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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战猪的青春

第一章 战猪本人
更新时间2009-3-27 14:09:38  字数：4269

  　我读国中的时候，平均每两天看一本小说。武侠、言情、侦探、灵异、经典名著我都爱看，当然侦探小说是首选。它们是我的最爱。
　　不过，看过无数侦探小说的我，并没有练成侦探家般缜密的思维、洞察秋毫的能力，反而受武侠、灵异以及言情小说的毒害比较深，整天胡思乱想，变得有点不切实际。
　　但是，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一个既浪漫，又切实际的人。
　　不切实际，是妈妈给我的评价。除了不切实际这个言简意赅的评语以外，妈妈还刻薄地说，刘嘉妮你样子平凡一点就算了，脑筋又大得可以当面条，整天死读书，也没见增长了什么知识什么文化什么内涵,瘦得猴子一样，却长着一颗猪脑袋。
　　有时候我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是从她的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天底下，大抵没有哪一个妈妈会对从自己身体里掉下来的那块肉说话那么不客气。
　　不过，睡觉也抱着书的我正如妈妈所说的那样，读书成绩很勉强，除了语文这一个科目不至于太难看，其它科目的成绩都是班里的“蛮族贫民”。特别是数学，烂得不可救药。
　　可是我真想不明白，我又不是要做数学家，在街边卖水果的时候不会被无良的小贩骗到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我学深奥又复杂的几何？每次看到张牙舞爪的几何图，我就恨不得把它们由立体图压成平面图，由平面图扭成立体图，以解这一段“血海深仇”。
　　不过很奇怪，爸爸读书的时候是数学天才，很厉害的他曾经还拿过国家数学竞赛的奖项。依靠他一半功劳才能面世的我，理应在数学方面也颇有天赋才对。为什么我的数学成绩为什么会如此地让人痛心疾首？我和他穷极脑筋始终也想不明白。
　　或许，问题出现在整天只爱追看肥皂剧的妈妈身上。
　　不过，妈妈凶巴巴地告诉我，她从小读书就很好，数学也不例外。更不用说，会拿38分这样丢脸的分数。
　　每一次我跟妈妈探讨这个问题，她就会很小气很尖酸地提到这一个分数，引起我对一段心酸又屈辱的历史回忆。
　　那时候我已经升上国二，我的自尊心已经长得像一只柚子那么大。可是，一次平凡的数学测试，摧毁了它所有的血肉，它变得只剩下柚子核那么小。
　　那一次测试，全班58个人除了我，竟然全数通过，有几个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变异的家伙甚至拿下满分。而我的试卷上，只有38这个鲜红而又丑陋的分数对我挤眉弄眼。丢脸的是，这些分数几乎全部都是靠抛橡皮得来的。
　　那天试后，隔壁班那个牙齿黄黄还长着两只大兔牙的老师撑在栏杆上，对我们的数学老师说：“她是白痴？竟然考38分。不然，难道是智障？”
　　我这个白痴智障交出那一份38分的试卷，就像签了一份屈辱条约，成为了我历史的一个污点，我再也没有能力涂抹掉。
　　因为这样，领成绩单那天从来都是我的受难日。我要承受妈妈长达整整一天的严苛责骂，这个时候我最好乖乖地毕恭毕敬地低眉顺眼地把她的这些严苛责骂当作金玉良言装进耳朵里，不然我会死得更难看。
　　至于试后余波，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领成绩单后的一个星期，我绝对绝对不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电视，听音乐，看小说。妈妈总是皱着她那好看的眉毛痛心疾首地告诉我：“刘嘉妮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今天做作业了吗？做了？认真做了没有？认真做了会错那么多？对答案了没错很多？没错很多成绩会这么差？整天看电视听音乐看小说不觉得惭愧吗？妈妈这个年龄的时候，不但认真努力地读书，还帮外婆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于是看电视听音乐看小说渐渐地都变成了我的地下工作。小小年纪的我，因为妈妈的严厉监管，竟然练就了一身反侦探的好本领。


　　2、
　　我读国中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对早恋严阵而待。在这方面，妈妈反而很放松。妈妈说，我长成这个样子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的，读国中的我只有一百五十厘米，长得这么矮却总是两眼看着地走路，驼背驼得像个小老太婆。眼睛嘴巴鼻子脸颊都小小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黄毛丫头。早恋早熟，似乎八辈子也和我打不上关系。
　　而且，那时候，我还有一个让妈妈很不齿的爱好——我爱吃棒棒糖。
　　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棒棒糖有柠檬味、巧克力味、牛奶味、苹果味、葡萄味、橘子味等几十种口味，我还知道，心情好的时候，吃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好心情会持续得更久一点，而难过的时候，吃一支柠檬味的棒棒糖，心情又会好很多。至于嘴馋的时候，巧克力口味的才是首选。所以，任性又爱哭的我，每天都要爸爸给我准备好几种口味的棒棒糖哄我。
　　长得瘦小胃口却极大的我对棒棒糖的需求量很大，起床一支，饭前一支，睡觉前一支，玩耍的时候，也要含着一支；等到我稍大一点，我开始看书，那时候，我要一边含着棒棒糖，边翻书。我从前的童话书和连环画，上面有很多像藏宝图一样的口水渍，那是小时候吃棒棒糖的时候弄脏的。
　　不过爸爸总有办法做得到，在我想吃的时候，他就能拿得出来。从小到大，爸爸都很疼爱我，这种爱是毫无道理的。妈妈总是批评爸爸对我太溺爱，这时候爸爸温和地笑一笑，我骑在他的脖子上对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做鬼脸。
　　然而，时间为妈妈打了一场胜仗，每天含着棒棒糖的我终于要为这点小幸福付出点代价，我那两排看上去洁白又亮闪闪的牙齿，出现了三颗暗藏着有蛀牙的“害群之马”。只有13岁的我，开始常常要看牙医。那个满嘴都是假牙的老牙医充满权威地跟我说，常常吃糖是吧？不准吃那么多糖啦。不然蛀牙也会把你的牙齿吃掉。
　　每次因为牙痛到腮帮子也肿起来，泪眼汪汪地跟着爸爸去看那个老牙医的时候，我就狠狠下一次决心，发誓以后也不再吃棒棒糖。可是每次牙痛好了以后，我就更加坚决地吃棒棒糖。
　　我的决心，从来不能当真的。
　　我最怕牙痛，却更讨厌呕吐。坐巴士坐地铁我都没有问题，但是一爬上轿车，我就吐得天昏地暗。妈妈说，我天生贱命，享受不了荣华富贵。反正在她的眼里，我一无是处就对了。
　　我爱吃棒棒糖以及晕轿车这两个不中用的习惯，到了国三也没有改进。在已经学会偷偷打扮的女同学之中，整天含着一支棒棒糖埋头看小说的我是异类。我却毫不悔改，自以为很有性格与众不同。

　　3
　　2001年枫叶飘红的那个秋天，我升上国三。班里的同学开始颠倒黑夜为会考做准备，从来早早睡觉的我，开始颠倒黑夜看侦探小说，我不无向往地想，我这个白痴智障，终有一天会成为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侦探家。
　　6月7号、8号、9号，浴血奋战了三天，大家伤痕累累地从战场上下来，敢死队似乎已经全部阵亡了。所有回到教室里的人都耷拉着双肩，在考试前大声嚷着考完试以后把全部的书烧掉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我本来挺高兴的，见到大家都垂头丧气，我也耷拉着双肩假装很沮丧，手里的书也没敢往空中抛起来。
　　“刘嘉妮，外面有人找你。”
　　孙康宜脸红红地走到假装垂头丧气收拾书本的我面前细声细气地说。
　　我才想起和小曼约好，考完试以后就陪她到南州门买胸围。
　　那时候我们15岁，15岁的我还是飞机场，前面一马平川。小曼比我好很多，那个时候的她，就已经接近一米七，身材很好的她该长肉的地方就长肉，高挑又漂亮，向来就是男生追捧的对象。
　　小曼说，这场摧残祖国花朵泯灭人性的试一考完，她就宣布成人。其实，她那么迫不及待，是因为她决定要开始跟周一帆交往，没有成人，没有戴胸围，谈恋爱似乎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我觉得很好笑，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胸围为什么能让一场恋爱变得理直气壮。
　　我把书扔到桌面上，准备跑出去，还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孙康宜突然一把扯住我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她是你的朋友？”
　　“对啊。”
　　孙康宜的脸更红了，像被火烧了一样。他害羞地说：“你朋友很漂亮。”
　　“我知道。”我很白痴地点点头，丢下他跑了出去。
　　那时候我还是很纯真的一张白纸，虽然言情小说我也看了许多，爱情理论也能讲得头头是道，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还没能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一件需要这么迂回曲折的事情。我未能体会孙康宜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只是想通过我认识小曼的心情。
　　“怎么那么慢？”小曼撇着嘴向我抱怨。好看的她，连嗔怒也娇俏动人。
　　“我们班的孙康宜拉住我跟我说你很漂亮。”
　　小曼平平淡淡地点点头。
　　长得漂亮这件事情她比别人早知道得多，她一向很有自信的。常常畏畏缩缩，走路也驼背含胸的我和她走在一起，就像一条狗尾巴草。我那一心孕育一只小凤凰的老妈最常跟我讲的一句话就是：“你看人家小曼。”
　　我跟小曼住同一个单元，我们的家，就在隔壁。我们一起上幼稚园，一起上舞蹈兴趣班，一起上小学。长得和混血儿一样漂亮的小曼自小就很得老师宠爱，他们总是在家长会散场后笑容可掬地跟小曼的妈妈说：“白小曼表现很好，跟同学相处得很好，上课很认真，进步很大。而且这个月又为我们班拿了文艺晚会舞蹈表演的一等奖，很不错。”
　　白阿姨听了这么多个“很好很大很不错”以后眉开眼笑。我可怜的妈妈在一旁备受冷落。有时候她老人家自取其辱地问：“那我们家嘉妮呢？”我的老师们总是吝啬地把笑容都收回去，然后很勉强地说：“还可以。”
　　妈妈每次从学校回来都拉着一张黑脸，先就近地数落我做错的事情，然后再把陈芝麻烂谷子也搬出来，一副生下一个馒头也比生下我好的表情。到最后她总是说：“你看人家小曼。”
　　她是为她辛辛苦苦替我在学校呆了半天，好不容易熬完家长会，最后却只得到“还可以”这三个字而愤愤不平。
　　听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又漂亮又温柔，把作为图书馆副馆长、以为书中才有颜如玉的爸爸迷得神魂颠倒。
　　很不公平地，我看到的她却小气又多怒。
　　爸爸常常摸着我的头安慰我说：“妈妈为了生你吃了很多苦头，产后忧郁症还没有好呢。”
　　我咬着手指头委屈地抱怨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那么长的产后忧郁症。
　　不过妈妈为了生下我，苗条的身段变大了一倍。就为这个，我应该谅解她。而且，我完全没有遗传到她的樱桃小嘴，尖挺灵秀的鼻子，高挑的骨架，粉嫩粉嫩的肌肤。她这个优良版本，经过一轮基因复制以后，得到的我，质量比盗版的还要劣质一些，的确让她有点伤心。
　　然而，她整天揪着我和别的孩子比来比去，难道不会累吗？而且，她这样拉着一张黑脸，我又不能从一只鸭子变成一只白天鹅。



第二章 我们遇见的伏笔，是一只胸围
更新时间2009-4-5 10:20:54  字数：2127

　“你知道哪里有卖这个吗？”
　　我和小曼手拖着手从走廊上离开。靠在栏杆上的那一群男生，半张着嘴巴涎着口水眼睁睁看着小曼从他们身边走过。
　　“南州门有一个专卖场。”
　　“专卖场应该会很贵呢。”
　　“是流动的档口。”小曼告诉我，“不过那里都是卖这个的。”
　　“整一条街？”我瞪着眼睛。
　　我无法想象整一条街都是胸围的壮观场面。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班的女生都知道。”
　　闻言，我的腰不禁驼低几分，像我这种发育不良的女生，在经济发达的今天，真的挑不出几个。
　　像挤沙丁鱼一般的地铁把我们送到南州门。下了地铁以后，我呼吸着清新空气不肯合起嘴巴。刚刚，叠在我前面的那一条，竟然是有狐臭的沙丁鱼。矮矮的我在她的腋下，恨不得就此死去。
　　“怎么了？”小曼神清气爽地走在前面。
　　她左转右拐把我带到一条狭隘险邑的小巷。这一条小巷，纵横交错地堆着小山高的胸围，那些做这个生意的男人，大咧咧地坐在一堆女人的亵衣前面，叼着一根烟头聚在一起打扑克牌。
　　我把小曼拉住，这种东西，怎么能向男人买？
　　小曼的脸色很尴尬，她大概也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男人在卖胸围。
　　我们逛遍了胸围街的每一个档口，到了晚上九点，小曼终于挑到心仪的第一份胸围。那件胸围里面有厚厚的棉垫，上面则是浪漫的蕾丝花边，可爱得来，又带点女人的成熟魅力。
　　“进去试试。”我推她进试衣间。
　　然后，我站在那一堆胸围前饶有兴致地研究这些让女人妩媚起来的神奇法宝。
　　听说戴胸围的女人患乳腺癌的几率会比没有戴胸围的女人的高很多。可是自从胸围发明以后，这番浪潮从没退下，反而越来越热。眼前的美丽才最重要，以后不可知的疾病灾难，到时间再做打算。漂亮，是所有女生都没有办法抵抗的罂粟花。
　　“嘉妮，进来一下。”小曼躲在狭小的试衣间里叫我。
　　隔壁那一档的男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我，他腆着大肚子，头顶已经秃尽，套着一条七分裤，露出短短肥肥的小腿，整一个典型的猥琐男形象，我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闪身进去。
　　穿上胸围的小曼看起来像一个诱人的水蜜桃一样，女人味凭空就多了很多倍。我们站在一起照镜子，我似乎是分不出性别的阴阳人。
　　我兴奋地说：“很神奇呀。我跟你一起穿吧。”
　　小曼拉开我的衣领往里面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你还没法穿。”
　　我低头看看自己，尽管觉得难堪，却不得不同意小曼的说法。
　　我才知道我也没有遗传到妈妈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上帝在把我塞进妈妈的肚子之前到底在干什么？他完全没有遵守基因准则就把我扔出来了！
　　我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又一个晴天响雷劈下来。
　　“周一帆说后天带我去古格厘巴岛玩。”小曼把衣服脱下来，笑靥如花地告诉我。
　　“古格厘巴岛？！”我惊讶地看着她，见到一片白花花的肌肤立刻把头转过去，口气酸酸地说：“我们说好了暑假一起打工赚钱然后再一起去的。”
　　“可是去古格厘巴岛跟男朋友一起去才浪漫啊。”这个丫头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周一帆不答应我去打工。”
　　我失望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像被填进了一个大大的酸柠檬。
　　跟我们隔了两个城市的古格厘巴岛像圣经里的伊甸园，是拍拖圣地。小曼抛下我，选择帅气体贴的周一帆，再正常不过。
　　我突然很沮丧，十五岁的我，还没有遇到喜欢我的男生。我伸出手来，也不会有人拖着，兴冲冲带我去古格厘巴岛。
　　“你怎么跟你白阿姨说？”我问她，我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啊。”小曼好笑地说，仿佛我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所以你那天不能在家。”
　　“呃！？”我转过身来，可怜地问她：“那一整天你要我去哪里嘛？”
　　“去你老爸的图书馆啊。你不是最喜欢那里嘛。”小曼摆弄着胸围上那只漂亮的纽扣，潇潇洒洒替我做主张。
　　我只好点点头。却没想到小曼这个随随便便的决定，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
　　“城管来了！快跑啊。”
　　简易的试衣间突然地动山摇。而外面则变得兵荒马乱，隔着一层厚布，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狂乱的气势。
　　我跑出去，那个胸脯很大而又身材肥粗的摊主利索地晃着她的大手臂把那些胸围推到滚轮车的大袋子上。看见我出来，她朝我喊：”给钱！给钱！快！”
　　这时候，小曼神色尴尬地走出来。
　　“快跑啦。快来到了！”
　　刚刚还悠然地坐在女人的胸围前打着扑克牌的男人，踩车踩得鸡手鸭脚。
　　女摊主逃起命来，那个简易的试衣间，她不要了！
　　小曼满脸通红地跟在她的大屁股后面，我也只好跟着她。
　　“直接给她钱就好了。我们不用逃。”
　　“我还没有把胸围脱下来。”小曼尴尬地告诉我。
　　于是十五岁的我为别人一只胸围，继续奔跑。到了晚上睡觉，我发现膝盖上被这次逃命赠送了三块青紫。
　　小曼这丫头！


第三章 遇见顾希宇
更新时间2009-4-5 17:14:06  字数：4230

　1
　　到了出游的那一天。小曼和周一帆手拖着手站在离我们的家三条街远的麦当劳门口等我。周一帆长得很高，眉眼干净，线条很柔和，有点瘦，笑起来有很大的酒窝，笑容帅气又温暖。穿着同样颜色T恤的他们，像一对发光体一样璀璨地照亮了行人的眼睛。
　　而穿着鞋带绑得有点歪歪斜斜的白布鞋，套着一件汗衫、上面还粘着刷牙时掉下的牙膏渍的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我自己都很嫌弃自己。
　　“为什么还没有出发啊？叫我出来有事吗？”我缩着肩膀看着地说，我看到一张M记油印得很漂亮的宣传纸在我们的脚边翻来飞去。
　　“一帆说要在古格厘巴带一件礼物回来送你。”小曼甜蜜地告诉我。
　　“呃？”
　　我抬起头来，碰上周一帆澄澈的眼睛，又慌忙看地。
　　“不……不用了，不用了，我又没有做过什么。不用啦。”
　　“这怎么可以呢？”一直微微笑没有开口的周一帆说话了，跟我们班里那群有公鸭子嗓子的男生一点也不一样，他的声音仿佛是晒了阳光的，清朗得很好听。
　　“你是小曼最好的朋友，就当是我们认识以后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我深深地埋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我见到好看的男生就会紧张，我想我呆会转身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迈右脚的时候又摆右手。这样委实太丢脸了。
　　这是我自己对自己不齿的一个习惯，在帅气的男生面前，我走路的时候就会同手同脚。这个丢人的习惯我改了几年，越改越严重。
　　小曼最清楚我的这副德行，她推着我的手肘继续说：“好啦。你说嘛，你想我带什么回来给你。”
　　这个丫头真的很没良心，我跟她说过三次我很喜欢古格厘巴岛那边热卖的陶瓷鸳鸯，她还是没有记得。
　　“对啊，你说说看。”周一帆温和地说。
　　我扭着我那松垮垮的汗衫说：“那就给我带一对陶瓷的鸳鸯好了。”
　　“是喔。好像有听你说过你喜欢陶瓷鸳鸯。”
　　我恨不得把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捏死算了。
　　可是在帅气的周一帆前面，我只好咬着牙根讪讪地笑。
　　“好吧。那我们就给你带陶瓷鸳鸯。”周一帆柔声地说。他长成王侯那般气宇轩昂，又拥有一把王子的声音。老天的眼睛真是好使，把这天大的福分准确地砸到漂亮的小曼身上去了。
　　我尽量不显出自己的艳羡，平平淡淡地跟小曼说：“好啦，图书馆已经开门了。我要去看书咯。祝你们玩得开心。”
　　一转身，我就像做贼一样地跑起来。一边跑我一边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摆错手脚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僵僵地迈出右脚，右手同时又僵僵地同时摆起来。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可以立刻化成一团蒸汽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嘉妮好像很很怕我呢。”我隐约听到周一帆的声音。
　　“她就这样，见到好看的男生就会很紧张。”
　　丢脸死了！~@#￥%……&amp;*……
　　2
　　“嘉妮。”
　　我还陷在尴尬的沼泽中不得解脱的时候，爸爸叫了我一声。
　　“爸。”我在脸上勉强生出一个笑脸来。
　　“不是说跟小曼一起去古格厘巴岛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因为我挂念爸爸啊。”我跳过去抱着爸爸的大手臂。
　　“所以就来这里了。”
　　爸爸宠溺地捏着我的鼻尖，爽朗地笑起来。“我的宝贝女儿这么乖我怎么不知道？告诉爸爸，到底怎么了？”
　　“其实是小曼要跟她的男朋友去古格厘巴岛。为了不让白阿姨知道，才说是我们一起去。”我告诉他。
　　“小曼交男朋友了？”爸爸笑着问。
　　“嗯。”我点头。
　　“爸你绝对不能跟妈妈讲这件事。她这个大嘴巴一定会告诉白阿姨的。”
　　“当然咯。嘉妮说不能讲爸爸就不讲。”爸爸应允，“那我们的小嘉妮什么时候才交男朋友呢？爸爸会帮你参考参考喔。”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爸！”
　　爸爸哈哈地笑起来。
　　“爸，馆里最近有没有入新书？”
　　“有啊。在5楼。有你喜欢的侦探小说和世界各地的怪异风俗的书呢。”
　　“真的啊？”我高兴地大叫起来，急忙松开环住爸爸手臂上的手，啪啪啪地往楼梯上跑。
　　“走慢点，又没有人跟你抢。”爸爸在后面喊。
　　我耳边呼呼响的风声把爸爸的话甩到了很后很后面。
　　爸爸果然没有骗我。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的新书，这些崭新的书本一本挨着一本腼腆地坐在那里，仿佛是一群乖乖的孩子等待我去检阅。
　　这些书里有著名的侦探小说家阿加莎&amp;#8226;克里斯蒂的《罗杰疑案》、《ABC谋杀案》；布洛克的《八百万种死法》……真是太好了。我环抱着这些书，眼角眉梢开出了满满的笑意。
　　然后我抱着这一沓书像一个走路微微叉开双腿的孕妇一样非常不雅观地磨蹭到书架尽头的那一张书桌前，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一边嚼着棒棒糖一边看心爱的侦探小说。
　　当我正在纠结于《八百万种死法》里面在家里面看电视也无端端被炸死的那一种时，有个人突然带着一股强烈的怒气站着我面前。
　　“你吃东西能不能小声点？这里是图书馆你知不知道？！”
　　我右手握着棒棒糖的小棍子，很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带着忍无可忍的表情的一张脸。
　　我的脸又烧了起来，心里暗暗庆幸我没有在走路。
　　这个站在我面前怒火冲天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比我年长一点点的男生，如果拿好看的周一帆跟他比，周一帆会输得很惨烈。
　　他的两道眉毛似乎浓得化不开，正正的长着似乎正气萦绕，但在颧骨的尽头，眉毛却又温和地弯下去了，平添了当时流行的优雅的忧郁气质。眼睛不大，细长细长的，非常有神。鼻梁又高又直，嘴唇薄薄的，颜色很好看。头发长得很愤怒，一根一根向上耸立着，很有性格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的我看他要昂着头，应该是比周一帆还高。我想起了武侠小说里描述男主人翁最常用的词语：骨骼清奇，相貌俊朗。用在他身上，真是恰当不过。
　　“喂。”男生在我呆滞的眼睛面前晃了晃手，“你没事吧？”
　　我才回过神来，忽地把还含在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顺便吞下快要流出来的口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凳子上跳下来，对着他点头哈腰。“那个……，因为我不知道有人在，所以……”
　　“好了。”他看到我鸡啄米一样的阵势，反而招架不住。
　　“不要再咬那个就好了。”他抬起手来指指我桌上那一堆还没有吃的棒棒糖。然后迈着长腿潇潇洒洒地走开了。
　　我像个日本女人一样卑微地低着头恭送他离开。心里面好像有一群小鹿在打架。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这群小鹿才停战。我拍拍自己彤云密布的脸，准备继续看人类的不同死法。
　　可是偏偏千奇百怪的死亡怎么也斗不过那个男生的魅力，我最终按捺不住心里再看一眼他的狂热想法，，摄手摄脚地站起来。循着刚刚他走掉的方向，想要看看他在看什么书。
　　我们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来这个十日也无人问津的图书馆的五楼，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缘分，或许拥有这么大的缘分的我们也许会有更多的相似点。
　　他也许和我一样，正在捧着一本惊险又刺激的侦探小说如痴如醉地看着。
　　我一边轻手轻脚地走，一边一厢情愿地胡思乱想。
　　在差不多走完那排书架的短短的路程，我终于又见到他。
　　他没有在看侦探小说，而是在皱着他好看的眉毛飞快地算数。
　　为了应付妈妈的突击检查，常常躲在被窝里看书的我眼睛却好得不得了，左眼5.2，右眼5.0，我能够准确无误地读出他在做题的那本书的名字：《高考数学经典试题300道》。
　　看样子真是无法相信，我只是觉得他似乎是那种少年老成的人，可是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没想到他原来他已经上了高中三年级，是高我两级的学长。
　　我一向不善于跟年长于我的人打交道。当然我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我大的人大都思想老化，我们之间有代沟。
　　可是其实是因为比我年长的人有比我丰富的学识，有比我长远的眼光，有比我精辟得多的见地，也有比我精彩得多的阅历，自卑又畏缩的我站在他们面前傻头傻脑又笨手笨脚。我的这些难以言喻的伤痛，只好用一个蹩脚的“代沟”来掩饰。由此我很讨厌让我自卑畏缩的学长学姐们。
　　然而对着他我很不舍得，我没有办法説服自己坚持跟年龄比自己大的陌生人划清界限的原则。
　　不知道有谁说过，认真做事时候的男生最有魅力。这真是真理。在全心一意做题的他帅气得无以复加。连偶尔停顿下来用笔敲敲脑袋的动作也显得特别可爱。
　　我躲在书架后面，幸福地凝望着他。觉得十五岁的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女人，心里有了怦然心动的柔情。
　　“嘉妮。”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我被吓了一跳，险些整个人直直地掉到地上。
　　“你在看什么？”
　　不知情的爸爸看到我的怪姿势，竟然问我这个问题，太难堪了。
　　我飞快地站直，头却没抬起来。我还没有想好怎样向爸爸撒谎。
　　“怎么啦？”爸爸走过来，扶起我红通通的脸颊。
　　“我刚刚，刚刚好像见到一只老鼠。”情急之下，我讲了一个烂借口。
　　“这里怎么会有老鼠？！”爸爸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李叔叔每天都打扫一次，这里也没有粮仓啊。你以为老鼠像你这个傻丫头一样爱**啊？”
　　我尴尴尬尬地干笑一声，僵在那里。好担心男生会听到我们讲话看过来。我的脸皮还没有长得足够厚，被他发现我在偷看他我会无地自容的。
　　“我……我可能是看错了。”我压低声音打哈哈，把爸爸拉到一边，“爸，你怎么上来了？”
　　“噢。到吃饭时间了啊。爸爸带你出去吃饭。我们今天去美食街吃你喜欢的子姜鸭怎么样？”爸爸握着我瘦瘦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
　　“噢。”我的心思停留在书架的那一角，爸爸的话化成了空气在周围绕啊绕，我却没有接住，一副魂不守的样子。
　　“今天不想吃子姜鸭啊？”爸爸疑惑地问。
　　“想啊。”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爸爸的一般疑问句。至于他讲了什么，我却不大清楚。
　　“好吧。那我们走吧。”爸爸拖着我的手拉着我离开。
　　“爸。”
　　“嗯？”
　　我不能让爸爸知道我小小年纪的我，刚刚竟然是在偷看一个男生，只好像个小木偶一般跟在爸爸后面，一步三回头。


第四章 爱情像蛊惑
更新时间2009-4-5 23:12:31  字数：3579

　“宏仁，我帮你打了饭回来，是番茄炒蛋，你平时常常吃的。”
　　到了楼下，有一个很愉悦的声音说。
　　我从爸爸的身后走出来，见到一个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的跟妈妈差不多年纪的阿姨笑意盈盈地看着爸爸。
　　看到我以后，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噢。我要跟我女儿我一起出去吃饭。谢谢你。”爸爸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怪，他似乎是解释般对我说：“这是跟爸爸一起工作的林阿姨。”
　　我向脸上镶着一朵僵了的笑容的林阿姨问好。
　　爸爸的名字叫刘宏仁，妈妈从来也不叫他的名字。她叫爸爸的时候永远都只有一个单音“哎。”在洗澡的时候如果忘记带衣服了，她就在里面大声喊“哎。”爸爸就立刻可以意会她的意思。若是去商场海拼了一天，她回来把高跟鞋一脱，躺在软软的沙发上“哎”一声，爸爸就好脾气地彻新鲜的茶，倒在她的面前。
　　我觉得爸爸太纵容妈妈了，让她嚣张得连称呼爸爸的方式都是很嚣张的。
　　当听到林阿姨温柔地叫爸爸“宏仁”的时候，我心里闪过一种奇异的感觉。然而，我掰不出心思细想，我好担心等我回来。那个男生已经走了。
　　我跟爸爸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只是顾着把饭和菜丢进嘴里，心里想着的是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我面前，生气地对我说话的那个男生。
　　爸爸疑惑地看着我：“嘉妮，你有急事啊？”
　　“呃？”我一口饭咽不下去，鼓着粗粗的脖子向爸爸翻白眼，把爸爸吓得半死。
　　我拼命地拍着胸口，缓过气来。“我，我想快点回去看书。”我灵光一现，借口讲得天衣无缝。
　　“原来这样。”爸爸失笑。“傻丫头。慢慢吃啊，你的胃不好，吞太快会胃痛。”
　　“嗯。”我把桌上的拿一包纸巾拿起来，擦擦脏兮兮的嘴说：“我吃好了。爸，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先回图书馆。”
　　爸爸的脸上露出片刻失望的表情，旋即他温暖地笑着说：“好吧。那你先回去。”
　　我像赛场上听到哨响的短跑运动员般飞快地走开，心里暗暗希望回去以后还可以看到他。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就因为他抛下爸爸一个人吃饭，也辜负了爸爸的一番心意。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原来是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生就能丢下爸爸的孩子。
　　我气喘吁吁地跑回馆里，然后又一口气跑到楼上。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响着，似乎在为我加油鼓舞。我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忽然觉得这是一种从没有感受过的美好感觉，我的速度我的力气，仿佛是一场跟幸福的角逐。
　　到了五楼，我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放轻脚步走进去。我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男生坐的那个角落。这一瞥让我好伤心，桌子已经空了，角落也空了。他走了。
　　我那么急忙地吃饭，那么努力地跑回来。没想到却只看到一张空空的桌子和一张空空的椅子。
　　我沮丧地坐下来，胃开始无法无天地痛起来。靠着一直伴我长大的书籍，我却好想哭。
　　这一刻的难过，切割了我无忧年纪。
　　我从他那里得到了比紧张多两倍的惊喜期待，于是也要承受两倍大的失望伤心。
　　长大，原来并不是一颗菠萝味道的棒棒糖，整一支都是甜的；它是葡萄味的，仅有三分甜，其它七分，是酸的。
　　我抱着膝盖发呆了好久，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好麻好酸，我敲着大腿呲牙咧嘴，突然对自己很生气，于是一边撞着低眉顺眼的书架一边骂自己是笨蛋。我才见到他十几分钟，却为他沮丧了几个小时。
　　我大步大步地回到早上看书的书桌旁边，一屁股坐下去。
　　他不在了，我用力地撕开棒棒糖漂亮的包装纸，大声大声地咬它，棒棒糖柠檬味的无忧味道让我的心情好了起来。
　　我不再看血腥又残忍的死亡，站起来哼着《不想长大》去找百科全书。
　　我想我还不适合喜欢一个人，我受不了失望。我只要这种可以宁静看书可以无所顾忌吃棒棒糖的生活就好了。
　　在书架上面一排排扫描的时候，我看到这样一个名字：《蛊惑》
　　当我看到这一个玄妙邪恶的名称，我的眼睛就再也没有办法移开。
　　写武侠小说的霸主和写玄幻小说的教头都曾经不止一次在他们的作品里惊叹地提过，美丽又有曼妙身材的苗族姑娘会下蛊，当她们和一个男子坠入情网，私定终身后。这个女孩子就会在她的情人身上下蛊惑，让他一身一世都忠诚于她，誓死爱她。如果变心，蛊就会作怪，把那个负心郎的内脏都腐蚀掉，让他痛苦死去。
　　这么神秘又奥妙并且法力无边的蛊，真是动人心魄又令人毛骨悚然。
　　我小心翼翼把书抽出来，害怕不善待它也会中蛊，落得肠穿肚烂的下场。
　　书的开端阴测测地跳着这一行字：“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蛊原来是毒王之王。
　　也对，只有毒王之王的毒，才及得上被负心的女人的心。
　　我好奇又战战兢兢地翻开扉页，看到这么一个故事：有一个异乡人，途经苗族时，被一个姿色迷人的花季少女深深打动，他毅然放弃了家乡的家业，入赘姑娘的家里，成为她的上门女婿。
　　多年以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异乡人动了回故乡的念头。顾忌于妻子的蛊术，他一直说不出口。
　　到了儿子十五岁后，异乡人正式向妻子提出。他想，如果妻子不答应，只好算了。
　　没想到妻子温顺地答应了。他欣喜若狂。临行时，妻子把儿子拉回房间里密语了几句。异乡人以为是一个母亲对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儿子的叮咛，并不放在心上。
　　异乡人带着儿子回到故乡后，过了差不多一年也还没有回家的意思。尽管他已经在苗族入赘多年，但是他爱的是自己自小长大的故乡的水土。阔别多年后的回归让他忘了妻子，他萌生了不再回去的想法。
　　这时候他的身体渐渐开始变差，吃一点油腻的东西就上吐下泻。吃药打针都无济于事。后来愈发严重，他经常觉得有虫子在他的耳朵里翻转，肚子也一天天胀大起来。没过十天，原本精壮威武的他只剩一副皮囊。
　　一天，儿子忧心忡忡地跟他说：爹，我们回去吧。娘亲在我们临出发前跟我说，如果我们过了一年还没有回去，你就会蛊发身亡。
　　异乡人大惊，翻看日历，他们已经回来353天。离死期仅有三天而已，于是赶紧收拾好行李赶车回去。没想到回去途中遇到百年一遇的洪涝，交通崩溃。异乡人肚烂而死。
　　我看得目瞪口呆，异乡人的故乡和苗族相隔千里，那个苗族妇人是怎么操控一只在千里之外的蛊虫的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而且，如果蛊真有这么厉害，这个世界上应该就不会有有负心汉了吧。也不会有无疾而终的爱情。
　　哪个男人不怕五脏腐烂的可怕下场？女人要多少山盟海誓，要天长地久，为了保全一颗心，一颗肝，一颗脾，一颗肾，一颗肺，男人穷极一生都会全部奉上。
　　可是蛊能不能代替女人爬进男人的心里，让他是从精神上对自己身边的人死心塌地呢。我真的很好奇。
　　不然，那些美丽又孤寂的女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养一颗毒虫是为了什么呢？爱一个人，又不是要他的一副皮囊，而是皮囊里面的那颗心。
　　如果蛊惑只能破坏一个人的肉身，却不能潜入一个人的心里。她们能保全的，也就只有一副跟在身边的会走路说话吃饭的皮囊吧。
　　无端地，我又想起眉毛浓浓的那个男生，如果我会下蛊，我也绝对不会靠着一只毒虫去挽救我的爱情的。我很有志气地想。
　　“刘嘉妮！”
　　我抬起头来，小曼回来了。
　　“不是说好7点种在家门口会合一起回家嘛。”小曼撅着嘴嗔怒。
　　我转头看看落地窗，外面一片璀璨灯火。原来已经天黑了。
　　“对不起啦。我不记得看时间了。”我缩缩肩膀，抱歉地笑笑，把书放回书架上，“周一帆呢？”
　　“我让他先回家了。我害怕会被刘伯伯会看到。”小曼俏皮地吐舌头。
　　我脸不自觉地红了，要是她知道我爸已经知道了我会把我宰了的。
　　“我爸见到了也不会告诉你妈妈的，我爸爸很能保守秘密的呢。”
　　“也对。刘伯伯是个大好人。”小曼赞同地点点头。
　　我干笑两声。我妈妈是大嘴巴，保不住秘密，我好像是遗传到了我这一点。真是令人沮丧。
　　“噢。对了，给你。”小曼从袋子里抽出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礼物盒递给我。
　　“陶瓷鸳鸯。这是周一帆帮你挑的，礼品盒也是挑的，他猜测你一定很喜欢蓝色。很厉害吧。”
　　小曼骄傲地说，脸上因为甜蜜的恋爱越来越有光彩。
　　“嗯，他真好。”我抱着天蓝色的礼品盒感动地说。
　　“那当然。”小曼的脸上蔓延了满满的笑意，“我们回家吧。”
　　我领着一对陶瓷鸳鸯，跟在一个幸福的女生后面回家，忽然觉得心长了一个洞，变得空荡荡的。


第五章 少女爱暗恋
更新时间2009-4-6 10:28:32  字数：1903

　我把陶瓷鸳鸯放好的时候，发现了我中二时的日记本。
　　隔了一年，我差点忘了它。我微笑着翻开，里面有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子雅写给我的，她歪歪斜斜地写着：刘嘉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夹着的那一页，是我那天写的日记：
　　【今天上音乐课的时候，子雅突然传我一张纸条。
　　上面竟然写着，“刘嘉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被吓了一跳，我脸红红地看了一眼给我递纸条的林兆华，好担心他偷看了纸条的内容。那一刻他在专心地看着漂亮的音乐老师，我放下心来。
　　我喜欢的男生是《秋天的童话》男一号那样子的。眉毛似乎浓得化不开，正正的长着似乎正气萦绕，但在颧骨的尽头，眉毛却又温和地弯下去了，很有优雅的忧郁气质。眼睛不大，细长细长的，非常有神。鼻梁又高又直，嘴唇薄薄的，颜色很好看。头发长得很愤怒，一根一根向上耸立着，很有性格的样子。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忧郁，可是只要一笑，就会很灿烂。
　　我希望我以后会遇见这样的男生。
　　我们认识以后，我要他骑脚踏车载我去古格厘巴岛，然后在那边，我们要照很多很多甜蜜的照片，等到我们变得很老很老的时候，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在我们种满了番茄青瓜柿子的院子里一张张重温，让这些回忆一直一直陪伴着我们到天荒地老……
　　可是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呢？
　　那我就就努力地让他喜欢我吧，嗯，要努力地试试看。】
　　我咭咭地傻笑起来。我真的很花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我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跳回床上睡觉。
　　“你吃东西能不能小声点？这里是图书馆你知不知道？”鬼使神差地，那个男生的声音竟然调皮地在耳畔萦绕。
　　我又想起那张脸，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走路时潇潇洒洒的背影。这个人，竟然和我喜欢的男主角如此相像。
　　我敲敲自己的头，钻进被单里，警告自己不要走火入魔。
　　6
　　我放假回家的第三天，爸爸打电话回来说要回家吃中午饭，爸爸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妈妈这个大懒猪还在床上躺着，后来，她穿着一套睡衣嗒着拖鞋仪容不整地出去，过一阵子，施施然地提着一点肉和一点蔬菜回来。
　　她竟然穿着睡衣和拖鞋出去买菜，我真替她脸红。
　　已经长达一个月没有下过厨的妈妈手忙脚乱地在厨房了折腾了一阵，等到爸爸回到家的时候，她交出一盘分辨不出生前是什么颜色的蔬菜和一碟呛鼻的青椒炒肉来对付我们的肚子，还有一锅只是飘着几点油花跟白开水没什么分别的紫菜汤。
　　我宁愿爸爸不要回来吃饭，这样我还能理直气壮地去外面吃炸鸡翅和汉堡。
　　妈妈的厨艺根本不行，做家务也不怎么样。整天骂我的她，不知道是怎么好意思把那些批评我的话甩出这个世界的。
　　“我不是说我不吃青椒吗？”我皱着鼻子翻翻那些面目狰狞的青椒，完全没有了胃口。
　　“外面的阿姨只卖这个，我有什么办法。”连菜市场也懒得去的妈妈一副有理的样子。
　　“再说，谁让你挑吃的？因为挑吃，所以你才瘦成这个样子。”
　　妈妈又开始批评我。
　　这完全没道理，我只是挑青椒，其它什么都吃。妈妈赖不了它。
　　不过，我懒得跟她争辩。没有工作的她，整天闲在家里，乐得有人跟她吵架。我每天有那么多功课应付，才没有这种精力。
　　“嘉妮。你妈说得对，你不能挑吃啊。什么都要吃知道吗？”
　　爸爸疼爱我，可是有时候，我认为他对妈妈比较偏心，譬如这次。
　　“对了嘉妮，你不是说你想要做暑期工吗？昨天图书出借登记员阿英回家休产假了，你要不要来顶她的职位一阵子？”
　　爸爸吃了一口青椒，他尽量不表现出恶心的样子。
　　“图书出借员？”妈妈插话进来，“刚好适合你这个书虫嘛。去了不错啊，不要整天在家里跟我抢电视看。”
　　“我哪有！”我委屈地抗议。
　　妈妈已经38岁，可是跟18岁的小姑娘一样爱看言情偶像剧，真是受不了她。每次我趁着她做面膜转台看时事，不及两分钟，妈妈就气势冲冲地冲出来，把遥控器抢到手，干脆利落地把台转回去，继续看帅的一塌糊涂的男一号跟漂亮得像人间仙子一样的女一号谈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
　　到底是谁在跟谁抢电视看电视啊？
　　“嘉妮，你想不想来？”爸爸问我。
　　“可是我怕我做不好。”我缩缩肩膀。
　　“怎么会呢？我的乖女儿那么厉害。”爸爸爽朗地笑着说。
　　“好吧。”我点点头，勉勉强强地回答。


第六章 跟踪顾希宇
更新时间2009-4-6 14:46:53  字数：3259

　第二天，爸爸带着我一起去上班。
　　我刚刚在借书台里坐下，就看见昨天那个男生从借书台旁边匆匆走过。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蓝得开始有点发白的牛仔裤。我来不及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他顶着一头愤怒的头发的背影。
　　我觉得心里又开始有一群小鹿在打架了，可是这一次，打架的小鹿旁边欣欣然地开出了许多花朵。我没有想过，还能见到他。
　　可是我不能再像昨天一样跑上去偷看他，因为我是这里的小小员工了。我面红耳赤地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的转弯处，觉得度日如年。
　　我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古板地教育人们才能保持心理健康的一本书，心里总是想：“他什么时候才下来呢？他会不会借书？他如果借书我要跟他说什么好呢？”
　　我心乱如麻地辗转思考，过了好久，也没有再翻手里的书的另一页。
　　“你好，我要借书。”金属质地的声音。
　　我抬起头来，是他。
　　“是你？你是这里的登记员？”他惊讶地望着我。
　　“呃？”我觉得我身上的血液一下子全部冲到我的脑门那里了，我竟然转不了脑筋，刚刚反反复复想的台词一句也记不起来。
　　“嗯。”我笨拙地只能吐出单调的单音节，傻愣愣地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
　　“我要借这本书。这是我的图书证。”他不再问，把手里的书和借书要用的钱推到我跟前，那本书的名字叫《高中奥数》。
　　他数学一定很好。我记得以前子雅做奥数的时候，我在一旁看，一道题也做不出来，我的逻辑思维太烂了。
　　曾经有一项轰动一时的社会调查证明说，在逻辑学方面，其实女人比男人更有天分。因为她们能够凭一条长头发，一个日期，两张电影票，就能精确地推理这些简单数字后面所隐藏的所有内容。
　　可是我好像没有这样的天分。我天生是数学白痴。
　　我拿着他的图书馆证，见到了他的名字：顾希宇。很好听的名字，像他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
　　我再偷偷地看了一眼证上他的一寸照，照片上的他用他细长细长的眼睛坚定地望着我，我似乎真的被他直视了一样，做贼心虚地把眼光收了回来。低头登记。
　　“好了。”我把书退回去给他。声音一卡一卡地说：“记得按时还书。”
　　“嗯。谢谢。”他咧嘴笑笑，露出洁白又尖尖的牙齿，然后拿起书迈着长腿走了。风吹着他衬衫的衣袂，霍霍作响。我看着他飞扬的衣袂，在心里跟他说再见。
　　当他在门口外消失，爸爸走了过来。
　　“嘉妮，下班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下班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小背包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边跑一边对爸爸说：“爸，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我超烂的逻辑思维让我绝对当不成侦探，可是今天我想试试跟踪一个人。
　　我飞快地跑出馆门，着急地四处张望，好害怕他已经走远。
　　幸好，他还在右手侧的林荫道上悠悠地走着。
　　这是我平时最爱走的一条路，因为在路的尽头，是一个有秋千的小公园，我总能在秋千晃晃荡荡度过半个小时的快乐时光。在秋千的旁边，还有一个养着两只笨笨乌龟的水池，每次我见到它们爬到水里的石块上面歇息，我就向它们泼水，这两个笨头笨脑的家伙先是惊奇地张望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跳回水里，张开四只笨脚丫游到石块的暗洞里。看到我好好笑。
　　看着他走在我一遍遍走过的路上，我心里像被涂了蜜一样，甜蜜又奇妙。
　　到了秋千的旁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我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硬硬地把脚步收住，愣愣地看着他，好担心他会回过头来。
　　他摸着小小的秋千推了几下，没有坐上去，研究似地看了它一会，然后继续往前走。
　　或许，每一个人都在秋千上面藏着一段美好的童年回忆。
　　途经水池的时候，他径直地走过去了，他竟然不知道那里养着两只笨笨的可爱的小乌龟。
　　我无言地跟着他，走到水池边时，我看到那两只乌龟在悠哉游哉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我咧嘴歪笑，蹲下身去，像它们泼水。然后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子一般跑了。
　　他已经离我离得有点远，我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一直往前走的背影，心里升腾起一些莫名的情绪。我从来都不曾知道，跟踪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循着他的轨迹一步步地走会比看侦探小说还要刺激好玩。
　　他慢慢地走到了地下铁的入口，那个黄白色的地下铁入口像一只大嘴巴一样把他吞了进去。
　　我加快了脚步。我一定不能跟丢了。我啪啪地跑上去，冲进“大嘴巴”。
　　走进地铁入口，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提琴的声音。是天天都在地铁里卖艺讨钱的一个瞎眼的中年人。他每天都会演奏《卡农》，从不厌倦。低回哀怨的音调仿佛在诉说一个永不变老的爱情故事。
　　听说《卡农》本来是作曲家用来作为新婚进行曲的一首曲子，可是它太悲凉了。没有人喜欢那么悲凉的结婚进行曲。
　　他站在痴痴地演奏的卖艺人旁边，听得很入迷。当一曲完毕，他弯下身来给那个装钱的盒子里放了一枚硬币。然后走开。
　　我身上没有带零钱。经过那个执着的卖艺人面前时，我往他的盒子里放了五颗棒棒糖。
　　这时候我的脚板感受到了地铁将要进站时轰隆隆的声音，于是揪着背包的袋子向前跑。
　　我气喘吁吁地在张开门口的一节地铁前望着他前面一节走了进去，我随着人流挤进了门口。地铁门合起来，往前边飞驰。我艰难地从缝隙里偷偷打量他，他站在一根铁杆前，一脸苦苦思索的样子。看来他刚刚又在图书馆里做高三的数学题了。我小心翼翼地挤到他三步以外身后的地方，他的脸倒影在车窗上，我凝望着这一片车窗，借着假装在看窗外流逝的风景，偷偷看他俊朗的样子。
　　“让让。”我还在痴痴地凝望着车窗时，一个高大的胖子在第二站台上挤了上来。他庞大的身躯刚好堵死了我的视线。透明得可以倒影一场美丽的单恋的车窗变成了一躯胖胖的呼呼地喘着粗气的身体。我缩起肩膀试图穿过有着铁臂象腿的男子接近顾希宇。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却发现他不在了。
　　原来他已经到站。
　　我慌忙用手撑住即将合上的门，钻了出去。
　　地铁等候站上熙熙攘攘，我已经看不到他。我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惦着脚尖四处张望，却再也没有发现他。
　　地铁呼啸远去。这般决绝，仿佛一个专门带走爱人的大白狗……
　　这一天，我跟踪他走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在拥挤的地铁里，我把他跟丢了。我们在拥挤的地铁里，共同路经了一段路程。在这一段路程里，我们只有三步之遥。这样接近又似乎远在天涯。
　　我当不了逻辑思维极强料事如神的侦探，我连“狗仔队”也做不好。
　　走出地铁站，月亮已经升起来，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经过了一个白天，影子变长了。经过了一个白天，我对顾希宇的喜欢也变多了。
　　我解释不了一分钟内可以不断复制出无数细胞的生命活动，我同样也解释不了汹涌滋长的喜欢。但是我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开始好奇地猜想他的一切。
　　他会喜欢什么食物呢？
　　他的品味是什么呢？
　　他应该喜欢音乐吧？跟我一样很喜欢《卡农》这个意外发现真是鼓舞了我，也许我们会有更多的共同点。
　　那么他喜欢什么电影呢？
　　喜欢的天气是现在的夏天吗？
　　我要是能知道他的星座和血型就好了，我可以打电话给子雅，我是我们的星座巫师，凭着一个星座和血型她我就能告诉我很多很多关于他这一类人的事情。我们班的女生都爱偷偷去请教她这些问题。
　　我踢着小石子在夜风微凉的人行道上走，在离我们家不远的喷泉前面，我停了下来。海洋那一边的巴黎有一个许愿池，只要向它投一枚硬币并诚心许愿，它就会帮忙实现这一个愿望。尽管眼前的喷泉不比巴黎的许愿池，我还是站在水花绽放的它旁边，情不自禁地地十指交叠，祈愿它能赐予我跟顾希宇更深更长的缘分。临走前，我郑重地保证明天早上会把硬币补上。


第七章 第一场叛变
更新时间2009-4-7 10:51:04  字数：2455

　7
　　不过，自从许愿以后，顾希宇很久都没有来图书馆了。丢迟的硬币不但没有为我引一段更深更长的缘分，我们甚至连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与一个陌生人平凡碰面都没有了。我天长地久望眼欲穿地等着这个长着一头愤怒的头发的人出现，可是每天每天地失望。
　　我开始变得病恹恹的，情节跌宕的侦探小说也没有办法挽救我，比起它们的跌宕，十五岁萌发生长的喜欢更加千回百转。
　　放暑假的第十二天，爸爸载着无精打采的我去馆里，他问：“嘉妮，你是不是不喜欢做登记员？最近这几天你一直没什么精神。”
　　“呃？没有啊。我没有不喜欢。”
　　是的，我并没有不喜欢在馆里工作，让我没精神的，是盲目横空出世的暗恋。
　　曾经我不能体谅孙康仪的欲言又止，不能明白喜欢是一件很迂回曲折的事情，
　　可是才短短十几天，我就什么都学会。原来，笨笨的我，这方面才可以无师自通。
　　然而，我渐渐知道，现实里灰姑娘是得不到王子的。因为南瓜会变成车子是骗人的把戏。
　　我为这一场单恋垂头丧气的时候，小曼家里出事了。
　　那一天，我躺在床上，抱着爸爸送我的大熊摆着人字型，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想念顾希宇。
　　这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小曼的哭声和妈妈柔声地安抚她的声音。爸爸也在一旁劝解。
　　妈妈只有对别家的孩子的时候才会像个妈妈，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么晚了，小曼怎么会跑来我家哭呢？
　　我放开大熊，跳下床开门冲出去。
　　“小曼你怎么了？”
　　“嘉妮。”满脸泪痕的小曼见到我，哭得更厉害，她两颊边的头发好像都被泪水浸透了，濡湿地结成了两团。
　　“不要哭了，今天先跟嘉妮一起睡，爸爸妈妈的事情他们会处理好的。你不要哭啊。”爸爸说。
　　妈妈怜惜地替小曼擦她滔滔地流出来的眼泪。
　　“嘉妮。”妈妈对我使眼色。
　　“白叔叔回来了？”
　　偏偏我不识相，我问妈妈。
　　白叔叔是一个生意人，长得很帅，又高大，好像有法国人的血统，小曼长得那么漂亮，全靠白叔叔。因为白妈妈长相的级数，大概和我差不多。
　　白叔叔不但人长得好看，人也很好很幽默，每一次他回来，都会送我很多很多不同口味的棒棒糖，也跟我和小曼讲很多他在外面遇到的奇人奇事以及有趣的事情。我从小就把他当作偶像。
　　不过，在外面做生意的他很少会在家，我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有见过他。
　　“问那么多干什么？”妈妈恶声恶气地对我说。她就不能好好地跟我讲话。
　　“嘉妮，带小曼回房间睡吧。”爸爸和蔼地说。
　　“噢。”
　　我过去拖着被眼泪蒙住眼睛的小曼，拉她进我的房间。
　　哭累了终于倒下床上的小曼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嘉妮，我的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离婚？！”我从床上跳起来。
　　“我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小曼伤心地告诉我。
　　我听了更伤心。没想到我这么喜欢的白叔叔竟然搞婚外情。他在我心目中的偶像形象顷刻间被瓦解了。
　　“那你怎么办？”我问小曼。
　　“我不知道。”小曼痛苦地说，眼泪从眼角里流下来，滑到被单上。
　　“如果要选择，我可能会跟爸爸。”
　　“跟白叔叔？”我惊讶地说，“可是你妈妈怎么办？到时她一个人很惨的。”
　　“跟她在一起，我只会拖累她。我还要用很多钱。”
　　“白叔叔会付钱的。”
　　“那不一样。”
　　“你舍得你妈妈吗？”我问她。
　　小曼的眼泪又开始从眼角汹涌地流下来。
　　那天晚上，她好可怜。我把我亲爱的大熊让给她抱。
　　不知道是因为从来没有试过离开大熊睡觉，还是被白叔叔的婚外恋打击到，我整晚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白叔叔来把小曼领回家。那一次，我看到他没法再给他笑脸。那个时候，我不能谅解他，只是觉得背叛了婚姻的他是很可耻的。不知道还有为了追寻幸福只能放弃前一段婚姻这回事。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白叔叔。
　　小曼跟他回去以后，白叔叔和白阿姨就去办了离婚手续，隔了一天，白叔叔和小曼就搬去了他们的新家。听说小曼的新妈妈，是个超级有钱的大富婆。
　　小曼走的那天，我没去找她。
　　我觉得她选择跟白叔叔这个背叛者走了，不但是抛弃了白阿姨，也抛下了我。
　　我一整天躲在睡房里，难过得吃不下饭。
　　隔天，爸爸亲自做了子姜鸭，拉我起床吃饭。我不忍心让爸爸失望，挂着一双大眼袋出现在餐桌边。
　　妈妈瞟了我一眼说：“你怎么回事？不吃不喝的。你看人家小曼，她就不会像你这样。”
　　然后，她又说：“没想到阿力会是这种人，看起来人多好呀。”
　　妈妈叫白叔叔阿力。
　　我扁着嘴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讨厌她这时候提起他。他把我的小曼抢走了。
　　爸爸好像也不喜欢妈妈讲这个，他说：“人家的闲事，你就不要讲了。再说，发生都发生了。你再说也没有用。”
　　爸爸很少在妈妈说闲话的时候打断她。妈妈讶然地看了看爸爸，没有再讲什么。
　　我对小曼的生气没有持续多久，她搬走的第四天，往我家里给我打电话，我几乎是从房间里飞出来的。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这种亲密关系，没人能替代。
　　“小曼，你好吗？”我问电话那边的她。
　　“嗯。我很好。”她告诉我，“我爸爸和新阿姨也很幸福。”
　　“噢。”
　　“嘉妮，我第一次见到爸爸有这种幸福的表情。”
　　我不出声。
　　“我妈妈……我妈妈，她好吗？”
　　很惭愧，我没有去看过白阿姨。
　　我已经那么难过，白阿姨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过，时间是个好东西，等到我下一次见到白阿姨，她神采奕奕地挎着一个菜篮子在菜市场回来，很愉快地跟我妈妈打招呼。


第八章 和顾希宇的生死之交
更新时间2009-4-7 16:33:16  字数：3527

　和小曼和好后，我继续回图书馆做登记员。这个时候，我已经有十八天没有再见过顾希宇。
　　第十九天，爸爸和我一起到馆里以后，载着林阿姨转头开去机场，他们要一起出差。
　　我坐在电脑前面，翻开《八百种死法》，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顾希宇的时候看的书，因为他，我把它搁浅了这么多天。我决定认真把它看完，缅怀我这段苦苦的单恋。
　　“嗨。”
　　我以为是幻听，这把金属般质地的声音。我听了一次，就能铭记于心。我迅速地抬起头来，真的是他。这一次，他脸上有浅浅的微笑。
　　这么多天都没有见过他的踪影，现在他竟然带着微笑而来，我突然觉得老天其实是很仁慈的。
　　“嗨。”我的千言万语，跳出来的，只能也是一个短短的单音作为回应。
　　他向我挥挥手，迈着脚步走了。我傻傻地望着他的背影，仿佛做梦一般。
　　已经决定要做回无忧无虑的我，见了他又不能自已。
　　可是，他怎么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呢？我们还没有这样好的交情。我的心不受控制怦怦地跳着，掌心里沁满了细密的汗水。
　　我过五分钟就往五楼看一次，知道他在上面皱着他好看的眉毛在算数，我就觉得我的心一下子被填满了。我在一楼，他在五楼，这一段短短的距离让我觉得安宁又甜蜜。
　　在第二十次往上看的时候，我发现一股浓浓的白烟蔓延了出来，在童话里，灯神出来的时候也是漫天浓烟，可是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着火了。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心急如焚地往楼梯上冲。走到三楼的时候，碰见拿着花洒的杂工李叔叔，我喘着气慌慌张张地说：“五楼，五楼起火了……”不管他有没有听清楚，我啪啪地拼命向上走。顾希宇在上面，想到他在火海里受着煎熬，我觉得我的心要掉下来了。
　　我啪啪地跑到五楼，门口里浓烟扑面过来，在放着我心爱的侦探小说和百科全书的书架那边，火光一片。
　　我的脚一下子就软了，急得要哭起来，“顾希宇，你在哪里？！顾希宇！顾希宇！”
　　我只能听见烈火滋滋燃烧的声音，却听不见他的声息。
　　我惊慌失措地冲进去。我日夜盼望看见他，并不是想积救他一命的功德，老天怎么可以这样擅自安排？
　　“喂！顾希宇！你在哪里？”浓烟呛得我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我捂着鼻子到处找他。
　　“我在这里。”
　　我在火光和浓烟里终于得到他的微弱的回应。
　　他竟然不在放高中数学的那一排书架那边，而是跟它隔了五个书架的侦探书书架旁边，这是我的地盘。怪不得我找不到他。
　　火在恶狠狠地烧着我心爱的书，我来不及挽救它们。我千辛万苦地循着声音找到他，他已经瘫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我吃劲地拖着他，试图把他拖到门外去，火却不等我们，洋洋得意地蔓延到了门边。
　　我只好拉着他退回去，看起来清瘦的他没想到那么重，我的手脚发软，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我想起在这一层的右侧最里头有一个暗间，里面有水龙头和花洒。我以前偶尔在那里装水浇这里的吊兰。
　　我决定撤回那里。这个人不负责任地昏迷着，我好艰难地把拖进暗间。关上门。
　　那里烟还不多，我把水龙头扭开，往顾希宇身上泼水。我想他快点醒过来。在这个生死的关头，我虽然有勇气冲进来救他，却没有勇气一个人面对等待被挽救的绝望心情。
　　“喂！喂！顾希宇，你醒醒啊！喂！”我用湿漉漉的手用力的拍他的脸。
　　过了很久，他终于悠悠地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
　　“这是杂物房。”我回答他，“我们还没有走出去。火烧到门口那里去了。”
　　他撑着手坐了起来。“谢谢你。”
　　“我还没有救你出去，我们可能会一起被烧死在这里。”
　　“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着火了？”
　　“嗯。我叫他救火车了。可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到。”
　　“噢。”他的声音弱了下去，他似乎又要失去知觉了。
　　我着急地哭着说：“求求你不要睡，我自己一个人很害怕。”
　　他艰难地睁着眼睛，撑着一个笑容扯着嘴角对我说：“那你跟我说话。你跟我说话我就不会睡着了。”
　　“我不要我说，你自己说啊。”我不争气地哭出声来。我从来不是胆大包天的人，我也从来不奢望会有那么一天，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有王子出现救我。然而，今天的这个情形，竟然是平时胆小如鼠的我企图“英雄救美”，直到我现在我才知道我还是很不够分量的。
　　“你是在这里做兼职吗？你看起来还很小。”他强打着精神问我说。
　　“嗯。我爸是这里的馆长。”我丢脸地抹着眼泪。
　　“你说刘伯伯？”顾宇希竟然认识我爸爸。
　　“对啊。你怎么会知道我爸爸？”
　　“那个，我们曾经一起吃过饭。”他轻描淡写地说，好像这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并没有要让我知道的打算。
　　我爬起来用手接水拍脸。外面的火越来越大了，我听见烈火霍霍燃烧的声音。消防车还没有来，我惊惶地盯着紧紧关着的门，好害怕火苗伸着舌头侵略进来。
　　“我问你一个趣味题吧。”
　　我扭头看他，他的脸变得红红的，额上爬满汗水。
　　我等着他问我。
　　“一只鸭子，前面有两只鸭子。”
　　“呃？”
　　“我还没讲完。”他竟然故弄玄虚。
　　“一只鸭子，后面有两只鸭子。”
　　“嗯。”
　　“一共有多少只鸭子？”
　　“五只呀。”我说。
　　我数学很烂，几何基本不会。
　　可是，我会简单的加减乘除法。
　　“不对。”
　　“什么？”我不相信我会把这种简单的数也算错。
　　我心慌地把手指摊出来，前面两只，后面两只，中间一只，合起来刚好是一边手掌五只手指没错。
　　“是三只。”顾希宇告诉我，“第一只鸭子后面有两只鸭子，第三只鸭子前面有两只鸭子。”
　　我恍然大悟。
　　这不是算错数的问题，小学的时候，我们的数学书里面放满这种题，把兔子和公鸡放在一个笼子里，让我们算出有多少只兔子和多少只鸡。没有慧根的我连那种题也算不准。更何况是顾希宇问的这种问题。不能怪我，猪脑袋本来就不会转弯。
　　“我讲简单一点的吧。”顾希宇说。
　　“一只笼子里有若干公兔子，若干母兔子；若干母鸡，若干公鸡。它们一共有24个头，66只脚。有多少只兔子？多少只鸡？”
　　“什么？”我被他的话弄得昏头转向。
　　他怎么专问数学题？而且专问我超级讨厌的题。
　　头昏昏的我一时情急竟然不记得兔子有几只脚了？两只？四只？
　　等等。公兔子和母兔子有什么区别？
　　记得我们有一篇课文，叫《木兰辞》，好像讲雌兔和雄兔有那么一点区别。那区别就在脚上。难道是讲它们脚的只数不一样？
　　我摊开手掌，十只手指根本不够用，况且，我压根就不会算。
　　“你读几年级。”他含笑着问我。
　　“要升高中了。”我惭愧地说，“我数学很差。”
　　“看出来了。”他细长细长的眼里荡漾着笑意。
　　我本来对他这句老实不客气的话很气恼。不过，我被他那一朵没有开放的笑容迷住了。我曾经跟子雅说，我喜欢的男生，不笑的时候很忧郁，一笑却比阳光灿烂。
　　他眼里的笑意就足以灿烂到让我的眼睛都甜了。这一朵灿烂的笑容，是我的。
　　“啪”
　　我听见了木头被烧断的声音，白色的烟雾像猛兽一样气势冲冲地蔓延进来。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我们就被烟雾笼罩住了，我捂着鼻子咳起来。顾希宇斜靠在墙边，声息微弱。我挣扎着爬起来，寻找印象中有存在过的抹布。
　　在我头顶的杂物台上，我终于找到一团不辨颜色的布团。我吃劲地把它撕烂，放在水龙头下弄湿，盖了一半在他的鼻子上，自己盖一半。
　　这时候小小的杂物房已经被呛鼻的烟雾吞噬。我无力地靠在顾希宇的旁边，他不再跟我说话，他丢下我一个人昏迷过去了。
　　我抓着他的手，他手心的温度以及脉动让我稍稍安心。
　　我这么不顾性命地冲上来，就是为了他能继续存在着。只要他可以活着，我就没关系。
　　从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为了一份不为人知的暗恋也可以舍弃性命的笨蛋。
　　当然我也没有想过，就为我能这样亲近地躺在他身旁，命运给我这么大的考验。非要生死攸关，才能换一个握手相处的机会。
　　热气和烟雾不断地攻击着我，我头昏昏的好难过，最后我终于不必面对等待的绝望，昏死过去，昏过去之前，我牢牢地抓着顾希宇的手，假若我们真的那么不走运，被烧到了黄泉路上去，我希望他不要再丢下我……


第九章 爸爸妈妈吵架了
更新时间2009-4-8 9:29:56  字数：1873

　我小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很严重的发烧，睁着眼睛会看见头顶上的天花板一直在旋转，让我头痛欲裂。我哗哗地流着眼泪，坐在床边的瘦瘦的外婆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轻声安抚我叫我不要害怕。我把哭得红肿的眼睛闭上，将在旋转的世界关起来，扣着外婆的手恐惧地睡去。睡着以后，却又梦见两旁的墙忽然像设置了机关一样，整整齐齐地从两边向我逼过来，我躺在中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巨大的两面墙狰狞地挤压而来。我小小的胆量，在被惊吓的临界点里蒸发得一点都没有了。只是受死。
　　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耳边传来外婆喊我的声音，声音远得像是飘过来的，轻轻地就荡过去了。我卷曲着身体，醒不过来。后来觉得身上有鞭打的疼痛，我才吃痛地张开眼睛，两旁紧紧挤压的墙退回去了。安安静静地立在平时的地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瘦小的外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细长的鞭子，眼里却有穿洋过海的担忧。
　　我觉得额头凉凉的，后背热热的又一阵濡湿的凉意，我摸了一下，全部都是冷汗。这时候再看天花板，一切安宁平静。凶猛的高烧，经过这番折腾，终于撤军了。
　　这一次的煎熬，是在火海里。逼上来的火焰，比挤压过来的墙更加气势冲冲，我好像变成一只活活丢进油锅里的活蟹，灼热的温度恶狠狠地损坏我的每一片皮肤。我张着嘴巴但是喊不出话，火海的外边，竟然是顾希宇，他微笑地向我挥挥手，转头走了。我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膝盖里。他置身于这场火海外，潇洒地跟我挥挥手就走了。这比近在咫尺的火焰还要残忍……
　　“嘉妮。嘉妮。”有人在摇着我的身体。
　　我泪眼婆娑地醒过来。是妈妈。
　　“嘉妮，你终于醒了。”妈妈疲惫的脸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么狼狈的样子，也从来没有听过妈妈这么温和地和我说话。感觉怪怪的。
　　“妈。”我坐起来，揉揉眼睛，“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就一阵子。”妈妈声音却突然有了哭腔。她披着一头散发，竟然像一个小女生一样流起了眼泪。
　　我被妈妈骤然汹涌的泪水吓得手足无措，妈妈一向凶悍，她的眼泪比她的鞭子更让我惊恐不安。
　　我尴尴尬尬地拍拍妈妈的脊背，很没良心地问：“妈，爸爸呢？爸爸怎么不在？”
　　“你爸？！”
　　妈妈被我这一句话关住了哭声和眼泪。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别过头去，抬起手来抹眼泪。
　　我心慌起来，再笨的我，也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寻常。
　　从小到大，爸爸对妈妈就像一个忠诚的奴仆一样伺候着他的女王一样，百依百顺千般宠爱。爸爸对妈妈的关怀爱护，是纯度百分之一百的。
　　只是，妈妈却似乎不大会关心别人。她常常生气地说我比不上小曼，还要跟她抢电视看。可怜的爸爸也并没有因此分到很多的关怀和爱，妈妈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心血来潮地给爸爸买一件衬衫。
　　爸爸为妈妈做的事情，我要用头发来计算，可是妈妈为爸爸做的事情，我用完十个手指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妈妈是不是有一点点爱爸爸，可是今天妈妈哗哗流出来的眼泪，是因为爸爸。我只是一根导火线，把她的眼泪炸弹引爆了。
　　我手足无措地抱着妈妈颤抖的脊背，惊惶却不能问。安慰的话说不出来，结果结结巴巴地说：“妈，我想喝水。”
　　“噢。你等等。”妈妈惭愧地站起来。“水壶里没水，我去开水房打开水。你等等哦。”
　　我拍拍额头。想不清楚为什么一觉醒来妈妈会变成这样子。
　　“嘉妮是不是醒了？嘉妮醒了是吧？”是爸爸焦急的声音。
　　原来他在门外面守着。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叫你走了吗？嘉妮醒不醒关你什么事呢？”妈妈激动地说。
　　“秀芹，你别这样。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让我进去看看嘉妮好吗？”
　　“不行！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
　　我听得头痛欲裂。爸爸妈妈怎么突然会吵架？妈妈怎么会这么说爸爸呢？
　　“秀芹。你就让我看看嘉妮。我看我一眼，看我一眼我就走。”
　　“你真的好奇怪。你怎么这么残忍？发生这种事情你还能厚着脸皮来见嘉妮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嘉妮也是我的女儿，不能让我看看我吗？”
　　爸爸妈妈到底到底怎么了啊？他们之间有什麽事情呢？我的头昏痛得厉害。
　　我抱着头哭喊一声“爸爸”，眼前黑了，我倒了下去。


第十章 第二场爱情叛变
更新时间2009-4-8 14:58:27  字数：974

　一个星期以后，我从医院里以一副健全的身躯回去，不过，等待我回去的，是一个残缺的家。我的爸爸妈妈也离婚了。我以为一直坚定地深爱着妈妈绝对不会二心的爸爸有了婚外情，爸爸的新恋人，是那个帮爸爸打番茄炒蛋饭温柔地叫他“宏仁”的林阿姨。
　　我和顾希宇被送进医院那天，妈妈疯子一样打电话找爸爸，拿着出差的借口到外面旅游的爸爸和林阿姨被妈妈发现了事实。
　　我不知道顾希宇的生死。爸爸妈妈死亡的婚姻像一场滔天的风浪，把我卷到了悲伤的海岸。
　　他们两个为了我闹上了法庭。在冷冰冰的法庭里，五十多岁的法官坐在高处，他了无感情地问我：“你要跟谁？”
　　我拼命地抹着眼里不断汹涌地冒出来的泪水，我仔细地看着一直把我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爸爸，他也慈爱地看着我。
　　从小到大，无论我多么差劲，爸爸也没有骂过我一句，他总是宠溺地摸着我的头说：“嘉妮最乖最厉害。”我爱看小说，不爱看教科书，他也从来不说什么；我的生日，从来都是他帮我筹备，连生日蛋糕，也是他自己亲手买了材料回来，一边学一边做出来；我的初潮，第一个人发现的，是我亲爱的挚爱的爸爸，我肚子痛得在床上打滚，四十岁的爸爸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去商场的女性专用区，受着服务员的鄙视的眼光帮他不中用的女儿买卫生棉；我长得瘦弱矮小，却常常在半夜里觉得肚子饿，肚子饿了就使暗号把爸爸叫出来，让他陪我出去吃宵夜，好脾气的他，不管多累，都能在五秒内就爬起来，拖着我的手带我出去……
　　可是我最亲爱挚爱的的爸爸，最疼我的爸爸，现在丢下了妈妈，牵起了别人的手。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吸吸鼻子，努力地把眼泪鼻涕抹干净。我偏过头去看我的妈妈，丰腴的从来只看到我的一无是处的妈妈，憔悴了很多，也消瘦了很多。
　　从走出这个法庭开始，她就没有这个全心一意爱她的丈夫了。再也没有人无怨无悔地接受她的横蛮刁钻，还有完全不讲道理的坏脾气。
　　爸爸，却有了温柔待他的林阿姨。
　　我低下头去，眼泪又汹涌地流下来。我说：“我要跟妈妈。”
　　一直悲哀地看着我的妈妈泪如雨下。我不再看爸爸。
　　“爸爸，对不起。谢谢你那么那么地爱我疼我这么多年。可是我不能丢下妈妈一个人。你离开了，带走了她的天堂。虽然我给不了她你能给的那么幸福的生活，可是至少我不能让她跌进地狱。妈妈起码还有我，不至于孤单凄苦。”

第十一章 顾希宇不在了
更新时间2009-4-9 9:48:19  字数：2244

　国三那年的暑假真的好像天长地久那么长。短短的几十天，我却经历了沧海桑田，人事变迁。
　　爸爸从家里搬了出去。我不再去图书馆。也再也没有见过顾希宇。
　　我还来不及看见爱情的曙光，却先目睹了两场爱情的叛变。老天是多么残忍？
　　离婚以后妈妈找了一份工作，从前空闲得要一分一秒数着过去的她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的生活。
　　爸爸说要像从前一样照顾我和妈妈。可是妈妈坚决地拒绝了。
　　以前爸爸替她做什么她都觉得理所当然。可是一旦分手，就什么都不一样了。接受爸爸的资助，会伤害她的自尊。
　　妈妈出去上班的时间，我在家里一个人学习煮饭炒菜，洗衣服，抹地板。这些，从前都是爸爸一个人做。我和妈妈从来都是缩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等他一一弄好，然后叫我们上座享受盛宴。
　　那时候我看着爸爸在厨房里气定神闲、君临天下的神态，以为这都是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才能知道爸爸那时候多么辛苦。
　　爸爸，现在过得会比从前好吧？我好想念他。
　　有时候，我擦着从前爸爸坐的那张凳子，泪水就会哗哗地流出来。爸爸不在了，这间屋子显得大到可怕，凳子，沙发，桌子，橱柜，床板，都变得冷冰冰的，连空气也是冷冷的。仿佛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我们的太阳。
　　而妈妈，她现在不能和从前一样懒洋洋地圈在客厅的沙发上追电视剧，她的新工作是每天都对着那些和她差不多年龄，嘴巴尖酸，出手小气，心肠也比较硬的阿姨推销家用产品。没有多少经验的她做得很吃力，不过，她很勤力，每天回家以后都有做功课，她说，她要学多一点东西，到时转行做她喜欢的东西。
　　不知道妈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偷偷地哭，不过她在我面前做得很好。从一个爸爸的女王骤然变成一个受人脾气又劳碌辛苦的普通妇女，她几乎用几天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金丝鸟，拍着翅膀也飞不起来。不过，她却丝毫没有气馁，努力地练习重新飞起来的本领。
　　只是，妈妈好像对我很抱歉。
　　当我端出第一顿为妈妈做的饭，她复杂地说：“嘉妮，妈妈没有照顾好你，你跟着妈妈受苦了。”
　　我笑着回答说：“才没有。我煮饭是很有私心的呢。你不是常常说我这么丑以后会嫁不出去吗？所以我起码要很会煮饭很会炒菜，很会做家务才不至于太差劲啊。也许某一天就有一个识货的男人因为我的一手好厨艺屁颠颠地把我娶回家呢。现在你是我的小白鼠啦。”
　　然而，不幸地，我秉承了妈妈的不良厨风。大抵，没有男人笨得要娶这样出不了厅堂也入不了厨房的女孩子回家。
　　但是妈妈却被我的话感动得泪光闪闪。
　　我伸手过去，替她擦留下来的泪水。
　　仿佛从很小很小开始，妈妈就整天看我不顺眼的样子，最爱骂我。所以我跟她不是很亲，懂事以后没有跟妈妈拥抱过，没想到长大以后第一次摸她的脸，摸到的却是她的泪水。
　　妈妈从没想过我会选择跟她一起过吧。她心里总是觉得对不起我。
　　暑假临结束的时候，小曼回来看我们，这是我们分开第一次见面，这时候我们的身份又变得一致，都是父母离异的孩子。不一样的是，她在爸爸那边，我在妈妈这边。
　　高高的小曼捏着我的脸说：“嘉妮，你要坚强，要快乐啊。大家都会幸福的。”
　　我没有辜负她对的我的期望，每一次她来，都看到我整天地笑。
　　在房间里面，小曼偷偷地对我说：“嘉妮，你不要这样子，看到你这样我心里很难受。”
　　“为什么。我很好。”我笑着说。
　　“你真的很好吗？”小曼说，“你最擅长伪装。明明心里在哭，可是脸上在笑。”
　　我淘气地晃晃头。
　　错了。
　　爸爸走了以后，妈妈变了很多，很努力很坚强，连坏脾气，也改得很干净，可是，她变得不爱笑。如果我不笑，她就一点也不笑了。
　　没有了爸爸，我和妈妈也要幸福快乐地过。
　　中考成绩终于公布了。我中考的成绩出奇地差劲。满分660的试卷，我才拿了404分。幸好是语文状元，作文满分。凭着这个，我才好险被一间不至于太差劲的学校录取。
　　上了高中以后，小曼和周一帆在另外一个学校。我没什么很聊得来的朋友，有空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走我曾经跟踪顾希宇的那一条路。那短短的一段路，从开始到尽头，不过几十分钟。我乐此不疲地来回地走，我总是以为，也许在某一个抬头，我就能再见到他了。然而，我总是失望。
　　小公园里那两只笨笨的乌龟还在，秋千也还在。只是他不在了。
　　这短短的一段路，就像我们短短的缘分。不管我怎么不愿意，命运衔着一支橄榄枝匆匆把他带到我身旁，又匆匆地带走了他。这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
　　高中三年,我成了妈妈称心如意的乖女儿。不再偷偷看电视，偷偷听音乐，连曾经一天也不能少的小说，也被我尘封到家里的阁楼上。我全心一意地学习，全心一意地钻研艰深复杂的数学题，讨厌的物理化学也认真地学。
　　国中时在班里是整天含着一直棒棒糖埋头读小说的异类，到了高中，变成整天含着一支棒棒糖埋头做题的异类。
　　我也解释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动力这么努力地奋斗。也许是因为顾希宇看起来是一个学习很厉害的人，我也要努力努力地读书，考上一家很好的大学，才有可能重新和他碰面。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我才能这样坚持……


第十二章 上了大学
更新时间2009-4-9 17:57:54  字数：1430

　2005年秋天，我如愿地升上了大学。高中一直成绩平平的小曼，凭着出色的才艺，和我进了同一所大学,我们两个在接到通知书那天，差点乐疯了。
　　而家里很有钱的周一帆，尽管分数不够，他的爸爸甩出几十万给他买了一个我们学校的学位。我们三个，又聚在了一起,
　　这时候我的身高窜到了一米六八，跟妈妈站在一起时，再也不用仰着头和她说话。
　　我脸颊上的那颗痣，也变大了一点。一天，妈妈看着我说，嘉妮，你长着一颗美人痣呀。
　　我咭咭的笑。有着一颗美人痣的我，没有变成一个美人，不过，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挺了一点，眼睛也变大了。从前瘦瘦的两颊，长多了一点肉。长相的等级，终于高了几个级别。不过我还是没有发展成妈妈那引以为傲的身材，二十岁的我依然还是飞机场，高中三年被男生们在背地里偷偷叫了三年“太平公主”，三年以后几乎也没什么变化。
　　我总是觉得，我高长出来的个子也许是我对顾希宇的思念化成的精血骨肉。因为太想念他，身体里都已经装不下这些思念了，于是这些绵长的浓稠的思念长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于是我以为，一部分的我，不是妈妈和爸爸给的，而是顾希宇给的。
　　入学之前，我见了一次我挚爱的爸爸。
　　我们坐在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小食街，爸爸替我点了子姜鸭。每一次来这里，他都会给我买子姜鸭。
　　爸爸他老了一点，不过眼神，还有心疼我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改变。
　　爸爸说，他想送我走进象牙塔。
　　这是他的愿望。他从小就跟我讲，他要送我进中学，进高中，进大学，等到我嫁出去那一天，他要亲手把我交给另外一个男人。
　　不过，不知不觉，这些愿望就流落了那么多。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爸爸的口袋里手机就急促地响起来。
　　我听见电话那边嘈杂的声音，小孩子的哭声，水声，还有林阿姨的声音。
　　接完电话的爸爸抱歉地看着我，我心痛地回望着他。我不想看到爸爸这么抱歉地看着我的样子。我不想他心里难过。
　　一秒钟的时间，我灿烂地笑着说，“爸，我已经跟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去呢。他们家有专门的私家车直接送我们进学校。我已经答应她了。不能让爸爸你送我了。”
　　爸爸抬起手来摸我的头。他的手微微地颤抖。
　　我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次见面，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的爸爸，很爱我的爸爸，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了。
　　第二天，我拖着一大包行李，自己一个人坐着车去我们的大学报到。出门之前，妈妈给我做早餐，我咬着煎蛋，笑着跟她说：“妈妈真是没出息，厨艺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的工作很忙。她没有空在厨房里进步。
　　我拖着行李箱拉门跟她告别的时候，换上工作套装的她走来抱我，眼睛红红的，我在妈妈柔软的怀里，听到她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还有把眼泪忍下去的声音。
　　妈妈舍不得我。
　　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终于发现，妈妈也爱我。或者，她从前也很爱我，只是她的爱比较隐蔽，我没有发现。
　　我喷气吹吹额角上的刘海，微笑地和她说再见。
　　我长大了，成了一个精通“离别”武艺的大家，离开的时候我可以假装得潇潇洒洒，丝毫没有破绽，不过当大门关上，我转身离去，眼睛还是无法振作，泪水如雨。


第十三章 我的室友是个小胖妹
更新时间2009-4-9 23:50:21  字数：2139

　双肩挂着两大包胸前抱一个行李袋还在脚边拉一个行李箱的我，灰头灰脸地出现在大学校园。
　　我惊奇地发现大学的校园比高中的学校几乎大整整十倍。除了山坡上有翻腾的花海，沿路还有很多很多两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的老树，以及陈旧的凹凸不平的台阶和校道，这些台阶和校道总是铺满从老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偶尔一辆轿车开过，卷起飞扬的树叶绝美得像巴黎的街景。而古老的图书馆前，竟然有一个漂亮的喷水池。
　　后来，在开学的第一天，我往里面丢了一枚硬币。我对着灿烂的水花祈愿，在这个有两万人来来往往的校园里面，有一个人，叫顾希宇。真的好希望某一天在幽静的校道上走着走着的时候，就能碰见他。
　　我的宿舍楼，是一幢独立式公寓，很旧，爬满了绿色间红的藤蔓。听说是上个世纪建的，不过很有格调，墙的外壁，是红砖头，还有一个尖尖的拱顶。而它的楼梯，是旋转式的，弯度恰到好处，很有西欧风情。我很满意，在楼下仰望着这一幢建筑几乎忘记了辛劳。然而，当我探头去看纸上的通知，我差点背过气去，我的宿舍，竟然在七楼。我粗着脖子抽着行李，喘着粗气爬上去。
　　爬楼梯的时候，见到很多喘着粗气抬着行李的爸爸妈妈，走在前面的，是他们无忧的女儿。我抹着汗水，尽量不去看那些还被捧在手心的公主。
　　我很好，我最厉害。我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终于到七楼，靠在楼梯的栏杆边，我连嘴巴都合不起来了。手脚发软的我恨不得把手里的行李都甩在地上去。
　　这个时候，从一个房间里跨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就她那一个身躯，就把我的眼睛铺满。
　　她见到我，笑着说：“嗨，需要帮忙吗？”
　　“呃？”
　　我的手一软，抱在胸前的那一袋，掉到了地上。
　　那个女生走过来，轻松地帮我提起它。
　　奇怪，我的那个大袋子，提在她手里变成了小袋子。
　　“你在哪一个房间？”
　　她回头问我。
　　我低头瞄瞄手里的那张已经脏兮兮的通知书。“705”
　　“我们同宿舍啊。”胖墩墩的她变得很激动。
　　““我叫秦璐。叫我璐璐就可以了。你呢？”
　　她嘴巴咧开时露出两派整齐洁白的小米牙，看起来很可爱。
　　“我叫刘嘉妮。”
　　我吐出气来，我连挤一个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顾跟着她把行李拖进去，我快累死了。
　　不过命运真是很有意思，竟然让胖胖的她和瘦瘦的我安排在一起，同住四年。这不是一般的缘分。
　　但是，最不错的，是我们都不用妒忌对方的身材。
　　我们收拾好了以后，璐璐拿出一大袋吃的东西和我分享。而我，也把特意从家里买过来的特产分给她。
　　我们像两个旗鼓相当的大食兽一样，吃了整整净重五斤的杂食。
　　璐璐不敢相信我那么能吃，她惊讶地说：“没想到你胃口那么大，你那肚子，难道就净拿来装胃了？”顿了顿，她又说，“你吃了那么多东西，都变去哪里了？”
　　我抹抹嘴巴回答她：“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就这样。”
　　她很是艳羡。
　　“要是我也能吃很多很多，但是又不长肉那就好了。”她告诉我，“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不过，她立刻又说：“但是我不要你的身材。”
　　说到底，她是嫌弃我的平胸。
　　4
　　开学以后，我去找了一份兼职。
　　在找兼职之前，我已经研究过。相比其他兼职，做补习老师，工钱最高，时间最短，对我正合适。
　　我每天都留意学校里面的橱窗，那些橱窗上面，总分是贴满各种各样的兼职信息。我甚至还看到，有一些无聊人士，贴着聘一位女生共度晚餐，饭后给酬劳的信息。这些男生，寂寞得疯了。
　　后来，我终于应聘成功，成为一个国一女生的家庭老师。
　　这个小小年纪却留着一把漂亮长发的女生，连心智也比较成熟，常常张着大眼睛问：“老师你恋爱了吗？男生有没有给你写情书？他们有没有向你吹口哨？在下课的时候又会不会偷偷往你的抽屉里放礼物？”从来没有这些经历的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不过长得漂亮又显得早熟的她学习成绩就没那么理想，从语文英语数学，到科学社会历史，没有一个强项。包了她全科的我，教她做一次科学作业，就要费九头牛两只老虎的力气。我只好常常单手叉着腰，然后用另一只手戳她的的额头，没好气地教训她：“丫头你认真一点好不好？若是你把恋爱的心思分一点点给学习，成绩就不至于这样。”
　　然而每一次，她都撅着嘴对我说：“老师你好烦啊。比老妈还烦。”更过分的时候，她还会问：“老师，你今年真的只有二十岁吗？怎么思想像个大妈似的。”那份样子，跟国中出于叛逆期的我一模一样。真被她气死！
　　然而从这份烦人的兼职回来，便是我自己的时间。
　　我的专业是中文系。看小说终于名正言顺。我常常泡在图书馆里，嘴里含着一支棒棒糖看书。在这么熟悉的场景里，我常常想起，第一次见顾希宇时，他带着一张忍无可忍的表情跟我说：“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这里是图书馆里知不知道？”。现在，我躲在图书馆很少人的的五楼最偏僻的角落里，再也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第十三章 被变态林星误抱…… ！
更新时间2009-4-10 11:52:28  字数：2775

　“买棒棒糖的大叔是不是多给我钱了？”我从超级市场出来，嘴里含着一支巧克力味的棒棒糖，双手抓着一打乱糟糟的服务员叔叔给我找的钱。
　　“二块，七块，八块五，九块三……”呃，大脑筋的大叔应该是把五毛当两毛让我用了呢。我把棒棒糖抽出来，甜甜地咽了咽口水，准备回头还他，我是好孩子。
　　我还不来及转过身，后面突然冲来一个人环着我的腰紧紧地把我抱住。
　　“小莜。”
　　我被铁钳一样的拥抱蒙住了。这个男生的声音，这一把金属一般优质的声音，不是顾希宇的吗？
　　我的心跳得不像话。
　　我仿佛回到了青涩的十五岁，在那个我们初遇的图书馆，我躲在暗角里，偷偷地看他皱着好看的眉头飞快地算繁杂的数学题。一边偷看，心一边怦怦地响亮地跳。
　　我强抑着激动转头看这个人，我觉得我的心要跳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然而在看到彼此的那一刻，我们却同时使劲地把对方推开。
　　他不是顾希宇。
　　“怎么……怎么乱抱人？”我双手环抱着肩，退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气鼓鼓地盯住他。
　　这个男生剪着帅气的王子发型，前面留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一只大眼睛。鼻子也是挺挺的，嘴唇红红的，比我高一个头。脸上还有一个好笑的错愕的表情。
　　“那个……对不起，我看错人了。”这个人露出比我还失望的表情沮丧地说。
　　什么？我这么多年来守身如玉竟然被他看错熊抱了。怎么可以那么冤枉？再说他失望个什么劲呢？我又没有多差。看他的脸，一副本来想要得到牛扒没想到却见到端来了白菜汤的样子。
　　“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所以……所以……。”见我眼睛仿佛要喷火了。他声音低低地说。
　　虽然很气，但是想到我刚刚在还没转头时以为他是顾希宇欣喜若狂的心情，我原谅了他。
　　很想很想再遇见一个人，然而却没有遇到。这样太难过了，不是吗？
　　“算了。下次不要再抱错人就好了。你的那个朋友知道你连她也认不出来，会伤心的。”
　　我把棒棒糖放回嘴里。装作潇潇洒洒地迈步离开。
　　现在无论见到什么男生也不会紧张了。走路再也不会担心会迈出右脚，会僵僵地摆右手。
　　让我摆脱这个丢人的习惯的，是顾希宇。这个我曾经和他在大火里生死与共的人，那一次的生死之交，仿佛真的变成了阴阳相隔般的遥远。在我和妈妈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以后，我曾经问妈妈，那天和我一起送进医院的男生有没有事？去哪里了？
　　妈妈说，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中年男人把他接走了。他进医院一天就醒过来，没有受伤。
　　幸好那一句“没有受伤”安慰了我。他还活着，没有受伤，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呢？
　　可是他怎么会像一滴冬日清晨里的露珠一样，被太阳蒸发得完全消失了？我好想再见到他。
　　“嘉妮你回来啦。我们报名参加报社吧。我听说社长是我们学院的学长。会编剧会写小说，家里很有钱，长得也很帅呢。”
　　回到宿舍以后，胖胖的璐璐一边往嘴里塞薯条，一边把手里的宣传海报递给我。
　　“脸皮真厚！说这个也不会脸红啊。”我取笑她。
　　“可是报社会有很多活动吧？我要做兼职赚钱养家糊口呢。”
　　“什么？养家糊口？”璐璐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受不了般向我翻眼睛，“有一个这么有钱的爸爸还用你养家糊口呢。”
　　上次爸爸开车来学校看我的时候璐璐看到了。
　　“那个，我没有跟我爸爸一起住。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妈妈想独力抚养我，我不想我妈妈那么辛苦。”
　　“啊……”璐璐露出尴尬的神色，“对不起……”
　　“没事啊。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幸福。”我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笔试是今天下午呢。”我看着海报说。
　　“嗯。”璐璐惆怅地说。“真希望你跟我一起去。”
　　我看着做得简洁漂亮的海报，突然有点动心，于是呼一口气，笑着说：“好啊，那我们一起去吧。像我这种文采纵横天下的人不去报社岂不是埋没人才了嘛。”
　　“嘻嘻……。就是就是。”璐璐高兴得坐起来，捣蒜般忙不迭地点头。
　　下午我和璐璐笑嘻嘻地到指定的教室时，却看到教室里全都是清一色的密密麻麻的女生，我惊讶得合不上嘴来。差点说不出话。
　　这个学校难道没有一个男生是热爱文学的？等等，区区一个学校的小报社，说是只招两个人，怎么来了几乎一百人笔试？太扯了吧？
　　“好希望这次能进。上一年出的题目太难了。我看到题目都不知道怎么写。”
　　“为了林星我会努力的。”
　　“学姐，林星学长会来监考吗？”我听得一脸茫然。璐璐竟然红着脸插话进去。
　　“不知道呢。”
　　……
　　原来这一群女生，都是冲着那个听说很帅的社长来的。
　　我拖出一把凳子气定神闲地坐下。虽然我已经对其它俊朗的男生免疫，然而还是有点好奇。好奇能把本学院上至学姐，下至刚入学的学妹都吸引得蜂拥而来的男生，到底是哪一个仙界的神圣。
　　可是那个人似乎真的把自己当上主了，竟然没有出现。
　　过了一阵，一个看起来很像皇帝旁边的贴身太监的男生翘着兰花指给我们发题目。
　　我拿着那张发下来的A4纸，上面只有一副图，一只圆圈和半只有锯齿的圆圈。
　　没想到出题人挺有趣的。
　　我很怕几何，但是把几何弄成作文，这又难不倒我。
　　我拿起笔刷刷地写起来。十四点开始的笔试，我把那两张A4纸密密麻麻地写满后，时间指向了十五点。再过二十分钟，我和璐璐有两节元明清文学史的课。讲课的老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女人，每节课都会点名提问稀奇古怪的问题，我要腾出一点时间先预习。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把写好的东西交上去。
　　璐璐苦着一张脸咬着笔眼睁睁地看着我，我低声告诉她：“出外面等你。”
　　“你怎么写的啊？怎么那么快。”
　　“怎么办？我才写了三百多字。快没时间了。”璐璐旁边的女生眼泪都浮上来了。
　　我怜悯地看看这些有着便秘时候才有的表情的女生，写东西的时候不应该是很勉强的。世界因为有爱才会有天地美好，文章也是，有爱，才能动人。
　　交完作文的璐璐愁眉苦脸，“嘉妮，我没写完，怎么办？”
　　我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
　　“你那么厉害一定能通过的。要是你进了以后我能跟你一起来报社玩吗？”
　　“呃？”我看着一下子神采飞扬的她，“可以啊。当然可以。如果我认识了传说中很帅的林星以后，我一定会把他介绍给你的。”
　　“说定啦。”璐璐高兴地说。
　　然而我们却不知道，感情有时候会像这一场笔试，过程阴差阳错，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十四章 不幸成为林星的“人肉垫”
更新时间2009-4-10 23:01:44  字数：3197

　去参加完笔试的第二天我起晚了，等我睁开眼睛，太阳已经不只三竿高。璐璐不在了，每天清晨六点钟，她就奋勇地起床去跑步减肥。
　　我踢开被子从床上滚下来，赤着脚跑到洗手间装水。
　　第一节课是杀手张东阳的课，选过他的课的学长对我们危言耸听，上他的课，迟到一次，死定了。期末成绩即使有九十分，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我还要拿奖学金呢。
　　牙刷在我的手里飞快地上下流动，我恨不得一边洗脸一边刷牙，最好，衣服也能够同时换掉。
　　不过，心急不来的我只可以一件一件马马虎虎地完成。
　　等到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不知道眼屎有没有擦干净就跑回床边换衣服的时候，我扫一眼桌上的闹钟，“8点05分。”还有十五分钟。
　　我飞快地伸手进衣柜里拖出一件汗衫和一条短裤，然后以军人紧急集合穿衣服的速度把它们套在我身上，踩上一双鞋子，把背包甩到肩头上就冲出去。
　　几乎是在楼梯上走轻功的我，走到平地上以后开始用五指艰难地梳理比及肩还要长一点的头发。不过，背包在我的脊背上烦人地撞来撞去，而到处打着死结的头发，我的手指根本就没有能耐梳理清楚。我干脆撒手不管了，于是一头散发像在空气中群魔乱舞。
　　经过书包亭的时候，书包亭的漂亮姐姐把今天的报纸递出来，轻轻地笑着说“今天又起晚了吗？”
　　我把早准备好的硬币放到漂亮姐姐的手里，喘着气尴尬地点点头“走了，姐姐再见。”还有十分钟，我咬咬牙，抱着着报纸开始拼命地往前跑。
　　差不多五脏俱裂的时候，我才赶到那一栋可恶的建筑前，我拍拍胸口，一鼓作气地踏着楼梯跑上去。
　　“啊！！~#&amp;#8226;%￥……—*（——）！！！”
　　当我恶狠狠地踏上第四个阶梯的时候，没想到上面那个比我快两个阶梯的男生脚一空，掉了下来，恶狠狠地砸到我的身上，我们重心不稳，直直地摔了下去，一直滚到楼梯口外面一米远的柱子上。
　　我呲着牙摸摸裸露出来的小腿，又摸摸额头，觉得全身都痛得厉害，还有我亲爱的书，被甩了出来弄得一团脏。我懊恼地盯着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已经迅速站起来的男生，用委屈的眼神毒杀他一次，觉得不够，又恼恨地毒杀一次。奇怪，他明明摔得比我高，可是看起来似乎一点也没有受伤。
　　可能是觉得太糗了，他竟然用一个背影来对着被他砸伤的人。
　　“喂。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要说对不起吗？”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那个……”那个男生尴尴尬尬地转过头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地对我说，“嗨，我们又见面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慢慢转过来的脸。原来是他，那个在我后面误把我当作女朋友猝不及防地张开熊臂紧紧把我抱住的男生。
　　难道他是上天派给我克星？怎么遇见他就没好事呢？
　　我哭笑不得地把书装回书包里。
　　“你没事吧？”男生困窘地问我。
　　也许这时候他也在暗暗抱怨上帝，他做的两件糗事，都被我一个人撞见，太丢脸了。
　　我撇着嘴摆起双手来，竟然只是发现手肘那里掉了一点皮，并没有想象中的伤势严重，突然发现自己刚刚用眼神毒杀他两次才肯罢休的想法实在太小气。
　　“你还能站起来吗？”男生看着我阴晴不定风云变幻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我才突然想起杀手来，我利索用两手往地板一撑，跳起来。
　　“上课迟到了，快跑吧。我没关系了。”噔噔地往上跑的时候，我非常人道地回过头来对他喊道。
　　噔噔的声音很快追了上来“那我先走了。”
　　噔噔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看着他毫发无损身手敏捷的背影不由得气结，这个家伙竟然一点也没有受伤呢，实在是很不公平！
　　老天似乎听到了我喋喋不休的抱怨，竟然让我在敲钟前的2秒种跑进教室。带着眼镜也遮不住犀利眼神的张东阳异常不满地扫了我一眼，整个教室静悄悄的，我低头看着地走到空座位上坐下，大气也不敢喘。
　　我想我要是做了电影导演，我一定要请他演武功绝顶的大奸角，单凭他的样子和眼神，就可以省下许多特效。比方说，武侠小说里用眼神杀人的绝技，他只要瞪一瞪眼，就能让敌人胆碎心裂。
　　在“冷面杀手”进入讲课的无人状态后，我摸出报纸趴在桌上看起来。
　　“自杀不成，反累师妹性命”的新闻吸引了我的眼光。
　　是谁那么幸运，决意要放弃自己的生命的时候，还有人抵他一命，让他有机会后悔?
　　新闻报道说，某高校一男生因情感受挫，心中的郁结无法排解，于是从高高的七楼挺身一跳，想要了却不堪的红尘怨恨。不想男生从空中以重力加速度快速坠下的时候刚好一个同校师妹经过，于是男生砸在了师妹的身上，性命保住。而那个垫着他，塞住他通往黄泉路，救他一命，跟他也许连一面之缘也没有的师妹却香销玉陨……
　　看完新闻后,我的心情不讲道理地就沉了下去。还年轻的我总是觉得死亡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然而我终于知道，生命如此无常，它不是兜在自己的裤袋里不是拽在自己的手里，当上天要把它收回去，连稍微出击去保护它的能力都没有。就像在跟一个实力强大得无以伦比的对手拔河，轻而易举地就被打败。
　　下课以后，璐璐坐过来，对我说：“刘嘉妮你胆子真是大得长到肚子外面去了啊。杀手的课你也敢迟到你不要命了？”
　　“我不是刚刚好赶到了嘛。”
　　“下次看你还能不能走这样的狗屎运。”璐璐把报纸拿了过去，“看了那个**学校一男生自杀没成功，却砸死了他师妹的新闻没有？”
　　我点头。
　　“那个女孩子很不值，太可惜了。”
　　“也许是她前生欠那个男生一条命吧，所以这一世要还他。”璐璐嘘了一口气说。
　　我看着她，璐璐什么时候会想这些玄妙虚无的东西？
　　“这是她的宿命。你知道吧，宿命是很霸道的。想逃也逃不掉。”璐璐幽幽地继续说，“明明是那个男生自己想要自己了结自己，为什么那个女生就刚刚好在他跳楼的时候经过那里呢？一家大学有那么多的男生和女生，为什么就刚刚好是她呢？为什么从七楼坠下来，把她砸死了，他自己却没有死去呢？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点点头。从前我一点也不相信宿命论，今天我却情愿相信。那个女孩子为一个不相识的男子一时的不理智及一段与她丝毫不相关的感情无辜被砸死太不值得。前生欠男子一命，今生不得已要还他的宿命说法，听起来始终比较美丽凄婉，也让她的平白死去终于有点动人。
　　“你的手怎么了？”
　　璐璐地抓起我的手肘。
　　“掉了一片皮，渗血了你不知道呀。”
　　被她一提醒，我想起刚刚我也替那个男生做了护身垫，我皱着眉看看受伤的手，不甘愿地想，如果我前世也欠他，应该不会很多吧。
　　“嘉妮。有短信。”我还在心神不宁的时候，璐璐告诉我。
　　“呃？”我回过神来，翻出手机看信息：“你好，恭喜你顺利通过了笔试。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另外，下午一点请到活动中心2楼206，有事情布置。”
　　“下午一点？”我哭笑不得。这些人是哪个星球的？中午不用睡觉的啊？
　　“什么？”璐璐探头过来。
　　“那个笔试，我过了。等一下要过去。”我耷拉着脑袋说。“可是我想睡觉。”
　　“不可以。”璐璐激动地揪着我的衣领。“就算你不喜欢也要去。如果你不去，他们把你刷出来，我就没有机会认识林星了。”
　　“岂有此理，你只为自己着想。我很困啊。”
　　“午睡可以补回来，可是这种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璐璐对我苦口婆心。
　　“刘嘉妮你无条件给我去！”
　　看到无精打采地一直打哈欠的我，璐璐干脆叉着腰对我实施武力威胁。
　　我只好屈服于她的淫威下。
　　吃完饭以后，我一个人勉勉强强地向那个报社走过去。


第十五章 冤家聚头
更新时间2009-4-11 9:16:20  字数：2743

　“是你？”
　　“是你？”
　　进门以后。我惊愕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的表情也跟我差不多。
　　这个世界再怎么小，这个学校再怎么小，学生和老师加起来也有几万人。然而为什么在这几万人中独独是他抱错了我？独独是我们一起上楼梯时他砸伤了我？又独独是他是这个众人景仰的报社社长？
　　难道是许愿池会错了意？若这些巧合，有一半分给顾希宇和我，我就能心满意足。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先是他缓过神来，他惊愕的神情褪去，换上了一个好像没有表情的表情：“你好，我叫林星，是文学社的社长。你叫刘嘉妮，是吧？”
　　“你好。请多多指教。”
　　“请坐。”这个人转着笔叫我坐下。
　　我看着沉稳老练的他，想起早上看到的他那尴尬又腼腆的表情，觉得有点不习惯。脸孔没有改变，可是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完全不对劲。
　　况且，线条这么俊朗又身材高大的男生，应该参加学校的街舞团才比较合适不是吗？听璐璐我们说他会写剧本、小说，文笔非常好。我真是意外，写剧本和小说是一件孤单又漫长的事情，还没有爱上文学的话，是熬不住这样的寂寞的。
　　“会写采访稿吗？”
　　“是的。”
　　“采访呢？”
　　“也没有问题。”
　　“那好。今天想办法联系到我们学校的义工总部部长，并约好时间对他进行采访。主题是由你自己定。最近他们为‘恒爱孤儿院’所做的义务活动上了报，在市内引起了较大的反响，义工部部长本人在我们学校也名声大噪。所以你采访的内容可以侧重在他们最近为“恒爱孤儿院”搞的义务活动以及部长本人的一些事情。今天是星期三，最迟要在星期五交采访稿上来。“
　　“好的。那有没有他的联系号码呢？”
　　“没有。你自己想办法找。”
　　我被这一句话噎死。这个家伙上午才刚刚把我砸伤，现在就坐在社长的宝座对我毫不客气。
　　“那我回去准备了。”我气呼呼地站起来。璐璐她们喜欢他的那一点啊？无礼又冷漠的家伙。
　　“哎。”他叫住我。
　　这时候良心发现还不至于太晚。我回过头来，宽容地看着他。
　　“你不问交稿的邮箱，也不问我的联系号码。你打算写完以后让信鸽帮你上交？”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我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看过你笔试那天写的文章。内容是不错，思想也有深度，感情很真挚。但是采访不仅仅是写文章，有很多细节的问题要注意。你刚刚的表现，作为一个记者是很不及格的。”
　　我拍拍胸口，往上吹了一口气，短短的刘海飞扬起来。“所以，”我努力心平气和地说，“所以你为什么把这个这么重要的采访任务交给刚进来的我呢？”
　　“我说了，你写的东西有感情。有感情的文章才能打动人。大家都对一成不变的客观得冷冰冰的采访稿看厌了。他们拿到我们的刊物，翻到采访稿那一栏就跳开。我希望你能改变这种局面。你能把采访稿也写得温暖人心的，是吧？”
　　“我……”我盯着他，为什么这么感性的话，他讲出来却仿佛是说教？可是，他说了，有感情的文章才动人。因为说了这句话，我就原谅他。我不知道他刚刚说话为什么这样刻薄，可是对写东西有这样看法的人，心地应该是善良美好的。
　　我走回去。忍气吞声地说：“那交稿的邮箱和你的联系号码是什么呢？”
　　“这里。你拿笔抄下来。”
　　邮箱的名字，似乎是林星和另一个人名字的合写。我抄的时候，想起他那天抱错我向我道歉的时候，眼里里有深深的悲伤。也许是那个让他眼里有悲伤的人的名字吧。可是，他不是说我很像我吗？这样，起码对我温柔一点才对啊。看他那钢筋水泥一般的冷酷的脸，真是可恶。
　　“再见。”
　　我鼓着气站起来，手肘却不小心碰到硬帮帮的椅子，那一块在楼梯摔下时受了伤的领域，有幸中奖。
　　我不由得惨叫。
　　“怎么了？”仿佛带着纸皮面具的他魔幻地变回一张有表情的脸。
　　我扁着嘴，我直直地把手伸过去，瞪着他看。提醒他这都是他害的。他不该对我这么不客气。
　　“我这里没有止血贴。”他有点困窘。
　　“算了。”我很宽容地说。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他负责。
　　不过，他刚刚对我那么凶，我要他内疚一下。
　　“我宿舍有很多。我走了。”
　　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得很粗鲁的我，感觉到后面的那一双眼睛，好像有点难过。
　　真是奇怪。
　　8
　　“听说他女朋友是因为有一个更有钱的男人追他，所以把他甩了。”
　　没想到刚出门口几步，就听到有人聊八卦。
　　“真想不明白社长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女生。”语气很不屑。
　　“是啊。我们的社长好可怜。”
　　“不过这不是正好吗？现在我们也有机会。”
　　我忍不住看看这两个女生，大眼睛小嘴巴，衣服迷人。
　　“我们公平竞争啦。”
　　我咧嘴笑了。女生真的可以很可爱。
　　“等等见到他我们各施法术吧。”
　　两个女生到报社的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去。
　　我的嘴巴半张着，可以塞一只鸡蛋。
　　这两个女生脸色酡红地讨论着的男生，竟然是林星。我竟然没想到。这个自大狂无礼猪，到底凭什么？
　　再说，他竟然让刚进去的我去找一个不知道姓名学院的人，他的脑袋是不是秀逗了？
　　我气呼呼地一边走一边想。
　　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了，星期五我和璐璐还要在元明清文学史讲一节课，PPT还没有完全弄好。时间那么紧迫，他简直就是逼一个还没成才的孩子自杀嘛。
　　“嘉妮，快回来，我们之前找的资料全没了。死定啦！”电话那边的璐璐几乎要哭了。
　　我还在对那个林星满腹怨言的时候，璐璐的这个电话又把我的头脑敲大了一倍。
　　我飞快地跑回去。这一节课对我意义重大，如果做得不好，我的期末成绩就没指望那优秀了。我要评奖学金这件事情也要泡汤，我死也不要这种事情发生。
　　“我们换一个主题吧。”我像一个超人一样飞跑回宿舍，喘着粗气对蓬头垢面还一边哭丧着脸嚼话梅的璐璐说，“唐代妇女服饰头饰的变迁。怎么样？”
　　璐璐呆滞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不错呢。听起来资料也不会太难找。”
　　“嗯。”我点点头，“你负责找图片吧。旁白和文字说明我来写好了。你找好了图片给，我配上去，然后在做PPT。”
　　璐璐把新的一包零食撕开，“太好了。”
　　“我们快开工就好啦。应该还来得及。”
　　至于那个义工部部长，用来记住他的脑细胞被璐璐一吓，全部死掉了。我把他忘了。


第十六章 顾希宇，是不是你？
更新时间2009-4-11 17:53:04  字数：2679

　不眠不休忙了两天两夜的我，到了星期五那天，抱着大熊睡得不省人事。
　　“嘉妮。嘉妮。刘嘉妮！刘嘉妮！！”
　　“嗯。”
　　“起床啊~！！快点！！”
　　我把大熊扣在我的脸上。
　　这个璐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烦？
　　“刘嘉妮！”
　　璐璐干脆踩上她的床，粗鲁地把我的大熊抢走。
　　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璐璐。拜托你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刚刚也是这样说的。快点起来啊，还有10分钟就上课了。”
　　璐璐叉着腰凶恶地说。
　　|“十分钟？！”我像在蹦床一样弹起来。
　　“璐璐你先去，跟老师说我立刻就到。”
　　“可是要是老师叫我一个人讲那怎么办？”璐璐看着我，“PPT几乎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我根本就讲不出来。”
　　我活像一只活僵尸翻起身来，从床上滚下去。
　　“不用怕，我两分钟就好。骑你的脚踏车过去，绝对不会迟到。”
　　我安慰璐璐。
　　然后我光着脚在洗手间里搞得兵荒马乱。
　　八点二十三分我喘着粗气站在教室门口，璐璐躲在我的后面揪着我的衣角声音颤颤地问我：“完了，嘉妮，我们迟到了。怎么办？”
　　我们这节课的任课老师就是那个上课专门爱问怪问题从来都不笑的老女人，她的那张脸，仿佛是一片从来没有阳光的天空。
　　我强作镇定地说：“老师现在做这节课的开场白。等她说完，我们直接入去。你跟着我就可以了。”
　　“嗯。”
　　“好了。我们走。”
　　我习惯地往上吹一口气，短短的刘海飞扬起来。这一瞬间，我的胆子膨胀一点，我仿佛没有那么怕了。
　　我故意抬头挺胸地走进去，对着从不放晴的那片天空问好。然后，我转过身来笑着对我们班的同学们说：“大家好。我们两个很惭愧，觉得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竟然连上课也不能准时出席，这种行为太恶劣了。我们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呕心沥血培养我们的老师……”璐璐在后面扯我的衣角。
　　我回头，看到那片本来就没有阳光的天空，现在更是乌云聚拢。
　　我和璐璐心惊胆战地再向她鞠一躬。
　　原本各自看书玩手机聊天的同学此时就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璐璐。
　　我直起腰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咳了两声，：“为了弥补我们重大的过错，我们今天带来很多唐代美女代替我们向大家赔罪。”
　　下边的男生全部鬼叫起来，而女生，则掩着嘴巴咭咭地笑。
　　成功了。
　　脸皮变厚一点，事情果然也会简单很多。
　　“哇。嘉妮你见到了吧。我们讲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打瞌睡呢。”下课以后，璐璐兴奋地说，“连老师也微微笑。你有见到吧。”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讲的时候又自编自导啊，精彩就像小品一样。”
　　璐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还有课要上，走啦。”我朝喜攻攻的璐璐挥挥手，转身背对着她，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抬起手来用五指梳头。
　　今天，头发又结了很多死结。总有一天，我要去把它剪掉。
　　很奇怪，明明已经顺利把课讲好，可是心里总是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我望着地一直走一直走，撞了几次沿路的芒果树，却始终想不起来。
　　上课钟声敲响后，我的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我趴在桌上，用睡眠遗忘饥饿。
　　正午十二点。下课的钟声终于响起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了看四十三个用饥渴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她的学生，慢吞吞地说“那么，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吧。”
　　我在老师轻轻的“吧”音里已经冲到了教室门口。早餐没吃，我的肚子闹了两节课了。我等一会要吃两只鸡腿两份炒鱼还有一碟土豆煮鸭，并且我已经决定好，我要叫一块钱的白饭。
　　我努力地迈着发虚的步子奋力地往食堂走，一边走，一边想着香喷喷的饭菜，口水刷刷地汹涌上来。
　　偏偏这时候书包里的手机很不识相地震动起来。
　　我装作没听见，我不想理会这个在我没有气力说话、只是迫切地想吃饭的时候打来的电话。
　　可是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异常顽固，我一直走，手机一直响,不依不挠。我只好愤然地把那只可恶的手机拿出来，恶劣地摁了接听键。
　　“谁？！”
　　我正准备把打电话的人臭骂一顿的时候，手机的那边已经响起了林星气急败坏的声音
　　“刘嘉妮！！我要你写的那份采访稿你什么才交？！！今天十二点前你无条件把稿交过来！！”
　　“采访稿？！！？”
　　我被林星如珠似炮硝烟滚滚的话轰得七荤八素，本来已经饿得不太灵光的脑子一下子呈现真空状态，我硬着头皮想要问怒气冲冲的林星的时候，手机传来忙音……
　　“是什么采访稿？”我把手机盖上，没有了思考能力。
　　那个死变态林星，讲一下他会变哑巴？又不是欠了他很多钱没有还他，火气大成那个样子。小气吧啦的。
　　“这个星期是爱心周，所以我们义工部都很忙哦……”从我身边走过的女生用甜得黏人的声音打电话。
　　“义工部？”
　　我终于想起他要我在星期五前去采访义工部的部长作为这期“人物”栏目的主打内容。
　　原来我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怪不得今天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怎么办？我连义工部部长是谁都还不知道。
　　周一帆是学生会的宣传部干事，也许会有学校各个部门负责人的联系号码。
　　手足无措的我，突然想起周一帆来。
　　拨号打电话过去，好脾气的周一帆正在外面排队替小曼买她喜欢吃的炸鸡翅。
　　“一帆啊。我现在很急要联系到我们学校义工部的部长。你认识他吗？有没有他的电话？”
　　“好像是顾希宇呢。是小林的朋友，他应该有他的机码。你等一会。我问一下他。”
　　我拿着手机呆在那里，周一帆挂了我的电话我也不知道。
　　顾希宇。
　　这个我每天默念一百遍的名字。从另外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雷声一样贯穿我的耳朵。
　　我的心像坏了一样，乱了节奏地在里面狂跳。
　　这个顾希宇，是他吗？
　　我僵直地站着，心里反复地想着的，是这一句话。
　　晃神之间，手心里传来震动的麻感，我呆呆地抬起手来，是周一帆的信息。
　　“嘉妮，问到了。号码是1381580603，叫顾希宇。”
　　他的号码，后面的四位数字竟然刚刚好是我的生日。当触到这四个平凡的数字时，在这一个片刻我仿佛看到了缘分像花朵一般徐徐绽放。


第十七章 和顾希宇重逢
更新时间2009-4-12 0:32:14  字数：4523

　照着这一个数字，我战战兢兢地在手机键面上摁了十一下，每摁一下，我的心跳就加速一次，我像一个听到警铃的逃亡死囚，手心被逼出了满满的细密的汗。
　　“喂，你好。”
　　手机的那边，响起他的声音。
　　曾经林星的声音恍惚了我，而这一次，当着一把魂牵梦绕的声音响起，我终于笃定是他。四年前，命运的信鸽把他带到我面前又匆匆把他带走，时光流转，他终于听见我的召唤，穿过时光的隧道缓缓从我的世界走回来。
　　“顾……顾希宇吗？”太久的等候，我竟然紧张的说话打结。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噢。那个，你好，我是学校报社的记者，想采访一下你。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终于好不容易平静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噢。好的。我现在在吃饭，十五分钟后，在图书馆前面的打榕树下面见面好吗？”
　　“嗯。”
　　时隔多年，我已不是当年胆小自卑的我，然而，面对他，我仍然像牙牙学语的婴孩，只能发出口齿含糊的单音节。
　　不过，他的声音，还是这样晴朗干净，就像和风，安抚了我苦等的长久岁月。
　　10
　　“你好。请问你是要采访我的那个记者吗？我是义工部部长顾希宇。”
　　正在看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发呆的我，看着一双穿着白色板鞋的脚停在我眼底下，我的眼睛定住了，这一瞬间，我忘记了要怎样呼吸。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我先是看见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裤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再然后，是一件有方领的白T恤。他长高了，我的头仰起来，觉得吃力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轮廓变得更深，愈加俊朗，还是浓浓的优雅的眉毛，嘴唇抿着，平平淡淡的样子，眼睛里的忧郁却浓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哀伤的味道。这一刻，我的鼻子很不争气地酸痛起来，脑门子热热的，喉咙发紧，我只好咳一声，努力地把潮潮地想涌上来的泪水逼回去。
　　“你好，我叫刘嘉妮。”
　　他微微笑地坐下来，带着一种初见的礼貌。
　　他已经不记得曾经陪他在火海里出生入死的我了。
　　我强忍着失望，撑出一个笑容来，照着已经准备好的问题，声音一卡一卡地问他。
　　顾希宇看着越来越发窘的我，突然说：“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呢。”
　　我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强装镇定地看他。
　　“你喜欢吃棒棒糖吗？”
　　“呃？”我脸红红地低声回答他，“嗯。我每天都要吃很多棒棒糖。”
　　他的眼角荡漾出一点笑意，“以前我还在读国中的时候，经常去一家图书馆借书看，那时候总是看见她坐在高高的书桌前一边含着棒棒糖，一边看厚厚的侦探书。她个子很矮的，一双脚吊在凳子上晃晃荡荡。”
　　我的喉咙又开始发紧，血液一下子冲到了脑门子上，原来在我看见他之前，是他先发现了我。
　　尘世上所有的恋人，不都是从看到对方开始吗？因为发现了彼此，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我哑着嗓子问他：“她很可爱吗？”
　　眼前的他扬扬好看的眉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说：“可爱？她从不肯安静地看书，咬棒棒糖的时候干干脆脆的，总是吵到隔了四排书架的我。有一次我忍无可忍地跑到她跟前说‘你能不能小声点啊，这里是图书馆你知不知道？’，好像把她吓坏了。从那次开始，我就没有再听见她嚼棒棒糖的声音。”
　　顾希宇摸摸自己的脸，“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说我长相凶恶，怎么那样子就把她吓到了呢。”
　　我慌忙摆摆手，“并不是吓到了。只是不想再吵到你。”
　　顾希宇侧过头来看我。
　　我的脸又腾地烧起来，“我想她应该是这样认为才这样的。”
　　他笑着点点头。
　　我挺了挺脊梁，装得漫不经心地问：“我哪里像她呢。”
　　“我也不知道。样子完全不像。可是总觉得你们很相似。”
　　“你们很熟吗？”
　　“我们？”顾希宇抬起手来磨了磨挺挺的鼻子，“她曾经救过我。”
　　“呃。想不到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打着哈哈，“那你们现在肯定很要好吧。你应该对你的救命恩人很好才对。”
　　我的心跳得厉害。
　　今天我终于找到机会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看着他。这个回答，我等了太久。
　　他眼角那点灿烂的笑意，变得有点苦涩。“自从她救了我。我们就没有再见面。我发生了一点事情，没能再跟她联系。我连一句感谢也来不及跟她说……”
　　我的泪水滔滔地涌上来，没有办法忍下去。我急急地低下头去，把眼泪擦干净。
　　他沉浸在往事里面，我流下来的眼泪，他浑然不觉。
　　我不舍得再问他，那时候他发生的事情，一定变成他心里的伤口，不然，他的表情不会变成这样子。我不要他伤心。
　　我呼了一口气，把前额的刘海吹得飞扬起来。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噢。原来这样。真可惜……对了，我们学校那么多社团，你为什么选择进义工部呢？而且竞选当了部长。”
　　他终于回过神来，抿着嘴笑了笑。“这个……”
　　“不要说什么“想要帮助别人，做一些对人们有益的事情”或者是“为社会主义社会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这种敷衍我的话啊。”我立刻又补充说。
　　“咦？！我正是要说这些的。”顾希宇好笑地答我。
　　我气恼地向他翻眼睛。
　　“你的眼睛和鼻子怎么都变红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
　　“呃……”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刚刚……刚刚有一粒沙子跑进了我的眼睛。”
　　他对我笑一笑，好像相信了我的话。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对他说。
　　他看着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杀人狂魔”洪泽晨？”
　　“那个专门以独居的老人为谋杀对象，在动手时把那些老人绑起来塞住他们的嘴巴然后对他们活生生地进行几个小时肢解的恶魔？”
　　“恩。”
　　顾希宇很满意我也看过那则新闻，
　　“他谋杀那些老人是早有计划的。他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义工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做那种照顾独居老人的临时义工。在那期间，他收集了那些被他照顾的那些老人的资料。大学毕业后，他就丧心病狂地一个一个残杀他们。”
　　“这个我知道。”我点点头，可是更加疑惑，这些跟顾希宇参加义工部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他为什么专挑那些独居的老人吗？”
　　我摇摇头，这些是后来才报道的。那时侯已经开始高考，我没有再看报纸，一心考试，考完以后痛痛快快地睡了两天，忘了关注这件轰动一时的新闻的后态发展。
　　“洪泽晨自小就是孤儿。他是他的鳏夫叔父抚养大的。他叔父是个脾气恶劣、性格怪诞的老人，经常虐待他，甚至对他进行过性骚扰，导致了他的病态心理。他憎恨所有一个人住的老男人。所以他制定了一份杀人清单。”
　　“原来这样。”我虽然觉得恶毒的令人发指的洪泽晨应该千刀剐万刀宰，可是没想到他有那么不堪的童年和一个对他很差劲的叔父，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
　　“可是……这个跟你参加义工部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顾希宇装出一脸愤恨，“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时候，我常常被里面年龄比我大、块头比我大的男生虐待。”
　　“所以……”，趁我看过来的时候，顾希宇赶紧换上一个看上去无比狠毒的眼神。
　　不可能。他绝对不是这种人！我才不相信。
　　我怀疑地看着他，他分明是在耍我。
　　不过，他继续装模作样地说话。他的声音像刚从冷冻柜里跳出来的，冷得吓人。
　　“这个星期我们打算去孤儿院做义工，到时我就……”
　　“你不是要杀那些无辜的小朋友吧？”我打了个寒颤，问了一个蠢问题。
　　“哈哈……”顾希宇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骗你的。我要是真的要这样我会那么笨告诉你啊！”
　　“你！~&amp;#8226;#￥%……—+”我又急又气，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爱搞恶作剧的？！
　　“对不起。想不到会骗到你的。”顾希宇把嘴角的笑藏好，却在眼角眉梢笑开了花。
　　我抬起头看他。
　　我怎么会怪他，看到他的眉毛，我就不舍得怪他。
　　不过，或许我悲悯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他以为我被他的谎话弄得气恼了。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这个我没有骗你。”他开始说实话。
　　我点点头。
　　“我有妈妈和爸爸，可是他们都不要我。”
　　我望着他，这一刻，他神色苦涩。
　　我很后悔，我不应该问他这种事情。
　　“在孤儿院里面我像一个哑巴一样，可以连续十天也不讲话。”他偏过头来看看我，“我没有朋友，所以没有说话的必要。”
　　“可是……”
　　“很可笑对不对？”他问我。
　　我只是觉得很心痛。我没想过他的童年是灰色的。
　　“不过，后来，孤儿院里又送来一个孩子，叫信浩。他跟我一样，有爸爸妈妈，可是却被丢弃在那里，没有家可以回去。”
　　“你们交成了朋友对不对？”我问。
　　他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我们和其它的人是有点不一样的。在孤儿院里，我们是异类。”
　　我不禁有点好笑，从小到大，我都是班里的异类。
　　“我们总是在半夜的时候偷偷地聊天。信浩问我，长大以后我想要做什么。我告诉他，我要把妈妈找回来。”
　　我看着他，有点不明白。
　　“你妈妈……你妈妈失踪了？”
　　“是吧。她没有再来找我，是失踪了。”他难过地说。
　　我好想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我反问信浩，他在黑暗里回答我，他想开一家温暖的孤儿院，然后，他会帮助我把妈妈找回来。”
　　我觉得有点安慰，他在难熬的日子里面，遇到一个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
　　“呃？”
　　“他一出生，就患有绝症。”顾希宇对我苦涩地笑笑，“因为这样，他的爸爸妈妈才抛弃他。”
　　我怜惜地看着他，好想抱他一抱。我再难过无助的时候，只要爸爸抱一抱，难过的事情就会变得没有那么大不了。
　　这个时候的他，有一个怀抱也会比较好吧。然而，我当然不能。我是他的谁呢？
　　沉默了好久，我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好象不该问你这些的。”
　　顾希宇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我眼里的心疼。
　　“我已经问完了。谢谢你接受采访。”
　　他朝我笑笑。
　　我真担心他的心里在流着泪。怎么会这样？重逢后的第一次碰面，我就让他伤心。
　　“你先走吧。出稿了我再把书给你送去好吗？”
　　我不敢先走，踮出左脚同时摆左手这样差劲又丢脸的行为在别的男生前我改了，但是在顾希宇跟前，我还是不可以的。
　　“嗯。”顾希宇站起来，“再见。”
　　“再见。”
　　我看着他悲伤的背影渐渐地在我的眼里变小、消失，然后站起来，拍拍了裤子，也迈步离开。


第十八章 相逢而不相认
更新时间2009-4-12 11:40:12  字数：4025

　“你好。请问你是要采访我的那个记者吗？我是义工部部长顾希宇。”
　　正在看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发呆的我，看着一双穿着白色板鞋的脚停在我眼底下，我的眼睛定住了，这一瞬间，我忘记了要怎样呼吸。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我先是看见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裤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再然后，是一件有方领的白T恤。他长高了，我的头仰起来，觉得吃力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轮廓变得更深，愈加俊朗，还是浓浓的优雅的眉毛，嘴唇抿着，平平淡淡的样子，眼睛里的忧郁却浓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哀伤的味道。这一刻，我的鼻子很不争气地酸痛起来，脑门子热热的，喉咙发紧，我只好咳一声，努力地把潮潮地想涌上来的泪水逼回去。
　　“你好，我叫刘嘉妮。”
　　他微微笑地坐下来，带着一种初见的礼貌。
　　他已经不记得曾经陪他在火海里出生入死的我了。
　　我强忍着失望，撑出一个笑容来，照着已经准备好的问题，声音一卡一卡地问他。
　　顾希宇看着越来越发窘的我，突然说：“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呢。”
　　我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强装镇定地看他。
　　“你喜欢吃棒棒糖吗？”
　　“呃？”我脸红红地低声回答他，“嗯。我每天都要吃很多棒棒糖。”
　　他的眼角荡漾出一点笑意，“以前我还在读国中的时候，经常去一家图书馆借书看，那时候总是看见她坐在高高的书桌前一边含着棒棒糖，一边看厚厚的侦探书。她个子很矮的，一双脚吊在凳子上晃晃荡荡。”
　　我的喉咙又开始发紧，血液一下子冲到了脑门子上，原来在我看见他之前，是他先发现了我。
　　尘世上所有的恋人，不都是从看到对方开始吗？因为发现了彼此，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我哑着嗓子问他：“她很可爱吗？”
　　眼前的他扬扬好看的眉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说：“可爱？她从不肯安静地看书，咬棒棒糖的时候干干脆脆的，总是吵到隔了四排书架的我。有一次我忍无可忍地跑到她跟前说‘你能不能小声点啊，这里是图书馆你知不知道？’，好像把她吓坏了。从那次开始，我就没有再听见她嚼棒棒糖的声音。”
　　顾希宇摸摸自己的脸，“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说我长相凶恶，怎么那样子就把她吓到了呢。”
　　我慌忙摆摆手，“并不是吓到了。只是不想再吵到你。”
　　顾希宇侧过头来看我。
　　我的脸又腾地烧起来，“我想她应该是这样认为才这样的。”
　　他笑着点点头。
　　我挺了挺脊梁，装得漫不经心地问：“我哪里像她呢。”
　　“我也不知道。样子完全不像。可是总觉得你们很相似。”
　　“你们很熟吗？”
　　“我们？”顾希宇抬起手来磨了磨挺挺的鼻子，“她曾经救过我。”
　　“呃。想不到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打着哈哈，“那你们现在肯定很要好吧。你应该对你的救命恩人很好才对。”
　　我的心跳得厉害。
　　今天我终于找到机会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看着他。这个回答，我等了太久。
　　他眼角那点灿烂的笑意，变得有点苦涩。“自从她救了我。我们就没有再见面。我发生了一点事情，没能再跟她联系。我连一句感谢也来不及跟她说……”
　　我的泪水滔滔地涌上来，没有办法忍下去。我急急地低下头去，把眼泪擦干净。
　　他沉浸在往事里面，我流下来的眼泪，他浑然不觉。
　　我不舍得再问他，那时候他发生的事情，一定变成他心里的伤口，不然，他的表情不会变成这样子。我不要他伤心。
　　我呼了一口气，把前额的刘海吹得飞扬起来。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噢。原来这样。真可惜……对了，我们学校那么多社团，你为什么选择进义工部呢？而且竞选当了部长。”
　　他终于回过神来，抿着嘴笑了笑。“这个……”
　　“不要说什么“想要帮助别人，做一些对人们有益的事情”或者是“为社会主义社会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这种敷衍我的话啊。”我立刻又补充说。
　　“咦？！我正是要说这些的。”顾希宇好笑地答我。
　　我气恼地向他翻眼睛。
　　“你的眼睛和鼻子怎么都变红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
　　“呃……”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刚刚……刚刚有一粒沙子跑进了我的眼睛。”
　　他对我笑一笑，好像相信了我的话。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对他说。
　　他看着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杀人狂魔”洪泽晨？”
　　“那个专门以独居的老人为谋杀对象，在动手时把那些老人绑起来塞住他们的嘴巴然后对他们活生生地进行几个小时肢解的恶魔？”
　　“恩。”
　　顾希宇很满意我也看过那则新闻，
　　“他谋杀那些老人是早有计划的。他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义工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做那种照顾独居老人的临时义工。在那期间，他收集了那些被他照顾的那些老人的资料。大学毕业后，他就丧心病狂地一个一个残杀他们。”
　　“这个我知道。”我点点头，可是更加疑惑，这些跟顾希宇参加义工部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他为什么专挑那些独居的老人吗？”
　　我摇摇头，这些是后来才报道的。那时侯已经开始高考，我没有再看报纸，一心考试，考完以后痛痛快快地睡了两天，忘了关注这件轰动一时的新闻的后态发展。
　　“洪泽晨自小就是孤儿。他是他的鳏夫叔父抚养大的。他叔父是个脾气恶劣、性格怪诞的老人，经常虐待他，甚至对他进行过性骚扰，导致了他的病态心理。他憎恨所有一个人住的老男人。所以他制定了一份杀人清单。”
　　“原来这样。”我虽然觉得恶毒的令人发指的洪泽晨应该千刀剐万刀宰，可是没想到他有那么不堪的童年和一个对他很差劲的叔父，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
　　“可是……这个跟你参加义工部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顾希宇装出一脸愤恨，“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时候，我常常被里面年龄比我大、块头比我大的男生虐待。”
　　“所以……”，趁我看过来的时候，顾希宇赶紧换上一个看上去无比狠毒的眼神。
　　不可能。他绝对不是这种人！我才不相信。
　　我怀疑地看着他，他分明是在耍我。
　　不过，他继续装模作样地说话。他的声音像刚从冷冻柜里跳出来的，冷得吓人。
　　“这个星期我们打算去孤儿院做义工，到时我就……”
　　“你不是要杀那些无辜的小朋友吧？”我打了个寒颤，问了一个蠢问题。
　　“哈哈……”顾希宇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骗你的。我要是真的要这样我会那么笨告诉你啊！”
　　“你！~&amp;#8226;#￥%……—+”我又急又气，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爱搞恶作剧的？！
　　“对不起。想不到会骗到你的。”顾希宇把嘴角的笑藏好，却在眼角眉梢笑开了花。
　　我抬起头看他。
　　我怎么会怪他，看到他的眉毛，我就不舍得怪他。
　　不过，或许我悲悯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他以为我被他的谎话弄得气恼了。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这个我没有骗你。”他开始说实话。
　　我点点头。
　　“我有妈妈和爸爸，可是他们都不要我。”
　　我望着他，这一刻，他神色苦涩。
　　我很后悔，我不应该问他这种事情。
　　“在孤儿院里面我像一个哑巴一样，可以连续十天也不讲话。”他偏过头来看看我，“我没有朋友，所以没有说话的必要。”
　　“可是……”
　　“很可笑对不对？”他问我。
　　我只是觉得很心痛。我没想过他的童年是灰色的。
　　“不过，后来，孤儿院里又送来一个孩子，叫信浩。他跟我一样，有爸爸妈妈，可是却被丢弃在那里，没有家可以回去。”
　　“你们交成了朋友对不对？”我问。
　　他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我们和其它的人是有点不一样的。在孤儿院里，我们是异类。”
　　我不禁有点好笑，从小到大，我都是班里的异类。
　　“我们总是在半夜的时候偷偷地聊天。信浩问我，长大以后我想要做什么。我告诉他，我要把妈妈找回来。”
　　我看着他，有点不明白。
　　“你妈妈……你妈妈失踪了？”
　　“是吧。她没有再来找我，是失踪了。”他难过地说。
　　我好想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我反问信浩，他在黑暗里回答我，他想开一家温暖的孤儿院，然后，他会帮助我把妈妈找回来。”
　　我觉得有点安慰，他在难熬的日子里面，遇到一个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
　　“呃？”
　　“他一出生，就患有绝症。”顾希宇对我苦涩地笑笑，“因为这样，他的爸爸妈妈才抛弃他。”
　　我怜惜地看着他，好想抱他一抱。我再难过无助的时候，只要爸爸抱一抱，难过的事情就会变得没有那么大不了。
　　这个时候的他，有一个怀抱也会比较好吧。然而，我当然不能。我是他的谁呢？
　　沉默了好久，我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好象不该问你这些的。”
　　顾希宇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我眼里的心疼。
　　“我已经问完了。谢谢你接受采访。”
　　他朝我笑笑。
　　我真担心他的心里在流着泪。怎么会这样？重逢后的第一次碰面，我就让他伤心。
　　“你先走吧。出稿了我再把书给你送去好吗？”
　　我不敢先走，踮出左脚同时摆左手这样差劲又丢脸的行为在别的男生前我改了，但是在顾希宇跟前，我还是不可以的。
　　“嗯。”顾希宇站起来，“再见。”
　　“再见。”
　　我看着他悲伤的背影渐渐地在我的眼里变小、消失，然后站起来，拍拍了裤子，也迈步离开。


第十九章 “追命鬼”林星
更新时间2009-4-13 15:40:22  字数：1253

　经过水花飞溅得兴高采烈的喷泉时，我停了下来，往里面丢了一枚硬币。我在这里许的愿望实现了。这是犒劳它的。
　　我摸了摸口袋，翻出另外一枚硬币来，我把它夹在掌心，闭着眼睛诚心祈祷了一阵，也丢进了水池里。这一枚，是希望顾希宇快乐的。
　　“刘嘉妮。”
　　我望着水花出神时有人叫我。
　　我转过头。
　　是林星，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剪着火鸡头发型的男生。
　　“你在干什么？”
　　“呃……”
　　“她是谁？”火鸡头挨过去，在林星耳边咬耳朵。
　　林星没有理会他，走了过来。
　　“采访稿你写了？”
　　“那个……刚刚才采访完，”
　　“今天晚上十二点前要交上来。”
　　他热热的气息夹着水花拂在我的脸上，我鼓着气站着。
　　“知道了。”
　　“这里不是许愿池。”擦过我的肩膀时，这个长得像王子却一脸欠扁的家伙低声地在我耳边说。
　　等他往前走，我撇着嘴巴朝他瞪眼睛。
　　正好那个火鸡头从后面跟上来，笑眯眯地看了我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一下子，我的鸡皮疙瘩像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用铲子也挖不掉。
　　脑子乱哄哄的我回到宿舍翻出一面镜子来，镜子里面的我，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脸颊长了一点肉，嘴巴还是和从前一样小小的，不过看起来有点倔强，从前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我不见了。
　　现在的我，真的和顾希宇初见的我不一样了吧。所以他才不记得我的。
　　从前的我，才不会有男生在走的时候还故意回头对我咪咪笑。
　　我望着镜子摁了摁我的脸颊，好吧。就当是重新认识好了。就当是初见。
　　我打开计算机，开始写今天的采访稿。
　　林星的臭脾气已经领教过，不想再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写采访稿早就驾轻就熟，我用了3个小时就把洋洋几千字的稿写好。我没有把我最后听到的那个故事写进去。我知道，这个故事，只是说给我听的。况且，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或者是，我不忍心相信……我不希望他的童年那么惨淡，父母抛弃，最好的朋友惨死，这些这些，不是上帝应该给好孩子的命运。
　　我一边含着一支牛奶味棒棒糖一边修改初稿，晚上上的是我最喜欢的课”伏洛伊德释梦一定要在上课之前把稿子整理好传到林星的邮箱去。
　　这时候，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起来，发出如机器钻木般难听的声音。我拿起手机，是林星。真的怀疑他的前生是不是催命鬼胎。
　　“刘嘉妮，采访稿写好了没有？！“口气果然是追债人才有的恶劣。
　　我摸摸耳朵，没好气地说“差不多了。等会就传给你。”
　　“尽快。”
　　“知道了。”
　　我希望林星以后不要做老板，他这种性格，是不会有人肯给他卖命的。
　　不过，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编织出一段亲密关系。


第二十章 狼狈的碰面
更新时间2009-4-13 23:57:12  字数：1672

　赶到教室的时候，小曼已经在前面霸好位子。
　　“嘿。”我从后面吓她。
　　“来了。”小曼懒懒地仰头，她已经习惯了我这种没有创意的恶作剧。
　　我把书包甩到书桌里，拿起水杯喝水。
　　“我和周一帆分手了。”
　　我把来不及吞下去的水喷了出来。
　　今天我才跟周一帆通过电话，那时候的他，在外面排长长的队给小曼买炸鸡翅。没想到热心帮我拿到顾希宇号码的周一帆，自己的爱情却走上了末路。
　　“怎么无端端分手？周一帆他很好啊。”我摇着这个丫头的肩膀。
　　“就是因为对我太好了。”小曼满不在乎地吹了吹涂了指甲油的手指，动了动眉毛，“觉得没意思了。”
　　“是因为他对你太好，你不要他？”、
　　我不禁替周一帆觉得不值。周一帆是我见过的性格最好的男生，从来没有向小曼大嗓子说话，无论天气多冷，每天早上买好早餐在宿舍楼下等她，然后载她去上课。小曼不喜欢男生留长发，他没有抗议半句，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喜欢的中长发发型换掉。
　　没想到最后小曼竟然因为周一帆对她太好作为理由嫌弃他。爱情原来是这么荒唐的事情，不可以用正常的逻辑思维推理。
　　“老师来了。“小曼看着我，”他今天要讲的内容很有趣。”
　　看着一脸洒脱的小曼，我很可怜周一帆，他那么喜欢小曼，现在也许在痛苦地喝酒。
　　年轻又英俊的老师讲课讲得很风趣幽默，班里的同学一直笑声不断，笑得最开心的，竟然是小曼。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我以为会天长地久的一段感情结束了，这件事情打击了我。
　　“当当当”。
　　铃声响起，下课了，我茫茫然地跟着小曼一起收拾东西。
　　“嘉妮，我们去喝绿豆冰吧。”小曼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喝东西了。”
　　“噢。”我答应她。
　　我和小曼相携走出教室的时候，突然从门外边闪出一个人来，一把抱住小曼，痛苦地说“小曼，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不要不要我。”
　　是周一帆。
　　我猜得没错，他去喝酒了，我闻到了他身上凛冽的酒味。
　　“放开你的手。”小曼冷冷地用力掰周一帆紧紧箍在她身上的双手。
　　“你为什么不要我？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周一帆此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从前干干净净的样子天差地别。
　　是小曼对他太残忍。
　　“你没有哪里不好。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是受不了你对我太好。”小曼把周一帆盘在她身上的最后一只手指扣下来。
　　“我们走吧。”小曼转过头对我说。
　　我怜悯地看看眼睛红得厉害的周一帆，低着头快步地跟上去。小曼是一个表面温婉骨子里却很自我、倔强的女生，她决定好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我不相信！我不分手！！”
　　我们没想到周一帆发疯似的又跑上来。他象一个溺水者一样抱着小曼，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小曼挣脱不掉，气极地骂他疯子。
　　我帮忙去拉他。
　　“一帆你不要这样。”
　　力大如牛的他把我甩开，他真的疯了。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走光，看周一帆的情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怎么了？”
　　我抬起头来。看见顾希宇浓浓的眉毛。
　　最近许愿池只是顾着关照我一个人了吗？我感激地想。
　　“需要帮忙吗？”他望着狼狈的我们。
　　“呃，他喝多了，在发酒疯，你快帮忙拉开他。”我回过神来，指着周一帆回答他。
　　“噢。”顾希宇走过去用力地把象八爪鱼一样卷着小曼的周一帆强力拖出来。
　　小曼狼狈地把被周一帆弄乱的头发挽到耳根后。我伸手拉着她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对顾希宇说：“我要带她先走了。麻烦你把他带回宿舍可以吗？他是我的朋友，在7栋503。谢谢你。”
　　顾希宇点点头。
　　重逢后第二次见面，这样狼狈不堪。


第二十一章 给林星取个绰号
更新时间2009-4-14 12:35:16  字数：849

　筋疲力尽的我回到宿舍用毛巾胡乱抹抹脸就跳回床上睡觉。
　　抱着爸爸送我的大熊胖墩墩软绵绵暖融融的一条腿香甜睡着的时候，塞在口袋的手机烦人地地震动起来。
　　我睡眼惺忪地摸出来睡意浓浓地嘀咕：“谁？”
　　“我！你没存我号码？！”
　　声音我还没分辨出来，恶劣的口气却让我一下子就知道是林星。
　　看来我前辈子的确是欠了他的。
　　“噢。我刚刚没看显示。”我努力平淡地说。
　　就算没有存他号码又怎样？一副我犯了不可赦免的罪的样子。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写的采访稿。问题很多。”这个家伙老实不客气地说。
　　“写完以后你都没有检查吗，错别字都错了一堆。格式也不恰当。”
　　“呃……那个，因为时间太赶，所以……”
　　“不是很早就叫你准备了吗？修改好了再给我发来。”
　　“啊？”
　　手机的那边传来了忙音。
　　这个没礼貌兼且自大又可恶的家伙！
　　我只好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了？”正在玩网上游戏玩得兴致正起的璐璐回头看我。
　　“那个……”我张口想要把林星狂损一顿的时候，突然想起林星是璐璐的偶像。
　　算了。失去偶像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当时失去白叔叔的时候，难过了好多天。
　　“有点事还没弄好。”
　　“噢。要吃薯条吗？”璐璐把抱在肚子上的薯条推过来。
　　我伸手过去，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然后，我把计算机打开，开始一字一字地检查我本来引以为豪的采访稿，到最后我差点肺都气炸了。
　　那个自大狂说的一堆错别字竟然只有两个。
　　我耐着性子把文章改好然后发过去。他再讲什么话我都不要再理他。这个人绝对是从鸡蛋里挑骨头找茬的。
　　“修改完给你发过去了。”我啪啪地再在手机上给他发信息。
　　在发送的时候，我把他的名字改成“追债黑老大”。他的态度他的言语他的行为，不是追债黑老大是什么呢？
　　这一次，林星不再挑毛病。
　　他绝对没有脑子想得到他赢了一个气壮山河的绰号。

第二十二章 不要骂80后
更新时间2009-4-14 17:56:43  字数：11327

　到了礼拜二，有我和璐璐共同选的选修课《马克思与列宁主义》。上课后，我和璐璐坐在教室的排尾，这种课，我们只愿意坐在教室后面。
　　璐璐是眯着眼睛走进教室的，她昨天晚上发现一个新出的游戏，兴致勃勃地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半。上课的铃声刚响过，她已经倒下，流着口水香甜地熟睡。而我，我把《马克思与列宁主义》这一本书竖起来，然后，我把《神探林其真》拿出来，在《马列》的掩护下，痛快地看《神探》。林其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毛孩，却天生是侦探奇才。他的侦探生活，精彩得像一张大师梵高的抽象画。我趴在桌子上，看得如痴如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我刚好看完一章书，脖子有点酸痛，这片死寂，让我不敢扭动那只可怜地脖子。
　　璐璐微微的呼噜声，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境况里像定时炸弹引爆前的滴答声，忽然变得让人有点胆战心惊。
　　我惶恐地望着我们那个不帅不高不胖不瘦不幽默不闷不凶也不友善的老师，我的目光一路探过去，一路上，遇上几双刀片向我——不，是向璐璐的眼光。
　　“秦璐！”老师并没有发现我惶恐的眼光。
　　他咬牙切齿地叫着璐璐的名字，那个样子，好像是把璐璐的名字狠狠地绞碎了才叫出来的。大概，他应该是叫了不止两次了。不过，他似乎不知道哪个是璐璐。自从读大学，我就知道，大学老师是雄鹰，来完就飞。不像从前，老师像只老母鸡一样保护我们。
　　“璐璐。璐璐。”我压着声音推璐璐。
　　这个丫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处于危险的境况中，嘴角还涎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我只好狠劲地捏了一下她手臂上水嫩嫩的肥肉。
　　“啊！”
　　璐璐吃痛地惊醒，她的女高音引来全班同学的眼光。我满脸通红，尴尬得巴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下去。
　　“老师叫你。快起立！”我头低下去，好丢脸！
　　璐璐这时候也睡意全醒，她站起来，紧张地问我：“老师叫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羞惭地地回答她。
　　坐在我们前一排的男生，都是上课玩手机之辈，没一个能救急的英雄。
　　“老师，我想谈一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这时候，在教室的那一边，传来福音。
　　“好。你说。”老师的乌云脸开始长出太阳来，他一向喜欢自动请缨的学生。
　　“你坐下。”老师对璐璐说。
　　璐璐终于得救，高兴地一屁股坐下来。
　　我们两个，高兴地看着那个站起来救美的英雄。
　　不过，坐在后面的我们，只能看到他庞大的背影。这个英雄，有点像河马。
　　但是，璐璐却一脸花痴地轻声说：“他的背看起来好坚实啊，很好靠的样子。”
　　“死色女。”我骂她。
　　那个男生似乎是《马列》的狂热分子，他精彩的回答引来一阵如雷的掌声。璐璐把手掌都拍肿了，脸颊通红，仿佛是她得了这片掌声。
　　下课以后，璐璐脸色桃红地往那个男生走去，连厕所也不肯上！
　　我从洗手间回来，她和那个男生已经聊得很好，上课以后，她笑靥如花地回来。
　　“嘉妮，我喜欢他。”她向我宣布。
　　“什么？！”我被她吓一跳。怪不得男生都想英雄救美，原来这样比较容易得到女孩的芳心。
　　“可是你不是喜欢林星吗？”我疑惑地问她。
　　“那不一样。对林星是崇拜的喜欢，对他的喜欢就是女生对男生的喜欢。”
　　“但是你才刚认识他。”这是事实，这一节选修课，一向是她睡觉，我看书，我们不认识对方以外的同学。
　　“这有什么关系。”璐璐笑眯眯地把她手心上的那张纸摊给我看，“他叫唐森。”
　　我不再追问，林星竟然比不上一只河马，真是搞笑！
　　不过，他的名字叫起来很像唐僧啊。
　　为了将他和那个和尚区分开来，璐璐和我从此叫他阿森。
　　大学的爱情降临得很快，礼拜二，阿森是璐璐的英雄，到了下礼拜三，英雄就变成男朋友。
　　谈恋爱的璐璐由一个疯颠颠的丫头，变成一个端庄的姑娘。我们在周末的时候，去逛女人世界，从前衣着邋遢的她，决定要为爱情穿上美丽的衣裳。而我，我要买书。《神探林其真》我已经看完，还给了图书馆。我要买一本回来收藏。
　　不过那一个礼拜天，天下起了大雨，我们没有带伞，只好像两只流浪的狗一样，呆呆地站在天底下，由得豆大又密集的雨点敲在我们的身上，欺负我们。等到我们都变成了狼狈的落水狗，25路的巴士终于磨磨唧唧地出现。
　　我和璐璐奋勇地冲上去，在拥挤的巴士上，我们并肩作战，杀出了一条血路。在两根扶柱旁边打下江山，占了有利地势。
　　安顿下来以后，我才发现巴士里弥漫着一股咸鱼和死老鼠混合的味道。我摸摸鼻子，大概车上隐藏着一双香港脚，当香港脚遇上硫酸雨，就会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变成这种味道。
　　我扭头去看璐璐。她额前的刘海变成了两撮，亢奋地滴着水。
　　“璐璐，你有没有觉得这车上的味道怪怪的？”我问她。
　　“嗯，是咸鱼的味道。”璐璐说，“我奶奶蒸出来的咸鱼，跟这味道差不多，用来送饭，不知道有多美味。”
　　在这种恶劣的气味里，她竟然能一脸向往地想象她奶奶给她弄的家常饭。我真是被她打败。
　　我憋着气，练习着憋气神功。
　　过了一阵，我觉得心都被我憋得吊起来了，这时候，巴士到站，车门外，走上来一位大叔。这位大叔貌不惊人，值得称道的，是他手里提着的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自他走上来，车厢里那股咸鱼和死老鼠的味道立刻就黯然退场，我把吊起来的心放放下去，闻到一阵阵浓郁的红薯香味。
　　我高兴地揪着神情变得很痛苦的璐璐跟她说：“我们回去买烤红薯吃吧。”
　　“呃。”璐璐的表情变得更痛苦。“红薯的淀粉很多。”
　　她那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带泪带血，显然是言不由衷。
　　自从她跟阿森谈恋爱，就开始残酷的节食。
　　从前，她从未这样嫌弃过自己的身材。爱情真是害人！
　　“吃一点。没有关系的。阿森也从来没有说过你胖。”我摇着她。
　　“我不要。”天知道她这句话在浓郁的烤红薯香味里，有多么软弱无力。
　　“反正我一定要吃到。”我眼睛流出火来，一直盯着大叔香喷喷的袋子。
　　红薯大叔好像被我吓到，车一到站，他就提着烤红薯，急急脚走进茫茫的风雨中。
　　车上的咸鱼味又出来大行其道。我只好继续练习憋气神功。
　　而璐璐，却大松一口气。
　　等到我自己也快被熏成一尾臭烘烘的死咸鱼时，巴士终于把我们送回学校。
　　我身手敏捷地跳下车，雨变小了。细得像雾一样的雨丝，蒸汽一般融入我那已经塌下去的头发里。
　　我的那件灰色外套，湿答答地软趴在我的身上，真难受。
　　“快走啊。”璐璐推我。
　　“我要去买烤红薯。”
　　“那你去吧。我不去！”她把大手揽过来，卷走我手上的书。
　　“我帮你拿回去。”为了不受诱惑，她逃命般地走了。
　　我从口袋里把最后一支棒棒糖掏出来剥开，放进嘴里。然后甜滋滋地向跟学校隔了一座天桥的那条小食街跑去。这时候，我才觉得有点冷。
　　当我抱着热气蒸腾香气四溢的烤红薯时，开始不断地打喷嚏。
　　“刘嘉妮！”
　　我还来不及把红薯塞进嘴里，打喷嚏打得满脸眼泪鼻涕。这时候，我见到迎面走来的林星。
　　他身上那件外套，看起来好暖和！
　　“主编。”我恭恭敬敬地叫他，眼睛却一直望着他那件又大又暖和的外套。
　　“你手里的是烤红薯？”他也闻到了烤红薯浓郁的香气。
　　“呃。”我想说点什么，却突然鼻子一痒，直直地对着林星打了一个喷嚏，飞扬的口水，兴高采烈地喷到了他那件好看又温暖的外套上。
　　“对不起。”我涨红了脸。
　　他拍拍外套上晶莹的口水珠，伸手过来拿我的烤红薯。
　　“我还没吃饭，现在赶着去采访。这个送我吧。”
　　“呃？！”我汲着鼻水惊讶地望着他。我也没吃饭呢！
　　“对了，你也一起去吧。就当是培训。”
　　“什么？”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把辛苦买到的烤红薯掰开，施施然地放进嘴里。
　　我把剩下来的那一条抢回来，“我也没有吃饭。”
　　“噢。”这个人！表情竟然没有一点难为情。怪不得没有长胡子，脸皮是真够厚的。
　　“我衣服湿了。”我望着他，“下次有机会再培训吧。”
　　“你宿舍楼不是离这里很近吗？回去换了再出来。”
　　这个暴敛天物的家伙，潦草地把我辛苦买来的红薯吃完，然后把薯皮递给我。
　　“还有很多肉可以吃。”我愤愤地把薯皮装回塑料袋里，不满意地说，“很贵呢。”
　　“多少钱？我还你。”
　　他是公鸡吗？我这只鸭子真是无法跟他沟通！
　　“我走了。”我气鼓鼓地说。
　　“快点。时间快到了。”他拿着纸巾擦着嘴巴。
　　“啊哧！”没有预兆地，我又打了一个喷嚏，他的外套上又多了几粒口水花。
　　“对不起。”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过见到他不爽的样子，我心里真是太痛快了！
　　他皱着眉毛把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就把它罩在我的身上，完全都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那件温暖的外套像一个温暖的臂弯怀抱了我，我舒服了很多。
　　但是，我却假惺惺地把它推回给他，嘴里说：“谢谢你。我不冷。”
　　“不要误会。”林星整一张脸表情平淡，“我不希望你感冒了，把感冒传染给采访嘉宾，我也不想成为那个倒霉鬼。”
　　这个人肯定是含着一支狗屎草说话的，没有一句话漂亮，都是又臭又刻薄！
　　“那我回去了。”我丢下这句话，负气地跑回去。
　　在宿舍里，璐璐在用计算机向阿森报告她今天的行踪，她对着那台闪着白光的屏幕笑得很甜蜜。
　　我把林星的外套脱下来，甩到凳子上。然后把我手里香喷喷的烤红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笑得像甜瓜的璐璐把脖子扭过来，死盯着我桌子上的烤红薯。它的香气，真是罪恶的根源。
　　这可是仅剩的硕果！
　　我奇快地把它拿起来，警惕地对她说：“你说你不吃的！”
　　“所以你不应该拿回来引诱我！”璐璐对我控诉。
　　“我……”话没完，我又打了一个喷嚏，“我赶着回来换衣服。死变态林星要我跟他一起去采访。”
　　“这样啊。嘿嘿。”无端端地，璐璐笑得很暧昧，我打了一冷颤，又打了一喷嚏。
　　“这外套也是他的？”璐璐终于发现霸气地罩在凳子上的外套。
　　我已经把衣服换好。为了防止感冒侵入，我从柜子里拖多一条牛仔裤，套在自己的腿上。
　　“他硬要塞我身上。”我咬一口烤红薯狠狠地说。不过，下一句话，我狠不起来了，在口腔里的烤红薯甘甜柔韧，还带着热烘烘的香气。
　　“他说我要是感冒了把病菌传给他和采访嘉宾，他不会放过我！”我吞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然后，我弯腰把他的外套掕起来，往门外走去。
　　璐璐吞着口水看着我吃红薯，我不忍心再留在这里让她痛苦。
　　“等等！”璐璐蹲在凳子上，手脚利索地一把抓住我。
　　“我要试试。”她的魔爪向红薯伸过来，要了它下半个身段！
　　“璐璐！”我大叫！这个家伙，明明忍不住口！
　　“真的好好吃。”她谄媚地笑着对我说：“走吧走吧，去约会去。”
　　我从她的柜台上揽了一包威化饼干，才甘心离开。至于“约会”和“采访”这两个词的区别，我懒得跟她说。
　　“怎么那么久？”站在寒风里的林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一定很冷。
　　我把手里的外套还给他。
　　“给你。”他把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是两条香喷喷的烤红薯，他拿这个放在胸前取暖，竟然被他想到这个办法。
　　我把红薯拿在手里，不客气地说：“你身上被熏到了红薯的味道，或者，别人不肯接受你的采访。”
　　林星把外套穿回身上，空气突然游荡得快一点，我的脸颊凉了一下以后，闻到一阵干净的肥皂香，我气恼地望着他，为什么我会在公车上被熏成咸鱼？！
　　“快吃。”林星瞥了我一眼，迈着步子向前走。
　　“去采访谁？”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追问。
　　“乡土文学大师李景田。”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我，然后，他回头对我说：“等一会，由我负责提问题，你做记录就行。”
　　我翻着眼睛，他是叫我来打杂的。还美曰其曰“培训”！
　　“听说李景田很臭屁啊。说话很刻薄的。”我咬着红薯说。
　　“所以我叫你不要提问，只负责记录。”
　　我狠狠地踩着这个人在路灯下的影子！再没有比他更可恶的人！
　　“你在干什么？”他突然回头，我的脚，僵在他的影子上。
　　“没……没什么。”我讪讪地笑一笑。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气宇轩昂地转头走了
　　我把口里的红薯吞下去，问他：
　　“你知道为什么一个人逛街的时候，走着走着就脚酸了吗？”
　　“累了就会脚酸。这是常识。”他没好气地说。
　　“错了。”我高兴地抹抹嘴巴，“因为他踩扁了一只柠檬。”我自顾自咭咭地笑起来。
　　他望了我一眼，说：“真幼稚。”
　　我终于相信，他的嘴里真的含着一支狗屎草，说话都是臭烘烘的。
　　我们到了李景田家里，我见到了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他的眼睛，像秃鹰一样犀利，他的脸，和冬天的大理石一般冰冷。
　　我很疑惑，我以为采访会在咖啡厅进行。文人不都喜欢风雅吗？
　　林星表明身份后，那个男人才让我们坐下。
　　我环顾了一下文学大师的家，这一个家，只有他一个人，清清冷冷的样子，好像没有女人的照管。从家具都窗帘布，都颜色寡淡，这么冷的家，怎么能温暖一个人呢？
　　这时，我发现在我们前边的那张书桌上，有一张男孩子的照片，那一张照片，被镜框精心地框着，他在镜框里微微笑着，这一抹笑容，让这个冰冷的世界稍稍融合。
　　“刘嘉妮。”这时候，林星碰了碰我的手。
　　“呃？”我被吓了一跳。
　　“开始采访了。”他告诉我。
　　“噢。”我把笔和纸拿出来。
　　采访进行得有点缓慢，李景田是一个惜言如金的人，我把他的全部的话拿去卖掉的话，一句话一条金子，我大概只能得到十条金子。
　　采访的最后，林星问他，“李先生，你对80后的写作有什么看法呢？”
　　很想打呵欠的我精神一振，我望着那张冷冰冰的脸，我见到了轻视的表情。
　　他很不客气地说：“我觉得80后的写作几乎称不上文学，他们没有使命感，也没有历史触觉，写的无非都是一次人风花雪月的故事；再不就是无病呻吟的东西，他们没有经过真正的苦难，物质生活那么充裕，写作的时候却好像背负了全世界的苦难。”
　　我不高兴了。
　　“并不是物质生活充裕，就代表没有苦闷。你今天吃饱饭，也许也会因为一些烦心的事而……”
　　林星看了我一眼。
　　我把“便秘”这个词烂在肚子里。
　　“她的意思是我们这一代也有我们这一代的苦恼迷茫。”林星帮我打圆场。
　　李景田瞥了我一眼，嘴角扬了扬：“你们两个也是80后的呀。”
　　“李先生，大概，您还没有认真读过一本80后的书吧？”我讨厌他刻薄的嘴脸。
　　林星又望我，他肯定很后悔叫我跟他一起来。
　　“翻过一些，看不下去，太商业化。”李景田说。
　　“您没有认真看过80后作品，就给他们戴这么烂的帽子似乎不大合适吧？”我有点激动。
　　“刘嘉妮。”
　　“文学是有生命的，不会永远一成不变，不要因为它变了一种姿态，就不承认它。说到使命感，我们是很不乐意承担上一辈强加给我们的使命，不过，我们主动地发现在新时代新的使命，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李景田用他秃鹰一般犀利的眼睛看着我，我的冷汗开始簌簌地冒出来。
　　这时候，他家里的电话响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过去接电话。
　　我觉得腿有点发软。
　　“我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林星轻声地说。
　　我看着他。
　　“不过，看你瘦不拉几的，没想到你这么有胆量。”
　　我摸摸额上的冷汗，如果他批评我，我就看不起他。
　　“喂。“李景田对着话筒说话。
　　“阿宝。吃饭了吗？吃过了。钱用完了？那你明天回家。学习很忙？明天是爸爸的生日……好吧，那等一下爸爸就去给你汇钱。”
　　给他打电话的，大概那个镜框里的男孩子。这时候，李景田变成一个温和得有点低三下四的爸爸。
　　看起来，那个阿宝跟他的感情不大好。
　　谁叫他看不起80后？我要是有一个对80后充满成见的爸爸，我也不喜欢他。
　　“采访可以结束了吧？我有事要出去了。”李景田望着我说。
　　“好的，谢谢您接受我们的参访。”林星站了起来。
　　我们向这位失意的爸爸道别。
　　出了门，我松了一口气。
　　“刘嘉妮，在采访的时候，讲话要客气一点。知道没？”林星对我数落。
　　我扁着嘴巴，“他讲话也很不客气。”
　　“他是嘉宾。”
　　“知道了。”我懒得听他啰嗦。
　　然后，我把李景田门牌上的地址抄下来。
　　“你在干什么？”林星不解地问我。
　　“你刚刚没有听到吗？明天是李景田的生日，我们去给他买一份生日礼物吧。”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我是不喜欢他。可是，他是一个爸爸。而且，明天他的儿子不会回来陪他。”
　　林星听不明白我说话的逻辑。
　　我不需要他明白。自从过了十五岁，我再没有机会陪爸爸过生日，那一天，我只能挂一个电话给他。刚刚在李景田失望地放下电话的那一霎那，我想起了我亲爱的爸爸。
　　“真是个怪人。”
　　我向他翻翻眼睛，他迟早会变得和李景田一样刻薄。
　　最后，林星却陪着我走完了德兰街所有的精品店，挑了一份有父子雕塑的音乐盒的礼物。我们把礼物托给邮局，明天，他就能收得到。
　　采访完李景田那个礼拜日，我把林星叫我整理的采访稿给他，这时候，我很想念顾希宇，我忽然很想到孤儿院去看一看。
　　我很想知道顾希宇童年的生活环境是怎么样的。了解他曾经的生存环境，仿佛也能和曾经的他接近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贪心，没能和他一起分享我们的童年，我觉得很遗憾。
　　“璐璐，穿什么样的衣服小孩子会喜欢？”临出门时，我为往身上丢什么衣服费了一点周折。
　　虽然我回不到他的小时候，然而，我期望能得到和他一样有着差不多它同样经历的孩子的宠爱。
　　“你的衣服你随便套一件小孩子都很喜欢啊。就穿你穿着的这套睡衣他们一定超喜欢。”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床的璐璐在被单里向我喊，“你看起来根本就还是小屁孩一个，他们简直就多了一个玩伴嘛。”
　　我望望我身上印着很多小熊图案的睡衣，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我看起来怎么会像小屁孩呢！”我不服气，“起码，我就没见过有我这么高的小屁孩。”
　　“噢。那就是超人小屁孩啊，他们更喜欢。”整天看武侠小说和古装电视中毒很深的璐璐把头从被单里探出来，
　　“你可以做他们的头头，帮他们除暴安良，除恶惩凶，整治武林，还他们一个清平的天下。”
　　我对她翻翻眼睛，没好气地对她说：“说了等于白说。”
　　“本来就是事实。”璐璐咭咭地笑。
　　“怎么突然问这个？”赖了一个小时零九分钟床的她终于像沉睡了百年的僵尸，直直地挺了起来。她披着一头散发问我，“难道你有一个未成年的男朋友？”
　　我晬了她一口，“我才不会勾引未成年男生。”
　　有了。
　　我把衣柜里那一件印着小樱头像的T恤拿出来换在身上，我跑去镜子前面，自我感觉很良好，镜子里面的我，看起来像一个很友善的大姐姐。
　　我跑回衣柜旁边，穿上一条淡蓝色的休闲裤，伸手拿起背包甩到肩头上，然后把脚伸进鞋子里，拉门出去。
　　“快点下来把你嘴角的口水渍洗干净啦，难看死了。”临走之前，我回头对坐在床上继续发呆的璐璐喊。
　　万分之一秒之间，我迅速把门关上，我怕她向我扔枕头。
　　果然，我听到门后一团物体撞到门板的声音，里面传来璐璐暴跳如雷的声音：“刘嘉妮！你给我回来！！”
　　她的音调能够升得这么高，没去接受训练成为一个女高音的音乐家，是可惜了。
　　我含着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走到书报亭前，买了两沓彩纸。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跟孤儿院里面的小孩子玩耍时，教他们结幸运星，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这样，我要得到他们的喜欢，那就没问题了。
　　我把钱包里的零钱掏空，拿到紫色和粉黄两种颜色的彩纸。然后，我抱着它们，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
　　我自得其乐地用脚踢地上的小碎石的时候，一个男生拿着一大叠卷子走到我面前。
　　“同学，麻烦你帮我我们做份问卷调查好吗？”
　　“呃？”
　　我看看马路，
　　“大概要多久？”。
　　24路车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再等下下一趟，要半小时。
　　“3分钟就可以了。”男生急忙说。
　　这个男生理着五十年代流行的发型，穿着一件灰白的衬衫和一条跟灰白这种颜色完全不搭的白色裤子，最让我掉下巴的是，整套衣服都是休闲装的他，穿了蒙上了很多灰尘的皮鞋。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从书本里走出来的孔乙己。
　　不过，他长了一张朴实的脸和一双澄净的眼睛。
　　我腾出一只手来，决定帮他的忙。
　　“谢谢你。”他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我微笑着问他：“怎么填呢？
　　“过那边吧，我们那里有桌子和椅子，比较方便。”
　　我跟着男生离开了车站，他们的临时办公地点就在车站不远的地方。
　　我左手怀抱着我的彩纸，右手飞快地在他们的问卷上打钩。
　　这是一份对大学生自杀心理倾向的问卷调查，我真害怕飞快打钩的我，可以得出一个有严重自杀倾向的结论。这样，真是大大误导了他们。
　　“好了。”我把填好的问卷交给那个男生。
　　“谢谢你。”
　　我的”不客气“还没喷出来，就开始飞跑起来。巴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等候的人已经上去，它的屁股在施施然地冒着烟，要开动了。
　　“司机叔叔等等！~等等我！~”我用力挥舞着手上卷得长长的彩纸，跑得飞快的我连心脏都要飞出来了。
　　幸好，车停了下来。
　　“谢谢。”走上车的时候，我向摆着一张大便脸的司机鞠躬。
　　“先投币。”司机毫不领情，凶巴巴地对我说。
　　我这时才记得，刚刚在海玲姐姐那里买彩纸的时候，把仅剩下的两个硬币都用完了，现在身上只有一张100面值的人民币……
　　拿着那张看起来异常可恶的百元大票，我哭丧着脸以比蚊子飞舞还低的分贝说：“对不起，我忘带零钱了……”
　　“没准备好零钱上什么车啊？！”约摸四十岁的司机声音像打雷一样，老实不客气地劈在我的头上。
　　“就是啊。耽误我们的时间。”
　　“司机叫她下车拉，开车吧。”
　　……
　　车上的乘客不客气地对着我七嘴八舌。我点头哈腰说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帮她给。”突然一个男生跳上来，站在我的背后。
　　我回头看，“主编。”
　　是林星。
　　“那就赶快投币吧。”司机不耐烦地催促，没等我们两个站好，就把车子开动了。
　　我没有站稳，身体一歪，倾倒在林星的怀里。
　　林星一手握着护栏一手稳稳地把我接住。
　　“对不起。”我飞快地站正，脸色绯红。我很后悔出来之前没有翻翻皇历，大概今天不宜出门。
　　“谢谢你。”我望着他。
　　他平平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扁扁嘴，他真的是个很冷漠的家伙。
　　“你要去哪里？”我问他。
　　“我没打算去哪里。见你出糗了专门上来帮你解围的。”
　　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说。
　　我才不相信他。
　　这时候，车上的播音器提示下一站即将到站。
　　这个人，果然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扶着栏杆，潇潇洒洒地走到车门口，车子一停，他迈着长腿跳了下去。
　　我愕然地望着他，像看着一只怪胎离开。
　　他下车以后，一个胖得走路浑身颤动的阿姨从我身旁走过也下了车。车上空出了一个车位，我不再发呆，揪着背包跑过去坐下。
　　这时候，我才发现位子的旁边是一个小男生，大概9岁左右，神情落寞，看起来很早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我觉得他和顾希宇有几分相像。
　　我坐在他的旁边，过了一会，终于按捺不住跟他说话：“
　　“小朋友，你一个人坐车吗？妈妈怎么不跟你一起？”
　　“我妈妈不在了。”他望着我说。
　　这一刻，我真想刮自己一个嘴巴。
　　“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我支支吾吾地道歉。
　　“没关系。”小男生把头转过窗外，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
　　这么有性格的小孩子我第一次见到，我契而不舍地向他搭话。
　　我微笑地对着他的后脑勺说；“姐姐教你结星星好不好？”
　　“呃？”小男生终于把头转回来，我看见他脸上有浮上一点孩童纯真的神色。
　　我打开背包，里面还有很多规格很标准的小方格彩纸。我拿了两张出来，把红色的那张给小男生，自己留了黄色的那张。“好，现在我怎么做你就跟着做。很容易的。”
　　他老成地点点头。
　　他的心理年龄，大概已经有二十岁。
　　老成的他也很聪明，跟着我结了几次就会了，比起我手里那颗歪歪斜斜的星星，他手里的那一颗，更胜一筹。
　　“好厉害啊，那么快就学会了。”我揉揉他的头发，“姐姐当初学了两天才学会。”
　　“我妈妈以前也常常说我很聪明。”小男孩露出高兴的神情。
　　我没想到他自己再提妈妈，看着还那么年幼的他，不由地替他心疼。顾希宇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既早熟，也很单纯，容易受伤害也容易开心起来。
　　“姐姐，这个可以做来送人吗？”
　　“恩。可以啊。做够100个放进玻璃罐里送给别人当生日礼物。可以保佑那个人一辈子快乐幸福呢。”
　　“真的？”小男孩的眼睛亮起来，“下星期一是妈妈生日。我要送这个给她。”
　　“呃？”他不是说没有妈妈了吗？
　　“爸爸说，他有办法帮我送得到。”他似乎明白我的潜台词。
　　我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老让我说错话。
　　这时候又靠了一个站。
　　“我到了。”小男生站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他问人的腔调都像个小大人。
　　“刘嘉妮。”
　　“噢。我叫柳振轩。谢谢嘉妮姐姐教我结这个。我下了。再见。”
　　终于听到他叫我一声姐姐，我高兴地向他挥挥手。
　　“振轩再见。”
　　我望着车窗，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
　　顾希宇小时候，也是这样子吗？我托着腮帮子微笑着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
　　这时候，我的手机粗气粗气地响起来。
　　是璐璐。
　　这个时候，她找我干什么？
　　“嘉妮，”电话那边传来她气若游丝的声音，跟我出门时声如洪钟的那个她完全不一样。
　　“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你快回来。”
　　我把电话挂了，抱着彩纸跑出去，匆匆忙忙地到对面爬上另外一架巴士回去。
　　这个丫头，原来又到了生理期。
　　看起来有小河马那么强壮的她，每个月都有几天病怏怏的，这又是做女生带来的不幸。
　　“对不起啊，害你没有见到你的小男友。”我把止痛药塞进她的嘴里灌了她几口开水以后，她笑咭咭地和我开玩笑。
　　“谁说我没有见到了。我们已经约完会。”我帮她盖好杯子。
　　“你买糖给他吃了？”
　　她真的肚子痛？还有功夫揶揄我。
　　不过，遇见振轩，的确是老天的一个冥冥安排，然而，这一个安排，我要很久以后才知道。



第二十三章 小曼认识了顾希宇
更新时间2009-4-15 8:19:50  字数：2293

　没有了周一帆的小曼好似放假。每到吃饭时间，就打扮得漂漂亮亮来等我吃饭。
　　“我会变成公敌的。”我看了看越来越娇艳的她笑嘻嘻地说，“现在没有心仪的男生吗？”
　　“没有。”小曼微微撅着嘴说，，“我们学校的男生好像连二等产品都很少啊。”
　　“所以谁叫你抛弃周一帆这个特等产品？后悔了吧。”我取笑她。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情。”
　　“咦？那个不是那天帮忙拉开周一帆的男生吗？”小曼用手肋碰碰吃得满嘴饭粒的我。
　　“哪里？”
　　我茫然四顾，没有发现顾希宇。
　　“他向我们走过来了。”小曼盯着缓缓走来的顾希宇，然后在我耳边咬耳朵：“他长得很帅啊。比特等还要特等的产品。”
　　“嗨。”顾希宇停在我的旁边，扬着嘴角笑着说，“又见面了。”
　　“呵呵。”我傻气地笑，能够这样看见他站到我面前微笑和我说话真好。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小曼好奇地看着我问。
　　“是义工部部长顾希宇，我之前采访过他。”
　　“噢。”小曼点点头，脸上挂着矜持又美好的微笑。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难以名状的沮丧。
　　对于小曼而言，她放弃周一帆的那一刻，顾希宇就刚刚好出现。这样想来，周一帆的退场，是不是为了恭迎顾希宇的出场？
　　英俊的他和美丽的小曼，多像一对绝配的璧人。
　　这时候小曼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恍过神来。
　　“她是我的好朋友程小曼。”
　　小曼抬起右手俏皮地勾勾中指和顾希宇打招呼。
　　气宇轩昂的他微微笑地低了低腰。
　　“一个人吃饭吗？不如我们一起坐。”
　　我瞪大眼睛望小曼，从来都是男生邀请她一起吃饭，她主动开口，这是第一次。
　　“好的”顾希宇温和地说，笑容和煦得象冬日里的暖阳。
　　小曼把她放着包包的位子空了出来。
　　原本站在我们中间的他捧着盘子坐到了小曼旁边空出的位子。
　　“周一帆昨天晚上有没有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他没有吐吧？”小曼侧过脸看着顾希宇问。
　　“没有。”
　　顾希宇答得云淡风轻。
　　“不过，他很伤心呢，哭了。”他望了一眼明媚的小曼。
　　“常常会有这种男生纠缠着。真的很讨厌。”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没想到和周一帆这么多年恋爱，小曼这样说他，还把他和普通的男生相提并论。
　　大概，她不想让顾希宇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是不是噎到了？”
　　顾希宇看着满脸通红脖子也鼓起青筋的我关心地问。
　　我把满嘴的东西吞下去，困窘地摇摇头。
　　“没事吧？不是叫你不要吞太快吗？”
　　从前她的台词是，死丫头，又噎着了吧？
　　今天这么矜持的她让我很灰心。如果对手是她，我完全没有胜算。
　　况且，我怎么能因为一个男生和她站到对敌的位置上去呢？
　　我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低头看着顾希宇桌子底下有一点污渍的鞋面。
　　还没有重遇他的时候觉得他远在天涯，然而今天当他又在眼前，却觉得比天涯更远了。
　　“听嘉妮说你是义工部部长。为什么会想去那里呢？”
　　小曼好奇地问。
　　我抬起头来，紧张地看了顾希宇一眼，担心他被这个问题刺伤了心。我不忍心他的伤口再被剖开一次。
　　“喜欢啊，所以就去了。”顾希宇依然笑得风平浪静。
　　我疑惑地望着他俊朗的脸，表情和缓的他，跟那天难过的他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是编故事高手，他跟我讲的，不过他信手拈来的悲情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伤心，他不应该骗我，害我替他难过那么久。
　　这时候，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朝我眨眨眼睛，仿佛要我帮他保守秘密。
　　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希宇。”一个穿得像花蝴蝶般的女生突然出现在顾希宇的背后。
　　“她们是谁？”
　　花蝴蝶的眼神在小曼身上停留了一会
　　小曼属于古典美人类型，却有西欧女子的打扮。即使在女生的眼里，也是觉得耀眼的。
　　“她是刘嘉妮，她是程小曼。刚认识的朋友。”顾希宇介绍，“她是我们部的副部长林芷涵。”
　　“嗨。”林芷涵笑着摆摆手，她像一个花仙子，手袖飘动，香气袭人。
　　“我要回办公室拿点东西，忘记带钥匙了，你有带吗？”
　　“有带。”顾希宇把一大串钥匙抽出来，开始低头专心地把那根办公室的钥匙从钥匙扣中取出来。
　　“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就不用把钥匙拆出来了。”
　　“也好。”顾希宇应允，然后站了起来，对我和小曼说：“那我们先走了。”
　　“拜。”我和小曼跟他们道别。
　　“她的衣服真俗艳。”小曼盯着林芷涵的背影说。
　　我觉得不错，小曼也许是因为她把顾希宇拉走了在生气。
　　“你说，顾希宇有没有女朋友呢？”
　　“呃？”我又呛了一口。
　　“死丫头，今天怎么老噎着？”顾希宇走后，小曼原形毕露，粗鲁地在我的后背用劲地拍。
　　“今天的饭好像比较硬。”我讪讪地笑着说。
　　“他是哪个系的？”
　　“呃……不知道。”
　　“你采访他的时候，没有问他？”小曼没好气地对着我翻眼睛。
　　“刘嘉妮你是不是对美丑没有辨别能力啊？”
　　“觉得不应该问的就没问。”我低低地说。
　　我怎么能说，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他，恋上他的俊朗和忧郁？


第二十四章 太阳为什么会脸红
更新时间2009-4-15 14:03:34  字数：2245

　和小曼吃完饭回来，我倒到床上抱着大熊睡觉。蹲在凳子上入神地玩着游戏的璐璐瞟了我一眼，老实不客气地说：“刘嘉妮你是猪吗？吃饱就睡。”
　　“嗯。”我泱泱地应一声，没有力气跟她争辩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瘦的猪。
　　我在床上辗转，脑子乱哄哄的。
　　没有重遇顾希宇的时候，我天天祈祷能够再见到他。不过，见了面以后，我好像又觉得，不见面反而比较好。
　　他不在场，我的单恋是可以很长久的，在单恋的世界里面，主角只有我和他，剧情我自己安排，完美的，梦幻的，幸福的，平淡的，或者轰烈的，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他现世了，这时候，男主角还是他，不过我变成观众，女主角还不定。但是不管怎么样，在观众席里普普通通的我，爬不上他的舞台就是了。
　　沮丧的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裤子里的手机叫了起来。我把它翻出来，摁了接听键。
　　“我！”
　　这个人！到底以为自己是谁？！
　　“噢。主编。”
　　“今天出刊了。那个顾希宇是你采访的。你过来拿一本给他送去。”
　　“恩。”我有气无力地答话。刚刚实在是不应该吃那么多牛肉的，还吃了香蕉。不怎么好欺负的胃又开始抗议了，痛得就象牛魔王的肚子被钻进了孙悟空一样。
　　“没什么事了吗？那我挂了哦。”
　　林星还没来得及答话，我就摁了免听键。
　　“是林星？！”
　　早已停下游戏在下边虎视眈眈的璐璐等我挂了电话，眼睛贼亮地问我。
　　我无神地点点头。璐璐那眼睛为那种人白贼亮了。
　　“你要去见他？！”
　　我的脸变成了苦瓜脸。见他那种自大狂，是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好好啊。可以去见他这种大帅哥了！”璐璐一脸花痴的傻样。
　　“你想见他，一起去也可以。”我告诉她。
　　让她见了那个恶劣的自大狂后，认清他的丑恶嘴脸也不错。
　　“可是等等我老爸会过来带我去吃大闸蟹。”璐璐往嘴里塞了一块核桃酥，向我强调，“是正宗的大闸蟹噢。”
　　这个林星，显然是比不上几只大闸蟹。我得意地从床上爬下来，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下次，你一定要介绍他给我认识！”
　　“好啦。”我拖出汗衫和短裤套在身上，胃越来越痛了。
　　我双手叉着腰，一脸苦瓜相地走到报社的办公室前。
　　“主编，你在吗？”我软绵绵地敲了几下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赫然就见到表情酷酷的林星。
　　“你脸怎么那么白？像僵尸似的。”
　　这个人讲话就不能客气一点吗？
　　我把插在腰上的手放下来，没好气地说
　　“我涂了粉底。现在流行病态美你不知道啊？”
　　“没想到你也这么幼稚。自然的健康的颜色才最好看。”
　　他是警察吗？管得太宽了吧？
　　我的胃痛死了。不想再跟他抬杠。
　　“书在哪里？这一期出得还好吧？”
　　“还不错。”
　　这是传说中文采飞扬又英俊潇洒又风流倜傥的社长？承认一下这件事情也老大不愿意的样子。
　　“我写的采访稿大家反映还好吗？”
　　我故意问他。
　　“一般。”这个人的表情更勉强了。
　　就知道他会这样。
　　“真抱歉辜负了你的期望。”
　　他抬起头来看我，他一定想不到刚刚讲话还夹着钢筋水泥的我会说出这么诚挚的这句话来。
　　“下次争取更好就是了。”他只好这样说，
　　“给你。”他把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的书推给我。
　　“一起走吧。”
　　我们从屋里出来，刚好能看见一轮奇妙的落日染红天际。这一幅情景，比油画还美。
　　我咧嘴笑了。
　　“你知道犀利的太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脸红吗？”
　　我指着圆圆的红彤彤的日头转头问林星。
　　林星帅帅地看着我不说话。他当然不会说因为地球自传和太阳公转这些蠢话。
　　我歪着嘴笑着说，
　　“因为月亮出来了。月亮跟太阳说‘我喜欢你。’太阳就脸红了。”
　　林星微笑地看着我。这是我们认识以后他给我的第一个微笑。想想真是有够吝啬的。
　　“可是月亮为什么从来都不脸红呢？”
　　“因为月亮喜欢的其实是土星王子。她说那一句话只是开玩笑。她跟火星打赌，如果能让太阳脸红，那火星就要帮月亮约土星王子。真正的事实是，太阳很仰慕月亮，所以月亮说了‘我喜欢你’那一句话，然后，太阳就脸红了。月亮当然不会脸红。”
　　“你还真能掰啊。”林星翻了翻眼睛说。他今天穿了一条淡色的牛仔裤，和一件红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方领外套，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叫想象力。”我反驳他。
　　“对，是想象力。”林星把手插进裤袋里，“早知道叫你写神话。”
　　“我写采访稿也很好。”我侧过脸去看着他的眼睛，“你老实说，我写得很好是吧？”
　　他似乎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脸色变了变。
　　“有哪里好？一点也不好。”他停了停，不客气地说，“再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自吹自擂？脸皮也真够厚的。”
　　“这是事实。我才有没有自吹自擂。”我说，跳上离地面几英尺的花圃的边缘，张开手臂，像走平衡木。
　　我从肩膀后斜着眼睛看他，他跟在我后面，好笑地看着我。
　　其实，他笑的时候比臭着一张大便脸好看太多了。


第二十五章 晕倒在林星的怀里
更新时间2009-4-16 8:57:47  字数：1684

　“啊！”一直隐隐地痛着的胃遽然凶猛地痛起来，我抱着肚子一头栽倒在跟我后面的林星的怀里，昏厥过去。
　　正在悠悠然走着的林星一下子蒙了，他拍着我苍白的脸强壮镇定地说：“喂。你不是装的吧？这样子不大好啊。你在试探我会不会脸红？我当然不会。说你脸皮厚你是不是心里觉得不好意思？放心好啦，我绝对不会对别人说刘嘉妮是一个脸皮超级无敌厚的人…喂！喂@喂！”
　　林星傻眼地拍着我的脸颊。
　　而刚刚还顽强地和他抬杠的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星终于觉悟到我不是在开玩笑，他心急火燎地把我抱起来，往校医院跑过去。
　　幸好校医院不远，林星满头大汗地抱着我跑进急诊室时，两个在值班的女医生正聊天聊得高兴，惊鄂地看着帅气的林星和他怀里的我，仿佛看了一场男主人公抱着女主人公出生入死的震撼的电视场面。
　　林星喘着大气急急地说：“她……她很不舒服，你们快看看她”，这两个蒙了过去的阿姨才晃过神来。
　　“是急性阑尾炎，还有轻微中暑。需要动手术。”较为年老的那个女医生替我把过脉后对惶惶的林星说。
　　林星听了只是忙不迭地点头，“那么赶快吧。”
　　朦朦胧胧中，我看到林星焦急的表情，觉得好好笑。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原来还会皱眉头和不忍心。
　　手术以后我像一只懒虾一样缩在被子里，又累又乏的我靠着墙呼呼地睡着了。眼皮闭起来之前，看见林星焦急又傻乎乎地看着我的表情，真是过瘾。
　　我睡觉的时候习惯抱着爸爸送我的大熊的胖胖的腿，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在医院的床上，我混混沌沌地伸手寻找大熊软绵绵暖融融的大腿，到最后，只摸到一只瘦瘦的不大柔软的手臂，困乏的我睁不开眼睛，勉强将就地把它抱在怀里，撅着嘴继续睡。
　　这一下，终于舒服多了。
　　一觉醒来，我睁眼就看见一个毛发茂密的头扒在我眼前。
　　“啊！！”我吓了一跳，从床上跳起来。抱在怀里的手臂重重地被我甩到床板上。
　　“啊！”吃痛的声音。
　　手臂的主人悠悠地抬起头来。原来是林星。带着睡意的他，没有了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酷酷的表情，眼睛咪咪的，像一只大睡熊。这时候，我才发现他长着一张接吻嘴。
　　“醒啦？”大睡熊揉揉眼睛，“要吃东西吗？”
　　我眨巴眨巴着眼睛，这个追债林星难道脑筋坏掉了？怎么才短短的光景，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嗯。肚子很饿呢。”
　　“那你等等，我去给你买吃的。”
　　我吃惊地望着温和的，不，温柔的他，嘴巴合不起来。
　　这个人，真的是林星吗？
　　“擦擦口水吧，把嘴巴合起来。”林星拍了拍被我当熊腿抱着的手臂，没好气地说。
　　“噢。”我丢脸地抹抹嘴角。太难堪了。
　　他走出去以后，我翻出手机来。这件事情太诡异了，我需要小曼过来陪着我。
　　“死丫头，没事吧？”
　　小曼推门进来对我说。
　　“没事了。”
　　“真是吓我一跳。原来铁人刘嘉妮也会住院。”
　　我咭咭地笑起来。
　　我脸上还挂着这个傻傻的微笑时，林星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他给我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自己买了一份快餐。
　　“你的救命恩人回来了。”看到林星，小曼对我戏谑。“还帮你买了吃的喔，真是无微不至呢。”
　　“喂！”我从被子里伸出脚来踢她。林星是不能开玩笑的，这个丫头根本就是不清楚形势嘛。
　　“谢谢你。”我别别扭扭地对林星说，并且趁机偷偷看了一下林星的脸色，果然是僵硬得很。
　　出去之前的温情一点都没有了，连接吻嘴也好似变成了薄情唇。
　　“这是顺便给你买的皮蛋瘦肉粥，饿了就吃吧。既然有朋友在，我走了。”
　　林星面无表情地把那碗爱心粥拿出来，然后就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跟他说再见，同时在心里庆幸自己把小曼叫了过来，不然要我和他一起，我会被他的怪脾气憋得疯掉。


第二十六章 不想三角恋
更新时间2009-4-16 17:33:57  字数：885

　“你这个笨蛋。”小曼笑着骂我，“那你就是还没有把书拿给顾希宇吧？”
　　“还没有。”我老实地摇头。
　　“给我。我帮你拿给他好了。”小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呃？”
　　我的肚子不痛了，心痛了起来。
　　可是，我说：“好的。”
　　我依依不舍地把书递到有天使脸庞的小曼手里。
　　“我这样穿好看吗？”把书拿到手里以后，小曼脸庞通红地问我。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这样娇羞地红着脸庞。
　　她，真的是喜欢顾希宇的吧。
　　“嗯。很漂亮。你从来就很漂亮。”
　　我觉得我又复回到那个看小曼穿上第一个胸围的那个试衣间。
　　那时候的她容光焕发地穿上爱情的胸衣，计划着和周一帆去古巴厘格岛。而我，只能踮着脚尖，瞻仰爱情的容颜。胸口酸酸的，涩涩的，像被填进一个大大的柠檬。
　　隔了一些年月的今天，想不到也和从前一样。
　　我酸酸涩涩地看着我挚爱的朋友，心里想，如果顾希宇能够因此幸福，小曼也很快乐，那我就没问题了。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的祝福，这么艰难和痛苦。
　　原来我还不够伟大。
　　拿着两面小镜子对比照着的小曼没有发现我的黯然神伤。
　　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套头针织衫露出水手服的下摆的她，套这一条短裤，露出她长长的曲线完美的双腿，整个人显得白色素净而雅致。头上别着一个精致的小发夹，又平添了很多俏皮可爱。
　　然而追求完美的她照了五分钟以后，突然皱皱眉头说：“嘉妮，我回去了。这套衣服跟我今天的状态、脸色、气质、眼神、侧影、背影、还有我笑时的样子都不相衬呢。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我吹了吹前面的发梢，笑得无懈可击的灿烂对她说：“当然没问题。你去吧。加油哦！”
　　小曼伸出手来捏我的脸颊，“5呀。亲一口。我走咯。”
　　“书啊。”我拿起她放在我腿上的书喊她。
　　“对对对，差点把信物忘记了。”莽莽撞撞地往外冲的她闪回来。
　　“拜！”
　　我撑着这一朵灿烂得即将冻结的笑容向她挥手。
　　这一次挥手，我竟然觉得跟我痴痴仰望了很久的恋情挥手道别。

第二十七章 林星的酷汉柔情
更新时间2009-4-17 10:50:55  字数：2660

　我大字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是说肚子饿吗？怎么还没吃粥？”
　　我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果然是林星这种人才会这样自顾自进来，自顾自说话。
　　“你进来的时候不能敲门吗？”我把大字型收起来，揪着被子不满地说。
　　“敲了。你没听见。”
　　“没礼貌还死不肯承认。”我低声嘀咕。
　　“我问你为什么还没吃粥呢。”黑着脸的他走过去揭开还没动过的饭盒的盖子，“你那朋友为什么走了？”
　　这句话像颗钉子，把我的心钉出血来。
　　“她有事。”
　　我的话突然有气无力，还在专心帮我搅拌瘦肉粥的林星转头看了看我。
　　“怎么了？没有人陪至于这样吗？”他把粥递过来，“最多我牺牲一下，呆在这里陪你好了。”
　　我望着他。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也不用感动。
　　“谁感动了？我又没叫你回来。”我翻着眼睛说，“对了，你回来干什么？”
　　“呃？”本还带着标签的酷酷表情的林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在校道上看见你的朋友走了。”
　　我平平淡淡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感动。
　　“你手机在震。”我一边喝着香喷喷的瘦肉粥，一边指着他在裤袋里鼓起的手机。
　　“噢。”仿佛百无聊赖地看着我难看粗鲁吃相的林星伸手去拿手机。
　　“你有事就先走好了。”我对他说。
　　“我说我会陪你就不会走。”林星看了一下手机就盖了起来。“看什么看！快吃！”
　　“很烫。”我故意皱着鼻子说。
　　“还烫吗？”林星伸手过来把粥抢过去，把手放在外面量了量，“这样也会烫吗？“
　　我认真地点头。
　　他果然上当。拿了一张报纸帮我扇凉。
　　我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忽然觉得，错失了爱情，拾到一个朋友。老天对我也不算亏待。
　　“你手机又震了。“我提醒他。
　　“我知道。”没好气的声音。
　　“谢谢。”我接过他已经帮我扇得微温的瘦肉粥，微笑可掬地说。
　　“收到信息要回信，有电话就要接这样才礼貌。”我不知死活地继续对他说。
　　“用你管。”
　　坏脾气的他索性把手机拿出来，关了。
　　“你……”
　　“小心点。不要喷粥给我。”林星左手抬起来，挡住他俊俏的脸。
　　我把粥吞下去。
　　“我饱了。”我把饭盒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还有很多。”这个人开始瞪我。
　　“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吃太多东西。”我又骗他。
　　他疑惑地看了我两眼，不再说话。
　　我满足地拍拍肚子，伸伸腰，然后又倒下去，缩进被单准备睡觉。
　　“呀。刘嘉妮。你又要睡了？”
　　“嗯。我困。”
　　“你还没抹嘴。”
　　“我嘴不脏。”
　　“没想到你这么邋遢。”
　　“还要借你手臂吗？”
　　林星站起来，把他的大熊臂递到我跟前。
　　“喂！”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我把他的手推开。
　　“啊嗤！啊嗤！”
　　推推搡搡之间，林星突然没有预兆又十分响亮地打了两个喷嚏。
　　“有人挂念我呢。”自大的他揉着鼻子很得意地说。
　　“谁说的？是有人骂你。”我撇撇嘴对他说，“你没有听说过一挂二骂三感冒吗？”
　　“错了。是一骂二挂三感冒。”他义正严词地纠正我。
　　我很不服气。把被单盖起来不理他。
　　“争不赢就逃避现实？真没出息。”
　　“才不是。我现在没力气。”
　　我咬着手指，转了转眼珠，低低地在被窝里骂：“林星是笨蛋！林星是衰人！林星是大变态！”
　　然后，我凝神地等待林星验证我的结论。
　　还没等到他揭晓正确答案，这个人就气急败坏地说：“你嘀嘀咕咕地在被窝里说什么？
　　我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不打喷嚏？
　　难道我们都错了？
　　正在疑惑。林星“啊嗤!”打得震天动地。
　　真的只打一次。
　　虽然并没有为我平反，我却乐翻了天，忍不住咭咭地笑起来。
　　“刘嘉妮！你脑筋坏了？躲在被子里笑什么。”
　　我不理他，我当然没那么笨蛋把这个秘密试验告诉他。
　　“你说你到底在笑什么？”他不依不饶。
　　原来他那么幼稚。
　　“特。特。特。”
　　有人敲门。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呢？
　　“进来。”我藏在被单里喊。
　　“嘉妮。”
　　小曼的声音。
　　我把头探出来。
　　站在小曼身后的那个人，不是顾希宇吗？
　　我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引以为豪的视力出了毛病。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你。”他微笑着说，他的手里拿着我们出的那本杂志。
　　我坐起来，很后悔刚刚没有听林星的话，把嘴擦干净。
　　我脸红红地说：“谢谢。”
　　“有人陪了。那我走啦。”
　　顾希宇和小曼一进来，林星的脸就变得僵硬。
　　“噢。”我讲话好像吐气一样。
　　“他真的很关心你啊。”本来脸色不大好的小曼在林星走后突然说。
　　“他是没事才来的。”我偷偷地瞄了一眼顾希宇，心怦怦地跳得很快。
　　我这才知道，如果没有一颗强壮的心脏，没有办法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要吃水果吗？”
　　他像没事人一样，带着我爱看的笑容帮我剥橘子。
　　“谢谢。”我的嗓子因为紧张又开始发紧。
　　“现在肚子还会痛吗？”
　　“呃……不痛了。”
　　我凝望着全心一意的他，飘飘然然地好像荡到了天堂。
　　“我也要。你也帮我剥一个吧。”小曼对顾希宇说。
　　我从美梦里恍过神来，我怎么可以忘记，这个天堂里，还有小曼。
　　现在她的表情，就像一个分不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惭愧了我。
　　“对了，我想起医生说，我暂时还不能吃水果。”我撒谎说。
　　今天撒了那么多次慌，上帝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再给我弄一个急性肠胃炎混着阑尾炎做套餐？
　　“小曼最喜欢吃橘子了。你给她吧。”我说。
　　小曼淘气地向我眨眨眼睛。
　　我背着顾希宇偷偷地给小曼做加油的动作。
　　我想，刘嘉妮的肚量，能撑的船是游艇还是豪华大轮？竟然把自己痴慕了长久月日的人让出来，还为对手加油打气。
　　不过，谁叫她是小曼？


第二十八章 母猪大概会爬树
更新时间2009-4-17 17:32:05  字数：1471

　住院不够四天，我就欢蹦乱跳都没问题。
　　小曼说得没错，我是铁人刘嘉妮。这一次入院，完全是意外。
　　不过这一段时间，小曼跟我生疏了很多。脸上总是挂着一个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茫然的表情的她，往往听不清楚我说的话。挂电话给她，电话的那边总是嘟嘟嘟地传来忙音。
　　也许，此刻她已经和顾希宇甜蜜地约会。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有点酸涩
　　“刘嘉妮！”有人从后面喊我。
　　我回过头去。是林星。
　　这一次，他的打扮是具有贵族气质的英伦风格，一件有大线条纹的修身衬衫，下身穿着贴身绑腿的殴版休闲裤，白色的休闲鞋。那一张接吻嘴，竟然带着一点笑意。
　　我站定等他。
　　“你生病好了？”
　　“不是生病。”我撅着嘴纠正他。
　　“好。不是生病。”这一次，他竟然不计较，“吃饭了吗？”
　　经他一提醒，我真的觉得肚子很饿。
　　“你要请我吃饭吗？”我问他。
　　“好啊。”
　　他这么爽快，我反而疑惑。
　　“你脑子坏了？”
　　“你要不要去？”没好气的声音。
　　“当然要去。”平时总是挂着一个催债表情的他，好不容易愿意慷慨一次。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跟我来。”
　　“去哪里？”我又好奇，又口馋地问。
　　“我们先去超级市场买菜吧。”
　　“买菜？！”我失望地叫起来，“要自己煮呀。”
　　“放心好了。我的手艺很好。”
　　我撇着嘴跟在他后面。说他慷慨，真是抬举了他。
　　“你不相信我？”
　　爱自恋的他歪着嘴笑问我。
　　“哪里哪里。”我连忙摆手。
　　自己煮就自己煮吧。好过没得吃。
　　“你最拿手的那一道菜是什么？”
　　为了表示我对他的信任，我问得极其随意又非常专业。
　　“红烧鲤鱼，子姜鸭，土豆泥我都很厉害。”
　　“子姜鸭？”我一听，口水都流了出来。这是以前爸爸经常弄给我的一道菜。
　　“你很喜欢？那我就做这个吧。”
　　我把口水擦干净，矜持地说“嗯。”心里却乐开了花。
　　走到一辆黑色帅气的越野车前，催债林星停了下来。
　　“这车是你的？”我问。
　　他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睛望了我一眼，仿佛我说了一句废话。
　　“你……你要开着这车去？”我说得结结巴巴。还没上车，我已经好像头昏目眩。
　　“不然我们走路去？我住得有点远。”老大把车门打开，“上去。”
　　我皱着鼻子钻进去。晕车就晕车吧，这一顿饭，我死也不肯放弃。
　　“你不舒服？”
　　准备开动的林星转头问我。
　　“呃？没有啊。”我死死撑着。
　　“那你的脸怎么这样？”
　　“我又涂粉底了。“我没好气地说。
　　林星转过身去，头顶上的蓬顶徐徐地拉了开来。
　　看来这次没有骗到他。
　　呼吸到外面的清新空气以后，我自在起来。
　　“怎么没有杂志？”我向他挑剔，“报纸也没有。”
　　“我开车没有闲暇看。”
　　“那要坐的人呢？”我问他。
　　“很久没人坐过了。”
　　也是。像他这样整天凶巴巴的人，谁又愿意坐他的车。
　　“我想喝水。有没有水喝？”我不客气地问。
　　“只有一支，我喝了几口。你还要吗？”
　　我从镜子里，我看到他窃笑的脸。真是可恶。


第二十九章 我和林星的前女友有点像
更新时间2009-4-17 23:10:51  字数：2551

　到了商场，我先跑去挑鸭子。
　　我跟带着手套守在一堆鸭肉前的服务员说：“我要半只番鸭。”
　　跟在我后面的催债林星惊奇地说：“你也知道买番鸭？”
　　“我爸爸以前常常弄这道菜给我吃的。”我一脸怀念地说。
　　“以前？现在不弄了吗？”
　　“现在……我们分开了。”
　　“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大家都很幸福。”我笑着说。
　　“要多重的？”
　　套着血淋漓的手套的服务员拿着一只肥胖的鸭子向我挥舞。
　　“只要一斤重就够了。”
　　我被那只死了还张牙舞爪的鸭子吓得半死。
　　“没想到你那么能吃。”
　　“我超能吃的。你要买多点东西啊。”我咭咭地笑着说。
　　把鸭子塞在他干净的手里以后，我们去看蔬菜那一档。
　　我抱起一打翠色欲流的生菜对跟在我后面的林星说：“吃这个怎么样？”
　　“刘嘉妮。”他的表情变得有点诡异。他的眼睛盯着我抱着我的菜，继续说：“那个……菜叶上有一条大青虫。”
　　“呃。”我低下头来。
　　天哪，在我手臂旁边的菜叶上，蛰伏着一条肥大的菜虫，这只家伙横卧在青青的叶子，不仔细辨认，差点分不出来。
　　我伸出手去把它揪起来。
　　“呀！刘嘉妮。”
　　我才发现，林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想不到你胆子那么小。”我嗤笑。
　　“你不怕？”他瞪着眼睛看火星人一般看我。
　　“我当然不怕。”我从从容容地把肥胖的虫子扔进垃圾桶。
　　“也是。虫子见到你才会害怕。”
　　我微微笑着，难得我不跟他计较。
　　“这里的青椒不错。”林星像个妇女一样伸出他白嫩嫩的手去抓了一把青翠翠的椒尖。
　　“不要！”我不客气地拍掉他手里的青椒。
　　“怎么了？”他无辜地问我。
　　“噢。刘嘉妮，原来你挑吃啊！”一秒钟的时间，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干巴巴的没几两肉。”
　　这个人~！怎么和我妈的思想一样停滞不前？不吃青椒就叫挑吃了？再说青椒又不是氧气太阳自来水，有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我不吃！”我鼓着气说。
　　“好啦好啦！”林星从口袋里施施然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他钢琴师一般修长的手指。
　　我抱着青菜愉快地走开。
　　我们在混着肉味蒜味青菜味潮湿的地板味的那一层又逛了半个小时。菜篮子装了满满一蓝，我才满意地说：“好吧。差不多够吃了。”
　　然后，我们从商场里出来，把这些东西都丢进他的车子里。
　　“好啦。我们走吧。”我高兴地拍着手掌说。
　　“喂，你千万不能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喔，不然死定了。”我望着眼睛里带着些许笑意的林星恐吓他。
　　“嗨。”
　　我正乐得屁颠屁颠地钻进车子里的时候，一抹高挑的身影走到了林星的前面。
　　我偏着头，飞快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化了淡妆的她，怎么看都有点像我呢。不过身材比我好很多就对了。前凸后翘，标准的S形呢。好身材穿的衣服也好看，一条浅白色的雪纺群，上面一件粉红色带着花边的方领小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半身的黑色衬衫，既显得知性简洁，却又有成熟女性的柔媚甜美。
　　“嗨。”
　　这个家伙，这么漂亮的女生。他打招呼的声音怎么这样？
　　“你好吗？”
　　“很好。”
　　“她是……”
　　正凝神听着他们讲话的我被吓了一跳，慌忙假装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穿着原本是白色现在变成了黄色布鞋的双脚故意晃来晃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嘉妮，出来一下。”林星弯下身来，温柔得有点奇怪地对我说，大大的眼睛还一直向我使眼神。
　　搞什么？！
　　我从车上跳出去，挤出一张笑脸对着那张和我相像却比我精致妩媚很多的脸。
　　我的样子，这个时候肯定又傻又蠢。
　　“她是我的女朋友。”
　　猝不及防地，林星的那只熊臂搭上了我的肩膀，还亲昵地用那细长的无耻的五指扣住我肩膀上凸起的骨头。
　　我狠瞪了他一眼，差点抬起脚来狠踩他一次。然而，在这千万分之一秒钟，我突然明白了事情的状况。
　　版本大致是这样的：
　　眼前的这个，是林星的前女友，曾经他们深深地喜欢着对方，并且无数次憧憬过美好幸福的未来。
　　然而，有一天，女生对臭脾气又爱自恋的林星厌倦了，于是另寻了新欢，把林星抛弃了！今天重遇了旧日的恋人，她升上上帝的宝座，怀着怜悯的人关心没有了她的林星，过得还好不好。
　　“我们很像啊。”
　　我还沉浸在我的独家版本时，女生说。
　　我抬头看她，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是的，她心里一定很得意。被她抛弃的前男友，找了一个样子像她的女朋友，他还是忘不了她。
　　“不，你们一点也不像。我觉得，嘉妮比较漂亮，也比较可爱。”
　　林星冷漠地说。
　　“我们要走了。再见。”
　　我僵僵地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还要假装热情地挥手和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变绿的女孩说再见。
　　林星细心地替我开好门，“进去吧。”
　　我扭头看他，天哪！我的鸡皮疙瘩扑哧扑哧地冒出来了。
　　“她是你的前女友是吧。”车子开动后，我扑上前去，抱着坐垫的后背八卦地问。
　　“是。”
　　没想到这个人承认得这么爽快。
　　“她看起来很不错啊。”我看着他的侧脸继续说，“你被她抛弃了？”
　　“是。”这个人头也不回。
　　“我就知道。你脾气那么坏。谁会要你。”我撇撇嘴说。
　　“我脾气很坏？”林星终于肯回头。
　　“不然你以为你自己脾气很好？”我对他翻眼睛。
　　“她又不是因为我脾气不好离开我的。”他转过头。
　　“那是因为什么？”我屈着膝盖，在软软的后座上半蹲着问他。
　　“没想到你那么八卦。”林星瞥了一眼车后镜，嗤笑我。
　　“呃。”我摸摸鼻子，悻悻地坐下去。“我只是有点好奇。”
　　“你住的地方还有多远？”
　　“很远。”
　　我决定不再跟他讲话。不然我会被憋死。


第三十章 要我洗碗？！誓死不从！！
更新时间2009-4-18 10:01:22  字数：3013

　死命忍着不再说话的我在车子里混混沌沌地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林星叫我才悠悠地醒过来。
　　“到了。下来帮忙拿东西。”他真的是很不客气啊。
　　我磨磨蹭蹭地从车上跳下来。
　　“先把口水擦干净。”
　　“呃？”我抬起手狼狈地抹抹嘴角。
　　哪来的口水？
　　我气怒地望着他，这个人！！
　　“你拿这个。”可恶的家伙憋着笑把蔬菜材料一股脑门地塞给我。
　　“你是故意的吧？”我从葱葱郁郁的蔬菜后面探出头来瞪着他问。
　　“故意什么？”林星把肉提在手里，气定神闲地走在前面。
　　“故意把我叫来使令我的。”
　　“我是诚心请你吃饭的。”他侧过脸来微笑地看着我说。
　　“有这样请人吃饭的吗？”我把怀里的一堆东西推给他。
　　“真是小气。”
　　“对啊。我是很小气的。女生本来就小气你不知道吗？”我歪着嘴笑着说。
　　“那帮忙拿钥匙出来。到了。”
　　“哪里？”
　　“上衣的袋子里。右下角那个。”
　　我掏出钥匙来把门打开。意外地，他一个人住的房子，竟然干净又整洁，那个宽敞的大厅，就有我跟妈妈住的房子那么大。
　　“好了。现在就坐着等我弄好吃的吧。”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诚心请来的客人？”我跳上浅蓝色的沙发抱着抱枕斜着眼睛对他说，“我要喝饮料。”
　　“饮料？我这里只有酒。酒你喝不喝？”
　　“纯净水也没有吗？”我可怜兮兮地问。
　　“自己去冰箱拿吧。”林星指着那个乳白色的看起来很高级的冰箱，抛下这一句话就进了厨房。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揭开冰箱的那扇门。
　　里面不但有名目众多的饮料，还有纯牛奶，鲜牛奶，以及酸奶。最下面的一栏，才摆着几瓶价格不菲的名酒。
　　这个家伙，又对我撒谎。
　　我伸手拿了一瓶橘子汁，揭开盖子扬起头一鼓作气地把它们当作可恶的林星倒进喉咙里。
　　新鲜冰凉的林星真好喝。我咂咂嘴满意地回到沙发翻出他丢在茶几底下的遥控器来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我们市身价已经累计到50亿的企业家顾乐松在一个活动里甩出100万做慈善事业的报道。
　　赚这么多，是应该捐点钱做点善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近镜头的他时，我的心头却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们之间，迟早会有交集似的。
　　我摸摸鼻子，摁着遥控器转到其他台。
　　转来转去，这些台要不是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故意瞪着不够大的眼睛在推销美白皮肤的产品，就是顶着一头油光可鉴的头发的老男人故作沉稳地在做手机的广告，最多的，是五花百门的偶像剧。到最后，我挑了那个男主角看起来又干净又帅气的台看起来。
　　一集看完的时候，林星开始往客厅端菜。
　　我被香喷喷的饭菜香引得跳起来。
　　“你煮好了？”我跳下沙发，走过去口馋地问他。
　　“嗯。”
　　我跑过去洗完手，一溜烟跑到餐座边，伸出手来，偷偷地拿了一块看起来秀色可餐的子姜鸭放进嘴里。
　　我只要吃一块，就能将他和爸爸分出高下。
　　“刘嘉妮！你在干什么？！”
　　端着一盆土豆泥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林星张大眼睛问我。
　　“呃。”我把鸭肉吞下去，“我试试你的手艺怎么样。”
　　“呀！你真邋遢。你不会拿筷子夹吗？”
　　“手都洗过了。才不会脏。”我反驳他。没想到他的手艺真有那么好，竟然和爸爸的厨艺不分上下呢。
　　然而，我却一边舔着手指，一边勉强地说：“很难吃啊。跟我爸爸弄的差很多。”
　　“是吗？”林星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我说，“那我一个人吃好了。你吃其他的。”
　　“不行！”我急忙护着那一盆子姜鸭。
　　“怎么了？你不是说不好吃吗？”这个人憋着笑可恶地说。
　　“是……是啊。我是说，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浪费粮食很大罪的。”
　　“我常常犯这种罪，已经习惯了。”
　　“所以你要改啊。”我语重心长地教诲他。
　　看他把菜端满了一桌，我心急地问他：“可以开动了吗？”
　　“刘嘉妮。你一个女孩子矜持一点好吧。你的表情吓到我了。”
　　“我饿死了。”我拿起筷子来开始扫荡林星辛苦了半天弄出来的菜。
　　吃着味道鲜美的子姜鸭时，我仿佛回到了从前和爸爸在一起时，他宠溺地为我入油烟四起的厨房了弄一道菜的快乐时光。
　　“喂。不要吃太快。”
　　“喂。这一块是我要吃的。”
　　“刘嘉妮！你小心噎着。”
　　……
　　一顿饭，平时看起来酷酷的林星终于露出他本来的面目，像一个哆嗦的老婆婆一样在我耳边聒噪个不停。
　　然后，他提醒我：“刘嘉妮，冰箱里面还有德国的李子蛋糕你不知道吗。”
　　腆着肚子的我气恼地瞪着他：“你怎么没早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冰箱中间的那一层，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是李子蛋糕。
　　“哼！”这个人冷哼一声，“你一直象一只战猪一样，叫慢一点都不肯，还好意思这样讲。”
　　“那是因为舍不得辜负你的一番心意呀。”我讪讪地笑着说。
　　“没关系。我的消化系统很先进，休息一会就能继续吃。”我涨红着脸站起身来，往客厅那边走。
　　“我先去看看电视消耗点能量。”我慢吞吞地告诉他。
　　“看电视能消耗能量吗？”林星用他的大眼睛瞥着我，“洗碗才能消耗能量。”
　　“洗碗？”我站定回头惊讶地瞪着他，“呀。我是客人呢。哪有叫客人洗碗的。”
　　“我现在不当你是客人了。”林星交叉着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干脆不再理眼前杯盘狼藉的表情，“快点洗碗！不然不能吃蛋糕。”
　　“那个……”我望着他，希望他是开玩笑。
　　“没得商量。”
　　“我……”
　　“要不放弃，要不行动。”
　　我捏着拳头，呼一口气吹额前的头发。我在心里告诉我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民以食为天。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仁志义士，甚至是退居山林的隐者也为五斗米折腰。
　　所以，今天我也只好为一只美味的李子蛋糕折一折腰。
　　我悲壮地往回走。
　　林星满意地看着没有骨气站不住阵地的我，笑意把他的眼睛都刮花了。
　　“要洗干净点啊。”
　　我低三下四地捧着两只油腻腻的碟子往厨房里走。
　　“一次拿两只，你要洗到什么时候？”
　　我撅着嘴走回头，小心翼翼地加多两只。
　　“用洗洁精洗一次，清水过三次，热水过两次，叠好了摆好放回消毒碗柜啊。”这个可恶的人。
　　“我做家务一等一等好的。放心好了。”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我对你的一等一等不大放心。”林星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我，“洗碗以后我会检查。如果不及格，蛋糕也没有你的份。”
　　我啪啪地跑回头。
　　“我不洗了。”我铁骨铮铮地说，“不吃就不吃。一个李子蛋糕有什么好稀罕的。”
　　“真的？你不要后悔啊。”
　　“我绝对不会后悔。”我坚定地冲到客厅跳上柔软的沙发上，向林星喊：“你自己慢慢洗吧。
　　再吃一个蛋糕撑死你！“
　　然后，我很解恨地蹲在沙发上看偶像剧。


第三十一章 为你唱一首歌
更新时间2009-4-18 23:24:55  字数：3832

　过了一阵子，神清气爽的林星故意故意捧着蛋糕走过来。
　　这种李子蛋糕，是德国的家庭主妇发明的。蛋糕的上面，铺满一片片成熟的李子，而李子上面，还罩着满满一层淡淡颜色的肉挂，再淋上一层鲜牛奶，滋味好得不得了。
　　我第一次吃这种蛋糕，是爸爸在我十三岁生日时按着食物谱做出来的，那美好的味道，过了三天还萦绕在我的齿间。不过，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吃得到。
　　我眼馋地看着远远就把香味飘过来的李子蛋糕，口水都流了出来。
　　“看起来很好吃呢。”
　　“对啊。真好。我可以一个人吃这么好吃的蛋糕。”
　　我转过头去，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刘嘉妮，要有骨气。有骨气！”
　　“哇。很松软呢。李子和肉挂混着蛋糕吃味道真是好极了。”偏偏这个人在我耳边不停地挑引我。
　　“刘嘉妮。”
　　林星叫我。
　　我以为他良心发现，急忙转过头去。
　　“很想吃吧？”
　　我母鸡啄米一样点头。
　　“你给我唱一首歌，我就给你吃。”
　　“呃。”我为难地看着他。唱歌，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虽然我一点也不介意我的歌声把他的胃口全部杀掉，但是我还想在这个也算男生的面前保一点尊严。
　　“不要吗？这是最后机会。”
　　这个可恨的人！
　　“能不能换别的？”我吞着口水看着散发着香味的蛋糕，“讲笑话也可以。”
　　“不可以。”林星优雅地用叉子再叉一块，享受地放在嘴里。“尽早决定哦。我的肚子，装一个蛋糕根本就没有问题。”
　　“那……”我咬着嘴唇，“要唱什么歌呢？”我很没骨气地问他。
　　我早就说过，我的决定是从来不能当真的。
　　“既然是吃蛋糕，那就唱生日歌好了。”
　　我点点头。然后，我拍拍胸口，假咳两声试声。
　　开腔之前，我警告他：“不能笑啊。要是你笑就死定了。”
　　看到他郑重郑重地点头。我才放心地长出声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星专心地听着，带着一种幸福的表情。
　　我安心地唱完。从前，别人从来没有给我机会单独唱完一支歌。他们总是在我唱了几句的时候就笑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我很高兴，以为过了这些年月，我的唱歌，无师自通地有了进步。
　　没想到，林星的专心凝听的幸福表情在我唱完的千万分之一秒就立刻变脸，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告诉我：“刘嘉妮，你唱歌好好笑啊。怎么会五音不全成这个样子？”
　　我气恼地看着笑得放肆的他：“呀！说了不能笑的。”
　　“好……好……不笑了。”
　　我拿起一只叉子，再也无暇管他。李子蛋糕啊，久违了。
　　我幸福地叉起一块，愉快地把配着李子和肉挂吞下肚子里。为这种美味的蛋糕，即使再要撑一撑肚子，也没有关系。
　　“味道真的很好啊。”
　　林星含笑地看着我。
　　“我爸爸曾经自己学着做过给我吃。不过手艺比这个还差一点点。”我继续说，“很谢谢你啊，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你爸爸会做这种蛋糕？”林星惊讶地望着我，“你爸爸很厉害啊。”
　　“那是当然。”我挺挺胸，自豪地说。“我爸爸会做的东西太多了。他的级别，跟大酒店的厨师也有得比拼。不过，现在没什么机会吃到他弄的东西了。”我失落地说。
　　“幸好。你爸爸脱难了。要弄东西给你这种胃口比水缸还要大的女儿，他总有一天会累垮。”林星耻笑我。
　　“你有没有见到我的手机？”林星望着我。
　　“呃。”我继续把蛋糕塞在嘴里，口齿不清地回答他，“不知道啊。没见过。”
　　“你的手机拿来。”他把手伸过来。
　　“干什么？”我警觉地看着他。
　　“用你的手机打我的号码啊。铃声响了我才能找得到。”
　　“噢。”我从裤袋里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他。
　　林星拿了过去，啪啪地摁数字，然后，他惊愕地睁着眼睛大声说：“什么？催债黑老大？！！你把我的名字存成这个样子？！”
　　完了！！被发现了。
　　我一口蛋糕吞不下去，脖子的青筋都被逼得凸了起来，我涨着一张红脸，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本来就像催债的黑社会老大。整天凶巴巴的，催人交稿的时候又急……”
　　“哼！”这个人冷哼一声。
　　“好啦。我把它改过来就是了。”我心虚地看着头顶鼻孔耳孔都在冒烟的他战战兢兢地说。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那你想怎样？”我低声下气问他。
　　“陪我去看电影吧。”
　　“呃？”我眨眨眼睛，“去看电影？”这种惩罚太好了。
　　“不答应？”
　　“答应啊。当然答应。”我忙不迭点头。
　　看来林星的确是没有朋友啊。好吧。有善心的我就当是做善事陪一陪他吧。况且。有免费电影看，这种善事真是让人做得很乐意啊。
　　我想我这时候脸上肯定挂着一个很白痴的笑容。因为坐在我前面的林星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然后说：“你傻笑什么？”
　　“没什么。”我再叉一块蛋糕。“只是很高兴你这样宽容大量。”
　　“我当然不像某人。”这个人竟然转弯抹角耻笑我。
　　我懒得理他。
　　“对了。你手机怎么还没找到？”我把我的手机抢回来。
　　“没听到铃声响。应该是漏在车上了吧。”他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所以借你的手机我打一下电话。”他的大熊臂又向我扑过来。
　　我把手机护在怀里，指着放在沙发旁边的固定电话提醒他：“你家不是还有电话吗？”
　　“坏了。”扑了空的他说。
　　“呃？”我皱着眉头。“坏了怎么不叫人把电话修好啊。用手机打电话多贵。”我心痛地看着我的手机，然后不情不愿地把它递给他。
　　“果然是够小气的。”
　　林星迅速地把我的手机夺过去，站起来往房间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干脆利落地往上面摁一串长长的号码。
　　“喂。不要打那么久啊。”
　　林星只留给我一个欠扁的背影。
　　我在他的后面挥了挥拳头，再模拟跆拳道高手的姿势向着他前进的方向踢几脚。然后才比较泄愤，开始继续心情愉快地吃蛋糕。
　　林星这个人，随便在全身挖一点，就是缺点。唯一的优点就是吃的东西不多，这个李子蛋糕，有三分之二都进了我的肚子里。
　　在我吃得满嘴都是蛋糕屑的时候，林星带着一抹微笑走了出来。
　　但是，当他看到李子蛋糕只剩下一小角的时候，表情变得很惊愕。
　　他扶着快要掉下去的下巴跟我说：“刘嘉妮。你吃那么多，不怕撑死啊？！”
　　我舔舔叉子无邪地看着他：“不会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消化系统很先进。刚刚吃的晚餐已经化成我的精血骨肉了。空出来的胃，装这些蛋糕一点问题没有。”
　　“精血骨肉？”林星撇着嘴用他的大眼睛从我的头顶到我脚踝把我打量一番，然后不无讥讽地说：“都不知道是不是变成空气去了。吃那么多，身形还这样。典型的国家米虫，浪费国家粮食。”
　　这一次，我没有胆量跟他辩驳。一米六八的我，只有九十五磅。吃这么多的我，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在家的妈妈常常说，看到我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一截竹竿在晃晃荡荡。连妈妈也说得这么不客气。
　　林星……
　　就算了。
　　“剩下的是我的了。”林星把手机扔给我，弯腰把蛋糕抢到手里。
　　我慌忙接着坠落下来的手机。
　　“那个……”看着他把那一块缺了一个小角的蛋糕放进嘴里时，我不禁捂住嘴巴。
　　不知情的他高高地站着，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李子一边不解地说：“怎么了？”
　　这一下，我怎么能告诉他，刚刚我吃到这一块，因为嫌弃李子和肉挂不够多，咬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我只好转过头去看偶像剧，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林星慢斯条理地把蛋糕吃完，然后指使我：“刘嘉妮，把垃圾装好等会拿出去丢。”
　　我转头瞪他。
　　“不要瞪我。刚刚你唱歌的分数根本就不及格，这一次，就当把不够的分数补上去。”
　　“我……”
　　“好了，准备去看电影吧。”
　　我的话还没有跳出来，他就丢下这些话进厨房洗手。
　　“看什么电影呢？”我跳下来，跟在他后面问。
　　“去了就知道了。”
　　冷不防地，迈着长腿一直往前走的林星突然停了下来，不妨有这一着的我，一头撞在他坚硬如石头的后背上。
　　“啊！~#@￥%……”
　　我摸着受了重创的鼻子惨叫一声。
　　“有没有怎样？”刚刚还酷酷的林星紧张地伸手过来，翻开我的手查看我的鼻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跟在我后面。”
　　痛得眼泪都拼命涌上来的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很痛吗？”
　　我看着他越来越着急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好笑。他心里不会是在担心小气又爱计较的我在算计着向他勒索医药费吧？
　　“好啦。没事了。”一分钟不到，痛感渐渐减弱。“无端端怎么停下来？”我向他抱怨。
　　“我没想到你就在后面。”
　　“看在你今天弄了那么多好吃的给我吃。我就原谅你吧。”我踮高脚尖兄弟一般拍拍他的肩膀。
　　然而，没想到，刚刚被我原谅的林星，很快又闯下大祸。


第三十二章 竟然是恐怖片！
更新时间2009-4-20 9:51:27  字数：2275

　到了电影院的我，在外面的士多店流连。我拿了五支棒棒糖，抱起大大一袋爆米花，两只南瓜饼，然后，双手满满的我对惊讶地看着我的林星说：“帮我拿一瓶橘子汁。”
　　“呀。刘嘉妮。才吃完蛋糕多久啊？”
　　“刚刚散步的时候不是都消耗完了吗？”我回他，“快帮我拿。你要喝什么吗？我请你。”
　　“这么能吃。以后谁敢娶你？”这个人！得了便宜，竟然还嘀嘀咕咕。
　　“快点快点。时间应该快到了吧。”我催他。
　　“对了，到底是什么电影？”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回答我。
　　我抱着一堆东西，笑眯眯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电影院。在黑洞洞的密闭室里刚坐下，诡魅凄厉的音乐声就贯彻大堂，一个眼珠被挖掉，空洞的眼眶流着稠血，脸色惨白笑容诡异，乱发拖地的女鬼毫无预兆地闪出大屏幕……是日本刚推出的灵异大片《午夜索魂》。
　　刚刚高兴地把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的我“哇“地惊叫一声，哭着跑了出去。满满的爆米花散落一地。
　　黑暗之中，眼泪飞溅的我冷汗不停地冒出来，脑子乱哄哄的，一路碰到了多少次凳子都浑然不觉。
　　我仿佛跌进荒山乱坟中的一只野墓里，阴恻恻的冷风吹在我裸露的手臂上，就像一条冰凉的舌头，在舔着我的皮肤。
　　我跌跌撞撞地乱冲，好害怕有青面獠牙的鬼魂骤然飘到我的脖子，把牙齿插进我的喉咙里吸我血液……
　　“刘嘉妮。嘉妮。嘉妮。”长腿的林星追在我后面，焦急地叫我的名字。他追不上我为了逃命疯狂逃跑的我。
　　他怎么知道，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的阳气不够重，比较容易撞上邪气的事情，婴儿时期的我，在庙宇和祠堂里总是定定地看放祭品的桌子，爸爸大惑不解，问了巫师，才知道我能看见被召唤回来的魂灵在桌上豪饮嚼肉。所以在我稍稍懂事的时候爸爸就告诫我不要看恐怖电影恐怖电视。
　　九岁那年，曾有一次，我受不住诱惑，跟一群好朋友看了一部鬼片。结果我连做了七天噩梦，到了第七天开始发烧，发烧期间，老是模模糊糊地见到穿着纸制的黑衣黑裤的冥间幽灵笑嘻嘻地逼到我的床前掐我的脖子。我喊不出声使不出力气，就快没有意识的时候，我被小祖母桃子枝条鞭子狠狠地打得痛醒，那一次醒来，才死里逃生。那次大病后，落下失眠的后遗症。从此不敢再任性。
　　林星竟然要我陪他看这个，我恨死他。
　　我冲到有璀璨灯光的大街上，喧哗的人流来来往往的车辆让我终于又回到人间。筋疲力尽的跌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刘嘉妮。”
　　喘着大气的林星跑过来扶住我，我怨恨地甩掉他的手。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又难堪又愧疚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我陪你看这种电影！”我终于冲他大喊，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我以为你不怕。”他低下头去，低声又认真地说：“你都不怕虫子。”
　　我抬起手来偕眼泪。这个人，白长那么高的个头。逻辑思维竟然这么烂！
　　“对不起。”
　　我站起来，双脚还是没有力气。但是我撑着，我要去找公车站，我想回学校。
　　“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林星垂头丧气地跟着我。
　　我不再跟他说话。
　　后来，我跳上一辆最拥挤的公车，这个时候，钻进拥挤的人群里我才有安全感。
　　一直默默地跟着我的林星也跳了上来。
　　我终于忍不住说话：“你上来做什么？你的车还在停车场。”
　　“我先送你回学校。”
　　我扭头不理他。
　　然而，仔细想一想。他又有什么错呢？谁叫我在他面前总是张牙舞爪又嚣张霸道，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有这样的错觉一点也不为过。
　　但是，被那一只凄厉的女鬼吓得差一点心脏都飞出来的我，不管怎样也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能谅解他。
　　到了站，被撞到整个膝盖都是淤青的我一拐一拐地回宿舍。
　　看着我消失在楼梯尽头的林星才黯然转头。
　　我走在狭隘阴暗的楼梯上，心惊胆战。
　　从前最喜欢的很有格调的宿舍，现在仿佛变成了一间鬼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两只轻飘飘的鬼魂荡出来。
　　偏偏今天是星期六，连璐璐也回家了。
　　到了宿舍以后，我就立刻爬上床上钻进被窝里，抱着爸爸送我的大熊努力去睡觉。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一双没有瞳孔滴着血的眼睛，凶狠地向我逼过来。我揪着大熊，，静悄悄的宿舍里，没有风，空气好像凝结了，冷汗一直冒出来，像虫子一样爬过我的脖子。我闭着眼睛，动也不敢动。
　　我小心翼翼地吞一下口水的时候，宿舍里的电话骤然惊天动地地响起来！尖锐的铃声在空旷寂静的黑暗里显得特别刺耳。我咬着嘴唇，觉得心快要害怕得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声才不甘心地停下来。我心里一直默念着不怕不怕，好久才睡着。却又噩梦缠身。
　　被噩梦惊醒的我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灿烂的阳光从窗口里溜进来，温和地照在我的脸上，帮我赶走了黑夜带来的恐惧。
　　我翻出手机，里面有几条林星发来的信息；
　　“你的脚受伤了。我买了药给你，放在楼下的宿管阿姨那里，你要出来拿回去涂碰伤的伤口。”
　　“真的很对不起。吓到你了，很不对不起。”
　　我把手机盖起来。恨意已经没有那么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被噩梦折磨了一个晚上的我，提不起气力给他打“没关系”这三个字。


第三十三章 到了喝水都塞牙的霉运期
更新时间2009-4-21 8:22:04  字数：2155

　这时候，小曼给我电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联系。
　　我急忙翻开刚刚盖上的手机。我现在很想见她。
　　“喂。小曼，你在哪里？我们见面吧。”
　　“好呀。我也有话跟你说。”电话那头的小曼说，“我在‘苹果丁’，你快点来。”
　　然后就她挂了电话。
　　她的声音有点累。
　　我跳下床，洗刷完然后挂着一对大熊猫眼跑去见她。
　　路上我遇到三个和我一样挂着超级无敌熊猫眼的可怜虫，当我们错肩而过的时候，我们同时交换一个同病相怜的眼色。
　　这个时候，不禁又挑起我对林星的恨意，我差点被他害死。
　　当我气喘吁吁地走到‘苹果丁’，我看见了小曼，她孤独地坐在一群高兴地开着生日聚会的的学生旁边，显得心事重重。
　　“喂。”我走到她跟前，在她放空的眼睛前面晃晃手。
　　她抬起头来，被我的两只大眼袋吓了一跳。
　　“你的眼睛怎么了？昨天晚上又通宵追推理片啊？”
　　“没有啦。”我失笑，“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没有睡好。”
　　“你呢？脸色也很差。”我望着她的脸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吗？没找我也不让我找你。”
　　我一屁股坐下去，啜了一口柠檬汁。
　　“是呀。最近我忙着追顾希宇。”小曼向我坦白。
　　虽然知道小曼也喜欢顾希宇，可是我还是差点把柠檬汁喷出来。
　　“那……”我把柠檬汁吞下去，“成功了吧。你那么漂亮。没有男生不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被柠檬汁酸到，我讲这一句话，也是酸酸的。
　　“没有。”小曼苦涩地对我笑笑，“我也以为只要我想得到，没有男生会不愿意上钩。不过，这一次，我用尽了所有招数，他却当作没有看到。”
　　“他……”，我咽了一下口水，“顾希宇没有接受你吗？”
　　为了掩饰，我喝了一大口柠檬汁。
　　“我还没有向他表白，他对我很客气。”小曼皱皱眉，“这种客气，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我隔离在他的世界外面。他好像在暗示我自动放弃。”
　　“你要放弃吗？”
　　“不。我一定要得到他。”
　　没想到顾希宇的冷淡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们接触得太少了。他每天都忙着学习、社团活动，他还没有用时间来发现我的好。”小曼向我分析，“所以我要想办法约他出来。”
　　“他……是不是因为不是很习惯你太主动，所以……”我必须啜着柠檬汁才能比较正常地和小曼讨论顾希宇。
　　“嗯。”小曼赞同地点头。“很有可能呀。可是等他主动约我，那更不可能。不如你和我一起约他，这样就没问题了。”
　　“呃。”含着一口柠檬汁的我竟然被呛到。
　　“死丫头，你的喉咙最近是不是被怪物捏扁了？”小曼伸出她的纤幼的手在我脊背上狠狠拍了几下，“你从前无论怎样大吞大咽也不会噎着。”
　　“最近……最近口腔溃疡。”我被小曼拍得连声音也一颤一颤的。
　　“不如今天就约他出来。好不好？”小曼干脆把手勒过来、
　　“今天……今天不行。”我为难地说，“我等会就要去书城买书。明天的课要用到。改天好吗？”
　　“什么课？一定要买到吗？”小曼撅着嘴问我。
　　“是我的专业课呢。一定要买到。”我抱歉地望着小曼说，“明天就陪你见他。一定。好吗？
　　“好吧。”小曼闷闷不乐地吸了一口水蜜桃冰沙。
　　“你觉得顾希宇喜欢我穿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呃？”
　　以后我来这里再也不要喝柠檬汁，真的好酸。我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邻家女孩那样的打扮吧，天真烂漫的。”我说。
　　其实，我哪里知道他喜欢女孩子穿什么样的衣服？这不过是我所能接受的。我希望我喜欢了多年的他口味也跟我比较接近。
　　“嗯。很有可能呀。”没想到小曼也认同。
　　“我已经试过不同风格的打扮在他面前出现，甜美的，性感的，成熟的，不过没有一次能看见他眼里出现一丝惊艳的感觉。邻家女孩的装扮，我倒是还没有试过。”
　　“呵呵。”我干笑两声。
　　虽然我看不见此时的自己，不过肯定是皮笑肉不笑的怪样子就对了。
　　“好啦。我们走吧。你去买书，我去买衣服。”小曼把我拖起来，她高兴地说：“好开心呀，我觉得我好像快要赢了。”
　　“赢了？你把得到顾希宇看做是一场游戏？”我不禁激动地说。
　　“嘉妮。”小曼被我徒然高了八度的声音吓到，“你怎么了？”
　　我才发现自己失态。
　　我咬着嘴唇，口拙地解释：“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讲赢了呢？你不是真心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呀。因为是我先喜欢他，是我在追求他，这比从前的恋爱和被追刺激多了，也像一场好玩的游戏呀。有什么不对吗？”小曼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没有。”我说。
　　这里的柠檬汁，不但很酸，而且把我的脑子都喝坏了。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呢。”小曼疑惑地看着我。
　　“可能是因为昨天睡得不好吧。”我站起来。
　　然后，我们在公车站分开。


第三十四章 误会
更新时间2009-4-22 0:09:55  字数：2280

　到了熙熙攘攘地书城，电梯把我送上二楼，在拥挤的人群里，在某一个瞬间，我仿佛看到顾希宇熟悉的身影。然而，这个身影转瞬即逝。
　　我使劲地敲敲自己的脑袋，在心里说：“刘嘉妮呀刘嘉妮，现在连幻象都会见到他了，你怎么办呀？”
　　这时候，一个只及我膝盖的小豆丁仰着头好奇地瞪着他的大眼睛问我，
　　“姐姐，你是不是脑袋长了虫子？”
　　“呃？”我尴尬地看着他，“姐姐的脑袋没有长虫子呀。”
　　这个小屁孩在乱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敲自己的脑袋？”
　　“姐姐喜欢。”
　　他太爱管闲事了吧？才这点年龄。
　　“妈妈说，打屁屁也不能打脑袋，打脑袋会变笨的。”
　　小家伙不依不挠，慢吞吞地一板一眼地用他妈妈的话教训我。
　　“那个……”我只好认输，“姐姐知道了。姐姐以后不会敲自己的脑袋了，谢谢小弟弟。”
　　我抱着选好的书离开书城。太丢脸了！
　　走上人行道的我一心走路，这时包包里的手机震起来。我翻出来，是林星的电话。
　　这个时候，我哪有心情接电话。
　　我挂念顾希宇，想到以后最好的朋友小曼和他也许会亲昵地手拖手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很难过。
　　我把手机丢回包包里。
　　“啊！！~`&amp;……%￥#”沉溺在这件事情的我，怎么也没想到，在经过有一条狭窄阴晦的小巷延伸下去的路口时，一盆冷水兜头像我泼来。
　　被淋到全身都淌着水的我立刻变成了狼狈的落水鸡。
　　我眯着眼睛抬起手来把脸上的水抹干净，然后睁开眼睛寻找元凶。
　　然而，我只看到一堵臃肿的背影矫健地闪进了门里，身手敏捷地把门关了。惨遭这一水劫的我吃了一个闭门羹。连公道也讨不回来。
　　“刘嘉妮？”
　　这个时候，竟然听到这把声音。我在心里哭。今天看来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
　　我低着头，希望顾希宇不要走过来。
　　“刘嘉妮。”
　　我越担心，他就越过来。
　　他走到我跟前，惊讶地问：“你怎么了？”
　　这一下，我躲不下去了。只好挤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来，尴尴尬尬地说：“刚刚别人泼水的时候，我没有注意看，刚好被泼到了。”
　　“穿上吧。”顾希宇竟然把自己身上外边套住的灰蓝色的衬衫脱下来，罩在我身上。
　　他的里面，只穿着一件没有袖子的褂衫，脱掉衬衫以后，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急忙把他的衬衫脱下来，推还给他，“不用了。水很脏，会把你的衣服也弄脏，你还是穿回来吧。谢谢你。”
　　他执拗地重又把衣服直接盖在我身上，然后，他低声地说：“你的衣服湿了，有一点……有一点透明。”
　　听到这句话，我慌忙低头看，谁说不是呢？我今天穿的那只粉红色胸衣，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我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用顾希宇的衬衫把我的上身包起来。
　　“谢……谢谢你。”我满脸通红，“你也来买书吗？”为了不太尴尬，我问他。
　　“刚刚上去看了一下。”
　　原来那不是我的幻觉。被那小屁孩白教育了。
　　“我是来做补习老师的。我的学生就在附近。”
　　我抬头看他，原来他也在做补习老师。我也是呢。我不禁有些高兴。
　　“先去那边洗一下脸和头发吧。”
　　“嗯。”我穿着他长得可以盖住我屁股的衬衫，跟在他后面，走得很奇异。
　　我当然不敢走在他前面，现在这种状况，比以前更糟糕，我会忘记该怎样走路。
　　路上的男人看着露出膀子的顾希宇和全身湿漉漉的我，交换着惊讶的眼色。除了男人，剩下的，只要属于母性的人类，不管是大年龄的老婆婆，还是中年的肥阿姨，以及豆蔻年华的小妹妹，都盯着面容俊美，身材很好的顾希宇看。
　　跟他一起，我创下了二十年人生以来最高的一次回头率。
　　在公共的洗手间洗完脸出来，我看到顾希宇背对着我站着，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悲伤。
　　“我们走吧。”我走进他，忍不住戳一下他悲伤的后背。
　　被戳了一下的顾希宇回头对我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只穿了一件褂子的缘故，今天的他笑起来比较孩子气。
　　“走咯。”
　　“你先走。”我急忙说。
　　他看着我，觉得有点奇怪。
　　“你先走。”我恳求他。
　　他没有问什么，微笑地走到前面。我别别扭扭地跟在他后面走到公交车站，一起坐车回学校。
　　进了校门以后，我很后悔我怎么没有带一顶帽子出门。
　　正是吃饭时间的学校，人潮涌涌。大家都看着狼狈得来有不伦不类的我，我的头都低到地上去了。
　　顾希宇似乎发现了众人对我嗤笑的眼神，一直在前面缓缓走着的他突然停下来，做出一个让我吐血的动作。
　　他的手环过来，挽住了我的肩膀。
　　这一刻，我的大脑完全死机了。
　　“这样，大家就不会老看着你笑。”他说。
　　我挪不动脚，半响才能回过神来。
　　不过，顾希宇说得对，有他在身旁，我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
　　现在得来的目光，全部都变成了艳羡。
　　然而，我还来不及得意，就开始后悔不及。因为此时，我看见了站在前面一棵樱花树下的小曼。她手里两只装衣服的袋子掉到了地上，而空出来的两只手，拿来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的眼睛惊愕地看着看起来很暧昧的我和顾希宇。她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那种表情，只有被背叛的人才会有。
　　她误会了。


第三十五章 小曼给我的友情极刑
更新时间2009-4-23 14:19:41  字数：1302

　她误会了。
　　“小曼。”我冲过去。
　　然而，没等我走到她眼前，她却如受惊的小鹿，弯腰捡起她的衣服，飞快地跑了。
　　“小曼。你等等我。”拖着一件长衬衣的我根本追不上她。
　　“她怎么了？”顾希宇从后面跟上来。
　　我喘着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我……对不起，我先回宿舍了。”
　　他讶然地望着我。
　　我没有办法回应他不解的表情。小曼走了，我心里好急。
　　“再见。”我揪着他的长衬衣跑开。
　　因为这一次心里在担心小曼，我忘记了紧张。在顾希宇的目光下，我只是走得有点仓皇，并没有再犯同手同脚走路的笑话。
　　踏上宿舍的楼梯，我立刻拨电话给小曼。
　　不过，电话里总是传来“对不起，该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的提示。
　　她不肯接我电话。
　　“小曼，你先听我电话。”
　　我飞快地打了一条短信给她。
　　然后我继续摁她的号码。
　　这一下，那一边索性关了机。
　　我一步跨两个阶梯跑回宿舍。
　　我拿热水器用两分钟把自己从上到下冲了一遍，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跑出去。
　　我不能让小曼误会我。我们如同姐妹一样的关系，她现在一定很伤心。
　　“小曼。小曼。”走到她的宿舍门前，我拼命拍她的门。
　　足足过了几乎十分钟，门才打开。
　　我看见小曼冷得像冰的脸，她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我的眼泪不讲道理地冒出来，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我的心像被刮了一次，太痛了。
　　“刘嘉妮。我没想到你会这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小曼制止我，“今天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奇怪。我怎么没想到。还傻乎乎的什么都跟你讲。”
　　“小曼我没有。”我愈心急，愈没办法把事情清楚。眼泪滔滔地流着。
　　“你哭什么？”小曼生气地说，“现在胜利者是你。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哭？”
　　“我们什么都没有。他只是……”
　　“你敢说你不喜欢他吗？你向来就只喜欢帅的男生。”小曼冷冷地看着我说。
　　“小曼。”我吃惊地看着她，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我。
　　“我是喜欢他。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喜欢他。可是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要这样讲我。”
　　“你……你十五岁就认识顾希宇？”
　　“你和周一帆去巴厘格岛的那天我就认识他。”我向她坦白。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小曼伤心地说。
　　“从前……从前我不知道还能见到他，现在，是因为他不记得我了。”
　　小曼看着我，我期待她和从前一样，生气一下就会立刻原谅我。
　　不过，这一次，她难过地看了我一眼，最后竟然说：“你走吧。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我眼里看到的。”
　　然后，她门关上，决绝的样子，仿佛她关上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颗心。
　　我伤心地站在门外面。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天为什么这么倒霉。


第三十六章 是他在我身边
更新时间2009-4-24 11:19:57  字数：1479

　我像一只会走路的尸体，拖着一副没有用的躯壳回到宿舍。璐璐还没有回来。宿舍已经完全黑下去了，我在黑暗中跳回床上，抱着大熊木然地瞪着暗暗的天花板。
　　我没想到小曼会不相信我。我们一起长大，建立起来的信任感，不及她今天看到的短短一幕。我好伤心。
　　这个时候，被压在兜里的手机震起来。
　　我急忙翻出来摁接听键。
　　“喂，小曼。”我以为是小曼突然想通。
　　“是我。”电话那边，却传来林星的声音。
　　“是你。”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
　　“你没事吧？还在害怕吗？”林星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
　　他这样一问，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刚刚在路上忍着没流出来的泪水，这时簌簌地冒出来。
　　“刘嘉妮？刘嘉妮，你怎么了？”林星似乎听到我啜泣的声音，担心地问。
　　“小曼……小曼……不理我了。”我断断续续地把这句话讲出来，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你别哭呀。到底怎么了？”电话那边的林星被我的嚎啕大哭吓到。
　　“她就是不理我了。”我只顾伤心大喊。
　　“你宿舍没有人吗？你在哪一栋？我去找你。”
　　“我在……在15栋……705。”
　　“你在宿舍好好呆着。我去找你。”林星挂了电话。
　　等到林星来到，大熊的两只手臂和它胸前都被我哭湿了。
　　“还在哭呀。”
　　这个人，就不能谅解一下吗？
　　“你朋友为什么不理你了？”
　　“她误会我。”我委屈地说。
　　“既然是误会，那就是你没错，她看到了错误的事实。今天她不理你，明天她想明白了或者是发现了真相，她就会原谅你。你哭什么？”
　　“她要是总不到事实又不相信我怎么办？”我呜咽着问他。
　　“那你证明给她看啊。”林星冷静地说。
　　我扁着嘴，眼泪渐渐地停了下来。
　　“吃饭了没有？”林星看着鼓着核桃一样眼睛的我问。
　　我摇头。
　　“饿不饿？”
　　大哭一场的我，从中午到现在没有吃过东西，怎么可能不饿。
　　我可怜兮兮地点头。
　　“宿舍有没有东西可以煮的？”
　　我伸手指着放在电话架旁边的电饭煲给他看。
　　林星默默地转身去煮东西给我吃。
　　这时候，我才看见他穿着一双拖鞋和一条跟帅帅的衬衫很不相衬的灰色睡裤。
　　他一定是走得太急，才来不及换鞋和裤子。
　　我不免有些感动。
　　然而，我哭得太累了，有些感动的我还没有跟他说谢谢，就抱着大熊睡着了。
　　“刘嘉妮。刘嘉妮。”睡得很熟的我被林星摇醒的时候，闻到了白米粥的清香。
　　林星真的不简单，我和璐璐煮粥吃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香气。
　　“起来吃粥吧。”林星把装在碗里的粥放到我的桌上。
　　我揉揉有点痛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不是很肿？”
　　“是呀。眼睛很肿，还挂着一对黑眼袋。样子超恐怖。出去绝对会吓出人命案。”林星研究了一下我的眼睛，笑话我。
　　“喂。人家心情很低落。你还笑话我。”
　　“好啦好啦。起来喝粥吧。不要想太多。我回去了。”
　　“你快点走。在这里吵死了。”我赶他走。
　　他嗒着那双可笑的拖鞋拉门出去，关门之前对我温暖地笑笑。
　　我也挤出一张笑脸回应他，老天在我暂时失去小曼的时候送他过来，这是一份厚礼，我心存感激。


第三十七章 重归于好
更新时间2009-4-25 12:47:45  字数：3119

　不过，小曼没有像林星所说的那样，发现了真相，然后和我重归于好。
　　我每天锲而不舍地给她信息，她从来没有回复。或许，她一眼也没看就删掉了。
　　电话，经过了一点时间，我没有勇气再给她拨。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对不起，该用户已关机”这一句话我很难过。她那么决绝，仿佛和我有了一段血海深仇，我们的曾经，被擦得一干二净。
　　没有她，我心灰意冷。七楼的宿舍让我走得很累，每抬一个阶梯，我就没力气一次，好多时候，我就坐在楼梯上，忘记了要继续上去，还是要往下走。
　　我这么不振作，让璐璐大惑不解。
　　她问：“嘉妮你失恋了？”
　　她又觉得不对。
　　“你没有谈恋爱啊。”
　　“或者，你喜欢的男生拒绝了你？”
　　“也不对，你不会向一个男生表白。你没这个狗胆。”
　　她摇着我的肩膀，问我为了什么。
　　大概，认为失去爱人才痛得刻骨铭心的她不能明白，像失恋一般痛苦的我，是为了小曼。
　　不过，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我没有办法放低。它已经长成了我心里一块柔软的肉，拿走它，心就会空一个洞，血肉模糊的伤口，痛得我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复原。
　　这一天，我木然地到我兼职的家里。
　　我教的那个女生，在心驰荡漾地看着一本言情小说。
　　她看到我，问：“老师，单恋是什么？”
　　“呃？”
　　“单恋是什么？”
　　我无精打采地告诉她：“单恋就是偷偷地喜欢一个人，不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他也没有喜欢你。这就是单恋。”
　　“偷偷喜欢一个人？不让他知道？”她觉得不可思议。“喜欢他的话怎么可以做得到？而且，如果他也没有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这么辛苦。”
　　我苦涩地笑笑。是的，不为人知的单恋是很辛苦的，不但辛苦，还有一点卑微。
　　这一次，也是单恋害了本来情同姐妹的我和小曼。
　　我不禁有点恨这个害人的单恋。
　　“老师，你手机在震。”
　　我心不在焉地摸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小曼宿舍的电话号码。
　　我飞快地揭开机盖。
　　“喂，小曼。”
　　“喂，是刘嘉妮吗？”
　　不是小曼的声音。我的心跌下几米。
　　“噢。是我。”
　　“我是小曼的室友，我是在她的手机上找到你的号码的。她把你的号码存在‘最亲的人’那一栏，我想我可以找你。”
　　我的眼泪翻飞。
　　“她现在在发高烧。但是我现在有急事出去，如果你有空麻烦你来照顾她好吗？”
　　“她在发高烧？！”我几乎是尖叫。“我立刻过去。”
　　“老师。你怎么哭了？”
　　我抬起衣袖胡乱地擦了两下。
　　“老师有急事先回去了。再见。”
　　我心急如焚地赶到她的宿舍，她的室友已经不在了。我日夜挂念的她躺在床上，额上沁满了汗水，嘴巴微微张着，她睡着了。我颤抖着双手过去摸她的额头，发烫得厉害。
　　我冲进她们的洗手间，打一盆凉水回来，拧一条湿毛巾盖在她的额头上。
　　她梦呓一般嘀咕了两声，身体动了一动，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已经有十天没见的她，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她瘦了很多，本来就很瘦，现在比以前更瘦，最近她一定都没有好好吃饭。
　　“啊！”
　　我心痛地掉着眼泪的时候，小曼的手抬到半空乱挥舞，她的表情很惊恐，好像在梦中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却挣扎不掉。
　　“小曼。小曼。”我站起来，摇着她的身体。
　　她悠悠地睁开眼睛，看见满眼眼泪的我，眼泪也浮上来。
　　她抓着的手，哭着说“嘉妮，我看见好多墙挤过来，我差一点就被压死了。”
　　没想到，我们连发烧，也会一摸一样，发作的时候就会觉得墙会移动，凶恶地想压扁我们。
　　我安慰她，“不要怕。我在这里，它们不敢再来。”
　　她泪水汪汪地望着我，又闭上了眼睛。
　　我把她额上的毛巾拿下来，重新拧湿了再盖上她的额头。
　　我的手划过她的脸颊。她的脸，竟然比刚刚烫了很多。
　　她根本就没有退烧。
　　我把她扶起来，心急的我，竟然忘记了学校医院的电话号码。
　　我只好又把她放下床上。
　　我拨电话给林星。
　　电话接通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我还没讲话，就没出息地哭起来。
　　“怎么了？”林星在那边被我弄得很心急。“刘嘉妮你不要哭啊。”
　　“小曼在发烧，病得很厉害。我不知道怎么把她送到医院去。”
　　我断断续续地说。
　　“你在哪里？”林星问我。
　　“你知不知道校医院的电话号码？”我没回答他的问题。
　　“呃？”林星愣了一下，“不知道。”
　　这时候，小曼又惊恐地叫起来，这一次，她的脸变得很红，冒了很多汗。
　　我把手机盖起来，甩进裤袋里。
　　我把小曼扶起来，咬着嘴唇把她背起来，往校医院那边连拖带爬地走过去。这时候我才知道，学校的阶梯多得令人崩溃。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门口，这个时候，我只剩下半口气。
　　站在门口值班的保安看到半死不活的我们，冲出来把小曼接到手里，我的脑子闹轰轰，脚步发虚，眼眶一热，眼泪又冒了出来。我们终于得救。
　　退烧以后的小曼轻轻地摸我的头。
　　累得有点迷糊的我抬起头来，看见她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的脸颊，高兴地笑了。
　　我一笑，她就开始哭。
　　“嘉妮，我好想你。”
　　听到这一句话，我低下头去，伏在她的床单上，我管不住我的眼睛，它总是不振作。
　　“对不起。”小曼呜咽。
　　“明明知道不是你不对，可是我不肯接你电话，也不肯回你的信息。”
　　我用手捂住我的眼睛，我不想弄湿盖在她身上的那张被单。
　　“嘉妮。我不喜欢他了。”
　　我抬起头来。
　　她那张流满眼泪的脸微笑着说：“单恋这么辛苦，我不要再喜欢他。”
　　她伸出来帮我抹我脸上的眼泪。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他，只是他没有喜欢我，我有点生气。才误以为自己喜欢他。”
　　我点点头。
　　“嘉妮，你喜欢他就告诉他吧。不要默默地喜欢他，我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
　　我望着她。我哪有这种勇气？
　　“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就选择别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抿抿嘴。
　　虽然单恋辛苦，但是对象是他，我又觉得很幸福。
　　死脑筋的我，换了一个对象，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我要想一想。”我丢脸地说。
　　这时候，口袋的手机震天动地地响起来。
　　我摸出来，是林星。
　　“喂。”
　　“刘嘉妮，你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让我觉得很温暖。
　　“我们在医院。没事了。”
　　林星似松一口大气。
　　然后他凶巴巴地说：“以后不要突然挂我电话了。”
　　“嗯。”
　　“是你们主编吗？”小曼问我。
　　“恩。”
　　“很不错呢。他是很好的后备。”
　　“我们又没什么。”我尴尬地说。
　　“你现在还难不难受？”
　　“当然。”她撅着嘴。
　　“哪里？”我坐起来。
　　“我的脚痛死了。”她撇了我一眼，“背不动我还死逞强。我的脚都碰成紫萝卜了。”
　　“死丫头。”我去戳她的额头。
　　“饶命啊。”她把头缩进被单里咭咭地笑。
　　我们长达十天的冷战终于结束。
　　窗外的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第三十八章 邂逅
更新时间2009-4-26 16:35:12  字数：3165

　这一个星期天，我爬上图书馆的五楼，盘腿就地坐在没人的角落里，含着一支棒棒糖看《国家地理杂志》。
　　相似的场景总是让我觉得亲切。仿佛在哪个时刻，顾希宇就会像从前那样，迈着长腿潇潇洒洒地走到我跟前，跟我说：“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这个场景我津津有味地回味了四年。
　　每一个人，在成长的时候，总有一两个场景会在自己的生命里长存的吧。它们会永远鲜活如昨。每当孤单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又或者情绪低落的时候，想起它来，就能够慰藉不太好时候的自己。
　　“刘嘉妮？”
　　一双白色的休闲鞋出现在我的眼底，我抬起头来。
　　我看见顾希宇和煦的微笑。
　　听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意念的力量。这种力量会穿越时空，传达到另一个彼岸去，替你召唤内心里的那一个人。
　　这一种力量，比传说中的武林绝技密耳传音厉害得多。
　　我想，是不是我的意念替我召唤了顾希宇？
　　“为什么没有找凳子坐？”
　　他用一贯清朗的声音问我。
　　我飞快地把棒棒糖抽出来，血液不听话地往上冲，然后我脸红红地说：“我喜欢坐在图书馆的地板上看书。”
　　“你常常来五楼看书吗？”
　　“嗯。我喜欢图书馆的五楼。”我看着他。
　　顾希宇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你跟我以前的一个朋友真的很像。说话的样子，吃棒棒糖的样子，连只爱上图书馆五楼看书的习惯也一模一样。”
　　我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真是很奇妙呢。”
　　我是没有勇气跟这一个故人相认的。
　　“是的。很奇妙。所以看到你的时候会很亲切。”
　　我咧嘴高兴地笑了。
　　“上次，我以为你会亲手把衣服还我的，有点失望呢。”
　　我笑一笑。
　　那时候，我怎么能见他？
　　“你来借书吗？”我问他。
　　“噢。下个星期我要去参加一个数学竞赛，打算找一些资料书看一下。”
　　我想起他全心一意做题时的样子，于是笑着说：“很厉害呢。那么你加油呀！”
　　他腼腆地笑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然后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低头看书。
　　不过四年以后，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没出息，不管怎么努力，也再也没有办法专心看。
　　偏偏我也不能和从前一样在书架的这一头，偷偷地看他。
　　我把包包翻了一遍，找到一枚硬币。太好了。我干脆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
　　好久没来这里许愿。
　　我在喧哗的水声前，合掌闭眼虔诚地祈祷了一阵，然后把硬币丢进水里。
　　这一枚，当然是为顾希宇的数学竞赛丢的。
　　不过以他的实力，对付一场比赛应该绰绰有余吧。
　　我只是希望，连神灵也对他偏心一点。
　　“嘉妮？”
　　我转头去找叫我的人。
　　一个头发染得金黄的男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眼神很迟疑。
　　我也疑惑地看着他，我哪里认识这个活像牛魔王一样的男生？
　　“是刘嘉妮吧？”
　　我刚想走开，没想到他又迟迟疑疑地问我一声。
　　我凝神地看着他，眉心里长着一粒痣的这个人不是阿堂又是谁？我咧嘴笑了。
　　“阿堂。”我高兴地走过去叫他。
　　“你怎么把头发弄成这样？”我笑他。
　　“很帅吧？”这个家伙竟然沾沾自喜地反问我。
　　“嗯。很有个性呀。”我咭咭地笑。
　　“不过嘉妮你长高了很多呢。也变漂亮了。我差点认不出你。”
　　阿堂用手在我的头顶划了划，一百七十五厘米的他，现在只比我高一点点。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连他的肩头也不到，他和另外一个男孩子阿生整天叫我小豆丁。
　　2
　　我们是在一家蛋糕店认识的。
　　那时候已经升上高一的我，在暑假的时候去应聘兼职。和我一同去应聘的，就是阿堂和阿生。
　　我们在经理办公室门外等待面试的时候，我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长凳的最尽头，而那一头，阿堂和阿生在高兴又低声地说着话。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他们也许只是觉得好玩才来的。但是我很想得到这份工作，我对摆在石街第二个橱窗里的一只象牙色的MP4心仪已久，得到这份工作，我就能储钱买到这只MP4。
　　刚刚我已经看到要面试我们的经理，那是一个年纪接近五十的阿姨，她的脸看起来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就像停尸间里面的尸体。颧骨高高的，带着一双黑框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睛向上翻，她的下巴，还长着一粒黄豆大的黑痣，上面一条长毛，看起来很怪异。我想，她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没能嫁出去，因为她的身上带着一股还没有嫁出去的老姑婆的尖酸的味道。我很担心她会不会问出一些什么刁钻的问题来。
　　“刘嘉妮。”
　　我正在战战兢兢地惶恐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那个让我很害怕的经理用她尖利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这一刻，我紧张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阿堂小小声地跟我说：“不用怕。加油啊！~~”
　　我哆哆嗦嗦地看着他，阿堂旁边的阿生微微笑着对我说：“紧张什么？听说这里很缺人，应聘的人只有我们三个，一定可以过的。”
　　我感激地看着木讷的阿堂和透着一股机灵劲的阿生，硬着头皮进去。
　　阿生猜测得没错，那个让我担惊受怕的经理看着我简陋的简历，只是懒懒地问了我几个无聊的问题，譬如今年读几年级了？妈妈多少岁？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的问题，然后就叫我从明天开始上班，放了我出来。
　　我想不明白，做这一份工作，跟我妈妈有多少岁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得到了这份工作我很高兴。
　　看到挂着一抹笑容出来的我，阿堂和阿生了然于胸地问我：“过了吧。问题很简单对不对？”
　　我乐呵呵地点头。
　　最后，我们三个人都可以留下来，整个暑假在那家蛋糕店做暑期工。
　　他们两个对没有兄长的我很照顾，总是偷偷地帮忙把我的那一份工作也做一半，吃饭的时候，阿生总是笑嘻嘻地说：“小豆丁，吃多点啊。再不长高长胖点，以后就长不大了，你这种身材，绝对嫁不出去。”
　　平时店里有买不出去的蛋糕，阿生还专爱挑那种有奶油的给我，他对我循循善导：“脂肪吃多点，才能有肉长出来。蛋糕都是脂肪你知道吧。”
　　他一定也没有想到，今天的我长得和他差不多一样高。如果他见到我，我一定要帮忙把他因为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合起来才行。
　　而平时话不多的阿堂总是在旁边咪咪笑，作为胃口很大的男生，他还时不时从他的碗里分我一点肉。人好得不得了。
　　不过，暑假过完以后，我们各自回学校读书，还没有手机的我们，联系越来越少，等到过节的时候，我才提笔给他们一封信，然而他们两个大懒虫，从来没有给我回信。没想到今天能在学校里见到他。
　　“阿生呢？”我问阿堂，“你们还在一起吧？”
　　“他没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啊。我出来给他买生日礼物。经过你们学校的时候，想起你上次在信中提到考来这里，就进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能撞到你。”阿堂兴奋地说。
　　“我们本来就很有缘分。”我歪着嘴笑。
　　“我们常常讲起你呢。”阿堂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发，“晚上我们去KTV替阿生过生日，你也来吧。阿生一定很高兴。”
　　“好啊。”我快乐地回答他。
　　“他今天会带女朋友一起来。”阿堂告诉我。
　　“那你呢？你和晴晴怎么了？”
　　“我们还是朋友。她没有接受我，也没有拒绝我。”
　　木讷的阿堂，比机灵的阿生，爱情路走得坎坷很多。
　　



第三十九章 只是刚刚好，我们又见面了
更新时间2009-4-27 23:28:26  字数：1951

　苏晴晴也是我们在蛋糕店做兼职的时候认识的，那一天，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一头飘飘长发的她刚在蛋糕店里出现，阿堂就销魂荡魄地爱上她。
　　长得楚楚可怜的苏晴晴用宛若天堂的声音说：“我是来拿蛋糕的。”然后，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订单放到柜台上。
　　我用脚踩一下已经完全发呆的阿堂。吃痛的阿堂“哎呀”地叫一声，才知道自己有多丢脸。
　　他涨红着一张脸去帮晴晴拿蛋糕。
　　不知道是不是阿堂故意，本来是订了生日蛋糕的晴晴，却惊愕地看到阿堂拿着一只上面站了一对正在亲吻的情侣的蛋糕出来。
　　“我要的不是这个。”晴晴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却还是温柔地提醒阿堂。
　　“呃？”
　　我把灵魂已经不着地的阿堂拖住，从他手里抽出那张单来，对晴晴笑笑，“对不起，他可能心急，所以拿错了。我去给你换。”
　　“小豆丁。”
　　去外面送货回来的阿生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浑然没有看见站在柜台前的晴晴，他直接从晴晴身边走过，高兴地跟我说：“我刚刚看到你想买的那只MP4现在在打折呢。”
　　“多少？”我站定脚，急忙问他。
　　“打了折以后800.”阿生抹抹额上的汗。
　　“800啊。”我一听，声音就低了八度，“我还没储够钱呢。再说现在工资也还没领到。”
　　“你不买吗？”阿生也很可惜，“我们去问问经理能不能先给你钱嘛。如果你不买，现在打了折，很有可能就被别人买走。”
　　我听了不由得哭丧着脸，如果被别人买去，那我这一段时间，不是白白辛苦了？
　　“我和阿堂也可以凑钱给你。你先去买回来。”阿生有义气地说，然后，他望着阿堂等阿堂响应他。
　　然而，心驰神往的阿堂，此刻哪里还听得见我和阿生讲话？
　　这时候，静静地站着晴晴张着大眼睛微笑地对我说：“麻烦先拿蛋糕给我好吗？”
　　我才发现我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情。
　　我把单塞到阿生的手里，“我去找经理。你去拿蛋糕给她。”
　　“我陪你去。”阿生把单又塞回到阿堂手里。
　　“麻烦你拿给我好吗？”晴晴望着想跟我一起走的阿生说。
　　不知道为什么，晴晴跟阿生讲话的时候，我仿佛看到滋滋的电力从她的大眼睛里发射出来。
　　不过，相比木讷的阿堂，长得比较帅气又幽默的阿生，女生缘是好很多。
　　我扭头冲进去找经理。
　　幸好长相刻薄的经理不是难讲理的人，我拿着钱出来，阿生和晴晴聊得正开心，有着林黛玉韵味的晴晴被阿生逗得咭咭地笑。阿堂则在一旁，惆怅地看着他们，插不上一句话。
　　我匆匆忙忙地去买我的MP4，等到回来，阿生帮阿堂问到了晴晴的名字和电话。聪明的阿生和阿堂做兄弟那么久，看他一眼，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后来，暑期结束。我们分开了，已经这么多年，我以为阿堂的一颗真心已经得到了晴晴的宠幸，没想到，精诚极致的他，还没等到金石开花。
　　“相信有一天你会成功的。”我拍拍阿堂的肩膀，“加油啦！”
　　阿堂害羞地笑。我很不习惯乖乖的他把头发染黄的样子呢。
　　“你挑好礼物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去吧。我要是不带礼物过去肯定会被阿生骂死。”我笑嘻嘻地说。
　　然后，到了晚上，我跟着阿堂走进一家看起来很豪华的KTV里面。
　　我为阿生买了一幅拼图给他。童心未泯的阿生最喜欢砌图。这一次我故意买了最复杂的送他，爱挑战的他一定会很喜欢。
　　“阿堂。”刚进门，我就听到阿生的声音。
　　“她是谁？”样子一点也没变的阿生走过来，笑笑口地问阿堂。
　　“是我啊。”我手叉着腰凶他。“竟然连我也不记得了。”
　　阿生疑惑地看着我。
　　“小豆丁啊。”阿堂笑着说，“变化很多吧。”
　　“小豆丁？！”阿生惊愕地张大眼睛看着我，“你真的小豆丁？”
　　我果然要帮忙把他半张开的嘴巴合起来。
　　“想不到我会长得这么高吧？”我咭咭地笑着说。
　　“是啊？你这丫头，竟然差点要超过我了。”阿生说，高兴地伸手过来推我的额头。
　　“本来是要超过你的。可是知道你小气，要是长得比你高，你一定会跟我翻脸，所以我才没有继续长。”
　　“这个送你。”我把拼图拿出来送他，“你女朋友呢？”
　　“她上洗手间了，回来再介绍给你认识。”
　　“我也想上洗手间。”我把包包放下来。“也许我凭直觉就能认出哪个是她哦。”我笑着说。
　　谁知，我没能凭我的直觉去认出阿生的女朋友来。我还没到洗手间，就看到顾希宇。


第四十章 我们的爱情，一点点开花
更新时间2009-4-28 23:35:29  字数：761

　“嗨。”他微笑着向我打招呼。
　　我讶然地看着他。
　　“真巧，你怎么也在这里？”我鼓起勇气问他。
　　“有一个朋友过生日，来这边帮他庆祝。”他回答我，“你呢。”
　　“呃。”我红着脸，“我也是。”
　　“你在哪个房间？”不知道是不是KTV的空气不够流通，头昏昏的我竟然这样问他。
　　“在这边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顾希宇伸手指给我看。“里面的音响很大声，空气也不好，我出来透透气。”
　　“我也是。”我应和他。这一下，我像璐璐初识云森那样，舍不得上厕所，留在那里跟他说话。
　　“今天有找到资料吗？”我问他。
　　“嗯。学校的图书馆存书很多呢。”
　　“你是读数学专业的吗？”
　　“不是。我的专业是计算机。数学是我的爱好。”
　　我也知道，四年前，他就很爱数学。
　　“你是中文系的吧？”顾希宇问我。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觉得你应该是这样。你很爱看小说。”顾希宇望着我笑。
　　我凝望着这一朵灿烂的笑容，忘记了怎样呼吸。
　　“小豆丁。”阿生走出来找我。
　　这个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叫我小豆丁，太尴尬了。
　　“小豆丁？”顾希宇果然觉得奇怪。
　　“朋友吗？”走近的阿生望着顾希宇问我。
　　“恩。”
　　“为什么叫她小豆丁？”他竟然很认真地问阿生。
　　“你们认识没有多久吧？”聒噪的阿生说，“她以前只有这么高，这么小。”阿生竟然还用手比划着给顾希宇看。
　　我的脸庞通红，扯着阿生的衣角不让他再说。
　　“我先走了。”我发窘地跟他说。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微妙的表情。
　　我步伐僵硬地拖着阿生回房间。
　　幸好我抓着阿生的衣角，不然空着手的我像一只机器人摆动着同手同脚走路太难堪了。

第四十一章 往事重演
更新时间2009-4-29 23:52:18  字数：2786

　“他很帅啊。”
　　“是比你帅很多。”我没好气。
　　“你喜欢他对不对？”
　　被说中心事的我松开手极力否认：“谁说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跟阿堂一样。”阿生突然说，“喜欢一个人，就站在比他低的台阶下仰望他。以为自己配不上他，变得卑微又低下。”
　　我望着他，他说得没错。我觉得喜欢顾希宇的我是低低的。
　　然而，谁又不是这样呢?
　　连一位知名的女作家也在作品写道：“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小豆丁，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情，不要看不起自己，也不要崇拜他，谈一场恋爱，你要做到不仰着头看他，也让他不必低头就看到你，这样才可以。”
　　我怔怔地望着如同哥哥的阿生，我没能想到，他能说这么感性又仿佛很有哲理的话来。
　　“你不要像阿堂那样啊。我看着都辛苦。”临进去之前，阿生又推一下我的额头说。
　　我跟着他进去，终于见到他的女朋友。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她和整天嘻嘻哈哈的阿生很相衬。
　　和我打过招呼，他们两个就像两个大不透的孩子抢着控件要选歌。
　　我看着快乐的他们，心里盘旋着阿生刚刚跟我说的话：“谈一场恋爱，你要做到不仰着头看他，也让他不必低头就看到你，这样才可以。”
　　这样，才比较幸福吧。
　　“嘉妮。我们一起唱歌吧。”阿堂叫我，阿堂没再叫我小豆丁，我又觉得不习惯。我真是奇怪。
　　“不了。我唱歌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前从不让我把一首歌唱完的，不是他和阿生，又是谁？
　　“你唱吧。我吃东西。唱完以后我帮你鼓掌哦。”我拿起沙发上的假手掌替阿堂加油。
　　阿堂陶醉地唱着“就是喜欢你”的时候，外面突然一片嘈杂，正在吃着香香脆的花生米的我听到响声，打开门走出去看。
　　“起火了！快跑啊。”慌慌忙忙在狭窄的通道上逃跑的人大声叫。
　　我急忙转过头叫阿生和阿堂。
　　“快跑！起火了！”
　　他们三个人也听到了外面浩荡的声响，跳起来跑出来。一下子喜庆欢腾的气氛却突然变得兵荒马乱。
　　阿生不放心地望了跟在他们后面的我，我跟他说：“我会跟着你们。”
　　我知道，他担心我会回头找顾希宇。
　　人流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我却往里走。顾希宇指给我看的那只房间在最里面，现在门还是紧闭着。我怎么丢下他不管。
　　拼命地往外逃命的人凶狠地撞过来，我贴着墙壁走得很艰难，慌乱之中，我只是觉得脚辣辣地痛，也不知道被别人踩了多少脚。好不容易走近那一扇门，白烟已经开始笼罩进来。
　　我拼命地拍那一扇门，大声喊：“起火了！顾希宇！顾希宇！”
　　我的手都拍肿了的时候，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顾希宇，我伸手去拉他的手，“快跑。起火了！”
　　我的眼睛被烟雾熏得眼泪不停地流出来，鼻子痛得厉害。
　　本还一脸茫然的顾希宇见到外面的大烟，一下子醒过神来。他回头喊一声，音乐放得震天响的房间里跑出几个男生和两个女生来。
　　我拉着顾希宇的手跟在他们的后面跑。
　　在临近出口的地方，大火已经熊熊地烧了起来。火光滔天的场景，和当年一摸一样。
　　幸好，小心翼翼地闪身的话，走出去却没有问题。
　　逃过大劫的我们，停在外面喘着大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还抓着顾希宇的手没有放开。
　　我红着脸轻轻地放手。
　　这时候我看到阿堂，阿堂也看到了我。不过阿生拉住了他。他远远地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意。
　　而低头看我的顾希宇突然说：“你的手受伤了。”
　　“呃？”我低头望我的手。我的手背，竟然在淌着血。
　　一定是刚刚挤进去的时候被大胖子擦到，他的身形，起码是我的一倍还大一半。
　　当时人太多，贴着墙走的我被他挤了一下，当时心急的我不觉得太痛，没想到有这么伤。
　　“你的脚也受伤了。”顾希宇低下身去。“指甲里都有淤血了。脚踝那里一大片淤青，连脚背也血肉模糊。”他怜惜地抬头问我：“会不会很痛？”
　　我飞快地摇头。
　　“谢谢你啊。”和顾希宇同一个房间的那些朋友过来感谢我救了他们一命。
　　“不用。”我笑着向他们摆手。
　　“上来吧。”蹲着的顾希宇突然把背对着我。
　　“呃？”
　　“我背你去看医生。你的手脚都伤得那么厉害。要快点上药才可以。”
　　“我自己走就可以。”
　　跟他背？还没上去，我的心脏就漏了半拍。
　　“上来。”他几乎开始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我只好乖乖地爬到他的背上。
　　我的手挽着他温热的脖子，他的脉搏声，有力地传达过来，这一刻，我以为我又在做梦。
　　背着我的顾希宇一语不发，迈着长腿匆匆地走。
　　“会不会很累？”过了一阵，我担心地问他。
　　“我只知道你现在很痛。”他低低地说，我听出了心痛的味道。
　　我一定在做梦。
　　“再忍一下，快到了。”
　　我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如果这是梦，那么拜托我不要快就要醒来。
　　“快点给我一些止痛的药。消炎药还有杀菌的药。绑带也要。”
　　到了药店，顾希宇心急如焚地跟店主说。
　　拿到一大包药的他小心地把我放下来，细心地帮我上药。
　　我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公主。
　　“刘嘉妮。”他突然抬头望我，偷望他的我被逮了正着，尴尬的不行。
　　“你就是那个在图书馆里救过我一次的那个小女孩对不对？”
　　“呃。”我望着他，他怎么知道的。
　　他看到我的表情，就明白了。
　　“其实我之前就怀疑，不过不敢确定。你也一直也没有跟我讲。”他望着我。
　　“不过，你刚刚拉我手的那一刻，我就确信了。那时候你进去救我，和从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感觉？”我问他。
　　“安全。就像是在火海里受着煎熬，见到你以后，也能平静下来。”
　　“我有这么厉害吗？”我脸红。
　　“我也奇怪，你第一次救我。不过像个小孩子，却给我那么多的安全感，”顾希宇微微笑，“这一次我们重遇，会不会是我意念的力量让你出现。”
　　他突然这样说。我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会想到意念？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再见到你。”顾希宇看着我，我的心脏噗噗地跳。
　　“也许是意念替我召唤了你。”
　　我吃惊地望着他。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跟我道别呢？”太感动的我，为了不至于不争气地流下眼泪。我问他一个问题分散注意力。


第四十二章 没关系
更新时间2009-5-1 8:57:01  字数：1965

　“我曾经是孤儿。”顾希宇细心地在我的脚背上洒了消毒粉，然后用白胶布帮我把伤口绑起来。
　　他抬起头来向我微笑：“这个，我已经跟你讲过了。”
　　“是的。”我傻傻点头。
　　“后来，信浩没了。我一个人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一个婆婆收留了我。婆婆对我很好，为了帮我交学费，年纪很大的她每天蹬着车子出去卖水果赚钱。我第一次见到婆婆的时候，婆婆是一个很有福态的老奶奶，一年以后她变成一个干瘪的老人家，从前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到她干瘦的身体上。她因为我吃了很多苦。”
　　我悲悯地看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笑容，看到他的笑脸，本来想借着这一个问题帮我忍住泪水的，没想到这一下，心一痛，热热的眼泪滔滔地涌了上来。
　　我抬起双手捂住眼睛，告诉他，“对不起，我很眼浅。”
　　“我知道。”顾希宇接着我的话，“第一次，你也是叫一声，然后就开始哗哗地流眼泪。”
　　“我以前在你爸爸的图书馆里，总是借高年级的数学资料做习题。”
　　我想起来，和我同年级的他，那时候却拿着高三的题目在看。当时我还以为他是比我高年级的学长。
　　“因为我要自学，然后去做高年级学生的家教老师。”
　　“你比他们小，他们相信你吗？”我惊讶地问他。
　　“我骗他们说我比他们高一级。本来我看起来就比较早熟。”顾希宇轻轻地笑了。
　　“做补习老师的工钱很丰厚。我跟婆婆渐渐可以应付生活上的开支。不过，后来这个时候，婆婆的身体开始变得很不好。她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
　　“对不起。”看着他悲戚的神情，我舍不得让他再讲下去。“我又让你想起伤心的事情，很对不起。”
　　“你不知道我还有爸爸吧？”仿佛没有听见我讲话的他突然看着我问。
　　“呃？”我茫然地看着他。不是孤儿吗？哪来的爸爸？
　　“我没有钱给婆婆治病。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
　　“哪个男人？”我问，然而，千万分之一秒之间，我宁愿我没有长嘴巴。
　　“我爸爸。”顾希宇苦涩地笑笑。
　　“当初抛弃妈妈和我的时候，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等到他再次出现时，却变得飞黄腾达。只有倚仗他的财力，才能救得了婆婆。所以……尽管他曾经抛弃过我，但是我还是重又叫回他爸爸。”
　　“他……当初也有苦衷吧。”我眼睛红红地说，“没人舍得丢下你。”
　　“是吗？”顾希宇已经把我把所有的伤口都包扎好，他扬扬他那忧郁的眉毛，撑着一张笑脸说：“我也总是这样跟自己说的。爸爸不要我们，有他的苦衷；妈妈……妈妈把我丢下，也有苦衷。”
　　我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摸摸蹲在我眼前的他的头。
　　我没有勇气给一一个拥抱。这是我现在能传达给他的，小小的安抚。
　　他抬起头来。
　　我咧嘴笑着对他说：“都过去了。都没关系了。”
　　他回应我，静静地点头。
　　“你知道我难过的时候，我用什么方法让自己忘记难过的事情吗？”我说。
　　“什么？”
　　“我会拿一本很大的本子，然后，我在上面不停不停地写‘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写到我只记得‘没关系’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才停下来，那时，就好像真的没关系了一样。”
　　顾希宇笑了。
　　“很像‘掩耳盗铃’的傻瓜吧。”我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觉得很管用呢。爸爸妈妈分开的那一阵子，我每天每天都要写很多‘没关系’，那一次，这么厚的本子都被我写满了。”我用手掌比给他看。
　　“写完那一本，我就没关系了。能够很有力气很乐观地对付生活。”
　　“你爸爸妈妈……分开了？”顾希宇和我一样，用这一个词代替离婚。
　　“嗯。”我回答他，“那一次大火以后，他们就分开了。”
　　“你……”
　　“没关系，现在我们都很幸福呀。”我挺挺脊背说。
　　我甚至有一点高兴，因为爸爸妈妈的分开，所以我没有美满的家庭伤到他。
　　如果命运让我注定成为一个单亲的孩子，我愿意这样接受这个事实。
　　“那你现在，写得最漂亮的字，一定是‘没关系’那三个字吧？”
　　顾希宇问我。
　　“对呀。我的名字也没有写得这么好。”我笑着回答他。“而且忘却难过的事情，这也是我最好的技艺。因为这个技艺，我练习了太久。”
　　“那你不是小龙女了吗？不会伤心。”他笑我。
　　“不一样。”我摆手，“我会伤心，也会难过，不过我只是比较有办法快点复原。”
　　然而，我怎么能想到，有一天，因为他，我遇上了即使写满十本‘没关系’也没能洒脱的事情？


顾希宇式关心
更新时间2009-5-4 23:25:06  字数：2326

　我们坐上taxi回校。他把我背回宿舍，然后才肯离开。
　　等到他下楼，我拖着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一拐一拐地走到阳台边，凝望他离开的背影。等到再也看不见他，我才肯一拐一拐地跳回我的书桌边。
　　然后，我把阿生跟我讲的那些话郑重郑重地写下来，“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情，不要看不起自己，也不要崇拜他，谈一场恋爱，你要做到不仰着头看他，也让他不必低头就看到你，这样才可以。”
　　我用这些话，勉励我自己，从此以后，我要努力理直气壮地喜欢他。我要站在跟他同一个台阶上，让他张开眼睛，就能发现站在眼前的我。
　　这一天，尽管我遍体伤痕，然而我却笑得像一朵阳光下灿烂开放的向日葵。
　　大劫过后的第二天，林星打电话给我。
　　“刘嘉妮。”
　　林星改变了以前横蛮的态度，打电话的时候，竟然会先叫我的名字。
　　“是我。”我愉快地在电话这头回答他。
　　“今天捡到馅饼了？这么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很高兴？”我疑惑地问他。
　　“说话的声音都喜滋滋的。”
　　我咭咭地笑。
　　“别笑了。声音好傻。”这个人！
　　“现在有没有空？”
　　“有呀。”
　　“出来一下。有事要跟你说。”命令的语气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我有空，可是我出不去。”我老实地说。
　　“什么意思？”林星被我搞糊涂了。
　　“我的手和脚都受伤了。绑了很多绷带，下楼梯有点困难。”
　　“受伤了？”林星的音调徒然高了八调。“怎么会受伤？现在怎么样？”
　　“这件事情说出来太长了。”我说，“放心啦，挂不了。”
　　“刘嘉妮你是不是个别人打架了？”林星竟然异想天开。
　　“呀。我像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路见不平，然后就一时脑袋发热，以为自己是身怀绝技的女侠，伸手伸脚相助呢？”
　　我扑哧扑哧地笑起来。
　　“你别跟我扯了。”我嘎嘎地说，“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最近有一个国家级的征文比赛。我的导师让我参加，我顺便把你也推荐了。”
　　“征文比赛？”我跳起来，受伤的脚受创得更严重，我呲牙裂嘴地惨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刘嘉妮？！”电话那边的林星听到我惨绝人寰的叫声，慌忙问。
　　“没……没有。”我尴尬地说，“我太兴奋了，不记得脚受伤这件事情，跳了一下，把伤口震裂了。”
　　“对了。”我握紧话机，“这种征文比赛拿了奖有奖金吧？”
　　“有啊。”
　　“多少？”我把耳朵贴紧话筒，兴奋地问他“国家级的比赛奖金很多吧？”
　　“特等奖5000，一等奖3000……”林星在那边好像在读公告。
　　“5000”我双眼发光，“即使不济拿一个一等奖的奖杯，奖金也不少。我可以省下一个多月多补习老师的功夫呀。
　　“啧啧。刘嘉妮。你不是冲着钱去参赛吧？”
　　“当然。不然我向着什么冲过去？”我理直气壮回答他。
　　“你知不知道荣誉比金钱重要得多？”
　　“我只知道没有荣誉我也活到了今天，但是如果没有钱，我早死翘翘了。就不能活着听你跟我讲荣誉比金钱重要得多这一句话。”
　　“呃。”林星哭笑不得，“你这是歪理，根本就是横着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歪着嘴笑，“我是螃蟹，天生就喜欢横行霸道的。”
　　“你是螃蟹？”
　　“对啊。我的星座是巨蟹座。”我沾沾自喜地告诉他。
　　“果然是一只又任性又霸道的螃蟹。”林星没好气地说，“就是没见过那么能吃的蟹的。”
　　“喂。”这个人对女孩子说话就不能客气一点吗？
　　“好了好了。你有空就准备一下。具体的资料本来想直接给你的，既然你出不来，我在网上传给你吧。”林星终于终止他的喋喋不休。
　　“恩。”我打开计算机。
　　“小心点啦。”最后一句，林星凶巴巴地跟我说。
　　“知道了。我知道自己不是女侠，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头脑发热。行了没？”
　　把电话放下，我摁键盘进聊天室。
　　林星把文件传给我以后，我看一遍要求，就开始动笔。因为手背上的绷带，我的左手变得很不好用，我索性呲着牙把绷带扯下来。
　　果然，没了绷带，我打字快了很多。
　　而且，想着红当当的人民币，我的灵感就如山谷里的凉风般四处涌动。
　　我这种人，找到工作就会很替别人卖命。
　　以前下巴长着一粒黄豆大的痣的那个经理，就常常赞赏我勤快又醒目。
　　上司都喜欢替他们卖命的下属。
　　不过，其实我这么卖力工作，是为了赚钱。拿到自己赚到的钱，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令人高兴。
　　我含着一支葡萄味的棒棒糖，蹲在凳子上面，瞪着眼睛啪啪地打字。
　　这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欢快地转动起来。
　　我伸手去把它拿起来。
　　是顾希宇给我的信息。
　　我迫不及待地翻盖，这是他给我的第一条信息。
　　“你的手和脚现在好一点了吗？记得过一段时间就换一次药。小心不要到水。”
　　我甜滋滋地把他的信息存到保存箱里。
　　口里酸酸的葡萄味也变得甜蜜蜜。
　　“现在已经好很多。”我不敢告诉他刚刚因为太爱慕钱财竟然把伤口又震伤了一点。至于手上被我扯下来的绷带，我当然一个字也不敢提。
　　“谢谢你提醒我换药。”到最后，我打了一个笑脸给他。
　　璐璐回来的时候，我竟然一口气写了六千多字。


第四十四章 璐璐这个乌鸦嘴
更新时间2009-5-9 10:12:33  字数：1723

　“嘉妮。你怎么了？”
　　璐璐惊讶地看着桌上血迹斑斑的绷带和我血肉模糊的手背，还有肿得像蹄子一样的脚踝。
　　“不小心弄伤了。”我告诉她。“有没有带东西回来吃？我肚子好饿。”
　　“有呀。我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给我拿来。”璐璐把手里那一个看起来很沉的袋子放到我的桌面上。
　　“都是吃的？”嗅到了袋子散发出来的香味，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对呀。”璐璐愉快地回答。她伸出胖嘟嘟的手来把袋子解开。
　　里面有盐焗鸡，寿司，蔬菜卷，还有生鱼片。
　　“哇。”我开动了。早已经拿起筷子的我，象一只饿了千年的老虎一样，拿着筷子叉过去。
　　然后，璐璐也飞快地拿起筷子。
　　跟阿森分手以后的璐璐，又变回从前那个爱吃爱笑的小胖妞。
　　她用她那粗壮的手臂护着那一碟生鱼片，不肯分我一点。
　　“璐璐。”我涎着脸叫她，“璐璐。”
　　她不为所动。
　　她太了解我了。如果同情我，就是对她自己残忍。
　　看起来斯斯文文胃口小小的我，胃口有多大她早就领教过。
　　“你看看我的手，还有这里。”我抬起蹲在凳子上的脚，“你回去不久我就受伤了。这两天我还好好吃过一顿饭呢。”我带哭腔说。
　　璐璐这个人，就看不得我哭，所以我决定走弱者路线。
　　果然，璐璐的脸色有所松动。
　　“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吗？为什么不叫外卖呀。”
　　“我也想。”我低下眼睑，可怜兮兮地说：“可是我的脚走不动啊。”
　　“所以你现在吃多点。”璐璐把其它的东西都推到我的跟前，但是还死死护着那一碟生鱼片。
　　“我听医生说，生鱼片含有丰富的胶原蛋白，对扭伤脚很有效呢。”吃饱了的我把其它东西推回璐璐的跟前，眼睛一直望着雪白如玉的生鱼片，张口就胡扯。
　　“是吗？”璐璐怀疑地看着我。
　　“没听说过生鱼片有这个功效呀。”她说。
　　“我也是之前在一本养生的书上看到才知道的。”我装模作样地说。
　　“脚很痛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软心肠的璐璐终于按捺不住。她松开手臂，把它推到中间，告诫我：“好啦好啦。不要吃太快哦。”
　　她那一句“要留一点给我”还没有说出来，我已经飞快地塞满了一嘴。
　　璐璐不敢再说话，专心一意地开始往嘴里塞生鱼片。
　　到最后，璐璐向我抱怨：“每次和你一起吃生鱼片，连酱料都没有空点。”
　　酒足饭饱的我高兴地对她说：“生鱼片原汁原味最好吃不是吗？点了酱料，就埋没了它的美味。”我抹抹嘴。
　　“你要谢谢我教会你怎样吃到最好吃的生鱼片。”
　　翻着白眼的璐璐根本不想理我。
　　“璐璐，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吃过东西。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你。”
　　“恩，我也觉得现在的自己比较自在。”本来鼓着气的璐璐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爱情这东西呀，甜蜜是甜蜜，可是要的代价太大了。如果储蓄还不够，最好不要硬着要。透支的那一部分，会牵绊你过日子的。”
　　“你当时透支了？”我笑着问她。
　　“一点点。”璐璐微微笑。“我是一个很好的赌徒，知道无望赢钱，我就会抽身出来。不会输到精光又债筑高台才如丧家犬般夹着尾巴走。”
　　“你这样就根本不算一个赌徒。”我不同意，“赌徒本来就只追求赢。为了赢，他们比较能够忍受一直输的局面，输到精光又债筑高台亦不肯罢手的，那才算是赌徒。”
　　“所以，嘉妮你最好遇到一个好的男生，不然你会输得很惨。”璐璐说“你这个家伙吃东西，学习，还有工作都好像很聪明的样子，不过在感情方面，好像只有一条筋。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这是专一呀。不好吗？”我不服气。
　　“可是有时候不适合就要放弃呀。放弃不合适的，才能找到合适的。”奇怪，最近怎么所有人都变成了哲学家？说出来的话都一套一套的。
　　可是，现在我和顾希宇刚刚开始有转机的迹象，为什么璐璐刚好讲这些话？


第四十五章 顾希宇式关心
更新时间2009-5-11 23:20:45  字数：1462

　到了晚上，顾希宇给我传来他的第二条信息：“伤口有好一点了吗。记得换药。”
　　看到这条信息，我咭咭地笑起来。
　　才过了多少个小时？我涂的又不是灵丹妙药。能比之前好得了多少？
　　想不到他这个人这么闷，信息只会讲，伤口好一点了吗？记得换药。
　　难道他平时都没有跟别人传信息吗？
　　我愈想愈有趣，蹲在凳子上拿着手机乐。
　　“嘉妮。你在乐什么？”从洗手间里出来的璐璐惊讶地问我，她的脸上还带着便秘的表情。
　　“没什么。”
　　我把傻笑的表情收起来，然后给他回信息。
　　“已经好了很多。”他这么关心我，我不舍得让他失望。
　　“我刚刚换药了。”其实，我脚上的和手上的药，都是他那次帮我涂的，我只是在洗澡过后把绷带换了。涂药那么痛，我对待自己的时候不肯那么狠心。
　　“你什么时候去参加数学竞赛？”最后我问他。
　　然后我把手机盖起来。继续写作文，我要努力把这些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文字变成红当当的人民币，想到这个目标我就热血沸腾，精力充沛。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手机在震，我翻开手机，这是顾希宇给我的第三条信息。
　　“你好一点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担心你。这个月十五号去比赛。在云城那边。有什么事吗？”
　　这个笨蛋，问这个当然是想替他加油。
　　我把这两条信息保留在保存箱里，然后我看了一眼林星给我发来的征文通知。
　　真是凑巧，我们交稿的那天，也是15号。
　　我微笑着回他的信息
　　“没什么。只是问问，加油啊。”
　　过了很久，我趴在桌在上睡着了。
　　酣睡的我被他的第四条信息震醒：“谢谢。考完试后我们一起吃饭吧。”
　　睡眼惺忪的我看到这句话完全清醒过来，从看见他的第一天起，我从来我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会约我出去吃饭。
　　我就像灰姑娘，收到了王子舞会的邀请函。
　　我拿着手机又叫又笑。
　　抱着一包薯条玩着电脑游戏的璐璐回过头来，研究性地在我的脸上看了五分钟以后，她几乎用最高法庭最高法官定案的口吻对我说：“嘉妮，你谈恋爱了。”
　　“没有呀。”我的脸上飞起一朵红云。
　　“收到信息就傻笑，回信息的时候就甜滋滋，讲话没有逻辑，还动不动就脸红，特别是像你这种老不容易红一次脸的人”璐璐瞟了我一眼，“种种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你谈恋爱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把她手里的薯条抢过来抓了一块塞在嘴里，“正如你所说的，像我这种老不容易脸红又胃口超大的女生，谁又会喜欢我。”
　　“那也是。”璐璐点头表示赞同。
　　我只是想谦逊一点，没想到璐璐这么诚实，真是喷狗血。
　　“喂。你不讲实话会死呀。我弱小的心灵被你深深地打击了。”我向她喊道。
　　璐璐伸手过来把薯片抢回去，瞄了我一眼然后撇着嘴说：“是小小的胸脯被打击了吧？”
　　“你这个死变态。”我跳起来，拿起一支笔扔她。
　　“好啦好啦。知道错啦。”体积稍微有点壮观的璐璐把头埋在胸前，缩着肩膀向我求饶。
　　我咭咭地笑着说：“那我就大人大量饶恕你这个小人吧，退下啦……”
　　这一下，轮到璐璐跳起来，对我大声喊死变态……
	爱情即将来到的日子真是美好呀。仿佛连残酷的生活也张着一张笑脸现世。
	
	

第四十六章 和王子约会
更新时间2009-5-12 23:35:37  字数：1967

　十五号那一天转眼来临，我用计算机把参赛的文章发给林星以后，开始翻箱倒柜。这是我和顾希宇的第一次单独吃饭。有雄心壮志的我希望通过这一步，就能赢得爱情游乐园的入场券。
　　阿生不是叫我不要仰着头看他也不要看低自己吗？我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自信满满。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的不自量力。
　　我把所有的衣服都往身上套上一次，然后在有一米高的镜子前面顾盼流连。
　　然而，连续熬夜几天的我，额角上面冒了一颗大痘痘，而那一对该剐千刀的大眼袋挂在我无精打采的脸上耀武扬威。那一副倦容，让无论在身上罩上什么的我，都似一只困意浓浓的大懒猫，仿佛只要往我前边放张床，我就能倒下去，立刻睡上一觉。
　　我沮丧地重又把那套裤腿和胸前头印着两只小白熊图案的睡衣罩回身上。
　　桌子上的闹钟兴高采烈地走到了下午四点半，离顾希宇跟我约好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我披头散发地向璐璐求救。
　　起码，她也是谈过恋爱的前辈。
　　而穿着松松垮垮胸前还滞留着一团食物渍的睡裙并且把脚粗鲁地架在书桌上的璐璐慢斯条理地往嘴里塞了一颗橄榄后，才施施然地对我说：“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向我坦白，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我跳起来。
　　没等我讲完，璐璐就把她把胖墩墩的手指比在她的嘴唇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然后她奸笑着接着说，“你还想不想我帮你？”
　　可恶。这根本就是逼供。
　　不过，没有路可走的我只好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
　　“是我喜欢的男生，我打算主动追他。等会我们一起去吃饭。”
　　璐璐的脸色徒然大变。
　　原来，她听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后，不小心把含在嘴里的橄榄核吞进了喉咙里。
　　仿佛受了重大打击的她连续往嘴里灌了两秒钟水以后才瞪着眼睛望着我：“是你……是你要追求他？”
　　我脸色酡红地点点头。
　　几乎第一次见到我害羞的璐璐终于有点相信：“那他是谁？”
　　“你不认识的。他叫顾希宇。名字很好听吧。”我甜滋滋地说。
　　“怎么没听你讲起过？”
　　“这种事能讲吗？”我吃惊地望着她。
　　“也是。在你眼里这些事不能讲。”
　　璐璐把脚从书桌上抽下来。
　　“过来，我先把你的鸡窝头梳理一下。”
　　我高兴地跑到她跟前。嘴里讨好她：“我就知道璐璐最好了。”
　　然而，笑笑口璐璐很快就失去耐性，她抓狂地问我：“刘嘉妮，你多少天没有好好梳过你的头发了？！”
　　我摊出十只手指来，一只只数过来，然后告诉她，“六天。”我要创作嘛，她又不是不知道。
　　“刘嘉妮，你真是女的吗？”璐璐对我翻白眼。
　　“当然是。”我认真地回答她。
　　“哎呀。”璐璐手上的力道突然增大，我惨叫连连。
　　“鬼叫什么？谁让你这么懒的。”
　　“我……我没空呀。”我委屈地说，“璐璐，轻一点，我的头皮都要被你掰下来了。”
　　最后，被我的鬼哭狼嚎烦得不堪的璐璐草草地帮我扎了一个老高的马尾。
　　一心想赢得爱情入场券的我，这一下，变成一个看起来像未成年的国中生，不用说顾希宇，连爱情都被我吓跑了。
　　“就这样吗？”我可怜巴巴地看着璐璐，“看起来好像很幼稚呀。”
　　“能这样已经算好了。”璐璐没好气地说，“这样出去起码大家还知道你是人类。”
　　我撇着嘴，然后扫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老天！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我不再挑剔。抓起一件汗衫和一条及膝的短裤匆匆地换到身上，再把平日穿的黑板鞋套上，拿起包包直接冲出门去。
　　我一定要比顾希宇早到，我不能在他面前走过去落座呀。
　　“刘嘉妮，你就这样走？”打算在衣服上面帮我补上一城的璐璐惊讶地在我后面喊。
　　“没有时间了。”我让风把这句话甩回去。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约好的餐厅里，掏出大得不像是女生戴的电子表看了一眼，还有十五分钟。
　　我找了一个在窗边的位子瘫坐下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脖子上打着漂亮的蝴蝶结的服务生带着一个微笑走过来：“请问几位？”
　　“两位。”满脸汗水的我回答他，“等一下再点餐。”
　　在他转身的时候，我叫定他：“那个……麻烦先给我三杯开水。”
　　“呃？……”那个左右笑纹不对称的服务生僵着一只不规则的括号回过头来。
　　“麻烦给我三杯开水。”我重复了一次。先喝饱了水，等会和顾希宇吃饭的时候，我就能忍着不狼吞虎咽，也能坚持住不吃太多。女孩子要矜持嘛。要矜持。


第四十七章 和王子尴尬又快乐的晚餐
更新时间2009-5-13 23:27:50  字数：1937

　等我把三杯开水都倒进肚子里的时候，顾希宇进来了。今天，他穿了一件上面有细细的红色条纹的白色衬衫。
　　他真的很适合穿衬衫，不管是哪一件套在他身上，都像气宇轩昂的王子。
　　我高兴地向他招手。
　　他看见了我，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来了很久吗？”他走过来，看到桌子上的三支空杯子，表情显得有点奇怪。
　　我竟然笨得不记得叫服务生把它们收拾好。
　　“没有啊。刚刚到。”我讪笑。
　　“考试顺利吗？”我问他。
　　“嗯。”他腼腆地点点头。
　　“这个，送给你。”顾希宇递给我一只小盒子。上面绑着礼结。
　　“是什么？”我高兴地拿到手里问他。
　　“是云城那边的特产。当地人叫它平安豆，听说把它戴在脖子上能保佑平安。”
　　“谢谢。”我捧着那只礼盒爱不释手。
　　“请问两位要吃什么呢？”服务生走了过来。“你先点。”顾希宇温和地说。
　　我抬眼看到他的眼睛，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我也想和他站在同一个台阶上。可是我的那一颗心总是不听话。
　　上帝这么不公平。他的心就一定不是这样跳的。
　　“还是你点吧。”我把菜单推回到他手上，“我什么都吃。”
　　顾希宇对我笑笑。这一下，我只剩下半只灵魂着地。
　　他低下头去专心选菜。我看着他和从前愤怒的头发，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
　　过了一阵，他把菜单交给在一旁守候的服务生，服务生拿着他下的菜单离开。
　　“你喜欢看魔术吗？”为了避免另外一半灵魂也飞上云端，我问他。
　　“很少有机会看到。不过我觉得很奇妙。”
　　“噢。”我微笑着点头。
　　“你很喜欢对不对？”顾希宇反过来问我。
　　“是呀。”我回答他，“魔术虽然是骗人的技艺，不过，它让所有的人都很开心呀。这是全世界人都喜欢的骗术。”
　　“可惜我不会魔术。”
　　我看着他。
　　“看你笑得跟孩子一样。如果我会表演魔术就能立刻让你看一次。”
　　我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然而，当眼泪正待浮上来，顾希宇忽然看了我一眼说：“今天你看起来真的很孩子气呢。像个国中生。”
　　我尴尬地摸摸高高的马尾。都怪璐璐啦！
　　这个时候，服务生高举着香喷喷的碟子向我们走来。
　　我的眼睛立刻变得贼亮贼亮的。浑然忘记了我已经喝过三杯满满的开水。
　　当所有的菜都端上桌面，顾希宇望着我笑着说：“很饿了吧。”
　　我看到他那一张笑脸，脑子立刻清醒过来。我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坚持，要矜持。
　　我害羞地冲他笑笑，学着电视里的大家闺秀，慢慢地拿起筷子，慢慢地伸出去，慢慢地夹起一根蔬菜，慢慢放回碗里。
　　做完这几个动作，我都快要吐血了。真不知道那些女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连顾希宇也诧异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火星人。
　　“你……你的手不舒服吗？”
　　“呃？”我尴尬地回答他，“没有啊。”
　　我把蔬菜放进嘴里，不知道味道地嚼着。
　　“你那么瘦，要吃多点肉才可以。”顾希宇往我的碗里夹菜。
　　我向他笑笑，装出一副对肉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男生不都喜欢纤柔又温文的女生吗？顾希宇也是这样吧。
　　然而，当我把他夹给我的肉放进嘴里，我就陷纶了。
　　放弃吧。刘嘉妮。在这样下去，连自己都认不得自己了。
　　我在心里说。
　　于是，放下虚荣的我开始和从前一样，挥着爪子在桌上奋战。
　　“好好吃呀。”狼吞虎咽的我涨红着脸对顾希宇说。
　　“幸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里的东西。”他从眼角里荡漾出一点笑意，似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到最后，原本打算喝下三杯开水填饱肚子在正式吃饭的时候就扮矜持的我，吃得比顾希宇还多。肚子撑得浑圆的我，连站起来都困难。
　　“我们坐一会吧。”我对顾希宇说，这时候，我说话都想打嗝。女孩子约会的时候，吃这么多真的太不像话了。
　　“好的。”他向我微笑。
　　“咦？我的手表呢？”我低头翻我的包包。
　　“怎么了？”顾希宇走过来。
　　我抬起手来，在他的衣兜旁边变出一朵百合花。
　　“送给你。”我微笑地对讶然的他说。
　　“因为我的肚子太撑了，所以要引你过来。喜欢吗？”
　　他惊喜地拿着那一朵百合，笑着点点头。
　　“没想到你会变魔术。”他说。
　　“我跟一个朋友学的。那天在KTV里你见到的那个。”


第四十八章 在爱情之前，摔个狗吃屎
更新时间2009-5-14 23:56:16  字数：2056

　阿生常常跟我说，现在的女孩子不但喜欢浪漫，还喜欢别出心裁的浪漫。只是送花她们已经觉得老土，但是用魔术变出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深谙女孩子心理的他，为了更好地在女孩子当中所向披靡，专门去学过一阵子魔术。会变魔术的他，情场果然更加得意。
　　不肯丢下阿堂的他，本来一心要将阿堂也训练成才，不过，忠厚老实的阿堂对这种骗人的把戏完全没有天分。倒是独具资质的我，把阿堂的本事全部学了过来。变花的那一种，是我们的绝技之一。
　　“你怎么变的？”顾希宇好奇地问我。
　　“魔术和谎言一样，拆穿就没意思了。”我笑着跟他说。
　　顾希宇点点头。
　　“这朵花是你特意带来的吗？”
　　我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是这里的花，刚刚是插在瓶子里的。”我指指桌上那只空空的瓶子。
　　顾希宇失笑。
　　这时候，我很急着想上厕所。刚刚喝的白开水，此时化成了我膀胱里的化学物质，等待着重回大自然。
　　怎么办？我不想在他眼前走开。今天那么重要，我不想让同手同脚走路这件事情破坏了我的大计。虽然我的大计也被我破坏的差不多了。
　　“麻烦你在桌子上趴一下好吗？”我支支吾吾地对他说。
　　“你又要变魔术吗？”顾希宇微笑着问我。
　　“我……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呃？”
　　显然，他是不明白我上洗手间跟他要趴在桌子上这件事情有什么联系。
　　“我……我的脚还没有完全好，我不想你看到我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我向他撒谎。
　　谁叫真正的事实这么叫人难堪呢。
　　“我不会笑话你。”他认真地说。
　　“可是我不想你看到。”我坚持。
　　“好吧。”他终于答应，乖乖地把头趴下去。
　　“在我回来叫你之前你不要抬头哦。”我提醒他。
　　“好。”他把头埋在手臂里回答我。
　　我飞快地拿起包包向洗手间冲过去。五分钟之后，我又飞快地跑回来。我不舍得他等他太久。
　　然而，快要胜利在望的我，在离我们那张桌子一米远的地方，没有留意到过道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水，我的脚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老天给我报应吗？早知道我就不骗他。我呲着牙后悔不及。
　　而听到一声闷响的顾希宇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
　　看到四面八叉地趴在地上的我，他吓了一跳。
　　他匆匆地跨过来将我扶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伤。”他到处检查我的手和脚，着急地问我。
　　出了这么大的糗的我巴不得立刻找个地洞躲起来。
　　“你的膝盖擦破皮了。”
　　“呃？”正在尴尬得不行的我低头看了看膝盖，老天果然很小气，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谎言，它就拿走了我膝盖上的一大片皮。
　　“你走走看。看有没有扭伤。”
　　我哭丧着脸迈了迈脚步。这一下，我走路真的变得一拐一拐的。
　　我的眼泪浮上来。为什么我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这么坎坷？
　　看到我眼里滚动的泪水，顾希宇紧张地说：“很痛吗？你在这里先坐着，我去给你买药。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冲了出去。
　　我看着他为我奔跑的背影，想不清楚老天到底想怎样捉弄我。为什么一时很小气一时却又很宽容。
　　“把脚伸过来。”
　　一阵就飞跑回来的顾希宇对我说。
　　“可不可以不涂药粉。”
　　我问他。这个东西弄得我太痛了。
　　“涂这个才会好得快。乖啦。涂一点。”顾希宇安抚我。
　　看到他温柔的容颜，我傻傻地点头，什么痛都忘了。
　　直到那像盐巴一样的药粉盖上我掉了皮的膝盖时，我才痛得鬼叫起来。
　　“好了。”于心不忍的顾希宇帮我小心地贴上止血贴以后，搀扶着我站起来。
　　“我背你回去吧。”
　　“呃？”我看他一眼，慌忙像划船般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我自己就可以。”
　　他怎么可以动不动就说背我走。要是我上瘾怎么办？
　　我一拐一拐地迈开步子。
　　“真的没问题吗？”
　　“嗯。”
　　顾希宇叫服务生过来，付了钱以后跟着出来。
　　这家餐厅的门口有几棵飘香的兰花，我走过它的时候，飘下两朵兰花，落到我的头上。
　　“嘉妮。”顾希宇从后面叫住我。
　　我转过头看他。
　　他走近我，缓缓地伸手过来，在我的头上停了两秒钟。
　　我们的距离那么近。我闻到他身上类似青草的味道，还有他轻轻的气息，耳朵又烧了起来。
　　“你的头上落了这个。”他把我头上的兰花拿下来，眼神深深地看着我说。
　　“谢……谢谢。”我结结巴巴地说。
　　然后，我们又默默无言地继续往前走。
　　兰花的清香在我们的身边流转，这一刻，我仿佛也闻到了爱情的气息，像兰花的香味一样，在我的胸腔流转。
　　


第四十九章 他说要给我掉块馅饼
更新时间2009-5-16 12:13:38  字数：2623

　“砸锅了吧？”
　　刚到宿舍，璐璐就取笑我。她的那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粗鲁地架在了书桌上。她手里拿着一本完全没有名气的言情小说。她的品味，跟我妈妈差不多。
　　“什么砸锅了？”我站在门口问她。
　　“那个什么顾希宇没被你吓跑吗？”
　　“当然没有。我这么可爱怎么会吓到他呢。”
　　“你怎么又受伤了？”看着走路有开始一拐一拐的我，璐璐惊讶地问。
　　“不小心摔倒了。”我苦着脸说。
　　“在他面前？”
　　“嗯。”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四面八叉摔了个‘狗吃屎’是吧？”璐璐咭咭地笑起来。
　　“呀。我脚都摔成这样子了你还笑。真是没良心。”我骂她。
　　璐璐把嘴巴掩起来。
　　“对了。那个帅社长林星打电话来宿舍找过你。”璐璐说，“你没有带手机吗？”
　　“有啊。”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开机盖，果然有他的未接电话。
　　可是，我跟顾希宇在一起的时候，我哪里还有耳朵听到别的声音？
　　“那个顾希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璐璐问我，“比帅社长林星还要帅吗？”
　　“林星哪里帅了？”我反问她。
　　“整一个人都很帅呀。”
　　“那你干脆去追他好了。反正你们现在都单身。”
　　“喜欢又不是一定要得到。我的这种喜欢，远远看见都够了。”
　　“哇。”我感叹地说，“想不到你也有超凡脱俗的感情呢。”
　　璐璐讪讪地笑了一下。
　　我想璐璐也是看低自己吧。
　　虽然站在同一个台阶上会比较幸福也比较不辛苦，不过，站得低一点，不但能瞻仰爱情的容颜，如果想要逃跑的话，也能跑得比较快。在爱情面前，无论是谁，都会情不自禁地有点胆怯。
　　“铃铃铃”宿舍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把我和璐璐都吓了一跳。
　　我瘸着脚去接电话。
　　“喂。”
　　“刘嘉妮。你跑去哪里了？”
　　果然是林星。
　　“我跟别人去吃饭了。”我回答他，“稿我也交了。你让不让我活呀。”
　　“你去约会了？”
　　“你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现在吃饱了有空出来没有？”
　　“呃？”我把受伤的那只脚放在另一只脚上，“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讲不可以吗？”
　　“出来。我在海棠记。”
　　“噢。”
　　“嘉妮，伸你的手我用一下。”我一拐一拐地回到书桌边时，璐璐跟我说。
　　“干什么？”我把手伸过去给她。
　　璐璐翻过身来，合掌闭眼在念念有词了几句，然后伸出她的手来往我的手心偕了一下。
　　“最近你桃花运好像不错，我要借一点。”
　　我失笑。“这样能借得到吗？”
　　“借得到。我们那边的老婆婆教我的方法，很灵的。”
　　我咭咭地笑。如果这样就能从别人的身上抢一点桃花运，这个世界应该也就没有那么复杂。
　　当我一拐一拐地地出现在林星面前时，他讶然地望着我：“你的脚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变成瘸子了？”
　　“刚刚又摔伤了。”
　　“你还是小孩子呀，老是摔伤。”林星望着我说。
　　然后，他和顾希宇一样，歪嘴笑着说：“不过你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像小孩子呀。”
　　这一刻，我不知道有多懊悔请璐璐帮忙。
　　“你叫我出来不是为了耻笑我吧？”我撅着嘴说。
　　“当然不是。我叫你出来，是让你请我吃饭的。”这个人慢斯条理地啜了一口水以后，厚着脸皮说。
　　“谁说我要请你吃饭了？”
　　“我好心向我的导师把你也推荐去参赛，这种大恩大德还不够格吃你请的一顿饭啊？”
　　“拿到奖金我才考虑我要不要请。”我笑着说。
　　“没想到你不但贪吃贪财，还吝啬。”
　　“是呀。我既贪吃又贪财，也很吝啬。”我不介意林星笑话我。
　　“既然你这么小气，那我也就不大方了。本来还想把一份好差事送给你呢。”林星假惺惺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歪着嘴笑起来邪邪的。
　　不过，我又被他挑起好奇心。
　　“什么好差事？”我靠过去问他。
　　“我肚子好饿啊。”这个人皱着眉头装腔作势。
　　“好吧。我请你吃饭啦。”我只好投降。我的好奇心总有一天会害我倾家荡产的。
　　“是什么？”我等着他答我。
　　“我等了你那么久，现在都没力气说话了。等我吃饱再说。”
　　“你……”我气恼地瞪着他。
　　“你什么？”林星回瞪我一眼，“你等不了也没关系。我把这份好差事推荐给别人，别人会请我吃鲍参鱼翅，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小气。”
　　我只好巴巴地坐在旁边等他。
　　“你好，这是你点的套餐，请慢用。”
　　这时候，一个服务生托了一个瓷煲过来，里面的饭菜还滋滋地冒着热气。
　　“快吃。”我催林星。
　　“你想烫死我呀。”林星瞥了我一眼，用汤匙往锅里搅拌了一阵，才施施然地舀起小半勺，细嚼慢咽起来。
　　我双手托着下巴气恼地看着他。这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刘嘉妮。”
　　林星好像良心发现。
　　我把头靠过去一点，高兴地望着他说：“什么？”
　　只见林星把刚刚嬉皮笑脸的表情收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告诉你……”
　　我忙不迭地点头：“我在听。”
　　“这个煲仔饭真的很不错呀。下次你也可以试试。”他忍着笑把话说完，然后得意洋洋地继续用汤匙挖饭吃。
　　我双眼喷火地看着他，肺都气炸了。
　　好不容易这个心胸狭窄连喉咙也好像也别纤细的雄性动物终于进餐完毕。
　　我抽了一段桌上的纸巾，飞快地在他的嘴上用力地擦一下，凶巴巴地对他说：“好了。饭吃饱了，嘴巴也擦干净了。可以讲了吧。”
　　没想到有这么一着的林星好像被我凶狠的嗓音吓到，表情变得怪怪的。他定定地看着我，过了两秒钟，才如梦初醒般说：“餐厅的纸巾不干净，谁叫你用这个的，我……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说着，他跳下高脚的凳子，转身就想走。
　　我敏捷地伸出手去拖住他的衣尾，向他吼道：“不可以！讲完才可以去。”
　　“噢。”没想到林星乖乖地答应。重又坐回到凳子上。那副样子，根本就不像刚刚那个飞扬跋扈还故意捉弄我的林星。


第五十章 催债黑老大的恶作剧
更新时间2009-5-18 23:40:32  字数：2005

　我把他推下凳子去，“算了。你先去把嘴巴洗干净吧。”
　　他这个样子太诡异了，我心里毛毛的。
　　“噢。”林星像个任我操控的布偶一样，乖乖地往洗手间那边走去。
　　我拍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事实证明我是多虑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林星嘴角又带了一抹邪邪的笑容。
　　“我这一招用得很好吧。假装听你的话，到最后，是我胜利了。刘嘉妮，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做欲擒故纵。”说着，这个人得意洋洋的歪着嘴笑了。
　　原来，他又在捉弄我。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跳下凳子，鼓着腮帮子一拐一拐地走了。
　　“喂。”这一下，轮到他拖住我的衣尾。
　　我头也不回，执拗地往前走。
　　“生气了？”林星在后面试探着问我。
　　我的力用得更狠一点，甩掉他拖住我衣尾的手。
　　“好啦。我说好了。”
　　我没有回头。心里却在偷笑。
　　“我的导师现在需要一名助手，我把你推荐给他。他答应了。”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时薪比你做补习老师的要高。而且，在他那里，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在文学上很有造诣的前辈。”
　　“喂。”林星从后面拍拍我的肩膀。“还生气啊。”
　　我头低低地站在那里，故意把呼吸弄得粗一点。
　　“你没事吧？”这一下，林星的声音都变了。
　　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哈哈地笑起来。
　　“呀！刘嘉妮你竟然耍我！”林星气急败坏地吼我。
　　我趴在膝盖上转头咧嘴笑着对他说：“林星林大主编，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吗？这就叫做欲擒故纵。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吗？这就叫做以牙还牙。”
　　“你！”林星脸都红了，“我生气了！”他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撅着他那张接吻嘴说。
　　“谁会在生气的时候还故意告诉别人说自己生气的啊。”我耻笑他。
　　“我决定把另外一个女孩子推荐给我的导师。把一个这么诡计多端兼且小气兼且吝啬的人推荐给他我觉得很不放心。”
　　我慌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满脸堆笑地对他说：“对不起啦。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我以后也不会这样子。”
　　林星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我从包包里摸出一枚棒棒糖塞在他的手里：“给你糖，不要生气了嘛。”
　　拿着糖的林星哭笑不得：“你当我是小孩子呀。”
　　“大人也可以吃棒棒糖的。”我告诉他，“吃一支棒棒糖，心情就变甜了。真的。”
　　林星瞄瞄手里的棒棒糖，一副贪心不足的样子：“一支棒棒糖就想把我打发啊。起码，我要一支哈根达斯雪糕。”
　　“你……“我的手指抬到半路就低下去，谁叫他手里有一只这么大的便宜要丢下来给我捡呢？
　　“好吧。”我牙痛般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那还差不多。”阴谋得逞的林星露出他今天第六次阴险的笑容。
　　“对了。刘嘉妮。”
　　“又怎么了？”我气恼望着他。
　　“这一顿饭的钱，你还没有帮我付呢。”
　　这个人！家里这么有钱还这样处心积虑地要我给他买这买那的，到底是谁小气呀。
　　可是，我只好忍气吞声地瘸着脚一拐一拐地去收银台交钱。
　　“好啦。我们去买雪糕吧。”跟在我后面的林星高兴地说。
　　“吃这么多撑死你。”我偷偷地在嘴里咕哝。
　　“你说什么？”
　　“没……没有。”我笑着说，“我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呢。一看就知道有好事降临。”
　　“当然了。认识我以后，你就会不断地有好事降临，我是福星嘛。”
　　我扭头看着他，这个人原来脸皮比我还厚。我现在才知道。
　　从“海棠记”里出来，月亮已经出来了，像一抹笑得灿烂的嘴巴弯弯地挂在天上。
　　“你知道为什么在每个月的初八的时候，月亮就笑得特别开心吗？”我忘记不快，微笑地问林星。
　　“什么？”林星抬头看看那只月亮。
　　“为什么在每个月的今天，月亮就笑得特别灿烂。”我重复一遍。
　　林星抬下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我问：“为什么？”
　　我告诉他：“因为这一天，是月亮和火星打赌赢了的第一天。从这天开始，月亮开始和她心仪已久的土星王子约会。”
　　“他们是从今天开始约会，也就他们明天，后天，大后天也在一起约会咯。”林星问我。
　　“对啊。”我点头。
　　“那为什么是今天最灿烂？”林星质疑。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啊。开始才是最美好的，不是吗？”我微笑地反问他。
　　他不再反驳。
　　是的,所有的开始都是美好的。爱情不也是这样吗？在开始的时候最甜美。到最后，才有争执、不满、嫌弃和背叛。当一切都变得不美好时，那已经不是在开始。


第五十一章 当王子遇上黑老大，鸭子很难过
更新时间2009-5-19 23:39:55  字数：1789

　“能不能吃别的。”在买雪糕之前，我可怜巴巴地问林星。
　　“我只吃哈根达斯雪糕。”这个人死不肯退让。
　　“这么奢侈。非洲那一边，不知道有多少贫穷的小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呢。”我嘟哝。
　　“又不是说我不吃这一根雪糕，他们就能吃得饱穿得暖的。”耳尖的林星听到了我的抱怨，“再说我这是再推动国家经济发展，扩大市场内需你知道吧。”
　　大道理那么多。
　　我把钱包掏空了，付他一支小小雪糕的钱。
　　“谢谢。”拿到雪糕的林星咧嘴笑着对我说。
　　“很好吃呢。”
　　我巴巴地看着他。
　　这种雪糕，我一年也舍不得吃一次。
　　“想吃吗？想吃你也去买一支呀。”
　　“我一毛钱都没有了。都是你。”我鼓着气说。
　　“不如你买一支送我。”我看着他手里的雪糕，口水直流。
　　“那怎么行。那不等于我自己买给自己吃了吗？”
　　“不一样。”我跟他讲道理，“你吃的，是我付的钱，这是我请你的；我吃的，是你付的钱，那是你请我的。情义上就不一样。”
　　林星无动于衷。
　　“算了。我知道你小气。”最后，我使出杀手锏。
　　“好啦。”林星把我叫住。
　　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等他帮我付一支哈根达斯雪糕的钱。
　　然后，我们两个，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哈根达斯雪糕，从里面喜气洋洋地出来。而我，眼睛都笑咪了。
　　没想到最后还能掰回一局，太高兴了。
　　“如果比赛拿奖了你要再请我一次呀。”
　　我高兴得太早。林星的如意算盘打得比我还响。
　　“我……”
　　“你刚刚在‘海棠记’才答应过的。”
　　“可是刚刚不是请过了吗？”我据理力争。
　　“刚刚的是刚刚的。拿奖的是拿奖的。”
　　我撇着嘴瞪着他。什么男生长成这样子的？竟然跟我差不多。
　　我还在气恼的时候，林星忽然站定，抬起手来用手里的纸巾帮我抹了抹嘴边。
　　“粘到奶油了。吃东西那么粗鲁。”
　　我舔舔他擦过的地方，瞪他一眼，继续迈着我的瘸脚一拐一拐往前走。
　　然而，下一步，我的脚再也迈不起来。
　　我们三步之遥的，竟然是顾希宇。他杵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他一定是看到林星帮我擦嘴巴，误会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我又凭着什么跟他解释一点什么？
　　我只好尴尬挤出一点笑意跟他说：“嗨。”
　　他也只是微笑着回我一声“嗨。”，然后他向我挥挥手，转身迈着腿走了。
　　这一下，没有了兰花飘香。
　　爱情的味道，我也再也没有嗅得到。
　　我们今天下午才建立起的一点点亲密，现在又重复回为零。又或者，已经变成负数。
　　我哭丧着脸，嘴里的哈根达斯，都变成苦的。
　　“他不是顾希宇吗？”林星一边舔着雪糕，一边问我。
　　“是呀。”我没精打采地应他。
　　“你这什么表情？好像他欠你多少钱没还似的。”
　　“我回宿舍了。”我再也没有心情跟林星瞎掰，垂头丧气地往宿舍楼走回去。
　　“喂。”林星从后面追上来，“雪糕都融了。”
　　“噢。”我抬起那支贵死人的雪糕不知味道地舔一口。
　　“刘嘉妮。你是不是喜欢顾希宇？”林星望着我，试探地问。
　　我满嘴雪糕看着他。
　　“谁说的？”
　　难道我脸上写着我‘我喜欢顾希宇’这几个字吗？怎么大家一眼就能看穿？
　　“是还是不是？”林星眼睛看着我等我回答。
　　“当然没有。“我舔干净嘴边的雪糕。
　　喜欢一个人，这不是我勇于承认的事情。承认了，自己不就低一点了吗？我想努力地站得高一点。
　　“不是怎么这个表情。像个被丢下的小媳妇似的。”林星笑话我。
　　我摸摸自己的脸，扁着嘴说：“哪有？”
　　“走啦。再见。”不等他再继续发问，我撇下他走回去。
　　我现在心里难过死了。
　　“走路要看路啦。不要把另外一只脚也摔伤了。”
　　林星在后面喊。
　　“知道了。”我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弱弱地回答他。


第五十二章 “爱情出击”
更新时间2009-5-20 12:15:59  字数：1962

　自从那天见到顾希宇，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我的手机里，只有他的五条信息。每一条，都只是寥寥数字。我每天把这几十个字重温几次，却不敢对着那一个号码，再发一次短信。
　　我忽然很怀念脚上和手背上的伤疤，它们的上面，残留过他的气息、不忍还有怜惜，然而，这些伤口都愈合了，只留下一点点淡淡的印记。
　　我一个人的单恋这么长久，然而，我的纪念物，不过只有这些。
　　“嘉妮。最近怎么都没有见你出去了？”一天下课回来，璐璐边咬着一块曲奇饼干，一边打开计算机。她最近在网上跟一个男生聊得火热。那个男生，还心甘情愿地从远方给她寄来一大包干果。
　　“都怪你，把我桃花运都偕走了。”我说。我躺在床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大熊，这样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寂寥。
　　“那个顾希宇不理你了？”璐璐转过身来，仰着头问我。
　　“他好像误会我跟林星了。”我丧气地说。
　　“那你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璐璐拿起另外一块曲奇饼干塞到嘴里。
　　“我们又不是什么关系。我向他解释什么呢？”
　　“呀。刘嘉妮，你这也叫追男生啊？”璐璐向我翻翻眼睛，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不然怎样。”我摸摸大熊毛绒绒的鼻子。
　　“即使是丢脸也不怕，即使是被拒绝也不怕，即使是受点小伤害也不怕。主动主动再主动那才是追求一个人好不好。”
　　“即使拒绝也不怕？即使受点小伤害也不怕？”我讶然地看着嘴边沾满饼干屑的璐璐，“你那时候还不是因为怕被拒绝选择在愚人节跟阿森表白吗？还好意思讲我。”
　　“起码……起码我有表白。”璐璐鼓着嘴反驳，“而且你脸皮比我厚，境界理应比我高一层才对。”
　　“我脸皮哪有比你厚？”我不服气，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这样天天躺在床上发傻，迟早变成老姑婆。”璐璐索性不再理我，那个跟她很聊得来的网友又在网上叫她了。
　　我苦恼地重新躺下去，摇着大熊细细声问他：“大熊呀大熊，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大熊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我，嘴巴微微笑着。可是它没法开口告诉我答案。
　　我好想爸爸。如果他在就好了，即使他不能帮我争取到一个人的爱，然而，能在这个时候得到爸爸的拥抱，我的难过，就能减少一半。
　　这时候，手机在我手里震起来。
　　是妈妈。
　　“嘉妮。妈妈升职了。”电话那边传来她兴奋地声音。
　　“真的吗？”我很替她高兴，她终于从一个无一技之长的妇女，蜕变成一个有成就的职业女性。为了今天，她付出了很多。
　　“对呀。我现在的工资，是以前的两倍。高兴吧？”
　　“嗯。下个月我回去你不要叫我煮饭啊。你要带我去外面好好请我吃一顿。”我严肃地跟她说。
　　“下个月我可能要代表公司去日本谈业务呢。”
　　“日本？”我没想到妈妈的能力已经有这么大的长进，有这样一天，她能够一个人走天涯海角。
　　从前，她不过是一只爸爸精心养护的宠物。
　　“是啊。是我主动请缨的。”妈妈告诉我，“主动一点，机会才有可能抓得住。”
　　我咭咭地笑起来。
　　想不到从前只爱看肥皂剧和言情小说的妈妈，今天有了这样的见识。
　　“妈妈从日本给你带鱼干好不好？快要上班了，挂了啊。要保重身体。”
　　“嗯。你不要太辛苦。好好照顾自己。”我挂了电话。
　　“主动一点，机会才有可能抓得住”
　　妈妈话在我的耳边萦绕。
　　为什么刚刚好妈妈在这个时候升职？刚刚好在这时候跟我讲这句话？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大提示。
　　我跳下床，从储钱罐里掏出一枚银币。
　　再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罩在短短的睡衣上面，把脚伸进一双外出的人字拖，然后拉门出去。
　　在主动争取机会之前，我想先去许愿池那里争点神灵的庇佑回来。
　　外面的阳光很好，这么好的天气，应该会有好事降临吧。我在心里说。
　　在通往去许愿池的捷径时，在葱郁的一幕牵牛花那边，我听到一把沙哑得来又显得刺耳的声音：“顾乐松他能有今天，全靠我姐姐对他的资助。现在好了，等到功成名就，全部都让你一个人坐享其成。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就算要分财产，我家锦炫是最大的得益者才对。”
　　“顾乐松？不正是我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大财阀吗？那时候，我还觉得心里突然奇奇怪怪的。”
　　不过，我不打算偷听别人的隐私，我抬起脚来继续走。
　　“我没想过要抢夺你们的财产。”
　　然而，当另外一个人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不由得站住了脚。


第五十三章 无以为继
更新时间2009-5-28 16:18:57  字数：3071

　外面的阳光很好，这么好的天气，应该会有好事降临吧。我嗒着人字拖走得有点辛苦，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无良。
　　快要到“许愿池”时，在葱郁的一幕牵牛花那边，我听到一把沙哑得来又显得刺耳的声音：“顾乐松他能有今天，全靠我姐姐对他的资助。现在好了，等到功成名就，全部都让你一个人坐享其成。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就算要分财产，我家锦炫是最大的得益者才对。”
　　顾乐松？不正是我上次在林星家电视上看到的大财阀吗？那时候，我还觉得心里突然奇奇怪怪的。
　　不过，我不打算偷听别人的隐私，我抬起脚来继续走。
　　“我没想过要抢夺你们的财产。”
　　然而，当另外一个人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不由得站住了脚。
　　这是顾希宇的声音。
　　“等我婆婆身体好了，我自然会离开这里。你不用担心。也请你收起你那丑恶的充满贪欲的嘴脸。这里是我们学校最安静最美丽的地方，请你不要站在这里污染了它。”
　　想不到顾希宇反驳别人能不动声色，却入骨三分。我在心里暗暗叫好。
　　“你！……”
　　果然，那把能让人做噩梦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
　　“顾希宇，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连妈妈也不要的野孩子。连一只狗一只猫也不如，一只猫，一只狗，他们的妈妈即使是生病了饿了，也不肯丢下他们……”
　　我跑过去。
　　这个女人太过分了！竟然往别人的伤口上丢盐巴！
　　“喂。”我绕过牵牛花，像个飞天小女侠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把我的蛮劲使出来，推开那个女人。
　　猝不及防的她被我推到足足几步远，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这时候，我才看到她的样子。她的眉毛像两条蛰伏在她额头上的虫子，凶邪地张扬着，鼻子又大又塌，减掉上面半寸厚的粉底，大概只剩下一张皮，涂得猩红的嘴唇像狮子的血盆大口！偏偏长得这么凶狠的她还在身上挂了一袭纯情的白色连衣裙，真是让人倒足胃口。
　　不过，这可真是上帝杰作，天下间，哪里找得来声音和样子都如此绝配的人物？！
　　“搞什么！”巫婆呲牙咧嘴地吼道。
　　“你嘴巴怎么那么臭啊？！是不是一个月没有刷牙了？！”我凶巴巴地对她吼道。“长成这个样子，声音又那么吓人，你妈妈以前没有交代你乖乖留在家里不要出来吓人吗？”
　　“你……你……”
　　“你你什么？”我像一只愤怒的大鹅一样，愤起反击，“要是这里的花谢了，叶子掉了，都要赖你负责。”
　　被我说得那一张妖怪连一阵红一阵白的她用手指着我，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你管我是从哪里来的。这是我们的学校，麻烦你这种不明身份的人离开。”我手背叉着腰，仰着头对她说，毫无惧色。像一个义薄云天又无畏无惧的女侠。
　　“谁稀罕留在你们的烂学校。”这个嘴巴大得不像话的女人被半路杀出来比她还凶悍的我吓到，讪讪地跺了一下脚，甩一下袖子，蹬着她那有九寸高的高跟鞋气急败坏地走了。
　　等她走远，我才觉得口干舌硬，虚汗冒了一个额头，一双脚也变得很软。
　　而坐在石凳上顾希宇，自从我出现，就再也没有声息。
　　我扭头去看他。
　　他的表情显得很木然。这是他表达伤心的表情。他的方法，比我那个掩耳盗铃的方法还要烂。
　　我走近他，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他好。
　　那个巫婆一走，我的勇气也被带走了。
　　“你也知道她说的不是事实。你妈妈……你妈妈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你不是一直都坚信这件事情吗？”
　　“我不知道。”
　　我看到他的眼眶泛红，眼泪滚动。
　　“你不要这样子。”看到他的眼泪，我心痛得厉害。“你妈妈一定一定有苦衷的，你要相信她啊。”
　　“不管有什么原因，她抛低我这个是事实，不是吗？”他哀哀地说。
　　我抬起手来，颤巍巍地摸摸他的头。
　　“不是这样的。”我难过地说，“即使是我，我也舍不得抛低你。你妈妈，她又怎么会舍得？”
　　顾希宇茫然地望我一眼，低声地说：“她比你狠心。”
　　我咬着嘴唇，再也挖不出什么话来。
　　“你可不可以抱一抱我？”
　　“呃？”我的手跌下去。
　　我看到他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子，眼里有穿洋过海的忧伤。
　　在这个时候，谁又不是需要一个拥抱呢？
　　我坐下来，让一个怀抱给他。
　　他委屈地缩在我的怀抱里，我只能看到一根根直竖起来的，愤怒的短发，然而，他散发出来的悲伤却熏得我的眼泪哗哗地流出来，一滴一滴地流在他的脖子上。
　　他抬起狭长的眼睛，眼眶红红地望着我问：“你怎么哭了？”
　　我丢脸地抹着眼泪，尴尬地说：“对不起。我眼浅。”
　　“我看起来很可怜对不对？”
　　“不是。”我的眼泪飞溅出来，拼命地摇头。
　　他伸出手来替我抹滔滔地涌出来的泪水。
　　“没想到你这么能哭。”他说，“本来以为你能安慰我几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拼命想忍住眼泪，不想却抽噎起来。
　　只好一边抽噎，一边难堪地想，丢脸死了。
　　“谢谢你这样为我流眼泪。”没有办法关住我泪水的他坐起来，挽住我的肩头说，“除了妈妈和婆婆，没有别的人这样为我流过眼泪。不过，我不想看到她们流眼泪。我也不想看到你流眼泪。”
　　“你很想你妈妈吧？”我断断续续地问他。“或许她也很挂念你。我们去把她找回来吧。”
　　顾希宇的脸上浮上一抹酸涩的表情。
　　“我刚刚从孤儿院出来的前几年，每一年都偷偷打电话回去询问有没有我的妈妈有没有回去找过我。每一年都希望落空。现在，我已经能习惯她不在了。”
　　望着他，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这时候，裤袋里手机响起来。我把它摸出来，是璐璐的短信。
　　“我送你回去吧。”顾希宇拉着我站起来。
　　我的手在他的手里，被温暖地包裹着。
　　我的心脏发了疯地跳着，脉搏汹涌。我真担心他会发现我的窘相。
　　“走吧。”他低下头对我说。云淡风清得就像爸爸牵着女儿的手一样。
　　我望着他的眉眼，挪不动脚。
　　“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走路的时候会同手同脚。”我支支吾吾地告诉他。
　　“呃？”顾希宇失笑，“怪不得你每次都让我先走。”他恍然大悟。
　　“你很怕我吗？”
　　“不是。”我摇头。
　　“好吧。这一次还是我背你。”顾希宇放开我的手蹲下去，“下一次，我再训练你好好在我面前走路。”
　　“不……不用。”我满脸通红。
　　“奇怪，我的样子长得不凶恶吧？你好像见到我会很紧张。”
　　“是……呃……不是。”我开始语无伦次。
　　“上来吧。”他挽手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脊背，微笑着说：“虽然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肉座椅，但是应该还是蛮舒服的。”
　　我头脑昏昏地爬上去。
　　这么不中用的我，在他难过的时候，没有安慰好他。最后，是他弯下腰来，要背我回去。
　　从花圃到宿舍楼的那一段路，我平时用五分钟就能走到，这一次，我却觉得好像天涯海角那么远。
　　我缩在他暖暖的脊背里，假装病倒，不敢迎接路上的同学投过来的目光。
　　当丑小鸭还只是丑小鸭，和白天鹅站在一起的时候，它的心里除了仰慕，剩下的，有一些不免是自卑。
　　


第五十四章 战猪的春天
更新时间2009-5-31 23:50:31  字数：3782

　我趴在顾希宇的脊背上，虽然似乎是踏在云端上，然而，双脚着不了地，我的脑子里充满迟早摔下来隐忧。
　　“好可惜呀。那个男生那么帅，他女朋友怎么这样子？”
　　我猛然想起刚刚从床上跳起来以后，没有梳头就出门了。我的后脑勺，现在肯定像一个不大雅观小鸡窝。
　　不然她们也不会看到我的一个背影就把我踩到地底下去。
　　不过她们也太多管闲事了吧？
　　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好，英俊一点的男生不能挑样子平凡的女生做女朋友的？这又不犯法！
　　“怎么回事啊？看她那干巴劲，像棵白菜干似的。还有，穿衣服怎么这样？“
　　“是呀。现在这个世界真的好奇怪，总是丑女配帅男，太不公平了。”
　　太过分了。我哪里是丑女嘛！虽然不是大美人，好歹我也能评个清秀加可爱呀。
　　我仰起脸，瞪一眼这些说话老实不客气的女生。
　　被我的眼神吓到的她们，尴尬地加快脚步走了。
　　早知道我就不头脑发热，，爬上他的背好了。
　　此刻，我又没有勇气从他的背上跳下来
　　这时，我眼角的余光见到一个长着一张接吻嘴的高个子男生从我们对面走过来。
　　那不是林星又是谁？
　　我缩缩裸露在外面的脚趾，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起来。
　　要是被林星看到我现在这个糗样，不知道会被他耻笑多久。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我埋着头，在我手臂和顾希宇脊背的缝隙之间，看着林星的那双白色休闲鞋出现在我的视线下，大气也不敢喘。
　　那一双脚在我的视线停了几秒钟，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过，几秒钟以后，他走了。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你朋友吗？”顾希宇问我。
　　“呃？”
　　“刚刚走过的那个。”顿了顿，顾希宇又说，“你看见他了吧？”
　　“看……看见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结结巴巴。
　　“他是我们报社的主编。”
　　“你们好像很要好。”
　　“是……是呀。”
　　好气恼。为什么我的舌头不听话。
　　“我们是好朋友。”
　　“这样。”
　　“放我下来吧。”我说。
　　“为什么？”顾希宇微微回头。
　　“我是不是问太多了？对不起。”
　　“呃。”我声音发紧，“不是啊。被这么多女生说……说你没眼光我对你很抱歉。”
　　我听到他喷气微笑的声音。
　　“就为这个？可是怎么办。我不觉得我没有眼光啊。”
　　“呵呵。”我干笑两声。
　　“那是因为那不是事实嘛。”我干巴巴地说，“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他停了下来。
　　“是我也不觉得。”
　　我的脑子又晕菜了。
　　我喃喃地说：“我……我会当真的。”
　　“你当然要当真。”他对我说。“我只被你一个女生抱过，你要对我负责啊。”
　　“而且，”他接着说下去，“你曾经救过我两次，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我咭咭地笑起来。
　　没想到他也会调侃。
　　“你笑什么？我没有在说笑话啊。”
　　“是吗？”我说，“听起来比较像笑话。”
　　到宿舍楼了。
　　“我自己走上去吧。”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要转身哦，不许看我。”
　　“好吧。”他轻轻地松手，我从他的背上滑下来。
　　“再见。”
　　“再见。”
　　我看着他。
　　“怎么了？”他看着我。
　　“你转身啊。”
　　他笑了。每一次看到他的笑容，我就觉得心里荡漾着暖暖的阳光。
　　我把他推转身。
　　“一定不准回头看哦。”我警告他。
　　“知道了。”
　　我两步合作一步跳上楼梯。
　　“嘉妮。”
　　我险些一脚落空，再次摔个狗吃屎。
　　“什么？”我回头。
　　顾希宇还站在那里，端端正正地背对着我。
　　“我刚刚讲的，真的不是笑话。”
　　“恩。”我口齿不清地回答他。继续往上跑。
　　等到楼梯转角，我大声喊：“好啦。你可以动了。再见。”
　　“再见。”他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飞快地跑回宿舍，在窗台上偷偷看着他离开。
　　“在看什么？你跑去哪里来？给你信息都不回我。”还在跟那个网友聊天的璐璐问我。
　　“顾希宇。”
　　“在哪里？”璐璐从凳子上跳起来，一阵风般跑过来。
　　不过这时候，她只能看到他远远的背影。
　　“看起来很挺拔啊。”璐璐吮着手指，她刚刚在吃麦当劳的鸡丁。
　　“走路的姿势都很有型呢。不过……”璐璐把我挤开，占了整个窗台，“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悲伤呢。”
　　没想到璐璐也有这种感觉。
　　“他刚刚送你回来？”璐璐满嘴油光地问我。
　　“是……是呀。”我说。
　　“你刚刚出去是找他？”璐璐把她那只沾着她的口水和鸡丁的食物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边拍一边说，“做得好。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
　　“我没有去找他。”我把她的手拨开，“刚好碰到了。”
　　我是去许愿池许愿的。
　　我的手里还捏着那一枚准备用来许愿的硬币。这时候，它已经被我汗津津的手浸湿。
　　“那你们的误会消除了吧。”璐璐不肯放过我，八卦地问。
　　“嗯。”我走回书桌边，“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误会过。”
　　我拿出我在一次广博会买的玻璃杯出来，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硬币放进去。
　　这一枚硬币见证了我和顾希宇的第一个拥抱，而且，它也在他的身上停留过，已经有了他的味道，我要把它供奉起来，假如有一天，我们的关系又像之前那样停滞着再也不能向前，起码，我又多一个实际的纪念物，让我缅怀这一段时光。
　　“那你们今天有没有进步？”
　　璐璐在我耳边问个不停。
　　“你把银币放在一个这么漂亮的瓶子里面啊？正好，下次坐车的时候要拿的话就很方便。”
　　“什么？”我赶紧把玻璃瓶抱紧，“你要是拿这枚硬币你就死定了。”我指着桌面上的储钱猪仔，“需要的话你拿那里的吧。”
　　“你那破猪的屁屁只有丁点，不知道有多难拿，”璐璐撅着嘴看着我手里的玻璃杯，“有什么了不起的。”
　　手机在我的裤袋里面震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放好，警告璐璐，“绝对绝对不能拿喔！”
　　然后我翻出手机，是顾希宇的短信。
　　他的信息和从前一样，寥寥数字。
　　他说：“今天的事谢谢你。现在有空就睡一下吧。”
　　他为什么要谢谢我呢？又为什么叫我睡觉？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回他什么好。
　　这时候，宿舍的电话像火警般鬼叫起来。
　　“璐璐，我们宿舍的电话机是不是坏了？铃声怎么会变那么大？”
　　已经坐回去对着计算机啪啪打字的璐璐头也不回。
　　“不知道呀。”
　　我看到她的屏幕上那个对话框出现了一个男生的照片，头发长长的，遮住了他半边脸，头发的缝隙里露出他细细的眼睛，整个人害羞地看着镜头，瘦得出奇，典型的宅男形象。
　　“就是他？”
　　我站在璐璐的后面问。
　　把她吓了一跳。
　　“什么是他？”
　　“寄干果给你的那个。”有幸分吃一半的我笑眯眯地说。
　　“管那么多。快去接电话啦。”璐璐伸出她的手推我。
　　是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呀。
　　我嘀咕。
　　“喂。”
　　“刘嘉妮。刚刚是你吧？”
　　竟然是林星。
　　我拍拍胸口，清清嗓子，然后装作很茫然地问他：“什么刚刚是我？我今天一直在宿舍呀。”
　　蹲在凳子上的璐璐向我看过来。
　　我把手指比在嘴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不可能。”林星在电话那头说。“我不可能认错人。我明明看见你躺在顾希宇的背上。”
　　“你认错人啦。”我死不肯承认。
　　“刘嘉妮。你是怕我笑话你所以不肯承认吧。”林星仿佛长了千里眼，竟然看穿电话的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哪里……”
　　“还不肯承认喜欢他。”林星在那边耻笑我，“你是不是假装晕倒，赖到别人的背上去的？”
　　“我不是！是他要背我的。”
　　没想到在林星的眼里我是这么一个无法无天敢胡作非为的人。
　　“终于承认刚刚那个是你了吧。”
　　我捂住嘴巴。我太笨了。
　　“要你管我。”我气呼呼地说。
　　“好啦。”林星不再笑我，“我的导师说你明天可以来上班了。从早上九点开始，到中午十一点。明天早上我会送你过去。”
　　“你是因为这件事打电话过来的？”
　　我问。
　　我错怪了他。
　　“不然你以为什么？”
　　林星反问我。
　　“没什么了。”我傻笑两声。
　　“再见。”
　　“再见。”
　　今天阳光很好，果然好事连连。
　　我把罩在睡衣外面的衣服脱掉，愉快地爬上床。
　　然后，我抱着大熊笑眯眯地给顾希宇回信息：“我要睡了。”照例，我在最后面给他发了一个笑脸(*^__^*)。
　　既然我不知道要跟他讲什么。我就听他的话。
　　


第五十五章 战猪的春天（下）
更新时间2009-6-2 23:04:39  字数：1204

　第二天，我终于见到林星常常提到的导师。这个老头子，大概只有165厘米，瘦小得像只老猴子，和林星站在一起，颇有一只年轻英俊的人类站在动物园里和猴子流影合照那种味道。不过，听说他是我们学校的创校元老之一，在学术上也有不俗的成就。这样想，他就显得比较高大了。
　　“老师好。”我恭恭敬敬地向他弯腰问好。
　　这时候，低头的我发现，这个小老头子在办公室里面，竟然穿着一双人字拖。不过他的脚指甲，倒是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抬起头来，咧嘴笑了。
　　“你叫什么来着？”老猴子问我。
　　“刘嘉妮。”林星微笑地替我告诉他。
　　“是你啊。”老猴子眼里闪出一点笑意，“林星给过你的参赛作文我看，你耍文字的功夫不错。”
　　我腼腆地低低头：“谢谢老师夸奖。”
　　“老师，她替别人做过全职保姆，什么杂活都会干，你的那双鞋子，也可以叫她帮忙洗。”
　　这个坏蛋！我什么时候做过别人的保姆？
　　碍于老猴子，我火力小小地瞪了林星一眼。
　　“哈哈。”老猴子舒展开他纵横沟壑的脸，笑得像水里泡开的菊花似的。他对着我说：“嘉妮，你不用担心，来这里，你只需要帮我处理一些文稿上的事情就可以了。”
　　然后，他像个老顽童般冷哼一声，对林星说：“至于洗鞋子这种活，当然是徒弟你干的了。别想着把嘉妮叫过来就可以欺负她。”
　　我得意地偷偷向林星挤个鬼脸。谁叫他心肠那么坏，搬起一双鞋子想砸我？
　　老猴子真不赖，帮我把它们砸到林星身上去了。
　　“老师，那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笑眯眯地问老猴子。
　　“今天还没有什么事情，我是专门叫林星带你过来给我看看的。”老猴子微笑地对我说，“他这个孩子，天天都在我耳边吵，说会介绍一个很好的助手给我。”
　　我看了一眼林星，想象不出他讲我好话的样子。
　　“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老师。”我笑着对老猴子说。
　　“好吧。你明天再过来。”
　　“老师，那我也走了”林星跟着老猴子说。
　　“你还不能走。”老猴子拉住林星，“你还没帮我洗鞋子呢。”
　　“老师，我……”
　　“再见。”我高兴地像他们挥手。特别地，我很高兴地向林星挥挥手。
　　谁叫他良心长不好，活该。
　　“喂。你要帮我呀。”林星扯着我的衣尾，“怎么可以这么没义气？”
　　“我……”我还没讲话，我裤袋的手机响了。
　　是小曼。她打得真是及时。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我拿着手机笑嘻嘻地跟林星说。
　　“老师再见。”
　　临出去之前，我跟慈祥又可爱的老猴子道别。
　　我看到林星那一副欲哭无泪我的表情，心里狠狠痛快。


第五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9-6-6 22:49:43  字数：4830

　走出门后，我高兴地跟电话那边的小曼说：“小曼。”
　　“嘉妮。有空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好。和前天还甜蜜地替男朋友买礼物的她差了很多。
　　上个礼拜四她甜蜜蜜地告诉我，她梅开二度，找到了新的男朋友。
　　那个男生，好像是叫柳锦炫。
　　她认真地说，这一次，她是很认真的。
　　前天，她就带着礼物跟着柳锦炫回家。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大顺利。
　　我挂了电话，匆匆回去。
　　“怎么了？”
　　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挑的礼物他家里人不喜欢吗？”我问小曼。
　　“好像是。”小曼微皱着眉头说，“他妈妈好像很不喜欢我。”
　　“怎么会？”我觉得奇怪。
　　“他妈妈很似乎很势利。拿到我送她的礼物以后撇着嘴对他的妹妹说了一句‘这种东西，叫你舅舅帮忙买，800块就能买得到。’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怎么这样啊。”我很是不平，“收礼物不是看心意吗？”
　　“锦炫后来偷偷告诉我，他妈妈也不喜欢我那天穿的衣服。说颜色太多了。”
　　“这是什么烂理由。”我嘟哝。
　　“所以今天你陪我去买衣服吧。”小曼挽着我的手，“或许你的品味，跟她妈妈喜欢的差不多吧。你的衣服，颜色就不会多。”
　　“柳锦炫没有帮你说话吗？”我问小曼。
　　“他跟他妈妈的感情很好，怎么会帮我？”小曼闷闷不乐地回答我，“他也嫌弃我给他妈妈送的礼物不好。”
　　我对柳锦炫不免有点生气。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眼睛都长到额头上去了，也不怕老往上看，会被地上的石头拌到摔死。
　　“你没有必要为他的妈妈改变你自己的风格啊。”
　　“可是我希望他妈妈喜欢我。”小曼苦涩地说，“嘉妮，我现在才知道，如果想要有以后，谈恋爱也是不能任性的。”
　　“为什么？”我不明白，“不管怎么样，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
　　“不是。”小曼轻轻地颠覆她曾经也坚信不疑的结论，“这一条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走，可是，他的妈妈，他的爸爸，他的妹妹，可能会成为我们途经的鲜花，也可能会成为我们挡路的石头。我想得到鲜花，我不要石头。”
　　“以前你跟一帆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没有想过以后。我不在乎我途经的是鲜花还是石头，就好像去巴厘岛，我玩得很尽兴。但是，那个不是人生的终点，我还会回头。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嘉妮，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的，当想要一份天长地久的恋情，就不免战战兢兢。
　　“好啦。那走吧。”我捏捏小曼的脸颊。
　　既然这样，我能做的，就只是坐在路边替他们加油打气。
　　“你刚刚去了哪里？”在车上，小曼往我嘴里塞了一粒话梅。
　　我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她被老猴子的率性逗笑了。
　　“没想到你们主编的导师是这样的。”她说，“他看起来很有才气呀，穿衣服也很有品位。人也长得很帅。”
　　“才气？”小曼根本就没有看过他逼着我请他吃东西的嘴脸。
　　“他认识的就是稀奇古怪的，没有正常的人。”我讲他的坏话。
　　“嘉妮，你也是他认识的人。”小曼提醒我，“而且你们好像佷熟。”
　　“我是例外。”我说，“这是当然的嘛。”
　　“我觉得你才是怪胎。”小曼竟然不帮我。
　　“喂。”我伸手去扯她的头发。
　　有时候，我像个野人。这种秉性，的确不像一个正常人。
　　“好啦。”小曼求饶，“你不是怪胎。”
　　我放开手。
　　“这还差不多。”
　　车停了。小曼站起来，走出去。
　　她淘气地回头对我说：“不是怪胎，是怪物。”
　　我追上去报仇。我们就这样笑闹着到了专卖街。
　　“听说那里的鞋子有新款上市，我们去看看吧。”我对小曼说。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那把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不是那个我在学校碰过的，鼻子塌塌，有着血盆大口的老巫婆吗？
　　真是冤家路窄。
　　“嘉妮，我们走吧。”
　　小曼拖住我的手。
　　“怎么了？”我望着小曼，巫婆的声音虽然恐怖，不至于能把小曼吓跑。
　　“里面的那个阿姨，就是锦炫的妈妈。我不想让她看到我。”
　　“呃？”我惊讶地半张着嘴巴，我不能相信这一只恐龙，能够生出一个英俊的王子来。
　　柳锦炫一定是基因变异。
　　“可是这双鞋是我先看上的。”老巫婆的旁边，站着一个头发梳得很整齐的少妇，此刻，她用细细的嗓音客气地跟服务员说。
　　而那一位穿着灰色套装连脸色变得灰灰的服务员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三下四地对老巫婆说：“对……对不起，白夫人。这一双鞋是新款，卖得很好，只剩着一双了……是这位顾客先看上的，等……等到下次进货时，我们这边立刻通知您，好吗？”
　　“不行！我今天就要，我晚上有个晚宴，就是想穿这一双鞋子参加。”老巫婆张着她那狮子一般大的嘴巴横蛮地说。
　　真是太过分了！
　　我对小曼说：“你先去那边等我，过一会就去找你。”
　　“你想做什么？”小曼问我。
　　“看鞋啊。”我说，“你不方便进去嘛。”
　　“好吧。你快点啊。”
　　“我来这里为你们买了多少名贵商品啊？今天想买双喜欢的鞋都不给？！叫你的经理过来，我看他是要买给我还是买给我。”
　　“白夫人……”可怜的服务员都快哭了。
　　“叫他过来，顺便把你也解雇了，看他请了个什么人回来呀？像根木头似的。态度还这么差。”
　　“是你的态度有问题吧。”我走路走得蹬蹬响地出现在她面前。
　　“又是你？！”老巫婆用她能吓死人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她还记得我。
　　“是，是我。”我挺挺胸说。
　　“尊贵的白太太，你不会不懂消费者权益法吧？”
　　“什么？”老巫婆厌恶地瞟了一眼我。
　　“看来白太太是忙于参加各种宴会所以没留意过这些我们老百姓赖以保身保财的法律规定呢。”我冷冷一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慢斯条理地说，“你不知道消费者与消费者之间是人人平等的吗？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有特殊地位，你叫得了经理过来，我们可以打电话叫消费者权益部的人过来。到时候看谁比较有麻烦。”
　　“你？！”老巫婆果然无言以对。这一次，她又找不到话还击我，被我打得一败涂地。
　　她悻悻地把手里拿的一只鞋子甩到地上，尖声尖气地说：“什么破鞋，我才不稀罕。”然后狠狠地剐了我一眼，蹬着高跟鞋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气急败坏夹着尾巴离开的样子，我和旁边的年轻少妇都解恨地笑起来。
　　服务员拍拍胸口嘘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要是真的要经理过来我会死得很难看。
　　“对付这种人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的，才不用对她客气。”
　　“可是她是大客户，我们是得罪不起的。”服务员无奈地笑笑，“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年轻少妇笑容可掬地说，“我结婚以后还没有见过婆婆公公他们，明天我先生要带我回他老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双很合心意的鞋子，要不然我就只好穿着旧鞋子去见他们了。”
　　“不用谢我拉。”我摆手。
　　我们本来就结下了梁子，而且是钢筋水泥的梁子，我这是公报私仇。
　　“怎么回事？”我刚和小曼会合，她就问我，“我看见柳锦炫的妈妈像只丧家犬般走了。”
　　“丧家犬？”我歪着嘴笑，“你这样说你未来的家婆啊。”
　　“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小曼撅着嘴说，“你是不是进去闹事了？”
　　“没有啊。”我笑着说，“只是进去转了一圈。”
　　那时候，我心情那么痛快，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要为这件事情付出一点代价。
　　日子如风般逝去。
　　我每天在学校里面上完课，然后去老猴子那里帮忙。我渐渐知道，我认为那几本最精彩的教材，主要的编者是老猴子。这个整天爱开玩笑，笑嘻嘻地穿着一双人字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小老头，真是看不出来。
　　有一天，老猴子告诉我：“嘉妮。征文比赛的结果这两天就出了。”
　　“是吗？”我拿着一沓墨迹未干的打印纸靠过去，“那你有没有内部消息？”
　　“没有。”
　　“噢。”我扁着嘴走开。
　　“你这丫头。”老猴子不乐意了，“跟我讲话的时候不叫老师，连敬语也不用。”
　　“你之前都一直说没关系的嘛。”不得理的我很理直气壮。
　　“这么没礼貌还这么大声。”老猴子向我瞪眼睛，“一点消息没跟你讲，那嘴巴都挂油瓶了。”
　　我转着眼珠，笑嘻嘻地回头看他：“有什么消息？”
　　“特等奖是我的乖徒弟。”老猴子得意洋洋地说。
　　“噢。”我点点头，我也没指望拿特等奖。“那一等奖呢？”
　　“不知道。”
　　这个过分的老猴子！我瞪他一眼。
　　“老师。”
　　真是讨厌！他那可恶的徒弟也来了。
　　“老师叫你帮他洗鞋子了？怎么这副表情？”林星跨步进来，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我。
　　“哼。”
　　“你看你推荐了一个什么样的坏孩子给我。她还敢哼我呢。”老猴子指着我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向林星诉苦。
　　“我哪有？”我抗议。
　　“到底怎么了？”林星知道我们两个已经混熟了，不过今天这种状况他还没搞清楚。
　　“我问他比赛的结果是什么，他就只爱讲你。”我鼓着一口气说。“偏心鬼。”
　　“结果出来了？”林星问老猴子。
　　“特等奖是你呀。”我说，“不请吃饭你死定了。”
　　“嘉妮呢？”林星问老猴子。
　　“她呀。她的阅历还不够，文章还不够厚重。”老猴子老实不客气地说。
　　我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了一样。
　　“可是她的文章里面清新的温情很精彩呀。”林星帮我说话。
　　“是。可是就缺少那么一点生命那种苦难的质感。”
　　我手里的打印纸都抱不紧了。
　　虽然我对那一份奖项并不贪心，可是我天天都想着那红当当的奖金呢。
　　我哭丧着脸看着老猴子。
　　“你不要这样看我啦。这样看着我的脸又不会有钱从天上掉下来。”
　　林星好笑地看着老猴子。
　　老猴子指着我说：“这是她的口头禅。她来这里，就净讲这句话了。”
　　“我哪有。”我再次抗议。
　　这个小老头，就不能成熟点？我才屁大的年龄，他就不能宽容宽容？
　　“老师，嘉妮不可能三甲不入啊。”
　　我对林星刮目相看，没想到他这么关心我呢。
　　“也不是。”老猴子施施然地拿起花洒帮他那颗总是爱死不活的样子的吊兰洒水。
　　“真的？”我差点把打印纸甩到地上。
　　“好像是排第三名。”
　　我在心里默算一下，特等奖一个，一等奖两个，排在第三的我，好险还是能拿下三千块的奖金。
　　我笑得脸都花了。
　　林星也很高兴。不过，他下一句话是这样的：“刘嘉妮，拿奖了，要请我吃第二根哈根达斯雪糕呀。”
　　就知道他那么殷勤地帮我打探消息是图谋不轨。
　　“自己拿特等奖还要别人请吃雪糕，还哈根达斯雪糕。真不知道心是怎么长的，这么贪。”我撅着嘴说。
　　“对啊。我是很贪心的。”林星乐意地承认，他也不在乎我笑话他。
　　“喂。帮我拿着，我手机在震。”我把打印纸推到林星的手里。
　　“中午有空吗？我有话要跟你讲。”
　　是顾希宇。
　　我笑眯眯地把信息保存好。这已经他给我的十二条信息，不过字数还是没有长进。
　　“谁呀？”林星靠过来，“笑成一个白痴的样子。”
　　“你管我。”我迅速把手机插回口袋里。


第五十八章“ 你喜欢我，对不对”
更新时间2009-6-8 23:32:59  字数：3857

　中午的时候，我高兴地坐在宿舍楼下那颗木棉树下的长凳子上等顾希宇，嘴里含着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
　　阳光很好，风很好。我把挂在脖子上的平安豆拿出来看一眼，觉得很快乐。
　　“嘉妮。”
　　我转头。
　　听到他这么叫我，我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
　　“灵验吗？”
　　他坐到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平安豆问我。
　　“不知道。”我困窘地说。坐在旁边的他，气息和味道都一下子变得那么明晰。
　　我们的腿，并排地叠着，他裤子的颜色是灰黑色的，我的是淡白色的，折痕很一致，看起来很和谐。
　　“那换带这个吧。”他手心摊开，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
　　“我拿奖了。”顾希宇微笑着说，“送给你。”
　　“呃？”两朵红云浮上我的脸颊。
　　“嘉妮，你喜欢我吧？”顾希宇继续问我，嘴角带着笑意。可是语气，平淡得就像问了我一句：“吃饭了吗？”
　　“呃？”我讶然地看着他。
　　“你是喜欢我吧？”他望着我，重复地问。
　　“噢……噢。”我像着了魔一样，傻乎乎地点头。
　　有哪一个女孩子，这么不矜持？
　　“好吧。那我们在一起吧。”顾希宇帮忙把玉挂在我的脖子上。
　　“呃？”我仿佛患了失语症。除了这一个字，别的我都忘记了怎样发音。或者，我是患了幻想症？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顾希宇拖着我的手站起来。
　　他的手心这么温暖，可是，这种感觉又这么不真实。
　　我站定，用右手狠狠地捏了一下左手，一下子，痛感让我呲牙咧嘴。
　　“你干什么？”顾希宇好气又好笑地低头问我。
　　“我……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满脸通红。
　　“真傻。”他抿着嘴笑。“走吧。”
　　我想迈开脚步。
　　可是这一下，我忘记了该怎么走路。
　　这是比同手同脚更严重的恶习。
　　我被那一句“那我们在一起”炸昏头了。所有的脑细胞，全部进入昏迷状态。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脚抬不起来。”我丢脸地说。
　　顾希宇好笑地望着我，“对不起，我忘记了。”顿了顿，他说：“可是今天要见的人很重要，我不能背着你去见她。”
　　“我不要你再背我。”我慌忙说。
　　“那我们现在来练习吧。你始终要学会在我面前走路。”顾希宇笑着说。
　　“来吧。”他用他细长细长的眼睛看着我，“相信我。我不会笑话你，不会嫌弃你。”
　　他拖着我的手，拉着我前进一步，我跟着他，僵僵地踏了一步。
　　天底下，大抵没有人像我这样，在喜欢的人面前，连路也会忘记怎么走，我觉得好丢人。
　　“没关系。慢慢来。”他很耐心。
　　我努力自然地抬起脚，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好。很不错。”他笑着说，“我放手咯。”
　　他走到前面去，等我走向他。
　　“不要紧张。”他给我一个鼓励的微笑。
　　“我的手。”我哭丧着脸看他。我很怕，好不容易又会抬脚的我，等一下又犯同手同脚的错误。
　　“没关系。”
　　他脸上泛着温暖的笑容。
　　我到底在怕什么呢？我默默地喜欢他这么久，等这一天，不知道等得多辛苦。我不要胆怯。
　　我在心里鼓励自己。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这一次，尽管步伐僵硬，但是起码，姿势是正常的左脚右手。
　　“成功了。”他伸出手来，等我继续走近他。
　　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带我去见的人，是当初收养他的婆婆。
　　婆婆在一间环境很优美的医院里，当顾希宇拖着我的手走进她的病房，她正在用藤条结一只展翅待飞的小鸟。
　　“婆婆。”顾希宇轻声地叫她。
　　“阿宇。”婆婆抬起头来，她高兴地喊他。她的头上，盖着一顶帽子。
　　“婆婆好。”我红着脸向她问好。
　　“她叫刘嘉妮，叫她嘉妮好了。”
　　“嘉妮。”婆婆开心地望着我笑，“名字真好听。”她把手里的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鸟放下来，“要是知道今天阿宇带女朋友过来，我应该穿得好一点。”
　　她的眉眼，和我外婆一样慈祥可亲。不过，她真的很瘦，一定是受了很多苦。
　　“有什么关系。”顾希宇在婆婆的面前，有一点孩子的稚气。
　　“没水了。”拿出一只水杯来准备倒水的他摇了摇水壶。
　　“我出去打一壶水回来。”
　　“我……我跟你一起去。”
　　早知道是来见婆婆，我今天应该好好梳我的头发。而且，我绝对不会穿这件有小白兔图案的幼稚衫出来。
　　“嘉妮你留下来陪我聊聊天好吗？”没想到婆婆这样说。
　　“噢……噢。”我红着脸答应她。
　　顾希宇走到我旁边，他低声地告诉我：“婆婆很疼我的，不用紧张。”
　　他走出去了。
　　我向床边走过去。
　　“坐这里。”婆婆拍拍她的床。亲昵地对我说。
　　她说话的声音，神态，还有亲善的动作，都让我想起我亲爱的外婆。我变得不那么紧张。
　　“很瘦呢。”等我坐到她的身边，她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脸，“我第一次见到的阿宇，也这么瘦。”婆婆说。
　　“呵呵。”听到她讲小时候的顾希宇，我笑了。
　　“我还很担心阿宇不会开窍。”婆婆继续说，“我天天在这里等他带女朋友回来给我看。他就是没有动静。”
　　我满脸通红。
　　“见到你来我很高兴。”
　　我害羞地笑笑。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婆婆笑着问我。
　　这时候，一个拿着本子的护士走进来。
　　“老太太，到时间化疗了。”
　　“噢。”婆婆脸上有失望的表情闪过。
　　“我扶您。”我站起来，我不忍心让她失望，“下次，我再告诉您我们怎么认识的。”
　　“好。”
　　婆婆的手我握在我的手里，轻得令人心痛。
　　“怎么了？”顾希宇拿着水壶回来。
　　“护士说婆婆要化疗了。”我告诉他。
　　他走过来帮忙扶婆婆。
　　“会不会很痛？”我望着婆婆问。
　　“不会。我都习惯了。”婆婆轻描淡写地说。
　　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人又那么好。顾希宇能够遇见她，我忽然觉得很安慰。
　　在回去的路上，我向顾希宇问了一个蠢问题，我说：“你……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我救你不是要你以身相许。”
　　他拖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我愿意。”
　　“我……我没说过……没说过要你报恩。”
　　“我不是为了报恩才和你在一起的。”
　　他望着我，淡淡地笑。
　　“那为什么？”看到他的笑容，我又魂不守舍。
　　“在莽莽草原里，我突然发现一朵花，为什么不要呢？”没想到他竟然也会不正经。
　　“是茫茫花海中，忽然发现一棵草吧？”我撅着嘴说。
　　我每天都有照镜子。而且，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我的这双眼睛，每天都看见各种各样的美女在我身边来来往往。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怎么这么看不起自己。不过，”他停了停，“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确不能算花。”
　　我咭咭地笑。
　　“只能算是花苗。现在，花开了，仔细看就发现是一朵很错的花。”
　　我仰着头笑起来。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或者，无论他讲什么，我都觉得都动听。
　　我们去一家看起来像家一样温馨的餐厅吃饭。
　　“这里的青椒炒乳鸽很好吃。”进去之前，顾希宇告诉我。
　　“青椒？”我一听，脸色变成了青椒一样的颜色。
　　“你不喜欢吗？”他有点失望。
　　“你很喜欢吗？”我反问他。
　　“嗯。”他点头，“记得小时候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最讨厌就是吃青椒，每一次家里炒了青椒，我就把所有的青椒都挑出来，全部都放在妈妈的碗里。妈妈明明辣得眼睛都流出眼泪来，还问我为什么不喜欢青椒。”
　　他望了我一眼，“那时候我总是嫌弃地说‘青椒好难吃，又好难看。’可是爸爸走了，妈妈的工作单位效益不好，我们的生活很艰难。青椒是很便宜的蔬菜，妈妈只好经常买这个回来。她总是皱着眉头吃那些又难看又难吃的青椒，让我吃鸡蛋。后来当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一只只辛辣的青椒的时候，她高兴地告诉我，其实青椒很好吃。”
　　我踮起脚尖，轻轻地帮他压了压愤怒地向上的头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还记得妈妈吃青椒辣得流出眼泪的样子。”
　　“你看，你妈妈这么疼你。”我跟他说。
　　“我也喜欢吃青椒。我什么都喜欢。”我撒谎。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我不得已地总是撒谎。
　　我不想他失望。
　　那一次，我拼命地抓紧凳子的边缘，一边还要撑出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来，跟他说：“真的很好吃。”
　　等到口里几乎喷出火来，滋滋地冒着火气的时候，我还死撑着，跟他说：“这里的辣椒，真的很够辣呢。”
　　看到他温暖的笑容，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连胃也比较争气，一直坚持到回到宿舍才翻腾起来，吐得一塌糊涂。
　　不知情的璐璐吓得手足无措，她说：“嘉妮你是不是被顾希宇拒绝然后去喝酒了？”
　　吐得表情痛苦的我回答她：“不是呀。我们从今天开始交往了。”
　　不过我那副样子，她压根就不相信。
　　她以为我受不住打击，脑筋秀逗了。


第五十九章 我们的关系
更新时间2009-6-17 12:30:38  字数：2778

　第二天，林星把我叫出去。
　　答应他的东西，一天也不能耽误的。
　　我要吃雪糕，他直截了当地说。
　　他讲的这一句幼稚的话跟他那一身很有成熟魅力的打扮一点都不搭。
　　“你先请我吃饭吧。”昨天晚上把肚子吐空了，我摸着扁下去的肚子说：“我快饿死了。”
　　“我想先吃雪糕。”
　　“空着肚子吃雪糕会拉肚子的。”我对他吼。
　　这个人怎么这样？
　　“好啦。”林星摸摸鼻子，“凶死了。脾气那么恶劣，谁敢要你。”
　　我笑得很甜蜜。“当然有人要。”
　　“那他肯定是个大瞎子，不然，就是个大傻子。”
　　“你！！”我抬起脚来，狠狠地踩他一脚。“去‘海棠记’请我吃饭。”我率先在前面走，林星呲牙咧嘴地跟一拐一拐跟在我后面。
　　谁叫他乱说话的。
　　我叫来两碟青椒。把林星吓了一跳。
　　“你不是不吃青椒吗？”
　　想不到他还记得。
　　“现在开始要练着吃了。”
　　我咬着牙说。
　　吐了一夜的我仍然后怕，见到哪些面目狰狞有味道刺鼻的青椒，恶心的感觉就直往上涌。
　　“明明吃不下还硬撑。”林星帮我拿开。
　　“我要吃。”我扯住他的手。
　　“刘嘉妮你真的谈恋爱了？”
　　林星把青椒放回桌子上，他惊疑地望着我。
　　“对啊。是你不相信。”
　　“和顾希宇？”
　　“你怎么知道。”
　　林星的口气变得有点酸：“你的脸上写着‘我喜欢顾希宇’这几个字。不是他，又会是谁？”
　　“有这么明显？”我摸着自己的脸。
　　怪不得顾希宇问我喜不喜欢他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问我‘你吃饭了没有’。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肯定答案。
　　“他很喜欢吃青椒？”林星问我，“所以你要练习吃青椒？”
　　“嗯。”我夹起一块青椒，皱着眉头吞下去。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有共同喜好的恋人的恋人才是好恋人。他喜欢，你不喜欢，又不会怎样。”
　　被辣得流出眼泪的我说：“是没有这样的规定，可是我想和他一样。”我苦着脸，继续往嘴里塞那些又难看又难吃的东西。
　　“本来就知道你是人头猪脑，没想到那么严重。”
　　林星开始一脸享受地吃他上次点过的煲仔饭。
　　胃开始翻腾，对自己从来都不肯狠心的我，再也没法往嘴里塞一条青椒。
　　我眼巴巴地望着吃得满嘴生香的林星，很可怜地说：“我也想吃这个。”
　　“吃啊。”林星笑着说，“如果我是他，我绝对不舍得让你这样练习吃你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
　　“不一样的。”
　　他又不知道顾希宇和他妈妈的故事。
　　“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我把服务员叫过来，“我要一份跟他一样的。”
　　“先让我吃一口。”我把汤匙伸过去，“等下再还你。”
　　“不行。”林星拿起筷子夹住我的汤匙。
　　“真小气。”我撅着嘴说，“等一下还你又不会死。”
　　“还什么。都是我付的钱，你吃的全部都是我的。”
　　算得真清楚。
　　我向他翻眼睛。
　　“我告诉你，女生小气一点没关系，这是女生的天性。但是男生小气就完了，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一种男生。”我教训他。
　　“是。”林星受教地点头。
　　“不过，对你就不必客气。”他把我汤匙推回来。
　　“啊@！~￥%#……&amp;*&amp;~！！！”
　　我还没来及说什么，一杯从天而降的开水滚烫烫地淋到了我的手背上，本来苍白的手背一下子变得通红，辣辣地痛。我痛得眼泪立刻滚上眼眶，。难道这就是天降横祸？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倒翻水的女生忙不迭地向我道歉。
　　她身上的香水味让我觉得有模糊的熟悉。
　　我看着她，林芷涵，跟顾希宇同一个部的女生。
　　“没……没关系。”我几乎哭出来。
　　“走路小心一点啊。”林星不客气地向她吼道。
　　他凶的时候，跟黑社会老大的确是蛮像的。
　　“对不起。”她被林星吓到。不过，她的表情，怎么有一抹是幸灾乐祸？
　　“我没关系。”我扯林星的衣角。
　　“你等一下。”
　　林星看了一下我的手背，冲了出去。
　　“我没关系了。”我对还站在那里的林芷涵说。
　　她向我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空调开得太大，我的鸡皮疙瘩忽然一下子冒起来。
　　过了一阵，林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支美宝烧伤膏。
　　“伸手过来。”
　　他喘着气坐下来。
　　“会不会很痛？”我的眼泪悬悬欲滴。
　　“痛也要涂。”
　　林星变得很凶。
　　我扁着嘴，飞来横祸又不是我的错。
　　我伸出手去。手背上，已经拱起了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星小心翼翼地往上面一点点涂抹，不过痛得厉害的我还是叫个不停。
　　“不要鬼吼好不好？”林星不客气地说。
　　“很痛呀。”我忍着眼泪。
　　“嘉妮。”
　　我抬起头。
　　是顾希宇。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的手怎么了？”
　　林星把手缩回去。
　　顾希宇走过来。拖过我的手。
　　“被烫伤了。”我的泪水流下来。
　　“你帮她涂药吧。”林星把药交到他的手里。
　　“谢谢你。”
　　顾希宇轻轻地帮我在手上涂抹药膏，我忍着不再喊痛。
　　林星坐在旁边，开始若无其事地吃饭。
　　我的肚子不客气地叫起来。
　　我的脸烧起来。
　　“还没吃饭吗？”顾希宇问我，“好了。现在还痛不痛？”
　　我摇头。
　　“你好，这是你点的煲仔饭。”
　　我点的饭终于送来。
　　顾希宇坐在旁边等我。
　　“你吃了吗？”开动之前，我问他。
　　“吃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芷涵跟我说你在这里，受伤了。叫我过来接你。”他微笑着说，“我不知道你还有朋友在这里。”
　　“噢。”我用汤匙大口大口地挖饭吃。
　　“主编拿了奖金我逼他请吃饭。”我指着林星，满嘴饭告诉他。
　　“慢慢吃。”
　　这时候，林星裤袋里的手机鬼叫起来。
　　“喂。老师。”
　　是老猴子找他。
　　“好，我现在回去。”
　　“嘉妮？她在，不过她的手出了点事，现在不方便过去。”
　　“嗯。好。”
　　“老猴子找你什么事？”我问挂了电话的林星。
　　“他只是叫我回去。”
　　林星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
　　然后，他对我们说：“我先走了。”
　　“再见。”顾希宇向他挥挥手。
　　“雪糕我下次再吃。”林星还念念不忘那支哈根达斯。
　　“我管你。过期不候。”我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林星的介绍不错，这个煲仔饭真的很好吃。
　　“走啦。”
　　“帮我向老猴子请假。”我举举被烫伤的右手。
　　“知道了。”
　　“再见。”我向他挥动手里的汤匙。
　　“老猴子是谁？”
　　林星走后，顾希宇好奇地问我。
　　我把嘴里的饭吞下去。
　　然后，我告诉他：“是我们主编的导师，我现在在他那里做助理。”我继续塞饭。
　　“他只有那么高。很瘦。笑起来就像一个老猴子。”我用受伤的那只手比给他看，“不过，他很搞笑，是个老顽童。而且，他会穿着人字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西装外套和衬衫里面，藏着一件圆领的T恤，在办公室的他和在外面的他，完全是两个样子。”
　　我咭咭地笑起来。
　　顾希宇微笑地看着我。
　　我的脸红起来。在男朋友面前，我是不是太粗鲁了？
　　“你的嘴角粘到米粒了。”他突然伸手过来，轻轻地刮了一下我的嘴角。
　　“谢……谢谢。”我咬着嘴唇。
　　林星好像说得没错。顾希宇是瞎了，还是傻了呢？怎么会选除了只有一股干巴劲，胃口大又爱恋钱财，有时候也凶巴巴的我呢？
　　“在想什么？”
　　顾希宇偏过头来问发呆的我。
　　“呃？”我摇摇头，“没……没什么。”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在思考他是不是傻了。
　　从‘海棠记’出来，顾希宇拖着我的左手。
　　我想起老天第一次给我们握手相处的机会，是在第一次我救他的时候。那时候，我哀哀地想，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非要生死攸关，才垂怜一次守着绵长的单恋愁肠百结的我。
　　今天，眼前的人这么触手可及，我竟然又战战兢兢。
　　我不要那么笨蛋。
　　


第六十章 我们的关系
更新时间2009-6-19 0:05:27  字数：1758

　“你是不是没有跟别人发过信息？”走着走着，我问在安静地走路的他。
　　“很少。”他望着我，“打电话比较方便。”
　　“可是，接信息的感觉比较好呀。”我说，“就好像收到别人写给自己的一封封短短的信。情义当然比不上手写的书信，不过，比起直接的通话，意味又更多一点。”
　　“这样吗？”他笑了。“那我每天都给你发信息。”
　　“好啊。”我高兴地说，“我会把它们全部都保存好。”顿了顿，我恐吓他，“所以你不要打错字哦。不然太丢脸啦。还有，不能太短。”
　　“怎样才不算太短？”他问我。
　　“我想想。”我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忽然不舍得为难他。
　　“起码要三个字以上。”
　　“这样啊。”他微笑地看着我说，“那我就每天给你打‘我很想你’。”
　　我笑得眼睛都甜了。
　　“那你现在就给我打一条。”我拉住他。
　　“现在？”他宠溺地看着我。
　　“你没有听说过‘站在你面前，也还是想你’吗？快打。”
　　“好吧。”他投降般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认真地给我打“我很想你”这四个字。
　　我手里拿着手机，一分钟之后，手心里传来幸福的震感。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从此可以每天都听着这种甜美的情话，每天都可以幸福地摁“保存”这一个按键，一直到天荒地老。
　　我们都没有想到，吝啬的老天给我们的时间太少。幸福的时光，一晃眼，就从我们的指尖间溜走了。
　　“你们真的开始交往了？”
　　回到宿舍以后，我给小曼打电话。电话那边的她一惊一乍的。
　　“嗯。”
　　“我早就想到你们会在一起。”小曼咭咭地笑着说。
　　“没想到长得沉鱼落雁花容月貌的白小曼会输给竹竿刘嘉妮呢。”她在那边假装不服气。
　　“你比不上我有韧性嘛。”我说，“我的脸皮有年糕那么厚，不怕丢脸，不怕失败，不怕被拒绝，穷追不舍，永不放弃。他大概没有见过这么狠的女孩子，就拜倒在我的裤子下了。”
　　“还裤子呢。”
　　我几乎可以猜得出来，那个丫头肯定在那边翻白眼了。幸好我没在她身旁，不然，她下一个动作，就是狠狠地推我的额头，长得柔弱的她一股蛮力气，和我不分高低。
　　“你们没有去约会吗？”
　　“我们明天去电影院看电影。”我甜蜜地告诉她。
　　“哇。好羡慕呢。”
　　我傻笑。
　　“穿得漂亮一点出去啊。”小曼凶巴巴地警告我，“不然，街上的那些阿姨阿婆还有小女孩的眼光都会把你炸成炮灰。”
　　“知道啦。”我撅着嘴说。
　　“跟谁去看电影。”蹲在凳子上专心地在网上聊天的璐璐回过头来。
　　我挂了电话，笑眯眯地告诉她：“顾希宇啊。”
　　“真的？！”璐璐刚刚塞进嘴里的曲奇饼干喷了出来。
　　“喂。”我气恼地抹抹脸，“你不要这个表情好不好？好像看见母猪爬上树了一样。”
　　璐璐狼狈地擦擦嘴巴，笑着说：“母猪爬上树了算什么？”
　　我拿起我的桌面的一只米奇老鼠扔她。
　　“好啦。”璐璐庞大的身躯躲不过我的飞鼠。
　　她每天早早起床跑步减肥，可是，她每天都不停地吃零食。身上的肉，一磅也没有减下去。
　　“他到底看上你哪里了？”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我鼓着气拿起我的喝水杯。
　　“老大饶命啊。”璐璐缩在凳子里求饶。
　　“再不懂事下次小心你的小命。”我很有气势地说。
　　“说得跟真的一样。”璐璐从凳子上蹲起来。
　　“你准备好明天约会的衣服没有？”
　　“没有。”我喝了一口水。
　　“他不介意的。”
　　“我介意。别的女孩子也不会放过你的。”璐璐从凳子上跳下来。她抛弃了她那个聊得来的网友。
　　“打开你的衣柜我看看。”
　　“哦。”我拉开我放衣服的柜子。
　　璐璐钻进去，左翻翻，右翻翻，然后一脸鄙视地说：“刘嘉妮平时不穿裙子就算了。你真没有买过裙子呀？”
　　“不穿裙子我为什么要买？”我很有理。
　　“你真不是个女的。”
　　“对了。柜子下面有。”我推开她。
　　我钻进去，抽出一条裙子。
　　“不过，没有袖子呢。领口也有点大。”
　　我不由得鄙视我自己。我当时是怎么看上它的？
　　“不错呀。”璐璐双眼发亮，“就这件。”
　　“啊？”我抱着肩头。
　　“穿！”璐璐叉着腰指令我。
　　不过，当我穿上去，左右顾盼正得意的时候，璐璐说：“刘嘉妮，换了。”
　　“又怎么了？”
　　“要不是领口开在前面。看前面和看后面没什么分别，有什么意义呢？”璐璐痛心疾首。
　　到了第二天，我只好穿着一件汗衫和一条稍微有点宽的休闲裤出去。
　　我的头发，又被璐璐扎成了马尾。
　　她说：“你就让别人觉得是顾希宇带妹妹去看电影吧。这样你能活得好一些。”
　　她说话就不能客气一点。


第六十一章 他心里的伤疤
更新时间2009-6-22 23:42:05  字数：1614

　“昨天睡得不好吗？”见到我，顾希宇微笑地看着我的一对大眼袋，伸手过来拖我的手。
　　昨天晚上被璐璐指令着换这换那的，还扯着我的头皮变换着不同的发型。能睡好那是怪事。
　　“跟璐璐聊天聊得比较晚才睡。”
　　“你呢？你睡得好不好？”
　　“很好呀。”他点头，“不过，我等你回我信息等了好久。”
　　“呃？”
　　我回望着他。
　　“我很想你。”这种信息要怎么回？
　　“你不是也应该这样告诉我吗？”
　　我嘻嘻地笑。原来，像他这样的人，放出来的想念，也要得到回应。
　　经过喷水池的时候。我告诉他。
　　“这是我的许愿池，刚刚入学的时候，我在这里投硬币，许了一个重新遇见你的愿望。”我看着他，“所以，你不知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有多么震惊呢。它原来这么灵验。”
　　“你是不是见到喷水池都会向它许愿？”
　　“呃？”
　　“以前，我也见过你在喷泉前面合掌许愿。”
　　“你有看见？”我脸上泛起红潮。
　　那一次，不是我跟丢顾希宇的那一天吗？我以为跟丢了他，没想到他发现了我。
　　“那次你许了什么愿？”
　　“我不告诉你。”我走开，我怎么能告诉他，小小年纪的我，就很贪心地想得到以后和他一起的久远岁月。
　　“而且，那时候的那一个喷水池好像是一个恶水池。我许的愿不但没有实现，而且现实刚刚好背道而驰。”我撅着嘴说。
　　那一次，许完愿以后，他消失了差不多二十天才出现。让我们经历了一场生死之交，命运又匆匆把它带走。那时候我好伤心。
　　“以后，你有什么愿望，就向我许好了。”他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子，“我帮你实现。一定比许愿池灵验。”
　　“是吗？”我眨眨眼睛。“好吧。我希望你现在要大大地笑一下。”
　　我踮起脚尖捏他的嘴角。
　　他灿若星光般地笑了。
　　“不错。”我满意地点点头，“的确很灵验，实现得也很快。”
　　他好笑地拖着我往前走。
　　“好了，第二个愿望。”我扯扯他的衣角，“现在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现在？很多人呢。”
　　“不是说很灵验吗？”我不肯放过他，“快唱，要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呃？”
　　“现在。”我歪着嘴笑。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无奈的他只好依我。
　　我乐翻了天。
　　“还有没有？”
　　“我再想想。”我不客气地说。
　　“一天只能许三个愿望。不能太贪心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
　　“我忘记你是小金鱼，有什么好处，就一直要求个不停，不肯停下来。”
　　“好吧。”我宽容大量地说，“那我暂且放过你。”
　　我高兴地跟着他走。
　　在人流涌涌的电影院前面，手挽着男朋友的女孩子都要往顾希宇身上看多几眼，最后的那一眼，就鄙视地从我身上带过。
　　我松开他的手，效果又变很多。女孩子们的眼光，从我身上收尾时，变得很亲善。
　　我叹叹气。如果身边的那一个长得太帅，自己就立刻就变成一支狗尾巴草。
　　“怎么了？”顾希宇问我。
　　“没什么。”我咬着嘴唇摇头。
　　我从包包里掏出一支柠檬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我的现在的心情，有点沮丧。
　　“妈妈……妈妈……”
　　当我们准备进去。一个小男生的哭声拉住了我们的脚步。
　　顾希宇走过去蹲下来问哭得眼泪飞溅的小男生，“小朋友，怎么了？”
　　“妈妈……妈妈……”他只记得喊这一个名词。
　　“不要哭，乖，不要哭啊。姐姐给你糖。”我跟着过去，把手里另一支巧克力的棒棒糖放到他小小的手里。
　　他哭得更厉害。
　　“不哭不哭”顾希宇温和地帮他抹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哥哥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你在哪里不见妈妈的？”我问他。
　　他颤抖着肚子，好像在打嗝，他在竭力地停下哭声。
　　“那……那里。”他抬起手，指着旁边的麦当劳。
　　“那我们去那里找找好不好？”顾希宇站起来，“妈妈一定会等你的。不要哭。”
　　“你妈妈是穿什么样的衣服的？”我问他。
　　“一条长裙子。”
　　我举眼望去，上至五十岁的阿姨，下至十五岁的小女生，几乎都穿着一袭长裙。
　　“我们先过那边。”顾希宇对我说。
　　然后，他拖着小男生的手往前走。
　　我跟在他们后面。
　　麦当劳里坐满幸福的一家三口，很多妈妈坐在里面，照顾着自己的孩子和丈夫，自己来不及好好吃一口。
　　每当看到这种情景，我就会想起我幸福的童年，想起我的爸爸。想起曾经我也这样地幸福过。
　　顾希宇站在这里也不好受，他长长的睫毛上，洒了一层哀伤。
　　


第六十二章 我们的时光
更新时间2009-7-11 21:10:05  字数：1564

　“我去服务总台那里叫她们帮忙广播一下，看能不能让他妈妈听到。”
　　我对他说。
　　“嗯。”
　　服务台在楼上，我跑上去。
　　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落寞地站在那里，神情仿佛是那个走丢了妈妈的小男生。
　　“找到他妈妈了？”我问他。
　　“嗯。”他应我一声。
　　“你怎么了？”我从楼上下来，就觉得他不对劲。
　　“他的妈妈，会回来找他。为什么我妈妈不回来？”他问我。
　　我心痛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把他从麦当劳拖出来。这里是别的小孩子的天堂，但是却是他的地狱。
　　“不要难过。”我伸手去抹平他皱着的眉头。
　　“不要难过，这是今天的第三个愿望。马上要应验。”我假装生气地命令他。
　　他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看得我心里好难过。
　　“电影已经开始了，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我们去喝东西吧。”我主动挽他的手。
　　他由得我把他拉进一家画满可爱的卡通图片的糖水屋里面。
　　坐下来的时候，他的钱包掉到了地上。
　　我弯腰帮他捡起来，被摔得翻开的钱包，里面夹着一个女人一寸的黑白照。
　　是他的妈妈。他的眉眼，全部遗传于她，我一眼便能看出。
　　“愿望能不能透支？”我问他。
　　“什么？”
　　“今天要多一个，明天我还两个给你。”
　　“你想要做什么？”离开了麦当劳，他终于微微地有了笑意。
　　“你的钱包能不能让我保管一个晚上？”我挥挥手里的钱包，“它每天都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呆在你身边，我很妒忌。”
　　“好吧。”顾希宇听了我的烂借口，好笑地答应了。
　　等他送我回宿舍离开。我在窗台上等他的背影消失以后，蹬蹬地走下去，跑到一家打印照片的小店里，复印了他钱包里他妈妈的黑白照片。
　　我不想再看到他伤心。我想把他的妈妈找出来。
　　第二天，我把钱包还给他。他不虞有诈，拿过去放回袋子里。
　　“等一下我有一个面试。”
　　“什么面试？”我觉得奇怪，我们离毕业还很远。
　　“是一家很有发展前景的IT公司，如果能进里面实习，可以学到很多实用的东西。”
　　“这样啊。”我点点头。“我还没有开始想以后的事情呢。”
　　“你吃得那么多，连棒棒糖也没有办法戒掉，我要好好努力才行呀。”
　　他宠溺地磨磨我的鼻子。
　　我咭咭地笑起来。
　　“紧张吗？”我问他。
　　“有点。”他说。
　　“往额上吹一口气。”我跟他讲，“像我这样。”我示范给他看。
　　他微笑地跟着我往额角上吹了一口气，他硬帮帮的刘海动也没动一下。
　　我扑哧地笑了。
　　“还紧张吗？”我问他，“很灵验吧？”
　　“很灵验。”他好笑地回答。
　　|“你哪来那么多古怪的方法？”
　　“慢慢摸索出来的。”
　　“还有一个就是，如果想哭，去电影院看一场悲情电影，就可以哭得很痛快。”我笑着说。
　　“这是从电视上看来的，不过，我等不到看电影。”
　　他望着我笑。
　　“给你。”我拿出一支橘子味的棒棒糖给他。“吃这个味道的棒棒糖可以舒缓压力。”我告诉他，“我以前每次考试之前，都要吃这个，考试就没有那么紧张。”
　　“是吗？”他微笑地把糖纸撕开。
　　我看着含着一支棒棒糖在嘴里的他，像一个高大的小男生一样，样子很搞笑。
　　“是不是看起来很奇怪？”他似乎觉察到我嘴边不怀好意的笑意。
　　“没有啦。”我伸出手来，他自然地接过去，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
　　“在哪里面试？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要考一场试再面试，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我包包里放着小说。等你的时候我看书就好了。”
　　“整一条书虫。”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可爱的虫子？”我厚着脸皮说。
　　“我们来猜拳吧。”走到学校那个有六十五个阶级的阶梯时，我跟他说，“我赢一次就上一级，你赢一次，你上一级。”
　　“是打赌谁赢吗？”
　　“不是。”我摇头，“是打赌我们当中一个人走到这个阶梯的尽头时，和另外一个差了多少个阶梯。”
　　“有什么意义呢？”
　　“相差得越少就说明我们越有缘分嘛。”
　　“我们的缘分还需要靠这个来验证吗？”他好笑地说。
　　“我不管。我要玩。”我鼓着气说。阶梯的两边，有翻腾灿烂的牵牛花，风吹起来，这一片花海就为我激起鼓舞的浪花。
　　“好吧。”嘴里含着一支棒棒糖的他含糊不清地答应我。
　　我高兴地笑了。
　　被他宠爱的日子，多么美好？


第六十三章 END
更新时间2009-8-10 21:21:51  字数：14792

　我们相恋的第二十五天，是我生日的前夕。
　　“嘉妮，明天是你生日了。顾希宇有没有为你安排了什么特别节目？”璐璐难得嘴里没有吃东西跟我说话。
　　“我还没有告诉他。他应该还不知道吧。”我双手支着头，今天见他的时候，他的情绪有点低落。问他的时候，他却跟我说没什么。
　　“他肯定通过其它途径问到了，偷偷地在准备呢。”璐璐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告诉我，“男生都爱这样，假装不知道，最后会制造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吗？”我笑一笑。
　　“很好奇他会做什么浪漫的事情呢。”璐璐花痴地说，“那么帅的男生，好像送一束花就已经够罗曼蒂克。”
　　“我觉得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能够在一起，就已经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
　　“奇怪。”璐璐瞥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问她。
　　“别人恋爱会变白痴，你谈恋爱怎么好像变成了哲学家？”
　　“我特别嘛。”我自大地说。
　　不过自大又看似潇洒的我，心里还是偷偷希望他能像璐璐所说的，通过旁人打听了我的生日，然后，明天给我一个终身难忘的纪念日。
　　虽然好像很俗套，然而，这种俗套，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
　　而且，我的生日，就是他手机尾号的四位数，这种巧合，他不能错过。
　　不过，抱着这样一个希望入眠的我还是失望了。生日的那天，我拨不通他的电话，连往常准时来的那一条信息“我很想你”，我也没有收到。
　　我的心里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恐慌。
　　我很害怕他和从前一样，没有声息地又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在宿舍不停地拨他的电话，听着电话那边那一个服务员不知疲倦地告诉我：“对不起，该用户已关机。”
　　我难过得想哭，这个时候，关了机的他去了哪里？
　　小曼打来一条信息：“丫头，在跟顾希宇甜蜜蜜吧？生日快乐啦。礼物你回来我再送你。”
　　我的眼泪滔滔地流下来。
　　从外面上课回来的璐璐回来看到满脸眼泪的我，吓了一跳。
　　“嘉妮。怎么了？”
　　“我找不到他。”我呜咽。
　　“顾希宇？”璐璐惊讶地说，“怎么会？电话打不通吗？”
　　我眼泪飞溅。
　　“他关机了。”
　　“可能是没电了。你不要哭啊。”璐璐过来帮我抹眼泪。
　　“我从早上打到现在，还是关机。”
　　“可能是出外面有事，刚好没电了。”璐璐揣测着可能的理由安慰我。
　　“他会不会有什么事？”我可怜地问璐璐。
　　“不会的。不要哭了。”璐璐受不了我哭，我一哭，她的眼眶就泛红。
　　“寿星公哭什么呢？我买了一只蛋糕送你，我们现在吃吧。”
　　璐璐极力地想要我开心。
　　“是水果蛋糕哦。很棒吧。”
　　她站起来去把买回来的蛋糕打开。
　　“虽然现在是中午，点蜡烛有点奇怪，不过没关系啦。”璐璐一个人自言自语，她细心地把两支蛋糕插在上面，用打火机点亮了它们。
　　小小的蜡烛，在满屋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微弱。
　　“嘉妮，过来许愿吧。”璐璐把我拖过去，“二十岁生日许愿会很灵的。”
　　我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地站在那里。二十岁的我，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现在，我只想他快出现。
　　“好了。吹蜡烛吧。”璐璐兴奋地说，她想要我高兴起来。
　　“切蛋糕。”她拿起刀叉递给我。
　　“笑一笑嘛。”她捏着我的脸。
　　我勉强地挤出一张笑脸来。
　　我把蛋糕切开，没有滋味地吃着。
　　胃口很大的我，吃一块小小的蛋糕，吃了很久很久，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我才知道，从前我怎么努力也减不小的胃口，只有顾希宇能够做得到。
　　他把我的心填满不够，连胃口也霸占了。我的身体，已经全部被占据，我已经没有了属于自己的我。
　　过了一阵，妈妈和爸爸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听见他们的声音，我哭得很厉害。
　　在电话的那一边，爸爸和妈妈被我急促的哭声弄得很担心。
　　我努力地停下来，告诉他们是因为太想念他们。
　　不过，很惭愧，长大以后的我，没有因为想念他们而这么凶地哭过。
　　我迫不得已地撒谎，只是不想他们担心。
　　傍晚的时候，林星给我传来一条信息：猪啊。生日快乐~~吃多点睡多点争取长得白白胖胖吧。
　　我笑不出来。
　　连林星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为什么唯独他没有跟我联系？
　　顾希宇整整一天也没有出现，没有音信。
　　第二天他才宿舍楼下出现，安然无恙。
　　冲下去见到他的我，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我的眼睛，因为昨天一天的惨哭和昨天晚上的无眠，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
　　“对不起。”他过来拥抱我。
　　我缩在他的怀里，丢脸的眼泪停不下来。
　　“昨天是我和妈妈分开的日子。”
　　他低低地声音在耳边说。
　　我红着眼睛抬头望他，看见一张难过的脸。
　　原来，他的手机尾数，是纪念他的妈妈。
　　我还不自量力地以为，这是上天故意安排给我们的一个巧合。
　　我再也不敢跟他提我的生日，我怎么能让他知道，每一年的昨天，当我很高兴地听着别人替我唱生日歌为我庆祝生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黯然神伤。
　　虽然在昨天生日不是我的错，可是我觉得很罪恶。在他很难过的时候我快乐地度过我觉得很罪恶。
　　我也舍不得。
　　“我很担心你。”我呜咽。
　　“对不起。”他说。
　　“以后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嗯。”
　　他低头帮我擦眼泪。
　　我得到他的一个允诺，把它当成一个誓言紧紧地收到心里面。
　　“你的眼睛怎么这样？”小曼把我约出去，看见我一双吓人的眼睛。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我低低地说。
　　“送你。”小曼笑着把手里的礼盒推到我手上。
　　“谢谢。”
　　“你们去哪里玩了？”小曼好奇地问，“顾希宇一定送你一个很大的惊喜吧？”
　　“他昨天没有陪我。”
　　“什么？！！”小曼差点跳起来。
　　“他不知道昨天是我生日啊。”我说，“而且，昨天是他和他妈妈分开的日子。”
　　“所以呢？”小曼很气愤。
　　“这种日子他当然没法陪我开心。”我帮顾希宇说话。
　　“他是不是有恋母情结啊？”小曼突然说。
　　“都分开那么多年了，而且是他妈妈抛低他的，他怎么还放不下？”
　　“他是很爱他妈妈的。”
　　“惨了，嘉妮。”小曼凝重地看着我，“如果顾希宇有恋母情结，你要为他受很多苦。”
　　“我没有关系。”我啜了一口果汁。
　　“我知道。”小曼翻翻眼睛，“你是那种心甘情愿地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他对我很好的。”我说。
　　这时候，我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是他的信息。
　　“对不起，嘉妮。”
　　这一次，不是“我很想你”。多一个字的信息让我看得潸然泪下。
　　“怎么了？”小曼伸手过来揽我的肩，“不要哭。”
　　“我想见他。”我不争气地流着泪。
　　“好吧。”小曼揉揉我的头发。有时候，她又比较像姐姐。
　　“可是嘉妮，有时候你要自私一点。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对自己不好吗？我从不来不肯对自己不好。
　　不过，如果是为了顾希宇，我又肯吃一点苦。
　　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有很大一片植被，是他妈妈的。她走了以后，那里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戈壁，上面伤痕累累。我只是想占领戈壁旁边的那一点地方，我会努力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长树根和枝叶蔓延过去，温暖他那边荒芜的伤口。
　　我不想他想到妈妈这个美好的名词时，心里却是漫天的难过。
　　如果这个过程有点辛苦劳累，那也没关系。
　　他过来接我。
　　小曼见到他的脸色不大好。
　　不过，她怕我伤心，没有讲什么。
　　我感激地看着她，跟她说再见。
　　“她好像在生我的气。”
　　然而，顾希宇还是感觉到了。
　　“她是在生我的气。我刚刚说了一些让她生气的话。”我说。
　　“这是她送你的礼物吗？”
　　“噢。这是补送的圣诞礼物，”我撒谎，“她的礼物总是很迟才送出的。”
　　他对我微笑。
　　我扯着他的衣角。
　　现在的我们的距离，只有半公分，他就在我眼前。可是我的心里，却总有他忽然会消失的隐忧。
　　“希宇。”
　　“嗯。”
　　“你可不可以背我？”
　　他温暖地笑着说：“累了？”
　　是的。我的心因为担心有点累。
　　“我只是想你背背我。”我说。
　　“好吧。”他抿着嘴角弯着美好的弧度，转身蹲下身去。
　　我爬上他的背，挽着他温热的脖子，我感受到他的味道，他的脊背，他的头发，他的脉动，有了这些，我就更有力气，更有勇气地继续和他走下去。
　　第七章
　　1
　　回到宿舍，我开始着手找他的妈妈。
　　没有经验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我打开计算机，在网上寻找办法。
　　这时候，林星打电话过来。
　　我才想起，他给我的祝福，我没有回应。
　　我拿起手机。
　　“刘嘉妮。”林星好像有点不爽。大概是很不爽我无视他。
　　“噢。是我。”
　　“声音怎么这样？”他来不及发火，就发现我的声音变得很沙哑。
　　哭了一天，我没有办法一下子复原它。
　　“没事。可能是感冒了。”我泱泱地说。
　　“感冒了？”林星语气变得温和一点，“那个顾希宇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有人好好照顾就能不生病吗？”我揪出他这句话的逻辑问题。
　　“如果好好照顾，就没有那么容易会生病。”林星没好气地说，“恋爱中的人不是都生龙活虎的吗？刘嘉妮你是不是什么都要逆着来？”
　　“你管我。”我啪啪地在计算机上搜算寻人的网站。
　　“对了。你有没有试过寻找已经失踪的人？”我问他。
　　“没有。”林星说。
　　“噢。”我有点失望。
　　“不过，我叔叔是私家侦探。找人是他的绝技。”
　　“真的吗？”蹲在凳子上的我一兴奋，差点掉下去。
　　林星从来没有讲起过他家里人的事情，没想到他的叔叔是我从小就艳羡崇拜的侦探。
　　“那他的推理能力一定很厉害吧？”聊到偶像，我不由得有一点点偏题。
　　由一宗情杀牵出一件举国惊动的贪污答案；由一块生锈的铁器也可以把逍遥法外多年的凶手翻出来，由一只纽扣，又能理清破案的头绪……这些都是侦探家的神勇事迹，我不知道有多迷恋多敬佩。
　　“中小说毒太深了你。”电话的那一头，林星兜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不过，找人对他来讲不会太难。”顿了顿。林星问我：“你要找人吗？谁失踪了？”
　　“反正有这么一个人。”我不肯告诉他。
　　不过，我忽然想起请私家侦探，需要昂贵的佣金。还是一个穷学生的我，根本负担不来。
　　“主编。”我只好碰碰运气要林星帮忙压压价。
　　“听到你这样叫我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林星警觉地说。
　　“你叔叔……你叔叔……他收钱会很贵吗？”
　　“应该是吧。聘请他的人都是大富豪，他接一次生意，领到的钱就能应付他到处游玩一年。”
　　“到底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啊，收钱收得这么狠。”我丧气地说。
　　“找出那个你很想念的人出来，这还不是了不起的事吗？”林星替他叔叔讲理。
　　是的。如果能够把顾希宇的妈妈找出来，多少钱都值得。
　　不过，我付不起他叔叔到处游玩一年的费用。
　　“这样啊。”我失望得好像见到天上掉下来一块馅饼，还没捡到，就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在做白日梦。
　　“你要找的那个人很重要吗？”林星问我。
　　“废话。我难道为了好玩，去寻找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甲？”
　　“我可以叫他帮你找。”林星淡淡地说，“他的钱已经多到用不完了。做这个，只是他的兴趣。”
　　“免费的？”我笑得眼睛都眯了。
　　“什么免费啊。这一次，起码你要请我吃两支哈根达斯。还有，加上上次那一支，你一共欠了我三支哈根达斯。”
　　“没问题。”我答应得很爽快。
　　大概是没有见过我这么慷慨过，林星很好奇。
　　“你要找人到底是谁？”
　　“是他的妈妈。”我终于告诉他。
　　“也是。只要为了他，你就会不大像刘嘉妮。”林星说。他好像又有点不爽了。
　　不过我不跟他计较。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联系到他呢？”
　　“他现在在泰国那边。大概要一个月才回来。”林星说，“你很急吗？”
　　是啊。我很急。我恨不得一下子就把他的妈妈变出来，把他心里的难过全部变走。
　　不过，专家不在，我只好等一等。
　　谁叫我白看了那么多侦探小说，却没有成为一个杰出的侦探家？
　　“没关系。”我说，“他回来你就立刻通知我啊。”
　　“嗯。”林星在那边低低地答应我一声。
　　“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星无缘无故才不会给我拨电话。
　　“老师说他的女儿下个礼拜三会过来。他那一天没有空，叫我们帮忙去机场接一下。他女儿没来过这边。”
　　“是吗？”我很奇怪。老猴子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是叫你一个人去接的吧？”
　　林星在那边讪讪地笑起来。不过他是这样说的。
　　“老师的女儿是庄瑶。你确定你不要跟我一起去？”
　　“庄瑶？！”我一个踉跄，差点又从凳子上掉下去。
　　庄瑶是新崛起的情感小说天后，刚刚出道三年，就已经在文坛界呼风唤雨，成为情感小说领域的领军人物。她的小说我很爱看，一部也没有落下。
　　不管是写男女之情，还是孩子与父母亲的亲情，朋友之间的友情，她都有办法写得新鲜感人，让人期待。
　　而且，她长得很漂亮，既是实力派，又是偶像派。
　　没想到她是老猴子的女儿，我大概可以想到，她妈妈是一个怎样的大美人。
　　“要不要去？”林星好像已经能想象出我在这边半张着嘴巴合不起来的傻眼的样子。
　　“要啊当然要。”我忙不迭地点头。
　　能够亲眼看一看让爱情惊艳的女作家，这种好事我用锄头用力挖也再挖不出第二件来。
　　“那到时见咯。”林星说。
　　“好。”我愉快地回答他。
　　和林星通完电话以后，我的心情变得很好。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脚边那一堆乱麻整理清楚了，并且在整理的时候，还发现乱麻里面藏着一粒小珍珠。这是上天赐给我的额外的礼物。
　　2
　　自从那一天起，就好事连连。
　　过了两天。顾希宇高兴地告诉我，他那一次面试的IT公司聘用了他。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作为一个实习生去那里上班。
　　在那家餐厅的可以摇来摇去的藤椅上，我晃动的脚停下来。
　　我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通过。”
　　他腼腆地笑笑。
　　“不过，你又要赶功课，又要上班，会很辛苦。”我伸手去摸摸他浓密的眉毛。
　　“所以你要乖乖听话。不要耍花样让我没有力气对付啊。”他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子。
　　“我哪有。”我咭咭地笑。
　　“对了。今天我的愿望我还没开始用呢。”我皱着鼻子磨拳擦掌。
　　他微笑地看着我。
　　“把这杯水拿过去，然后向她收五块钱。”我把我面前的那杯水推到他面前，然后指着坐在窗边的那个浓妆艳抹的阿姨跟他说。
　　“她最喜欢你这种男生了。一定会给钱的。”我笑着推他。
　　“你不怕我被她勾走了？”
　　“对你我很放心啊。”我开心地拍着他的肩头。
　　“可是……”
　　“你说一天有三个愿望可以帮我实现的。”我憋着笑。
　　“你以前往喷水泉里面丢硬币，就是许这样子的愿望。”他很惊讶。
　　“当然不是。”我笑出来，“你没有神力啊。我体贴你，所以总是要你帮忙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好吧。”他真的站起来。
　　“好啦好啦。”我笑着拉住他。
　　“我就知道你会拉住我。”他歪着嘴笑，像个做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我看着他的灿烂的笑纹，心里有直到永远的奢望。
　　“我们去买衣服吧。”我站起来，“你去那里上班，不能穿得太随便。”
　　我知道他跟他爸爸的关系很僵，他从不肯像那个男人要钱。
　　“嗯。”他站起来拖我的手。
　　我们走出人流匆匆的街上，夜晚降临，流彩的霓虹灯闪来闪去，把这个晚上亮得很漂亮。
　　“你知道吗？”我仰头对走路也很坚定的他说，“我以前跟踪过你。”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晚上迷倒，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他。
　　“什么时候？”他很惊讶。
　　“就是你借书我登记的那一天。”我说。“那天，我还看见你往一个街头卖艺的伯伯面前放了一枚硬币。”
　　“是吗？”
　　他已经没有印象。
　　“你说你看见我在喷水池许愿的那一天。”我提醒他。
　　“是那一天啊。”他笑起来。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你不肯告诉我。”他微笑着说。
　　“我那天对着喷水池说‘神啊，请赐予一段更长的缘分给我和那个男生吧’。”
　　“哪个男生？”他故意问我。
　　“你啊。”我翻翻眼睛。
　　他笑起来。
　　“不过，那天身上没有拿硬币，我跟他说，我迟一天再丢给他。没想到他很小气，让你消失了十几天才回来。”我说。
　　“傻瓜。”他抬手揉揉我的头发。
　　“我们进那里看看吧。”
　　走到一家服装店前，我停下脚步。
　　“好吧。”
　　我们齐步走进去。
　　我在领带的那一边帮他挑选，他大概没有自己的领带。
　　他在外套的那一边。
　　领带的颜色很多，款式却不怎么好看。我看得有点累眼，抬起头来，这时候，我看见橱窗外面，那个刚刚走过去的穿着格子外套的女人，她一晃而过的侧脸，像雷电闪烁，在我的心里击了一下，我走出去。
　　她跟顾希宇钱包里放着的那个女人的样子长得太像了。
　　我走出去，四处张望，那个女人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冲过去。
　　她走过了斑马线。
　　这时候红灯亮起来。
　　我着急地看着她向右边熙熙攘攘的街道里走，然后淹没在斑驳流动的人群里。
　　终于，绿灯亮起来。我拔腿跑过斑马线。
　　我气喘吁吁地往刚刚她走的方向跑，不过人海茫茫，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但是我的心里，存着还能找到她的侥幸心理。
　　我四处张望，忘记了留在服装店的顾希宇。
　　到了第二个街口，我终于又看到那个穿着格子外套的女人，她停驻在一个买围巾的摊位前面，挑选着有格纹的围巾。
　　我高兴地冲过去。
　　“你好。”我轻轻地从后面拍她的肩头。
　　我终于看到她的脸。
　　不过，这个女人，除了侧脸的轮廓跟顾希宇的妈妈有点像，其它地方，没有一点相似。我好失望，竟然不是她。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我垂头丧气的转头，在街上无精打采地走回去。
　　走着走着，后面突然刮来一阵猛风，一双手紧紧地箍过来。
　　“嘉妮。”
　　是他的气息，他的味道。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上，久久也不放开。
　　“对不起。”我说，“刚刚……刚刚，我好像见到一个熟人，就跑出来了，忘记告诉你。”
　　“以后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走。”他伤心地说。
　　“我以为我又被抛弃了。”
　　我急忙转过头去，“我不会。”
　　看到他眼里的无助，我很自责。
　　我从不知道，有着坚定眼神，坚定表情的他，却这么没有安全感。
　　我拉着他的手回去。
　　他的大手变得有点凉，我用手心里的微热温暖他。
　　3
　　“刘嘉妮。明天要接庄瑶，记得调闹钟啊。”睡觉前，林星打电话提醒我。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差点忘记。
　　“知道啦。我每天都起床很早，根本就不用调闹钟。”我口硬地说。
　　“是才好。”林星根本就不相信我。
　　“挂啦。”我恶劣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要特别嚣张。
　　或者，我的身体里有一部分血液是野人型的，如果不能偶尔张牙舞爪一下我会很难受。
　　第二天在机场里见到的庄瑶，盖着一顶遮住眼睛的帽子，表情冷冷的，跟作品里面那个温暖的她不大一样。
　　特别是看到嘻嘻哈哈地吵闹的林星和我时，脸上又聚多了一层乌云。
　　“你……你好。”欺软怕硬的我跟她打招呼的时候也不由得结结巴巴，本来想要拿到她签名的想法早就胎死腹中。
　　“你好。我们是庄承天老师叫过来接你的。我想他已经跟你讲过了。”
　　林星很镇定。
　　“嗯。”庄瑶冷漠地点点头。
　　我终于看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对大眼袋。
　　她好像失眠了很久。
　　我们做到车上后，坐在后面的我偷偷地对林星说，她似乎不喜欢我们来接她啊，冷冷的。
　　“她心情不好。”林星靠过我的耳边轻声地告诉我，“她男朋友刚刚跟她分手。”
　　“什么？”我很惊讶。
　　身为爱情皇后的她，怎么可能会失恋？
　　“嘘。”林星竖起食指在他那张接吻嘴上比了一下。
　　我噤声静下来。
　　坐在前面的庄瑶把帽檐压得很低，她把头靠在车椅上，没有声息。
　　想不到能够在作品里决定恋人悲欢离合的她也会失恋。
　　不过，又有什么奇怪呢？
　　小说里的爱情，她是主宰，造物的法度由她决定。然而，回到现实中，她也不过是凡尘俗世里的一个平凡女子。她不能像在小说里面一样，让男主角没有道理地就爱上女主角，没有道理地就坚决守护着她一直天长地久，没有道理地，他们就一直幸福地过下去。现实里面的爱情，毕竟残酷一点。即使是很会分析爱情的她，也无能为力。爱情的挫折，她也要独力承担。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到，爱也有天意。
　　然而，那时候，我也还未能体会到。
　　4
　　天气渐渐变冷了。转眼到了圣诞前夕，街上多了很多彩灯闪烁的圣诞树，很有节日的气氛。
　　顾希宇很忙，他每天能给我的，只有一条四个字短信的时间。
　　我每天，抱着大熊和这一条信息入眠。
　　这一天，难得他休息，我跑过去找他。
　　在他的宿舍楼下，我一眼就瞥见他的身影，我扬起嘴角，高兴地喊他的名字。
　　跑近几步以后，我才发现，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是他爸爸，顾乐松。
　　他们两个好像刚刚吵过架，没有走近他们，我就能闻到火药味。
　　我很尴尬，不知道要不要走过去。
　　“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顾乐松丢下这句话走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挺直僵硬的脊背，扁着嘴巴回望他。我不喜欢他，是他让顾希宇没有了快乐的童年。
　　“你过来怎么没告诉我。”顾希宇走过来，他脸上的怒色已经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一抹微笑。
　　他只是对那个无情的父亲生气。
　　“你没事吧？怎么了？”我问他。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
　　“给你。”我从口袋了拿出一支柠檬味的棒棒糖给他，“吃一支这种味道的棒棒糖，心情就会好起来。”我告诉他，“很实用的。这是我的独家秘方。”
　　“是吗？”他咧嘴笑了。
　　“我帮你剥吧。”我又把他手里的棒棒糖拿过来，用力地把糖纸撕开，踮高脚放进他的嘴里。
　　他的眼睛里荡满了笑意。
　　然后，他拖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去吃饭。
　　甜蜜的我们都不知道，这样幸福的时光一点一点地在流走，现在只剩下一点点。
　　5
　　十二月二十四日，万人同庆的平安夜，我在自习室里专心复习，为即将来临的期末考做准备。
　　看到《亡灵书》那一节时，手机没有预警地震起来。
　　手机显示是陌生来电，我走出去接电话。
　　“我是阿宇的爸爸。你是他女朋友是吧？你出来，我们谈谈。”
　　顾希宇在上班，我不能找他。
　　我的手有点颤抖，。我往额头上吹了一口气，出去见他爸爸。
　　不要怕。要勇敢。
　　我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大概，他也像电视剧那些财大气粗的有钱人那样，刷刷地写一张支票甩到我跟前，叫我滚蛋。
　　不如，我就拿着他的钱然后我和顾希宇好好用算了？反正他和顾希宇是自己人。不用那些钱浪费了。
　　“坐吧。”
　　胡思乱想的我，不知不觉来到了顾乐松约我的咖啡屋。
　　里面坐着的，大部分是气质优雅的白领一族，有一些是雍容富贵的胖妇女，他们悠闲地搅拌着眼前那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安静得时间都仿佛停了下来。穿着一套孩子气的冬衣，走路咚咚响的我进去以后，像一个异类。
　　我两眼看着地板走到顾乐松的那一张桌子。
　　“离开阿宇。”还没坐好，他直接地丢出这一句话。
　　这个男人，眉心狭窄，脖子有点短，牙齿外翻，鼻孔很大。长那么多柔软的肥肉，心却比石头还硬。幸好，顾希宇没有一个地方像他。
　　“为什么？”我问他。我装得很镇定。
　　“我不喜欢你。”他说，“你的家境，你的样子，你的性格，我都不喜欢。”
　　“你没有了解过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性格怎么样？”我问他。
　　“我妻子的妹妹领教过你的坏脾气。”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原来是柳锦炫的妈妈向他告过状。
　　“你问过希宇吗？”我说，“要不要离开他，我想我应该是等他来告诉我。”
　　“我自然会说服他。”顾乐松很干脆利落。“我准备送他到国外再深造两年，然后回来继承我的家业。你如果真的喜欢他，你就应该成全他，不应该让他再受苦。”
　　我觉得好笑，为什么情节那么老套，跟妈妈从前爱看的言情剧一模一样。
　　“顾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让他吃了很多苦？”我不客气地说，“而且，你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帮他做这些重要的决定，又到底是谁不肯成全他的幸福？”
　　本来，他是顾希宇的父亲，来之前，我想我应该对他尊重一点。
　　不过，他只用物质来衡量顾希宇的幸福，专制又冷漠。我瞧不起他。
　　我拿起桌面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下一步，大概就是甩支票的时候了。
　　果然，他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他大概没想到，长得真么瘦小的我，胆子这么大，在他面前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他不再跟我费口舌，干脆地说：“离开他。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全中。
　　我咧着嘴笑。
　　“不如你问一下他，我们如果要办一个隆重一个婚礼，要吃好住好穿好一辈子，大概要用多少钱。”
　　顾乐松那一张脸都变成变色龙了，一会白一会黑的。
　　跟首富谈判原来这么有意思，真是过瘾。
　　“你会后悔的。”顾乐松在我站起身离开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不会。”我微笑地转头迈步走出去。
　　出了门口，我的脚软得差点再也抬不起来。
　　晚上，顾希宇回来，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他笑着问我：“你以前胆子那么小，今天真有表现得那么英勇吗？”
　　我得意洋洋地点点头。
　　“我们会过得很好的。”顾希宇伸手过来揽住我的肩。
　　“嗯。我们都努力工作，可以生活得很好。”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现在，他站在我的身旁，我的心里，没有了隐忧，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第八章
　　1
　　一月八号，学校开始放寒假。
　　我从考场里出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我和顾希宇已经约好，明天我们出发巴厘岛玩。我国二那年的愿望，终于实现。
　　想到这个，我就禁不住咧嘴笑一笑。
　　“嘉妮，今天他要过来，我走啦，你去找顾希宇吃饭吧。”璐璐把她手里的书堆到我的手里，“我赶着去车站接他，你帮我把书拿回去。”
　　那个跟她聊得很来的男生今天会来我们学校，这件事情她在我耳边叨念到我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嗯。快去吧。”我像挥苍蝇一样向她挥手。
　　这时候，顾希宇往我这边走来。
　　他比我早一点考完。
　　“考得好吗？”我问走近我的他。
　　“嗯。”他张手拿过我手里的书。
　　“嘉妮。”
　　“呃？”
　　他好像有心事。
　　“我明天要去一趟法国。巴厘岛，我们改天再去好吗？”
　　“法国？”我很惊讶，“去法国做什么？”
　　“他现在在法国那边谈生意，他说他在那边遇到了我妈妈。”
　　顾希宇讲起顾乐松的时候，从来都只用一个冷漠的单音“他”。
　　“不一定是真的，他可能是骗你。”我说，“他想让你出外面读书。”
　　“我也不相信。不过，”他低下眼睑，有点激动地说，“妈妈就在她身边，她在电话里跟我讲话。是我妈妈的声音。”
　　“有些人的声音是很像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相信这件事情。
　　“可能吧。”他顿了顿，“可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想过去看一看。”他空出一只手来，摸摸我被冷风刮得很冰的脸颊，温和地对我说：“放心啦，傻瓜，我很快就回来。”
　　“好吧。”我不忍心让他失望。
　　而且，如果这是真的，能把他妈妈找回来，这样太好了。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上，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它重重地压在上面，让我好难受。
　　偏偏林星那个侦探叔叔还没有回来。
　　晚上，在冷清清的宿舍里，我给林星打电话。
　　“喂。你侦探叔叔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我问他。
　　“还不知道。过几天吧。”林星的语气有点奇怪,“你有没有空，我们出来见一下面吧？”
　　“呃？”我从凳子上跳下来，“好吧。”
　　因为考试，我们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有见面。
　　见到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他时我吓了一跳，不过，这样他清秀的五官倒是曝露无遗了。
　　“你怎么回事？剪发明志啊？”我问他。
　　“你不知道失恋的人就爱去把头发剪短吗？”林星耻笑我。
　　“这是女生才干的事情。”我反驳他，“再说，你又没有谈恋爱，哪来的恋好失？”
　　“刘嘉妮认识了你那么久，爱嘲笑人的习惯一点都没有改变啊。”
　　“都是跟你学的。”我咭咭地笑。
　　“我明天要走了。”林星望着我说。
　　“走去哪里？”
　　“英国。”
　　难道明天是出国日吗？
　　“为什么？”
　　“我要作为交换生去那边读书。明天就要过去报到。”
　　“交换生？”我笑着说，“很厉害呢。恭喜你。”
　　“你怎么都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林星有点失望，“真是没良心。”
　　“交换生是去一年的嘛。我又不是不知道。”我用汤匙舀了一勺糖水塞进嘴巴里。
　　“你去了英国那找人的事怎么办啊？”我突然想起。
　　“我会跟我叔叔说的了。”林星举起手敲了一记我的头顶，有点生气地说：“我都快要走了，你还只是记得你那个顾希宇，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低头喝糖水，含糊不清地跟他说：“你去了英国，我们也可以常常联系的啊。打电话你打给我就好了，反正你家里有钱啊。有空的话，我会写信给你的。”
　　我舔舔嘴巴，“不过，你不要用英文给我回信啊。我英文很差。我不想费那么大的劲读一封信。”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林星冷笑一声。
　　这天晚上特别冷，天上没有星星，天象庄严。
　　见完林星回来，我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上的时候，忽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凄清。
　　连林星也要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才觉得孤独忽然一下子涌上我的心头。
　　为了不被这种感觉淹没，我打电话给顾希宇。
　　“喂。”他好像睡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问他。
　　“嗯。”他回答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你怎么还没有睡？”
　　“准备睡了，我只是在睡觉之前听听你讲话。”我深情地说。
　　“傻瓜。”
　　“那明天见。晚安。”
　　“恩。快点睡觉。”
　　挂了电话，他清朗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萦绕不散。
　　为什么我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2
　　第二天，寒风猖獗，割人般的冷风里还刮着冰雨。我哆嗦着送顾希宇到机场。
　　“很冷吧？叫你不要送我你又不愿意。”他怜惜地对缩在他的怀里不停颤抖的我说。
　　“当……当然不可以。”我冷得连说话也打颤。“法国这个地方这么浪漫，我看着你飞起来，那边的浪漫，我要分到一半。”我霸道地说。
　　到了机场，我舍不得那一个温暖的怀抱。
　　“傻瓜，我很快就回来。”
　　他哄我。
　　我只好松手。
　　我巴巴地看着他，他倒退着走，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那样的姿态，仿佛我招招手，他就跑回头。
　　不过，他终于消失在转角处。
　　我孤单单地走出去。
　　一会儿以后，飞机轰隆隆地飞上天际。此时，我们天上人间。
　　我无精打采地往公交车站走去，在路上，我给林星打了一个电话。但是，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也许，他也已经坐上了飞机。
　　天空灰白灰白的，我望着低矮得让人压抑的天空，再也无法喜欢它，今天，它掠走了两个我很亲近的人。
　　我把脖子缩在衣领里，手藏在手袖与手袖驳接的地方，头低低地钻进巴士里。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差，我总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定定地望着我的鞋尖发呆，在到学校的前一个站，一个小男生走上来，缓缓地走到我的身边落座。
　　“嘉妮姐姐。”
　　没精打采的我抬起头来。
　　竟然是振轩。他好像长高了一点，眉眼越来越有顾希宇的影子。
　　顾希宇刚上飞机，就让我遇见他，这个世界真是奥妙。
　　“去哪里？”我高兴地问他，伸手摸摸他圆圆的头。
　　“回家。今天我爸爸要做汤圆给我吃。”他用童稚的声音愉快地告诉我。
　　“嘉妮姐姐，你去我们家玩吧。”他邀请我。
　　“呃？”
　　“上次你教会我结幸运星，我结满了满满一个玻璃罐送给妈妈做生日礼物，并让妈妈保佑我考试要考得好好。我这一学期，所有的功课都是A，妈妈一定是很喜欢那一份礼物。”
　　我笑了。
　　“那是因为你懂事，所以妈妈会保佑你。”
　　“嘉妮姐姐你去吧。”振轩摇着我的手，他干净的眼睛让人无法拒绝。
　　我咧嘴笑着点头。
　　我跟着一个大人一样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路的振轩左转右拐，终于到家。
　　振轩的家很小，不过很干净，东西收拾得很整齐，井井有条的样子，看不出家里缺了一个女人。
　　我原以为，一个人带着孩子的男人应该会比较邋遢，不过，振轩的爸爸令我觉得很意外。他看上去也是一个很干净的人，他脸上的胡渣刮得很干净。，我们进屋的时候，他正在认真地做着汤圆。
　　“嘉妮姐姐，我带你进我房间看看，我结了很多很多的幸运星。”
　　跟振轩的爸爸打过招呼以后，振轩拉着我进他的房间。
　　在小小的房间里，我微笑地看着他放得整齐的玩具，书本，还有一罐一罐的幸运星。
　　“我每天做完功课就结五颗星星。”振轩把那些玻璃罐抱在怀里，“每一个节日，我都要送这份礼物给妈妈。”
　　“你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我笑着告诉他。
　　但是当眼光碰到那张他放在床边的那张照片时，我整个人定住了。
　　照片里面那个巧笑倩兮的女人，不是我顾希宇的妈妈吗？为了找到她，我已经无数次地端详过她的照片。她的下巴，有一粒细小的黑痣，我绝对不会认错。
　　“这……这是你的妈妈吗？”我激动地握着小振轩的肩膀问他。
　　“是……是啊。”他惊讶地望着我。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一刹间突然会变得那么激动。
　　顾希宇一直在默默等待的妈妈，原来早已经告别了这个尘世，去了天国，
　　我冲出去。
　　顾乐松果然在撒谎。他是想把希宇骗过去。
　　可是，顾希宇现在还在飞机上，我联系不上他，无法把他叫回来。
　　“柳先生……”我气喘吁吁地走进厨房，吓到了正在守候一锅白胖胖汤圆煮开的他。
　　“柳先生，可不可以跟我讲讲你的妻子？”
　　他愕然地地望着我。
　　“我……”我扯扯我的头发，“那个……，不知道她有没有向你提过，她在跟你一起之前，还有一个……一个孩子？”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
　　“我是她第一个儿子的女朋友。”
　　这个男人，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勺子，他抬起那双疲倦的眼睛对我说：“你跟我来。”
　　我的心砰砰地跳着，这个意外巧合，炸开了我的脑袋。
　　“这是她临走之前留下来的日记本。”讲起他逝去的妻子，他的脸上，浮上难以言喻的隐痛。
　　“她……她走得好吗？”我颤抖着声音帮顾希宇问这一个问题。
　　“应该吧。”他难过地地下眼睑，“她忘记了我们，也忘记了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应该也记不得伤痛。”
　　我不明白。
　　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在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患了失忆症。这种病，会将自己的过往一一忘掉，然后，她自己也忘记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回忆的人，等待死去。”
　　我的眼泪浮上来，心如刀割。
　　顾希宇最亲爱最挂念的妈妈，到最后变成了一个没有回忆没有灵魂的人。谁说遗忘最好，如果没有回忆，连顾希宇对他妈妈的怀念也仿佛变得没有意义。
　　“你……她……她完全不记得她之前的事情吗？”
　　一想到顾希宇刻骨地思念着他妈妈的那张脸，我就好难过。她怎么可以抛弃他了以后又遗忘他。太残忍了。
　　“她没有跟我提过，每次清醒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不停地流眼泪。”他望着我眼眶通红的我，“她觉得对不起我。不让我知道她有个留在孤儿院的孩子，是因为她不想让我多一个负累。”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颤抖。我望着悲伤的他。希宇的妈妈是幸运的，在生命的最后，她将要遗忘整个世界。可是。爱情没有遗忘她，垂怜了她这个不幸的女人。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的振轩，懂事地过去抓住他爸爸的手掌。
　　“这个日记本……这个日记本是她走后我整理她的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的。”
　　我翻开手里那一本已经开始泛黄的日记本，里面有很多泪水的印渍，这些泪水，膨胀了这一本日记簿。
　　“她记得的时候，写的，全部是对她那个孩子的愧疚和思念……”他难过地仰了仰头颅，冲上来的泪水倒流下去。
　　“我试图去找过他，不过，一直没有结果。”
　　我用手背擦滔滔地流出来的眼泪。
　　这一个消息，我要怎么跟他说。
　　此刻，他正在幸福地憧憬和妈妈见面的情景。当他发现那一个是谎言，他不知道有多么失望。
　　而等他回来，迎接他的是一本他妈妈遗留给他的遗物，他怎么能受得了？
　　“振轩……振轩，姐姐先回去了。”我努力挤出笑脸来，和振轩道别。
　　可是怎么回事，这个地方好像炸开了垂泪弹，我的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下来。
　　我抱着那一本日记本难过地离开，我好想他。
　　我在寒风里望向天际，头顶上没有飞机飞过，连一只小鸟也没有。
　　他在几千米以上的上空，我们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
　　3
　　我不敢回宿舍，璐璐回家了。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天黑了，我摸出手机，他还没有给我打电话。
　　飞机延时了吗？这样的坏天气，也许耽误了他的行程。
　　难过的我，又开始担心。
　　我一个人茫然地坐在公园里的秋千上，双脚撑在地上瑟瑟发抖。
　　很凄清的我在寒风里含着一支棒棒糖，像一个傻瓜。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我手里紧紧握着的手机，它像死掉了一样，一直也没有响起来。
　　我的心慌得像被掏空了一样，天地这么辽阔无垠，我怎样才能向它要回已经飞向天际的他。
　　我站起来，拖着冻僵的脚步走回去。
　　经过一家开着电视的士多店时，里面传来一架飞机失事的新闻报道。
　　我的心悬在半空，忘记了跳动。
　　我站定在那里，紧张地望着那个穿着庄严的新闻主播，可是我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在张张合合，我的耳朵像被塞住了一样，任何声音，在我耳边呼呼地吹过来，又飘了开去，根本无法听清。
　　电视的画面，变成了一堆飞机的残骸。屏幕的下边，出现这样一行字，“法国空客A306突遇低云大雾和强气流，飞机坠毁。机上78位乘客，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我颤动着嘴唇，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嘴唇抖动，昏眩得厉害，我的脚好软，我已经站不稳脚跟。
　　为什么带着美好的愿望出发的他，走上的却是亡命航班？
　　我总是以为，好天气会带来好事情。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坏天气有一天会带走我的爱人。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我躺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眼泪纵横地流过我的额角，滔滔不绝地浸透了头发下面的床单。
　　我觉得自己快要绝望得死掉了。
　　这一次飞机失事，夺走几十个生命，也埋葬了我的初恋。
　　我挚爱的他，在空中灰飞烟灭。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跟我讲的第一句话“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这里是图书馆。”
　　他跟我讲的最后一句话，是“傻瓜，我们很快就回来。”
　　从陌生人变成亲密爱人，这一条路，我艰辛地走了很久。我以为，荆棘过后，理应是鲜花和掌声，先苦后甜，这是法度。
　　不过，我错了。掌管法度的上主，我没法猜透他。
　　只是，我终于知道，不管我多么努力地一次次从死神手里把他夺回来，但是天意常在，我敌不过它。
　　我们的缘分，只能延续到这里……
　　4
　　从前爱看着地走路的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爱看天空。
　　我总是觉得，他就在某个云端，微笑地俯视着我，看着我过得好不好。我要常常仰起脸来，我担心他会认错我。
　　他妈妈留给他的那一本日记本，我让火神捎过去给他。
　　他们重逢了吧？
　　在另外一个国度，他亲爱的妈妈不会再遗忘他。
　　不可以再遗忘他。
　　结尾
　　2008年9月7号。
　　老猴子叫我写一本小说纪念我这几年的大学生活，听话的我每天熬夜熬到凌晨三点。
　　这一天，我抱着大熊蒙头大睡。
　　这时候，床头的手机鬼叫起来。
　　我眯着眼睛摸到手机，摁了免听键继续睡。
　　不过，打电话的那个人很欠扁很不识相，手机沉寂了千分之一秒，又震天动地地响起来。
　　我皱着眉把手机拿起来。
　　“喂！”
　　“就知道你还没起床。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你死定啦。第一节课，是杀手的课！”
　　“迟到了？！”
　　我丢开手机，放开大熊，从床上滚下来。
　　然后光着脚跑进洗手间里，心急火燎地节水刷牙。
　　被冷水冰了一冰的我，脑子清醒了过来。
　　今天明明是星期六啊。哪来杀手的课？！
　　刚刚是谁……
　　我一口泡沫没吐出来，差点噎死，是林星。
　　他说今天回来。他这个骗子，竟然在美女很多的英国那边呆了两年才回来。
　　死定了他！竟然耍我。
　　我把嘴巴抹干净回去拨电话给他。
　　“刘嘉妮呀。洗好脸了吗？还有一分钟就上课咯。”
　　“喂……喂……”我装得气若游丝地讲话。
　　“什么？”林星果然上当。
　　“刘嘉妮你怎么了？”
　　“我……我胃痛。”
　　“你等等。我立刻过去。”
　　我歪着嘴笑。
　　我不该听老猴子的话。
　　我应该等我大学毕业才写这篇小说的……
　　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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