片？
　　我背叛过她，伤害过她，最直接的就是她从心中认定的和静凌的抉择之间，我选择了静凌。
　　我以为她该恨我入骨，但现在我无法肯定她在想什么。
　　“坐吧。”
　　我回过神来，微带困窘的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喝点什么？”
　　“呃……随便。”我局促的回答，那种近乎陌生的语调触痛了我瑟缩的心。
　　难道对她来说有些事已经过去了？
　　难道她真的如我所愿的走出来了？
　　此刻在我以为该欣慰的时候却反而受着心里忐忑不安的煎熬。
　　在我眼前是一杯红酒，暗红色外围带褐黄的红酒，我只是垂下眼席盯着它看，并没有碰。
　　古婼篱食指中指夹住杯脚，优雅的轻晃杯中红浆，呷了一口，残留在唇边的的甘醇如同玫瑰花瓣上芬芳馥郁的蜜汁。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她轻舔唇瓣默然一笑，并没有等我的回答“我可以不问你要芯片，不派人抓回你妹妹，还可以给你很多问题的答案，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心中一愕。
　　一直以为她千方百计把我弄回来就是要逼我交出芯片，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我知道古婼篱要找回静凌他们也并非很难。
　　而且我心中早已积满了疑问，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古婼篱身上。
　　她给的饵料很诱人，但她抛出来的勾有多锋利？
　　“条件是？”
　　“我只问你同不同意这项交易？”
　　这女人的狡猾我只领略过一次就再也不敢领教了，但现在不可避免的又要碰上，这实在不是件好对付的事。
　　“事实上，照现在的情况看，你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古婼篱淡然一笑，微带挑衅的看着我。
　　确实，那么多的好处只要一个条件，看着确实是我占了很大便宜，可是谁知道这个女人会提什么古灵精怪的条件呢。
　　但……我仍决定赌一赌。
　　一来是不想静凌再陷囵圄，二来是我很希望得到那些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那好吧。”我接受她的提议。
　　古婼篱星目波光微漾，指腹婆娑着杯沿，轻笑道“那你先问吧。”
　　既然已经决定玩这个游戏了，我也不急着知道条件，先把本钱赢回来再说。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第一个问题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整个潜伏过程我都小心谨慎不敢出一丝纰漏，当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的时候我非常难以接受，我想知道我到底哪一点出了错。
　　古婼篱微阖的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哂笑道：“这事一定让你很郁结吧，其实你也不必太介怀。任何进入古氏集团的员工都会被调查。”
　　“可是……”
　　“是，你早有准备，所以一个月后我才看出点端倪。”
　　一个月？
　　我苦笑了一下。我的努力成果值这么点时间。
　　“其实你已经很不错了，能在古氏神不知鬼不觉潜伏一个月你算是第一个了。”古婼篱微微一笑，不忘安慰我一句。
　　“我哪里引起你怀疑了？”不问明白我死不瞑目。
　　“太合格了，从来没有那么合格的秘书，让我想换都无从换起。”古婼篱轻吁了口气，温和的眼眸盯注着我“相信我，世界上没有太完美的事物，如果有，那一定是长期训练出来的。”
　　我喉咙像突然被刺哽了，好半响才吐出口气，“那……为什么不马上揭发我？”
　　“无聊太久了，有趣的东西自己送上门来，我没什么理由拒绝。你说是不是？”古婼篱朝我眨眨眼，那双冰凌水滟的杏眼闪过潜藏在女人某个因子里面的恶作剧神彩。
　　我很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原来自己才是那只被耍的猴子，突然感觉自尊心有点受损，气闷的开不了口。
　　“不要那么小气，这是各凭本事，有输必然有赢，有什么好受伤的。”古婼篱盯着我一脸不太好看的表情，不冷不热的说。
　　“琛睿呢？”我带着几分不甘心的问。
　　古婼篱的眼里闪过一些丝狡黠，却没有马上开口，沉吟了好半晌才说：“既然是一场游戏，那我还是遵循游戏规则，把真确的答案告诉你。自然你也必须遵守好你的规则。”她望了我一眼，说出了一句话，六个字。
　　这六个字却把我震得头脑一片空白。
　　“他是我们的人。”
　　“……”
　　古婼篱好整以暇的欣赏我脸上精彩的表情，轻轻呷了口酒。
　　“他不是裴傅芟的人吗？”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拾回我的说话能力，把我脑中纠紧了结的地方直接输送出去。
　　“只准他在古氏安插间谍，就不准古氏送他卧底吗？”古婼篱诡笑着问我。
　　我只有瞠目结舌的份了，卧底？那……芯片！
　　古婼篱知不知道我把芯片交给琛睿？琛睿按照我们的约定去做吗？
　　“其实，琛睿是我父亲派到我身边的耳目，我最讨厌这种跟屁虫。当初那样做也只是想把他支开而已，刚好裴傅芟这个人够神秘，我就顺理成章的让他卧进去了。”
　　“那么……芯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无法安心。
　　“什么芯片？”古婼篱微带诧异的望着我，看样子似乎还不太清楚我的意思。
　　这就是说，琛睿并没有把芯片给古婼篱了。从刚刚古婼篱三个条件里可以推侧出琛睿并没有带着静凌回古氏，那么他们会去哪里？
　　我摇摇头，既然古婼篱不知道那么也不必告诉她，省得她太得意了。
　　我岔开话题道：“那么你知道裴傅芟的来历吗？”
　　古婼篱瞟了我一眼，奇迹的没再问芯片的事，而是告诉我另一件很玄虚的事。“我们只知道那家伙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至于什么地方还没有确切的答案，或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回去，他要找到开启那扇大门的方法。他想窃取“雅典娜”的智慧，帮助他回去。”
　　“不是很明白。”我照实说，不知来自什么地方？
　　地球上无非就是大陆和海洋，这人总不会是从海里面钻出来的吧。只要是在大陆上生存的人，他就是住在南北极，火山口，珠穆朗玛峰顶也该有个地址。要回去也只需要一架性能良好的飞机就能穿山越岭带着这个家伙抛进他的窝里，关“雅典娜”什么事？
　　古婼篱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倒了一杯酒，悠然回身无奈的叹笑。“我也不是很明白。”
　　在这个霞光散落窗台，红颜盈满乳白色的墙，静谧的空气里氤氲着红酒醇香的气息的傍晚，女人站在淡紫的古木案前，凝白如雪的右手优雅的托着红晕微透的酒杯，微微的回眸轻笑，无声的叹息犹如一张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好不容易收回瞬间的晃神，我决定不再去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因为讲到裴傅芟这个人我又突然想到另一个人，这个人的事一直盘根在我心头，如果不问清它会像一根钢刺嵌在我心里，可是面对古婼篱我又不知怎么开口好。

　　第六十三章

　　“有话就问，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还是先赚足你那一份吧。”
　　我踌躇了一会儿，“那个赵洛行……”
　　古婼篱微微一震。
　　我讶异于“赵洛行”三个字对她来说仍有如此震慑力，更为这种震慑力内心感到酸楚不已。
　　她默然不语，踱至窗前，深邃的眼眸里添上几许霞光，却仍然晦暗不明。
　　轻轻放置下酒杯。“我知道你会问。”
　　她阖上眼，似乎在将脑海里那些已被封印的记忆释放出来。
　　那显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至少在我看来，依旧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庞已经蒙上了痛楚与难堪。
　　“算了，当我没问。”
　　不舍得让忧伤蒙在这样一张脸上。
　　我并非一定要一个什么答案，有了答案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很多事都无法改变，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不，这是游戏规则，我们谁都不要放水。”古婼篱难得漾起一抹笑容，眼中却仍不见一丝神采。
　　“真不知道自己也会有放不下的东西。那时太年轻了，还不知道放下背后的代价。”
　　与其说是感叹，倒不如说是喃喃自语。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凝视着她。
　　“当第一个闯入我生命中的男人，在我最需要他的时突然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一丝伤痛。我想，我或许天生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不懂得爱，也不会有恨。好长一段时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父亲送给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里面。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很容易过，不需要想太多东西。在另一面是空白，全然的空白。”
　　我溢出一抹苦笑，忆起那天的空白。
　　不懂得爱，却已深爱。
　　古婼篱的眸光迷失在灿烂的霞光中，她的嘴角突然溢出一抹笑容——苦涩、自嘲、伤痛的笑容。
　　“如果不是遇上了他，我还以为我当真不在乎了呢。他们是那样的相像，一样的神彩，一样的笑容。第一次见到他我还以为……他回来了。”
　　如同突然被雷电击中一样，我浑身一颤，某些东西在火石电光的瞬间钻入我的脑中。是他！
　　难怪我会一直对赵洛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除去他脸上那道可怕的疤痕，他和陆雍轩长的确实很相似！
　　我的心像突然被注入铅水，在灼痛中不断沉陷了下去。
　　原来，无情的人是这样执着于过往。
　　静伏在雪白香肩上的发丝微动，她突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就像窥见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淡然一笑。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不至于太沉迷于过往。我不想……”她没有说下去，而是回望窗外，无奈的摇摇头，“我和他定下半年的合约期，他给我那个男人能够给的一切，我给他车，房子任何金钱上的需求。”
　　我苦涩的一笑。
　　古婼篱笑笑自嘲道：“我是个庸的俗人，只会用金钱去买得不到的东西。”
　　“不，不是，却你只是太想要而已。”我站起身，目光摩挲着她蒙上保护色的背影，轻轻的说。
　　“是啊，原来我很渴望被爱呢。”古婼篱笑道。
　　她在笑，可是我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着凌虐自己的味道。
　　一个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感情的人，在别人面前狠狠的剖白自己，让一种自虐的情绪在心里作祟。
　　只是她或许不知道，这样做只会令人把她心上那些自己划下的伤口看得更清。
　　“半年后，契约结束，我打算让自己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可是……他向我求婚。”
　　我没有说话，因为某些情绪已经充塞得我无法言语。
　　“我拒绝了他，在我看来一切都是虚假的。人总不能一辈子活在梦中。”她舒了口气，轻声叹息。
　　“或许……他爱你。”说出这句话，心里的那点酸楚像宣纸上的墨迹蔓散开来。
　　古婼篱转过身来，挡住了背后绻绢的晚霞就如同一樽镶嵌在霞光中的女神像，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微带嘲讽的说“哦，你也是这么想的吗？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很愚蠢呢。”
　　“怎么……”
　　“我不接受他，他便辞职离开了古氏。”古婼篱突然笑了起来“呵呵，你知道吗？他走了以后我居然就觉得后悔了，我当时还想，如果他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就嫁给他。”
　　听了这句话，我像突然被利刃刺中了心脏。
　　“那他……”我知道他确实是回到她身边了。
　　“没错他回来了。那一天，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他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他温柔的告诉我，他要等我，一直等到我答应他的求婚。”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宛如回到那时的柔和。
　　“你没有告诉他……你的答案吗？”我酸涩的问。
　　没有回答我的话，她沉浸在那些回忆中，“我记得那时他看了表，微笑着对我说‘九点半，我去给你煮杯咖啡吧，哈拉利摩卡咖啡你应该会喜欢的。’然后……哈，那可能是我这一辈子最丢人事了，没想到我古婼篱居然逊到被人绑架。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小屋里，潮湿、腐臭，在那里……他……撕碎了我。呵呵……他以为只要占有了我的身体就等于占有了我的一切，他以为古家会为了保住声誉让他顺利进驻，他以为只要我怀上他的孩子古家就没法子拒绝他，他以为留下那卷满是羞辱的录像带我就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了。哈哈……可是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古家的人会那样对他。”
　　她嗜血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嫣红的嘴角却始终咀着残虐的笑意。
　　仿佛她失去的一切只需要从报复中就能得到全部的偿还。
　　只是那颗潜藏在渊底深处的心真的已经痊愈了？
　　等我从满满的愤怒和心痛中恢复过意识来，唇齿间已经满是血腥味。
　　我几步跨过去紧紧握住她的冰凉的手，她却像被火烫到似的一下就挣开了。
　　抽回手，古婼篱讥诮的勾起嘴角，嗤笑道：“怎么？突然怜悯起我来了？不必了，我好得很，比任何人都好。”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用那种方法继续折磨自己！”我大吼道。
　　我不喜欢她满身的保护色，我不喜欢她总把自己放在一个满是尖刺的甲胄里。
　　我无法想象一个每天早上九点半固定喝那杯对她来说有如穿肠毒药的哈拉利摩卡咖啡心里能想些什么？
　　我痛恨起自己每天亲手替她煮咖啡。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残酷的对待自己？
　　这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可恶，让人心痛，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不给自己一个警醒怎么行？人总是要吃一堑长一智的，要不然永远都长不大。你看现在我不是很好吗？放下一个人对我来说已经很容易了。”
　　放下，你真的放下了？
　　真的什么都能放下了吗？
　　心里品尝着酸甜苦辣咸五味杂全的滋味，我仍不死心的问：“真的吗？”
　　古婼篱双眸熠熠的的烫灼在我脸上，忽然半阖下眼席，似笑非笑的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替我煮咖啡吗？”
　　我肺部一窒息，难言的痛楚渗入心房随着血液传遍全身。
　　看来我还一直在被用作她的警醒工具。
　　我苦涩的一笑，“既然这样，你还说那些话做什么？”
　　古婼篱轻轻的抚过我的脸颊，目光中的热力瞬间却变成冰窖中的寒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我一直很恨你，真的恨你。放一个间谍在我身边，时刻做着提醒我不要重蹈覆辙的事，这本来是很不错的一件事。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爷爷和父亲是不会睁只眼闭只眼让你在我身边呆这么久。可是，明知道是个陷阱还要陷进去这真是古家人的耻辱，所以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你。”深幽冰凉的眸底一抹凌厉的杀气一闪而过。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古婼篱突然靠近我的耳畔，诡笑道：“你知道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你死不下几百次了。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我身边都是我父亲和爷爷派来人，他们的任务就是杀光任何不怀好意接近我的人。比起我那三个表哥，他们出手可简单多了。四年来在他们手上解决了不少人，光是我身边的秘书都有五六个。”
　　我扯扯嘴角，勉强的笑了一下。
　　一种难以接受的情绪在心里翻腾，这些事情听起来离我很远，古婼篱却告诉我他们时刻在我身边。
　　“这些人除了琛睿还有谁？”我的脑海里闪过一道道人影。
　　“他们都在你身边，杨烁、朱丽娜、安安。”
　　“不！不可能！杨烁就算了，可是朱丽娜和安安……安安根本就不可能！”我猛然退后一步，根本不能接受她的话。
　　古婼篱诡异的看了我一眼，低笑道：“如果说这是一场伪装的游戏，安安恐怕是这场游戏的冠军魁主。她是唯一由姑姑派到我身边的。这女孩表面看似无害，城府却比我还深，要不然黄晋文那头狼也不会栽在她手上。”
　　突然间那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有了答案。
　　安安对黄晋文表现出来的一个少女的迷恋，根本自然得无可挑剔。可是却在最后一刻陷害了他。
　　如果真像古婼篱所说的朱丽娜也是古家的人，那么，当天她出去追安安也是做做戏了？弄不好两个人还在外面还要大笑了一场。
　　可是我始终没办法把那女孩的脸换上一副满是诡计的表情。
　　说实话，我突然很后悔和古婼篱玩这场游戏，我翻开了她一直用石膏封住的伤口，她却几乎把我笃信的一切都颠覆了。
　　朋友？
　　他们在我身边原来是时刻想着取我的命。
　　我禁不住笑了起来，越想就越觉得好笑。
　　原来从头到尾这场面具舞会里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戴，跟可悲的是直到场终才有人告诉我。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就是早知道你一定会有这种反应。但他们还是希望我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不想骗你。杨烁曾经为你求过情，真让我诧异，一个杀手也会替人求情。”古婼篱看着我，叹息的摇摇头道：“虽然一开始他们确实是有意接近你，但一切并非你想像的那么不堪。你们之间并非完全没有感情。”
　　“那么你呢？”一股不知名的怒气窜了上来，我不假思索反问。
　　但很快我就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已经决定了不再踏雷区，冲动之下居然踏了。

　　第六十四章

　　锐利的眸光一闪而过。“你问的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古婼篱捻起酒杯，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隐没在暗红色的酒液中。
　　明知不该对这个问题再继续深入，却无法拒绝回答她的话，因为控制不住那股想知道的欲望。
　　“不一样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确实不一样呢。上次我说过想要留住你，可是现在的我可以放你离开。”她一口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从我身边走过，回到玄色图纹沙发上坐下。
　　外面的霞云已经随着太阳的沉落悄然散去，偌大的厅内一络倒垂在天花板上的紫罗兰水晶吊灯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四周清新典雅的布置。
　　红光被窗棂抽走，凉凉的白光充塞满一厅，连我的心也渗入了些许，微凉的感觉不知何时也停驻在那里。
　　大厅陷入一片沉默，就在我想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的时候，古婼篱突然开口，“你是个特别的存在，第一次见面就能够让杨烁他们对你产生好感。事实上，我也很奇怪自己真的还能在乎起一个男人来。不过现在，这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
　　“你还能不能……”想问她还能不能回到以前，但根本问不出口。
　　和她敢爱敢恨的勇气相比我根本胆小如鼠。我还能厚着脸皮要求她一个人付出吗？
　　“能不能什么？”她瞭起星眸望着我。
　　我深深的凝注着这双美丽的眼睛，它深邃，睿智，沉敛，灵锐，是她的灵魂。
　　它总是在小心的审视着一切，告诉她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该防，什么该放。它此刻平静无波，淡漠无迹，仿佛没有什么能进入它，扰乱它。
　　“能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咬咬牙，坚定的望着古婼篱。
　　“问吧。”她却垂下眼席，淡淡的说。
　　“如果……我……爱你，我能给你什么？”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听着胸膛里鼓动着不规律的频率和振幅，紧张使我不自觉的握住拳。
　　我需要一个答案，爱她，我能给她什么？
　　给她爱吗？爱是什么？怎么给？
　　“哈哈……”
　　听着那个女人歇不住的笑声，我有点难堪。
　　可女人却依然不停的讥笑着我的难堪。
　　终于忍无可忍，我涨红了脸，气恼的叫道：“很好笑么？”
　　笑意正浓的女人过了两分钟以后才揩干眼角的笑泪，戏谑的对我说：“纪悠，你知道吗？这就是你最可怕的地方。在纸迷金醉的都市里却还生存着你这种随时随地同情心泛滥成灾的人。这就是杨烁他们下不了手的原因，因为他们时刻承受着灭种珍稀动物的压力。”
　　我只有苦笑的份了，这半褒半贬的话告诉我，她不相信我，她在防着我。
　　“不过，既然是游戏，我还是得告诉你答案。”嘴角勾出一个嘲笑的弧形，红润晶莹的指甲划过皮质的沙发面，“江纪悠，你听着，除了芯片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芯片……不在我这里。”我垂下头，苦涩从胸间泛漫开来，我能做的只是努力忽视它
　　古婼篱黛眉一蹙，肃然道“你给了谁？”
　　“琛睿。”我如实回答。
　　她审视了我好一会儿，低语道“看来还是要派人去找他。”
　　“不要伤害静凌。”我请求的望着她。
　　古婼篱冷冷一笑，讥诮道：“这才是你心里真正关心的吧。”
　　“哼哼，放心，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没有问你要芯片，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当然，我只是找回我的属下，并没有要人抓回你的宝贝妹妹。”
　　虽然结果差不多，但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其实只要静凌他们能好好的在一起，这对我来说就很足够了。
　　我点点头，“提出你的条件吧。”
　　“确定你都问完了吗？”
　　古婼篱眼里的狡黠我不是没有看见。
　　只是现在我真正觉得无牵无挂了。
　　静凌有了琛睿。
　　眼前的她真的放下了，诚如她所说我什么也给不了她，唯一能给的除了芯片，也只有这个条件了。
　　“说吧，什么我都答应。”
　　古婼篱如白玉葱的十指交叉在膝上，轻声一笑“很好，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听我的。”
　　“什么？”我膛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那个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女人。
　　而她正专注的欣赏着膝盖上那双晶莹白润的手。
　　“我不太喜欢重复说过的话，不过这句话可以例外。”她从那份专注中抬起头，秀眉一扬，一字一字宣布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我的。”
　　我竭力冷静下来，皮笑肉不笑的问：“这就是……你说的‘一个’条件？”
　　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嘴角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不是吗？难道你觉得不够？”古婼篱诧异的表情嵌上一双狡黠的眼睛，使得那刻意露出来的无辜丝毫没有诚意。
　　不够？我不知还有什么条件在此之外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三个出类拔萃的男人会被这个女人压得死死的。
　　深吸了口气，输人不输阵，我硬着头皮微微一笑：“够了，愿赌服输，我答应你。”
　　“那好，听着，乖乖给我留在这里，不要踏出古园一步。”古婼篱站起身，顺便拿起我没有动过的那杯酒，走到我身边，看着脸色不大爽的我，低幽的说：“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等过段时间我会让你走的。”
　　我并不是一定要离开，以前是因为静凌才不得不离开，现在，现在我其实更想陪伴在她身边。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因为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对她来说都只是同情心泛滥的结果。
　　彼此的目光在清冷的灯光下交织，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微暖的温度细腻的触感让我的心失了规律。
　　近在咫尺的这具充满诱惑力的身体缓缓的贴近，我呼出来的气息温度也随之逐渐升高。
　　熟悉的体香渗入我呼吸的领域，像烈酒的香醇，吸入之后在喉咙里烧灼，使它干涩，连简单的吞咽都困难万分。
　　醉人的鼻息靠近，柔嫩甜美的唇瓣含吮着我的下唇。
　　品尝过这份美好的我再也禁不住这种火辣辣的诱惑，叹息一声，立刻化被动为主动，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迅速捕获调皮甜嫩的小丁舌。
　　纠缠在一起的舌头分开后不留一丝余力的深入探寻着彼此每一寸空间。
　　我的手不自觉环紧了她纤细的腰，无法忍受彼此间留下任何一丝空隙。
　　她放开握着我的手，穿过腋下勾住我的肩背，感性的游移抚摸着。挺傲的双峰紧贴在我胸前，灵蛇般的娇躯在我怀里不安分的扭动，时而做着邪恶的摩擦，在短时间内成功的勾起我男性的欲望。
　　彼此间的气息都紊乱火热，古婼篱有意的挑逗更让我欲火焚身，血液迅速往下冲。胀痛而起的部位立刻被紧贴的女人察觉，她靠得更近腿刮过我的大腿内侧，却始终不肯施恩火源中心。
　　“唔……”那份胀痛得不到纾解让我痛苦难耐的呻吟出声。
　　古婼篱贴吻的嘴角微微上扬，开始对痛楚的部位进行似有若无的挑逗，很快让这种痛苦混合着快乐更可怕的蔓延开来。
　　实在忍无可忍，我伸手就要解开她的扣子，手却突然被她一把扣住，我从欲火中抬起头迷茫的看着她。
　　映入眼的却是一双满是狡狯的深眸。
　　她突然冲我邪恶的一笑。
　　手心一凉，我机械的转过头——手里是杯红酒。
　　此刻被欲火冲昏了头脑的我全然忘记了这杯酒的来历，也没心思知道。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不继续？
　　“1996年份生产的法国波尔多红葡萄酒，或许能浇熄你的欲火，不妨试试看。”她微微一笑，潇洒的放开我的手，优雅的退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客厅。
　　诺大的空间独留下一个被欲火烧傻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杯红酒，呆呆的立在大厅里，不知今夕是何年。
　　“需要帮忙吗？江先生？”
　　转头45度，我僵笑道：“不用。”
　　一阵阴风袭来，干尸管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嘿嘿……”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
　　------------
　　七天，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一个正常人。
　　换句话说，就是只见到一个不正常的人，其他人呢？
　　干尸管家不说话，我也无从得知。
　　古婼篱去了哪里？
　　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原因我大约能明白一点。
　　她用她的不诚实伤害我，让我以为她真的放下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能放下，大概就不会有赵洛行的卷土重来，而我现在也不会安然的呆在这里了。
　　她真是个让人猜不透的人。
　　不诚实，却敢爱敢恨。
　　怕受伤，却依旧执着。
　　夜间的古园依旧那么恐怖，宁静的夜晚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道琛睿和静凌现在怎么样了？
　　古婼篱有没有找到他们？
　　那个禽兽赵洛行不知道还活着吗？那么剧烈的爆炸，能活下来的人很少吧。
　　芯片现在在哪里？还在琛睿手上吗？
　　我翻了一个身，用枕头盖住头，烦死人了～·外面的鬼东西可以不要吵吗？
　　奇怪明明那天塞纸条的人是黄晋文啊？是我听错了？
　　一定是！他和这些事根本八杆子打不到边。
　　可是……听起来真的很像。
　　吵死了，外面那些混蛋！
　　古婼篱什么时候回来？
　　我猛然掀开被子，重重的喘了口气，刚要下床的时候。
　　诡异的声音突然从床脚下传来。

　　第六十五章

　　被窝！
　　声音一响起，我脑海里迅速窜过这个名词。
　　倒不是声音和它有什么关系，只是我想躲进被窝里而已。
　　床脚下诡异的声音听起来多么熟悉，我抢进被窝的动作一顿。
　　奇怪，这声音怎么听着十分熟悉呢？
　　放下手里的被角，我循着声源爬到床尾，探头察看床下。
　　目光到处一方一寸大小的荧光在闪动。
　　我伸手一摸，这是……
　　手机！我的？
　　原来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呢，什么时候掉在床下了？
　　不！重点是荧屏上显示的人名是“陈琛睿”。
　　我立刻接通，因为遗忘它太久，电源正显示快over了。
　　“哥！是你吗？哥！我是静凌，回答一句。”
　　静凌焦急万分的声音毫无预警的从手机另一端沙沙的传了过来。
　　“是我，是我，快说。”我不敢讲太多废话，从静凌的声音我听出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哥!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睿让我告诉你芯片被人拿走了！哥！都是我错，不关睿的事。他离开之前把那小片黑乎乎的东西交给我，让我保管。可是有个男人打电话过来说如果不把琛睿给我的东西交出来，他就要杀了琛睿。我确实在电话里听到琛睿的声音，我不知该怎么办好，他让我把东西交给楼下那个孕妇。我就交了……睿回来后发了很大的火，他去追了，他让我试试打电话给你，他说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你认识，他还说……”
　　电源到此终结，手机自动关机。
　　琛睿还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想把手机摔了。
　　坐在床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静凌的话在我脑海里重新过了几遍，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琛睿会去哪里？打电话的男人是谁？琛睿说我认识那个孕妇？
　　三个问题最容易解答的是第三个，可是我宁可从第一个问题想起，琛睿可能去哪里？
　　去找裴傅芟？还是回来找古婼篱？还是回去古紘那里？
　　琛睿知道那芯片的重要性，他把它交给静凌保管，那么他要去的地方一定很难确保芯片的安全。
　　也就是说他去见的那个人极可能很想要芯片。
　　以上三个假设，第一个可能性会相对高一些。
　　可是对方怎么知道东西在琛睿身上，而琛睿又交给静凌呢？
　　这几乎没有多大可能。
　　除非是琛睿自己说的。
　　但我绝对相信琛睿不会这么做。
　　思绪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我最终不得不放弃从第三个问题下手。
　　我认识的，而且是个挺大肚的孕妇？
　　一张清纯的脸从脑海中掠过，不，不可能是她！
　　我直接把那张脸省略过去。
　　可是思前想后我根本没有认识其他有身孕的女人。
　　而且还要琛睿知道我认识……
　　我惶惶不安的站起来，来回的踱了几圈。
　　如果，如果真是她……
　　我想不出那个女孩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但一想到和这女孩有关系的另一个人，一阵恐惧的窒息感袭上心头。
　　我坐立不安。
　　不行，一定要出去看看。
　　可是我答应过古婼篱不离开的……
　　不行，芯片出了问题，我怎么能一个人安安稳稳的呆在这里。
　　可是这不守信用呢……
　　既然琛睿让静凌打电话给我，一定是要我帮忙，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大不了……加倍还她了。
　　问题是——我怎么出去？
　　“你想出去是吗？”
　　“谁？”
　　猛然回头什么也没有。
　　刚刚是什么人说话？难道是我耳鸣了？还是产生幻觉了？
　　“不是你产生幻觉，我是在用我的灵和你沟通，你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又是那个声音。
　　“什么鬼东西？”
　　我小声的嘟囔，谨慎的望向四周，黑暗的空间平添几分阴森，不由让人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胆小鬼！你才是什么鬼东西呢！本小姐可是倾国倾城，颠覆众生，绝世无双，人见人爱，鬼见鬼迷，貌若天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大美女——陆轩轩是也！”
　　我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是人，而且是个有妄想症的人。
　　通常这种人死了以后想做鬼都很难，阎王小鬼都宁可自己去投胎也不想见到这样恐怖的鬼魂。
　　“那陆大美女有何贵干？”我从容不迫的对着空气问，心里其实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传声机有什么好玩的？这家伙真无聊。
　　早就知道这里不会没有监视装备。
　　“哈哈……嘴真甜，本美女喜欢。嘻嘻，那好吧，本美女就勉为其难帮你出去吧。”
　　“为什么？”我疑狐的对着空气问。天上突然掉下馅饼？
　　那个声音音量突然飙升“喂！到底想不想出去？本小姐美归美耐心可不多！不出去就拉倒！本小姐还不稀罕用你！”
　　不管多大的年龄，女人的爆吼果然堪比母狮。
　　我掏掏被震痛的耳朵，抹去额角垂下的黑线，强笑道“当然，当然要出去。”
　　“真的？”声音突然变成自言自语“哈哈，太好了。终于有个笨蛋帮我试验了。”
　　“你说什么？”听不清那个声音，我莫名其妙的问。
　　“没有，没有说什么。你听着，很简单只要你打开你面前那扇窗户，闭上眼睛，然后把你要去的地方想上十几二十遍，让后往下跳，就到了。”
　　“有道理，不过不用这么麻烦，我只要一头撞在墙上就能去那里了。”我微笑着说。
　　“真的？谁研究出来的？可恶！居然有人能把速度和空间这一关省略，告诉我他是谁！本小姐要和他切磋切磋！”
　　“是我。”我傲然回答。
　　“你？不可能，鬼才信呢。”
　　“我不但能撞墙去到那里，吞子弹，上吊，跳河，服毒，刨腹，让雷劈……”我数着十个手指头，慢条斯理的念叨。.
　　“停！你在骗我，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媒介。”
　　“陆大美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太认真。”我好心的疏导这个妄想症后期的可怜病人。
　　“真你个头，除非你试给本小姐看，否则，我死也不信。”
　　“陆大美女，我不是不想试，只是目前上天堂下地狱还无法确定，万一走错地方会影响我研究成果的可信度啊。”我严肃的回答。
　　“混蛋！你敢调侃本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家伙虽然妄想症十分严重但思维还是挺敏捷的。
　　在我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背后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我重心不稳的向前猛的一扑，窗户瞬时自动打开。
　　我以自杀者的虔诚姿态直接飞出窗外。
　　“哇！”惨叫一声，在我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亘古名言——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还敢胡思乱想，快想你要去的地方，迟了就让小篱儿给你买一块风水宝地。”
　　突然从窗口被推下楼，正常人会感受到些什么呢？
　　呼呼而过的风声？一层层的楼房？逝去的生命？
　　可是我却明显感受到周围空气形成了巨大的漩涡，身体就像卷入漩涡的船无法掌控的向下沉。眼前蓝色的闪电若隐若现的掠过。诡异的环境里居然还传来那个“大美女”卑劣的声音。
　　“集中精神快想啊，再不想你就完蛋了。你完蛋了没关系，害我拿不到紫晶石你就罪大恶极了。”
　　恨得牙痒痒之余我只能闭上眼，极力想着那间小屋。
　　其实我本人还是觉得念念经对我的处境比较有帮助。
　　-----
　　“你是天使吗？”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仰着天真的小脸问我。
　　“不是。”我微笑着回答。
　　“那你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小女孩不妥协的眨巴着水莹莹的大眼睛，浓浓的眼睫毛单纯的扇啊扇。
　　“叔叔也不知道，你确实看到叔叔从天上掉下来吗？”我满腹疑惑的问。
　　“是啊。我一抬头，你就飞下来挂那里了。叔叔你一定是天使吧，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小女孩的笑容好纯洁好友善。
　　“不，孩子，叔叔想教你辨别天使。天使有一对白色的翅膀，叔叔没有。天使不会挂在树上下不来，叔叔真的下不来了。天使也许真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叔叔希望你去叫人来帮忙。”我诚挚万分的说。
　　纯洁水灵的大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水雾，眉头一纠，水珠落下。
　　“不，我不，叔叔骗人，叔叔骗人，讨厌叔叔。呜呜……天使……呜呜……”
　　“……！！”
　　“呜呜……是天使……是天使……叔叔骗人！呜呜……我不……呜呜……”
　　我温和的一笑：“孩子，没办法，叔叔也是迫不得已，天使叔叔刚刚和恶魔大战了一场，怕泄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个恶魔打伤了我的翅膀，我只能暂时收起来。我从天上掉下来，法力暂时消失了，现在自己下不来，你能不能叫你家大人来救我。”
　　“真的？”挂着几颗泪珠，小女孩止住了哭声，天使般美好的小脸重新仰起。
　　“真的。”我温和的笑笑。
　　“那好，你在这里等我，不要突然飞走噢！我很快就回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爸爸妈妈你是天使的。”那就最好。
　　“不会的，呵呵……”汗……
　　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小家伙，我不禁仰头长叹“怪力乱神之说果然害人不浅！”

　　第六十六章

　　我到了哪里？
　　虽然很诡异。但并非如传说中的穿越。
　　事实上我是挂在给秋默言租的那间小屋子后面一棵大树上。
　　我在上面好好反省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远离“古园”，永葆安康。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古园怪力乱神说的时候，我应该马上找到她
　　秋默言。
　　“秋小姐一个月前就搬走了，那天一个很体面的男人来接走她。保姆还把房间里东西清出来送给我一些。先生您……”房东大娘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脸色。
　　我无暇理会她那副“真可怜，连情妇都出墙。”的表情。
　　“你知道他们去哪里吗？”我知道获得答案的可能性很小，但还是不得不问。
　　“她没说，走的很匆忙，什么都没带。连保姆也是接到她电话才知道已经没事干了。”房东悲世悯人不断地叹息着。
　　“谢谢。”我道了声谢，匆匆离开那座小屋。
　　茫然的站在小屋附近的大街上，我真正的体会到束手无策的滋味。
　　接走默言的那个男人一定是黄晋文！
　　难道静凌说的那个孕妇真的是秋默言？
　　“江大哥？”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猛然一震，我迅速回身。
　　纳入眼席的是——从前瘦小纤弱如今多了一份“负担”的身影。
　　“默言！”
　　眼前的默言穿着一件宽大的粉色棉绒孕服，柔软的布料紧贴在已经鼓大的浑圆小腹上，脚上踏着一双梨花小靴，一脸惊喜的望着我。
　　虽然看到这个许久不见的女孩让我很高兴，但眼下还有比叙旧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默言，芯片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几步跨过去握住她的手，直截了当的问。
　　默言原本欢欣的表情随着我的问题变成了一脸呆愣，她讶异的问：“什么芯片？”
　　望进她眼底满满的疑惑，我心里一动，换个方式问：“你有没有从一个女孩手里拿到一块黑色的小东西？”
　　默言惊讶的张张嘴：“你怎么知道？”
　　我激动地握紧那双柔若无骨的手，“真的？快告诉我那东西在哪里？”
　　“怎么你也想要那东西？他……”默言突然止住了，神色怪异的低下头。
　　我双手搭住她瘦弱的肩，平静的凝视着她的脸，“你不必隐瞒，我知道他是谁。快告诉我，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默言纠紧眉头，抬起头，难以理解的望着我，“你们怎么都这样？那东西很重要吗？他也是一副非要拿到不可的样子。”
　　“你给他了吗？你给黄晋文了吗？”我焦急不已，心里已经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默言蹙紧眉头，点点头说：“他说有个女孩会给我东西，让我去拿给他。”
　　我一阵麻木，颓然放开她的手，无力的后退了几步。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回轮到默言焦急起来。她睁大了眼望着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我的答案。
　　见我只是失神的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她的话，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好半响我才叹了口气，无力的摇摇头。
　　黄晋文为什么会知道芯片的事？他又怎么知道芯片在静凌手里？他为什么要拿到芯片？
　　旧的问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团死结？
　　望着眼前这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我终是不舍的柔声道：“没什么事，只是一些公司里的小问题。你……现在呆在黄晋文身边？”
　　这些错综复杂的事跟眼前这个临产的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想让她平添烦恼，只好转移开话题。
　　“是，”默言底下头，勉强的笑了笑。
　　“怎么了，不开心吗？”我没有忽略默言眸里的忧愁有比以前更深的迹象。同样，那潭清澈中仅带的愁绪的清泉如今也有些许波纹在轻泛。
　　在那个人身边这双眸子愁更浓却也活了起来。
　　默言刚要开口，一串悦耳的铃声突然响起。
　　她朝我抱歉的笑笑，往兜里摸出手机，我眉头一只皱，不是跟她说过不要带这东西吗？
　　她看到荧幕时眼里的忧郁马上冲淡了许多，甚至浮起些许雀跃。
　　是的，雀跃。
　　我从未在这个不幸的女孩身上看到的神情。
　　他给默言的这么些东西是为了补偿？还是终于知道要珍惜？亦或是为了再次利用她？
　　如果是前两项我并不反对默言回到他身边，但若是……
　　“我们不是……什么？你是要和他说话？”隐隐的我听到默言讶异的说出这句话。
　　她回过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黄晋文要和我说话？也好，我也正想找他。
　　对方似乎在催促，默言连答了三声好，才向我走来。
　　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张忧郁的小脸在看到荧幕那一瞬间的绽放出光彩，再慢慢随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完全消逝转为浓浓的愁云。我的心也随之这张脸渐渐沉重起来。
　　默言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脸上已经黯淡无光。
　　我压低声，愤然问道：“黄晋文，你到底在做什么？”
　　“真没想到还能听到你的声音，你一定很得意吧。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江纪悠，你等着看好了，我会赢你的，我才是最后的赢家。哈哈……”
　　“你想干什么？”
　　“你很快就可以看到那个伟大的建筑埋葬古氏的威名。谁说古氏无人能挑，我黄晋文就要让所有人知道，古氏不过只是个吓人的幌子。哼哼，江纪悠，不要以为只要你一个人才能启动‘雅典娜’。你去看，女神已经苏醒了。”
　　默言一脸担忧的望着我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我朝她笑笑。
　　勉强压下心里的紧张不安，我对电话另一端的人含糊的套了句：“你是他们的人？”
　　事实上我不确定他们有何关系，但那张纸片突然间闪过我的脑海。
　　“呸，我才不像你当别人的狗。他只是给我机会，我会让他亲眼看到古婼篱这个贱人可悲的下场。在我看来，古氏也不过如此，那些胆小如鼠的人却只敢躲在后面看，江纪悠你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可有想过你有一天也是那个下场？哈哈……”电话那头放肆的嘲笑声震痛我的耳膜。
　　我急怒攻心，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力的劝说那个被报复扭曲了灵魂的人，而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黄晋文，你能有今天的财富声望很不容易。你不想想为了它们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可有想过你走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古氏不是只有古婼篱，也不是只有一幢古氏大厦，你该知道后果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你现在有权有势有名你还有老婆孩子，这些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你……”
　　我的话徒然被对方嘲弄的笑声打断了。
　　“哈哈……江纪悠，你真以为我是傻瓜?听清楚了，是谁转移的操控权？是谁盗取的资料？是谁研究出‘雅典娜’的整套程序？是谁把芯片给了赵洛行和裴傅芟？记住，你才是毁灭古氏大厦的元凶！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为你操操刀而已。江纪悠，有时我真嫉妒你，不过现在更加可怜你。哈哈……嘟嘟……”
　　“黄晋文！黄晋文！”可恶居然挂电话。
　　“江大哥，怎么了？”默言被我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
　　“没事，我现在有事要赶着去办，先走了。”我把手机交还给她，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跑开了。
　　几步后我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来对她说：“不要老是把手机带在身上，你现在要避免任何辐射，还有……能离开就……快些离开他。”
　　那抹孤寂的身影站在大街上，迷惘的看着我离去。
　　拦下一辆出租车，我迅速赶往‘古氏集团’。
　　-----
　　她在不在这里？
　　大楼外的广场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穿梭不息。
　　每个人都在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不管快乐不快乐，幸福不幸福，那终究是自己的生活，每走出一步都是在为自己而活。
　　抬头仰望六十六层高楼。
　　人总是想不断的往上攀，有的人可以乘电梯直上，有的人却要一层层的爬楼梯。弄到最后谁都想挤电梯，挤不进就想炸电梯。
　　我快步向古氏大厦走去。
　　前台小姐看到我惊讶的张了张口，指着我问：“江秘书？你怎么病了一个世纪？”
　　我实在没一丁点打趣的心情，挥挥手，严肃的问：“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出入？”
　　“有。”高挑的前台小姐竟立刻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心里一震，赶紧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看清了”那位小姐仔细的睨了我一眼，笑嘻嘻的答道“就站在我面前我怎么会看不清。”
　　我毛急的冲她喊“我没和你开玩笑！”
　　前台小姐无辜的眨眨眼，认真的说“江秘书，我也没和您开玩笑啊。整个公司的人除了您老翘了一个多月的班，一直到现在才肯露面，确实没比您更怪的人物出入了。”
　　我放弃了针对这个话题继续和她沟通的念头，转而问：“黄晋文呢？”
　　“咦？你不知道？他早就被总裁炒鱿鱼了。说他这人也真是的，老是去惹总裁。不过凭他现在的声明和本领找到一份好工作是不难的。最可怜的是我以后没机会再见到帅哥出入了，真是心疼，一次走了两个帅哥，哎！秘书大哥你可不能走啊……再走的话我就更惨了……”
　　彻底放弃了身后的絮絮叨叨滔滔不绝。我转身走向电梯，心烦意乱的按了按钮几下，等了很久却不见打开。再按了三分钟，还是没有反应，奇怪明明已经在一楼了，难道电梯坏了？
　　还真是人倒霉喝口水也会也噎着。
　　“电梯坏了吗？”我问走过来看究竟的工作人员。
　　“不会啊，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啊。”工作人员按了按电梯，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他抱歉的对我说“江先生您先等一下，我打电话给小李，让他来修一修。”
　　“嗯”反正我也不可能爬六十六层楼，只好坐在一边等。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得很厉害，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值班的小李很快过来了，他试试看按了按电梯，“叮”的一声脆响，门竟然马上打开了。
　　小李转过头来对我耸耸肩，笑笑说：“没问题啊……”再回过头的时候，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部突然抽搐了一下，张大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我从侧面看过去，他看向电梯的眼珠几乎瞪出来一半。
　　我讶异，他看到什么了？

　　第六十七章

　　“死死……”小李颤抖着手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祥的音调。
　　我呆若木鸡的站在电梯门口，工作人员已经在打电话报警。
　　铮亮的电梯空间里，一具焦黑的尸体仰面而躺，手脚被烧成碳，筋骨绷紧关节自然的曲起。颌骨张开，碳黑的头颅看不清面貌无法辨别身份。
　　一股难闻的焦臭味以电梯为中心充斥在四周。
　　这种如同被雷电劈中的死状，实在不该发生在电梯里。
　　“这应该是一起恶性威胁事件。”身旁的工作人员议论着。
　　可是用多大的人工电流能把人电成这副摸样？谁会把这具可怕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的搬进古氏大厦的电梯里？
　　我颤抖的扶着椅子坐下，背后的冷汗湿透了衣服。不是因为那具尸体，而是恐惧着一个灾难的降临。
　　女神真的苏醒了。
　　“奇怪，楼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身旁有人小声的叨咕了一句。
　　我火速站起身，冲着那人喊：“有人在上面吗？”
　　“江秘书你该不会是被吓懵了吧，今天是正常的工作日，该上班的都来了。”那人莫名其妙的看着神色异常可怕的我。
　　“那总裁呢？她来了吗？”我揪住他的衣领，无法抑制那份恐惧带来的激动。
　　“没，没有……”
　　我放开他，心里多少好过些。
　　几名工作人员以为出了什么事，围了过来。
　　就在这时大厦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鸣声。
　　“谁按动了警报？”
　　轰隆隆……
　　“地震了？”
　　伴随着钝闷的轰鸣声地面突然微微的震动，如同三四级的地震。
　　心头掠过一阵阵战栗，是他！原来是这样！
　　我额上冒着冷汗焦急的大喊：“快出去！快！”
　　“江秘书，不用紧张，这一带的地震不会太大。你看，这不是停了吗？”几名工作人员好笑的看着过度紧张的我。
　　可就在话落的那一瞬间，这幢宏伟的大厦通往外界的最大开口——那两扇感应自动开合的玻璃大门顶上突然降下一块厚重巨大的花岗岩，不，确切的说是一扇巨门。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这是什么？
　　根本没人反应过来要逃出去，也没人知道这是他们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但有人却知道此刻是唯一进到大厦来的机会。
　　一抹轻灵敏捷的魅影突然在巨石落下的前几秒扑闪了进来。
　　巨石落地，一声巨响，整座大厅都阴暗下来。
　　石门坠下地面的同时每个人都听到大厦顶一个女人的声音——【宫殿的大门关闭】
　　这个诡异的声音异常柔和动听。
　　“什么声音？”有人惊讶的问。
　　我沉声道：“雅典娜！”
　　“啊？”
　　“具体说就是电脑系统发音。”我解释。
　　那些人还处于迷茫和震惊当中，我不再理会，而是冲那抹闪进来的人影怒吼：“你进来干什么？”
　　“shit!我没问你私自跑出来，你还敢吼我。”女人爆吼！
　　我霎时愣住了，其他人也膛圆了眼的望着那个女人。
　　史上最优雅的女王陛下居然说粗话？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别动。你，跟我上去！”女王冷森的下命令，镇定的指挥着，不浪费一秒钟。
　　一根玉葱指几乎截在我的鼻子上，“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走。”
　　古婼篱拉住我的手直接拖着走。
　　“去哪里？”
　　“监控室！”
　　监控室在第四十四层。很不吉利的数字。
　　“怎么上去？”
　　他在时刻监视着我们，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他都知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楼梯口，电梯内都有至少两道致命的装置。他随时可以启动。
　　也就是说我们根本不可能从这幢大楼的任何通道到达四十四层。
　　“你多重？”古婼篱突然问。
　　我不知道我的问题和我的体重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照实回答了“58公斤左右”。
　　古婼篱眉头一皱，淡淡的说：“作为男人还不合格，不过上去倒是方便多了。”
　　“你什么意思？”我有些窘迫的问。
　　古婼篱手腕一翻，露出一个黑色带勾的金属星状物。
　　她微微一笑“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膛圆了眼，惊叹“这不就是中世纪欧洲盗画飞贼最流行的‘流星闪’吗？”
　　“算你有点见识。”
　　古婼篱说话的瞬间右腕翻过向上一掷。
　　这一掷的力道和角度不得不说拿捏得极其到位，‘流星闪’最后竟然准确无误的固定在第三层的钢管栏杆上。
　　银丝从星状物的一角垂下来，一直垂落到古婼篱手中，银光闪闪，确实如同流星落下的光须。
　　“你该不会是想……”
　　古婼篱秀眉微扬，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左手一探，揽住我的腰。下一刻我们随着银丝的收回之力而向上升起。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可我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万一那细如蛛丝的玩意儿突然断了，那我们两个就真的玩上了诸葛大叔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我没忘记这才是第三层，照这样算下去要到达第四十四层，还要玩上十四回，而且越玩越高，死的越彻底。
　　脚踏实第三层的地板上，我憋着一口气终于可以大喘特喘。
　　“有东西在监视我们。”古婼篱警觉的扫向四周。
　　“是他。”我苦笑着说。
　　“谁？”
　　“黄晋文。”
　　“哼！走吧。”古婼篱冷哼一声，重新抛出‘流星闪’。
　　“等等，我们要这样上去吗？”不因为别的，就觉得有点难为情，好歹我是个男人。
　　是不是应该男人抱着女人帅一点？
　　“你有更好的方法吗？”古婼篱回过头眉头一挑，眸光闪烁，美艳的一笑。
　　“呃……”不知怎的背后凉飕飕的，我讪讪的说：“没有，不过比方说……我抱着你会不会好一点？”
　　“我不反对。”古婼篱抛下这句话同时优雅的甩出‘流星闪’，这一次竟有四层楼的距离。
　　我愣了一下。
　　问题是……我不会玩那个东西。
　　仔细想象了一下，如果我就这样抱着她，岂不挺像像一条毛毛虫抱在树上？能潇洒到哪里去？
　　大彻大悟到不是耍帅的时候，我立刻皈依正道“我看还是算了，照旧吧。”
　　“抱紧了。”
　　“啊！”
　　自作孽不可活，还好没有人看……
　　为了忘记这份‘痛苦’，我把心思转移到目前的状况。
　　现在整幢大厦都是黄晋文的眼睛。
　　‘雅典娜’的操控权早就已经被我偷偷转移到其他地方，此刻在NT-7台机操控的人一定是黄晋文。
　　原本属于智能机器人‘雅典娜’的技能现在都被他控制着，这点可以从电梯里那个烧焦的尸体身上得到证实。
　　如果是智能机器的控制决计不会发生那么强劲的电流攻击。这是人为在操作整个系统杀戮。
　　到达第三十六层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
　　“大楼里还有其他危险装置吗？”
　　如果还有我未知的装置，那公司里的员工随时都可能在大厦里遇到危险。
　　“没有，我估计他们暂时被困在办公楼里面，短期内不会有危险。最多被消防器材打扰而已。”说到这古婼篱突然停来，深幽的目光直刺入我眼底，“你说黄晋文真的会发动‘雅典娜的葬礼’吗？”
　　我瑟缩的避开古婼篱灼灼的逼视，扯扯嘴角强笑道：“应该不会……”
　　古婼篱看了我一会，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完成登楼工作。
　　我不知道她信不信我的话，但这种违心的话到底还是让我心虚了。
　　直到那堵大石门降下的那一刻，我才猛然醒悟到。
　　‘雅典娜’的启动时为了挑衅古氏。
　　‘雅典娜的葬礼’启动却是为了报复我和古氏集团所有人。
　　黄晋文那一通电话的最终目的是把我引到古氏集团大厦里面，原因是他想顺便送我一程。
　　只是没想到古婼篱居然也在最后一刻闪了进来，真是天助他也，此刻不一网打尽，更待何时？
　　本来事情没那么遭，可是……
　　就像黄晋文说的，我是凶手，监控室里的操控权已经被我转走了……
　　我知道她之所以要带我上监控室是要让我帮忙，可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那个‘葬礼’没有启动之前，我不想太快把一切都说出来，让两个人的关系又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似乎感觉到我情绪突然的低落，她伸出手抱紧我。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单纯的相依，靠近，静静的听着彼此间的心跳，一层层登上未知的将来。
　　一种甜蜜的感觉突然从我心中生出，悄然弥散开来。
　　幸福对两个人来说其实很简单，两颗心靠得近幸福之花就会绽放，可是如果没有悉心照料，给足养分，它终会枯萎。
　　四十四层。
　　希望时间停留在前一刻的我数到这个数字的层次居然有一瞬感到绝望。
　　还没踏上地面的时候，古婼篱突然爆一句“听着，你偷偷跑出来这笔帐我还要跟你算，不要以为没事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就站在了四十四层楼的地板上。
　　“呃？”
　　“有意见？”
　　“没有。”
　　好像现在也被她压的死死的呢？
　　我无奈的摇摇头。
　　古婼篱收起‘流星闪’，我默默的凝视着她微寒俏丽的脸，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我暗暗下决心——我绝不能让她有事！
　　还有他们！

　　第六十八章

　　地上的水渍漫过了鞋面微微带点腥味，古婼篱说的没错，所有消防器材都打开了。
　　淡淡的血腥气息意味着还有人遭遇不幸。
　　不难想象突发的事件让他们不知所措，盲目的从楼梯口跑下去却反而送了命。
　　被封锁在办公楼里面的人虽然侥幸逃过了一劫，但也许还有更大的灾难在等着他们。
　　可怜的是他们根本对发生的一切丁点概念都没有。
　　“有杨烁他们在，伤亡应该不会太严重，只是……”
　　古婼篱攒紧眉头，忧郁嵌入了那双总是信心十足的眼眸。
　　我知道，只是……经过这件事以后，这幢大厦的命运将如何？
　　‘古氏集团’是古婼篱一手撑起的，投注了她多年的心血。
　　从一个积敝及深摇摇欲坠的小公司到如今问鼎世界舞台的大企业，就像一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它是属于一个十八岁女孩的生日礼物，葬送了这女孩的初恋，也让女孩受伤的灵魂有了短暂的休栖之所。
　　我还知道她爱里面的每一个员工，深爱背后那片蓝天。
　　“这处大厦是我们上一辈遗留下来的，本身不是为了办公司企业而建。或许他建这幢大厦有更深的用意，而‘雅典娜’是这幢大厦的灵魂，如果‘雅典娜的葬礼’程序真的启动，对古氏来说是个很大的麻烦。”
　　古婼篱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悠悠的走廊，挺直的背脊犹如这幢大厦的顶梁柱。
　　我默默的凝视着这道背影，傲然挺立的背影。
　　昭示着古氏一族永不退缩的尊严。
　　监控室
　　这是我第一次进到这个地方。
　　比我的密室大了两倍。
　　四周布满大大小小的电子仪器，墙壁上都是屏幕，中间是这间十坪大小的监控室里最大一台机器——总控制台。
　　银灰色总控制台上按钮如同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嵌在平台上，上面的灰尘积出厚厚的一层，显现许久没有人动过的事实。
　　这是自然的，‘雅典娜’是智能机正常情况下不需要人操控。
　　不过仔细一看，有些按钮，引撃却很干净，明显是有人操纵过，而操纵的人就站在我面前。
　　他们是杨烁、詹信——监控室里唯一的管理人，也是古紘留给古婼篱的帮手。
　　另外还有还有两个电子技术开发部门的主管。
　　我倒是没想到公司里还有这么两个主管知道‘雅典娜’的秘密。
　　我和古婼篱进入监控室的时候，杨烁他们已经在里面工作了一个小时。
　　“怎么样了？”
　　古婼篱神色凝重的望着屏幕上显示的各层楼的情况。
　　透过墙壁上的屏幕，可以看到每一层的状况，包括第四十四层楼梯口那个倒在血泊中浑身弹孔的女助手和电梯里那具焦炭一样的尸体。
　　相较之下办公厅里那些‘状况’就算是乐观的了。
　　每一层的消防装置，电器设备都处于高速工作状态。
　　走廊的警鸣不绝，消防栓喷涌出大量的水。
　　聚集了最多人的办公大厅几乎被水淹了。
　　地上的水流不出密闭的空间，一直漫到办公椅上，天花板上还在不停的洒水，文案，报表，电脑……全都泡在水里。
　　本该全神贯注投入工作中的白领人士此刻正像一群落汤鸡，抱着双肩蹲在办公桌上瑟缩着，可想而知整个办公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有的人在试着打开那些奇怪的门，还有的人大声的喊叫救命，更多的人在打电话求救。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茫然。
　　这些人当中只有两个人神情比较泰然，她们静静的坐在没有‘雨露’的一隅，时不时看看表，说说话。
　　她们是朱丽娜和安安。
　　从显示门口情况的屏幕里可以看到大厦内诡异的情况并没有引起外面的注意。
　　人流车马照常来来往往，虽然有不少路人经过门口的时候奇怪的张望着堵在大门的花岗岩，但还是照常走了过去。估计是以为古氏集团在开展什么周年大庆典活动。
　　“情况很不妙，这些控制系统好像都失灵了。”杨烁冷冷的撇了我一眼，逐一向古婼篱报告大厦的情况：最先发现智能机器‘雅典娜’出现异常的是监控室的管理人詹信，那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
　　他一发现就马上对所有仪器都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却没有查出任何结果。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大厦里的一切电器突然自动工作，许多人觉得很奇怪但都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不寻常，一直到六十六层楼每一层的门窗都被墙壁伸出来暗板封死了，才霎时乱成一团。
　　电梯里的那个人是新进公司的员工。
　　事发当时那名员工正在电梯里，詹信从屏幕上看着他被高压电流击中，倒地而亡，却无力救援，因为那时尘封的按键都失灵了。
　　四十四层楼梯口的那名女助手却是因为过于慌乱，打不开电梯就逃到楼梯口而不幸葬身在枪弹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事发当时正是工作时间，大部分的人都被锁在办公大厅里头还算是安全。如果是上下班时间情况就很可怕了。
　　不过这样的安全也许只是暂时的。
　　杨烁他们就在这一层工作。自从黄晋文被解雇后，古婼篱把杨烁调到这一层来管理电子研发部门以及监控室的工作。察觉到一切的混乱，他们火速就赶了过来。
　　而朱丽娜、安安她们和其他人一样被困在下面几层。
　　杨烁最后说道：“到目前为止伤亡只发生两起。”
　　詹信指着显示大厦外面的屏幕说：“我们或许需要请求外援，古氏集团大厦现在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的任何声响都传不出去。”
　　古婼篱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柔美而邪恶的声音再次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圣洁的墓地，纯净的灵魂，葬礼的歌声，魔鬼的梦靥。】
　　听到这个声音屏幕里的安安和朱丽娜徒然站了起来，脸上隐隐有紧张之色。
　　操控室里，一种恐慌的气氛正在酝酿。
　　两个主管脸色惨白，失焦的望着那些电子仪器，原本有序的操作变得慌乱不堪。
　　杨烁眉头紧蹙，转身立刻坐到控制‘雅典娜’程序的电脑前，运指如飞竭力停止那道可怕的命令，额角汗水涓涓的渗出。
　　詹信惊恐的望了望古婼篱，见她一丝反应也没有，赶紧俯身手忙脚乱的在另一台机器上一遍遍作检查和调整。
　　古婼篱轻咬下唇脸，沉默的靠在了墙上。
　　噩梦终是降临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相信，黄晋文真的下得了手。
　　他应该是知道古婼篱会有强有力的外援才不再拖延立下毒手。
　　一直以来，我总相信这一刻的到来只有梦中才会出现。
　　如今我身在此景，真的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我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一切都没事了。
　　可是被指甲刺入的掌心会痛，它告诉我‘雅典娜的葬礼’真的已经被启动了。从进入监控室那一刻起，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罪，我的自私。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却要由这么多人去承担。
　　我想这一刻我已经麻木了，没有一丝紧张和惊慌，连懊悔的痛楚都没有。
　　我平静的望向墙上某一个屏幕。
　　没想到“雅典娜”的声音竟然是唯一个能传到大厦外面去的。
　　那柔美的声音宛如情人耳边的呢喃，动人心弦，令过往行人如沐春风。他们终于有的停下脚步对着大厦发愣。
　　但从屏幕上我看到那些人脸上出现的表情其实是在好奇“这是新的广告词？怎么这么有‘创意’？”
　　他们却不知道，这声音对大厦里的人来说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在我来到古氏集团，着手‘雅典娜’之初就发现了一道很特殊的程序。
　　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我才弄清楚它的全程详细设置。
　　但我始终不明白它的存在意义。
　　一道炸毁六十六层大厦的程序有什么意义？古氏的上辈为什么要通过‘雅典娜’来引爆大厦地底下的天然气？
　　为什么有人勘察出这一带有着丰富的天然气资源却不去开采盈利，反而要在气矿的中心建起一幢大厦？
　　再用这种方式把它毁灭？还要连带祸及这片繁荣的土地？
　　行事诡异的古氏一族到底在做些什么？
　　【葬礼之末的三十分钟，世人圣朝】
　　“可恶，这些仪器到底怎么了？完全没有一点反应！”一名主管汗流浃背，狠狠地一拳砸在总控制台上，气急败坏的喊。
　　另一个也放弃的站起来，哀哀的望着古婼篱，眼里尽是恐惧。
　　唯有杨烁和那位管理人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那是因为操控权早就不在这些仪器上。”我在一旁淡淡的出声。
　　所有目光立刻都烙在我身上。
　　詹信摇摇头断然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可以保证没有人进过监控室，那有可能被人转换操控权？”
　　“哎！要是黄主管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处理这些东西。哎，这下可怎么办！”那位望着古婼篱的开发部门主管沮丧的叹了口气，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抱怨古婼篱炒了黄晋文。
　　毕竟这时候生死关头，谁都只求能活命，管你对还是错。可惜他却不知道，要他命的人正是他嘴里的救星。
　　杨烁却狠狠的扫了他一眼，满怀威胁的冷哼一声，那家伙顿时吓得直哆嗦。
　　古婼篱轻轻摇摇头。
　　杨烁没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来以从未有过阴沉冷肃问我：“移到哪里了？”
　　“NT-7机，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瞄了那位沮丧的主管一眼，没有接下去说。我本来想说‘但我知道现在正在操控的人是黄晋文’，不过想想说不说其实都一样，还是算了，省得让那家伙难堪。
　　“你有没有办法？”古婼篱凝注着我。
　　我摇摇头。
　　“是你转的？”杨烁突然阴沉着脸，冷冷的问我。
　　我沉默的点点头。
　　“你个混蛋！”
　　从我一进来就想教训我的杨烁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来。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领狠狠的推到墙上，怒不可遏的抡起一拳毫不留情的送来。
　　没错，我是个混蛋。以往造出的病毒袭击事件盗窃资料也不过是为了掩饰这个最终目的而已。
　　是我把那些程序输入芯片里，是我保不住芯片让它落入黄晋文手里的，是我把古氏大厦送入火葬场，是我将灾难带给古廻区……是我，都是我，最自私的人。
　　在这关键时候却成了最无能的人。
　　他此刻就是拿刀捅我也不过分，何况只是一拳。
　　身旁的她应该也终于后悔当初没把我揪出来了。
　　没有任何反抗，我想我很需要这一拳激醒心底的麻木。
　　“啪！”拳落入掌心的脆响。
　　古婼篱收回手掌，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冷冷的对那个眦目欲裂的男人说：“你现在打死他也没用。”
　　我诧异的抬起头望着她，她却不再看我一眼。

　　第六十九章

　　麻木的心像就被生生撕扯开来一样的痛。
　　为着眼前的女人而痛。
　　一次次的伤害着眼前这个高傲的女人，却一次次得到她的袒护。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再让她爱我。
　　但从这一刻起，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江纪悠，永远不会再伤害古婼篱。
　　只是这个誓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内贼果然留不得。”
　　杨烁，我的兄弟，奉命杀我的人，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出后悔留下我的话。
　　我的心也在疼，如果他真的后悔，他早就杀了我了，何必等到现在。
　　真正后悔的人是我，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雅典娜’只给我二十五分钟后悔做过的一切，却没给我时间赎罪。
　　【葬礼之末二十五分钟，世人虔拜】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不知是谁带着哭腔惊骇的喊了出来。
　　“怎么办？等死吧。”杨烁阴冷的睨了他一眼，蔑讽了一句。
　　古婼篱始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大屏幕外人潮越聚愈多，大厦被封在警戒线之内，十几辆警车开到大厦周围。还有几架直升机在准备着救援。
　　看来是楼下被困的人报警了。
　　可是这些有什么用？不过只是来陪葬的而已。
　　这个天然气矿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对不是仅有这幢大厦的面积。
　　二十五分钟？我能做什么？
　　只要大门打开，这些人就能逃出去，但想要打开门，除非取得操控权。
　　可是操控权就在黄晋文那里，打电话求他？
　　如果有用我绝对愿意这样做。
　　几次交手，我已经熟知这个男人的心性，明白这个狡猾多端的男人这次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这是一条不归路，他自己选择的，远远比谁都明白。他现在只能一直往前走。
　　因为如果古婼篱不死，死的将是他。
　　【葬礼之末的二十分钟，世人祷告】
　　祷告？我嘲弄的一笑，祷告有用就不用世界大战了。
　　随着雅典娜柔美的声音，监控室内弥漫之一股着的沉默。
　　詹信还在为最后二十分钟做努力。
　　我却仿佛听到震天的巨响，绝望的叫喊，看到倒塌的大楼，熊熊的烈火。
　　不，这样的结果我不接受！
　　难道我就这样向姓黄的认输？
　　想着黄晋文现在正在NT-7号机操纵着这里的一切，看着眼前程序数据频繁跳动的电脑显示屏，一些模模糊糊的符号在尘封已久的记忆里闪烁。
　　我的心猛然一动，有了！
　　努的捕捉着这些零碎的符号，我的心跳越来越剧烈，连古婼篱突然掏出手机说话也没注意到。
　　“说吧，你要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嘲弄的笑声，“怎么，堂堂古家大小姐也要来求我。哈哈……你当初那样对我，一定没有想到这一天吧？等死的滋味如何？哈哈……要求就求得痛快点！少给我用那种口气。呸！”
　　古婼篱粉颊罩上一层煞气，却依然冷冷道：“你提出条件。”
　　“什么都可以吗？包括让你在我身下求我，做我的狗吗？嘿嘿……”男人猥琐的笑声从手机里隐隐传入这个胶凝的空间，引起了静默在一旁的杨烁的注意。
　　尤其是看到古婼篱那双眼里的冷厉怨毒，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他马上意识到古婼篱可能在做什么。
　　可是他不知该不该阻止，古婼篱的事他的身份是插不上手的。
　　这时候古婼篱在和什么人说话他并不知道，除了我和古婼篱，这里没有人知道刽子手是黄晋文。
　　不过他毕竟是个有心思的人，略微一想，突然朝古婼篱走近了两步。
　　这样的举动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也正是杨烁的目的。
　　古婼篱的脸色那么明显，由依稀传来的两三句话，我马上明白了这女人在做什么。
　　我只是意外她居然会这样做。
　　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了‘古氏集团’，为了这幢大厦，为了大厦里的员工，为了古廻区，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她明明知道这个狡猾绝顶的人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罢手的，这样做只是白白受辱而已，却还是要去试。
　　“听着，收手，我可以保证古氏不会追究。”
　　“你当我是傻瓜？就算你真的放过我，其他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何必自掘坟墓。哼，是你对不起我，你利用我，然后一脚把我踢开，今天的一切是你应得的。你以为你能一直猖狂下去，你以为你高高在上，人人就得俯首在你膝下？女人，你不要太自以为是，玩弄男人就该有自取灭亡的自觉。记住，你古婼篱有今天是每一个你玩过的男人一起送你的礼物，哈哈……”。
　　“你……”
　　我一把夺过古婼篱的手机，平静的对着那一头的人说了一句。“黄晋文，你去死。”然后直接按掉。
　　古婼篱冰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诧异，但冷硬的话语仍然令人冰寒彻骨：“我的事用得着你来管？你凭什么替我做主？给我滚一边去。”
　　时至今日，她仍然质问我一句“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而我还是一样无言以对。
　　“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没有用，但我……”我侧开脸，不敢接触她的目光，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我和她之间总是要面临这样的尴尬？为什么不能好好呆在一起，没有阴谋，没有猜疑，没有陷害，只有单纯的微笑。
　　望着沉默的古婼篱，我淡淡一笑，转身走向那台控制整套程序的电脑。
　　“我试试看。”我对电脑前脸色愈来愈难看的詹信说。
　　詹信抬起头怀疑的看了我一眼，黯然摇摇头，沮丧的说：“没希望了，恐怕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操控权不在这台电脑里。在这里的任何操作都是无效的。”
　　“没关系，这台电脑不一定要作为控制器。它可以像寻常电脑一样用作黑客的基地。我们可以把转移操控权的程序嵌入一个普通病毒，再将病毒悄悄送到对方的计算机上，病毒携带的程序将同时嵌入开启‘雅典娜葬礼’以后必然操作的多个程序里，只要对方一启动这些程序中任何一个，我们就可以顺利的取得操作权。”一口气说到这里，我总结性的冲发呆的詹信微微一笑。
　　詹信皱紧了眉头站起来，询问性的看向那两位主管。
　　他们也马上提出了看法。
　　“想法是很奇特，可是根本行不通，现在时间这么短，我们到那里找这样的复杂的病毒程序？再说对方的IP地址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更何况启动‘雅典娜的葬礼’程序后所需要操作我们根本一所知，要嵌到哪里去？说白了这根本是天方夜谭！不过这种设想还是值得赞许。”
　　另一个也赞同的点点头。
　　两位主管是资历甚深的专家，开口闭口都是专家学者那一套评论模式，我讶异，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刻他们居然还能如此评论自如，果然是功底深厚。
　　暗暗佩服了一句，我不想浪费半秒钟，直接坐到电脑前操作起来。
　　两位专家还想开口说点什么，杨烁冷冷的抛出一句“闭嘴！”。两人立即噤若寒蝉。
　　其实在我形成这个想法的时候，一切已经在我的计划之中了。
　　我必须在五分钟之内完成这一切，对我来说设计出这样一个病毒程序只需要三分钟，一层层的嵌入要两分钟左右。
　　NT-7号机的IP地址我知道，‘雅典娜的葬礼’程序是我研究出来的一部分，我怎么会不知道黄晋文要如何操作。
　　我要在‘雅典娜’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取回操纵权。
　　这是我和黄晋文的一场比赛，以生命赌注。
　　那些符号就像积木，可以拼凑出许多有趣的命令，这就是我从五岁开始玩的游戏。
　　和我预算的差不多，三分钟结束后我以最快的速度制造出一只具有吸附能力的‘木马’，在背后传来的抽气声中我把它送了出去。
　　不到两秒，电脑显示‘病毒’已嵌入，正在等待运行，蓝色的滚条在流动，背后酝酿起的紧张气息也有些感染了我。看到‘病毒正在运行’，我屏住呼吸，希望黄晋文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虽然病毒的进入很平稳，但是NT-7好机里的防毒软件可不是好惹的。
　　好在我这套病毒程序即使表面病毒被灭了，真正的窃取程序还是会顽强的嵌入，因为它和‘雅典娜’的操作程序本身就很配套。
　　‘病毒程序终止’……果然还是被灭了，我听到有人轻“啊”了一句，但我并不担心。
　　‘二号程序嵌入成功’……有人疑惑的“咦？”了一声。
　　蓝色滚动条再次流动，计时表跳过8秒钟。沉静胶着的空间里只有几道急促的呼吸声。
　　亮丽的红灯一闪。‘二号程序启动’
　　‘正在链接到NT-7号机操作……’5秒
　　‘恭喜，链接成功！点击进入操作。’突然跳出的字幕让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我微微一笑。
　　詹信和杨烁马上跑到总控制台终止那些闹得大厦鸡飞狗跳的程序。尤其是那道致命的葬礼程序！
　　‘雅典娜’操控权已经被窃取过来了，我估计黄晋文现在正在发飙。
　　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就能解决，我之所以拼命要在五分钟内完成这些事，并不是为了显示我的能力，而是因为‘雅典娜的葬礼’这个可怕的程序还有令人头痛的最后一招。
　　在研究出这套程序初时，她就让我相信‘雅典娜’是目前世界上最精密的智能机了。
　　她让我惊叹设计者的技术之卓绝，此刻也让我伤透了脑筋。
　　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
　　雅典娜的声音又鬼魅般出现。
　　【葬礼之末的十五分钟，世人忏悔】
　　“我不是已经关了‘她’吗？怎么还在运行？”詹信紧张的望着我。
　　其他人也一样莫名其妙。
　　我抬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开启的暗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平静的转过身对他们说：“‘雅典娜的葬礼’程序一经开启，马上就会产生新的关闭程序！你们先下去把所有人疏散出大厦，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杨烁点点头，望了古婼篱一眼，转身出去。
　　除了古婼篱，其他三人也都赶紧跑出去了。
　　“那你呢？”古婼篱望着我。
　　我背过身，指着屏幕上那些到处乱窜的人，蜂拥入电梯造成超重警鸣不绝于耳的人，轻笑着说。“我再试试能不能关闭，如果不能再走。光靠杨烁他们还不行，你快点下去，公司里的人此时很需要你。让他们不要太慌张，还有足够的可以逃，像这样挤下去，时间反而耽搁得越久。就越危险了。”
　　“那好，他们下去以后我上来找你。”古婼篱口吻透着异常坚定。
　　“好！我等你。”我回过头冲她微笑。
　　我们的目光终于相遇在一起。

　　第七十章

　　凝视着那道飞闪而去的背影，我默然一笑。
　　收回不舍的目光，我重新回到座位上正式和‘雅典娜’交手。
　　当她美妙的声音再次响起
　　——【葬礼之末的十分钟，世人默哀】。
　　我已经查找出关闭程序的方法。
　　那个方法……咋一看实在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个危机的关头，‘雅典娜’居然想要和我玩个游戏。
　　她给了我九个复杂的流程图，让我计算出程序流程最后得出的数字。这些数字将组成关闭‘葬礼’程序的密码。
　　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九个程序，平均每个程序用一分多钟，这可能吗？
　　看着九个复杂的流程图，我发誓我讨厌编程。
　　‘走！’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我默默的摇摇头，望向屏幕。
　　大厦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古婼篱确实是天生的领导者，连领导众人逃跑也领的那么好。
　　大楼附近的居民正在被警察疏散，估计用的正是恐怖分子乱投放炸弹之类的理由。
　　从大厦里逃出去的员工都由警车和直升机直接带走。
　　而古婼篱正站在大厦下面指挥若定。
　　三个大男人站在大厦门口，双手抱胸一副完全的置身事外的悠然摸样，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他们正是“护花三大使者”，也是被花摧残的三颗狗尾草。
　　我看着古婼篱走出大厦，正在朝他们吼着什么，卫迪尔只是笑笑耸耸肩，转身招招手。
　　突然屏幕上几辆吉普车开来，一群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俨然黑道大哥大摸样的人物。
　　这些人居然也来帮忙？
　　当不小心撇到黑道大哥做公益事业的诡异情景，我在监控室里独自笑开了。
　　尤其是看到公司里一些胆小的女孩见到这群家伙以为恐怖分子来了，纷纷吓得四散跑开，唯留下那群灰头土脸的男人个个头上顶着个大大的“囧”字，我就忍不住直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些人该是古家的人了吧。很明显，每一个看似凶神恶煞的汉子听到女王的吼声，个个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我站起身仔细的检查每一个屏幕，没人，没人，没人，没人……
　　一直数到最后一个，我看看表，还剩七分钟……都走光了。
　　应该可以开始了。
　　歉然的看了屏幕上的古婼篱一眼，我低下头，毫不迟疑的按下那颗暗红色代表‘锁闭程序’按钮。
　　我害怕迟一秒，她会像来时那样，不顾一切扑闪了进来。
　　我默默的望着屏幕上的她恍然的回头。
　　她朝落下的巨石门飞冲过来。
　　她被人拦住。
　　她在扁人。
　　她在怒骂……每句话的都带有我的名字。
　　我淡淡的笑了，摩挲着她的脸，喃喃自语“这回看你还耍不耍帅！”
　　【葬礼之末的五分钟，世人赎罪】
　　赎罪？没错，是时候赎罪了。
　　只是……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玩上这种“楼在人在，楼亡人亡”的戏码。
　　但这对我来说是必要的。
　　因为这幢楼如果毁了，古廻区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洗礼，那么我活着，便一刻也不得安宁。
　　与其负罪的活着还不如搏一搏。
　　能挽回自然是好，不能……至少对古家也有个交代。
　　对古婼篱……
　　依旧是那三个字。
　　我不再去想、不再去看那些屏幕，专心的应付‘雅典娜’给的编程游戏。
　　三分钟过去，和之前解出来的那些数字加起来总共有四个，分别是：1、3、1、4……
　　很简单的数字，却费了我很大的功夫。
　　但这九个数字将作为解除‘雅典娜的葬礼’程序的密码，一个也错不得。
　　所以就是费再多的功夫也要一个一个的解出来。
　　还有五道题，时间却只剩下两分钟。
　　这明显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却也是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厦毁灭，我也无法接受自己制造出来这样一个灾难的结果。
　　此刻我心里很着急，手上勉强能保持平稳操作。
　　这样的考试我曾经历过很多次，但是这一次的题量和时间显然太过悬殊，而后果又是那样严重……
　　我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后果！冷静的来！会好的。
　　这一次，由于弄久了比较上手，屏幕上再出现两个新的数字的时候，我仅花了一分钟二十五秒。
　　我不去想还有多少时间，根本没时间想，也不敢想。
　　可是当我再得到一个数字的时候，我就被迫着不得不去考虑时间。
　　因为‘雅典娜’正在残忍的为我以单位数倒计时。
　　10、9、8……
　　还有两道程序没有完成，已经在倒计时了……
　　我瞬间陷入从未有过的绝望当中，心脏就像要冲出胸腔一样狂乱的鼓动，大脑嗡嗡的轰鸣。
　　为什么不再给我一点时间，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就这样结束了，结束一切了。
　　我束手无策，时间迫使我不得不放弃。
　　就算坚持下去又怎么样，难道我还要在整幢楼爆炸的时候继续玩那个没有意义的游戏？
　　知道死亡的来临和接受死亡的来临是两回事。
　　能接受必然会很平静，我没有平静，因为我不接受，我不接受这样的失败，我不接受到死我也救不了这幢大厦。
　　死了，我也不会瞑目。
　　第六秒我绝望的抬起头，却意外的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大厦外面还有人，很多人，古婼篱，杨烁，安安，朱丽娜，卫迪尔，霍焰，伊维·马克……
　　古婼篱默默的站在大厦的门前，静静的凝视着摄像头，仿佛知道我在看她。
　　坚定的眼神在告诉我，她相信我，相信我会成功。
　　他们的背后还有一架直升机，在等待着最后的救援。
　　随着倒计时的进行，已经有人在拉古婼篱离开，但古婼篱冷冷的将他们甩开。
　　我的视线顿时模糊了。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我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做？我害得你还不够吗？我让你流泪，让你失望。
　　总是背叛你，连对你的许诺一个也没有实现过。
　　我没法子保护你，爱你，让你快乐，你到底还在留恋什么？执着什么？
　　我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确定的给过你。还要在后面加上一个“如果”才敢说出来。
　　我从来只为自己想，我的到来是自私的，我只是一味的想着完成一切，拿了钱，和自己的妹妹离开这里。
　　我没有想过你会难过，你会失望，你会受伤……
　　“对不起，古婼篱我爱你。”对着屏幕上的人我的心里只剩下这句话。
　　第四秒我低下头盯着电脑显示器上剩下的两个空格。
　　所有人都相信我，为什么我不能再为他们试一试？
　　这只是一道填数字的题。
　　而且根据前面七个数字我可以断定最后两个也是单位数，我只需要在十个数字里面随便选两个填下去就可以搏一搏了。
　　此刻就犹如要做考试最后一秒的冲刺。
　　我看着前面那些数字，突然电光火石的瞬间，那些熟悉的数字让我心里一动。
　　1，3，1，4，5，2，5，—，—。
　　不是简单的谐音数字“1，3，1，4，5，2，0”一生一世我爱你吗？
　　可是这里不是？
　　那是……
　　我爱古婼篱？
　　！
　　在雅典娜数到“1”的时候，我飞指在最后两个填上两个数字“2，0”。
　　然后我彻底的死心了，大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相信如果有人这时候砍我一刀，我也不会有痛的感觉。
　　耳边是一中恐惧的宁静，骤然间“叮”的一声脆响。
　　一个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你答对了！正确答案是“一生一世我爱古婼篱”，系统结束！”。
　　霎时间我的眼泪潸潸的落下来，这一次我真的哭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感动和庆幸，也不是为自己关键时候的正确决策而自豪。
　　而是痛不欲生的眼泪！
　　死不瞑目的眼泪！
　　妈的！什么垃圾智能机器！
　　早知道我就不用一个个程序编的要死，光玩这种弱智的猜字谜就好。
　　呜呜……我一世英名全败给了这台破机器，我再也不要见到该死的‘雅典娜’了。
　　我恨，我好恨！
　　我狠狠的踹了旁边那台仪器一脚，却不料不但踹疼了脚，连那台机也突然火星四起。
　　系统突然发出阵阵哀哀的声响“系统瘫痪，系统瘫痪，系统瘫痪……”
　　我坐在座位上狂笑起来，笑得眼泪比哭的时候还流的凶。
　　那么精密的系统只要一脚就被踢瘫痪了？
　　我能不狂笑吗？
　　我再次确定古家的人都是疯子，一摞子疯子。从上一辈疯到下一辈。
　　而且上一辈还是疯子中的疯子。
　　用整个古廻区的存亡来玩这么一个游戏？
　　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瘫痪，每一道大门都打开，所有的设备都恢复正常，‘雅典娜’再也没能影响整幢大厦。
　　这一切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好处于一种又哭又笑的癫狂状态，我原来以为应该有的英雄形象顷刻荡然无存。

　　第七十一章

　　【……肇事者至今下落不明，‘古氏集团’发言人表示此次事故源于公司旧属不满上级裁决，采取特殊报复手段，利用其精深的IT技术以及在职期间对公司内部机密的知悉，对古氏大厦……】
　　【‘古氏集团’总裁表示对在此次事故中不幸身亡的两名员工深表歉意，‘古事集团’将对其家属……】
　　【昨天下午古廻区最高大厦“古氏集团”大厦……】
　　【此次事故中，两人死亡，据公司内部员工描述当时的情形……】
　　【一名正在清洁洗手间的后勤人员告诉记者事发当时……】
　　……
　　好吵，谁在开电视，还一直转台，烦死了。
　　“挺有趣的样子。”
　　“是的夫人，如您所想，现场应该贡献出来拍好莱坞。”
　　“小篱儿这次真的长大了。”
　　“他为什么没有来？”
　　“你会不知道?你小表姑可够麻烦的。”
　　谁在聊天？哎！能不能把电视关了，真的好吵。
　　我唯一清醒过来的那只手遵循主人的意识悄悄的摸索起来。
　　枕头，枕头，你在哪里？快出来帮我把头盖住，还我清净吧。
　　没有？床上怎么会没有枕头？
　　不信，我再摸。
　　哼，还是没有。
　　没关系，再接再厉，我摸，我再摸，摸到了！
　　“他在干什么？”
　　“呃……”
　　不过枕头怎么这么硬？这么结实？
　　还这么重，闹不好还会被它压死，不行，还是放弃蒙头的计划吧。
　　不过拿来枕着也蛮舒服的。
　　脸上痒痒的。手一抬，挥走！
　　再来，再挥！
　　又来，我连环挥！
　　还来，我回旋挥！
　　“呵呵，这家伙看起来很有趣。”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
　　“卫迪尔。”
　　“抱歉，不过你看到了，是他抱着我的腿不放，我也很无奈呢。”
　　这些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卫迪尔？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个卫迪尔说我抱着他的腿？他傻帽，我明明抱着枕头睡哩。
　　等等！不对劲！
　　我不是和‘雅典娜’玩游戏吗？我不是在猜字谜吗？大厦快要爆炸了，我怎么还在睡觉？难道我玩着玩着突然睡着了？
　　“就是这家伙踹掉‘雅典娜’的？”
　　没错是我！
　　我蓦然睁开眼，映入眼席的是一双艺术般美奂的碧眸，黑翘细密的眼睫毛轻轻一扇，眸底犹如一汪清泉，柔和清凉。
　　“他醒过来了。”碧眸的主人有趣的看着我。
　　“你是谁？”我诧异的问。
　　“我？我是你岳母。”
　　“倪月姆？您好，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你。”我肯定我不认识这个浑身散发着清澈纯粹艺术气息的自称是倪月姆的美女，但是基于礼貌我还是比较委婉的提出这一点。
　　“哈哈……”美女突然很没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起来了，见到门口那些人的时候我也是在狂笑，可是……我记得古婼篱顶着一张阎王一样可怕的脸气势汹汹朝我冲了过来，然后我看她举起手，然后我就睡着了。
　　不，我认为我是昏过去了，因为我脖子还在痛。
　　奇怪，我在哪里？怎么眼前会有个陌生的女人，这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但应该也有三十来岁吧。
　　“嗨，亲爱的。”
　　咦？这声音很熟悉，怎么是从头上传来的呢？
　　我迷惘的抬起头，男人白皙俊挺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呃……卫迪尔？.
　　顺着这张脸我的视线往下移，一直到我的手上，捏了捏，大腿？卫迪尔的？
　　“哇！卫迪尔，你个变态狂！”我猛然推开他的腿，“嗖”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啧啧，乖乖，真是贼喊抓贼，明明就是你占光我便宜了，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卫迪尔无限凑近我的脸，戏谑的蓝眸闪过诡异的邪魅“还是……你一直在觊觎我，嗯。”
　　“小卫，不要调戏我的女婿。”终于笑够歇下来休息的美女冷不丁朝卫迪尔警告了一句。
　　小卫？那个男人？哈哈……
　　我想笑但不敢笑，目前情况未明，应该以不变应万变，小心为上。
　　只是心里还是很奇怪，这女人怎么扯到她家女婿去了，她……都有女婿了？不会吧。她到底多大了？
　　古婼篱呢？
　　我左右张望。
　　“她就在你对面。”那位怪怪的倪月姆小姐好心的提醒我。
　　“哦，谢谢。”她怎么知道我找谁？
　　没错，古婼篱就在我对面的单个沙发上坐着，冰冷的视线集中镖到我身上。
　　而我和卫迪尔共享一条长沙发。在此之前我占的面积比较大，但现在非常小了。
　　“婼篱，那个，怎么回事？”我搞不清状况的问对面那座冰山，其实如果这里有稍微熟悉一点的，正常一点的人我绝对不会就义式的问那个冰雕人。
　　可是目前这个我算很熟悉的大厅里除了站着两排高大彪悍的私人保镖和一个干尸管家，就只有卫迪尔他们三个、古婼篱、还有那个陌生的女人。
　　古婼篱纤臂一抬，手指一伸，面无表情的说：“那是我妈。”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我的目光移到那个奇怪的女人身上。
　　“你妈？你妈！”意识到这两个字的意义，我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仔细想了想，不对，我疑惑的反问：“你妈不是姓肖吗？怎么姓倪了？”
　　古紘的妻子叫肖子绮啊？这个倪月姆难道是古紘的二奶？大有可能，她这么年轻……
　　在我思索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大厅一片萧索寂静。
　　隐隐的还能感觉到有人在可疑颤动。
　　过了半晌，那个女人才隐忍着什么似的转过头严肃的对古婼篱说：“你到哪里捡的这个活宝？你爸不是说他是间谍吗？这种间谍是什么级别的？返璞归真？”。
　　古婼篱放下膝上的长腿，淡淡的说“不用理他，下手太重可能脑子坏掉了。”
　　“但做母亲的总该跟女婿好好谈一下，他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办？”肖子绮那副地球人在抱怨无法和火星人沟通的表情让我很不爽。
　　明明就是你们莫名其妙，不好好跟我说话，还说我脑袋坏掉！
　　哦，对了。“婼篱，你干嘛打昏我？”
　　我不觉得现在带我来古园还有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古婼篱冷冷的开口。“失手。”
　　呃？就这么两个字？
　　黑线垂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昏一次。
　　“小篱儿，如果他谈不了，那老妈只能跟你谈了。”
　　肖子绮红唇在笑，眼睛在笑，连脸上的面肌都在笑，笑得异常的阴险诡异，连我也突然感到周围阴风阵阵，可是她开口的声音却柔美得使人如沐春风，舒爽之极“小篱儿，你的事连你爷爷都知道了。本来这件事你爸的意思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不过你爷爷说古家还是要传宗接代的，你也知道哦，古家到你这一代就只剩你一个了。你也年纪不小了，就别再折腾下去了。快快给古家取一门女婿回来，好继香火。我们古家不计较门风，只要这小子真心对你就好。不过这次他一脚踹坏了咱们古家上一辈的留下来的心血，你爷爷可能也不会放过他。所以呢……”
　　肖子绮单个音调还在嘴里打旋的时候，古婼篱突然站起身，冷幽幽的说：“我没什么意见。”
　　我可以发誓，在古婼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大厅突然光芒四射，光芒的来源就是那个做母亲的女人温柔似水的碧眸。
　　那女人霎时语速如连环炮，“啪啪啪”射出“既然这样，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婚礼的具体事项，小篱儿的意思是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哦，对了，还要先签结婚证才行，小篱儿放心，这个妈妈会马上帮你们安排的。嘿嘿……等你爷爷和爸爸杀过来……嘿嘿……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
　　古婼篱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回过头，两眼灼灼的射穿我。
　　虽然我脑袋还有点不清楚，但是到底发生什么事我还是知道的，至少我知道‘雅典娜’是我踹坏的。
　　只是她们的思维转的太快了，我还停留在古婼篱原不原谅我那个阶段，至于其他的我根本想都没有想过。
　　我承认曾经在这里想过永远和她在一起，但那是被当做奢侈的想法来幻想的。
　　我根本没有和这个总是可望不可即的女人结婚的心理准备。
　　所以我只能楞楞的对着她的深眸发呆。
　　肖子绮终于从膨胀的幻想中醒来过来了，场面有点不寻常，除了卫迪尔在一边似笑非笑的欠扁摸样很怪异，对视的两个人似乎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是为人母亲，心思多上那么一点，眼睛“咕噜”来回两眼就知道关节点在哪里。
　　肖子绮突然走到我面前，却把手伸向坐在一旁看好戏的卫迪尔。
　　卫迪尔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角度，一声不吭的从怀里掏出一柄枪，放到肖子绮手心。
　　那女人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把枪顶到我头上，和蔼的望着我，温柔的开口：“亲爱的女婿，天堂和礼堂你选一个。”

　　第七十二章

　　我愕然，被枪指着的脑袋暂时处于罢工状态。
　　古婼篱只是面无表情的冷眼目前的一切，并没有做任何反应。
　　周围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卫迪尔却在这时吹了个口哨，勾挑起嘴角懒洋洋的开口。“古夫人，勉强是没有幸福的。”
　　睨了卫迪尔一眼，肖子绮薄唇微启，“不勉强也没有幸福。”回过头目光精湛的犹如淬炼出鞘的宝剑刺入我眼底。
　　果然不愧是母女，说的话也如出一辙。简直快成了经典。
　　下一刻，肖子绮未拿枪的另一只手竖起一根嫩白的手指头，笑眯眯的对我说：“呐，快点选择，我开始倒计时了，10，9，8，7，……”
　　拜‘雅典娜’所赐，我现在对‘倒计时’还有很强的抵触心理。而那个女人说倒计时就马上倒计时，根本没有我一点考虑的时间。
　　所以直到她所谓的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我也没反应过来。
　　但有人却马上反应了。
　　肖子绮数到“1”的时候，古婼篱突然飞速跨前一步，长腿疾扫。枪没有落地，只是稍微一偏。子弹几乎是贴着我的脸飞过的。
　　脸上的灼热感告诉我，刚刚我真的差点进入天堂。
　　这女人居然下得了手？
　　我跟她什么时候结了那么深的仇？竟要置我于死地。
　　古婼篱爆怒的双眸直瞪着她母亲，里面正源源不断的传递着她已经忍无可忍的信息。
　　“够了，我的事谁也不要插手，古氏做事向来有原则。他罪不至死，而且也算为古家做了点事，就算爷爷来了也不能随便要他的命。”古婼篱粉颊含霜，语如冰珠。
　　肖子绮原本温柔似水的碧眸突然黠光一闪，嫣红的唇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美艳的幅度，“那可不一定，从头到尾事情可都是他惹出来的。如果不是他把‘葬礼’程序泄露出去又怎么会有这场灾祸？虽然他救了古氏大厦，但却毁了‘雅典娜’，等于破坏了古家的心血。更何况你爷爷做事需要原则吗？”
　　古婼篱冷眉一挑，厉声辩驳道：“他不需要原则，但他教我的那套总要做给我看吧。冤有头，债有主，整件事的主谋是赵洛行和裴傅芟，这些才是古氏该报复的对象。江纪悠不过只是受迫于人，一切也只是为了他的妹妹。”
　　肖子绮却没有丝毫被说动，她反而尖锐的质问自己的女儿“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古婼篱张张口，竟无言以对。
　　“小篱儿，你……”肖子绮突然柔下声来劝慰却被古婼篱冷厉的打断了。
　　“要追责任，责任全在我，赵洛行会对古氏下手全都是因为我，要死也轮不到他们!”
　　肖子绮在听到女儿的话之后人像突然老了几十岁一样，黯然不语。
　　古婼篱强硬的话语入我的耳犹如荆棘刺入我的心，这一疼让我从迷雾中醒了过来。
　　我并不需要她替我辩解什么，我也不知道她那样说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她继续为难自己。
　　我坚毅的望着她，平静的说“婼篱，一人做事一人当，无论古家要怎样报复，我都接受。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这本来就很公平的事。”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古婼篱望着我的幽潭微微泛着莫名的情绪，嘴里的话语却是真的很不留情面。
　　肖子绮疼惜的望定她这个坚强而脆弱的女儿。
　　许久，她把枪丢还给卫迪尔，深叹了口气，望着古婼篱的碧眸里又多了一分为人母亲的温柔慈蔼“罢了，罢了，妈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爸爸那边妈先帮你顶着吧。你们，早点决定。小卫，你们都走吧。”
　　“谢谢妈。”古婼篱感激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肖子绮只能望着她，无声的叹息，回过头来温和的朝我微微一笑，然后带着那群保镖和卫迪尔几个人离开大厅。
　　胡管家不知何时也无声无息的退出去了。
　　大厅里突然静下来了的，只有我和古婼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沉默着。
　　“我没有什么话和你说，要走不走随你，我倦了，要去休息。”
　　这种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古婼篱竟然会淡淡的抛下这句话，转身决然离开了大厅。
　　我以为我们至少该好好谈谈，可是，她说……她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那么我……
　　“这孩子，从来都是这么要强。”一声无奈的叹惋，肖子绮又从大厅门口走了进来。
　　“肖伯母……”我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女人。
　　我想，她有话和我说。
　　肖子绮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她的目光仍旧柔和，朝我淡淡的一笑，“你不认为我姓倪了？”
　　我脸上微微一热，不好意思的说：“方才确实有点搞不清状况。”
　　肖子绮笑笑说：“你知道我要跟你谈什么吗？”
　　“这个，我大约知道。”我望着对面那位年轻的母亲，我知道她深爱着她的女儿，我知道她为她女儿曾经受过的伤害而愧疚不已。我想，也许不只是这位母亲，连整个古家都在为此而自责。
　　我轻轻的说：“伯母可能很在乎一些事吧，可是越在乎就越是在提醒着过去。那根本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没有必要让自己有负担。只要她以后能幸福就好。”
　　碧眸微闪，像在审视着我，她似笑非笑的说：“还真让你说对了，我们都想给她幸福，可是她的幸福在哪里？”
　　我苦笑着摇摇头承认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说不定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应该知道。”肖子绮轻笑，目光却远比刚才还犀利上几白倍，“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对‘结婚’两个字松过口。知道吗？凭今天她说的那五个字就足以保住你。”
　　我当然明白，这才是我不安的地方。
　　肖子绮就像一位灵魂的探索者，从我闪烁的眼神里看到我的心低：“我是过来人，如果她不爱你，绝对不会这么做。不要让你的不信任伤害了她。”
　　不，这点她误会了，我不安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信任自己，我并不值得她为我做这些事。
　　而且，长久以来有一个事实我从来不承认，到现在我也不敢承认，我相信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提出来，我还是会骄傲的驳斥他。
　　我平凡，所以我总能自娱自乐，觉得没有过多的显贵负担，我可以拥有自己的灵魂，活着潇洒，为自己而活。可是，平凡和显贵总是有距离的，当平凡遇上显贵，平凡不再平凡，它会自卑。
　　男人其实比女人更容易自卑，而我只是个最普通的男人，自卑也很正常。在它还藏在我心里阴暗处的时候，我以为我还是安全的，作为她的秘书和她在一起我还能保持那份自在。
　　可是我害怕某种关系改变后，那种可怕的心理会暴露出来。
　　自卑本身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被人发现的自卑，这是一个结，我没办法把自己救出来。
　　我想这也是男人面对古婼篱同时要面对的一道坎，赵洛行，黄晋文，还有陆雍轩，他们都曾经在这道坎面前摔过跤。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骄傲，其实都很自卑，用过分的骄傲来掩饰这份自卑。
　　可是古婼篱会在有意无意间毫不留情的打击男人的骄傲，等于挑出了男人的自卑。
　　这种可怕的自卑一旦被挑出来，男人将会做出伤害这个女人的行为，才能让他有征服女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可以短期内盖过那份自卑。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结果。
　　被那双碧眸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只能转过脸望向大厅门口，那个她消失的地方，支支吾吾的说：“或许……我知道，给我时间，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要多久？”肖子绮目光终于柔和下来。
　　“很快，应该很快。等我想清楚了，我马上给你答案。”
　　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和古婼篱在一起，譬如说……结婚，以后一定还有很多我从未想过的事情要面对，要面临外界和内心的挑战。
　　我不能轻易下决定，我没有把握给她幸福。可是我却很想让她幸福。
　　但她从来没有告诉我，怎样她才能幸福。我记得我问过她，当时她说她只想要芯片。可是现在这玩意儿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真的不知道和我在一起她真的会幸福吗？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有很多的心理障碍，但我还是渴望着和她在一起。我要时间只是去想今后怎么应对那些事。毕竟我和古婼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说进，就能进入的。
　　但目前就有一件事我还放心不下，听古婼篱她们方才的对话，似乎还没有对裴傅芟他们下手。
　　这些人还是使我很不安，我不明白古婼篱为什么还不出手，难道她还……
　　心里酸涩的感觉泛起，我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还是先找到静凌再说，先把她安排妥当，做哥哥的才能安安心心的想自己的事。
　　她和琛睿到底去了哪里？古婼篱不是派人去找了吗？不知道找到没有？
　　“我想先找到我妹妹。”我想靠古家的力量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肖子绮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但她的口吻很平淡，“你和你妹妹的情况我们已经很清楚了，古家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只是目前小篱儿还没有找到你妹妹。”
　　见我的表情立刻黯淡下来，她微微一笑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小篱儿没有找到，小篱儿的妈妈倒是有一点眉目。”
　　我顿时来了精神，直起身迫不及待的问：“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肖子绮却只是神秘的一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直接站起身往外走，对厅外的人吩咐道：“胡管家，送江先生回去。”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朝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喊。
　　“江先生，可以出发了吗？”胡僵尸问我。
　　瞥了他一眼，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我只能乖乖跟着他走。

　　第七十三章

　　回到熟悉的公寓，我才真正感受到连日来惊险的遭遇已经离我而去了。
　　生活进入正常轨道的感觉真好。
　　我抛下西装外套。
　　四周转了一圈，屋里乱得像狗窝一样，每一个地方都被破坏的很彻底。
　　所有的东西都被翻出来，连沙发里的绵都被掏出来了，地上的瓷砖也被撬起来，厨房的煤气炉，油烟机都被拆成一块块零件。
　　不必开卧室的门我都知道里面没法子睡人。
　　基于我实在没有心理承受能力再看到一张像被变态狂肆虐过的床，我决定不打开卧室的门。
　　看来今天晚上要去住旅馆了。
　　屋里这种“光景”实在与我无关，我发誓我是个十分爱干净爱整洁而且心里很正常的男人。
　　这里之所以会有如此“杰作”主要是被那片指甲大小的芯片引出来的。
　　可怜我这间公寓还是租的，那群混蛋连地板都撬，要是让房东知道我就惨了。
　　唯一还保持完整的茶几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仔细一想都有好几个月没有回来，别说茶几其实我自己本身也好久没洗澡了。
　　算算好像都有一个月了吧……
　　英雄果然做不得，不但要忍受外界的凶险还要和自身的污垢顽强作斗争。
　　我决定为自己减轻一点“负担”。
　　衣柜在卧室里。
　　即使不想看也得拿衣服，还得祈求那些家伙不要把我的衣服也剪了。
　　刚走到卧室门口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倒退回来仔细的研究那张茶几。
　　两分钟后，我伸出手擦过颜色稍深一点的地方，果然一丝灰尘也没有。
　　一阵的窒息感袭来。
　　我快步走近那间密室，大门有被斧头劈过的痕迹，还有一些爆破的痕迹，外面那扇掩饰的木门早就被拆了，里面那扇花大手笔定制的新设合金门并没有被打开。难怪赵洛行会冒险送我回古廻区，或许他们都以为芯片被放在里面了。
　　难道是我想错了？
　　取出钥匙，我直接打开暗格，对上指纹，密室的门很快就打开了。
　　在感慨这套暗门果然质量不错的同时，我仔细的检查着室内每一套精密的仪器，它们很好，可是这些东西以后怎么办？
　　我想了想，反正古婼篱已经知道我的事了，这些对她来说不应该是秘密，公开也无所谓。
　　在里面摸索了一圈，我的视线落到了一只巨大的箱子上面，这东西……
　　我蹲下身子，慢慢的一点点将它打开，随着箱子里的油彩画呈现在眼前，我的心里渐渐涌进许多情绪，酸甜苦辣交杂于胸间。
　　记得这幅画。
　　我把它搬到婼篱面前。
　　我掏出枫叶卡片递给她。
　　它是那个男人送给她的，用一张枫叶就把一切说明白。
　　画上的女孩曾经天使般的美好童年只有他知道……
　　他一定也很爱这个女孩。他是真的爱她，但无法爱她的完全，包括高傲的那一部分。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我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第一次，我发现我在她面前失去了方向。
　　我没有听她的话把这幅画扔了，而是把它私藏了。
　　藏在这里，我告诉自己，只是觉得画面上的女孩是像静凌一样的天使。等救出静凌就把画给她看。
　　为什么一定要给她看这幅画呢，其实她不一定最想看到这幅画，她最想要的其实是能够像常人一样散步，爬到山上看日出。
　　那时，我大概连自己都骗了吧。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背后“嘶”一声轻响。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是大屏幕打开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讶异的望着屏幕上坐在轮椅上的面具人，“裴傅芟！”
　　如今我已不是他的工具了，可是看到屏幕上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疙瘩，我不知道他还想找我干什么。
　　“你失约了。”他冷冷的说。
　　“什么失约？”我莫明其妙。
　　“我放了你妹妹，也给了你钱，可是为什么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屏幕里的人愤怒的吼。
　　我愣住了，“你没有得到芯片？那……”
　　是了，芯片最后是落到黄晋文手中，才搞得情况那么危险。
　　可是黄晋文不是被他们收买了吗？
　　“哼，如果不是你把芯片交给琛睿，我怎么会错失了时机。让琛睿去见那个人，反而便宜了姓赵的。”
　　“什么意思？”
　　“琛睿把一切都告诉了那个人，那个人却为了展示他的能力把这件事公开出来，结果赵洛行比我快上一步拿走了芯片。”裴傅芟似乎还很气恼，每个字都咬牙切齿的挤出来。
　　奇怪，琛睿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事情说出去？
　　“那个人是谁，琛睿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些事？”难道琛睿和这个人的关系很不同寻常，我突然很担心静凌。
　　“那个人是谁你永远不必知道，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说出最大的秘密。琛睿和他更谈不上一丝关系。”裴傅芟在提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也有些忌惮。想想也是，在他面前会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那种人谁不害怕？
　　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事，只要琛睿没有负了静凌这就够了，毕竟一切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可追究的。
　　“那你不去找赵洛行找我干什么？”我凉凉的说。
　　“我要你重新把程序复制出来。”裴傅芟直接提出他的目的。他突然叹息一声“可惜我没有足够的人手要不然你还有更大的用处……倒是便宜了他们。”
　　我懒得听他说废话，反正‘雅典娜’已经毁了，而且对那些重要的东西我通常习惯做备份。
　　芯片有备份这一点倒是没人知道。
　　他的要求现在对我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但此刻，我心里一动，突然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比较费时而已。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
　　“什么建议？”
　　“我曾经遇到过一件怪事，从一扇窗户跳下去，心里想着要去哪里，就真的去到了那里。你不是要回去吗？用这种方法应该很方便才是。”我笑嘻嘻的说。可以想象，让这家伙去找那个混球“绝世大美女”是多么有趣的事。
　　“真的？从一扇窗户跳下去也能发生空间交差？你不是又骗我的吧。”裴傅芟半信半疑的审视着我。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些怪力乱神说只有你们这些怪怪的人才感兴趣，我可不想玩那些东西。为了实现我的承诺我一定会把芯片弄给你。我不过是给你提供多一条信息而已。”我知道他一定会信的。
　　“那你告诉我如何找到那个地方。”
　　果然。
　　我嘿嘿一笑，傻瓜才会告诉他在古园呢。我蹙紧了眉，摇摇头说：“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女孩研究出来的，至于那是什么地方，我已经不记得了。也许你找到那个女孩就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那女孩是谁?”裴傅芟如我所愿的追问。
　　“她叫陆轩轩。”我和善的微笑。
　　“陆轩轩。”裴傅芟，点点头“知道了”。
　　我暗暗窃笑，姓裴的祝你好运。
　　“绝世大美女”你要感激我给你送去一只这么棒的白老鼠。
　　“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也算是补偿我对‘雅典娜的葬礼’程序不会开启的诺言没有实现。”裴傅芟突然说。
　　“什么事？”我的呼吸有点不太顺畅，似乎能预感到他说的话不会太好。
　　“你妹妹在你卧室里，但你最好不要开门。因为赵洛行业在里面。我想你可以通过屏幕看看里面的情况。”
　　裴傅芟把屏幕切换到我卧室里的情形。
　　一看清楚画面，我像突然坠入万丈深渊。
　　恐惧和焦虑迅速将我包围。
　　“静凌！”我急得几乎要直接冲到卧室去。
　　但看清房间里情况，我就没敢移动脚步。
　　从屏幕上我看到静凌躺在破烂的床上，她的四肢被绳子固定在床的四角，嘴里塞着一块布。小脸因为憋气涨得通红。一双眼里满是恐惧的泪水。
　　她恐惧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吊在头顶上那块巨大的灰黑色铅铁石。铅铁不过只是随意的挂在天花板上那盏被拽得摇摇欲坠的吊灯上，而吊灯上还连着一条绳，绳索一直从吊灯上连到门把手。
　　只要对绳索再施加一点力，吊灯就再也无法承受巨物的重量掉下来。静凌的脑袋也会立刻开花。
　　天！方才有一瞬间我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突然发现公寓里还有人来过的痕迹的话。
　　想到这一点，我的冷汗从背后涓涓冒出，掌心凉的发抖。
　　现在令我更担心的是，即使不去开门，吊灯似乎也快支撑不住巨铁石的重量了。
　　而那个人渣赵洛行竟然坐在一边面带微笑欣赏着静凌脸上恐惧的神情。
　　一个小女孩时刻可能残忍的死去，对他来说真的那么有趣吗？
　　“赵洛行，你这人渣，快放了我妹妹！”我对着屏幕狂吼，明知道他听不到我还是怒不可遏的吼。因为没有其他方法发泄我此时面对即将亲眼看着最亲的亲人惨死的恐惧。
　　“你的事了。”裴傅芟淡淡的声音传来。
　　屏幕“嘶”一声回归黑暗。
　　“混蛋！都是一群混蛋！”我爆吼。
　　可是没有用，我明白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才是。
　　琛睿呢？他在哪里？
　　该不会出事了……

　　第七十四章

　　我完全没有想到裴傅芟会突然带给我这么“大”一分礼，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看到静凌突然陷入生死一线的深渊。
　　此刻我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和惊慌失措。
　　这可怕的晴天霹雳，比古氏大厦面临摧毁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还让我感到无力害怕。
　　当密室里恢复了静谧，可怕的寒气渗入我四肢百骸，冻结了我每一根血管。
　　我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一定要苦苦逼迫两个和他们的利益不相干的人？
　　此刻无计可施，既不能这样等下去，又不能打草惊蛇。
　　望着密室里几台监视仪器，我像垂死的病人看到生的希望，急急忙忙冲过去将它们打开。
　　现在我一刻也无法忍受看不到那个危在旦夕的妹妹。
　　看着卧室里恐惧不已的静凌，我的心一阵绞痛。这该怎么办好？
　　大脑正混乱的一片，我的目光突然被荧幕上的“东西”吸引了。
　　勘察公寓四周的荧幕上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我马上知道事情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地步，但仍然不会太容易。
　　迅速关上所有仪器，我轻轻阖上密室的门。
　　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努力吸引住那个人的注意，也好让他得手。
　　虽然希望不是很大，但我相信他。
　　更何况现在做什么都比在一边干着急好。
　　从密室里出来，我拖动沉重的脚步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站在门前，我强抑住狂跳的心带来的不安，沉住声对里面的人说：“赵洛行，有什么事你尽管冲着我来好了。难道你只能对付一个弱小的女孩而已？”
　　“哼，看来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把我出卖了。一出事就这么着急要摆脱我，孬种！”隔着一堵门，那道扭曲的声线确实属于那个已经不完整的男人。
　　这两人一拆伙，情况最危险的一定是赵洛行。他暗挑古氏，再次进犯古婼篱，古氏迟早会采取行动。而裴傅芟不想惹上太多麻烦，早就有抽身的准备。
　　赵洛行一定也早知道裴傅芟的如意算盘，所以他必然会有所行动。
　　可是他现在劫持静凌到底想要干什么？
　　“赵洛行，你想要干什么？”我冷冷的问。
　　“我想看看这可爱的女孩怎么死在第一个开门的人手上，现在好像不能实现了，不，也许说不准呢。”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如同野狼般嗜血。
　　“赵洛行，放了我妹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面对这么一个嗜血又疯狂的人，我只能尝试着放低姿态恳请他。
　　房间里的男人突然尖锐的笑了起来，“哈哈哈……那好，你现在打电话让古婼篱一个人过来。”
　　原来他的目标还是没有离开过古婼篱。
　　那么，他抓静凌一定也是为了通过我把古婼篱引出来。
　　我抿紧了唇心头涌上来阵阵苦楚，不，我不能再连累她。
　　依照他残忍的脾性，古婼篱如果来了一定会有危险的。
　　一个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已经很无能了，怎么还能够把自己的女人推向火坑？
　　可是我该怎么办？
　　“怎么，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吗？”房间里的男人残忍的笑道：“那就先来看看你妹妹漂亮的脑袋瓜怎么变成浆糊吧。”
　　“不，不，不要。”我感到一阵窒息的闷痛堵塞在胸腔，僵冷的手如果不是顾及到打开门后的惨剧早就冲进去了。
　　“哥！我好怕，好怕。”静凌极度惊慌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知道赵洛行为了某种目的把静凌口里的布块取出来了。
　　听着她无助恐慌的叫喊，我的心像撕碎了一样的痛。我宁可现在躺在那里的人是我，至少不用仍受这种痛苦的心理煎熬。
　　“静凌不要怕，哥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我唯一能做的是竭力安慰这个受惊的女孩。她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即使灾难不断，但从来没有面临这么可怕残酷的威胁。
　　“快打电话！你犹豫一分钟我就喂她一颗子弹。”赵洛行叫嚷的声音极尽扭曲，像撕扯开的破布。
　　“好，我打，我打。”闭上眼，我感到浑身突然的颤抖，我没有带手机，家里的电话也被破坏成废品。
　　我麻木的说：“我没带手机。”
　　“哼，别给我耍花样，给他手机。”背后突然出现几个大汉，其中一个抛给我一台手机。
　　但他的枪也顶在了我额头上。
　　果然周围都有他们埋伏下的人。
　　确信了这一点，我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按住那些数字键。
　　我原以为再次拨打这个熟悉号码，必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给她一个幸福的承诺。
　　在答应肖子绮想一想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即使现实存在很多障碍，我也拒绝不了和她在一起的渴望。
　　可是天意弄人，我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是在这么难堪的境况中给的她打电话。
　　而且还是一个拉她陷入险境的电话。
　　“想个借口让她二十分钟之内赶过来，超过一秒你和你妹妹就死定了。”房里的男人阴狠的威胁道。
　　要用二十五分钟从古园赶过来，必须五分钟内从古园出发，而且还要飞车过来，任谁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做任何准备。
　　这就是他的目的，让古婼篱措不及防，好攻她不备。
　　我没有忘记在此这前，我和古婼篱之间为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陷入胶着状态。
　　古婼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并不清楚。
　　但我知道现在打电话给她，她一定对我毫无防备，要一个让她马上过来的借口不是很难。
　　我没有回答赵洛行的话，因为手机很快接通了，听到这个沉稳熟悉的声音，我霎时屏住了呼吸。
　　本该马上想个借口，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无法想，也不愿意想。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谁？”
　　我浑身冰冷而僵硬，古婼篱这个私人号码只有很亲近的几个人才有。
　　我是她的私人秘书，也是在试用期两个月后她才给的。
　　所以即使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也会接。
　　“我……”
　　我低哑的回应。
　　如果古如篱在我面前一定能看到我的表情有多么难堪。
　　“什么事？”古婼篱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声音凝重了几分。
　　听到她的声音里的隐隐的关切，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一个音调也发不出。
　　“怎么了？”这三个字里已经透着疑惑。
　　顶在额上的枪朝我狠狠的压了下来，扣住扳机的手指微曲，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我动动唇，可是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有什么事？”古婼篱低沉的问，透着几分不耐。
　　恍惚间，‘雅典娜的葬礼’启动那时，监控室里，心中默默许下的那则誓言，仿佛还在我的耳边回荡。
　　凝望着卧室的那扇像永远都打不开的门，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哽住气，我艰涩的开口：“婼篱，我有话要和你说。”
　　“说吧，我在听。”古婼篱淡淡的说，声音清淡得像随时会消失的轻烟。
　　我不知道她希望听到什么，但我此刻能告诉她的只有这些。
　　深吸了口气，我对电话另一端那个女人轻缓的说：“婼篱，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和你结婚。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可知道，在你身边我不会快乐。我是一个男人，男人需要自尊，需要骄傲，而我也需要自由。你知道你给不了我这些。而我也同样知道我无法给你你要的幸福。婼篱，不要总是那么执着，偶尔放手让男人自己决定自己，也放过你自己，感情太过执着不但会伤了别人，更会自己伤了自己。不要总让自己活得太累，太辛苦。你曾经说过放下，放下这两个字说得轻松，可你真的能放下吗？没有，其实你没有那么潇洒，你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你爱过的人，你总放不下，却总想用伤害的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让自己以为自己可以那么绝情。但是你的心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脆弱，爱一个人却用你的骄傲去伤害他，其实你是在伤害你自己。婼篱，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找一个真正疼惜你的人，理解你的人在你身边好好爱你，珍惜你，给你幸福。我……会时刻祝福你……们。”
　　艰难的吐出最后一句话，我珍惜的静静听着对方隐隐约约的鼻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直到我以为她再也不会开口的时候，里面突然冷冷的传来一句。
　　“你已经确定了吗？”
　　我的灵魂仿佛已经剥离了肉体，听到这句话也能用仅剩的力气麻木的应了声“嗯。”
　　“那好吧，我不逼你。就这样吧。”
　　她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命运真的很会作弄人。
　　缘分尽了，一切也该结束了。
　　事实并不若童话故事里那般美好。
　　兜兜转转一年，留下的只有那些美好而心酸的记忆。
　　“找死！”
　　猛然间，一阵刺痛伴随着浓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一黑，我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刺痛的额头液体流下来的感觉很鲜明。
　　我好不容易才站住脚根，腰侧就被身旁那个男人再次重击，这次“噗”一下摔倒在地。
　　腰侧的疼痛让我喘不过气。一口气还没喘上来腹部就立刻承受另一个人落下的一脚，我闷哼一声，蜷缩着身子承受他们突如其来的一顿毒打。
　　这种结果我不是没料到，只不过我相信我还能撑过去。
　　突然，有人一脚狠狠将我踹到沙发边，我的背部不可幸免的撞在茶几上，玻璃碎落满地。
　　忍住被玻璃扎入手臂的痛和背脊几乎被撞断的麻疼，我一声不吭，双手扶着破碎的沙发，极度艰难而缓慢的撑着两条腿站了起来。
　　我明白此刻无论如何必须撑下去。也许我有更好的法子拖延下去，但对她，我已经没有任何索取的能力了。
　　“好小子，看不出这么硬骨头。”一个男人一边冷笑一边缓缓举起他的枪。
　　“砰！”一声，我勉强站稳的脚应声跪下去，热辣钻心的痛从大腿传来一直刺入全身每一根感觉神经。
　　即使我在突如其来的痛楚中拼命忍住不出声，但那一声枪响还是惊动了静凌。
　　“不要！不要杀我哥！不要”静凌在房间里撕声哭喊起来。
　　只听到枪声的她做着可怕的设想。
　　有人一脚踹在我下颌，跪着的身体马上失去平衡倒下，口腔里满是血腥，我咬住舌头尽可能让自己保持仅有的一点清醒。这点清醒让我能清楚听到静凌歇斯底里的嘶喊。
　　“哥没事，不要哭。”我咬咬牙，竭力安抚下静凌。
　　静凌听到我声音才放轻了哭喊。
　　此刻我趴在地上获取短暂的喘息机会，一丝不得动弹，这一分一秒的喘息机会对我来说很珍贵。

　　第七十五章

　　此刻我趴在地上获取短暂的喘息机会，一丝不得动弹，这一分一秒的喘息机会对我来说很珍贵。
　　“哒，哒，哒”
　　我听到这格外清晰有力的皮鞋踏地声，眼皮微抬，视线里多出一双铮亮的皮鞋。
　　心脏跳动的频率突然加快。
　　头顶上响起一阵熟悉而陌生的狞笑。
　　我竭力的一抬头，心却一沉，真的是他！
　　男人蹲下身，怜悯的看着我，伸出手嘲弄的拍拍我的脸，轻笑道“江纪悠，你可曾想过今天。想想你以前如何靠着一个女人的信宠来打压我，你可真是聪明啊。你这次怎么不叫她来呢？你也觉得靠她的庇护很可耻了，你也知道羞耻了，你以为你截住‘葬礼’程序就很厉害了么？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你以为我黄晋文真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男人像突然发了狂，英俊的脸庞扭曲出可怕的线条，阴冷的目光宛如地狱的怨灵。
　　我只看到眼前的人影愤然站了起来，下一瞬，黑硬的皮鞋狠狠地踩在我大腿上的枪弹疮口上，极力的旋拧。
　　钻心的痛传入神经，我痛得无法呼吸，可以感觉到鲜血大量的涌出伤口，闭上眼，咬住牙关，我还是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贱骨头！”皮鞋一脚把我无力自主的身体踹翻。
　　我只能努力捕捉着每一秒的时间，调整呼吸，要不然真的随时会休克。
　　“没有人欺负你，是你自己过度妄想。人活着卑贱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心都是卑贱的。”
　　明知这是在自讨苦吃，我还是咬着牙挤出两句话来。
　　但我也知道他们还不敢杀我，因为杀了我，他们没有筹码和古婼篱玩。
　　“是吗？”黄晋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再次蹲下身，竟然将一根手指残忍的挖入我腿上的弹孔中，“在你眼里我是个连心都很卑贱的人吧。那你是什么人？说啊！”
　　“啊！”
　　我终究没能忍住他残虐施加的痛楚喊了出来。
　　静凌听到声音，在房间里难过的哭叫起来：“不，你们不要再为难我哥。哥，不要理我，你走，你走。”
　　我浑身微微抽搐，握紧满是血的拳头，用仅剩的力气开口“不要哭，哥没事。不要哭。”。
　　“走？走到哪里去？我看你还走不走得了。”黄晋文眯着眼睛，沾了鲜血血肉碎的手指在我的衣服上擦了擦，诡笑着对我说“想好答案，我去拿样东西就回来。你的答案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黄晋文站起身，走入厨房里。
　　我的心里一凉，绝望从心底攀升来。
　　从黄晋文的话里我能预想到还有更残酷的痛苦要经历。
　　下一刻，他带着愉快的笑容出现在我的眼前，手里拿着把铮亮的刀，那是我用来切肉的，它的锋利我非常清楚。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它会用在我身上。
　　我只是个普通的人，当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时，我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脸色惨白。
　　可是我不会求他，求也没有用。
　　我很清楚此刻就算我求他给我个痛快他也不会答应。
　　带着一柄刀缓缓走近的男人，犹如地狱里来的修罗，冷血残忍。
　　男人狞笑着问“想好答案了吗？”
　　我强迫自己看着他，满是血腥味的嘴唇轻掀，“我也不太高贵，只是算起来比你好上一点。”
　　低哑的声音，马上引来他的纵声大笑。
　　他一把扯起我的脚，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全身疼痛的部位因这种恐惧而突然抽搐起来。
　　“现代医学昌明，挑断了脚筋还是能接的，你不用太紧张。等一下还有更多惊喜给你，也许你也可以试试像房间里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一样是什么感觉。”
　　男人冰冷嘲弄的话语刚落，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闯入这片血腥的空间。
　　“不要，晋文不要！”
　　这个女孩的声音没有使我有得救的喜悦，而是立刻叫我被痛苦麻痹的神经再次感到惊骇担忧。
　　默言，你不该来，你不该来。
　　我心里一遍遍的重复这句话，好像只要多重复几次，眼前的女孩就能消失到原来的地方。
　　“哼，你来干什么。还不给我滚回去。”黄晋文冷厉的看着身后的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默言苍白得透明的脸颊挂着一串零落的泪珠，对他的话恍若未闻，颤抖着身子一步步靠近我。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
　　“默言，回去。”我暗哑的声音勉强出口。
　　“江大哥……”默言颤抖着唇瓣，低声的叫唤。
　　我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撑住地板，勉强抬起头望着她的脸。
　　上次街头的偶遇太过匆忙，我没有发现这个女孩曾经的青涩稚气已经彻底褪去了。女孩此刻已经蜕变成女人，如今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个成熟温柔的母亲。
　　我勉强让这张满布痛苦的脸扯出一抹微笑，“回去，默言，这里没什么是你管得了的。听话好吗。”
　　脚上突然一传来刀割的剧痛，我的笑容凝在脸上，或许这个笑已经扭曲了。
　　“唔……”
　　从他拿刀出来的时候，我就没有怀疑他会下手，可是我不敢相信他会在怀着自己孩子的默言面前下手。
　　默言更像那个被刀割的人，惊叫一声，不顾一切的直冲向黄晋文。
　　黄晋文不让她靠近，一把将她推开。
　　被推开的默言看到一脸痛苦的我，急忙到我身边。她惨白着脸，极力拦在我身前，对着脸色铁青的黄晋文嘶声哭喊：“不要，晋文，不要伤害江大哥，他是好人。我求你不要再伤害他了，你跟我回去吧，不要再陷下去了。咱们什么都不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好吗？还有我们的孩子。晋文想想我们的孩子……”
　　“滚开，你这吃里扒外的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男人的关系。你在他那里住了多久我会不知道？你少在这里哭哭啼啼，如果不是确定那个孩子是我的，你以为我会养你到今天当着我的面护着你的情人！”黄晋文阴沉的脸上满是仇怨，眼里的杀机已经燃起。
　　“你！”身前的默言煞白了脸，浑身剧烈的颤抖，眼里的悲切远胜于羞怒，她失神的点点头：“好！好！既然这样你把我也杀了吧。”
　　“默言！”我不想连累任何人，更不想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受到任何伤害。我卯足了力仰起失血过多而晕眩不已的头，用虚弱的声音朝黄晋文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无关，让人把她带走。”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和亲骨肉，黄晋文即使已经让怒火烧红了眼却也下不了手伤害他们。
　　黄晋文一指两个人，让他们过来把默言抓起来。
　　默言拼命的挣扎踢踹，极力的叫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两名架着她的男人对这个又抓又咬又踢的女人露出非常不耐烦的神色。
　　我看到，就在黄晋文朝默言冷哼一声，转过头的瞬间。一个男人突然故意放手让正在拼命挣扎的默言被沉甸甸的肚子夺去平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而这时地上满是茶几的玻璃片。
　　“默言！”
　　“默言！“
　　眼睁睁看着鲜血从默言被玻璃割伤的腹部流出，我嘶叫一声呛出一口血。
　　黄晋文紧张的冲到默言身边，怒瞪着那两个男人，厉声吼道：“你干什么！你这个混蛋！”
　　可是那两个男人互看一眼，回过来看黄晋文的时候两人眼里都是朝弄，其中一个男人讥笑道：“你的女人肚子太大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们！你们敢这样对我说话！”黄晋文怒不可遏，睁圆了眼狠狠地瞪着那个人，拿刀的手因怒火而微微颤抖。
　　“你们别说了，快送她去医院。”我拼命的挣扎着起身，“砰！”另一条腿上马上被打入一颗子弹。
　　我吃痛的闷哼一声，颓然趴在地上。可是我仍然死死的望着那个咬着牙在满是玻璃的地上痛苦呻-吟的女孩，她惨白的脸上满是汗水，裙摆已经渗出许多血，腹部的玻璃片扎得很深，血液在不停的涌流出来，再这样下去她会有生命危险的！
　　“黄晋文，送她去医院要紧，快！”看着默言脸上的痛苦，极度的焦急让我挣扎着开口。
　　“闭嘴，我的女人不用你管。”盛怒中的黄晋文狠狠的啐了我一句。
　　这时候房间里一直不开口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尖细的声音灌入每个人的耳膜，“哈哈……黄晋文你到底以为你是什么人？你要是不清楚就让我来告诉你。你不过也是个乡巴佬，狗崽子，垃圾！可笑我当初还真以为你是个人才，费尽心思把你笼络进来，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垃圾废料。连我帮你拿到芯片让你操刀，你都搞不下一个‘葬礼’。什么“IT神人”，我呸！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指挥我的人？除了那点骗人的用处，你还能干什么？你和裴傅芟一样是个孬种！怕那个女人来寻仇，硬是趴在这里不寻求庇护，你真以为你很了不起。哈哈……坦白告诉你，我手底下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比你有用多了，你连替他们舔脚丫子都不配。你凭什么指挥我的人！你说我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哈哈……在我面前说这句话的人都给我下地狱去！”
　　赵洛行的声音刚消失，几声惊心动魄的枪声顿起。
　　“不！”我嘶声凄厉的叫了起来。
　　默言静静的躺在地上，目光呆滞的望着门口，嘴角泛着淡淡的笑容，身上鲜血涓涓的涌出。
　　就在前一刻，她强忍着痛苦拼命的一头撞向那个突然拔出枪要射杀黄晋文的男人。
　　那个男人冷不防被地上的默言撞倒，黄晋文就趁着这时赶紧拼了命冲出门口，逃之夭夭。
　　而本该他承受的枪弹都落在默言身上。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泪水潸然滚落。
　　默言，我单纯执着的女孩，苦命了一辈子的女孩。
　　第一次在酒吧里见到她，她只是个蒙上少女忧郁的青涩女孩。在“橘色”孤寂的角落里里独自品尝着懵懂的爱情带来的烦恼。
　　每天在古氏大厦门口徘徊只为了看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一眼，每每失望而归时洗皱的蓝白校服总是被那双纤细的小手揉得更皱。
　　有了他的孩子，却在古氏大厦里受着众人的屈辱。受伤却仍然努力不悔的爱着每个伤害她的人。即使安全的呆在小屋里她也会时常叹息，本该蓄满阳光的大眼睛，被黯淡的乌云进入。我问她在想谁的时候，她却无法甜蜜的一笑。
　　我知道她要的幸福很简单，就是能得到那个男人落下的目光，即使是短暂的一瞥也让她快乐上一整天。
　　我告诉她那些已经过去，可是她说如果曾经有人爱过她，她就知足了。
　　她告诉我她知足了。
　　“默言。”我只能把她的名字哽咽在喉咙。我害怕睁开眼看到她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看到她正孕育着新生命的肚子，那里曾经许下她无数的美好祝愿。
　　忧郁的时候，她总是摸着那个悄悄成长的生命微笑。
　　她说那是她又一个亲人，最亲的亲人。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她说她要把她得不到的快乐通通给他。
　　……
　　而如今一切已经消失。
　　你苦难的人生就此结束。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第七十六章

　　“真是个孬种，连自己的女人都拿来当枪弹。哼，就算我不杀他，也会有人杀他！”房间里的男人冷笑道“看完了一出情人的好戏，现在应该换换口味再来看一出兄妹情深的戏了。”
　　仍然沉浸在默言死亡的悲伤中的我没有注意到这句话背后的残酷意味。
　　“给他留口气，把他推进房间。让他试试亲手结束自己妹妹的生命是什么滋味。”房间里冷冷的传来男人阴毒的声音。
　　在无尽的肉体和精神上的疼痛中逐渐麻木的头脑一接到这个讯息，心脏犹如被刺入一把利剑。
　　我整个人瞬间堕入冰窖，漫无边际的恐惧袭来。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对付我？不，不，不要，我宁可死。
　　几个男人把我从地上揪了起来，地上满是鲜血，我拼命的挣扎着，嘶喊着“不，不要，求你不要这么做。你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吧。”
　　我真的想死，默言的死让我痛苦的同时也让我知道，要摆脱这无穷无尽的痛苦只有死亡才能够帮我实现它。
　　现在除了静凌，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是那个残忍的男人还要夺走我唯一所有。
　　这大概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曾经在不同的地方做过同样的坏事。
　　他还要我亲手夺走她……
　　男人冷酷的揪住我的头发，左右用力的扇了几巴掌，耳边一阵嗡吗，口里的血腥更浓了。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中，我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拖向卧室的那扇门。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不，我不能昏过去。
　　咬破了舌头，借着这疼痛我终于摆脱那阵黑暗睁开了眼，血红色的视线中，那熟悉扇木门赫然就在眼前。
　　我的妹妹就在这扇门背后，她的命就悬在门上系着的一根绳索上。
　　只要我一撞开门，我就亲手让她残酷的死去。
　　背后的人狠狠的一脚踹在我背上，不知到这副孱弱的身躯突然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我双手死死的搭住门框，硬是撑住身体没有撞上门。即使男人在背后补上几脚，我还是没有松开手。
　　几年后回想起来，不得不感叹地球生物到了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生命力确实很顽强。
　　此刻我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只知道死也不能松手，一松开时就再也听不到房间里那个女孩绝望的哭喊声。
　　“你以为你不松手我就耐你不了了吗？”背后的男人终于失去了耐性。狞笑着从后面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狠狠的往门上撞，我不知道他揪着我撞了几次，事实上我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去辨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在我闭上眼之前静凌被琛睿扑落到床下，赵洛行险险避开了下落的铅铁却在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睛膛圆着惊恐的瞪着我身后。
　　背后同时传来一声惊人的枪响和数道熟悉的声音。
　　-------------
　　黑暗还是黑暗，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一张脸。
　　我看清了，却忘记了，抓住了，却消失了。
　　一次次我重复着做同样一件事，要重复到什么时候？
　　刺鼻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很讨厌的味道。
　　眼皮很沉，像被胶水黏住，怎么睁也睁不开，只能在黑暗中徘徊很久。
　　终于，我看到了黑以外的颜色，那是白，无边无际的白。
　　这个世界怎么都是极端呢？
　　不，我看到了很多张脸，都是很好看的脸，男的女的。
　　尤其是那个女人，真的很美。
　　柳叶黛眉下一双深邃清幽的美眸闪烁着耀眼的神彩，饱满性感的朱唇牵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她浑身散发着独特的贵族气息，举止间那股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令人赞叹。
　　唯一的败笔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憔悴的痕迹。
　　从这张脸上我还能看到那份深深的关切，和她那双美丽深邃的眼里蕴含的浓浓情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女人的声音很优美动听，和她的人一样极富吸引力。她此时看着我的目光好温柔好温柔，像一潭夏日里的清泉融入我刚苏醒来的心。
　　所有人看上去也都很友善，显露出来的关心也毋庸置疑。
　　可是……
　　可是我并不认识他们。
　　但我又不好意思告诉他们，‘你们认错人了。’
　　怎么办？
　　我着急的想，也许他们那位朋友现在正在等着他们去看望，那他该等得很着急了。
　　万一他们突然发现认错人了那双方该有多么尴尬。
　　要是这美丽温柔的女人知道我不是他，就不再关心我，那我……
　　一定会伤心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在乎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我想可能是她人比较漂亮有气质吧。
　　“菲密斯，你看看他怎么了？他应该是醒了吧？”美丽的女人担忧的看着我，旁边那位高大的白人医生赶紧走过来。那个医生看起来也很和蔼可亲，他的头发像棉花一样铺在头上。年纪应该不小，可肤色却好得吓人。
　　叫菲密斯的医生站在我旁边，用一道光线照射我的眼球，那张红润如婴儿的脸朝我微微一笑，他回过身对美丽的女人说：“他已经醒了，渡过了危险期他现在就等着慢慢康复了。”
　　“太好！哥没事了，哥没事了。”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欢喜的声音。
　　我诧异的寻找声源，原来是个妙龄女孩。
　　这女孩很漂亮也很可爱，看着挺亲切，单纯的眼眸里盛满了欢欣和雀跃。
　　只是她比其他人矮了一些，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她的原因。现在才看清原来她坐在轮椅上，难道她的腿……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怎么就……不过，她旁边还有个高大俊挺的男人守着。
　　那个男人一定很爱她吧，他看着她的眼神也像那个美丽的女人一样温柔。
　　男人的旁边还有另一个男人，一样丰神俊朗，他酷帅的脸上也有一抹笑容。这抹笑将原本他身上那股不太容易亲近的气息冲淡了很多。
　　另外还有三个女人，两个比较成熟大约三十多岁左右，一个很年轻和轮椅上那个女孩差不多年纪，清澈的眼眸下挂着单纯愉悦的笑容。
　　旁边还有几个高大健硕脸皮长得很帅表情也很跩的男人，他们虽然是用眼角睨着我，就像睨着门缝里的蟑螂一样，但我还是能看出里面带点戏谑的善意。
　　不过……
　　“醒了为什么不说句话？难道舌头被割掉了？”
　　“有可能。”
　　“医生你怎么没给他检查清楚，对待病人这么轻忽，什么破医院！”
　　“就是啊，该把这医院炸了。”
　　“这也不能怪他，病人事先没有告诉医生他的舌头被割了。”
　　“也是，不过……”
　　“好了，你们几个给我安静点！”女人凌厉的眼神扫过，几个男人互看一眼，耸肩、讪笑、摸摸鼻子。
　　女人伸出凝白的柔夷要碰触我的脸，我反射性的侧开脸，这时才感觉到脸和头有多痛。
　　女人微微一怔。
　　虽然我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女人，但是毕竟还不认识，这样的带点亲密的碰触感觉很奇怪呢。
　　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人家那么关心我，我却完全不认识他们。
　　我是不是该告诉他们事实？
　　“这小子怎么回事？怪怪的。”一个男人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精湛的目光研究性的审视着我。
　　“是啊，哥的眼神很奇怪，好像不认识我。”轮椅上的女孩担忧的望着我。
　　三个男人中混有俄罗斯血统的那个诡异的蓝眸一闪，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一直探到我面前，戏谑道：“呀，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他那眼神浑然是小白兔在狼窝里醒过来一样。”
　　女人也觉得不对劲，她深思的凝注着我的脸，眉头微蹙，收回碰触我的手，温柔的对着我说：“纪悠，说句话？”
　　纪悠？谁？
　　她是在……叫我？
　　“请问你……是在叫我吗？”一开口我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灼热的喉咙刺痛得我不敢再开口。
　　“难道你不叫江纪悠？”女人挑挑眉。
　　“我……不知道。”忍着不适，我再次开口道。
　　其实现在想想，我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为什么我全身会这么痛？我到底怎么了？
　　“靠！不会吧，他这是在演哪一出戏？”一个男人夸张的惊叫道。
　　“你小子也想玩失忆，告诉你一点都不像，功底太浅了！”另一个男人讥诮的瞪着我。
　　“哥，你别开玩笑了，古小姐不眠不休守了你一个星期，你好歹先让人家安心。”女孩微带责意的看着我。
　　“我……真的不知道，其实，其实我不认识你们。”我心里暗暗直叫屈，口里支支吾吾的说，“你们会不会……会不会……认错人了？”
　　话说完我格外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些人，那几个男的看起来很凶，好像很不好惹。
　　万一他们恼羞成怒残害病人，那我不是刚醒过来就死的不明不白？
　　我看到每个人的眉毛都像两条毛毛虫攒在一起，面面相觑。
　　“菲密斯，他这是怎么了？”那位古小姐沉着脸，转问医生。
　　菲密斯医生仔细的瞧了瞧我，淡淡一笑说：“脑科医生谢医生说江先生头部受过重创，之前似乎受过什么刺激，醒来后百分之六七十的可能会出现短期失忆症状。”
　　“呀，真的失忆了，这可真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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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完结）

　　他们说我失忆了，我本来应该认识他们的。
　　可是他们谁都不告诉我以前的事，因为他们谁都懒得给我讲故事。
　　那些男人总是坐在我床边一边大嚼水果一边跩跩的说：“反正只是短期失忆，过两天就记起来，何必多浪费口水。”
　　想想也是啊，再等几天吧。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躺在医院里？
　　为什么我全身的绷带比木乃伊还可观？
　　“不知道！一进你家你就这个样子了。闹不好是煤气炉爆炸！”那个说他叫杨烁的男人说。
　　“是啊，现在的电器产品都不合格，商家那个黑啊……”那个说他叫朱丽娜的女人如是说。
　　“是吗？煤气炉爆炸？那……医生说我之前受过刺激，是不是因为饭做的不好？”我认真的对自己的情况作分析。
　　病房里一阵沉默。几滴汗水在空中飘浮。
　　“大有可能，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手里还拿着一口锅呢！！”那个说他叫琛睿的男人严肃的为我的话提供证据。
　　“真的？”我诧异的问。
　　“嗯！”众人齐齐点头。
　　“可恶，等病好了以后，我一定要去找那个商家理论！”我义愤填膺的说。
　　“对，江大哥，我去帮你！”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同仇敌忾，两眼射出“打倒小日本”的精光。
　　“是啊，绝不能让这种人渣活在世界上！”那个说他叫卫迪尔并且曾经和我有过一段暧昧关系的男人眼里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哼，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出来还算是便宜他了！”
　　不知为什么他们说话的神情让我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恶寒。
　　我吞咽了一下，嗫嚅着说：“说不定是我说明书没看清楚，其实人家做生意也不会故意陷害人。应该是厂家的问题，你们不用那么狠。”
　　“……”
　　“哥……”说是我妹妹的那个女孩小声的叫了一句，声音里包含着我所无法知悉的情绪。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病房里正沉默着的人突然很有默契的对望一眼，慢吞细嚼水果的那个人神速的一口消灭手中的“赃物”。
　　“咔嚓！”
　　“唰！”的一下，病房里的人全都应门声而飞速站了起来，纷纷关心的对我说：“你要好好休息，多喝水，少劳累，水果要趁新鲜吃。有什么是就叫护士，不舒服就叫医生，你需要什么就说……”
　　“行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没事就拿他寻开心，都给我出去！”那个叫古婼篱的女人浑身冰冷的气息如风暴潮袭来，病房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十度。冷得连我都想抱着被子爬走了。
　　那群人就像田鼠大逃荒一样，瞬间溜得一干二净。
　　只是门口还依稀传来如斯感慨“哎！真希望他是永久性失忆，这样闷了也有地方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稍稍有些紧张。
　　不过听到她说话我就觉得很舒稳了。
　　“他们再来，你直接轰他们出去。一个人不行的话，就按铃叫人来帮你轰。”女人放下手里东西，转过脸来对我说。
　　她总说刚刚那些人是在乘机欺负我。
　　可是我觉得他们没有她说的那么糟，至少他们还要帮我寻仇无良商家。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女人坐在我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问。
　　我盯着她那双纤白细嫩的手。
　　才一个星期的时间，这双手上已经添了几道很小的刀口。
　　从她削第一个苹果起，我就知道她一定从来没有削过水果，也没有照顾过别人。
　　听说她很忙，但她几乎每天都来照顾我，每天都会亲手削水果给我吃。
　　即使她安排了很多人照顾我，很多人帮我削水果。
　　当然，不包括刚刚那些人，不，是刚刚的那些男人！
　　实在不忍心看她完美无瑕手遭灾，我只好频频拒绝她的好意。
　　可是她一听我这么说立刻目光一寒，并发誓一定要削好给我看。
　　结果一个星期就毁了几十袋水果。
　　唯一幸运的是，这些失败品她都不会拿来荼毒我，而是喂给了垃圾桶。
　　看着这个本属于站在贵族宴会中谈笑侃侃，带着光环在镁光灯下受人瞻仰的女人坐在医院里和一只小小的苹果持久作战，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带着微微酸涩的暖意。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我以前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也没有问过她，因为我怕她的答案是“我们是亲戚”。
　　但我知道不管她是谁，我都已经喜欢上她了。
　　就在这短短的几天，我就爱上了这个可爱的女人。
　　“不要削了，我来吧。”我对她说，因为我发现她手上那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有了毁尸的前兆。
　　“不行，你的手上有伤。”女人瞥了我一眼，冷冷的说。
　　我笑笑说：“只是手臂，我的手指没事。”
　　“你的手在打吊针。”女人立刻沉下脸。
　　“那你别削了，我现在不想吃。”
　　“我乐意，你管我。”女人不理我，自顾自的向那颗可怜兮兮的苹果宣战。
　　我好笑的瞧着她别扭的侧脸。
　　五分钟后她再次暴虐了一颗无辜的水果。
　　隐忍着什么，她将苹果的残体抛进垃圾桶里，狼狈的抬起头，朝一直盯着她看的我凶巴巴问：“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削苹果！”
　　我笑笑说：“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美女削出这么可怜的水果。”
　　“你讨打！”女人膛圆了眼瞪我。
　　可是她没有动一根手指头。
　　我打趣道：“恼羞成怒？真是小气。女人家不要老是凶巴巴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不知怎的，她突然不再接我的话，放下水果刀，默然站了起来。
　　在她眼里我看到了一种化不开的忧郁。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我有些失措的问，因为她阴郁的眼神让我的心很难受。
　　“没什么，你说的对。确实没人敢要我。”她望着我，微微一笑。
　　可是我在这抹笑里，却看到了自嘲和黯淡。
　　难道她心里已经有了什么人？我的心微微一痛，酸涩的感觉从那里漫了上来。
　　那个人……对她不好？不要她？
　　可恶，这人真是混蛋。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会没人要？虽然你人是凶巴巴的，可是，一个星期内我就已经为你着了迷。”我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我知道我这么说无异于变相的表白，也只有这样被拒绝才不会太难看。
　　女人听到我的话，突然低下头深深的凝注着我的眼睛，而我的眼里正写着“认真”两个字。
　　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突然重新坐了下来。
　　“你喜欢我？”她微微一笑，深邃的美眸停留在我脸上。
　　我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因为我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被她的目光盯得有点发窘，我赧然道：“是啊。所以我说你魅力无边，肯定不会有人不要你。”
　　“可是有一个傻瓜喜欢我，却还是不要我了。”女人失落的说。
　　心里涌起一股嫉妒的酸潮，难过，但没有办法。谁让我没有早点遇上她呢。
　　我酸涩的一笑：“看来这人真是个超级大傻瓜，要是我我一定不会放手。”
　　“真的？”
　　我低下头，默默的盯着床尾，“要是有机会的话，当然死也不会放手。”
　　“你敢说你爱我吗？”
　　“当然。”我淡淡的笑，深深的望着她说：“我爱你。”
　　“骗人。没诚意。这么短的时间就敢说爱我。”
　　我眉头一蹙，低声的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你温柔的眼神，也许是因为你长的很迷人，也许是因为你是常在我身边照顾我的人，也许是你挑战水果的时候很可爱。总之，我也不知怎么说，就有了那种感觉。”
　　“那你愿不愿意娶我？”
　　“你说什么？”我讶异的抬起头。我不是听错吧。
　　女人没看我只是自嘲的一笑，摇摇头说“男人都是这样，爱常挂在嘴边，却怕负责任。”
　　我认真的凝视着她，胸中一股浓烈的感情正燃烧着。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我严肃的问。
　　“我无所谓，看你了。”
　　我愕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女人会给我这么一个奇怪的答案。
　　她到底什么意思？
　　不管了，既然她这么说，那就当一回小人（不知以前我当过多少回小人？）趁虚而入吧。
　　不行，万一她将来突然反悔了怎么办？
　　“好，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我们立字据！”我坚毅的说，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终身大事她可以说得这么轻忽，我实在担心等一下她就反悔说她没说过。
　　口说无凭不能当真。
　　“也好，立就立吧。”女人的嘴角轻邪一勾，敛下眼席掩住闪烁的精光。
　　“叩!叩!”
　　有人在敲门。
　　我还没开口，那人已经进来了，原来是古婼篱的母亲。
　　除了古婼篱，这个女人是最常来看我照顾我的人。
　　不知为什么，我有意无意间总能在她眼里看到一抹很深的歉意。
　　她此时蓄着一脸慈爱的笑容走了进来。可我却紧张起来了，她听到我们的话了吗？
　　女儿这么轻慢婚事，母亲可不会那么容易啊，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我们可还没立字据呢。
　　我该想个法子。
　　我心里无力的苦笑了一下，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想到什么有利的条件让她同意将女儿嫁给我呢？
　　“肖伯母”
　　我微笑着亲切的叫她，心里却念头百转。
　　“我在外面听到你们在谈婚事是吗？”肖子绮温和的说，但我能从她话里看出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怎么办？被她听到了。
　　没办法，迟早都要让她知道的。
　　可是我本来是想立好字据再公开求婚，这样她要是不同意我还留有后手。
　　“是……是啊！”我微笑着说，汗水却止不住流下。
　　肖子绮嘴角微微抽搐，阴测测的说：“你们还要立字据。”
　　“是……是啊！”
　　她那个阴森的样子是准备要扇飞我了吗？
　　仔细想想，在一个母亲面前承认自己正在设法拐骗她的女儿实在有点悲壮……
　　肖子绮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下她胸口涌动的那口气。
　　看到她气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不安的猜测着要不是我伤成这个样子她准会狠狠扁我一顿。
　　现在怎么办？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就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是真心爱你的女儿的，虽然方法有点卑鄙，但我保证我会好好待她，照顾她。一生一世爱她。”不知为什么后面那句话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肖子绮的笑容更深了，她的手突然伸进她那个包包里。
　　不会是想拿刀砍我吧。
　　不知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晃过一把亮晃晃的刀和一张可怕的脸。
　　肖子绮没有掏出刀，而是一本小册子，就算我没有戴眼镜也能看清楚上面印着结婚证书四个大字。
　　肖子绮把它递到我面前，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眯眯的说“我这里有张现成的纸，你们可以先用一下。”
　　我霎时愣住了，她不反对？
　　难道是我的话感动了她，我有那么厉害？
　　不过她的动作似乎快了点。
　　我眉头一蹙，疑狐的说“这明明是‘结婚证’，伯母是怎么弄到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快签字！”
　　我看了古婼篱一眼，她朝我挑挑眉。
　　我有种被挑衅的感觉，立刻低头签字。
　　签完以后，我却有种签了卖身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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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星期以后，我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医生建议他们做些有助于我恢复记忆的事。
　　可是那群人还是一个字——懒！
　　什么都没有做。
　　三天后，杨烁拿着一张光碟顺便叫了几个医生过来。
　　杨烁说这张光碟记录了我受伤前所发生的一切。
　　前几天他到我家搬东西，无意间进了一间密室，在里面的监控器上查找到一些监控录像。
　　当时他觉得这些录像或许有利于我恢复记忆，就顺便从里面剪切刻录这一段出来。
　　杨烁说他们两天前都已经先看过这段录像了。
　　古婼篱一共摔坏了三台放映机才把它看完，也是她最后决定让我看的这张光碟。
　　因为她不希望我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而这些医生是为了防止我看完后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而准备的。
　　于是……
　　我静静的看着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画面闪过。
　　分不清是我脑海里的还是屏幕上的。
　　直到那个女孩倒在血泊中
　　我的眼泪突然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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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后悔了吗？”
　　“卖身契都已经签了，我还能怎么办？”
　　“你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张协约叫‘离婚证’”
　　“算了，签了就签了，再签一张太麻烦了。”
　　“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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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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