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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漫结婚路（时间改变你我）
　　作者：MARIA

　　你，我。

　　大都会从不缺美貌又能干的时髦女郎。便如甄辛。
　　灰白的大厅，甄辛一来，便似注入一抹亮色。
　　只见她踩着一双高到骇人的高跟鞋，拿了资料竟是如履平地，笑得嫣然。全不理这成堆排队的人群，凑到窗口，俏笑着说：“小张，帮我看看。”说着指尖夹了资料递进窗口。引得身后众人侧目。
　　那小张站起身子，一手接了，脸上全是笑，打趣道：“你倒是厉害。”
　　“啊呀～！全靠朋友帮衬嘛～！”甄辛笑应着等，突然状似无意地说：“前些天，遇到我一位朋友，一下想起你在打听的那个事，就顺口问了一句。嗯，说是问题不大，让你这周随便哪天过去都行，你去了只说是我亲戚，他就有数了。”
　　“真的啊？！太谢谢了！”小张一脸惊喜，感激地笑着，边手脚麻利地先做她的单子。
　　甄辛却不居功，轻嗔她一眼道：“你还跟我客气！”
　　小张说话间单子已经做好了，站起身给将单子给她递过去，一脸地笑，道：“要谢的。”一指右边，轻声道：“6号窗口我已经发了消息给他了，直接去办吧。”
　　甄辛笑意更深，一边酒窝便显了出来，挥挥单子道别：“谢谢喔，再见！”
　　别人半天办得好的事，她愣是一个小时不到就全做完了。将所有单据汇好，一一在文件夹内相应位置夹好，对客户双方道：“那，现在房产交易的事情我们都顺利办好啦！这是你们双方的单据。”
　　先将一份文件夹交给卖方，道：“以后的余款由我们负责，您就放心吧。”
　　再将一份文件夹交给买方，郑重道：“这是你们的文件，请务必保管好！我们明天还要用它去办贷款。”
　　然后，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说：“恭喜两位！”
　　回到办公室，将自己丢在椅子上，两脚偷偷蹬掉高跟鞋，活动一下，才能透口气出来。又是一天哪！
　　听到有人走近，她忙微笑着坐起，两脚在下面轻轻摸索着将鞋套上。
　　“辛辛姐～！贷款的事情和人都联系好啦。喔，还有，金水湾的那个1402的房子刚才又有人去看。很满意，就是价格里面有点……”司琦边走近边说。
　　见到是他，甄辛松口气，从旁边抽屉里抽出一瓶水，一边拧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房子是好房子，价钱也是好价钱。现在这行情应该不会跌，再等等。”
　　司琦顺手从她手里接过瓶子，帮她拧开了还给她。接道：“这房子都等了两个月了，上次那姓陈的先生倒是诚心的，”
　　甄辛白他一眼，道：“他出的那个价钱当别人都是傻子啊，现在这个行情，这种跳楼价，谁给他做！”
　　司琦坐在她旁边微呶了嘴道：“早点交易好嘛算啦，我们也早点拿钱，这样吊着，一天到晚为它忙。”
　　甄辛踢他一脚，道：“让开，坐我东西上了。”一边收拾着桌子上被他弄乱的东西，一边教育他：“我们做这行的，也要全心为客户打算的呀！不能光顾着自己方便！”说完，敲他一下头，问：“懂吗？”
　　这般说教着，心里却在想：这傻孩子，我们是按交易金额百分比收费的，那个价做下来，公司要损失多少！我个人又要损失多少！现在这波行情再不会错的，只会越卖越贵，等等跑跑又何妨？
　　司琦哪里懂得甄辛肚子里的这把算盘，只两眼里充满了敬意地看着她：“辛辛姐，你说得对，你真的是我的偶像！”
　　看到他直白的崇敬眼神，甄辛到底是受用的。一边白他一眼，一边在心里感叹，莫怪那些男人到了中年要变心，你看，连她自己面对少年郎的崇拜眼神也会有些些飘飘然。
　　“那，辛辛姐，上次说好的，这套房子卖出去，要请我们吃饭唱歌的，你不好说话不算数的啊！”司琦趁热打铁。
　　“喔～！弄了半天，拍我马屁是为了这个啊～！”甄辛似笑非笑的斜眼看他。
　　司琦顿时受不住她的眼光了，四下找帮手，对了一边喊：“小美～！李哥～！上次辛辛姐是说过这套房子卖出去请客的嗷～？！”
　　众人忙凑趣，一个个信誓旦旦地接腔做证明。
　　甄辛怕了他们了，一挥手道：“好啦，好啦！真是的！隔壁吃饭，晚上钱柜！”说言一落，众人顿时欢呼！
　　这堆人果然是下了狠心吃穷她了，钱柜竟定了大包。甄辛肉痛却也不好表现出来，既已如此，不如索性大方。招呼大家吃喝点唱，一时气氛份外的好。
　　这一闹，到了十点半一帮人仍意正浓，甄辛却实在累了，她只觉得浑身痛。看着这堆平均年龄二十二岁的人，心中微微有些怅然，年青真好啊～！到底二十八岁了，穿着高跟鞋跑一天，再弄得晚些，明天起床那张脸就不要想见人了，化得妆都是浮的。明天还要跑一天呢，算了，还是老实一点回家吧～！
　　她吸口气，撑起身子站起，两脚一阵痛，跟踩在刀尖上一般。她站定适应了两秒，微笑了向前走去，状若无事。婷婷走到司琦身边，轻拍一下他肩头。
　　正一脸是笑，闹着抢麦的司琦被人肩头一拍不由一愣，回转头见是她，便退了出来。甄辛给他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站到走廊里，甄辛从包里拿了一千块给他，道：“我今天累死了，先走了。他们这会儿疯得起劲，估计也发现不了，等下你帮我挡一挡。这里一千块，多退少补，明天跟你算。”
　　司琦忙将钱退回去，道：“我身上有，明天再说吧。”
　　甄辛白他一眼，嗔道：“你一个月几个钱，我不知道？倒在我面前充有钱人。”说着，一手拉了他的，将钱塞在他手心，一手按住，握一下。
　　她无意中的一个飞眼，如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头，一颗心激荡不已。顿时傻在那边，呐呐不能言。她的手温软细滑，按在他手上，那份触感一下印在了他的心头。
　　甄辛看他表情有些呆，又有些感动。以为自己说到钱，让他不好意思。心中一笑，轻推他一把，轻声道：“真是个傻孩子。”说完摆摆手，笑着离去。
　　傻孩子，司琦低了头，看着握了钱的手，她叫我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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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什么，在外面累得贼死，好像多一步也走不动了，可是一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 人却又轻泛了起来。甄辛呆呆看着天花板，呈“大”字型摊在床上，脑子里一会想着这个事，一会想到那个事，头昏昏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这般躺了一会儿，叹口气，索性起来，到了门口穿了双人字拖拿了钥匙与零钱下楼。
　　楼下烧烤生意一向的好，这时候正是夜宵时间。桌子在街边摆了一片。
　　甄辛边闻着那香气，边走过去，不禁心情就放松了下来。这才是人间味道啊！
　　“哟，甄小姐好久没来了呢！快来看看，今天要吃点什么。”老板娘热情的招呼。顺手拿了一厅啤酒塞给她，道：“送你杯酒下下菜。”
　　“谢谢。”甄辛笑着接过，冰凉的酒瓶子握在手心，心中却是一暖，不拘什么挑了些，递过去。
　　回过身，找了张干净又有风的临街桌子。自己倒上一杯酒，就着这夏夜的风，伸长了腿，举起杯子一点点咽下去。
　　卢健皱着眉，一边找着车位，一边在心底骂：这都几点了？！门口还那么多车！说经济不繁荣都没人信。这般边开边找的，顺路开到了一边小路上去。
　　看到前面有划线，他心中一喜，将车停下。
　　等停了，才发现旁边有排档。他锁了车本想走，想想不放心，还是绕过车，走到人行道上。
　　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她。

　　遇见.

　　她是那样一副清凉自在模样，让人瞧着都会从心底泛上一层爽意。且她皮肤雪白紧繃，在灯光映射下，仿佛整个人散出一层光来。可是瞧在他眼里，那裸 露在外的纤长四肢，却令他感到份外晃眼。注意到旁边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他有种冲动，想从车内拿床毯子将她包住。他一时就明白了小时想不明白的一件事，阿拉伯人为什么不让女人露出身体，实实在在对男人是种考验。
　　看她浑不在意的喝着酒，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似乎周围人的都不存在。卢健不禁笑了，她就是这样，很容易就缩回自己的世界，也很容易走神。
　　他曾无数次想像过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模样，或许是精明的、或许是世故的、又或还是单纯的、甚至肥胖的。只是从没想到，她竟然一点没变，就好像，她穿越了时光，中间的日子都一下抽去，从那日一下跳到现在，出现在他面前。
　　他轻轻在她面前站定，低声说了声：“嗨～！”
　　甄辛条件反射地忙挂了职业的笑，抬起头说：“嗨～！”，待看清他的脸，她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惊愕，脸上的笑就那样一点点隐去。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看着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只是比以前成熟了，黑色的衬衫越发显出他的俊朗。只见他微低了头，拿了她的啤酒在杯中浅浅倒了一点，嘴角淡淡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装得像个约好的好友，或是，情人。
　　她的心头火一时直冲脑门，紧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用那层冰凉提醒自己，克制，克制。可是脑中却无法不去幻想着如何痛扁他一顿。
　　“你现在住在这儿？”他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四下看一下周围小区，猜测着她会住在哪里。
　　她脸上表情变幻着，却没有接话。
　　他转回头，轻轻一笑。比以前更多了一分惑人。
　　他的笑却让她更添了一分掌掴他脸的冲动。
　　电话铃响，他从口袋摸出手机，看一下显示，先皱了下眉，这才接起，冷声道：“我在停车，马上过来，你先应付一下。嗯，好。”
　　听到停车，甄辛不由看一眼路边。刚才好像是开过一辆什么车的。
　　“啊，就是旁边的那个，枣红色的。”他边说，边顺手一指。
　　她眼光一搜，不禁抿一下嘴。这条街就一辆枣红色的车，正是她最爱的款——卡宴，宝时捷的城市越野。她一时心头又是失落又是恨。他已经混得这么好了么？凭什么啊！
　　垂了眼帘转回头，掩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老板娘将烤好的东西送上，对卢健看了又看，才微笑着离去。
　　甄辛拿了一根烤鸡心扯着吃了起来，慢慢嚼着，视他为透明。他也不急，就这样慢慢等她吃。两个人一时谁都没再说话，只有时间慢慢流淌。
　　看他等了半天还是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甄辛却感到有些吃不下去了。对着老板娘喊了一声：“打包～！”
　　“来啦，来啦。”老板娘笑眯眯地拿了饭盒过来打包。
　　“多少钱？”她问。这是她今晚在他面前说得第一句话。
　　“22，算你20块钱吧。”老板娘和气的答。
　　甄辛“嗯”了一声，从口袋掏钱出来。
　　“我来吧。”卢健拿出一张一百地递过去。
　　“我有。不用了。”甄辛冷声拨开他的手，将一张20的放在老板娘手上。
　　她的手细滑微凉，虽只是轻轻一触，却还是让他心漏跳一拍。随着她站起，压一下心跳，低声对她说：“晚上治安不好，我送你。”
　　她一记凌利眼风射向他，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坏人可以像他那样伤到她？！
　　他装做不觉，只是固执地站在她的身边。他知道她好面子，这样僵持着，她必然会让步的。
　　果然，只是这样站了一会儿，她一下别转身子，恨恨地朝前走去。他也不多话，只是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脸上挂着一份可以说是纵容的笑。
　　有多久没有散步了？嗯，有些年了吧。原来，这城市的污染还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糟糕，夜晚还能看得见星月。夜风带着她身上洗发水和着花露水的香，送到他的鼻端。令他不禁深深吸一口气，那香似能洗涤他的心灵，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又是个好人了。他不禁脚步迈大了一些，想靠得她近些。不料，她突然收住脚步，他险些就撞在她的身上，忙向侧迈一步，避开。
　　她板着脸转回头，道：“我到了，你走吧。”
　　“好，我看你进去就走。”他答。
　　甄辛抿下嘴，一句话都没多说，别了身子就进了楼道。她在心底大骂他虚伪！如果真对我那么上心，当时又为什么和我分手！为什么当时……靠！什么东西！今晚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她气咻咻地上着楼，整个楼道都是她“咚咚”的脚步声。
　　卢健在楼下，听到她超响的脚步声从楼道里闷闷传来，笑得更深。她是真生气了。他抬起头，看着灯一层层亮上去，然后停住。不久，一侧的窗户，有盏灯亮了。
　　很好，真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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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酬场所就是应酬场所，不论它是迪舞还是夜总会或是卡拉OK，却永远少不了三种基本要素：黑暗、酒和女人。
　　卢健坐在一边的沙发里，微笑着一句生意都没提，只是选了个还看得过去的女人搂在怀里，时而与客户说笑几句，喝上几杯。有句话叫作：酒友不如赌友，赌友不如嫖友。生意场上的潜规则就是这样了。你不愿意做一些事情，没关系，应个景，不要显得太清高就行。把客户招呼好了，这单子也就差不离了。
　　卢健冷眼看着这帮台湾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按捺不住，毛手毛脚起来，心中一阵鄙夷。这帮人还真把大陆当成自家后花园啊！想采什么花就采什么花，还没进房就这么全无顾忌的，一个个那急色鬼的样子，看了让人恶心！
　　他见时间差不多了，正想起身开口让姑娘们出场，不料，下身处却被怀里女子给抚弄了一下。卢健一下跳起，顿时翻脸，对准那女子脸就是“啪”的一掌，恨声怒骂：“操！你家妈妈就是这么教的？！没规矩的东西！”
　　那女子立马半张脸就肿了起来，被打得歪在沙发上，不知是羞还是痛，只是半趴着不动，一手捂了脸哭。
　　旁边人见了忙将他拉住，嘻笑着劝：“算啦～！算啦～！卢先～，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男人嘛，不要火气那么大～。看人家小姐都哭啦，就算了啦～！”
　　卢健看人面子，一挥手，用力吐出一个字：“滚！”小姐如蒙大赦，忙从沙发上爬起，跌跌撞撞地逃离。
　　卢健含气沉身坐下，大口喝下一杯酒，怒道：“什么玩意儿！”
　　旁边有人看得清，低声笑了，道：“卢总长那么帅，身材又这么好，也难怪人家小姐意乱神迷，情难自禁嘛，嘿嘿！情到浓时，身不由已也是有的～！”
　　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时笑了起来。
　　卢健见众人笑，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自嘲一句：“妈的，老子出钱，倒成了她玩我了！”
　　那台湾人捏一把怀里的女子，□道：“你玩她，她玩你，还不是一回事嘛！”
　　纸醉金迷，这夜里到处浮着钱、权、欲的渴望。夜正长……

　　无心睡眠。

　　是，夜正长，而甄辛却
　　夜风吹动窗帘，有丝丝凉意涌入。她翻个身，向着窗，一室月光是那么亮，不用灯也什么都看得见。她又想到了他。他，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的他身上有一种黑暗气质，仿佛是属于夜的，妖惑的、颓靡的。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是属于阳光的、纯真的。即使是在受伤之后，那段最困难的日子，也是如此。
　　还记得那时，他是病人，而她是护士。
　　她想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个早上。那天，她又熬过了一个夜班，交了班，从住院部出来。
　　清晨微湿却又带着不知名花香的风，吹在她脸上，让她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向小花园走去。
　　小花园里四处装饰着绣球花，一团团各色开得正艳，微润的，带着露，看上去份外漂亮。她嘴角含住一个笑，信步向前。终于在一株合欢树下的长凳上找到他。
　　正是初夏，那合欢花开得正好，层层坠坠的压满了枝头，粉嘟嘟的一簇一簇配着小小的叶子，煞是可爱。他穿着病号服，也不知坐了多久，身上落了花瓣犹不自知，只是郁郁地对着一小片草地发着呆。那样的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些，白净忧郁的样子，哪里像个运动员，更像个希腊神化里的纯真少年。
　　他、草地、合欢花、长凳。一切看上去那么和谐那么美，像一副画。
　　她双手叉在口袋里，重重在他身边坐下。深吸一口气，伸长了腿。半天，舒服地慢慢吐出。她轻摇一下脚尖，看着前方微笑着说：“明天，你可以出院了呢！”
　　他却看上去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学她将手叉在口袋里，叹口气道：“出院了，就更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不回去训练吗？”她微有些惊讶地问。
　　他苦笑一声，道“我也想啊！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恢复得再好，也就是个常人了，要恢复到伤前的状态是不太可能了。他们建议我退役。”说到最后一句，他一下低下了头。
　　她不禁急问：“你不是在比赛中受的伤吗？他们怎么能这样！”
　　“所以他们才会说医药费负责到底。但也只是这样了。”他声音渐低。
　　“怎么可以这样！这些人也太现实了吧！”她气愤不已。
　　他吸一口气，慢慢道：“道理我都明白，国家资金就这么多，当然会配置给最有潜力的运动员用。可是，可是我几乎一生都是训练场上过来的。我只知道哪个动作怎么做可以得高分，只知道怎么练才能比别人更强，只知道怎么跳才能更高，更出色。我只知道这些！只知道这些！现在让我退役，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和外边的人打交道。”
　　他一下弯下腰，两手支在膝上撑住头。
　　她却看到了他两脚间的草弹动了一下，两下。那落在草叶子上的，是泪啊！
　　她轻轻将手抬起，慢慢试着一点点按下，终于一个手掌放在他背上，轻轻拍。
　　他呜咽着说：“我怕！”
　　“嗯。”她轻拍他的背，慢慢说出自己的誓言：“放心，我会帮你。我会。”
　　也是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无可救要的爱上了他。不是因为他脸好看，不是因为他身材好，不是因为他声音好听，只是因为，他同她说：“我怕。”
　　与他一分开，她就给院里写了辞职报告。大家都以为她疯了！这是什么医院啊！多少人打破了头要进来，她一个小护士，才做了两年，竟然要辞职！
　　李靖听到消息，丢下一堆事情不管，速速从口腔科奔来，在办公室找到她。
　　他将她拖到走廊里，拉着她急急问：“你为什么辞职？！”
　　她一下甩开他的手，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靖控制一下情绪，好声好气和她讲：“甄辛，如果，你有了另外的好工作，你辞职我不反对。只是，你别一时冲动做以后会后悔的事！”
　　她冷笑一声道：“你反对？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反对？！你别以为走了我妈后门，就想拐了我。我再告诉你一次，李靖，我不喜欢你，从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他的脸一下就青了，咬着牙说：“我不跟你说喜不喜欢的事，我在跟你说辞职的事！”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辞职辞定了！”她恨恨地说，如同宣誓。
　　李靖看着她那一脸的倔强，叫板似的直直瞪着他。心火那个旺啊，恨不能一巴掌打醒她！
　　呵，那时的李靖气度与涵养还没那么好，当时就气得回口腔科了，并发誓再也不管她的事。
　　当然，他后来食言了，以后他还是一直要管她的事，并管了很多年。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发脾气，他都一直一直在她身边，管着她。只是，他被她磨得脾气越来越好，人越来越有耐心。渐渐地自有一种气度与涵养出来了，穿上白大褂，愣是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名家风范。
　　这世上的事，果然是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所得吧。
　　“铃～！”电话声响，甄辛一把抓过电话，从回忆中醒来。
　　“辛辛，是我。”李靖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甄辛应一声，心想：果然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我是不是明天该去买个彩票啊！
　　李靖那边声音并不清楚，他声音又轻，她要仔细听才听得清。她忙凝了神，听他说话。
　　“我刚陪导师从外地做手术回来，到家不知道要几点了。想想，还是打个电话给你。你，还没睡吧？”他轻声问。
　　甄辛心中暗道：你回不回家跟我说什么呀？！我又不是你妈！
　　这般想着，口中却道：“我都睡了，又被你电话吵醒。”
　　“啊，这样啊！”他这话说得一点都没诚意，虽然口气很有谦意。他轻声又道：“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来。”
　　甄辛简直要吐血，这个二十四孝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体贴啊！她哀叹道：“我求你了，李靖，你别来烦我了，让我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好，那我明天来接你上班。”他忙说。
　　甄辛一时绝倒：“你累不累啊！有时间多睡会儿不好吗？求求你别管我了！”
　　“好，好。你这人，关心人不会说得好听点吗？知道了，你睡吧。再见！”他轻笑着挂了电话。
　　他的一句话，说得她气闷，对着电话大叫一声：“我没有关心你～！”可是，他已经听不见。
　　气得她将电话一摔，对着空气大叫：“讨厌！李靖最讨厌！”
　　李靖坐在车里，静静得看着前方，夜那么黑，可路还那么长。她现在一定气疯了吧？又在大叫了吧？他转过头对着窗外，就那样笑了出来。
　　“小李，打电话给女朋友？”导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李靖忙转过头，笑着应了：“啊，是啊。”
　　“都这么晚了，也不怜香惜玉啊！”导师微责的笑着说他。
　　“嗨，她是个夜猫子，这会儿哪能就睡了。没事儿，逗着她玩呢！”李靖笑着说。
　　导师指指他，坐正了，道：“你年纪也不少了，都三十了吧？大事要抓紧啊！安家才能专心立业嘛！”
　　李靖一笑，不愿多说这事，指着前方的指示牌，问道：“前方有休息区，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老街。

　　卢健让手下去结账，一并连出场费及小费都付了。这才将一个个倚在小姐身上的客人们送走。
　　此时已是深夜，停车的小街上黑静黑静的，那两盏路灯似也在打磕睡一般，慢慢暗下又一下亮起。他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声。让他想起，那时，那条老街。
　　那时她拉了他去一条老街，租房子。那是一间又矮又旧的小房间，还是朝西的，冬冷夏热。这样的房子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可是，他们那时年青且钱少，只看到它位置好，且房价便宜，当场就订下了。余下的一点点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的退役补贴及她的弄来的钱全都砸在了货里。
　　小小的房间里到处堆着货，连窗子都开不了。他还记得，生意好时，连床上堆得都是东西，晚上他就索性睡在了包裹上。大夏天后背上愣捂出了痱子。可是，夜里，他光着脊背，躺在粗粗的麻包上，心里却是那样的充实，生活是那样的有奔头。他，也可以是那样的有用。
　　啊，虽然，房子是她找来的，货源也是她发动了关系寻来的，摊位也是她去争来的。他能做的只是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是，就是这样，他也是欢喜的。他甚至亲昵地叫她“教练”。她那时，一听他这样叫她，就会扑上去咬他。咬得他微疼且痒。
　　那一天，也是这样夜深了，他们两个人，挤在小床上，为省电，灯都没开，就了窗口路灯上的那一点点光，对着帐，算着钱。总结着那个东西好卖，下批再进一些。
　　门却突然被人“呯！”一下打开了。外亮内黑，来人一时站住。
　　甄辛却看得清，惊慌地叫了声“妈妈！”
　　妈妈顺着声音，跌跌撞撞从货上半爬着过来，就着窗外那点点光，只见甄辛与一人挤在一张小床上。旁边那男人□着上半身，外面的光散在他皮肤上，如同反射般泛着油光。再看那张脸，漂亮到有些邪气，偏表情还带着三分天真。这样的人，只怕连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甄妈妈一下气急，对准甄辛就是一巴掌。
　　甄辛又惊又痛，哭叫：“妈妈～！”
　　甄妈妈气得直抖，指了她道：“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到这种地方，黑灯瞎火的和男人鬼混！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妈妈！我没有！”她哭叫。
　　卢健忙套上件外衣，道：“阿姨，我们是清白的，只是为省电，在对帐。”
　　甄妈妈瞪着卢健，怒道：“你住口！还没说你，你倒有脸和我说话啦！我们家辛辛那工作是我们托了多少关系才进去的？！眼看着，又有医生喜欢，顺顺当当地过几年就可以当结婚了。小两口都是医院的，以后这日子不知多风光！都是你！仗着自己一张脸，将我们辛辛拖下水！现在不光辞了职，白天黑夜的，连个人都见不到！你这个害人精啊！”
　　“妈妈！我都是自愿的！是我不想干那伺候人的活了！”甄辛拉了妈妈的手哭着说。
　　甄妈妈见孩子说这不挣气的话，心头一痛，戳着她说：“你个迷了心的小畜生啊！你是要存心气死我和你爸呀！”
　　“妈妈，妈妈！是我不好，你别怪别人。我，我这就跟你回家。”甄辛怕妈妈又说什么伤人的话，门口又这么多人听到动静围过来，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开了灯，急急拽着妈妈绕过麻包，走了。
　　随着她们的离去，看热闹的人也散去。小屋一时静到不像话。
　　他一个人半跪坐在床上，四周围堆的全是麻包，像是一个战壕，只是他却没有一个战友。
　　她和妈妈从他窗下经过，他听得她们静静的走过，鞋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音，慢慢靠近，又慢慢走远，直到听不见。
　　那一刻，随着她脚步声的渐远，他是那么害怕与无助。他害怕她丢下他，害怕她再也不来。
　　她做事干净利落，从不说自己的事，他也就真不知道她为他做了那么多。现在，他知道了她的事，按理，他就该识趣地放开她，让她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可是，他不能。他知道自己这样拖住她不对，是自私的。他不该以爱的名义，这样留住他。可是，她就像他生命中的那束光，不，他不能放开。
　　第二日清晨，他无精打采地扛了包，却意外地在摊子前又见到她时，一下狂喜的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在她颈间深深嗅着，闻着她的气息，紧紧的抱着她，才证明这不是个幻觉。
　　她被他这样抱住，一时也很感动，回手将他紧紧抱住。那个清晨，在那露水下，他们俩个人傻傻地抱了好久，好久。心贴得那样那样近。这也是他们俩个的第一个拥抱。
　　“滋！”卢健缩一下手，轻甩一下被烫到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烟竟燃到了尽。他叹口气，看一眼她家的方向。伸了手，将电话拿起，拨了助理电话。
　　“喂？”半晌，助理才哑着嗓子声音含糊地应。
　　卢健停了一秒，才想起时间是这样晚了。但马上还是开口冷声道：“我是卢健。”
　　助理马上清醒过来，恭敬地说：“卢总，你好！”
　　“你拿笔记一下，有个事情明天找人查一下。嗯，**街**小区3单元606室。甄辛。甄子丹的甄，辛劳的辛。查一下她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怎么样。”他想一下，又加一句：“有没有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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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辛突然睁开双眼，只见天光大亮，满室灿烂，一下意识到不好，拿了手机一看，要死！
　　一下跳起，冲到卫生间，边涮牙，边打电话。两下吐出泡沫，正好电话接通。
　　她忙问：“司琦，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好，好。我这边堵车，要晚一点，等银行的人一来，你先带他们办。嗯嗯。”
　　她胡乱脸上擦了一把。拿了旅行化妆小包，到房间套上裙子，不耐烦配丝袜，光着腿直接穿到鞋子里，背了包出门。
　　幸好运气好，一出门就打到车。
　　她上车报了地址，就开始打开小包，往脸上一层层细细匀了起来。也是平日这样做惯了，车子一刹一刹的对她全无影响，手稳得不得了。
　　一个红绿灯，她忙拿了夹子将睫毛夹翘。她自己没觉得什么，旁边车上的人，看着惊险，车子这么一晃一晃地，这女人就敢拿个铁东西往眼睛上戳。那司机，一路上就提醒她：“我要刹车啦！我要起步啦！”
　　倒把甄辛搞烦了，她一下笑了，对司机说：“师傅，没事儿的。”
　　那司机几乎一身汗都出来了，念着：“你们这些小姑娘，要漂亮又要赶时间。这不挺好看的嘛，非要拿些怕人的工具往脸上戳。万一弄出个什么事儿来，亏不亏啊！”
　　甄辛只是嘻嘻笑。突然指了前方，说：“就那儿，银行停下。谢谢！”
　　匆匆上楼，忙打了电话给司琦，与他会合。
　　一见客户，甄辛先笑了打着招呼：“事情还顺吧？不好意思，刚从别处赶来。”
　　客户倒无所谓，笑了说：“甄小姐生意好啊。”
　　甄辛不接他话头，在他身边坐了。也不知他这房子有什么打算，反正也是等，就顺便试试看租不租。
　　想着微笑一下道：“昨天还有人来问这个小区的房子要租，出价1万五一个月，还是自带家俱的，您瞧着这价还合适？”
　　说到钱，那人顿时来了精神，虽没想好租不租，还是坐正了道：“这价有点低啊！”
　　甄辛脸上挂了笑，淡淡帮他算：“这个价是不算高，可是，好在是自带家俱的。一来，省了钱，二来，这种人也住得长，不劳您费心。三来，是个美国老太太，也弄得干净，更不会给您添麻烦。”看一下他脸色，她又加一句：“现在租了，那是一天都不耽误，钱就到口袋了。若是等，是有价高的，但一个月就损失一万五，合下来，只怕还是现租了合算。您说呢？”
　　那人心里一盘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一万多块钱一个月，空关着就是亏钱啊，不如租了吧。只是，这个价有点低，又怕别的中介那里有更合适的。一时就有些犹豫。
　　甄辛见他这样，心中明白。忙趁热打铁：“您在我手里买的房，现在帮您租，一定为您服务好。这样，我以公司名义跟您签。这样，每个月那些个税费及各种管理费都由我来跑，所有清单我会复印件发到您邮箱，也可以原件寄到您指定地点。您啥都不用管，只要定期收钱就成。”
　　那人一听，这样倒也不错。到别的中介，还有一堆事要自己做。这样倒省却很多麻烦了，心意已决，口里却还是争取一下：“那平时维修，找物业什么的，你们也帮我做了。”
　　甄辛知道成了，甜甜一笑，拉长了声道：“好～！”
　　这边银行的人拿了一堆文件出来，甄辛自走到一边打电话让人准备租房合同。
　　司琦轻轻走到她身边，偷偷问：“那边还没看房呢，你这边就签呀？”
　　甄辛看一下远处的客人，轻白司琦一眼，道：“公司和他签了，就是包租给公司了，每个月收钱就是了。怎么租就是我们的事了。”
　　司琦微有些惊讶地恍然，原来，是这样。这辛辛姐可真会算啊！一进一出，在这房子里得了几处收入。厉害！
　　他站在窗边，看着她借了银行的传真，让客户当场签了租房合同。她一直笑得那么真，那样好。他在心底叹息，她，或许不该是这样的。

　　初吻。

　　她确实不该这样，她原是什么样的呢？也曾那么真，所有的热情与愤怒全都放在脸上。
　　也曾真心，不仅仅是对他，甚至是对所有人，哪怕是过路的客人。她全心真意地帮客户挑东西，从不推荐不合适的东西给客户，直到她们满意地离去。就这样，生意越做越大，回头客越来越多。后来，甄辛嫌卖些小东西琐碎，雇了人来卖，另找到货源，索性并了一间门面过来，开始卖服装。
　　她与他都是相貌漂亮的衣架子，普普通通的一件衣服挂在那里没人买，一穿到他们身上，愣是看上去好看别致，一下就销了出去。甄辛是有些黑心的且傲，同样的款她的店就是比别的店贵一些，可是，生意还就是比别人好，买的人个个还都满心欢喜。每念到此，她就不由的得意。
　　生意做起来越来越顺手，客人付起钱来越来越爽气，她只觉得运气好。
　　可是世上的事哪有一帆风顺的。那一天，她进货回来，发现店关着，心中惊疑不定，速速扛了东西奔到他的住处。门敲了半才打开，她一见到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半边脸肿得那样高，显是给人打的。她心头一急，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伸手去撩他衣服。他愣一下忙伸了手拦，却到底还是给她看清了，一片的淤青。
　　她声音都颤了，问他：“谁打的？”
　　“没事儿。”他低声道。
　　“我问你谁打的！”她高声怒叫，一双眼都急红了。
　　“他们看不过眼我们生意好，说了些难听话，是我不好，没忍住，先动的手。”他看她脸色一变，忙又道：“不过他们也没得了好处，被我打得够呛。”
　　她又急又气，怨道：“你傻啊？！他们骂你就骂回去啊！干嘛先动手啊！再说了，他们人多，你一个人跟他们打不是找死嘛！”越想越气，他先动的手，这下连告都没处告去。心中暗骂他笨，不禁轻拍他一下。
　　不想，一下打到他伤处，听得他闷哼一声。她吓得要死，忙盯着他脸问：“要不要紧？要不要紧？”
　　他半天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试着笑给她看，道：“以前训练的时候，受得比这重得伤多的是，我都习惯了，能忍得住。”
　　他的脸那样肿着，这样笑着一扯，必定是痛的，嘴角不自主的微微抽着。她的泪一下就落了下来，怨道：“这么痛，还笑什么笑，傻吗？”
　　他竟然“嗯”一声应了。
　　她一下破涕为笑，推他一把，说：“去好好躺着，我办些事，马上回来。”
　　她没过多久就急急跑着回来，那样热的天，一头一身是汗。手上纂着一瓶红花油。那时药店全是国营的，不像现在那么多，这瓶药水，不知她跑了多久才买到的，等坐在他身边打开的时候，纸盒子都是软的，微潮的。
　　他看在眼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也一下软了，微潮。
　　她帮他脱了上衣，狠了心帮他将药酒擦在伤处。一下，两下，用力搓热了手才轻轻帮他按揉，她只怕他痛。
　　他为了让她安心，背着身子，咬着牙一声没吭。可是，他却渐渐听到她的抽泣声。
　　他回手拉住她的手腕，转过身子，定定看向她。
　　他什么也没说，突然探过身子，轻轻捧了她的脸，如同掬一捧水。他的脸渐渐靠近，气息喷到她的脸上。
　　她一时心跳加速，面红耳热，轻轻向回一扯身子，却被他拉得更近。
　　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他的唇微薄却炙热，侧了头一记一记那样轻地吻在她的脸上。如同细雨一下浇到干枯的土地，幸福得一下冒起烟气，一颗心就这样飘高、飘高。
　　他渐渐鼓起勇气，向下吻向她的唇。两个人笨拙的将唇试着贴在一起，鼻子却顶到了一处。他与她同时侧头，却又同左同右，总是弄不到一处去。两人同时又是激动又是尴尬地低笑一声。
　　终于，还是他侧了头，轻轻吻上了她的。
　　只是那轻轻一触，两人都同时心情一下激荡，有些惊骇地马上分开。同时惊讶于那一触带来的震动。
　　又受不了心底的嚣叫，两人如受盅惑一般，再次将唇慢慢贴近。他贴上她的，那份细腻与甜美让他不忍离去，拥了她，一下一下轻吮，渐渐狂热，恨不能吃了她。
　　两人气息一下急切，突然，下身的微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他顿时感到羞耻，将她一下推开。
　　她一脸迷惘离开他的怀抱，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愣愣的。看到他困难地套上上衣，慢慢清醒过来，一下别过身子，一张脸红得更甚。
　　本就狭小的房间，因为羞臊的两人，空气也似变得稀薄起来。两个人各红着脸，低了头，坐在床沿。
　　他轻轻将手移过去，盖在她的手上。两人的心同时晃了一下，幸福到不可言说。
　　只这样静默地坐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都觉甜蜜，只盼能这般坐到天荒地老。
　　甄辛坐在地铁里，看着那对站在对面的小情侣，明明有座位却也不坐，只是靠门站着。那男孩子将女孩子圈在臂弯内，两人一式甜蜜灿烂的笑。有时，他与她亲昵的抵一下额头。
　　甄辛不禁微笑，年青，真好。有人可以爱，真好。
　　眼看着就奔三十去了，可以爱的人却还是一个也没有。李靖，他是很好，一直也对她好，她也挺喜欢他，可是，她不爱他，只能当他兄弟，嬉笑怒骂全可以，上床却万万不行。
　　如果人一定要结婚，她选择找一个爱的人结，如果找不到，那就不结了。就这样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也习惯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住。
　　碧珊常笑她是完美主义者，说如果人人都这样想，那世界将到处都是老姑婆。并郑重告诉她：“小姐，醒醒吧！结婚就是找个爱你的，你看着也还行的人，照顾你，爱护你。你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开他的车，再生个他的仔当玩具。”
　　甄辛记得当时是怎样的骇笑，以至于后来有了心理阴影，一见到她老公，就不由自主的面怀怜悯之色。
　　这般胡思乱想着，不觉已经走到小区门口，路过水果店，想想还是买了点水果回去，这么久不回家，一下子回去空着手总不好。
　　还在付钱，电话就响了，她忙接了：“喂？妈，我到了，就在楼下，马上上来，好，再见。”
　　挂了电话，她笑着对店员说谢谢，接过水果，转身向小区走去。
　　到了楼道口，却见李靖从楼下匆匆下来。她不禁惊讶：“你怎么来啦？”
　　李靖笑着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手轻扶她腰，道：“单位发了点东西，我又吃不完，索性送过来。”
　　甄辛半信半疑的看他一眼，下意识地跨前一步，脱开他的手。
　　随意说了两句，进了门。她一眼看到客厅地上摆的一箱箱水果。她微侧了头，看了两下。冷冷转过身，剐了李靖一眼，道：“你们单位还发进口水果？光这一盒车厘子就多少钱？”
　　李靖笑眯眯地挨过来，轻声道：“反正也不花你钱，你管怎么来的，吃就是了。”
　　甄辛丢个白眼给他，冷哼一声，挤出两个字：“奸诈！”
　　他笑意更深，忍不住伸手轻拽一下她的头发。

　　猎夜。

　　吃过饭，照例是李靖送她回去。
　　甄辛最怕和他两个人呆着，怕他又突然说些让她为难的话。于是先发制人，一上车就叽叽咯咯捡了些笑话什么的说给他听。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很会讲笑话的人，常常讲到一半，还没到笑点，她先笑得喘不过气，捂了肚子，“啊哟、啊哟”的叫。一手“啪啪”拍在他的胳膊上。
　　明明笑点就被她这样含糊过去，她还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叫着：“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哎，你说好不好笑？”
　　他怎么可能觉得好笑，只是看她笑得那样欢畅，也就笑着拍一下她的手说：“好笑。”
　　她白他一眼，说：“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不和你说啦！”
　　于是，他再去哄她：“哎，上次你说有家店酸菜鱼做得好，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吃？”
　　“讨厌，我刚吃饱，别和我说吃的。”她别过头。
　　他好脾气地又问：“你们瑜伽教练不是换了吗？这次这个怎么样啊？”
　　她一下就来了精神，转过身子比划着跟他讲：“哎，我们教练那身材，真叫魔鬼。胸那么大，腰细得一把。真的，你看，就这么细，我一点儿都没夸张。每次我看到她啊，就想，什么时候我才能练得跟她似的呀！”
　　李靖看着前方一笑，转过弯，道：“你身材够好的了，要那么细的腰干什么啊？不科学也不人道。你去是为了身体好，别光记着减肥。”
　　甄辛嘟了嘴：“哎，到底老了，今年长上去的这两斤肉不管这样也下不去。我现在腰都两尺了，以前我都一尺七的。”
　　李靖踩下刹车，在她楼下停住，转过身子，微笑着说：“你也知道老了啊？有危机感了吧？再两年就三十了啊，要不，我可怜可怜你，发挥一下雷锋精神，救济一下你吧。”
　　甄辛一甩头，不屑地说：“三十怎么啦，到三十我也照样闭月羞花，人见人爱。”
　　“是，是，人见人爱的老姑婆。”他笑，见她不高兴，忙拉了她的手，认真说：“辛辛，和我结婚吧。”
　　甄辛一下尴尬，到底他还是说了。呐呐地说：“我，那个……”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一直想再找个你爱的人。”他截住她的话头，接着说：“可是，辛辛，这些年了，你也见过那么多人了，人的年纪越长，顾虑的事情就越多，想得也就越复杂，要爱起来也就越难。你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一直喜欢你，这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等。可是，我也是有限度的，我不能一直等。”
　　“我没让你等。”她轻声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搏一下，辛辛，就一年，好吗？我们就真正交往，像所有的恋人那样。如果还是不行，我也死心了。也算是这么多年，对自己有一个交待。”他轻叹一声。
　　甄辛微低了头，一年，要不要试？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好老公的。可是，做为恋人，她有一点点抗拒。如果不试，他这么多年等下来，虽然自己嘴硬，心底还是会觉得对他有些亏欠的。
　　他见她低头不语，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考虑一下。”说着甄辛白他一眼，转手拉门，车内灯一下亮起。正准备推门，突然听到他出声叫她：“辛～！”，她回转头。
　　他对她一笑，突然伸出手摸一下她的脸，温柔到可以溺死人：“好好睡。”
　　那一刻，两人间忽然充满了暧昧，他的手，他的眼神竟然让她烧红了脸，她一时有些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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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健将车在她楼下停好。他见她灯是黑的，也没想好要怎么样，只想在这里坐坐，心里就会很静，很舒服。
　　慢慢拉下车窗，正准备点支烟。突然，侧前方的一辆车，内灯亮了。他微歪了头，无意中顺着光看过去。不由一愣，竟是她和李靖！
　　这么多年了，李靖竟然还一直围着她？！这男人是有几分旁人不及的耐性。
　　嗯？他的手伸向她，她竟然低了头，一副害羞的样子。他心中一时闪过几个念头。一时是喜一时是怒。喜的是，李靖和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什么进展的样子。怒的是，他凭什么摸她！而她为什么不躲！这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卢健坐在车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下车，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而陪着他的不过是一支烟。
　　他叹口气，一手半搭在车外，与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大脑里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的靠在那里。仿佛在进行心灵的洗涤与治疗。一切的是与非、一切的错与对、一切的正与邪、一切的爱与恨都已远离，只留下那个最初的他。
　　这般慢慢的吸着一根烟，突然，如同心灵感应一般，他忽然向她楼下看过去。只见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长长的真丝上衣，短短的热裤。走起路来，如同水波荡漾，又是飘逸又是性感。卢健一时心也跟着晃了起来。一下坐正，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
　　见她上了一辆出租，他马上也开了车，跟在她身后。
　　她在“王城夜空”下的车。这地方他再熟不过了，车还没停稳，门口小弟一见他车过来，就匆匆恭敬地跑上前，卢健车都没熄，直接下来，让小弟去停，自己尾随她走了进去。
　　甄辛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了进去：“陈纯，我到了，你在哪儿？”
　　“啊，我看到你了，你别动，我过来！”陈纯在那头大叫。
　　一会儿，就见她婷婷袅袅地过来，甄辛在她耳边说：“你说介绍客户给我的，可别唬我！”
　　陈纯亦轻声笑着说：“一堆有钱人，只看你本事了。”
　　甄辛在她腰侧轻拧一把，道：“别找些不靠谱的怪大叔啊！”
　　“嘁，你那手段，怪大叔也是乖大叔。”陈纯笑。
　　两个美貌女子一式笑着走过去，散发出的光芒引得众人纷纷观看。
　　陈纯引着她走入人堆，对一众人只简单的说：“甄辛，我朋友。”
　　甄辛随意找了个空地坐了，她不急，先看一圈而说。
　　旁边有男声问：“甄小姐喝什么？”
　　“啊，汤利水，谢谢。”甄辛回过头，对那人客气的笑。
　　那人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岁左右，气质很好，很有些绅士模样，他回手一招招待，帮她叫了喝的。
　　甄辛凝了神，听他们在讲什么。
　　“他说让我投五百万，我怎么敢信他？！莫名其妙！烦不过他，后来给了他五十万，前天，他给我一看，成了二百万！”一个满面红光的说。
　　甄辛一时吃不准他们在说什么，旁边那人帮她将汤利水放在她面前，微侧过来的身子，问：“甄小姐也对私募有兴趣？”
　　“不，我只对房子有兴趣，再不济的时候，房子是在的，还能租一下。股票什么的，一时没看准，就什么都没了。”她淡淡一笑，道。
　　“喔？你看中哪个楼盘？”那人问。
　　“好房子多了去了，只看你打算做什么用了。”她漫不经心似的说。
　　那人倒有了兴趣，挨近一点，问：“甄小姐觉得那个楼回报率高？”
　　甄辛这才认真看他一眼，微侧了头，与他低声讲。
　　卢健在一边坐了，只见她的脸上表情淡淡地，和旁边一人正说着什么，边说边慢慢地比着手势，眼波流动，看上去越发的女人味儿十足。别人或当她不经意，可他明明看到她眼里的亢奋，他知道，那是她见到猎物时的眼神。
　　就似豹儿一般，优雅地慢慢靠近，好似在看别处风景。可是，所有的东西，她却全算计在内，只等时机一到，就会致命一扑，让对手全无还手之力。
　　她的心思，他都明白。只是，现在，他好奇的是，她的猎物是什么，是钱，还是人？

　　伶牙俐齿。

　　卢健轻轻换了位置，坐在她后侧方。一边喝着杯冰柠水，一边看着她与人谈笑风生，云淡风清的就将话题带入，不过半小时样子，就有几个人约了她看房。
　　卢健将杯冰水放在嘴边，似喝未喝的，只是掩了嘴角的笑，却掩不去他眼角的笑意。她是越发的能干了。
　　时间指向十一点，她似突然想起一件事，与大家告了罪，要提前退场。她身边的男子绅士的站起要送她回家。
　　甄辛一愣，微歪了下头，轻甩一下头发，待抬起头时，脸上已绽出一个笑，对那人道：“不用啦，门口打车很方便的。”
　　“能送你回家是我的荣幸，希望你不要拒绝。”那人微笑了，看着她眼睛道。
　　甄辛一愣，心想：难道是为了房子的事要和我细谈？
　　就不再推辞，轻歪一下头，道：“那，就麻烦你喽～！”
　　两人一笑，一起退场。临走，甄辛轻轻对陈纯挥下手，后者却给她一个含义很广的暧昧眼神，要死，这个女人想到哪里去了！甄辛偷偷瞪她一眼，陈纯一下嘴咧得更大。
　　出得门来，她站在临街的人行道边，等他拿车。
　　夜风吹在她真丝的上衣及□的双腿上，有一阵凉意。呵，莫不是人老了，火气也小了？想当初，下雪的天，她还不是一条短裙一双丝袜到处跑？现在，真的不行了。
　　她有些微怅的一抬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满天的云遮住了星月，整片天都被这不夜城染成了桔色。多么奇怪，桔色的云。
　　突然，有车停在她面前。她忙低下头，脸上挂住一丝笑，没料到，车窗拉下，竟是卢健！她的笑一下收起。
　　“你怎么站在这儿？”他笑着问。
　　关你什么事？！她在心中说。垂了眼，不去看他，对着他，她什么也说不出。
　　他只是笑吟吟地等她开口。
　　她终于还是冷冷的说：“等人。”
　　“啊，有点晚了，不如我送你啊，省得等。”他道。
　　她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分讥笑。她就那样抱了手，笑着左右看一眼，微侧了眼，笑得媚，口中却道：“我不认为我们还是朋友。”
　　说完，恰好看到来车，她笑了走过去，路过他车窗，她突然像想到什么一般，又后退一步，优雅地笑着说：“啊，忘记说，虽然你演技很好，可是，你装做关心我的样子，让我感觉很恶心。”说完一笑，如同只是道个晚安般，婷婷的踩着高跟鞋走了。
　　留下卢健坐在车里，有一些些惊愕，有一些些好笑。他半天才“哈”一声笑出来，一手轻拍一下方向盘，有些无奈地用手撑了嘴角，看她车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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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甄辛带了司琦陪客人看房。
　　她站在客厅对客人介绍着：“这房子120平方，房间格局正气，特别优点是三房均朝南。阳光特别好，冬天就很暖和。且这房子在这栋楼的正中间，夏天不会太热，更不存在西晒的问题。”
　　她将房门打开，一间间领着客人看。
　　女客进了小房间，有点点疑问地说：“这客房是不是小了一点啊？”
　　司琦看了一眼，心想，何止是小了一点，现在什么都没摆就觉得小了，放张一米五的床，房间几乎就放不下任何东西了。
　　甄辛微笑一下，看下男客，对女客微低了声音道：“您看，一般的人家，买三房的，大都是两南一北。一间基本都是给老人备着的。”
　　那女客点了下头，表示是这么回事。
　　甄辛这才接着说：“那主卧自是向南的，没问题。那北房间给谁睡就不好说了。给孩子吧，只怕老人一来怕冷，二来心里也不高兴，显得不尊重他们似的。给老人吧，又心疼孩子。您说是吧？”
　　那女客眼中划过一丝不快，点了下头。
　　甄辛笑着道：“您看，这套房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三间都向南。这间您说小的房间，就是给您孩子设计的。您看，和您房间微错了紧挨着，方便您不用进门就看得到里面孩子的情况。您现在看着小，其实，小孩子的床才1米左右，这样放进来的话，还可以放很多东西的。等孩子大了，储物空间不够了，还可以换成上下铺的，下面是写字台和储物柜，上面睡人。他也有私密空间，也觉得有趣。”
　　甄辛又引他们来到另一间大的客卧，道：“您看，这间房与主卧相隔一个客厅，这样住着大家都比较有隐私一些。而且，如果到时老人不常住呢，可以弄个折叠床过来，平时就收起来，铺上爬垫，就成了儿童房。小朋友放他在里面玩，大人也不用担心。”
　　司琦在一边听了，心里大叫佩服！辛辛姐，你太有才了，这也行！你看那女客，一副打算到她心坎里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单子跑不远了。
　　这时，女客又提了个问题：“可，我怎么觉得这房子通风好象不是很好啊？”
　　司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女人还有分清醒嘛！三间朝南，北面就是大门和墙。怎么可能南北通风？！总不能和外面走廊和电梯通风去。
　　甄辛笑了，道：“嗯，这是高层建筑，咱这是21楼，本来风就不小。现在这户型设计，冬天的话，北面都给电梯什么的档住了，风会小很多，家里会很暖。等夏天的时候，你可以将阳台打开，通风。若还觉得不够，可以装那种带纱门的防盗门。到时，只要不嫌风大就好。”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甄辛笑着摸出手机，走到一边接听：“经理，我是甄辛，什么事？嗯，指定我？哪家？没听说过，好，好，我马上回来。”
　　她一想到被大客户指定，心中轻快，微笑着走过去，对客人说：“不好意思，我们区域经理刚打电话找我，有个急事，真不好意思。这样，我们司先生接着陪你们看，我先回公司一趟。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
　　客人忙说：“您忙，没关系的。”
　　甄辛笑着看一眼司琦，道：“我先回公司，等下这边好了，马上回公司找我。等下我们说不定还要出去。”
　　司琦忙认真应了。
　　甄辛这才又客气了一番离去。
　　“经理，您找我？”甄辛敲了会议室的门进去。
　　经理马上站起来，对客人介绍：“这就是我们的金牌销售，甄小姐。这是绿园集团的张先生。”
　　甄辛微笑了走过去，职业地笑着说：“我是甄辛，请多关照。”
　　“我姓张，叫我小张就行，请稍等，我们总经理马上到，会亲自和您谈。”张先生客气地笑着说。
　　甄辛嘴角微扬，心道：这总经理够牛啊，看这张先生就是不好相与的，正主还不知是怎样的厉害角色呢！
　　这般想着，不由先打听一些情况：“不知你们购房是做何打算的？有多少预算？订几套？”
　　那张先生但笑不语，只是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甄辛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听他说：“这些话，还是等一下我们总经理亲自回答你比较好。”
　　“啊，那个，也好。”她微有些些尴尬地应。
　　这般枯坐着，她有些无聊，就站起给张先生将冷茶倒去些，续上热的。还未站直腰，就听到耳边那人恭敬地叫了声：“卢总好。”
　　不会这么巧吧？！她心一抖，放杯子放下，一下回过头。

　　巧，不巧。

　　一般当人说“不会这么巧吧！”的时候，现实就会是“就是这么巧。”
　　甄辛逼着自己微笑出来，装做不识。
　　卢健有时候就是那么贱，他偏就跳过那什么区域经理，大模大样地先同她打招呼：“辛辛，早！”
　　甄辛的脸上顿时就起了一层霜。
　　那区域经理反倒像是看不懂人脸色的一般，打着哈哈：“喔哟，原来你们是认识的啊！那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太好了啊，哈哈！”
　　甄辛一皱眉，转过身对区域经理说：“经理，我下午还有个客户要看房，最近也很忙，不如这个案子就交给别的同事吧。”
　　经理尴尬地看一眼卢健。
　　卢健刚刚坐下，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低着头看了一眼手，轻飘飘的扔出一句话：“既然甄小姐没空，那我们就去别的公司吧。”说完，做势要站起来。
　　区域经理一下急了，忙上前拦住，道：“卢总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合理的安排好时间，尽可能最好的为您服务的。”
　　转回身，经理半命令半劝地对甄辛说：“甄辛，有困难我们可以调人手过来帮忙，成个小组都没问题，不要一句话就将事情说死嘛，这样对公司形象也很不好的。”
　　这话就上纲上线了。甄辛一时不敢说什么。谁真敢说什么“老子不做了，回家吃自己。”？吃自己也是要有本钱的。她自认还不具备这种条件。
　　经理看她不吭声，也就缓了口气，笑着说：“你们先谈起来，我叫人进来倒杯水。”说着，就出去了。
　　张先生偷偷看一眼卢健，也站起来，说：“卢总，我还有事没办完，能不能先去办一下，等会儿来接您？”
　　卢健挥一下手，道：“我有车，你走吧。”
　　张先生亦退了出去。
　　诺大的一个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可是，甄辛却还是感到窒息。有种闷，让人想尖叫，让人几乎发狂。
　　她脸色变了几下，终于还是拿了几张白纸，往桌上一拍，重重坐下，低了头不去看他，公事公办地问：“卢总有没有投资方向？”
　　卢健两手交插，认真地想一下，道：“没有。”
　　甄辛心里一阵骂：没有你想半天！恨恨的又问一句：“那是投资还是自居？”
　　卢健翻着眼看看天花板，半天说了两个字：“皆可。”
　　呼，甄辛的心头火啊，一下就旺了。这都什么答案哪～！
　　甄辛声音更冷，问：“那预算多少？”
　　卢健想一下，道：“说不好，先放个五百万试试吧。”
　　甄辛握笔地手一紧，抑制一下，又问：“那是商铺还是住宅房？”
　　卢健靠在沙房上，半仰着头，盯着甄辛想了一会儿道：“住宅吧。”
　　“好，”甄辛“啪”一下放下笔，假假地笑一下，职业地说：“卢先生，您的需求我都记下来了，会尽快给您做好投资方案。一俟做好，就会传真或发到您邮箱里。”她递上一张登记表，道：“请填写一下我们的客户登记，方便我们联系您。”
　　卢健却不接那纸，直直看了她一眼，道：“不能现在做吗？”
　　甄辛一愣，说：“不能。我们要对客户负责，怎能草率行事？”
　　卢健心想，我看你昨天晚上也没做方案，跟人说得挺热闹，怎么那时候就不用为客户负责了呢？
　　他坐直身子，身体前倾，双眼盯着她的眼，认真说：“我不要你做什么计划，你做了这么久，什么房子什么样，还不都装你心里？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个糊弄人的话。我只想你抽两天时间，只陪我看房，日子随你挑，钱我可以另外出，补你损失。”
　　甄辛“呼”一下站起身，烦燥地走到窗口，一下打开窗户透气。
　　风一下冲了进来，扬起她的发。
　　卢健心想，她那时头发那样顺直，从舍不得去烫染。看，现在这把头发，不知是怎么折腾的，样式是好的，只是看上去没了那份生气。如同现在的她。样子还是好的，只是像是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说：“五千一天，怎么样？”
　　甄辛心头没来由一痛，冷笑道：“卢先生也太小看我了，我一单成交的佣金可不只这个数。两天，你知道我能成交几套？”这种充场面的话，她自己说出来都会汗颜。
　　“好，那就一万一天，成吗？”他满不在乎地说。
　　甄辛一下就笑了，转过身，脸上透出一种媚意，掩住眼中的那层寒，她想一把揪住他领口，手到了他身前，却只是轻柔地扯住他领带，她轻笑道：“卢先生只能做到这样吗？”
　　卢健的心不知怎的，看着她这层美得不似真的般地媚，心思就有些浮了。他听见自己说：“两万。”
　　她“哧”的一笑。另一只手也上前，她幻想自己一下勒死他。
　　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只是帮他整了下领口。侧开一步，一手搭在他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可是，怎么办呢？人家是卖艺不卖身的。”
　　她的气息就在耳边，她的人就在身前，近到可以感觉到她身体幅射出来的热，他一时心就“通通通通”激跳起来。他突然失聪，她在他耳边说的话，他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听得到身体血液的流转声，和自己狂响的心跳声。
　　这般呆站了半晌，待渐渐平静下来，他才发现，她已不知何时离去。
　　又，离开了么？
　　他突然一下笑了，渐渐，越笑越厉害。只是抑住了声音，只轻轻的发出“嘿嘿”声。终于，咳呛了一声，慢慢停住。啊～！他卢健，原来还会这样紧张啊！多久没有这样过了？嗯，自从与她分开。
　　===============================================================================
　　甄辛气呼呼地走出会议室，将白纸往经理那儿一摔，道：“我还有约，出去了，这是他的要求，让他们赶个计划书出来。”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啦，经理好脾气地笑着应：“好，好。”
　　甄辛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经理喊了一句：“客户资料他没填，等会儿找人做一下。”
　　“好，好，知道了。”经理笑眯眯地点头。
　　甄辛出了门，走到车站，却不知道往哪里去。想了想，打个电话给陈纯：“是我。有没有空出来，一起喝杯茶？什么话？！想你了呗！呸！什么时候出来？嗯，好的，老地方见。”挂了电话，她伸手招了部出租车。
　　陈纯比她快，等她到的时候，陈纯都喝上了。
　　甄辛边坐下，边对招待说：“和她一样。”
　　陈纯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问道：“昨天，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甄辛没好气地说。
　　“嗯？没得手？”陈纯睁大了眼。
　　“喂！”甄辛拍她一下，道：“你怎么说得我跟小姐似的！”
　　“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她问。
　　甄辛又好气又好笑，道：“人家只是好心顺路送我一下，好不好？”
　　“他住得远呢！哪里顺路！”陈纯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
　　这下甄辛倒真没招了，苦笑着说：“人家只是送我到家门口，然后，我们就分手了，OK？”
　　陈纯戳一下杯中的冰，抛个眼风过来，问：“他就没要上去喝杯茶？”
　　甄辛微愣了一下，从招待手中接过饮料，含糊地说：“我家那么乱，哪里进得了人？”
　　陈纯“扑哧”一声就笑了，一会儿，笑着说：“所以，电话都没留给人家？要知道，韩总可是海外归来，位高权重，年少多金的啊！”
　　甄辛用吸管将杯中物搅动一下，道：“他要当醉翁，我还留电话干嘛？”
　　陈纯突然又笑一下，轻吸一口饮料，又道：“啊呀，那怎么办呢？早上，醉翁向我拿了你电话呢！”

　　一点点暖。

　　“辛辛姐，我刚到公司，他们说你出去见客户了。那我……？”司琦在电话里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甄辛看一眼陈纯，突然来了主意，道：“啊，我在江宁路浮水吧。你过来吧。嗯，再见。”
　　甄辛挂了电话却不言语，只是有些诡异地笑。
　　“谁呀？”陈纯有些好奇地问。
　　甄辛但笑不语，扬手对招待说：“加杯冰柠水。”
　　“咦？问你呢，你笑什么呀！”陈纯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甄辛看了她一眼，心想：昨天，你恶搞我，今天我还不能乱点一下你的鸳鸯谱？口中却淡淡地笑道：“啊，是我的新助。刚来没多久，什么事儿都要带着。”
　　陈纯一下就泄了气，一脸无聊地说：“我当什么人呐！神神秘秘的。哎，我跟你说啊，听说那韩总条件真的不错，你管人家想什么呢！能抓住他就更好，抓不住，你卖套房给他也好啊！又不吃亏的。”
　　她停一下，突然诡笑一下，凑过来轻声又说：“再说啦，他长得也还行，就是两人上了床，也不算谁吃亏。”
　　甄辛“啪！”一下，打在她脑袋上，骂道：“去死！”
　　“喂！你搞乱我发型！很痛哎！人家为你好嘛！”陈纯不满地叫。
　　“一个李靖就够我烦的了。害得我到现在都没找着合适的。再弄一个我还活不活了！”甄辛叹。
　　陈纯马上睁大了眼，接口问：“哎，那李靖和你怎么样了？那么多年了，就这么拖着啊？”
　　甄辛无奈：“我也不想这样啊！和他说了多少次了，我们俩只能做好友，他不信的。又阴得很，到哪儿人家不知道我有个医生男友啊？真是冤枉。哎！”
　　陈纯一笑，指点她：“人家那是一个‘拖’字决。反正是要定你了，就拖到你三十岁，闹腾不起来了，只能是他。”
　　“他昨天跟我说，试着谈一年，如果还不行，他就死心。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甄辛有些茫然地看一眼窗外。
　　陈纯“哧”的一笑，一副明了地样子道：“真是当局者迷。你白混了这么多年，他想什么这还不明白吗？谈一年，也就是说，接吻上床是要做全套。”
　　“喂！”甄辛踢她一脚，看一下左右。
　　陈纯不屑地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纯情了？那，一年，如果一个男人故意不避孕，一年你还怀不上个孩子？怀上孩子了，那只好和他结婚了。这李靖真是打得好算盘。”
　　甄辛不信：“不会吧？别把人想那么坏。再说，即使我们那什么了，他不避，我还不会吃药吗？”
　　陈纯脸上挂了个冷笑：“他一定会说，吃药对女人不好的。然后呢，在工具上做些小手脚，还怕你不上当？！”
　　“不会吧？！”甄辛半信半疑。
　　陈纯长叹一声：“哎—！他为了娶你，也算是花了心思了。也是你的福气。不像姐姐我啊！”
　　甄辛有些尴尬，忙说：“追你的人都成堆了，是你自己挑好不好？！还老说什么没人要娶你。”
　　陈纯有些黯然：“他们追我是没错。他们只是想在我身上得到这样那样的好处。或是色，或是利。他们不敢也不愿娶我。只因为我看得太明白了，他们想什么，有什么伎俩，全在我眼睛里。”她看着甄辛一笑，轻拍一下她的手，道：“有时候真羡慕你，像你这样恰恰好。有些明白，但还相信他们，信仰爱情。不会像我生活得这么绝望。抓在手上的，信仰的只有钱而已了。”
　　甄辛亦有些低落，一时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辛辛姐！”
　　甄辛一下抬起头，司琦有些微汗地站在她们桌边，正对着她微笑。整个人似带进一室阳光一般，将两人心头的阴霾一下驱逐。甄辛一下感觉好多了，微笑着招呼他坐。
　　“他就是你新助？！”陈纯有些夸张地叫。
　　“对啊！”甄辛笑的得意。
　　“这么帅！”陈纯的眼睁得足有鸽蛋大。
　　甄辛深深深深点头：“没错儿！”转过头，装得一脸无事人一般，将杯冰柠水推到司琦面前，轻声道：“你的水。”
　　“谢谢！”司琦一路过来，确是又热又渴，一气喝完，轻轻放杯子放下，这才长出口气。又看一眼甄辛，有点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陈纯一下扑到桌前，盯了他热情地问：“这位弟弟，哪年的？”
　　司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会问到年龄，一时没吭声。
　　“喴，反正比你小很多，知道了也是受打击，不如不知道呢！”甄辛笑。
　　“这话也对。”陈纯一手撑了头，有点点苦恼。
　　甄辛电话突然响了，她一看号码，是不认识的，忙接起来：“您好，我是甄辛。”她突然看一眼陈纯，站起身到边上去接。
　　陈纯完全没注意到甄辛的动静，只是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司琦。
　　司琦被她看得有些吃不住，正想站起身去卫生间，侍者正好走上前，帮他又续上一杯水。司琦就这样又坐了下来。
　　可是，他只觉得尴尬。对面这美艳女人，那一双眼像装了X光，坐在她面前，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感觉。他吃不准，这人是不是客户，也不敢得罪她。只好端了水杯，微微侧了点身，像是无意般看向另一边窗外。
　　陈纯看着他，他的脸微侧，这个角度非常好，看上去脸更有棱角一些，没了那份稚气。那杯水，放在他唇边，晶莹地折射出一份光在他脸上，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地干净通透。他刚才站在她们桌边，她目测过，身高在1.83左右，身高不算特别理想，但胜在整个人气质与长相都相当地好。
　　她突然一手拉在他上臂，他一紧张，肌肉绷紧，她却一下满意地笑了。
　　司琦有些可以说是慌张地向后坐了，让开她的手。
　　陈纯不在意地松了手，微有些媚地嗔了他一眼，道：“跟了辛多久了？”
　　“啊，那个，大半年了吧。”司琦有点紧张地答。
　　“嗯。”陈纯拿吸管搅一下杯中物，斜了眼道：“不如跟我？比你现在风吹日晒地好赚多。”
　　司琦一下脸皮涨得通红，微有些委屈地垂了眼，他咬一下牙，站起身，道：“对不起，我……”
　　甄辛这时恰好走到他身边，一手轻拍一下他肩，以示安慰。
　　司琦抿了一下嘴，只好坐下。
　　甄辛嗔一眼陈纯，道：“喂！你这个女人！一来就挖我墙角。”
　　陈纯指着司琦，不甘地说：“哎，你看看。他的这身材，这长相，不出来混就是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副皮嘛！”
　　甄辛用肩微挨了一下司琦，眼却看着陈纯道：“别理这个疯女人！眼里只有生意。”
　　陈纯怪叫：“有生意怎么啦？你看看，这些年，我推的那些孩子，哪个不红的？！这孩子资质那么好，你干嘛挡人家前途？！”
　　“你那吃青春饭的，就有什么前途了？”甄辛嘲讽地笑。
　　“那，你那倒卖房子的就有什么前途了？！”两人一时针尖麦芒。
　　司琦要这时才明白，刚才那女人是什么意思。脸上的红一点点褪去，他看着维护自己的甄辛，心中一点点升上一层暖。

　　探.

　　胡扯了一阵,甄辛开始对司琦交待起工作来：“今天基本没什么事了，我们可以躲个懒。”说着冲司琦笑一下，又道：“明天，还有一对夫妻要来看房的。估计明天有得我们跑了。计划书给过你一份的，有没有带在身边？”
　　司琦忙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道：“是这份吧？”
　　甄辛接过，看了一眼，赞许地说：“不错，就是这个。钥匙什么的都联系好没有？”
　　司琦想一下，道：“基本上没问题。”
　　“什么叫基本上？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我不要听基本上。”甄辛颇为来严厉地说。
　　“那个，是这样。”司琦微有些紧张，指着文件道：“计划书上是看四家，其中三家都联系好了，这一家，他主人在外地，说保姆手上还有一把，明天让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帮我们打电话给保姆。”
　　甄辛摇一下头，道：“这话说得太活了。”
　　司琦忙说：“那我今天就让他打电话给保姆。”
　　甄辛道：“让他定下几点钟肯定可以，如果定不下，就问他要来保姆电话。不论怎么样，这时间要订下来。我们可以顺序里稍调一下，配合他们都没问题。”
　　司琦忙点头称是。
　　陈纯在边上看得直笑：“帅小弟还是来我公司吧，姐姐我可没那么凶。”
　　甄辛白她一眼，却也来逗司琦：“那，人家给你一个好机会，可莫错过了。省得以后也怨我阻你前程。”
　　司琦突然笑了，对陈纯说：“谢谢您看得起我。其实，辛辛姐人很好的，跟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是我很多时候做得不好，才惹她着急。以后我会努力做好的。”
　　甄辛微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一眼，他竟是一脸真诚。她微微一笑，这傻小子，倒也不枉她一片苦心。
　　陈纯也笑了，她轻骂他一句：“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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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四点多钟在水吧门口分手，甄辛看着时间尚早，心里也有事犹疑不定，一时还不想回家，想找个圈外人聊一下。她想了一圈，突然想到李靖，好多年没回过医院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了。
　　就这么着，她来到医院。一到门口，她就笑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市中心的关系，这么多年过去，医院外观上看上去没什么大的变化，还就那样。
　　她信步走进去，一切看上去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一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也是这样，大都是陌生的，偶尔的有那么一两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却也叫不上名字了。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那个小花园。顺着小径转过，面前霍然开朗，她一下愣住，咦？！怎么变成了这样！原本的一片草地给改成了一块小池塘，周围种了些杨柳，摆了些塘石。不是不美，只是，只是不是旧时模样了。她微微有些怅然，是，我也不再是旧时模样了。她轻轻拍一下长椅靠背，转身离去。
　　她吃不准他在哪里，决定还是到到门诊去碰碰运气。
　　她到了指示牌下，再一次呆住。她知道他以前是在口腔科。现在，怎么医院里分这么细，有口腔肿瘤、有口腔颌面、等等。他会是在哪个科？真是伤脑筋。
　　她细看一下，好在这些科都是在一层里面，便决定去了再说。
　　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往日里，歪脖子斜脸的路上一个也看不到。到这边一看，什么样的都有，一个个脸上挂着的都是焦急与茫然。
　　甄辛甚至觉得自己这样轻松自在的人，站在这人群里简直幸福到可耻。
　　她一个个办公室歪着头看一眼，终于，在口腔肿瘤科看到他。只见他正站着，和病人细细地交待着什么。他脸上有份温和的笑，看在病人眼里，就有种依靠与安心。
　　她微微一笑，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好看。有多少年没有看到他穿白大褂了？好多年了呢！
　　“请让一下。”有人轻轻将她推开，她忙让到门外。
　　只见一位年青女医生走进去，唤了一声：“李医师！”她的声音娇美轻柔，全不是刚才对她说话地冷模样。甄辛眉头一挑，心里就起了一层笑意。
　　她站在门口看戏，只见那女人微眯了眼，手里拿了份病历还是什么的，一脸仰慕地看着李靖说着什么，李靖还是温和的笑着，只是眼却不看她，只指了那单子说着什么。也不知那女子有没有听进去。甄辛“哧！”的一笑，这不是鸡同鸭么？！或是，那女子自有了答案，不过是借机接近？
　　或是心灵感应，李靖正说着话，突然看向门口，看到正在偷笑的甄辛，有些不敢置信地愣了一下。马上眼睛一亮，两下搪塞了，就跑到门口。
　　“甄辛，真的是你？！”他有些狂喜地说。
　　甄辛抿了嘴，微低了头，坏笑着说：“我姓甄，自是真得不能再真。”
　　他一时笑得有些傻，道：“你怎么会来？”
　　“嗯？原来我来不得？”甄辛假模假样地转身要走：“那我就走好啦！”
　　“别，”李靖一把拉住她。看一下左右来往地人群，松了手，轻声道：“你没别的事吧？”
　　甄辛左右慢慢晃了下头。
　　“嗯，那你等我一下。这就快下班了，我跟导师打声招呼，先走了。”李靖高兴地慌忙说。
　　甄辛看着他急急跑进去，一错眼，正好看到那女医生有些愤恨地看过来，她只做不懂，给她一个明媚地笑。果然，那女医生脸一青，背过身去。甄辛一下笑了出来，真好玩儿，好可爱！
　　“笑什么呢？”李靖跑到她身边。
　　“啊！没什么。”甄辛同他一起向外走。
　　坐上车，甄辛到底没忍住，一脸坏笑地说：“刚才那……”
　　“同事。”李靖马上接口，一边开车，一边说。
　　“咦？！我还没说刚才什么人，什么事，你就说是同事，啊——！可见是有些什么的。”甄辛笑道。
　　李靖不自觉掩饰地偏一下头，装做看倒后镜，然后微皱了眉道：“别瞎说。”
　　“瞎说？好，那就算是我瞎说吧。”甄辛有些好笑地看向窗外。
　　李靖一下心中不安，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看不清脸色，怕她生气，忙说：“你别多心，真的，就是一同事，有事过来问一下。”
　　甄辛见他紧张，“哧”的一下笑出声，转回头道：“其实，那人不错，看上去也温柔。正是你想要的。”
　　李靖无奈，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一时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这些年，那么多话，他不知道还要对她说什么。她每次都是这样，不经意的笑，他有时恨不能看看她到底是有没有真心的。他无语，只能握住她的手。
　　甄辛见他这样，突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边试着拉出手，一边说：“那个，还去那家川菜馆去吃吗？”
　　他只是紧紧扯住她的手不放，道：“不如我烧给你吃？”
　　他的手那样紧，让她不安，一边扯着，一边说：“你好好开车，快松手。”
　　“你说你信我。”他紧紧握住，一脸若无其事的说。
　　她哪里比得过他的力气，用了全力也是挣不脱，只得说：“好，信你，我信你。”
　　他这才一笑松了手。
　　“奸人！”她搓着手边“呼呼”吹着气边骂。
　　他只是笑，笑得那样无害。
　　甄辛突然就想到了陈纯的话，她捂了手，侧过头看他。

　　可以，不可以。

　　“不认识，还是突然发现我很帅？”他直视前方，却突然说。
　　“啊，那个，”甄辛一下转回头，看着前方，握着手突然没头脑的问了一句：“如果有一个糖衣炮弹在你面前，你会选择什么？”
　　“怎么会想到问这个。”李靖笑，他理所当然的说：“明知道是糖衣炮弹，那就说明知道有危险了，那就绕过或避开啊。”
　　甄辛想到陈纯的话，就问：“你不会吃掉糖衣把炮弹还给人家喔？”
　　李靖一笑，道：“这世上的事哪儿有什么便宜都占尽的？吃糖衣，吃多少算合适？吃了一口，就会想再一口吧，看上去还没关系，这样一口口下去，很难收手。”
　　甄辛想到那通电话，心中一黯，心道：可是我已经吃下第一口了，怎么办呢？或许，我可以呢？现在物价那么高，哪一处不是需要钱的？自己吃穿用，样样都想要好的。更别说还要买车买房，还有父母要照顾。糖衣，我需要糖衣。
　　李靖看她突然这样握了手发呆，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便问：“有遇到什么事吗？”
　　“啊，没有。就有那么几件工作上的事。”甄辛低了眼马上答。
　　李靖轻声道：“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和我商量好吗？”
　　“嗯嗯，我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甄辛敷衍地说。
　　李靖一下笑了，这丫头！
　　那日在他屋里吃了饭，甄辛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调着台。李靖将厨房一样样收拾好，擦了手走过来。
　　“在看什么呢？”他问。
　　“嗯，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又不装卫星电视。”甄辛懒懒地说。
　　李靖指一下电视柜道：“那边有新买的片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看过了，没一样我爱看的,还不如看电视呢！”甄辛突然一下坐正，饶有兴致地问：“哎，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家里连张A片都没有啊？！”
　　李靖一下被这么猛的问题给问到，略有些尴尬地说：“怎么，不正常吗？”
　　“不正常啊！”甄辛睁大眼睛。
　　李靖看着她那张好奇的脸，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不住去捏她的脸。
　　甄辛一下怪叫：“松开，别捏我脸！会长皱纹哎！”拍开他的手，边揉着脸，边说：“哈！恼羞成怒了吧？！”
　　李靖突然倾过身子，甄辛看着他靠近地脸，不禁有些疑惑地身体后靠，终于抵在扶手上，她一手护在胸前，问：“你，你干嘛？”
　　李靖撑在她身体前，突然眼里闪过一种光，他轻轻说：“你知不知道问一个男人这种问题，是一种试探？还是说，在你眼里，你就没把我当成男人过？”
　　这样的李靖有些怪。甄辛看一眼他身后的窗，月半弯。
　　李靖被她这样一看，分了心，顿时气焰熄了一些，问：“你看什么？”
　　甄辛一本正经困惑地说：“我在看月亮啊！今天不是月圆之夜哎，怎么你就要变身了呢？”
　　李靖一下呛笑出声，恨恨地向她脖间咬去。甄辛吓得尖声叫笑，一边拳打脚踢地躲一边叫：“你干嘛！不要！”
　　“我不但是狼人，我还是吸血鬼！”李靖故意闹她。
　　甄辛“哧”一笑，装无辜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病人一个个不见了，原来不是出院了，是被你吃掉了。啊！好可怕！”她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像个孩子。
　　李靖看着她因笑闹，一张脸绯红，两眼晶亮，里面满满的只有他。心头一动，没有预兆地，突然俯下身吻了上去。
　　甄辛被他一下骇到，用力推。
　　李靖用力固住她，不理会她，只有吻得更深。
　　甄辛用力错开头，挣扎着大声叫：“李靖！你疯了！松开！”
　　李靖看她那么倔，一下也怒了，大声说：“是，我疯了！为什么不行？！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行！”
　　甄辛也恼了，大声道：“不行就是不行！”
　　“这算什么理由！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可是，你不说理由，光说不行，我怎么改！”他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一点，坐正了身子，他慢慢地说：“甄辛，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可以？”
　　甄辛慢慢将身子撑正一点，蜷了腿，抠着手，说：“李靖，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跟你亲热像乱伦一样的。很怪的。”
　　李靖一下又苦又冷地笑，道：“人家乱伦的倒亲热的很，我们正正经经地，你倒说像乱伦。这是什么逻辑！”他挥一下手，认为她是敷衍他，有些心灰地站起身。
　　甄辛看他脸色这样差，心中不安，轻声叫了一声：“李靖。”
　　他却似是没听到，拿了钥匙竟开门走了。
　　大门“咔！”的一声关上。甄辛一个人坐在那里，突然感到周围那样静，似所有的东西都一下抽离，空气里只有一份孤寂与淡漠。她头抵在膝头坐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回来。她知道，他是不会来了。
　　她心中一阵烦燥，为什么她说实话，他不信！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为什么会弄得大家那么不高兴！
　　她恨恨地将一个靠枕丢出去，“呯！”一声打在阳台移门上。
　　整一下衣服头发，离开。
　　她完全没看到，在她坐上出租车的一刹那，身后有一部黑车子里的人，拿了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她也出来了，很不高兴，两人像是吵了架。”
　　“知道了，你回去吧。”电话里有人吩咐。
　　那人恭敬称“是。”调了头将车开走。
　　卢健坐在电脑前，却静不下心做事。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口，推开窗，点着了一支烟。她和他进屋多久，他就有多久没心思做事。他就会想，她和他在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派人去跟踪她这样不好，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她和什么人在一起。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要什么。
　　他将头抵在玻璃幕墙上，外面天那样黑，玻璃就成了镜子。他看着自己的那张脸，这张据说让很多女人无法忘怀的脸，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他只觉得厌恶。因为他太明白这张脸都给他带来什么，也太明白这张皮下住着的是怎样的灵魂。
　　他轻轻闭上眼，叹息一声，玻璃的那份凉让他头脑清醒。可是，他却不想那么清醒。原来，这么多年，他还是忘不了她。
　　他那么那么怀念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份纯、那份好。他还记得，他们俩个人拿着帐本，结出第一个二万块时的兴奋。
　　二万块，那时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大到觉得可以拥有全世界。呵！多傻！
　　他还记得，那晚，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又是笑又是跳。后来，累了。他们就拥在一起躺在小床上，真的只是躺在一起。她歪在他的臂弯，一脸满足与幸福的笑。他也幸福到要叹息，他看着低低的可以看得到霉点的天花板，对她说：“辛，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保证！我以后还会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她眼睛那样晶亮，仿如满天的星散在她的眼中。她转下眼睛，同他说：“那，等以后有钱了，你要给我买房子。要像电影里的那种有游泳池的，还要恒温的那种。”
　　那时他们刚看了部什么电影，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一些情节，是部情杀的什么电影。他记得那时认真的同她分析：“不行的，你看啊，电影里那恒温的接触不好，还能杀人的，多可怕啊！再说了，在地下，黑洞洞的，怪吓人的。还是露天的吧，晒晒太阳，泡泡水，吹吹风，多好啊！诗里不也说了嘛，‘面向大海，春暖花开’。我就想买一个这样的。”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那时皱了小鼻子，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说：“我不喜欢太偏的地方，买包盐都跑死人。我喜欢闹中取静的地方，有一套别墅。在自家院子里挖一个大大的游泳池，旁边种满了花。然后呢，就泡泡水，吹吹风，看看花。有星星的晚上，我们就到露台上，摆个躺椅，看谁先找到北斗七星。”
　　卢健一下睁开眼，突然笑了。

　　夜电。

　　甄辛躺在床上，拿了电话哀叹：“碧珊～！”
　　碧珊在那头轻笑：“又怎么啦？”
　　甄辛长叹一口气：“哎——！今天我把李靖搞毛了。”
　　碧珊问得妙：“嗯？怎么搞的？”
　　甄辛一下想到那个暧昧场面，眨了下眼，有点结巴地说：“就，那个，我说和他不合适，他就生气了。”她努力把话给圆了。
　　“就这样？”碧珊怀疑地问。
　　“就这样！”她给她一个肯定、确定以及一定的回答。
　　“啧，啧。”碧珊在电话那头发出声音，接着说：“李靖同志被你拒绝也不是一天两天，一回两回了，却还是持之以恒的追你。今天却突然说被你搞毛了，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甄辛看着天花板，心道：结过婚的人是不好糊弄啊！她抠抠脸，一手持了电话，半天没作声。
　　碧珊在那头老神在在地说：“说吧！”
　　甄辛叹口气，翻个身，抠着床单说：“他，要和我，嗯，然后我说不行，嗯，然后他就恼了。”甄辛在这边说得含含糊糊地，讲得辛苦。突然听到电话那边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她如蒙大赦，马上大声清脆地说：“啊，你孩子哭了，我就不打扰了，嗯，”
　　正准备说再见。只听到电话中传来碧珊一声娇嗲地呼声：“老公～！”
　　激得甄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然后，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男声急急地应：“好好，我去，我去。”然后，拖鞋“啪啦，啪啦”地跑远声，再一会儿，就听不到小孩子的声音了。
　　碧珊在确定小孩子不哭了之后，在电话那头好整以暇地问：“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我就回来了啊。”甄辛有些愣愣地。
　　“细节，我要细节。”碧珊不耐烦地说。
　　“啊呀，没什么细节啦，我只是发现和他接吻都不行。像乱伦一样的。就和他直说啦，然后他就气跑啦。”甄辛扁着嘴微有些委屈地慢慢说。
　　碧珊在电话那头翻翻眼，道：“你还真是直接。你这样说，是对男人的侮辱哎！”
　　甄辛翻翻眼睛，看着天花板，叹口气道：“我现在也想到了。”
　　碧珊在电话那头一默，一会儿说：“反正，你和他也不来电。这下也好，彻底吵翻了就算了。这么多年一直拖着，这样未尝不是件好事。别难过了。这样，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再给你介绍一个。”
　　甄辛长叹一声：“我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这个事没处理好，弄得怪窝囊的。”停一下她又问：“珊珊，你说，女人就一定要结婚吗？”
　　“你说呢？”她反问。
　　“为什么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还没有结婚，周围的人就会急得不得了？就好像我是要过期的酸奶一样，啊，还是毒奶。见面就催问我有没有结婚。你说我有没有结婚关她们什么事呢？又没有妨碍谁！如果我说我不急，她们竟然还会想我会不会是性向不正常。我只是不想那么草率而已，这也是错吗？！真不知道是我有病还是她们有病。”甄辛困惑地说。
　　碧珊想一下说：“可是你这样也不是认真吧？你说说你这些年，眼里有过哪个男人？只有工作。也怪不得别人替你急，你想想现在男人都爱找年青的，如果呢，没趁年青把自己嫁掉，以后嫁掉的机率就会越来越小。我跟你讲，年龄这东西，就是摆在那里的，你涂多少东西也是掩盖不了的。没比较还好，和年青小妹妹站一起，高下立见，哄得了谁呀？！”
　　甄辛被戳到痛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气愤地跟她讲：“哎，前几天我去超市，正好看到别人在推销手持式蒸气熨斗。我看看蛮好用的，就站在那边看。结果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她问。
　　“哼！那个男的竟然对着我喊‘这位大姐！’”甄辛气愤地一拍大腿，有些激动地说：“我知道我在外面风吹日晒地到处跑，每天也忙到很晚，睡眠也不足。可是，他也不看看他自己那满脸的褶子！还好意思叫我‘大姐’！靠！老娘我才二十出头好不好？！”
　　碧珊在那头笑得打跌，半天，擦了泪，又戳她一句：“你确定是才二十出头？”
　　甄辛一下没了底气，说：“好吧，这头是长了一点。可是，随谁的哪只眼看，我也比他年青好不好！”
　　碧珊又是一阵笑。
　　甄辛一说到气的事，又想起一件：“还有更可气的，刚才，我回家，洗澡出来，想看看电视，抚慰一下我幼小受伤的心灵的。结果，电视里在唱《摇篮曲》”
　　“《摇篮曲》又碍着你什么啦？”碧珊也惊讶。
　　“那你有没有仔细听过歌词是什么？”甄辛问。
　　“歌词？不就是什么宝宝睡之类的。”碧珊也糊涂了。
　　“叫一声，宝贝女，长大嫁一个佳婿。”甄辛将这句唱给她听。
　　碧珊愣一下，还有这句？！
　　甄辛在那边兀自忿忿不平：“哎，你看，养一个乖囡，对她的标准就是，长大嫁一个佳婿！靠！这都什么逻辑！不指着她好好读书，不指着她好好上班，就指着她找一个好男人！这女人的幸福就在于找一个男人啰！那男人找了二奶，女人是不是该去死啊！”
　　碧珊被她吼得揉一下耳朵，又吼回去：“我看你是要变态了！那歌词是哪一年的了，你还跟人计较！想那么多干嘛？！让你找个男人又不是要你的命，又不是害你，那么多心做什么！好了啦！这事包我身上啦！等我消息！我睡美容觉去了，有事没事别来打扰我啊！”说完，“啪！”的一声关上电话。
　　“喂！”甄辛对着手机不死心地大叫一声，只听到“嘟”声长鸣。她无奈地垂下手，嘟囔道：“少睡一会儿会死啊！”
　　躺在床上却翻来滚去的睡不着，嫁！嫁！嫁！让她嫁给谁？！身边除了李靖一个可以谈婚论嫁的男人都没有。她偏偏同李靖有心理障碍，真是要命。要不是为了以后的性福，嫁给他也就嫁了。现在好啦，索性连他也给气跑了。
　　男人，男人！男人在哪里！她苦恼地抓头，不经意间，又想到了卢健。呸！她淬自己一口，他算什么男人！
　　她又想到了陈纯口中的秦总。嗯，是，他人是不错，条件也好，对她也有意思。一切完美了么？她心中冷笑一声，不，不是这样的。
　　她想到了白天的那通电话，就是在浮水吧里接的那通。他约她，要同她吃饭。她就装糊涂，问他有什么投资意向。如果有合适的，可以帮他提前去打前站。他却说这话一时讲不清，要同她面谈。
　　甄辛这些年跑下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还揣一颗真心地要跟人交往？不过是要她搭了时间去陪他。交易怎么样，只看她与他的交情了。他们这种人，多一套房子不多，少一套房子不少。能来钱的项目太多，将钱套在一套房子里不动，那才是真的给她面子了。
　　按说，她不该接他的活儿，可是，今天，鬼使神差的，她不知道是不是无聊，还是在挑战自己又或是起了贪念，竟然答应同他吃饭。

　　看房。

　　“卢先生，请看一下，这是专为您做的投资计划案。”甄辛职业的笑着，将文件递给卢健。
　　他随手接过，无所谓的看着。
　　甄辛向他介绍说：“以您的预算来看，这个价位可以选择的余地还是相当大的。可以购市中心的高档住宅楼，也可以购近效的高档别墅。”
　　她打开PPT，配图介绍：“以卢先生现在的要求来看，因不存在就学对口之类的特殊需要，只是对小区及周边有要求，所以，我们列了以下几个小区以供参考，”
　　卢健一挥手打断她，一下将手中的文件翻到后面，说：“直接带我去看别墅。”
　　甄辛一下捏紧了拳头，恨不能冲上去将他爆打一顿。问他的时候，他说没要求，等把计划做好了，现在突然又说只看别墅。有钱了不起啊！让人做这种无用功，好玩么？！
　　甄辛“啪！”一下合上笔记本，吸口气让自己冷静，强迫自己笑了,干脆地说声“好！”并立即站起身。她垂下眼帘，收拾电脑，掩住眼里的怒气，冷冷地对司琦说：“去申请车子，我们准备出发。”
　　司琦马上应了出去。
　　卢健见人出去了，这才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身前，微笑了对甄辛道：“面对我很紧张吗？只是看个房有必要带那么多人吗？”
　　甄辛一下抬起头道：“他是我的助理，负责配合我的一些事务及安全。况且，多一个人似乎也没有多很多吧？你不是也带了助理吗？”
　　卢健微笑一下，点点头道：“很好，有人负责你的安全。”
　　甄辛将玻璃大门一推开，一层热浪扑面而来，将她一下掩没在那无边无际的热中。甄辛本就不快的心头不禁又添了一点堵，她皱着眉看向公司的那部老普桑。
　　司琦将所有的窗全摇了下来，人站在车外透气。见到她出来，就上来对她说：“辛辛姐，这车空调坏了呢！前两天又不知被谁给撞了一下，诺，后面瘪了一块，到现在还没去修呢！”
　　甄辛抚了一下额头，还真是丢脸。
　　一辆银色的车慢慢从旁边开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住，“叭叭！”一按喇叭。甄辛偏了头看过去，只见卢健的脸慢慢从后座拉下的玻璃窗后现出。
　　“宝马七喔～！”司琦在边上探头探脑地嘀咕，被甄辛一记凌利眼神，吓到不敢吭声。
　　甄辛给了卢健一个不到眼底的笑，道：“马上来。”
　　卢健看一眼那个普桑，道：“不如坐我们的车去吧？”
　　甄辛微摇一下头，笑着说：“卢先生不用客气，我们有车。”
　　卢健看一眼那车的破落相，再看她那一脸的倔，一下皱了眉，从车上下来。走到普桑前察看了一会儿，道：“这大热的天，别浪费时间了。”
　　甄辛一抿嘴，冷声道：“卢先生放心，我们这就走，绝不会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他亦板了脸，微有些气愤地道：“这车空调都不行了，你要怎么坐？我保你十分钟内中暑！”
　　甄辛一下别转头，冷哼一声，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卢健眼眯一下，铁青了脸，一伸手握住她的腕子，全不理她的抗议，半拖半推地将她弄上车。
　　司琦突然觉得他们俩人之间似是有点什么的，也不知该不该插手，有点点无措地站在一边。
　　卢健“呯！”的一声关上车门，却又拉下车窗。
　　司琦听到甄辛在里面叫：“你松手！让我下去！”他看向里面，有些不安地轻轻叫了一声“辛辛姐，”
　　却听卢健沉声对他说：“你可以回去了，她一个人陪我看房就可以了，你放心吧，她的安全我会负责。”说完，他将车窗拉上，竟然就出发了！
　　“你放我下车！你这是绑架！”她叫。
　　卢健冷笑一声，松开了手道：“你以为你还是少女啊？！绑架！我只是不想你还没开始工作就倒下。”
　　甄辛被他一句话噎住，怎么？老女人连被绑架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这是什么逻辑！她握着手，一下别了身子看向外边，不出声，生闷气。
　　卢健看一眼她，突然嘴角就上扬了些，拿了资料看起来，半晌，同她说：“这些房子怎么都这么远呢？”
　　甄辛嘴抿了又抿，还是冷声回答：“一来，那些地方地块大，做得出规模。二来，空气也好。三来，那边可以弄得出依山傍水的效果。”
　　卢健看她一眼，心情一下很好。原来，他以前的话，她也还都记得。不禁声音就软了几分，微将身子靠过去一点，低声问她：“先去哪一家？”
　　他的身子挨过来，声音就在耳畔，她莫名的心恍了一下，稳一下神，沉住气，看了眼他手中的方案，指了一下，道：“先这家，再这家，然后这家，到时候如果时间来得及，今天还可以去另一个地方看这家。”
　　她的声音就这样近的传来，他慢慢侧过头，看向她的脸。她的睫毛那样长，似一把小扇子。他突然就想起，那时候，她最爱玩的游戏，就是用她长长的睫毛来挠他的脸，搞得他痒痒的，一下心就酥了去。总让他忍不住扑上去，两人就常常打闹起来，再然后，常常就亲热去了，全忘记，她与他的初衷是要做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甄辛抬起头，发现他看她。
　　“啊？啊！那个，我刚才发现没有市中心的别墅啊？”他回一下神，问。
　　甄辛抿一下嘴，认真回想了一下，道：“市中心的别墅，嗯，有是有。只是比较老旧，小区环境与功能相对而言都差很多。更别说很多设计理念与这些新小区完全不可比。只就舒适度来说，我们一般也不建议客户去买。况且，性价比太低。当然，如果你不介意住别人住过的房子及其他的这些，我也可以带你去看。”
　　“你是说，你这次带我去看的房子都没有人住过？”他没话找话，很享受这种可以与她心平气和地说话的状态。
　　“是的。”甄辛拿了资料，同他说：“这两套还是毛坯，这一套是简装，只格了格局出来。只有这一套，是精装的，什么都有，不过也没住过人。主人刚装修好，突然有事出国去了。”
　　他微微点头。就这样一点点找了话题引她说话，一路上倒没有冷场。
　　前几套他几乎都是两分钟就出来了。一点也没有诚心看房子的样子，甄辛有点点气，他根本连听都没有听关于这房子的优点就要走，他什么意思嘛！摆明了耍人嘛！
　　也就是最后这套精装的房子，才看出一点他的诚意。她带了他四处观看，边介绍着：“这个小区是著名开发商##做的得意之作之一。首先，他们是著名上市公司，又以做高档盘为主，这是一种品质的保障了。再者，这个小区的物业，也是出了名的好。他家连续两年获得本市物业顾客满意度评比第一。再次，这个小区的设计也是获得了当年的金奖。”
　　她带他在宽大的客厅里走了一圈，道：“建筑材料用得全部是环保节能材料。房间温度本身就不会过冷过热。而且全部装的中央空调，用的水循环地暖。保证了屋内温度适宜。”
　　他没在意这些，只是信步走到了地下室。
　　她忙也跟上，道：“地下室是不算在面积里的，当时是送的。”
　　他站在这宽广的地下室里，突然笑了，问她：“你说，这么大的面积做什么用？”
　　她想了一下，道：“如果不做大的改造的话，可以一半用来做个休憩室，和室那样的。一半呢，做个影音室也是不错的。嗯，如果卢先生喜欢运动，下面做个健身房也是挺好的。”
　　卢健眼里的温度一下就冷了一点，问她：“如果做大的改造呢？”
　　“大的改造？那就随你了，改酒窖、改冰库都没问题。如果嫌不过瘾，再深挖一点也没问题。”她心里恶毒地暗道：改停尸房都没人管你。
　　卢健脸色却更难看了一点，转身上楼。
　　甄辛在他背后，微歪一下头，暗道：难道他听到我的心声了？做什么给我脸色？
　　上得二楼，她同他介绍：“这边这个晒台，超过五十平方，也是送的。样版房里当时把这晒台铺了室外地板，一角隔出一间书房来。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这么做。”
　　她引他到阳台边上，有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前方道：“你看，站在这儿看得到前面的小湖，即使是这样的夏日，还是会有一丝清凉的。晚上在这里铺上张躺椅，喝喝茶，看看星也是种享受啊！”
　　他站在这边，看着前方，一片的水波微漾，环着柳枝依依，细草茵茵，果然是一片好景色。他听着她的话，心一点点就软了。原来，她都记得，他说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她也记得，一起看星星，看谁先找到北斗星。她，果然已经不再想在地下室做个恒温游泳池了。
　　他偏过头看她，眼中一片温柔，低声问：“那游泳池怎么办？”
　　她却没有感到他的目光，忙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有会所，大约步行五分钟就到了。里面有恒温泳池，及一些健身器材供会员使用。”
　　他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一份化不开的爱意：“可是，怎么办呢？这么偏？买包盐都跑死人，好像还是市中心的闹中取静的那种好。”
　　他不过是将当年她的话说回给她听，可是听到甄辛耳朵里就多了一层刁难，她终于忍不住，甩过一个冰冷眼神，道：“卢先生，首先，这附近正在建一个生活广场，大约离小区200米，超市卖场一应俱全。其次，您有车，去哪里都可以。最重要的，住这么大的地方，肯定是有保姆的，您不会为没有盐而操心，好不好？！”说到最后，她是握着拳头，几乎是叫出声的。
　　卢健一愣，是喔。

　　色相。

　　“这套房子我很满意，可是，我还是想看一下市中心的别墅。”他看着她的眼认真的说。
　　“卢健，你到底要怎么样？！”甄辛盯着他的眼，有些气的问。“那天，我们相遇，好，我就当是偶遇好了。那你现在找到我公司里来，要我帮你看房子。好，我也帮你找了，带你看了。你现在也对这套房子满意了。却又是说要看市中心的。卢健，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自认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以让你如此念念不忘。我真的很忙，我没有时间去猜你的心思，我也不想去猜。”
　　“讲够了吗？”他突然打断她，问道。
　　“什么？没有。”她愣了一下堵气的说。
　　他轻轻在心底叹息一声，看着她的眼，真诚地说：“我真的想买套房。一套我一直想要的那种。”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种吗？！”她突然质问他。
　　卢健一下笑了，他的脸在夕阳下，如描了层金边。虽只是这样轻轻一笑，还是会让甄辛有一时的目眩，他更好看了。甄辛看着他有一点点失神。
　　“原来，你还都记得。”她听到他说。
　　“啊？！啊！”她低下头，随口扯了一句：“我记性一向好。”心里却在质问自己：甄辛，你有病是吧？！怎么会就被他的笑给迷惑了呢？多久没见过男的啦！已经饥渴到了这种程度了吗！突然，她愣了一下，是啊，多久没有和人约会过了？如果，和李靖的算的话，那就还好啦。如果，和李靖的不算的话，那，咦？！这么多年，她竟然都没有和别的男人约会过哎！日子一天一天过，好像也没有很久的样子，怎么？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吗？！时间，都到哪里去了！
　　“甄辛！”
　　“嗯？”她一下惊醒，忙看向他，微笑了问：“什么？”
　　卢健一时有些无奈，她还是这样爱走神，他真的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他轻叹口气，再次问：“我说，我是真心想再看一下市中心的房子，要求你知道的。如果真的没有合适的，那也是我的命，我就定这套了，总不能连这个也错过。”
　　“好的。你让我想一下。”甄辛一时又恢复了职业状态，皱了眉将资料在心头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合适的。她摇了下头，对他说：“现在我记得是没有，这样，我们几乎和所有的大中介都有资料共享。我回去再帮你看一下。”
　　“嗯，我相信你的眼光。”他道。
　　甄辛突然白他一眼，道：“这种马屁话就不用说了。”下半句话，她在心里说：如果我真有眼光的话，当时就不会看错你。
　　卢健摸一下额头，这个女人！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最后一格，甄辛听到电话响，就没看脚下，直接从包里拿手机。没想到，脚下一下踩空，她握了手机惊叫一声，身子向下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一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用力过猛，她一下贴在他的胸膛上。甄辛看着他的眼，一颗心“哐！哐！哐哐！”的死跳，似要将她的内脏都砸坏。不知是为了怕还是什么。
　　她就这样软软的贴在他的身上，脸上受到惊吓，一点血色也无。看上去份外可怜。一双眼那样亮，就这样直直的盯住他。卢健心中一团燥，他提醒自己不要吻下去，不要吻下去。终于，他一狠心，将她推开一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色。他垂下眼帘，慢慢松开手，从她身边挤过，抢先下楼。
　　甄辛看着他在她视线里消失，这才回过神，忙将手机接通：“喂，您好，我是甄辛。啊，是你啊！”甄辛向下两格，站在平地上。
　　她一手在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一边说：“嗯，我最近是比较忙啦。嘁，少来！上次给你发过邮件的，资料都给过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不要收手？算了，糖衣不要了？
　　却突然听他说了句话，甄辛不由一下笑了，道：“韩总，你可别忽悠我。什么？看房就看房，我的业务范围可不包括陪吃饭。朋友又怎么样？不去！这算什么？不要，不去。”
　　卢健在院子里，一支烟几下抽完，感觉心和原神又回归了正位。他抚一下心的位置，吐出最后一口烟。发觉她还没出来，就走进去找她。
　　突然听到她还在讲电话。他不禁走近一些，只见她背了身子，一手在栏杆上轻轻画着，声音中带着三分娇柔，此时，不知是和谁说话，竟是一副小女儿模样。他不禁又走近一步。只听她说：“好，好。烦不过你。那，这样，看运气吧。如果你那天有中意的，签了合同，我就去。如果没签成，我就不去。怎么样？”她突然“咕咕”一笑，道：“我哪有～！”
　　她突然一转身，看到了卢健，他那个样子像是等了她多时了，她马上说：“那我们到时联系吧，我现在还有事，嗯，再见。”她匆匆收了电话，对他一笑，道：“都看好了是吧？那我们走吧。”说完，从他身边擦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卢健终于没忍住，突然一下捉住她的手腕，道：“生意就是生意，有必要这样牺牲色相吗？”
　　甄辛一下变了脸，“唰”一下转回头，怒道：“什么叫牺牲色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牺牲色相了？”
　　卢健眉头一皱，道：“你讲话那个样子，是正常状态吗？我们在一起那么久，”
　　“哈！”甄辛大笑一声打断他，道：“你现在提从前做什么？你对我了解多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色相？人在江湖走，怎么样算牺牲？多少算牺牲？”说着，她打量他一眼，道：“说起来，你长这么帅，看你开的车，好像混得还不错。这些年，呵呵，只怕是以已推人吧？”
　　卢健手一松，放开她。甄辛冷笑一声向外走去。
　　卢健站在原地，却有种被人掌掴的感觉。她说得没错，色相，这世上最容易被牺牲掉的便是色相了吧。只是区别在于深与浅。
　　深的不用说，大家都明白。浅的，且不说酒后，男女客户间的拉扯。只说，为了一桩难事，谁就没好声好气、低三下四的去哄过人？
　　就是前几年，已经混得有些起色的时候，为了跑一张单子，他硬是认了一个干姐姐出来。这不是牺牲色相？更不用说，再前些年，与她分手后，他一个人做那一堆生意，心又不在那上面，一时就在外面欠了钱。他到处找人借，调头寸。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富婆对他说过的话。真是他人生的一个奇耻大辱！便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对自己的相貌产生一种厌恶感的吧。
　　他渐渐变得越来越敏感，怕人们提起他的相貌。更是讨厌来自女人们，有时甚至是男人的贪婪眼神。他越来越冷，他不想成为猎物，他渐渐的长成一个猎人，一个可以让人忽视他外表的猎人。

　　幸有司琦。

　　甄辛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发现大家人很齐，就觉得奇怪了。待到司琦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是例会日。
　　例会总是这样的，长篇大论，不把人说得昏昏沉沉，似就显不出发言者的功力来。甄辛是个聪明的，她早让司琦坐在她的身边，对他说：“会议记录是个很重要的工作之一，要将重点提炼及记录下来。一是确定我们的发展方向，另一个是对近期工作的布置。反正，不管近的远的，你给我好好听着，把重点给我记下来。会后我要检查的，如有疏漏，我严惩不怠！”
　　司琦手里拿了个簇新的笔记本，认真的对甄辛道：“是，辛辛姐。”
　　看着他认真模样，甄辛有一点难为情，这般欺哄新人真不是大丈夫所为。她转念一想：嘁！我就一小女子，充什么大丈夫！女人嘛，就是这样啦！如此一想，她心安理得的拍拍司琦的肩膀，道：“年轻人，党和人民相信你。”
　　“一定不负众望！”司琦配合的行个军礼。
　　甄辛很有架子地招招手，道：“嗯，坐下，坐下。”
　　区域经理不知道是不是教导主任出身，从国外经济形势说到国内形势，又从国内形势说到本市发展与规划。这些事又有谁不知道的？就唬唬司琦这些新人罢了。想着，她看了一眼身侧，司琦正一本正经地记着什么，甄辛暗自翻个白眼，这个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记的？！
　　甄辛的思维渐渐抽离，她看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日期，距离上次与李靖不开心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这李靖这一次够能忍的啊！一个星期了，不光没找过她一次，连电话都没有一通。甄辛暗自想：这次莫不是真生气了？我怎么他了啊！有必要有生那么大的气嘛！一个星期没联系她，这几乎是破天荒的纪录。那她要不要主动去联系他呢？
　　联系他又和他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错了。”这错一认可就麻烦了，等于就是坐实了和李靖的关系了。那她岂不是从今后就永无宁日啦？天天被他管，天天被他唠叨？一想到那个画面，甄辛就要不寒而栗。算了，算了。也许过一阵子，待他气消了就好。
　　“甄辛。”听到叫自己名字，甄辛马上回过神，向区域经理看过去。
　　只见他满意地笑着说：“到底是本店的金牌销售，这个月又是冠军。”
　　甄辛谦虚地向在坐同仁笑了一下，只听经理又道：“不过，小甄啊，马上到上报日了，你一份完结报告也没交上来。销售工作虽然很重要，这后期工作也要处理好啊！”
　　“啊，那个，在做呢。明后天就会交。”甄辛一脸镇静地回答，心底却暗暗叫苦。她一个字还没写呢！白天要在外跑，晚上回到家哪里还有心思写这些个呢？睡觉都来不及。怎么办？怎么办！一想到那么多文案要赶，她简直就要抓狂了。
　　一出会议室，甄辛就微笑着将司琦拉到一边，轻声细语，温柔地说：“琦琦，今天要加班呢！”
　　司琦被她这么亲热地一句‘琦琦’叫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甄辛笑得更和蔼可亲：“我说，今天要加班喔，可能会晚一点，跟家里说一声，没关系的吧？”
　　“没关系倒是没关系。”司琦喃喃道。他想不通，平时加班就加了，没这么特地来关照过啊？
　　甄辛一听没关系，老怀大慰，笑眯眯的越发像只狐狸，直道：“没关系就好，没关系就好。”
　　看着她一脸满意地走开，司琦感觉有点不妙。但是，他马上对自己说，这是辛辛姐哎！怎么可能会害我呢？一定是我多想了。突然看到手里的本子，他向着她的背影叫一声：“辛辛姐！”
　　“什么？”甄辛优雅地回过身，脸上挂着微笑，眼角却闪过一道光。
　　司琦一下子说不清那道光是什么，来不及多想，他扬一下手中的本子说：“你说要检查的。”
　　甄辛突然就笑了，灿若春花。她对着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说完又抿嘴一笑，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司琦却溺在她的那个笑中半天不能回神。他傻傻地站在那里许久，突然想明白，她说的那三个字是：“小傻瓜。”
　　小傻瓜么？
　　===========================================================================
　　当走进门的一瞬间，司琦突然意识到这是甄辛的家。因为乱呐！到处都是衣服、杂物。说没下脚的地方那是夸张，但你绝对找不到一块整洁的地方。就像一块画满的图，找不到一块留白以供人遐想之处。偏偏甄辛同他客气：“坐啊，坐啊！”
　　司琦环视一圈，愣是没找到坐的地方。他把桌上的衣服归到一边去，将手提放下。他看一眼正七手八脚收东西的甄辛，道：“辛辛姐，这是你家喔？”
　　“废话！不是我家，我收拾做什么？我又不是娘姨。”甄辛将东西往沙发上一扔，算是打扫好了。拍拍手回来，看着呆站着司琦道：“坐啊！”
　　司琦偏过头看一眼椅子，那裙子下面露出半件内衣，让他微红了脸。他脑中不纯洁地映出一些画面。
　　“喂！发什么呆啦！”甄辛走过来。
　　“啊，那个。”司琦有些尴尬的一指。
　　“喔，这个啊。逛商场挂足半家店，我看你大大方方走过，也没有不好意思嘛！”她不屑地将这一堆衣服也抱到沙发上去。
　　司琦暗自翻个白眼，心道：可是那不是你穿过的好不好？！这位大姐有没有一点身为女性的意识啊！
　　“你翻什么白眼！当我没看到啊！还不快开电脑，干活了啦！”
　　甄辛把文件纸拿出三张给司琦，道：“我下班前有把范例发到你邮箱，你就照那个样本写。反正你一天到晚跟着我，情况也都了解的。”
　　司琦将文件从邮箱里调出，不看则已，一看，他一字一字地念：“完结报告？！”
　　“怎样？做为我的助手，就要有助手的自觉。给你个学习的机会，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我不知道你眼睛大啊！好啦，好啦！不是说文科班的吗？拿出你写情书的劲头，写吧，写吧。姐姐给你买PIZZA。”甄辛连哄带骗。
　　司琦一抬头，有些结巴地说：“可是，你不是说，写差不多了么？为什么看上去，好像一个也没写？而且，为什么我三张，你就两张？”
　　甄辛皮笑肉不笑地一手搭在司琦的肩膀上，看看指甲，慢慢地说：“小倌，进了我的盘丝洞，想反悔可没那么容易。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叽叽歪歪地让姐姐不高兴，听见没？”说完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给他。
　　司琦心晃悠了一下，马上两手捂在胸前：“你，你要对我做什么？不要啊！人家很纯洁的。”然后双手一敞，羞答答地说：“既然你要，奴家就从了你吧。”
　　“从你个大头鬼！我去订PIZZA，你赶快给我写！”甄辛拍他一下走开。
　　看她离去，司琦这才呼出口气，顺一下心口，定定神开始写。
　　“我写好了，你看一下。发你邮箱了。”司琦啃一口PIZZA含糊道。
　　“这么快就好啦！”甄辛忙打开邮箱，将文件调出。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后。她大喜：“好小子，不错！”
　　她将手上的文件也交给他，道：“顺便把这个也做了。”
　　“哎！这是你的份！”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一组的。要有合作精神么。你也不想看到姐姐明天萎靡不振的样子对不对？好啦！这些交给你了，我做个面膜先。”说完，她就逃到卫生间去了。
　　“喂，喂！”司琦慢慢回过身，看着一桌子的文件，低喃一句：“不带这样的啊！”

　　老人。

　　一日之计在于晨，对甄辛而言，没有一杯咖啡，她还就真开始不了一天的工作。不是装小资，她也不是真就那么爱喝咖啡。说实话，喝了这么多年，两杯咖啡放一起，哪杯是拿铁她还真分不出来。所以，她每次都点卡布其诺，只因为好认，不会错。
　　人家说喝咖啡可以提神，嗯，或许吧。不过，她就是晚上临睡前喝，照样还是该睡就睡。她爱上清晨一杯咖啡，只是为了那份香。她捧了杯子，先深嗅一记，再一点点咽下那份细滑，口齿间被那份香所溢满。就会不自觉地微笑，觉得，啊！生活还真他妈的美好！这一天又可以开始了。
　　今天，她又起迟了，急急慌慌地赶到已是万幸，哪儿还有时间买咖啡？她走到茶水间，抽出一包速溶。聊胜于无不是？
　　“诺，还剩一个茶叶蛋，要不要？”司琦的声音在旁边轻声响起。
　　甄辛左右一看，忙接过，道：“要，怎么不要。”
　　司琦站在她旁边身子向外，帮她打着掩护，一边偏了头同她讲：“你又起迟了？昨天不是睡得蛮早的吗？”
　　甄辛一边剥着壳，一边说：“一日不睡十日不醒。我积了多少觉了，是几个小时可以弥补的吗？再说了，我们老人家的事情，你小年轻搞不懂的。”说完，忙将蛋一口塞嘴里，手上拿了纸打扫战场。
　　“不是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吗？”司琦浑没在意地接口问。
　　甄辛一口蛋黄呛在嗓子里，胸闷到要翻白眼，她痛苦地对着胸口用力拍。司琦一见慌了，忙倒了杯水喂到她嘴边。
　　半天，她终于顺过气来，一手掌在司琦肩头，喘息不已。渐渐地，她终于说出那句话：“我还，没，到，三，十岁。”
　　“我知道啊，差两年应该可以四舍五入了吧，我以为你会睡不着。”司琦还是没心没肺的说。
　　“靠！你二十四，我是不是可以算你二十？下次你卖四套房，我是不是可以算你没卖？你一月薪水二千四，我是不是建议老板发你二千？！”甄辛吸着气说。
　　“嘿嘿，开个玩笑啦，至于急成这个样子吗？嘻，没想到像辛辛姐这样的美女，也会有危机感呐！”司琦嘻皮笑脸地说。
　　甄辛白他一眼，将一包蛋壳拍在他手上，道：“滚！”
　　司琦嘻笑着离开。
　　甄辛摇着头，将包速溶撕开。他这么小，哪里知道女人最怕听什么，只拿了别人的痛处当有趣，时不时的上来戳上一记玩玩。哎！年轻啊！就是有什么错处，别人也会不忍心去责怪。等到了三十岁左右，你不做错事，那是应该的。你做了错事，别人就会鄙夷地看着你，似你是个神经错乱的人。
　　她伸手拿了方糖，一粒一粒丢进去。
　　别人说，咖啡不放糖的人，是悲观主义者。放一颗糖呢，就是理智的人。放两颗糖，是乐观主义者。她总是自嘲说，她放三颗，一定是盲目乐观主义者。
　　其实，她只是觉得，如果生活不能给你甜，那你自己连这点甜都不给自己的话，会不会太残忍？那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突然，听得门被“呯！”一声关上，甄辛惊讶地一回头，只见小美一脸焦急地对她举着手指说：“嘘－！”
　　甄辛比着口型问：“怎么啦？”边端了杯子走过去。
　　小美将门开出一条缝，张望一下，忙关了轻声道：“那对老夫妻又来了！李哥跟了两个月，嫌烦转给我，我陪他们看也看了十几趟了。好房子嫌贵，差房子又不喜欢。又要靠老房子近，又要屋大房好。犹豫来犹豫去，房价又看着涨。他们急，我更急。买不买给个痛快算啦！谁那么有空，天天陪着他们逛马路。”
　　甄辛侧了头想一下，道：“这样躲总不好的，这样，你转给我吧。反正我有空，加个班也没关系。”
　　小美一下喜笑颜开，拉了她的手，眯了眼娇笑：“辛辛姐对我最好啦！”
　　甄辛也笑，将杯子放下，轻推她一下，道：“谁吃得消你的嗲劲，走啦！”
　　“张伯伯，张伯母好！这是我们店里金牌销售，甄姐。”小美笑着亲热地同他们打了招呼，将甄辛介绍给他们。
　　甄辛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张伯伯，张伯母好。叫我小甄就好啦！是这样，小美呢，最近有点事情比较忙，我想帮帮她的忙，不知道张伯伯、张伯母是否介意？”
　　老人家相视一眼，张伯母微赫地低头笑了一下，抬起头道：“甄小姐是吧？”
　　“叫我小甄，小甄。”甄辛忙道。
　　张伯母抿嘴笑一下，道：“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小甄。说实话，这些日子一直麻烦你们啦！”
　　甄辛忙道：“这是我们应该的。”
　　张伯母轻叹一声道：“老是这样跑，我们也知道是不大好意思的。可是，你看到的，我们年纪大了，就这么点钱，总想着呢，万一，有更合适的，错过了多少可惜！”
　　甄辛一下就微笑了，这种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她很明白的。
　　只见张伯母瞟一眼张伯伯，道：“我们住惯老城区的，朋友啊邻居啊，都在那里。周边的小店呐，小贩都认得的，生活起来不知道多便当。”
　　甄辛不禁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换房子呢？”
　　张伯母叹口气道：“我儿子四十几岁了，这些年呢，哎！一言难尽！好在，他现在总算要结婚了。喜是喜事一桩，但是，房子就成了问题。总不好和新娘子挤在一间房子里，就算人家不嫌我们碍眼嘛，我们自己也要自觉一点。好不容易结了婚的，我们不想因为婆媳关系什么的，搞得儿子不开心。”
　　甄辛鼻子微酸，人真的要一点点长大，才能慢慢明白父母的心。她轻拍一下张伯母的手说：“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忙的。”
　　“谢谢，谢谢你。”张伯母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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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人真不是用嘴说说就可以做得到的。这一日下来，与老人家分了手，甄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全顾不得形象了，从包里抽了个环保袋出来，垫在身下，一屁股在花坛沿上坐下。若不是满大街的人，她恨不得将一双鞋子甩脱。
　　司琦到边上小摊，买了两张手抓饼两杯水过来。看她微低着头，一张俏脸上浮了一层油来，那么要面子爱漂亮的一个人，就这样坐在花坛沿上，心里一阵难过。他将手上的食物递过去，她却不接。
　　司琦微皱一下眉，道：“我知道你不吃这些，但是，好歹先吃一些垫垫。都这时间了，饭店差不多都打烊了，只有吃宵夜的地方……”
　　甄辛一把夺过，啃上一口，边嚼边道：“谁说我不吃这些的？告诉你，我吃过的苦，不是你这些小孩子可以想像的。我不接只是想着要不要给你钱。”
　　司琦被她这样一顿抢白不但不生气，反而舒出一口气。打不死的甄辛又活过来了。她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很让他不适应，很担心，也很，怎么说，反正心里有点怪怪的。
　　他看着她大口吃，第一次，没有叫她‘辛辛姐’，只是微有些迷惑地沉声问：“这么拼？是为什么？”
　　甄辛一愣，一口饼在嘴边，却怎么也咬不下去。她慢慢将手放下，看着饼，微微一笑，吸口气，抬起头来道：“为什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认识的人，一个个或是有了成就，或是嫁了好老公。”
　　司琦抢上一句：“这有什么好比的？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活法。再说了，有钱的也有有钱的烦恼。”
　　甄辛脑中突然就想到了卢健，有钱的有有钱的烦恼，我怎么看不出来？他可是看上去风光得意的很！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年，同一起跑线的，他就开名车，买好楼，她就只能这样到处讨生活！凭什么！
　　“你说话呀？”司琦催。
　　“嗯？”甄辛回一下神，将饼送到嘴边，一口吃掉。擦下嘴，站起来，对他说：“你说得对！没什么好比的。可是，我只是不想自己看上去那么可怜。”
　　司琦忙站起来，脱口道：“你一点都不可怜，那么能干，那么漂亮，那么自信……”
　　甄辛突然笑了，轻拍一下他的肩头，微着着说：“可是，男人要的可不只是这些。”看他还想说什么，甄辛忙拦住他，抢在前边道：“好了，都晚了，这就回家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司琦突然哭笑不得：“我一个男人要你关照。你自己当心才是。我送你吧。”
　　“好了！张郎送李郎的，要送到天亮啊？！快快，自己回去吧。明天再会！啊！车来了！”甄辛拦下一辆车，将司琦强行塞进去，大声对司机报上一个地址，并丢了张百元的进去，道：“多退少补，开车吧！”
　　车一下起动，司琦急忙将头伸出来，他想说让她先走，他想说他不要她的钱，他想说，很多。可是，一伸头，只见到她一脸温柔的笑，对他潇洒地摆摆手。一堆话，就这样梗在喉咙口，看着她，渐行渐远……

　　饭。

　　这座城发展到今日，就是效外的空气也未必就清新到哪里。说是住别墅呼吸新鲜空气，不过是想当然而。甄辛却还得一本正经拿了它说事：“今天恰是雨后，嗯，这边空气就是好。”那韩总微笑了斜睨她一眼，径自慢慢踱到一边窗口倚住。
　　甄辛暗挑一下眉，走上一步，这才一正经地认真说：“这边过去500米左右，与闹市相连的**高速已大致造好，说是明年年初可以通车，到时，到**区中心，开车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这房子是绝对待涨的。”
　　韩总看着窗外的大片绿地，听了她的话，微微点头，淡笑一下，不经心地说：“你说好自是好的。就它了吧。”
　　“你真的要买？”甄辛盯一句，没想到这么顺。
　　“说好的，签了就一起吃饭的啊。”他道。
　　甄辛再皮厚也不禁脸上一红，仍记得抢白一句：“说得我似是强买强卖似的，这房子是好房子，涨也是待涨的，帮你投资呢！”
　　说得他一笑，返回身走向她，不轻不重捏她一记腕子，复又走开。
　　甄辛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这韩总似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温厚呢！莫不是扮猪吃老虎的风月高手？也只是一念间，她马上回过神，折到司琦身边，低声说：“打电话让他们把文件准备好，这单成了。”
　　司琦惊讶地看她一眼，道：“这么快？！”
　　甄辛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定，却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司琦看一眼房子，轻声道：“这地方可够偏的，从我家骑摩托车过来，只怕也要半个多小时呢！公交都没通，门口连个出租都没有的。”
　　甄辛心里乱，听不得他说废话，皱了眉头道：“要你多话！谁没车住这里的！还不去做事！”
　　司琦忙应了去。
　　甄辛盯着韩总走出的那个门口，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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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次见面，来，甄大美女，同我们干一杯。”坐在甄辛左边的一位男士一脸兴奋地对她说。
　　甄辛看一眼面前的酒杯，有一点犹豫，这样不明不白的喝什么酒。她不是不能喝，只是这么喝得没名堂。
　　韩总见他们起哄，而甄辛微怔地盯住酒杯，嘴角上扬，一抬手，道：“你们这些人，什么意思！只拿了我的人寻开心！”
　　甄辛心中一时不快，我不过卖你套房子，陪你吃顿饭，几时就成了你的人？！是吃了你的，还是住了你的？沉口气，一下站起，朗声道：“第一次同韩总吃饭，就认识这么多好朋友，是我的荣兴。大家也知道，我做中介的，做事全靠大家帮衬。如果各位有投资房产的意向呢，可以找我小甄，一定尽心为大家做事。既然大家说要我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一口气将整杯酒吞下。
　　大家一起拍手叫好，大声赞她爽快，一杯酒又给满上。
　　一屋子的人这般热闹，坐在她右手的韩总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划过一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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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健从卫生间出来，顺着路向包厢走去。今天有点喝多了，人微微有点飘。
　　对面来了个端菜的服务生，举了个大托盘。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住，卢健要打他身边经过，窄窄走道只得一侧身避开。恰这时，那厢包厢门突然打开，让端菜的人进去。
　　这一侧身一开门间，卢健不经意间却意外地见到了她。
　　只见她端着酒杯站着，不知正说着些什么。她的身旁，坐的又是那个韩总。那人一手在桌上玩着打火机，微仰了头，眯着眼看她，这眼神让卢健心头一紧。
　　他还想看到更多，门却忽然关上了。
　　卢健走开几步，想想不行，拿出手机，发个短信给她：“我也在这里，你出来一下。”
　　等了约五分钟，她才回了一句：“您想要的那种市内别墅我还没找好。”
　　卢健眉头一锁，索性打电话给她，听得音乐响了几下后，她接起。卢健不等她说话，先开口：“出来！”
　　甄辛心里一气，你凭什么命令我？看一下四周笑闹的人群，转过头，克制地轻声问：“卢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卢健却“啪！”一下挂了电话。
　　甄辛握了手机，听得“嘟”声长鸣。牙根一痒。她向身边人微笑了一下，只装做还在打电话，握了手机出来。
　　她刚站到走廊上，还没看清状况，突然，就被人一把扯了向别处走。
　　她一手用力向回拽，压低了嗓子道：“你松手！卢健！你干嘛！”
　　他全不理，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一路将她拖到安全楼梯，关上门，这才松手。
　　甄辛握了手，雪雪呼痛。
　　他看她细白腕子血红一片，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气焰也就消了一些。不自在地硬声问一句：“还 好吧？”
　　“卢健！你到底要怎么样！”甄辛一下红了眼，抬起头大声质问。
　　他被她一问，顿时记不得心疼，只指了门大声道：“你知道那姓韩的是什么人？”
　　甄辛被他问得奇怪，冷笑道：“咦？怪了！卖房子给人还要调查人家身世家底、祖宗八代么？”
　　“如果只卖房子就不用。卖了房子还陪吃饭的，才是真的怪。”他眼神更冷，口气咄咄逼人。
　　甄辛脸上一麻，抿了嘴摒出一个笑，微仰头轻甩一下发，索性坦白：“没错儿！他条件好，对我也有意思，怎样？我快三十了，交个男友不行么？”
　　“男友？！找个有老婆的人做男友？欺人家老婆在国外带孩子看不见？呵，越来越出息了。”说一出口，卢健自己就后悔了，忙定了眼神看她。心底暗自骂自己喝多了。
　　甄辛的脸一时阴晴变幻，一张嘴抿得紧紧的。半晌，她慢慢低了头，看一下脚尖，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是，我一直就是个没出息的，看人从来不准，做事一直都是错。能活到今天我自己也觉得神奇。还有什么要说的？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就是这样了，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如果你找回我就是为了不停的羞辱我，那么卢健，你做到了。从那天开始，你就做到了。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要用那种方式离开我，让我觉得自己那样差，那样没有魅力。这以后这么多年，我一直学着让自己变得美一点，变得看上去好一点。可是，你又来了，又用这样那样的方式提醒我，我有多么差。”
　　卢健一下扶住她的肩膀，急道：“辛，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甄辛将他推开一点，泪已蓄满了眼眶，她努力让它不冲出来。她试着微笑，嘴角却在不停的抽搐，泪终于还是落下：“我不知道你这次找我是真心在置业还是故意找我麻烦。我只是想说，卢健，如果，我曾哪里做得不好或怎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那时的年少。我真的无法面对你。对不起，请你离开我。”说完，她拉下他的手，向门走去。
　　她的话深深的刺痛了他，只有他知道真相，只有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有很多的委屈，这些年，那些困难一点点解决，他想再次靠近她，没想到，她却是这样的推开。她的泪让他心疼，有种闷堵得他喉咙痛。眼看她用力拉开门，他再也忍不住，冲上一步，一手将门推闭，一手将她圈在怀里。
　　“我爱你！”

　　前因。

　　他突然其来的一个拥抱让她愣住，她重复一下：“爱？”
　　“是，爱。”他深嗅一下她的颈窝，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她的香，如同一种毒，深种在他的心，他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他已经戒了，待得重新一闻到她的味道，竟会突然一记勾起心底更深的渴望，他才知道，他根本戒不掉，他从来就没戒掉过，只是越陷越深。
　　甄辛冷笑一声，道：“卢健，谁都可以对我说这句话，不论真心抑或假意。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再对我说这个字。没得让我恶心。放开你的臭手！”
　　“甄辛，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样子。当年，”他同她讲。
　　“哈！你当你是谁？你又当我是谁？情圣吗？谁还有空研究那些老八股的事情。我还有事，请你放开。”甄辛冷冷地道。
　　“我不放！”卢健下意识地将手收得更深。
　　“放开！”她恼了。
　　“不放！就是不放！”他亦坚定地说。
　　甄辛突然发了狠,低下头，抱了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她的牙利，又用了力，一下就咬破了。痛得他浑身一颤，一下握紧了拳头，只一瞬间，怕肌肉繃得太紧，咯着她的牙，又一点点松开。
　　她就这样咬着不松口，渐渐地，那股子血腥气冲得她满口满鼻，一种不安越来越强的串满全身。必竟不是蛮惯的人，到后来，看他没反应，就有点讪讪地，一点点松了口。
　　她抬起头，看着他腕间的那一圈牙印，鲜红带血的一片。心中又有些不忍，却还是一仰头傲然道：“我告诉你，你若是再这样，我有一次，咬一次。”说完，一推他手，拉了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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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健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抚在那圏印子上，直愣愣地望着窗外。窗外骄阳似火，想必是热的。他坐在这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看着那白炽的烈阳，却有种看电视一般的漠不关已。生活真是没意思透了！只有腕间的那个圏一触之下带来的一丝痛，才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他最近常在想，这样的忙是为了什么？挣那么多的钱，又是拿来做什么？
　　钱买不到健康，买不回时间，买不回心爱的人。爱吃的还是那么几样，睡的不过是一张床，一个人旅游又没意思，看着帐户上的一堆零，一点快感都没有。
　　前些日子，打开电视，大约是暑假的缘故，又在放《机器猫》了，他就在想，如果有一个时光机器，他会回到什么时候？
　　是受伤之前？不，那样他便不会遇到她。是创业之初？不，那段日子太苦了，现在让他再过一回，他怀疑自己会忍不下来。那是什么时候？是那日吗？如果再回到那日，他会怎么应对？他还会不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那天，是一个艳阳天。他又回医院复诊。他那时虽小，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思来想去，还是同医生坦白。那老专家帮他左检查，右检查。最后认真同他说：“孩子，你这病可大可小。幸好当时撞得并不是特别严重，事后也立即到医院采取了措施。按现在这状况看呢，恢复得还可以。你还没结婚，以后路还长。只是这病要恢复得好，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西医说实话，也没什么药可以给你开的了。我有一个朋友，他是家传中医，对这个倒是有些心得的。如果你信中医呢，我可以给你他的地址。”
　　卢健愣愣地点头，看着那老专家叹息一声，写地址。那时的人还都很含蓄，他对“性”这种事也是似懂非懂的，猛的一下，医生对他说了这么一通，他一时有些理解不了。大脑里一片空白，两条腿有些神经质地不停的抖着。他声音发涩艰难地问：“医生，那是不是说，我以后就不能有孩子了？也不能 找女人了？”
　　老专家看他一眼，安抚性地道：“这是两回事。你机能虽然受挫，但问题不是很大。但是，要生孩子，可能要调理一阵子看看，才能确定。”
　　那时的他到底年轻，什么都要问个清楚，执拗地问：“是不是如果中医也没用，我就不能有孩子了？”
　　老人看着他那年轻帅气的脸，心中不忍，那样年轻的孩子，却出了这样的意外。他的眼神中写满了痛与不可置信，又是那样渴望地看着他。他却又不能一径安慰，还是要告诉他真相：“按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是的。”
　　卢健骇得一下闭上了眼，呆呆地坐在那张小凳上。脑中全是甄辛或是嗔或是娇的笑，他只是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到现在，他都记不得那时是怎么样会坐在走廊上的长凳上的。待得再次有意识地时候，已是傍晚。他坐在那长凳上，看着四周的人快速在身边穿行，似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是静止的。他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一阵风吹过，有什么从手中挣脱了飞走。他这才知道，原来手上曾捏着报告单。他看着那纸飞落在地上，静静地躺在颜色怪异地大理石上。无数的脚在它或左或右，或上或下的位置踏下，却没有一双踩在上面。他只觉得神奇，怎么会这样。
　　突然，有一双手，将那纸捡起。他一惊，忙跳起，抢上前去，道：“我的，我的，还给我。”
　　那双手却一挡，放在眼前，仔细地看起来。
　　他这才看清楚，那双手的主人竟是甄辛的妈妈！他想抢，又不敢，一张脸红透了，尴尬地站在一边。
　　半晌，甄妈妈将纸还给他，卢健忙一把抢过，揣在口袋里。似这样就可以掩去一切。
　　甄妈妈看着他那样子，想想还是说：“小卢，你知道的，你们两个，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为了你，我们辛辛大好的前程都放弃了。要说一点都不恨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天下没有斗得过孩子的父母。她是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地对你，你呢，对她也是真的用心。眼看着，你们一点点发展起来，我和她爸爸也就默认了你们的事。”看一眼卢健，甄妈妈又道：“但是，今天被我知道这个事，我就不能不管了。我不知道辛辛晓不晓得这件事，也不知道她在不在乎这件事。但做为当母亲的，我要为孩子一辈子的事考虑。小卢，你要是真对辛辛好，你们还是散了吧。”
　　“阿姨，我，我，”卢健结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名堂。
　　甄妈妈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卢，我也了解过了，你确实是个好孩子。但是，有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只能自私一点。对不起啦！”
　　那天分手之后，甄妈妈就对甄辛说了这件事。她的本意是劝甄辛放弃的，没想到，甄辛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且那么强烈。
　　甄辛跳起来大叫：“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他没病的时候，我尚离不开他。现在知道他有病，我更不可能这样离开他！如果就这样离开，我成什么人啦！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甄妈妈也急了：“辛辛，你有没有搞清楚，他得的那种病，以后不光没有孩子，连你们夫妻生活都会受影响的！”
　　甄辛全身一下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怒，大声道：“那种事有那么重要吗？！我只知道我爱他！不管他有病还是没病，我爱他！我会一直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我会和他一起找好医生。如果真看不好，那就是我们的命，我认了！”
　　甄妈妈一时觉得和她说不清，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天真！她压了嗓子，对她道：“你看看报纸上，夫妻不合谐离婚的还那么多，你年纪轻轻的，嫁给他不是成了守活寡了吗！辛辛啊！你现在年轻，很多事情不懂的！你相信妈妈，妈妈总是为了你好！”
　　甄辛只是眯了眼睛，蔑视地说了一个字：“俗！”
　　甄妈妈一下子给噎住，她不知道把孩子教得这样纯是成功还是失败。

　　初夜。

　　当夜，甄辛和妈妈大吵了一架就从家跑了出来，直奔卢健的宿舍。甄妈妈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卢健的病放了心，还是怎的，反正，那夜，甄妈妈没有追过来，就放甄辛在他宿舍里过了一夜。
　　没有大雨倾盆，没有电视剧里的夸张背景。卢健将门一打开，恰她从外面跑进来，甄辛一下冲过来，将他死死抱住。她冲力之大，几乎将他撞倒。他忙一手扶了门框，才站得稳。她那样紧得抱住他。未语泪先流，不知是泪是汗，沁得他胸前一片冰凉。
　　瞬时他什么都明白了，一双手犹豫着想推开她，待触到她人的那一刻，突然将她搂得更紧。两个人贴得那样近，似这样抱在一起，就可以互相取暖，互相打气。他们俩个谁没有说过话，只是这样搂站着。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白晃晃的一片照在他们身上，似银似雪。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甄辛慢慢抬起头，对他说：“我不信。”
　　卢健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只好避开眼神，看向别处。
　　甄辛一把捧回他的脸，定定地说：“我不信！”
　　卢健又是羞又是恼，一下推开她，道：“我也不想啊！医生这么说，你让我怎么办！”
　　“我们试试。”她慢慢坚定地说。
　　卢健一下转回头，张大了眼看她。这件事，怎么试？这个女人！半晌，他闷闷地说：“你疯了！”
　　甄辛不言语，回手关上了门。
　　她在门后，他靠窗。她在暗，他在明。屋内漆黑一片，看不到暗处。只有些许的灯光与月光从那小窗中射入。他只听得门口处，有“息息索索”的声音传来。一颗心不可自抑地渐渐跳得厉害。
　　屋内特别特别静，静到他甚至听得到自己血液在身体流淌地“呼呼”声，听得到自己如鼓般“咚咚”作响的心跳，也听得到，她深呼吸的声音。他紧张地重重咽下一口口水，声音大到让他自己脸红。他想转过头去不去看，可是，那个脑袋是那样的不听话，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
　　终于，如美人鱼从漆黑的海水中浮出一般，她从那暗处一点点走近。苍白的银色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如镀了层膜，她的皮肤细滑洁白，莹莹似有层光圈一般。她是那样羞涩，一头长发散开，披在胸前。可是，随着她的走动，黑与白反差的更明显，那层细白在发下若隐若现，越发有层诱惑透出来。
　　在他不远处，在灯光的亮影范围之外，她再不肯走近，只是微别了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看着她，心中暗想：如果再添一副翅膀，那便是天使的模样了吧。
　　她虽赤 裸，看上去却那样纯洁神圣。让他产生的不是欲，而是一种对美的向往与膜拜。他一步步上前，靠近。
　　两人之间涌动着热，不禁都密密沁出了汗。却谁都一声也不敢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怕一开口就破坏了这份美，这份好。
　　她看上去那么细致，如同骨瓷的娃娃。他甚至不敢触碰。她像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梦，一团再可爱不过的水孩子，让他心生敬畏。他多么怕自己会不小心弄坏她。
　　这样相对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甄辛鼓起勇气，努力微笑了，双手微颤地轻轻牵起他的手，一狠心按在自己的柔软上。
　　她的软滑让他惊讶得一下缩回手，原来，女孩子可以是这样柔软的！他似是研究一样新奇的事物，睁大了眼，情不自禁又将手小心的覆上去。
　　他的触碰让她有些异样，有些羞。身子不自觉地将后缩了一下。她看向他的脸，他的表情天真好奇，模样又好，此时月下看来，倒像是一个大孩子。她慢慢将身子一点点迎上去，眼情中一片柔情带了怜惜。她不相信，她不信，他会有什么事，不可能的，他那么年轻，那么好。这般想着，不禁伸了手，将他脖颈勾住。轻轻在他耳边说：“我是你的。”
　　她的声音突然将他惊醒。他一下将她推开，忙背过身子，对她说：“不，你，你快回家吧。”
　　她抿紧嘴，倔强地站在他面前，一下贴在他身上，道：“不，我是你的。”
　　“我，我不可以的。”他强抑住那份悸动，用力说。
　　甄辛不管不顾地一下跳起吻住他，她的动作太猛，磕得两人嘴唇生疼。有一丝丝咸腥透出来，不知是谁的血。她只是发了狠的吻他，用尽全部的力气。
　　他让自己努力拉开她，不过两秒，他便迷失在她的那份美好之中。两手不知何时改拉为用力的攒，一手大力扣住她身体贴住自己，一手在她身上用力抚摸。她如丝般的细腻，让他惊叹，让他贪恋。心中如海涛般大力拍岸，有什么在大声嚣叫，叫到他浑身痛，叫到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向她索取多，更多。
　　两人气息渐急，她帮他胡乱脱着衣服，两人手都抖到不行，只是一件汗衫，不知怎么，不是这边卡住，就是那边牵牢，怎么也褪不出来。四只手在一起，不是帮忙，反成了添乱。还是他不耐烦，微推开她，自己将身上衣服三两下除去。
　　两人一下裸裎相对，突然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都是没有经验的人，一下这样都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她看着他身下的高昂，对自己说，看！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她同他一起在床上躺倒，他试着在她身上，两个人慌慌忙了半晌，才配合好姿势，终于试探着继续。他心潮澎湃，一双腿微微不停地抖，大脑一片空白，涨红了脸，大力在她身上一下挺进。他的生涩与鲁莽，她的紧张与害怕，让她痛得大叫出声。卢健被惊得一下怕了，忙退出来，人慌得头发昏，两手扶了她肩，仔细盯着她脸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缓过一口气，甄辛看着他那紧张样子，呼着气骂：“进都进去了，你出来做什么？”
　　卢健一脸无辜地说：“我看你那么痛，”
　　甄辛吸口气，道：“继续。”
　　“不行。”
　　“继续！”
　　卢健刚才完全吓坏了，一下欲望全无，他看一眼下身，喃喃一句什么，声低到几乎听不到。他讪讪地从她身上下来，急急套上短裤。
　　甄辛一个人躺在那边，微感凄凉，心底的热一下子退去，巨大的失望一下子将她淹没。她突然想到了妈妈的话。真的，以后只能这样了吗？那件事，真的不重要么？有血从身下涌出，她一惊，忙跳起慌慌将自己收拾了。
　　后来，他们两个人就那样睁着眼，什么也没说，看着那片苍白月光，茫然想着不可知的未来，心中一片凄慌。天渐渐从黑转为灰白，眼看着一个晚上就要这样既艰难而又快速的过去了，甄辛咬咬牙，一伸手探到他的下身。卢健一惊，一手将她推开。甄辛倔强地又将手探过去，他忙挡开。她赌了气大力探去，他一下坐起来，有些恼了：“你干嘛！”
　　甄辛也一下坐起，大声道：“什么我干嘛！你说我干嘛！我不信！我们再试一次！”
　　“刚才都试过了，医生也说了，你又那么痛。”他又是急又是恨，心头不知是苦是痛。
　　“你别管我！女人第一次都痛的，这次就不痛了，我们再试一次。”甄辛伸手去拉他。
　　卢健突然将她甩开，一下站起来，从床上跳下。留她一下人在床上，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看上去更是狼狈。
　　小小房间，他又都站到哪里去？他两手叉腰，深深呼吸。用头一下一下抵在门板。小屋内的空气一时似凝成固体，流动困难。他与她就这样被凝在两端，一动不动。
　　屋内一点点变亮，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似能在她身上穿个洞来。她终于听到他开口：“我们分手吧。”

　　走吧。

　　甄辛对自己说，那只是他的气话。后来的几天，甄辛刻意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照样还是笑着见面，笑着做生意，笑着进货。可是，在每个转身，她都会垂下嘴角，放松一下僵硬的脸，在转回身之前，又挂了灿烂的面具，似是个没心肝的天真人。只是就这样，卢健的脸还是一天难看似一天。甄辛越发的小心，怕惹他不开心。
　　年轻人的脸又哪里是藏得住心事的，卢健看到她那小心的样子，就越发觉得自己没用，要一个女人这样的照顾与陪小心。脸就更黑。他恨自己，恨不能死了，一了百了，也省得自己受苦，还拖累别人。他再次问自己，真的可以给她幸福吗？她跟了自己就真的会好吗？这一切是对的吗？有一个念头渐渐形成。
　　该来的总会来，那天一大早，甄妈妈找到店铺里来，见面什么也没说，拖了甄辛就走。甄辛一手拉住门框，死也不肯走。甄妈妈气得直捣气，指着她骂道：“你个死东西！我托了多少关系，他们才答应让你回去！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和他混！跟你说过和他在一起，以后是没有幸福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妈妈！”甄辛大叫：“这是我的事！求求你！我长这么大了，从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这件事上，我不能听你的。妈妈！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我离不开他！”
　　甄妈妈死死地盯一眼卢健，铁青了脸道：“我还当你是个好人！你这样拖着我们家孩子，你存的是什么心啊！”
　　卢健脸上一麻，心意已定。轻轻走过来，默默地将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门框上掰下。甄辛满脸是泪，摇着头对卢健哀求：“不要，不要！”
　　卢健将她最后一根手指掰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拳头里紧上一紧。两个人的手一式冰凉有汗。他抿紧嘴，对她一字一字说：“甄辛，你走吧。你有你的路，我不想老觉得欠了你的。你的钱我会过些日子还给你。快跟你妈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再也不要来了。”
　　甄辛泣不成声，抽咽着说：“你没有欠我的，是我自己不想做了。我喜欢你，我也喜欢和你一起做事。”
　　“可是我不喜欢！其实，和你在一起，我早累了。你那么强，什么都要听你的。做男人做得一点名气都没有。我老早就想和你分手了，一直没有机会。”卢健听到自己这样说。
　　“我改，那我改！卢健，求求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喜欢我的，你只是为了我妈，为了你的病才故意这样说的。我明白。可是，你知道吗？你说这些我听了有多难过啊！卢健，咱以后再也别这样说了好吗？”甄辛努力微笑了同他说。
　　卢健垂下眼帘，隔开与她的距离，冷冷地说：“别自做多情了，走吧。”
　　甄辛还想说，甄妈妈用力一拉，道：“听到了没？！人家都说你自做多情了，你还赖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啊！走！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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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有人敲门进来。
　　卢健微坐正一下身子，看过去。小张拿了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让他签字。
　　卢健约略看一眼，顺手在上面签了字。听得小张微清一下嗓子道：“那韩总跟甄小姐签了房产合同，今天去房产中心交易。”
　　卢健放下手中的笔，仿似无意，轻声“嗯”了一下。
　　小张微欠下身，拿了文件夹退下。
　　听得门轻轻“咔哒”一声扣上，卢健回过神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听得她声音传来：“卢先生，我现在有事，等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卢健怕她掐电话，忙抢上一句：“我将一个股票代码发到你手机上，这两天可以买进，什么时候抛我通知你。”
　　约过了三十秒，听得甄辛轻笑了说：“对不起，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况且我也没有股票帐号。”
　　“你有的，那时我们一起开了一个，你忘记了吗？”卢健忙道。
　　甄辛要用力想，才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卢健又道：“我等下将帐户号及密码发到你手机里。里面的钱都是你的，你随意支配。”
　　甄辛虽然爱财，却不贪财。听得这话，还是心头一跳，不知怎么同他讲下去，恰听到有人叫她，顺手“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匆匆走上前去。
　　她微笑了道：“钱都付好了？”
　　韩总将手上一把的单子递给她看。甄辛一张张看了，道：“嗯，可以了。”将单子一张张别在手中的文件夹里，一边还给他，一边说：“因为你这是一次性付款，不存在什么贷款问题，也就不用再跑银行了。这些单子您收好了，等一下和我一起回趟公司，将钥匙包给您。所有的卡、钥匙及遥控器都在里面。”
　　后者微微一笑，道：“那你可要好好教我一下，省得我分不清。”
　　甄辛给他一个职业地笑：“那是自然。”
　　回到公司，却不见司琦。甄辛一边从经理那里领了钥匙包，一边做着签收表，顺口问：“司琦到哪里去了？”
　　经理边签着字，边回答：“喔，刚才他要过去的时候，那对老夫妻又来了，我就让他陪着看房去了。”
　　甄辛点一下头，将表拿到韩总面前，一一对应着实物与表中项目介绍，确认无误后，让他签收。后者无所谓地签了。
　　他放下笔，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甄辛看一眼门外的车，还没有回来，司琦那小子只怕还有一会儿，她一时有些犹豫。
　　韩总看一眼手表，道：“今天我一下午的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了，晚上我还有个饭局呢！”说完，看一眼甄辛，又道：“不如，坐我车过去吧，回来的时候，到市区就近把你放下。”
　　甄辛听着这话，想想也有道理。微笑一下站起身，道：“那就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两人坐在车上，韩总看她情绪不高，不知在想些什么，就为调节气氛讲一些外国人的笑话。倒真将甄辛说得笑了起来。
　　甄辛自从知道了他是有家世的人之后，对他就有些冷淡。以前和他虽说不上不清不楚，到底是有些联系的。况且，自己心里清楚他有什么想法，现在就更是要和他保持些距离。
　　突然，手机铃声响，她一看，是陈纯发来的短消息：“刚听说那姓韩的有老婆，可别陷进去了。”
　　甄辛心里一暖，到底是朋友。回给她：“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韩总看她发消息，顺口问：“男朋友么？”
　　甄辛微笑了说：“啊，是陈纯。”
　　“喔，是她呀。”他应了一声，突然又问：“她有没有说我什么？”
　　甄辛淡笑一下，道：“嗯，她说啊，约我吃饭。”
　　韩总偷看她一眼，见她脸色无恙，微微放了心，向前开。
　　甄辛示意着打开房门，将钥匙包里的东西，一一对应着解说：“韩总，您看，这包里我在这边都贴了小标签，写好是做什么用的。还有，水表电表在这里，卡在这里。闸在这里，阀是这里。这样用。”这样说着，突然一回头，发现身后没有人。
　　甄辛不禁疑惑，到处找人。
　　终于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到他。甄辛微皱了眉头走过去，却还是客气地说：“原来韩总在这里啊！”
　　他却没有回头，看着前方道：“嗯，刚才看到这边景致好，就停驻了。”
　　甄辛这时走近了，同他一起看向远方。此时恰是晚霞满天，一片血红之色。一轮金色夕阳处在这片红中份外耀眼。不远处，有成群的鸟儿归林，在天空划过，犹如剪影一般。近处，绿草茵茵，有自动浇水机转动着喷出水柱。四周静寂一片，真是好景致。
　　他突然开口：“这样好的景致，不知我有没有福可以一直同你一起观看？”

　　失去.

　　一直一起观看？这话的涵义也太广了一些了吧？！甄辛心中冷笑一声，只装不懂,职业的一笑道：“您是我的客户，可不就是我的上帝？上帝召唤还有不来之理？以后有什么事尽量开口。”
　　韩总脸色不变，只唇角微微一动，突然现出一个笑，道：“请你吃顿饭尚要买栋楼的，我有数了。你看那车怎么样？”
　　甄辛心头一怒，这是明打明的开条件来了。哈！好笑！房产证上写得他的名字，找二奶竟是这么抠的，送辆二手车就想让人提个箱子住进来！真是会算！且不说现在外面睡小姐一个晚上多少钱，这样被他包了不过是暂住，哪日不对他胃口了，还不是被人丢出门外？！白白耗了好青春在他身上。哧！我甄辛是讨饭的还是怎么的？竟是没个地方住么？！
　　甄辛轻笑一下，道：“你那车看上去还不错，只是不如卡宴外型好。”
　　韩总脸色一僵，抿下嘴，打个哈哈道：“啊，是。没想到甄小姐竟喜欢那样男性化的车，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喜欢甲壳虫之类的。”
　　甄辛扬头一笑，半真半假地嗔道：“啊呀！韩总，人家已经不是小少女了！”她不愿与他在这问题上纠缠，似想起来工作又道：“啊，对了，韩总，我还要跟你说一下煤气水电的总阀在哪里，不要哪天韩太太过来住找不到地方。”
　　说着转身向下走。韩总转身跟在她身后，眼中情绪复杂。
　　甄辛走在前面，脸上冷笑不已，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总该死心了。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明明自家有老婆孩子，却还见不得外面的花花草草。看到什么好花都想试上一试，也不怕哪日遇到个毒花毒死他！若果真和老婆有问题，那就该离了婚再出来混，这样一副年青才俊的独身模样到处骗女人算什么事儿！SHIT！真是倒霉！今年走得是什么烂桃花！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一个也没有，净遇到这种二百五！
　　到底是客户，甄辛仍是客客气气地交待了各种事项。
　　上了车，韩总接到一个电话，他笑着说：“啊呀，你们真是的，先吃嘛，不用等我，我这就来。好，好，我尽快。”
　　甄辛一听，待得他挂了电话，忙自觉地说：“啊，韩总，这样，前方路口你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回家。”
　　韩总却道：“不如跟我一起去吃饭吧，有几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上次和陈纯一起喝酒的。好像陈纯也会去的。”
　　甄辛想起上次那些个大佬，心中有些微动，又听说陈纯也去，就有点动摇。口中却说：“不太好吧。”
　　韩总忙劝：“都是朋友，人多多份热闹。正好，你去了给我作个证，省得他们又以为我故意迟到。”说完，他看她一眼，拉长了声音道：“走啦～！”
　　甄辛心想话都说给他听，他该明白她的意思了。谁也不是一根筋的傻子，试探一下不成，自然也就退回去，只当不存在这回事，大家还是朋友。遂一笑，道：“陈纯也去啊？嗯，我有东西要送她呢，既然她在，我就正好送给她，也省得再跑去她家。”
　　说着话就到了饭店，一进包厢，里面一堆人就闹着他们喝酒，迟到的人要自罚三杯。甄辛为做生意，自然爽快，三杯立时下肚。待坐下，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大家可以听到地嗔韩总：“那！说好陈纯在我才来的，原来是骗我！”
　　引得旁边人一片笑。甄辛这样变了相的撇清让韩总很是不快，也感觉很没面子。都是场面人，他没说什么，只是喝口水，掩一下尴尬。
　　突然，对面有个人笑着道：“甄小姐难请嘛，不说陈纯，怎么请得到你这个大美女？话说回来，人家韩总可是筑巢了，有没有引来凤啊？”
　　甄辛轻淬一口，笑道：“我只管帮大家投资置业，这引凤的事我可不知了。”看一堆男人笑，忙将话头转过来，道：“说起来，韩总今日的这个房子那绝对是买了值的。对面那个**开发商的**小区你们知道的吧？还是公寓房呢，昨天我们公司也成交一套，比上月涨了一千一个平方呢！韩总那个房子不论从哪方面讲都比那个不知好了多少，却还是以上月价成交的，真是合算！”
　　旁边忙有人向她打听起来，甄辛一一应对。
　　一顿饭下来，甄辛酒没少喝，但也有几个人跟她订了意向。眼看着又有业绩，甄辛自是心情好，一堆人意犹未尽，她就也跟着他们又到酒吧吃二道。
　　到了酒吧，一堆人本也喝了不少，在那种气氛之下，更是喝酒喝出花样来。先是转酒瓶子，后是掷色子，一个个游戏玩过来。喝到最后，一个个都摇摇晃晃起来。不如是谁提议，分成两组，一组派一个人出来玩剪刀、石头、布。玩游戏地两人，输一盘就出一百，钱拿出来最后吃宵夜。其余的组员，就跟风，只是不用出钱，但输的一组每人就一杯酒下去，赢方可以不喝。
　　甄辛虽有七分醉，心里却还是明白的，这样一盘一百什么时候才是底？她哪里就敢上手？只得跟风当组员。韩总今天倒是兴头高，跳出来要当组长，豪气万丈，先拍出一叠钱来当赌资。一众人见钱，顿时气氛更热，大声笑叫着“我跟他，我跟他。”
　　另有一个大佬也拍出一叠钱来，大叫：“TNND，老子就不信了！谁跟我？！”一众人又哄笑着改了风向，立马有一些人跟坐在他身后。
　　甄辛头沉沉的，看着他们闹这时只会傻笑，一手撑了头，不想动。只静静笑着坐在韩总一堆。他赢了，她就嘻笑着看别人喝酒;他输了，别人自端了酒灌过来。如此这样，又不知喝了多少。
　　甄辛到底喝了多少，她自己已经没数了，她自己知道这样是不成了，却走不动路。她很努力地睁大眼，手指却不听使唤，数字总是按错，不知用了几次，才终于拨出一个电话，她含含糊糊地说：“司琦救我！”
　　却听到手机中他的的声音在大声喊：“喂？喂？辛辛姐？你说什么？你那边好吵，听不见，大声一点！”
　　甄辛想大声，却怎么也用不出力，整个人都是软的。几次提气，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样的轻，她心一灰，用了全身的力合上了电话。她心想，歇一下，再醒醒我就打车回家。心里明白，什么都明白，可是身子却不听话，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她再次有意识，是因为不适。她感到有什么弄痛了自己，什么充胀了下身，然后被人不停摇晃，她觉得自己如同风雨飘摇之中的一叶扁舟，晃得她要呕吐。她的意识慢慢恢复，所有感官慢慢恢复作用，一切渐渐变得不那么魔幻。
　　她开始知道自己不妥了，她很努力想睁开眼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如同梦魇。她一时希望自己是作梦，是鬼压床，可是，这样真实而又不适的感觉，却实实在在的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努力想反抗，想尖叫，可是怎么也动不了。她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无论怎么样挣扎都是徒劳。她用了最大的力气睁开眼，只是一条细缝。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想推开他，却只是软软的贴在他的胸前。
　　她醉酒后面色潮红，唇更是丰润鲜艳，一双眼半睁半闭，一团滟滟水气如雾如云含在那一汪黑泉之中。双手软软抵在他的胸前，半明半暗光线之中，看上去别样地媚。
　　那男人在她身上伏动，声音透出无限畅快，低声道：“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就为了你这刻。哈，那么多美女，我却就喜欢你这半迎半拒的调调。”说着手又抚弄上来，赞道：“美啊！”
　　甄辛人虽昏沉，却听得真，是他！是那个韩总！她想吐，想反抗。用力挣扎却成了软软的手舞。
　　“要换个姿势？好。”他低喃。说着将她翻过身，面朝下。
　　一下下的撞击如波袭来，甄辛五脏翻腾颠倒，再也忍不住，“哇！”一下顺着床沿呕出一大堆。一股酸臭顿时充斥一个房间。
　　身后之人被这味道一冲，未免有些扫兴，终于三两下草草收场。
　　甄辛听得他起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却再也撑不住，本就意识不清，顾不得浑身酸痛，一下昏睡过去。

　　夜惊。

　　没有什么预兆的，甄辛一下被惊醒。她突然睁开眼，就着夜光左右看一眼。妈的！这姓韩的可够抠的！连酒店都没舍得去，竟然就在这新购别墅里！她下意识地一摸身下，娘的！连个床单都没铺，就睡在席梦思上！是纪念新开张么？！
　　虽然她自己早不是什么处女了，但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睡真是奇耻大辱。
　　她转回头，看看身边的那个男人。明明是一张斯文干净的脸，此时不知是满意还是怎样，连作梦都脸上都挂着笑。她心道：睡了我连作梦都会笑醒么？就这么高兴？像他这样要身价有身价，要模样也还可以的男人，为什么就非要做这样下三滥的事？难道这样做有快感？
　　她躺不住努力起身，不想每一节骨头都是僵的，整个头跟灌了铅一般，又重又痛。她一下跌回枕上，吸口气，一手扶了头，一手撑在床上，咬了牙一点点坐起来。
　　到底动静大了，韩总一下也被惊醒。看到她起身，他脸上浮出一个笑，声音暧昧道：“醒了？”
　　甄辛听到他的声音一惊，全身汗毛一立。还好半边长发掩住面，她咬住下唇让自己冷静，慢慢鼻中逸出一个“嗯。”心里忙盘算下一步如何做。
　　他听她声音轻柔，只当她已认清现实。在他的概念里，很多女人就是这样，平时吊着卖，作得不得了。一但征服了她的身，也就乖顺起来，拿他当终生的依靠，余下的不过是给点钱。他心中不禁有些自满，这床上的功夫他还是有些自得的。一手撑起身子，支在耳上，看着她柔声问：“宝贝，感觉怎么样？”
　　甄辛一恼，她亦是个泼辣的，有个主意在心中形成。只见她慢慢转回头，一个眼风甩过去，声音媚到滴水：“韩总这样人才，怎么趁人之危呢？”
　　后者听得这话，浑身一阵酥麻，一手过去拖住她的，声音更温柔，呵着陪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话声一转，声调转低，带了声□：“要不，我再补偿你一次？”
　　甄辛恶心到做不下戏去，一下抽回手，声音更见低柔：“不如，换我？”
　　“好。”他心花怒放。暗道：果然没看错，这女人就是耍得欲拒还迎的手段。
　　甄辛一伸手，“叭”一下开了壁灯。灯光晃得两人同时闭了下眼。
　　“太亮了吧？”他道。
　　“亮？我喜欢亮，那才看得清。”她吃声笑。
　　他看她娇艳如花，一时有些难以按捺，又有些期待，色眼朦胧：“好，亮好。”
　　甄辛四处看清他的衣物所在，从地上捡了他的领带，眼中发出一种光，瞟他一眼，状似天真地说：“嗯，电视里总见人绑着玩，不知道有不有趣？”微甩一下颈边长发，手里领带在他颈边比划一下，微眠了嘴慢慢地说：“等下绑了你，看你还怎么调皮。”
　　他眼中带了惊讶，笑得更是诡异，道：“不如我绑你？”
　　甄辛一撅嘴，将领带一丟，道：“那算了，我走了。”
　　她作势要走，他忙拦住，好声哄道：“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甄辛这才傲然坐下，拾了领带坐在他身边，抑制住恶心，用领带绑了他双手。打了个死结，她拽拽不动后，一指从他脸上划过，一手扣在他喉间，眯了眼问：“为什么是我？”
　　他以为她同他玩，嘿嘿笑着说得全无顾忌，更是猖狂：“你这种女孩子我见得多了。明明一直打算勾引我，却一直拒绝我，让我心痒。怎么办呢？这么多人里，我独就喜欢你。我明明知你是计，却还是没办法，只能上你这小东西的当。”
　　甄辛再无法忍，一掌掴在他脸上，怒道：“贱货！”
　　“哎，轻点，轻点。”他还以为她在玩。
　　甄辛要到这时，一口气才冲到脑门，双手抖了，不知该如何才好。她看着白条猪般在身侧躺着的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一下站起身，三两下胡乱将衣裙套上。
　　他看她不对，扯一下锢紧的手，道：“你干嘛？”
　　甄辛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详装气势，背过身，双手发颤地从包里找出钱包，甩了二百在他身上，眯着眼蔑视着，用最恶毒地话道：“就你这功夫也敢学人出来做鸭？也就值二百！好好找个师傅学了再出来混吧！”
　　“喂！”他这才觉得她是真的，大叫一声。
　　她背了包，想想不解气，抱了他的衣服，从桌上摸了他的车钥匙出门。
　　门在她背后“呯！”的一声关上。她想想不解气，拿出手机，又进到屋内。
　　他正在挣脱，见她突然又进来，亦是一愣。只见她拿了手机对他一阵拍，他左挡右挡，不让她拍脸。
　　只听她说：“你要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裸照发给所有人。”
　　见她要走，他大声叫道：“我不说，你先放我出来。喂，听到没有？你放开我！喂！把衣服还给我！喂！你别走！喂！……”
　　甄辛出得大门，只见外面天有一丝丝亮了。一阵冷风一吹，本就颤抖不已的身子一下又打个冷战。她深呼吸一下，走向外面，在最近的垃圾桶丢掉他的衣服，在小区中心必经的湖边狠狠的丢掉他的车钥匙。她恨恨地向外走，边恨恨地想：今天没找到手机，算你运气！
　　在门卫怪异的眼神中走出小区。甄辛站在这空旷的马路边，突然想起司琦的那句话，没有公交，也没有出租。
　　她又累又惊，双腿一软，再也走不动路了。抱着腿坐在马路沿上，半明半寐的天，路上一个鬼影都没有。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家。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半晌，却发现不知可以打给谁。
　　碧珊？不行，天都没亮，她还有孩子的，不行。
　　陈纯？她只怕才睡下，这时候叫她起床，不如走回家还现实一些。
　　李靖？给他知道了，只怕他要疯了，说不定抓了她结婚，后半生都不让出门了。
　　卢健？她紧一下手中的电话，这样狼狈，她宁愿死也不要让他看到。
　　司琦？原来竟然能打的只有他了。她一手撑住头，浑身还是那样痛。电话很久才接通，听得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喂？”
　　甄辛沉默了两秒，还是清下嗓子说：“司琦，是我。”
　　司琦在那厢反应了一下，突然清醒过来，一下紧张地说：“是你！我昨天打你好多电话你都没接，我”
　　甄辛不耐烦听那些，一下打断他：“##小区你还记得吗？我在这边，你过来接我。”
　　司琦不知为何，一下有些结巴：“你，你怎么会在那边？”
　　甄辛一皱眉，冷声道：“叫你过来，你就过来。”说完，“啪”的一声合上电话。
　　她弓起身子，将头埋在膝间，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跟他多烦了。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吹在身上一阵阵的凉。她头很重很痛，几乎双膝都无法支撑起那份重来。可是，大脑在这时却异样的清醒。
　　她是怎么样状态进入他的家，没人说得清。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办法反抗，一点证据与伤痕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证明是□还是自愿。还有，他是用了安全措施的，一点□都没有办法弄到。这一切怎么证明？只凭那张裸照？
　　她现在倒是有点佩服报纸上的那些人了，那些□犯竟都是不用套的，被人抓得实实的。她现在能怎么样？告他？不可能。而且，告了他之后，自己还要不要在这行混了？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觉得自己这时应该大哭一场，轻声哼了几下，却一滴泪也掉不出来。这些年来，她一点点学会，遇到问题就去解决。可是，像现在，遇到这种无法解决只能自认倒霉的事，她竟然连发泄地大哭都已不能够了。
　　其实，整件事发展到现在，她不能说就没一点错在里面。总想着打擦边球，搏一下。可是，天下的便宜哪儿能就让她一人占尽了？李靖说得对，明知是糖衣炮弹，却一口口吃上去，何时收得了手？不到被炸得粉身碎骨是不会收手的。
　　走到这一步，她能怨谁？能怨的只有自己。
　　她突然心灰，这样不要命的搏钱，是和谁赌气？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她突然觉得特别累，特别孤独，甚至想，如果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或许一切又会不同。
　　“辛辛姐！”司琦“吱”一声刹住车。

　　回家。

　　司琦自接了那个没头没尾的电话，从床上一下跳起，冲到卫生间擦把脸就跑了出来。路上人少，一路摩托车骑得飞快。
　　待离得近了，那条光秃秃的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下意识地减慢了速度，左右搜寻，心里不知为何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甄辛缩成一团那样坐着，他本没有看到，待得从她身边过了，他才反应过来，“吱”一声刹住车，回头一看，可不就是！只是，怎么这副样子？他脱口叫道：“辛辛姐！”
　　甄辛听到他的叫声，这才昏昏沉沉的托着头抬起。见到是他，她挣扎一下想站起来，却一下子没起得来。司琦忙支住车，跳过来搀她。
　　他看她一身狼狈，刚张嘴，甄辛却一抬手止住，声音萎靡：“带我走。”
　　司琦心头一紧，脑中一片空白，对自己说：“不会吧！”脑中这样想，手却没停，忙用力扶了她上车。
　　司琦这车从不带人的，后备箱里也没有多余的安全帽。他从头上取下帽子，怕她嫌脏，扯了衣角将里外擦了又擦，才小心地戴在她的头上。
　　车子小心发动，向前一冲，甄辛“卟”一下贴到他背上。她微有些尴尬地撑起。
　　司琦停下车，回手扯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装做不在乎地说：“大姐，这么老土，摩托车也没坐过吗？抱好你才不会掉下去，知道吗？好了，我开车啰？”
　　甄辛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的样子，整个人如块冰慢慢溶化，渐渐放松。看着呼啸而过的身边车辆，卷起的风刮得脸生疼。她将脸藏在他的身后，低了头看见水泥路上，一条一条的白线在眼前划过。这路似没有尽头。尽头，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重复单调的东西看多了，就会有种被催眠的感觉。她渐渐地身子越来越软，头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就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天渐渐地亮起来，路上的车与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司琦骑着车，背后是身体僵硬的她。风“呼呼”刮在他的脸上，有些疼。她没说要去哪里，但想到她的模样，还是送她回家吧。
　　看着路两边高速划过的风景，他试着说服自己，她一定是有事要办，才会出现在那里。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她，她迷路了啊！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因为，因为她做事认真，熬夜，然后，出来迷路走了很久。为什么会看上去那么累？让你走一晚上，你不累啊！是的，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的身体越来越软，渐渐贴在他的背上，一颗脑袋就那样搭在他的肩头。有一种暖从心底溢出，慢慢扩散四方，他相信，此时连他的头发丝也是暖的。她的手突然向下滑，他一把扯住。怕她掉下去，他一手扣住她的双手，紧紧护在腹间。
　　原来，她的手腕这样细，原来，这样的夏天，她还是这样冰。看她平时那劲头十足的样子，这样睡了，贴在他的身上，原来，只是这样软软一团。
　　他对自己说：“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她是谁？她是甄辛啊！”可是，不知什么滑落，脸上一片的凉。
　　她的家离出发地有些远，几乎要穿过一个城。他又没有准备，走到半道，摩托车就亮起了红灯。他本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但也只能开到加油站去加油。
　　他停在加油站，轻轻地对工作人员说：“加满。”从口袋掏出张钱递过去。
　　可是，要加油她必须下来。司琦这时特别难为情，如果，如果我有辆车，就不会这么尴尬。
　　车子一停，甄辛就醒了，她没动，只是慢慢睁开了眼。这是，加油站。加油，啊！她一下从他的背上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擦一下眼角。左右一看，口中道：“加油啊，啊，我下来。”慌慌张张地要下来。
　　司琦一下先跳下，忙回手扶住她。嘴里说着：“小心，小心。”
　　加好油，甄辛一下睡意全无。坐了这么久，两个人推了车到一边活动一下。
　　“这是哪？”甄辛问。
　　“**街附近。在回你家的路上。”他答。
　　甄辛点了一下头，靠了车倚住。他亦学她。
　　天大亮了，只是太阳还没有出来。看着忙忙碌碌穿梭的人群，甄辛有一些的迷惘，发起呆来。
　　半晌，她突然问：“你说，他们赶这样急都有目标，我们呢？我们天天那样忙是为了什么？”
　　“什么？”他一时没回过神。
　　甄辛轻叹一声，道：“没什么，走吧。”他还只是个大孩子，怎么会想到问他？她吃力地爬上他的车。
　　到了家，她一头冲进浴室，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洗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在外面敲门：“辛辛姐，辛辛姐，你没事吧？”
　　她这才关上笼头，沉声道：“没事。”
　　开得门来，她看他一脸紧张地站在门边，不禁微皱了眉道：“你怎么还在？”
　　他有一点结巴，摸一下后脑，道：“那个，那个，我看你脸色不好，怕你洗澡的时候晕过去。”
　　甄辛视若不见，从他面前路过，径自回了卧室。
　　他站在门口缩头缩脑的看看，想进又不敢。她看在眼里心烦，道：“我今天会请病假，你别管我，上班去吧。”
　　他总怕她不妥，讷讷地说：“我，我也请假算了。可以照顾你一下。”
　　她一时烦燥，大叫：“我很好！不用你管！你走啊！”见他还要说话，甄辛一个枕头丢过去，“咚咚咚”冲过去，“呯！”一声关上门。
　　屋内一静，窗帘拉着，有些黑。她这才一点点挪回床上，一点点缩到被窝里。一下蒙住头，被角湿了一片。
　　哭得累了，不知怎么睡过去的。等迷迷糊糊醒来，她在床上发了一会呆，这才起来。
　　晃晃悠悠地打开门，突然被无措地站在客厅的他给吓了一跳。她睁大了眼问：“你怎么还在！”
　　他站在那边，手脚不知怎么放才好，摸着头说：“我，我给你熬了点粥。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快步向门口走去。
　　甄辛这才看到，小小的餐桌上，摆了一锅粥，开着盖子凉在那儿。另有几碟各式小菜围在一边，看样子，都是现买现做的。她突然有些感动。
　　转回头，见他已打开门，她高声叫住他：“喂！”
　　司琦身形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听到她说：“谢谢你。”
　　他忘记她看不见，嘴角抿出一个微笑，道：“不用谢。”用力拉开门，走出，关上。
　　他一手还扶在门把手上，怔怔站在门外，脸上就保持着那个笑，泪却落了下来。他一吸气，用手背在脸上抺了一下，低了头，大步离开。
　　甄辛一个人站在空空的客厅，慢慢坐到餐桌前，手持起筷子，呆呆看着那碗粥，却怎么也吃不进去。突然，人往桌上一趴，大声地哭了出来

　　过错。

　　甄辛正睡得昏沉，一阵手机铃声的急叫把她吵醒。拿手机的空档，抬眼看了下钟，才下午一点多钟。刚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上一声，就听到司琦大声急叫：“辛辛姐！”，声音之大让她头更痛。
　　甄辛皱了眉头，沉声道：“又怎么啦？！”
　　“辛辛姐，大事不好啦！你来一下，你一定要来！”司琦慌慌张张地说。
　　“重点！”甄辛道。
　　司琦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就是那对老夫妻的儿子，打上门来了！”
　　“什么！”甄辛一下坐起，头“嗡”的一哄。她扶了头，痛苦地说：“你说慢点，怎么回事。”
　　“上次，不是左看右看这个区都看遍了，也没合适的吗？昨天你陪人签合同去了，我回来，正好他们过来，经理就让我去接待的。我又陪他们走了一圈，还是那样。我突然灵机一动，**小区的那个房子不错，离他们老房子过去只有两站路，大小价格都合适。反正，他们年纪那么大了，住哪个区还不都一样？就带他们去看。”司琦急急地说着。
　　甄辛立刻明白了，接着道：“你给他们换了区，房子当然又便宜又好。老两口就动心了？现在他儿子不肯了，就吵上门来了。”
　　司琦忙说：“是，是。我不是为他们着想么，”
　　他还想说什么，甄辛却一口截住：“你有没有告诉他们这个房子属于另一个区？”
　　司琦顿时结巴了：“没，没有。但是，他们应该清楚的呀。”
　　“什么叫应该？！”甄辛一时嗓门就大了起来，“我怎么教你做事的？！样样都要跟客户说清楚了才行！你现在搞得这么被动，怎么处？！”
　　司琦“我，我”却我不出来什么，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委屈。
　　“你先躲起来，我马上过来！你千万别露面，知道没？这种事说多错多。”甄辛不待他答应，就一下关了电话，“咚”一下跳下床，冲到卫生间略做清洗就出得门去。
　　甄辛匆匆付了钱从出租上下来，只见公司门口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她心头就是紧。用力分开人群，刚一进去，就被人一把纠住。
　　“啊！你就是那个骗子，姓甄的女人，对吧？”一个愣头青似的男子，恶狠狠的瞪大了眼问。
　　他身后，一对老夫妻一边拦一边哭。老婆婆拖住他的手臂，抺着泪叫着：“小勇啊，你松手呀～！甄小姐是好人呀！你不好这么凶的呀！”
　　小勇却是不耐烦地一抖手臂，纂着甄辛衣领的手捏得更紧，回过头怒视老母，道：“你知道啥？！这些人就是骗子，骗了你，你还给她数钱呢！”
　　甄辛等他回过头，直视他的眼，一字一字冷静而沉着地慢慢说：“张先生，我想让你搞清楚几点情况。”
　　小勇被她眼神一冰，不知怎么气焰就低了一些，身子不自然地微摇一下，道：“你，你说。”
　　甄辛轻轻将冰冷的手搭在他的拳头上，更冷地道：“我一个女孩子还能从你面前跑开？我既然来了，就是要把情况说清楚的，也省得让周围人误会我们公司。请你松开手我好讲话。”
　　一番话说得周围人先给了她同情分。这时，区域经理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和着道：“是啊，是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小勇手有些松动，面子上却有些过不去。张家婆婆用力扯下他的胳膊，道：“你不要再给我闯祸呀！”
　　小勇手被扯开，一口气却还是不顺，直着脖子对甄辛道：“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
　　甄辛理一下衣襟，这才说：“首先，我们还没有去房产交易，连售房合同都没签，你怎么好一上来就说我们是骗子？我们哪个人哪只手拿了你家一分钱？退一万步说，既使你们房产交易了，这钱也是给卖方上家的，我们顶多赚个中介费，哪里就骗了你们？”
　　一番话，说得周围人窃窃私语，指着小勇说不是。
　　小勇脸上一红，忙开口：“你们为了早点收中介费，将我爹妈骗出这个区！”
　　甄辛不待他说完，大声冷笑一声，道：“哈！这话说得可笑！我们带他们看的房子在**路上，这两个区的分阶线在它前头两条马路呢！而且，实地带了老人家去过的，明明白白一点点走过的，老人家不知道？再说了，这条路，离你们老宅不过两站路，你们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连小商小贩都认得的，那条路算哪个区，你说我们怎么骗得了？”
　　小勇被她说得一僵，身后，张伯母亦连声道：“是的呀，是的呀，我们晓得的呀！”
　　老人这么一开口，等于脱了甄辛的责任，她心头一定，摊一下手，道：“你说，我怎么骗了？说实话，老人家为了你的婚房问题，仅仅我们公司就跑了不下二十趟。前前后后为了你走了多少路，我真的说不好。我们也是帮他们着急，这个区像他们要求的房子真的找不到，出于好心，才提供了一套这样的房子以供他们参考。根本没有强买强卖，欺哄老人家。”
　　话音未落，那边老人就不好意思了，想想前前后后，麻烦人家白跑了多少路，现在儿子又闹上门来，给人家添麻烦。老人忙陪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喔，甄小姐。我这儿子一听说要换出这个区，就急了，拦也拦不住，闹到这里，真的不好意思。”
　　那小勇见不得自已父母这样陪小心，大声道：“你们做啥啦？反正换出这个区是决不可能的！我女朋友要和我结婚也是看中我是这个区的上等人。”
　　这话说得更见愚昧，既然老人帮她做了证，她姿态也就高了起来，一昴头，冷声道：“你们不买这套房子，那是你们的自由。完全没问题！只当我们白为老人家操心了！只是你这么大个人，不要站在这里，信口开河，一口一个骗子的在这里叫。今天，外边围了这么多人，问题也讲清楚了，你必须跟我道歉！”
　　小勇脸涨得发紫，倔强地喃道：“啥道歉？”说完，一发莽劲，挥下拳头，故做有底气地样子道：“今天我不打你们，就算过去了，还道什么歉？”
　　区域经理亦是一惊，忙冲上来拉甄辛：“好啦，好啦，话都说清楚了，就是个误会啊，误会！道歉什么的就算了。”
　　甄辛一拧身子，甩开他的手，直视小勇道：“不行！闹了这许久，不光耽误我生意，还坏我名声。拎了我头颈半天，就算就算啊？！不行！你必须道歉！”
　　经理急得一头汗，怕这莽夫怒了，再闹出什么事来，一手在后面急扯甄辛。
　　甄辛一回手，甩掉他的手，真是站得直直地在他面前，等他道歉。
　　这时，周围这么多人，小勇就是想走也没这么容易。身后老人也急了，一把把地推他，道：“说对不起呀，说呀。”
　　小勇在她的直视下，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人群散去，区域经理却脸色更是难看，狠狠地瞪甄辛一眼，道：“你跟我过来！”
　　门一关上，经理就“啪”的一掌拍在桌上，大声吼：“你什么意思！”
　　甄辛一滞，心道：刚才就不见你这么威风？
　　经理见她不语，只当她倔，更大声地说：“你想怎么样？我在后面拉了你多少次？你还甩手！你什么态度，啊？！非要闹得公司不得安宁才好？”
　　甄辛不禁奇怪：“他不对，来闹，这么多人，总要道歉了才好走，要不这以后怎么做生意？我们还怎么见人？”
　　“你还有理了？！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要人家闹到门上来？好了！你什么也不要说了！今天下班前，写份检查交上来！要不，你明天就不要来了！”经理一挥手，大怒。
　　甄辛喉头一紧，无限委屈，却开不了口，她怕一开口，泪就会掉下来。

　　好友聚。

　　这一天，甄辛都做不了事，她实在是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本来头还有些痛，心头又是一堆怒火，整个人不免就有些昏沉。面前一张白纸摊着，她却怎么也落不上一个字。她甚至觉得哪怕写一个字上去，都是对她职业生涯的一种耻辱。
　　下班时间过了，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陆续离开。她一手撑住头，面前的还是一张白纸。
　　有人走在她的身边，她忙坐正身子，捋了一下长发，看向来人。
　　“辛辛姐。”司琦有些缩手缩脚的站在桌边。
　　甄辛轻叹一声，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吃一堑长一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啦，别一张脸跟死了妈似的，我又没怪你。放心吧，回家吧，啊？”
　　司琦更觉差愧，手心在裤子上搓了两下，抺去一把汗，这才说：“辛辛姐，那个，检查你不用写了。我已经写好打印出来交给经理了。”
　　甄辛一下跳起来，大声道：“谁让你写的！”转身就向经理室冲过去。
　　“他已经走了！”司琦在后面忙叫。
　　甄辛一下转回身，怒道：“你为什么要写？！还打着我的名号写的？”
　　司琦低下头，不做声。
　　甄辛快速冲到他的面前，恨恨地说：“你干什么要写？！”
　　“我，我想帮你。”他涨红了脸，一脸无措。
　　“我不要你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就写？你怎么这么会自作主张？你这么有能耐你就单干好啦！别再跟着我！”甄辛大吼。
　　司琦给她骂得泪都快出来了，喉咙里一片酸痛，相持了半天，他看着气咻咻的甄辛，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害得你两面受气。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辛辛姐，我真的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真的，请你相信我。”
　　甄辛叉着腰，正大口吸着气，听他声音不对，就斜瞟了他一眼。只见他抬手抺了一下泪，像个无辜的大孩子，顿时就心软了。怨道为：“你多大了呀？哭什么哭啊？我还没开始骂你呢！”
　　司琦又抺一下泪，强装微笑地说：“我想好了，明天我就跟经理说，我不干了。”
　　甄辛狠狠一记拍在他脑袋上，痛得他一抱头。
　　只见她瞪大了眼，道：“做错一件事，就换个工作，你一辈子要换多少份工作？你换得过来嘛？！事情我都担下来了，你还拗上了你！”
　　“我，”他还想说。
　　甄辛大声道：“我告诉你，我是这里的金牌销售！连着多少期了，他就真舍得炒了我？炒了我，他今年还想拿奖金？我就是顶住了不写，他也拿我没办法！他那么说，不过是气我不尊重他，杀杀我的傲气。”
　　司琦这下有点懵，捂着头说：“那，那我明天去拿回来。”
　　甄辛白他一眼，道：“交都交了，还拿什么呀！”看他傻傻的，“哧”的一笑，推他一下道：“走啦！”
　　这晚，三位好友约了一起喝酒。陈纯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只见甄辛正无精打采的歪在沙发上，懒懒地对着碧珊说：“人家养狗你也养，你看看人家都养的什么，金毛、贵宾！你呢，就养一京巴。一张脸跟被平底锅打过似的，一天到晚还宝贝的不行。”
　　碧珊倒是精神的很，一副娇俏样子，容光焕发的，哪里像是个孩子的妈。只见她微扁了嘴道：“那是他家带过来的嘛，这么多年了，有感情了么。哈，这只能说明我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陈纯一边坐下，一边嗔碧珊一眼，道：“你没看她精神不好？还闹她。”
　　碧珊大叫委屈：“哪里是我闹她，一直是她在羞辱我，连带羞辱我们家的狗！”
　　陈纯给她一个白眼，转过头，仔细看了一眼甄辛，关切地道：“怎么啦？不像是病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啦？”
　　甄辛只觉得一言难尽，既使是好友，这种事也不是那么说得出口的。长叹口气坐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她这样，陈纯不禁与碧珊交换一个眼神，后者给她一个我也不懂的表情。这样陈纯心里更没底了，口气更见真诚：“辛辛，有什么事，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甄辛脸上表情怪异，半天长叹一声靠向椅背。
　　陈纯思索一下，问：“不会是，你真的陷进去了？”
　　“什么陷进去了？谁呀？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碧珊马上凑过来，八卦地问。
　　甄辛怕她们细究，忙道：“听她胡说！哎！”为了挡住她们的好奇心，她只好说：“今天工作上遇到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受了委屈。”
　　看她们不信的眼神，她只有借题发挥：“我就是觉得过得没意思，没意思透了！我不知道天天这样忙东忙西的是为什么！而且，师太还总说什么‘时间用在哪里是看得见的’，‘只有工作不会抛弃你，一分付出就有一分回报’，SHIT！都是他妈的昏话！我这些年，连个恋爱都没谈，一心都花在工作上了，可是，看看我现在呢？我有什么回报了？没事的时候，得一些虚名。一但有事，就被人戳脊梁，不知多少人在后面看笑话。”
　　陈纯见她这样，这才松口气，原来真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一笑，安慰道：“受气了？我早就说了，你过来帮我，我们双剑合壁不知道有多好，你又不肯。啊，对了，过来的时候，带上你那新助啊。”
　　甄辛“呸”一声，道：“你个死女人就是贼心不死！我过去干什么？看那一堆红眉毛绿头发的怪人去啊？一个个不管男女，瘦得跟难民似的。女的平胸，男的阴柔。上次去，见到那么多人，我只分得清你一个是女人。”
　　陈纯“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酒来，笑叫着扑过去：“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碧珊是边上点火：“对，对，替我报仇！”
　　这般笑闹了半天，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碧珊捧了酒微笑着说：“一般女人呢，说活得一点意思也没有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精神空虚。这精神空虚里面，十有八九都是对自己的现状不满，这对自己不满呢，基本都是缺个男人。”
　　陈纯与甄辛同时“呸！”她一口。
　　碧珊倒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你们现在觉得没意思，等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觉得有意思了，生活只有忙不过来，哪儿还有时间空虚？”
　　甄辛一想到她家的宝宝也确实可爱，一张小脸像煞碧珊，像个洋娃娃。每次见到，一团小肉肉抱在手上，香喷喷软咚咚，真的爱不释手。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在身边，她真的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可是，她叹口气道：“像你们家那么可爱的，也要生得到才行。”
　　碧珊白她一眼，道：“你不生，怎么知道不行？现在大街上的小孩，你去看，哪个不漂亮？”
　　见她心动，碧珊忙道：“青春就这么久，不如放下身段去相相亲？”
　　陈纯看她一眼，亦劝道：“是啊，你不像我，天天这么自己宅着算什么？相亲不成，做做朋友也好啊？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甄辛心里一片灰，事业、感情，没一样是顺的。她正想拒绝，突然来了短信，却是卢健：“我在外地出差，这几天不在。上次说的那个股票买了没有？明天可以抛了。拿了钱，过几天有个新股，你可以打一下，试试运气。”她心头没来由一团烦燥，皱了眉“啪”一下将手机丢在桌上。
　　陈纯有些惊讶地看看她，拿起她手机看着说：“什么人啊？气成这样？”两秒之后，突然大叫：“这谁呀！有消息你不告诉我！”
　　甄辛一把抢过，含糊道：“这你也信！”转过脸对碧珊道：“有没有什么人？”

　　报告

　　一见卢健从出口出来，助理小张就忙迎上前去，从他手里接过行李。
　　跟在他身后坐上车，小张看一眼他疲惫的脸，问道：“一路上还顺利么？”
　　卢健微点一下头。这一坐下，人感觉特别累。出去了几天，刚去的几天在倒时差，等时差倒过来了，这又回来了。
　　他捏一捏眼角，缓解一下酸涩的感觉。顺口问：“这几天公司有什么事吗？”
　　张助忙坐正了，道：“公司一切正常，不过也有那么几件事。”
　　“说。”
　　“一个是民生银行的那笔钱已经到帐了。”他先捡好的开个头。
　　卢健停下手,歪了头斜他一眼，只是那么短短的几秒，张助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想着怎么开口，却听他说：“看来遇上难事儿了啊，说吧。”
　　张助忙汇报道：“那个胡总前几天来了，带了几个人到公司来结尾款。”
　　卢健轻哼一声，道：“我没找他，他倒找上门来了。”说完，瞥了他一眼道：“来闹了？”
　　张助一脸严肃地点下头，道：“我们和他说了您不在，他还不信，堵了一天，见真不在，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卢健冷笑一下，道：“那么多客户投诉我还没找他算帐呢！他还有脸来结尾款了！上次让你准备的索赔清单做好了吗？”
　　张助忙道：“做好了。”
　　“嗯，那就好。明天安排个时间，把他找来，我要好好和他算算这个账。”卢健眼中透出一丝冷意。
　　那丝冷让张助有些紧张。跟他这么久了，他从没对他发过一次火，可是，他就是怕他。有一种从心底透出来的怕。对他是又敬又畏，或许这才是领导的艺术。
　　这般想着，突然听到他又在问：“还有什么事？”
　　张助忙应道：“啊，最近和远大公司的谈判有些僵持不下。那边小李副总非要我们再降两个百分点，说要不接受就不同我们合作了。我去了解过，最近找他们谈意向的公司很多，价格也确实比我们低不少。”
　　卢健淡淡地说：“他那是想在他叔叔面前出把风头呢！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对了！听说有家公司还是他的同学开的？”
　　“昭大。”张助忙应。
　　卢健微微点头，嘴角挂出一个淡笑，低声道：“他倒想一心开个新局面出来。到底年少啊！这里面牵着多少人的利益呢！他想一身清，又闹个两全齐美，保不齐人家不往他身上波脏水。”几根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突然道：“这样，畅云小区知道吗？”
　　张助想一下，问：“**路上的那个？”
　　卢健点一下头道：“对。你带个人过去，去7号楼18楼A座。找一个姓汪的女人。什么也不用说，在门口给她二十万。记住，他给钱，你躲到边上拍。完事之后，发个彩信给小李副总看看，清不清晰。”
　　“是。”小张一一记下。
　　卢健又是一声冷笑，道：“咱们得体谅人家小李副总的难处。”
　　张助见他说了题外话，犹豫一下，这才开口：“那女的听说是刚换的，使不使得上劲儿啊？”
　　卢健眼中透着轻蔑，道：“怎么不好使？这背着老婆，刚跟初恋重温上，怎么会不好使？”
　　那小张这才了然地笑了。
　　“还有别的事没？”他问。
　　“没了。”
　　卢健轻轻点头，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过了很久，他突然问：“她呢？”
　　小张脸上表情一僵，斟酌着怎么说。
　　听他不言语，卢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问：“出了什么事？”
　　小张偷看了他一眼，这才说：“您走得第三天，甄小姐和韩总去了一趟别墅，他们一起和朋友吃了饭，又去喝了酒，大约十二点左右，两人又坐车回到别墅。”
　　卢健脸上表情不变，只是眼中的杀气一点点冒了出来。他声音平静地问：“后来呢？”
　　“后来，”小张小心的又看他一眼，道：“后来，我们的人等到次日四点，才撤的。这期间，甄小姐没有出现过。”
　　卢健瞳孔一缩，声音更冷：“没看错。”
　　“我反复问过。”
　　卢健一下闭上了眼，一阵心痛不可抑的升起。
　　他一直认为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虽活泼却不失稳重，她虽爱财却不贪财。他以为在告诉她他是有妇之夫的时候，她就不会再同他来往。再没想到，他们不仅还在来往，竟，竟还同进同出！孤男寡女在别墅里那个时间，四、五个小时，他们会怎么样，他简直不敢深想！
　　他对她的作为简直有些感到困惑。她究竟想要什么？业绩？他可以给她。金钱？都送到了她的手上。男人？他自信从长相到其他都不会输给那人。婚姻？他完全可以给她，而那人只会伤害她！
　　她怎么就想不明白，非要舍近求远，去走一条荆棘之道？
　　他的手又在扶手上叩了几声，转头看向车外，车正路过一片广场，有小孩子兴高采烈的放着风筝。他眼睛一亮，手重重在扶手上叩上一声。微笑了对张助道：“你看，这风筝飞得多好，趁风之势，直上云霄，好不自在！在高处飘飘荡荡，浑忘记身上还牵了根线，左顾右盼，多么得意。可怜了那放风之人，身在底上，遥遥相望。看着风筝在天上，一时为它的风光欢喜，一时又怕它跌落而担忧。”
　　张助看着窗外，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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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回来了。”甄辛将手上提的东西放在门口，一边大声叫着，一边换拖鞋。
　　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道：“辛辛回来啦？”看一眼地上的东西，缩回身子边忙边问：“这又拿的什么啊？”
　　甄辛走到厨房，边洗手边回答：“听说这杯子用了对老年人身体好，我就买了一对，给你们用用看。”
　　甄妈妈心里高兴，嘴里却说：“你们现在的孩子啊，就是容易上当。这电视里，报纸上说几句好，你们就相信了。还真金白银的花那么多钱是买，我看你有空噢！”白她一眼，又问：“这又要多少钱？”
　　甄辛笑：“妈，你看你，每次都这样，别人买的东西，你总是这样不好，那样不好。只有你自己买的东西才好，样样称心。不知道是什么怪道理。”
　　甄妈妈一昴头，道：“谁说的？！李靖买的东西，我样样都看着好。”
　　“嗯嗯，他是做什么都称你心的，估计在你眼里，他身上的每根汗毛都是完美的。我怀疑，他才是你嫡亲的儿子，我倒是抱来的。”甄辛一脸无奈地说。
　　甄妈妈熟练的一记掐在她胳膊上，痛得她一叫。捂着痛处，敢怒不敢言。
　　甄妈妈挑衅地看着她，问：“你还调侃起我来了！我倒问你，李靖呢？怎么这么久没见到他了？”
　　甄辛眼一眨，回转身择菜，口气平淡地说：“大约在忙吧。”
　　“忙？再忙也没一个月都不见面的。我问你，是不是又惹他不高兴了？”甄妈妈质问。
　　“妈！你怎么这样说呢？什么叫我惹他不高兴了？就不能是他自己发神经病，弄得我不高兴么？”甄辛道。
　　甄妈妈冷笑着看她一眼，道：“那孩子做事最有分寸。这么多年下来，有哪件事做得欠妥的，你倒给我说说看？你什么样我这做妈的还不知道？没什么本事，脾气倒倔，满脑子莫名其妙，不切实际的想法。李靖能忍你这样多年，我是恨不能握了手谢谢他。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要有什么，就一定是你的错！”
　　甄辛身子一拧，同她讲：“妈，我劝你打消这个念想。我和他是不可能结婚的。”
　　“你什么意思？”甄妈妈脸色一凝，疑惑地又问：“难道，你另外有人啦？”
　　甄辛一恼，道：“啊呀，你别管啦，反正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相亲.

　　甄辛和司琦一起办好事回去，走到半路，收到一条短信：“辛辛，说好七点吃饭的，你一定要准时啊！”
　　甄辛一看表，呀，都这时候了，忙对司琦说：“快，先送我到***街。”
　　司琦老老实实地应了，一会儿就见她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抺东西。他边开车，边装做不经意地问：“哟，这么忙，是相亲啊？”
　　甄辛一边涂着口红，一边说：“你还真说对了。”
　　司琦怪叫一声：“不会吧？！辛辛姐，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我什么作风？”甄辛白他一眼，照下镜子，又道：“这把年纪了，老等着机会上门怎么行？你以为人人当得姜太公啊？”
　　“什么姜太公啊？你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呢！”司琦比一下手势道：“你不觉得，感情的事是要靠缘份吗？你这样靠着别人的眼光去认识人，你不觉得不太靠谱吗？万一你朋友眼光不好呢？那不是误你一生嘛。”
　　甄辛补一下口红，淡淡地道：“你才不靠谱。年轻人，我以前也和你想得一样。可是，你看看，我现在，有什么结果了？还不是该受伤受伤。我跟你说，朋友介绍的，起码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司琦只觉好笑，接着说：“一个人又不二十四小时跟着他，怎么就算知根知底？就是看到他想表现出来的那些而已。最多只能知道他在哪里工作，结没结婚而已。”
　　甄辛再次左右照一下镜子，心情颇好地说：“嗬，小伙子现在思想成熟了嘛，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了。”
　　司琦受到赞扬，微昴下头，得意地说：“那是。告诉你，别老把我当个孩子，我现在也是大人了。MAN知道吗？”
　　“MAN你个头啊！”甄辛白他一眼，不屑地说。将一样样化妆品收起来，她轻叹一声道：“年轻真好啊！我现在啊，只想找个稳妥的人，结个婚就算了。”
　　司琦心里有什么一拧，他知道现在再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又向前开了一阵，他想想还是说：“辛辛姐，这样，我坐在边上，给你帮帮眼。我保证绝不出声。”
　　甄辛微有些尴尬地说：“你有空啊！有时间找你女朋友去！要你来看好戏。”
　　“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就去找一个！”
　　“辛辛姐，我只是想帮你忙。你知道的，现在有好多男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甄辛见他一脸认真，不禁撇一下嘴笑了，也就松了口：“你有空就随便你。不过，说好了，不许出声。”
　　“好，好。”
　　这是一家本市有名的茶餐厅，以装修风格浪漫著称。所以，有不少男女喜欢在这里约会。
　　甄辛站在门口，拨打那人的手机：“你好，我是甄辛。啊，不用客气。我在门口，你在哪里？喔，我看到你了。”
　　甄辛收了电话，微笑着走进去。
　　“沙先生，你好。”
　　“甄小姐，你好。”
　　两人分座坐下。有服务生上来点单，甄辛说不准会怎么样，将单子推给对方，道：“沙先生点吧，我这人忙惯的，吃什么都可以。”
　　沙先生扶一下眼镜，道：“不不，这不合适。我们还是各自点自己的吧。”
　　甄辛见他这样说，就对侍者道：“再拿一份菜单，好吗？”
　　她手持着菜单，心里却想：这人态度倒好，还比较尊重别人。
　　她等着他先点。等他点了，甄辛一看，点的是菜单里最便宜的。她微抿了嘴一笑，故意点了最贵的那个。只见那人一愣，马上道：“啊，我今天中午吃得多了，到现在也不饿。”
　　甄辛喝口水，笑眯眯地说：“我这人胃口一向好，而且无肉不欢的。两天不吃肉，整个人都不精神，浑身不对劲。”
　　沙先生眨下眼，推下眼镜道：“胃口好好，对身体好。”
　　甄辛看得有趣，又喝一口水，道：“我们这样谈得来，不如为第一次见面开瓶酒庆祝一下？”
　　沙先生面色一变，又眨两下眼，道：“嗯，空口喝酒最是伤身，不如吃完饭再说？”
　　甄辛嘴巴一咧，点下头，崇拜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想不到沙先生还蛮注重保养的嘛。”
　　见这茬翻过不提，沙先生亦轻泛起来，听甄辛说到养生之道，一下来了劲头：“人啊，就是三分补，七分养。像你们女孩子，不能仗着年轻，就什么都不注意，这样老很快的。我跟你说……”
　　甄辛看他嘴巴一张一合，整个面部又比较突出，她就想，如果加两条胡须就更像条鲶鱼了。她笑眯眯地，对着他越看越有趣，他说了什么倒没在意。
　　突然，她收到一条短信：“这样的唐僧你也喜欢？”
　　甄辛偷偷回他：“起码不会冷场。”
　　“有事吗？”沙先生问。
　　甄辛收起手机，道：“没事，没事。”她拿起水杯想喝，一想到，万一被他口沫污染倒不好，就又放下，装做感兴趣的样子问：“那平时光锻炼行不行？”
　　沙先生马上接道：“那怎么行？……”
　　等到各自的饭上来，才有趣。沙先生面前的看上去颇为贫瘠，只小小一碟。而甄辛面前摆了一堆，又有饭，又有菜，还有配汤，还有水果，满满当当摆了近一桌子。
　　甄辛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但是，她才不会邀请他一起吃。一想到沾有他口水的筷子在她的食物里插来插去，她就不寒而栗。
　　所以，她在他期待的眼神中，一派天真的说：“这么丰富啊，太好了！我可以饱餐一顿了。”
　　话是这么说，可甄辛那个胃就那么大。她吃死吃活，吃到了喉咙口，还是剩了不少东西。
　　她是实在吃不下了，也坐不下去了，胃里好难爱。她招一下手，说：“买单。”
　　“买单？你吃好了？”沙先生问。
　　甄辛刚点完头，只见一双筷子就伸进了她面前的盘子。只听他说：“呀，这虾色挺贵的，可不能浪费了。这西兰花营养可好。唔，这山药补肾……”
　　虽然说，他吃的是她剩下的，可是，她还是有点心理障碍。一句‘我似乎和你没这么熟吧？’就要脱出口。她本已满胀地腹部更是不适，左顾右盼，只望那侍者快来结帐。
　　虽然侍者几分钟就过来了，可是，在甄辛心里，却有几个小时那么长。
　　侍者微笑着，将单子递过来，甄辛故意微笑了慢慢伸出手，沙先生忙放下吃了一半的东西，急急伸出手，一边擦嘴，边说：“我来，我来。”
　　甄辛这就收回了手。
　　只见沙先生看了总价，脸色一变，一双眼直接跳到上面看细目。甄辛捋一下头发，只作不见。
　　半晌，听那沙先生说：“这几个虾菜场才卖几块钱，跑到这边一炒，就要这么多钱！“
　　甄辛丢不起那人，忙一把抢了帐单，道：“我来吧，基本都是我吃的。”
　　沙先生不再伸手，嘴里却在说：“呀，那哪儿好意思？初次见面的，那下次，下次我请。”
　　侍者拿了钱转身，沙先生忙追上一句：“开个票啊！”
　　如果就在平时，吃完饭开个票，再正常不过。只是前前后后加一起，这男人就显得太小气。
　　更奇怪的是，发票拿来之后，沙先生先问一声：“你能报不？”
　　甄辛微摇一下头，已是明白，将票推到他面前。沙先生面色一亮，拿了票小心划着，一会儿，颇为惆怅地说：“哎，又没划到。”遂小心的折了，放入口袋。
　　甄辛一下站起：“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相亲2.

　　“噢厚厚，哈哈哈哈！”司琦笑得直抺泪，指着甄辛喘着气道：“我真该录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他吃你菜时你的那个表情哎，跟掉你一块肉似的。”
　　甄辛抚一下胃，脸色一正，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走走。”司琦笑得直摇晃。
　　甄辛眯了眼，鄙视他一下，繃了脸“咚咚”兀自向前走。
　　司琦“哎！”一声，忙追上去。
　　“有这么好笑嘛？！怎么，看到我相亲不成，就这么兴灾乐祸啊？”甄辛叉了腰，停下脚步问。
　　司琦左右看一下，一指放在唇上，翻翻眼，装得跟真的似的，一脸茫然地说：“我把车停哪儿了呀？”
　　甄辛“啪”一掌拍在他脑袋上，恨恨地说：“我让你装！现在清醒了没有？”
　　司琦“啊呀！”一声捂了头，一张脸又好笑又有些痛，表情怪异。喃喃道：“我实在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嘛！”
　　甄辛暗自叹口气，哎！活了近三十年了，却因为这种事情，被人看西洋镜，真的会有种挫败感。看看身边的人，碧珊是不用说了，大一就谈上了，一帆风顺结了婚。高中同学里最不被看好的贝琴，上月竟然也打电话过来，说是要结婚了。最神奇的是章羌，本来还常跟甄辛一起通电话互为鼓励，跟个战友差不多的。二个月前在特护病房照顾个病人，一来二去的，前两天同她讲，那人向她求婚了！虽然那人是二婚的，可是，到底样样现成的，且社会地位又高。缘分这回事，果然是神奇得不得了。
　　甄辛恨不能仰天长叹，时不予我！奈何，奈何！
　　司琦见她一脸可以说是悲痛的表情看天，不禁嘴巴咧到耳根。装做开玩笑，没大没小地冲上去，一胳膊圈住她的脖子，拽得她向前走去。
　　“你作死啊！知不知道长幼有序，尊老爱幼啊！哎！我说，你放手～！”……
　　第二次相亲，甄辛就不敢大张其鼓的去了。偏偏那天经理要请客吃饭，甄辛等快下班的时候，才挨到经理那边，偷偷说：“经理，我今天跑多了，好像有点中暑，头昏昏的，能不能就不去了。”
　　经理看她一眼，她马上做虚弱状。经理不咸不淡地说：“小甄啊，你不会还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吧？”
　　“没有，没有。”甄辛大惊失色，忙摆手。这个罪名可担不起，真的不想混了么？
　　经理见她这样，才满意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啊，你不舒服就算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甄辛忙道：“谢谢领导关心。”场面功夫还是要的。
　　她这边收拾东西，司琦偷偷摸摸的凑到她边上，小声问：“你不会是又要去相亲吧？”
　　“怎么可能！”甄辛干笑。
　　见他一脸不信，甄辛拿了架子问：“事都做好了？我看你很空嘛，把季度总结报告给写了。”
　　“又是我？！”他大叫。
　　“不是你是谁？要不要我盯着你写啊？”甄辛挑了眉头看他。
　　司琦垂头丧气地走开。
　　甄辛这次与人见面是在一家咖啡店。她实在是对那个吃饭问题有了心理障碍。
　　她人刚从出租上下来，手机就响了。她忙接听：“喂？啊，你好。我刚下车。啊？是，我是穿白衬衫。你看到我了？你在哪儿？”
　　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果然，不远处，有一个男人向她微笑着走来。人看上去是还行，只是，远远的，人未到，便有香气阵阵扑面而来。甄辛在心底暗自嘀咕，楚留香么？
　　那人是有些自来熟的，热情地要帮她拎包。甄辛只觉一身汗都出来了，很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不用。”
　　那人豪气一笑，道：“嗨，男人么，有的就是力气。”一把抢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肩上。
　　只是他一抬手间，一股异味冲入她鼻中。让她几乎被呛到。这就是传说中的“狐臭”？她微侧了头，尽量轻的吸一口新鲜空气。
　　那人却浑不觉，很绅士地帮她开门。呃，从他张大的胳膊前经过，真是一种考验。
　　甄辛微低了头，屏息屏到脸红，似是有些含羞地从他面前走过。 待一经过，欺他看不见，深深吸一口气，这才缓过劲来。
　　那人在她身后高兴地满脸是笑，哈！现在还有这么脸面薄的女孩子，真是淘到宝了。
　　这家店还真是促狭，桌子小得一点点，两人要错开了坐，才不会‘促膝而谈’。甄辛被他那时香时冲的味道搞到有点怕，故意身子坐得靠后些，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脸上保持了微笑，尽量慢的一点点呼，一点点吸。
　　那人是个能讲会道的，一个人可以演脱口秀。从华尔街说到中关村，从灾难天气到气候演变，甄辛真是服了。或不是难耐那气味，真听他说这些也是蛮有趣的。
　　那人见甄辛静静坐着，明媚微笑，晶亮双眼带一点点好奇，越加口若悬河起来。
　　后来，不知怎的说到物种灭绝，他长叹一声，道：“现在中国污染情况太严重，960万平方公里上几无一方净土。具有统计数字说，现代人迫于生活与精神双重压迫之下，竟有十分之一的人有生育困难。”说着，他身子向前一倾，双手支在大半个桌子上，看着甄辛，认真说：“所以，”
　　他的身子带风，一股浓郁异味突然扑面而来，惊得甄辛双眼一下睁大，后子抵在椅背上，不敢动。
　　她表情趣致，看上去像个猫。他心痒难耐，连人带椅子挪到她身边。
　　亲热地同她讲：“所以说，人呐，生子要趁早。”
　　“生，生子？”她歪了头看他，错愕地重复。
　　那人兴奋地一拍桌子，道：“对啊！你看，现在是八月，二个月装修，十月份不冷不热的，正好结婚。等到明年，在我三十岁这一年，有妻有子，有房有车，哈哈！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甄辛巴眨着一双眼，整个人被熏得昏昏的，她看着眼前人，不知是梦是幻。
　　“你喜欢去哪里渡蜜月？”他突然拉了她手问。
　　甄辛如被电到，一下收回手。拿了包道：“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以为她羞涩，目中满是了然的帮她拉开凳。
　　甄辛冲到卫生间，一关上门就掏了手机出来：“碧珊～！那人有狐臭～！动了手术就好？好，这事先不说。他现在就跟我订结婚计划，问我去哪里渡蜜月？！我，听说过闪婚的，没见过这么头脑发昏的。你还笑！讨厌～！什么一见钟情，我真的吃不消。过二分钟打我电话啊，把我救出来。什么叫处处就有感情了？！再处下去他就要跟我们未来的孩子起名字啦！”甄辛怪叫。
　　碧珊在电话里笑得“嘎嘎”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甄辛气恼地收了线。这人是指望不上了，没办法，她只好打电话给司琦：“五分钟后打我电话，就说有急事。”
　　司琦一下笑开了：“又没成啊？”
　　“要你管！”甄辛微恼。
　　司琦笑得嘿嘿的，问：“你在哪儿呢？”
　　甄辛说了地址。
　　司琦又笑了一下，道：“这样，你再忍一忍，我十分钟到店门口。快到就打你电话，你一出来，我就带你走，咱一分钟也不受他气。”
　　十分钟后，甄辛与那人再三道别了，才费力从他手里抢过包。一边指着司琦，一边说：“真的不用送，我同事找我急事呢，坐他车就行。”
　　那人万分诚肯地说：“摩托是肉包铁，不安全的。你去哪里，我送你。”
　　甄辛鼻尖上都是汗，十万分的诚肯道：“真的不用了。还要和别的同事会合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谢谢！”
　　司琦在那边看得直乐，这两人快赶上日本人，行礼行个没完。在车上大叫一声：“辛辛姐，快点！就等你了！”
　　甄辛这才长出口气，上了车。
　　路过那人身边，双方挥手道别。司琦完全没准备，给呛得一咳嗽。半天才停下道：“我靠！这什么味儿呀！我说这人看着不错，你怎么这么急啊！姐姐你够能忍啊！”
　　甄辛蔫蔫地坐在他身后不语，只是第一次觉得这充满污染的夜风，闻上去竟如此香甜。

　　前尘。

　　做成生意谁不高兴？可是甄辛这会儿却还是笑不出来。谁让一方客户是卢健呢？她认真的将双方资料都看一遍，职业地微笑了对两方说：“恭喜两位。”
　　卢健故意慢半拍，等上家走了，他才跟在甄辛后面慢慢走出来。
　　甄辛感觉到他在身后，心里莫名一团烦燥。加快了脚步向前，卢健两下追上，一把拖住她胳膊。
　　门口人本来就多，两人这样拉扯很不好看。甄辛一恼，脸上装做无事，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卢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塞到她手上。
　　甄辛拿着存折一愣，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伸手要还给他。
　　卢健将她手一握，看着她的眼，认真道：“这是和股票帐户挂钩的存折，还是我们一起去开的户，还记得吗？密码是你的生日。”
　　甄辛手一紧，动作有些粗暴地将折子要塞给他，却哪里又敌得过他的力气。卢健连手带折子这样纂在手里，诚肯地说：“你别推了，这些钱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终于有机会还给你。”
　　甄辛眼一眯，道：“就三万？”
　　卢健忙说：“后来挣的钱，你七我三。”
　　这样算得一清二楚，当时的一份情就感觉变了味。甄辛心里怪怪的，说不出是不舍多还是生气多，她脸一板，道：“我只拿我的本金。”
　　他突然说：“辛，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用你再那样让着我。该你的，你拿着。我保证这里面的钱都是你的，虽然我用它当本在股市里翻了几下，但，真的，我一分钱都没多给。我不是想用它买安心，我只是物归原主。”说完，松开了手，轻叹一声向外走去。
　　那声叹息，那么熟悉。以前，如果她强迫他做什么事，他总是这样，轻叹一声，也不争辩，转头就去做了。甄辛愣了一下，忙大步向前要追上去。
　　突然，横里冲出一个人，一把勾住卢健脖子。
　　甄辛吃了一惊，一下冲上前去。正要帮忙，却听那男人大笑：“哈！这些天都没照面了，想死我了。今天可不许走了，什么事都得撂开手才行。”
　　甄辛一僵，硬生生地收回了手。一颗心就这样瞬时结冰，一脸淡漠地从立定的他们身边绕开，走过。全不理他投射过来的专注眼神。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几乎给忘记了，他是那样的人。
　　哈！那样的奇耻大辱，她怎么就这样忘记了呢！甄辛啊，甄辛，你怎么可以这么笨！你是个猪吗？！
　　坐上车，出租的空调开得奇大。吹得人身子一半热一半冷，可不就像那日她见到他那时的感觉？
　　自从那天被妈妈领回家，她就一直心里烦燥的很，她不相信他会那么想，但，他那样认真，又怕他真那样想。昏天黑地的过了近一个月，无奈家人盯得紧，一直苦无机会跑出来当面问他。终于那一日，医院里搞活动，她趁机从医院里偷跑出来。
　　奇怪的是，跑到摊子上，却不见他人影，只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招来的小姑娘，木着一张脸，爱理不理的卖着东西。这才几天，怎么会有那么大变化？她不禁走上去问：“卢健呢？”
　　哪知道那小姑娘一白眼，道：“我哪里晓得？”然后，一脸嘲讽地说：“人人都来找他，人人都来问我。我是来上工的，不是当问询台的。”
　　甄辛给她一噎，一口气呛在胸口，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暗想，等下第一时间就要炒掉她！这都从哪儿找得什么人！
　　寻到他宿舍，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那时候手机还是一件奢侈品，一般人有个BP机已经很神气了。他们俩个为了省钱，而且生活就那么两点一线的，就没买那些个东西。她站在他门口良久，实在想不通他除了摊子和宿舍还会去哪里。心里有一点点的谎，有一种对不可知的无法掌握的事情的一种恐惧。
　　这样站着也不是事，而且还要回医院呢，没办法，她留了一张纸条写上朋友宿舍电话，从他门缝里塞进去。
　　没精打采的一点点晃下楼去。那种老式的桶子楼里，黑洞洞的，大白天的不开灯都看不见。说来也怪，不管什么灯泡，装上去没几天就会坏掉，也不知是为什么。两人好时，总是卢健牵了她的手在前边走，一边走一边提醒她：“还有一格台阶啊，当心啊。”
　　甄辛一手扶着黑乎乎的扶手，半弯了腰，小心辨认着是否还有一阶楼梯。突然，她听到轻轻的“呯”的一声，像是什么撞在了墙上。上面的楼梯挡住各边，她小心地下了一格，侧过头仔细的看。见到是两个人，她突然觉得不妥，忙又缩回了身子，想等他们离开再下去。
　　一颗心跳得“咚咚”的，像做贼一般。又不敢回身上楼，怕发出什么声响，更是不好。然后，她听到一个男人轻声说：“你就那么喜欢她么？她可以为你做到的，我能做得更多，更好！我那么喜欢你，你就不可以试着喜欢我吗？”
　　甄辛还以为遇到吵架，没想到竟是表白。一下又是脸红，又是好笑。那男孩子声音很好听呢！想来也长得很好吧，不知那女孩子会怎么回答，她有些好奇的等着听。
　　那边传来含糊的一声什么，然后，就听到推推搡搡的声音。后来，似是越发激烈起来，墙角的什么“哐”的一声掉在地上。甄辛怕出什么事，伸出头一看，咦？！竟是两个男的！楼道里暗，她看不真切。只见两个人纠緾在一起，不知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突然，旁边一扇门“呼”的一下拉开，正正的阳光一下射在两人身上。甄辛突然看得再分明没有，竟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孩子要去拥吻另一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甄辛完全傻在当场，这，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的人还都非常保守。同性恋这个词也刚刚流传开来。而且，在那时人们的印像里，那些人都是些四十几岁瘦小猥琐的大叔，晚上在小公园的角落里，男男做着些羞与见人的事。
　　门如受到惊吓一般，一瞬间“啪！”一下又关上了。甄辛听到自己很困惑地吐出两个字：“卢健？”
　　那两个人一下分开，其中一人快速冲到她的面前。虽然黑，她却看得清，他的一张脸雪白，两眼睁得大到吓人，一张嘴半张半闭，满脸焦急地要同她说什么。
　　甄辛静静等着，可是，那张嘴几张几合，终是没说出一个字，最后，竟然闭上了。
　　甄辛尖叫一声：“为什么～！”他嘴抿得更紧，一点缝隙都不露。慢慢垂下了头去，不去看她。
　　甄辛又是大叫一声：“你看着我！说呀！为什么！告诉我，是我想错了！”
　　他只是像个呆子一样的站着，如同是个蜡像。甄辛身体开始发抖，直直的看着他，一只手高高抬起，威胁他：“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打啦！”
　　“一，二，”她打长了声音，给他机会，可是，他完全不理。她狠下心，大叫一声：“三！”那手用力向下挥去。
　　突然，去势被人生生扯住，那手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干净好看。那人异常英俊的脸上一层寒霜，用力一甩，将她手甩脱。不屑的瞥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关切的看向卢健。
　　卢健这时慢慢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声音缓慢而清晰：“我就是这样了。”
　　甄辛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一下跌坐在台阶上。卢健伸了一下手，却被那人快速拉住。就这样，两人携了手从她身侧跨过，如同跨过一个台阶。
　　所有的声音与光一下远去，甄辛深深陷入了那片无尽的黑色沼泽，无论她怎么费力挣扎，结果只能是越来越窒息。所有的内脏缩成一团，浑身都是痛！痛！痛！如同凌迟。
　　她听到自己对自己说：“甄辛，你可以去死了。人家情愿找个男人都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呢！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不是一般的没有魅力。”
　　她抱了头坐在那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绝望，像现在这样的讨厌自己，像现在这样的恨不能死了算了！她耳边如同回声一般的有个声音在说：“不如去死，不如去死，不如去死……”

　　反面。

　　卢健最恨与人有身体接触。他一手迅速执上对方手肘，正准备将人摔出去。突然听到那人大笑着开口说：“哈！这些天都没照面了，想死我了。今天可不许走了，什么事都得撂开手才行。”
　　卢健一听，马上松了手劲儿。竟是张强，那可真没办法了。他无奈斜他一眼，正想说话，突然看到甄辛寒着一张脸，面目表情的从身边走过。他突然反应过来，她一定又误会了。
　　可是，张强就在边上，他怎么同她解释？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在外面混？他一双眼睛似有万语要说，紧紧盯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坐上出租车，一下走远。
　　“怎么啦？看见认识的人啦？”张强好奇地伸头伸脑的问。
　　卢健一把拉下他的手，爱理不理的凉凉地说：“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又道：“这么扑上来，是要约我去背背山钓鱼么？”
　　张强浑身一抖，一根手指指到他脸面前：“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万一给有心人听到，传给老爷子听到，非杀了我再自杀不可。”
　　卢健见戳到他软肋，淡淡一笑，双手插在口袋里向前走，边走边道：“又想我烧给你吃呀？”他一想到办公室还有一堆事，收住了脚，看着张强，无奈地说：“哥，你打个电话，哪个饭店的大厨敢不到？只要你点，哪个菜你吃不到？”
　　张强一手搂了他肩头，笑嘻嘻地说：“知道你忙，这样，就做个打卤面。”
　　卢健身子一错，让开他的手，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张强站在身后，也不追，突然好像想起来说：“那个**铜业的事啊……”
　　卢健一下站定了，转过身，看着他。
　　张强不急不慢地向前踱着，一边长叹一声：“哎！人饿了这脑子是不好使啊！”低着头，从卢健身边慢慢走过。
　　卢健嘴角一吊，看着他装模做样的向前走，“滴”一声开了车门，拉长了声说：“还装呢！走过了，上车吧！”
　　张强一下转回头，眉开眼笑地跳上车。
　　人总是会找到一件让自己可以心静的事来做。有的人是做家事，有的人是熨衣服，有的人绣花，而卢健从很久前就发现做菜这个过程可以让自己狂乱的心一点点静下来。
　　像现在，他卷了衬衫袖子，全不管身上的衣服有多贵，系了围裙在餐桌上和着面。他的手按在那团温软的面团上，一下一下有力的揉按着。思绪却一点点抽离，他也想到了那天。
　　那一天，他一大早就出去筹钱了。她不在，他进的货又贵又不好，只好再换了上家去进货。一边货砸在手里，一边又卖不出什么价钱，几次搞下来，资金里就有点问题。平时生意顺的时候，似乎朋友挺多的，人人见了笑脸相迎。一但听说要借钱，真是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嘴脸都有。
　　这样走了一圈，到了下午他才灰心丧气的回来。
　　他一边走到楼下，一边觉得自己很没用又窝囊。一步步上楼，黑洞洞的楼梯间让他更感绝望。像是一点点走进不知名的怪兽腹中，没有尽头。突然，拐角处蹿出一个人，一把拖住他，吓得卢健一惊。
　　待看清楚来人，卢健如被什么烫到一般，一下抽回了手。他低了头要绕开，被人一下挡住去路，听得那人问：“你又去筹钱？”
　　卢健闷了头不吭声，只绕到另一边准备上楼。那人一下又挡住他去路，道：“你向谁借不是借？为什么偏我就不行？你就这样不想跟我沾上一点关系？”
　　卢健那时年少，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有这样想法的人简直是外太空来的。只当他是个英俊的疯子，不耐烦一把将他拨开。那人却顺势一把抓住他腕子。
　　卢健心一跳，只觉得那人手心又湿又热，心里翻腾不已。忙要甩开，一下两下，却被人抓得更紧。他一下恼了，伸手推他。
　　那人“咚”一声撞在墙上，他趁机向前走，却被人又一下拉住。
　　那人轻声道：“你就那么喜欢她么？她可以为你做到的，我能做得更多，更好！我那么喜欢你，你就不可以试着喜欢我吗？”
　　卢健一下脸红，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直白地对他说这种话！一股气直冲脑门，他凭什么这样认定了他也是那种人？！他凭什么这样羞辱他？！再忍不住，回身一拳打在他身上。
　　那人不知发了什么狠，与他纠緾在一处。且越緾越紧，像一张网。卢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禁有些慌乱，急急去推他。
　　正纠緾得不耐时，突然旁边一室的门豁然打开，一室的光直直打在他们身上，如果聚光灯。卢健俩人一下愣住了，他直直看向那门内人，门内人也一下愣住了。呆呆相对了一会儿，门内人才一下回过神，“呯！”一下关上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黑静地走道里回响，卢健更是恼，这弄得是什么事？！如甩脱一件湿衣服般，一下将他甩开。
　　突然，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卢健”。他只觉得浑身毛孔一炸，身上一层冷一层热的扑上来。他大脑一片空白地走到她面前，只见她目光有些呆滞，小小一张面孔上两眼睁那么大，不可置信地直直看着他。
　　他嘴张了几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来得莫名其妙，他自己都搞不清，怎么同她解释？听得她又问了一句什么，他却在心里突然想，她和我在一起，能得到什么？我什么也给不了，不管是幸福还是性福。正如她妈妈说的，这样拖下去，只能是害她。如果真的爱，就该放了她。
　　他听到她大声绝望的质问，大声的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亦在心里大声绝望的回答，大声的叫：“甄，甄！甄！！”
　　他看到她高举的手，他静静的等，如果打能让她好过一点，他愿意，他甚至在期盼她打下来。这一掌却止在那人手中，他心中一叹。
　　慢慢抬起头，只能这样了，终于让自己一字一字慢慢地困难吐出几个字：“我就是这样了。”
　　她“咚”一下跌坐下去，卢健下意识的伸出手，半路却被那人一下抓在手心里。那人牵了他，从她身边走过。他只觉得身体里七魂六魄走了一半。他幻想自己迟迟留在原地，蹲在她面前，只能看着她无助的哭。
　　如一具行尸般，被人牵了晃到宿舍门口。他对着门板站了很久，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握在别人手中的。
　　直到那人突然说：“如果，我……”他才一下惊醒。这才看向自己的手，那人一下松开了。
　　卢健只说了一个字：“滚。”这一个字似都抽干了他的力气，依了门滑坐在地上。他蜷了身子，闷住头，他甚至想，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好奇。

　　工作中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写报告。甄辛最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写季度总结、半年总结、年终总结。一天到晚这个结那个结，她恨不能自己头颈里也打个结，吊死算了。平时大会小会已经开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写这些个东西。他们就不能自己的改了数字填进去？
　　她第N次的叹气，看着电脑，文档上还是只有表头四个大字。
　　突然，电话一响，她马上接起，只听到碧珊激动地低声叫：“啊～！甄辛，我们看到李靖了！”
　　甄辛一翻眼睛，骂道：“靠！又不是王力宏，至于这么激动嘛！”
　　“啊呀～！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购物！”碧珊低叫。
　　甄辛愣了一下，却还是淡淡地说：“他购就购呗。”
　　碧珊“咦～！”了一声，道：“你就不好奇那女人长什么样？”
　　甄辛一手在纸上乱画着，一边道：“他女朋友我好奇什么呀？”
　　碧珊捂了电话激动地说：“哎！他们牵手了哎！”
　　“你有完没完啊！就牵个手，你干嘛弄得跟捉那什么似的。”甄辛将笔往纸上一戳，话音一转，又道：“哎，我不知道你还有当狗仔的潜力啊！”
　　碧珊“呸！”淬她一口，哼了一声道：“反正，我们现在在**百货，你爱来不来！”
　　甄辛还想抢白，突然听到碧珊电话被人抢过，竟是陈纯，只听她大叫一声：“你来记得带上琦琦！”
　　甄辛“啪！”一下挂上电话，心底暗骂一句：琦你个头！
　　放下手机，看向电脑中的四个大字，心里一阵不平衡。这两个坏家伙一起喝茶逛街都不叫我！凭什么我在这边忙，她们就在那边快活？
　　越是这样想，越是坐不住。一双腿左翘不舒服，右翘不得劲。终于一恼，“咚”的一声站起。“啪”一下关了电脑，大叫一声：“司琦～！走啦！”
　　“喔！”司琦在那边应了，忙收拾了东西过来。
　　“要不要申请车？”司琦快步走到她跟前问。
　　甄辛故意大声道：“嗨，今天不算热，就步行吧，公司的东西还是能省就省吧！”说完，转回头对经理叫了一声：“经理，我们出去了！”
　　那边经理早听到了，笑得眯眯地点头：“好，好！”
　　出了门，司琦跟着她边走，边问：“辛辛姐，今天没预约啊，这是去哪儿呢？”
　　甄辛眨下眼睛，清了嗓子道：“问那么多干嘛？不爱跟就回去。”一扬头，走得更快。
　　司琦被她这么说了一句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声咕哝一句：“这又怎么啦？”
　　跟着她转过街角，突然见她伸手拦车，他就奇怪了，刚才不是说走过去吗？这怎么又拦车啦？他想问，见她冷着一张脸，不禁又咽了下去。
　　“**街**百货。”甄辛对司机师傅道。
　　她身子靠向椅背，车内的静默又让她心烦，斜一眼司琦，不冷不热地说：“你不是话挺多的吗？去百货商店怎么就不问啦？”
　　司琦转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甄辛被他看得心虚，却还是一仰脸，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司琦转过眼，低了下头，声音闷闷地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心情不好就说出来，别没事找碴。”
　　“哈！我有什么事！你开玩笑！”甄辛声音一下尖锐。她突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异样，一下闭了嘴。
　　一时，车厢里很安静。
　　司琦过了许久，也不见她说话，只是呆呆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她的侧面看上去有些寂寥，有些失落。他知道说多又是错，微低下头，轻叹口气。突然就看到她的手，死死地抓牢坐位边，关节都突出。他忽然不忍，一手覆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微凉，看上去那样纤长，覆在手心却是这么小。 一通电流直通到心，司琦听到自己的心“呯！呯！”大力跳动。
　　他手心的暧让她回过神。她转回头，慢慢抽出手，带了笑，嗔：“小东西，当心下次请你吃耳光。”突然，手指了前方对司机说：“师傅，帮我停那路口就行了。”
　　司琦眼中浮出一丝黯然。在她眼里，他永远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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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珊正与陈纯凑在一起低声“叽叽”笑，突然，只见陈纯身子一抬，双眼放光，道：“来了！”。
　　陈纯一抬手，扬声道：“这边～！”
　　碧珊侧转头去看，真是呢。哎～！她突然用手掩了嘴低声叫：“哇！辛辛身后的帅哥不会就是琦琦吧！”
　　只见陈纯眯了眼轻轻点头，碧珊一下转过头，托了腮笑眯眯地看过去。
　　司琦跟在甄辛身后，闷着头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这边～！”，身体没来由的打个颤。他疑惑地想这是怎么了？抬起头不防一眼看到两眼放光的陈纯，他一下立定。正在想要不要找个借口走掉，前面甄辛停下脚步，回头叫了一声：“走啊。”
　　司琦只觉头皮发麻，又不能不走，有些懊恼地挠挠头皮，只好跟上。
　　随她走过去，眼见她准备就近坐，司琦忙抢上一步，拉开陈纯边上的座位，对甄辛做个请的姿势。
　　甄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真坐了下去。旁边两女同时“扑哧”一笑。
　　碧珊先道：“哟，我们辛辛现在是明星派头嘛！”
　　陈纯半是幽怨，半是玩笑地嗔司琦一眼，道：“这个小鬼倒是精怪！嘁，坐我旁边还会被我吃掉不成？”
　　甄辛接道：“嗯，我看像，说不定渣都不剩。”转回头，对正除下包准备坐的司琦道：“叫人。陈纯姐，碧珊姐。”
　　司琦欠身分别叫了：“陈纯姐好，碧珊姐好。”这才坐下。
　　碧珊被他一声姐叫了，捂了嘴在边上笑。
　　陈纯只是一双眼直勾勾的看过去。那副样子外人或许以为她急色，甄辛却是知道，此时司琦在她眼中只怕就是一堆人型“$”符号。
　　甄辛抿嘴一笑，拿了酒水单看笑话。心底暗自啧啧：哎，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太不应该了，太不应该了。
　　她随口问：“你喝什么？”
　　司琦这时一心想走，最好什么也不喝。只好答：“你看着办。”
　　甄辛心道，可怜孩子啊，姐姐今天就发发善心吧，给你点个最贵的，反正是陈纯买单。想着指了酒水单点了两样。
　　见服务生走开，甄辛一侧眼见司琦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心中莞尔，一推他道：“干嘛？老僧入定啊，年纪轻轻的，装什么呀，再装也就是个唐僧。”说完，姿势优雅地将杯冰檬水举到嘴边。
　　却听陈纯闲闲地说：“唐僧好啊，好玩就玩玩，不好玩就吃了他。”甄辛一口水呛到喉咙口，“噗”一下喷到边上。
　　那边碧珊也捂了肚子笑不停。
　　只陈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模样。
　　司琦知道她们开他玩笑，只是无奈。忙从桌上抓了餐巾纸递给一脸狼狈的甄辛。
　　甄辛一边收拾着水渍，一边咳呛着骂道：“你好好的行吗？毛病啊！下次不带他来了，净受你欺负。”
　　陈纯这才拉长了声道：“好～！对不起喔，琦琦。”
　　司琦脸上一麻，手足无措地说：“不，没关系，没关系。”心中却暗自决心，再也不来了。

　　司琦醉。

　　甄辛接过酒水，心不正焉地咪了一口。看一眼四周，问碧珊：“人呢？”
　　碧珊一下笑开，喝口饮料，慢慢地说：“不是说和你没关系吗？”
　　甄辛挑下眉，偏了头甩下头发道：“来都来了，看一下也无所谓。”
　　碧珊“哧！”一下笑出声。陈纯正嫌她们碍事，一挥手道：“珊珊，你这人真是，还不带她去？”
　　碧珊这才一晃脑袋，按了桌子站起来道：“走，带你看去。”
　　司琦忙也跟着站起，甄辛却一摆手，示意他坐下。可是，在陈纯的炯炯目光下，他又哪里坐得下？这才明白古人说的‘如坐针毡’是什么意思。闷了头喝口酒水，咦，这灿烂绚色的饮料也不知都有些什么，倒蛮上口的，他又喝了一大口。
　　位子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感觉怪怪的，许是喝了饮料放松了些，他开口问：“她们去见谁？”
　　陈纯这时脑子里却在想：这孩子长得好是好，只是这眉毛要修一修，你看看这型都乱了。还有，这两个眼皮双得不一样嘛，还好不厉害，修一下应该没问题。耳边突然听到他问，一下恍回神，道：“啊？啊！她们是吧？喔，去看李靖啊。就她以前那个医生青梅。也不算青梅，追了她好多年了。哎～，那人你见过没？”
　　司琦低了头，又喝一口，这才道：“我来得晚，听说过，没见过。”说完停了一下，又问：“那人很好吗？”
　　陈纯托了腮想一下说：“好不好的怎么说呢？人的条件是没得说，工作也好，人也好，对辛辛也好。可辛辛心里的人不是他。再好也是不好，没用的。”
　　这话说得司琦心头一动，他垂了眼，怕她看穿他的心事，尽量稳住声线问：“那她心里的人是谁？”
　　陈纯淡笑一下，微叹口气，道：“她心里的人是再不可能了。是谁都不重要了。”
　　这就是说，他还有希望？司琦只觉口干舌燥，心不听话地开始乱跳。一杯饮料一下见底，他犹不自知，吸管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他才一下松了口，微微脸红。
　　陈纯马上招了手，扬声对招待说：“再一杯～！”
　　司琦摸一下脑袋，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
　　陈纯却一下拍桌子叫好：“呀！这个表情太好啦！配上这光线，哎！琦琦，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你真的不考虑跟我？”
　　司琦微皱一下眉，道：“陈纯姐，我还是那句话，辛辛姐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工。”
　　陈纯一撇嘴，道：“行啦，行啦，你老板不在你身后好吧？说得一本正经的，就是对我们这行有偏见。”
　　司琦说不过她，喃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便不肯多说，只觉得说多错多，闷了头一气喝着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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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碧珊趴在商场护栏上，指着下面一层的店，说：“诺，看见没？就是那家发型屋，招牌上有韩文的。可能是陪她做头发。说起来，这家店里所有的师傅到服务员都是韩国人，只有一个前台是鲜族的，算是中国人。”
　　甄辛说不出心里什么味儿，有些怪怪地说：“我就说，你怎么不怕他跑了。”
　　碧珊突然一指下面，道：“快看，他们出来了！”
　　甄辛一下望过去，看得真真的，这不就是上次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医生？你看她，还是那样眯着眼微仰了头，一张脸上如春光绽放，似是在问：“你看好不好？”
　　好不好？那样的小鸟依人，怎能不好？甄辛在心底长叹：女追男，果然是隔层纱。她微有些困惑地说：“珊珊，你说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碧珊却清醒，推她一下道：“你又不喜欢他，还不兴他自己寻找幸福啊？”
　　甄辛微握了拳头，面目微有些狰狞地说：“他自己追求幸福，我没不同意。可是，他怎么可以在我还没找到幸福之前，就自己幸福去了呢？那追我那么多年，说变就变，敢情都是假的啊？！”
　　碧珊一下笑得歪到一边，拍一下甄辛道：“你这人！这是标准的仇富心理。”
　　甄辛一下泄了气，可怜兮兮的趴在护栏上，看着一家家逛店的两人，道：“珊珊，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变态啊？明明不爱他，可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又感觉不舍得。我不是不希望他过得好，只是，不舍得。”
　　碧珊一手抱住她的肩，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待碧珊和甄辛两人回座，甄辛一看到司琦，大吃一惊，忿忿的指责陈纯：“陈纯！你看你把人孩子逼成什么样了！脸那么红！”
　　陈纯一脸无辜地说：“我逼他什么了？他一个人闷着头喝饮料，你们走这一会儿功夫，他都喝了四杯下去了。”
　　甄辛暗叫一声，坏了，定是饮料中有酒。 一边扬了手让招待上冰水，一边坐下埋怨司琦：“你这人，多大了，这饮料里有酒吃不出来啊？看这脸红的，等下还怎么回公司啊？”
　　司琦被她一怨，脸上更不自在，摸一下脸道：“很红吗？我没喝醉啊？”
　　甄辛白他一眼，全忘记自己的饮料是喝过的，一下放在他的面前道：“快喝一点过过酒气。”
　　司琦一双眼直愣愣盯住面前的杯子，红色的吸管上，隐着一丝玫色，若不是近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一张面皮越发红了起来。
　　甄辛以为他醉了，推他一下，催道：“快喝，快喝。别真醉了，我可抗不动你。”
　　司琦一点点凑近了，在那片胭脂上含了，随着饮料的吸入，有什么一点点渗满全身，整个人似渐渐在飘高，他嘴角咧大，笑了。
　　甄辛见他一脸傻笑，无奈地摇下头，说：“你趴会儿吧。”
　　司琦依言，微闭了眼，头枕在胳膊上，希望这样可以将那种感觉封印在自己身体内，永不逸逝。
　　碧珊看看司琦，以为他真醉了，低声微笑了说：“辛辛，你这助理真可爱。”
　　甄辛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咬着牙说：“可爱什么呀，就会闯祸。”
　　陈纯白她一眼，道：“你就装吧。”突然，她话音一转，道：“那个韩总，就是对你有意思的那个。”
　　甄辛身子一定，有些尴尬地说：“怎么？”
　　陈纯没在意，接着说：“听说，前些日子他给人摆了一道。”
　　“怎么说，怎么说？”碧珊凑近了问。
　　陈纯抿嘴一笑，道：“他也不知睡了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嘿！还真是个狠角色。听说连衣服带车钥匙一起给扔了。幸好手机还在，光光地在床上等助理送衣服来。哈哈！”她得意一笑，接着说：“还有更绝的呢！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他老婆那里去了，听说过些日子就要来了呢！”
　　甄辛倒抽一口冷气，这事怎么就传了出去。她突然想到那天的门卫，都是见过的，这万一他们说出来，甄辛一时汗就出来了。
　　那边陈纯兀自同碧珊讲得起劲：“我一早看出这男人不是个东西。他都结了婚了，还打我们辛辛的主意呢！幸亏我通知的早，要不，咱辛辛说不定也要着了他的道。”回头一看，她突然道：“辛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甄辛看一眼司琦，掩饰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总结还没写呢，明天一早要交的，这司琦又醉了，这可怎么办？”
　　陈纯白她一眼，道：“嗨，我以为什么事呢，你这人，就是太认真。这样，我叫部车来，送你们回去。”
　　她们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司琦什么时候埋了脸，一双拳头握得发白。

　　33章。

　　甄辛与司琦坐在出租车里，两人都很静默。一人看向一边的窗户。
　　司琦突然说：“有钱人就真那么了不起么？”
　　甄辛正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没明白他指什么，呆呆地“啊？”了一声。
　　司琦一下转过身，忿忿的说：“他们，他们”手比划了两下，他突然意识到不能说那件事，一下转了口：“你不觉得他们特别庸俗吗？什么都用钱来衡量。不管看什么，想什么，全都数字化。你看，你跟他说，这房子三室两厅，他不管，他只要知道多少平方。你跟他说环境如何美丽，房子质量有多好，用得什么材料，小区设施有多齐全，他都没感觉的。你只要一说，这房子4万块钱一个平方。他立马说，这房子好，这房子好！”他一挥手，道：“你说！这房价能不贵吗？”
　　甄辛“哧”一下笑了，一边嘴角吊起，轻轻说：“我倒不晓得，你还看《小王子》的。”
　　“《小王子》？”司琦反倒一愣，接着问：“那是什么？”
　　甄辛微挥一下手，不耐与他多烦，只道：“没什么，啊，我说，等下先送你回家吧。你今天有些醉了。”
　　司琦微低了头，没有直接反驳，想了一秒，道：“那总结怎么办？”
　　“总，总结！”换甄辛一呆。
　　司琦就爱看她微张了嘴的呆样，写文案的东西真的是她的死穴。他故意长叹一声，将头仰在椅背上，放松了身子慢慢说：“我是真有些醉了。”
　　甄辛微眯了眼，盯住他。司琦只作不见，绷住笑意闭上眼。突然，他感到胳膊一疼，一个激灵几乎跳起来，他捂了痛处，怒声质问：“你掐我干嘛？!”
　　甄辛假模假式地举起指甲借了阳光看看，这才慢声道：“哟，反应很快的嘛！哎！到底年轻啊，酒劲来得快，去得快。”说完，她直起身子，倾向前，对出租司机说：“师傅，麻烦你直接去**路##小区吧。”
　　司琦“哼！”一声，装做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甄辛微微摇晃一下脑袋，昴了头得意地笑。
　　两个人不知是谁逗谁玩。
　　说话间，司琦跟在甄辛身后进了屋。哎！这屋子还是一样的乱。甄辛照例忙着将东西归堆到沙发上，一边客气道：“客官请坐。”
　　司琦一边将挎包从脖子上取下，一边接茬念白：“啊，大姐不用客气。好酒好菜上些就可～！”
　　甄辛回过身，瞪他一眼，道：“还喝啊！就是喝也等写完了你再给我喝。”
　　司琦心道，连说说都不行，这么凶。撇一下嘴道：“还真是势利。”
　　甄辛将窗户打开，透一下气，道：“势利？还有更势利的呢。我跟你说，今天你这总结不写完，你就不许回家。”
　　司琦才不理她，慢慢晃到冰箱处，不在意地说：“那好，明天我就跟公司人说，跟你同居了一晚。”
　　甄辛冲过来对着他脑门“啪！”一下，骂道：“没大没小的。”
　　司琦捂了头，对着冰箱惨叫：“啊！都是白水，一个带味儿的都没有？！”
　　甄辛掏出瓶水，塞在他怀里，道：“你不知道甜水是女人的毒药啊？行啦，行啦，我们老女人的事，你是搞不懂的。去吧，去吧。快去写。”她一边推了他向桌边走，一边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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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健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在甄辛楼下坐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窗户，灯是亮的。这几天，他曾想了很多方案，想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向她澄清一些事实。可是，这些方案又一一被他自己否诀。一来，这种事情不太好开口，二来，只怕她也没那个耐心听他细说从前。
　　哎！出来混得这么多年，从没有什么事让他这样为难，拿捏不定。他从后备箱找出一瓶酒来，一口气咽了半瓶下去，这才长嘘出一口气。顿时，只觉一股热流自丹田溢流全身。他对自己说：对，快刀斩乱麻。用最直接的方式说不定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又坐正了身子，深呼吸几下，他一下推开车门，“蹬蹬蹬”跑上楼去。
　　楼上，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司琦“答答答”的打字声。甄辛则躺在一张摇椅上，呆呆地望着月亮，心里一片纠结。
　　司琦写了一会儿，看到甄辛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她一定是为那件事心烦了。他不禁也停下了手，写不下去了。想装做不知，可是，他怎么能装得住？上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甄辛一下不明其意，坐正了身子，问：“写完了？”
　　司琦轻摇一下头，嘴抿了几抿，终于还是说：“那件事，不怪你。”
　　甄辛一愣，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不禁有些恼，一下寒了脸。
　　司琦见她脸色一变，立即又说：“辛辛姐，你不要怕，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她一听这话，一眼看过去，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认真。不知怎么，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她一下垂下眼，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一会儿，她轻轻地笑了，一手微按在他的肩上，有些感慨地说：“如果我真有个你这样的弟弟该多好。”
　　“我，”他急着要争辩。
　　甄辛却一下揉乱他的头发，溺声说：“好啦～！我明白。听，有人敲门，快去开。”
　　司琦一句话憋在嗓子口，被她那样一揉一弄，完全没了说的气氛。一下泄了气，只好站起开门。
　　甄辛却在他身后，慢慢好笑的摇头，这个傻孩子。
　　司琦一边打开门，一边说：“谁呀？”
　　卢健冷不防开门的竟是他！只见他一脸倦意，头发蓬乱，心中就是一紧。这个时间了，他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听到里面，甄辛娇声说：“要是收有线电视费就帮我交了，我先去卫生间。”
　　卢健瞳孔一缩，再看那年轻人，长相俊美，皮滑肉紧，心头火一下冲到脑门。他克制住自己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这话听到司琦耳朵里就奇怪，他不禁一扬下巴，道：“我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这么晚了，合同也结束了，你怎么会来？”
　　一句话，划出了新人旧人，有事无事的区别。他在她家没什么好奇怪？那就是经常在，理所当然的事？卢健再无法忍，一记拳头挥到司琦脸上。
　　司琦一下身子倒向后，手向两边拉，只听客厅里“哗啦”一片倒地声。
　　甄辛吓得一下冲出来，大声问：“怎么啦？怎么啦？”
　　待见到卢健，两人同时一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打错了人。他低声喃一句：“甄，我。”
　　甄辛顺着他眼神这才看到地上的司琦，大惊，忙扶了他起来，一边拉下他手察看，一边怒着骂道：“卢健！你有病啊！”
　　卢健愣在当场，给她一骂，忙伸下手，想帮忙。
　　甄辛一下挥开，怒道：“你来干嘛？你打他干嘛？”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她一皱眉，又斥道：“你喝醉酒，跑我这儿抽什么风？！”
　　卢健这才想到来的目的，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递给她。
　　她有些疑惑的接过，两秒钟后，满脸通红的一下将纸甩还他。她气得大声叫：“卢健！你精神搭错啦？！这么晚，跑到这里拿这种东西给我看！你身体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啊！”
　　“怎么不关你事，我只是想说，”卢健接口。
　　甄辛脸更红，扫一眼司琦，一巴掌拍到卢健身上，不让他说下去。一边推，一边急叫：“你走啊！少在这里发神经！走啊！”
　　“辛辛，你听我说，辛！”他一边被她推得向外，一边说。
　　甄辛又羞又恼，一边关门一边说：“你的事我不想听！以后不许再来找我！”
　　门“呯！”一声关上。她擦一下鼻尖的汗，捂一下脸，定定神，走到司琦身边，歉意地问：“你怎么样？”

　　34章。

　　卢健灰头土脸的下了楼，回到车上。他两手撑在方向盘上，头用力撞上去。卢健啊，卢健！你怎么就那么笨呢！这下好了，还打错了人。本来甄辛就不待见，这回更是要不理人了。啊！我怎么那么笨呐！怎么就那么冲动了呢！
　　他一个人在车上自怨自叹，懊恼不已。终于，他看见那年轻人从楼道里出来，他一下子打开车门冲过去。
　　司琦被突然冲过来的人吓了一跳，一看是卢健，司琦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
　　看他这样提防，卢健亦有些不好意思。他歉意地一笑，道：“对不住啊，哥们。那什么，这里有些钱，你拿去买些东西吃吃，算哥哥赔礼了。”说着，从钱包里抽了些钱给他。
　　司琦用手一挡，道：“我不要你的钱。”想想没忍住，又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这样，什么都用钱来衡量，什么都用钱买。有钱就了不起么？有钱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有钱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卢健慢慢收回手，他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话，这才回答：“不，有钱有许多买不回的东西。有钱没什么了不起。有钱也不可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你误会我了。辛辛是我多年前的女友，我们因为误会，分开了些年，现在既然找到她，我想……”
　　司琦听着挠心，一下打断他的话：“你都说了，是多年前的女友。既然分手，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中间过了那么多年，你都没找过她，这就说明你心里就没她。既然这样，你现在还来骚扰她干嘛？”
　　卢健双手叉在口袋里，这其中的曲折向他这样的年轻人怎么解释？他点上一根烟，看着司琦等得已经颇为不耐的脸，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有车吗？”
　　“车？我有摩托车。”司琦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回答。
　　卢健微笑一下，吐出一口烟，道：“你知道看到好东西却不能给心爱的人的那种感觉吗？或是，她明明有好日子，却因为自己被拖累的感觉吗？”
　　司琦一下想到那天早上，甄辛坐在他的摩托上睡着了，而他却必须要她下车才能加油。那种可以说是羞愧的感觉，是，他明白。
　　卢健见他点头，淡淡道：“在我没有能力给她幸福之前，我认为我没有资格站在她的面前。”
　　司琦一下抬起头，直视他道：“我认为你说的幸福太狭隘，你凭什么认为有钱就是幸福？你怎么可以肯定她也这样认同？辛辛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她受过多少委屈？你知不知道，她怎么被人，被人，”他一下说不下去。
　　卢健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前后一联系，他立刻明白了，厉声道：“是不是那姓韩的？”
　　司琦用力挣开他的手，瞪大了眼，大声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你在哪里？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是过去。我不一样，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保护她！不管我有钱没钱，没钱，没关系，我还年轻，我可以去努力挣！但是，她只有一个，我决不会像你一样错过她！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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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辛一边走在上班路上，一边接电话，还要一边打车。真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高峰就是这样，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涌到了马路上。路上太吵，她不自觉拔高了嗓门：“喂？陈纯？你还没睡吗？我在路上，什么去哪里，上班呐！哎，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没有的话我回头给你电话。啊？又相？”
　　突然一辆出租停下，人们蜂拥上去，甄辛被人一下推到一边去，险些摔倒。NND，这什么世道啊！有钱花不出去。甄辛叹口气，暂时退到一边，对陈纯道：“阿姐，我真的等会儿上车再打给你。”
　　陈纯倒也干脆，只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那好，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就当你同意了。今天中午12点，你们公司对面彩蝶轩。”
　　甄辛大惊，对着电话：“喂？喂！喂～！”还在懊恼，一辆车停下，甄辛来不及收手机，双手一推一挡，愣是穿过人群，从侧面“嗖”一下坐到车里，“咚”一下关上门。她冲车外人群，很没有歉意地笑笑，大声对司机师傅说：“**街与**街交汇处。”
　　在这种大都市，早高峰抢出租真的是没法排队，完全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还要预留出路上发出意外情况的时间，所以，真的上班迟不迟到往往就差在那一两分钟，一两部车的事。甄辛每次看到电视里演美式橄榄球，就在想，咱国家的运动员不用专门训练，就发到每个市口天天抢出租，抢公交就练出来了。
　　吹着凉风，她突然想到陈纯的事，马上打过去：“哎！女人，你别自做主张给我定那种破事了。相了几次了，都没中意的，我就是没那个命，你别费事了。真的！”
　　陈纯懒懒地发出一声叹息，显然缩在被窝里。听到她说的话，轻声“哧”一笑，道：“你不能厚此薄彼。怎么，碧珊介绍的你就都去，我难得介绍一个，你连看都不去看的。不给我面子？”
　　“那倒不是。”甄辛只能说。不过，陈纯介绍的人，她还真心里没底。这家伙路子太广，认识的人什么都有，且，她的审美常发间歇性神经病。谁知道她弄个什么人来。
　　“不是就好。就这么定了。有事没事别找我啊，我要睡了，昨天累了一个晚上。”陈纯说着，打了个哈欠收了线。
　　甄辛撇撇嘴，脑子里很不纯洁地想到大战八百回合。
　　到了十点钟左右，甄辛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很好听的男声，非常有礼貌地与她客套了一番，然后约下时间，报了包厢号。甄辛收了线，一时还真有些好奇，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什么样的人？嘻，还真是个妙人儿。一副长相倒有七分像王力宏，恰是甄辛的最爱。一开口便是妙语连珠，直逗得甄辛“咯咯”笑个不住。最最奇怪的，这样的人竟不是演艺圈的，反倒是个基金经理。
　　甄辛不禁道：“呀，我一直以为，基金经理啊，都应该是带副眼镜，板着脸，皱着眉，不拘言笑的人。”
　　那人一笑，道：“怎么说得跟个会计似的？没带个袖套啊？”
　　甄辛“哈”一笑，张大眼认真说：“真的，电视上那些个专家一个个都是我是真理的模样，鄙睨众生。还常常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每每被他说中，他就一副怜悯你们这些无知民众的模样。如果他说不中呢，就会拿了一堆数据理论来证明，大方向是不错的，这只是前进中的一个小曲折。”
　　说得那人但笑不语。
　　甄辛又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些一天到晚分析数据的人，还这么会说笑。”
　　那人见甄辛面前的菊花茶快喝完了，一抬手帮她续上些。甄辛只看到他袖间光华一间，心底一动，暗不做声，只当不见。却听那人微笑了道：“我们做的也是个商品，只是这个商品会增值，不是消耗品而已。现在这社会，光会做不行，要想做大做强，一个靠实力，还有一个也要靠忽悠。”
　　甄辛“扑哧”一笑，微点向他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那人自嘲一笑，道：“早些年，和人说在基金公司，人家还很热心的问我，‘你家的鸡精用不用真鸡的呀？’”
　　“啊？那你怎么说？”甄辛好奇地笑问。
　　“怎么说啊？我说，我就是养鸡的。”他说完，两人齐声笑。
　　镂空花墙隔出的半包里，传出阵阵笑声，透过纱幔，一双俊男美女相谈甚欢。
　　时光易逝，任气氛再好，再竟犹未尽，终要告别。甄辛一手托了头，含着笑说：“和你说话真开心。”
　　那人也微笑：“我也是。啊，对了，马上有一部电影要放，《变形金钢》。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好啊，好啊！”甄辛笑着道。心中却想，跟你，就是科普片我也看的。
　　突然，大门边传来“啌！”一声，甄辛坐在侧边，看得清，却是一个女人怒气冲冲的跑进来。只见她两眼似电，扫视全场。

　　35章。

　　说来也怪，那女人的眼光与甄辛的一对上，竟就直冲过来。甄辛一惊，这是唱哪出？脑子里飞快的转一遍，确实不认识啊？！不是吧？！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找碴？！
　　那女人一路横冲直撞、气势汹汹的过来，引得一饭店的人都看过来。甄辛一下就紧张起来，更怪的是，小美远远地追过来，大声叫：“韩太，韩太～！”
　　韩，太？！甄辛来不及细想，那女人已冲到面前站定，瞪大了眼，怒声质问：“就是你姓甄？”
　　甄辛有些摸不清状况，一边折了餐布缓缓站起，一边应：“我姓甄，不知道……”
　　她人还未站稳，话也没说完，那女人一掌连风“啪！”一声挥到她的脸上，打得甄辛一下身子栽到桌上。连带着杯子、盘、碗碎了一地。甄辛心火一旺，又羞又恼。先不说受了委屈，只说在相亲的对象面前这样折面子，就真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
　　那边小美已赶到，一边将人拉住，一边劝阻：“韩太，韩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甄辛一甩头发，慢慢站直身子，先拿了餐晚将手上油渍擦干，低了眼想着怎么在相亲人面前开口。
　　她挨了一掌却不言语，那边那韩太急红了脸，虽被小美拉住却又要冲上来。一个蛮横，一个沉默，相较之下，越发的显得可怜。相亲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一下站起，沉声喝止：“我不知道你对甄小姐有什么不满，但是，你这样上来就打绝对是没有道理的！你现在这样，已经受害到甄小姐，再这么撒泼，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韩太“哈！”一声怪笑，指着甄辛道：“我伤害她？！她害我的时候你们谁看见了？我告诉你，你不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这个女人真不是个东西。”
　　甄辛当不起这个罪名，这么多人在一边看笑话呢！她冷声道：“这位太太，我认为你找错了人。我虽然也姓甄，但是，我从没有见过你，哪来什么害你之说？”
　　那男子听甄辛这么说，心中有底，便对韩太斥道：“你看，人家都不认得你。我劝你不要再在这里胡搅蛮缠了。再这样，我要打110了。”
　　那韩太却不理他这一套，冷笑着说：“你这个女人是有本事啊！男人是一个一个骗上手啊！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狐狸精！甄辛暗嘲：这么妖的称号我甄辛可当不起。想同她吵，偏心仪的男子站一边，只好一皱眉，道：“这位太太，你不要血口喷人，什么男人女人的，我根本不认得你。”
　　“不认得我，那韩涵，你认不认得？”那女人一下嗓门提高。
　　“韩涵，韩涵，”甄辛念了两遍，灵光一闪，突然心中一空，愣愣地说：“韩 总？”
　　“喔～！现在你认得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趁我在美国，你就凑上去了。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说着，那女人又要冲上来，引得众人一片惊叫。
　　小美用了死力拼命拉住，一边大叫：“韩太，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那男人一看不好，忙伸手去拖甄辛：“甄小姐，甄小姐，要不我们先避一下吧。”
　　甄辛眼神一慌，却还是马上镇定下来，这一走就是认了。那绝对不行。走到韩太面前道：“韩太是吧？我想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在。韩先生是在我手上买过房子，说是投资用的。我们成交的价格比同期同类房型相比，属于正常范围，没有损害你们的利益。而且，现在一个月过去，那片的房子涨了1000元/平方。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脱手，一个月净赚近30万元，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愤怒。”
　　韩太被那三十万给弄得愣了一下，气焰一滞。眼看四周鄙夷眼神，她马上跳起，指着她大叫：“你这个卖身做生意的女人，我才不信你能卖什么好房！少在这里忽悠人！”说着，向那相亲男子，道：“你是她新户头啊？你当她是好人啊？你们全给她骗了！我跟你们说，我人证物证都有！”
　　那男子被她一逼，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与甄辛本也不熟，人家又说有证据，相较之下，感觉真没必要趟这浑水。一伸手将包拿起，尴尬地说：“我还有事，就不防碍你们了。”说完，谁也没看，转身走了。
　　他这一走，那女人气焰更甚，得意洋洋地指着甄辛，道：“对付这种女人，就是要当场戳穿她。”
　　甄辛虽没指望他怎么帮忙，但这样走掉，还是让她心一凉。男人啊男人！甄辛一扬脸，再无顾忌，大声道：“‘清水山城’，你随便路上问个人，哪个不晓得是本城有名的好房子？！”
　　旁边人一听‘清水山城’，都咂舌：“哟，这个房子贵的。一般人可住不起。”
　　也有的说：“那个房子不得了的，灵的。”
　　“听到吗？听听！不领市面你就打听打听。不要像个雌老虎一样的到处发彪。我敬你是客户，虽然不是跟你签的合同，但我还是不跟你计较。这一巴掌就算了。”甄辛不愿再同她扯。
　　“算了？你算我还不算。我告诉你，以后不许你再缠着我男人！”那女人被她一番话说得心里没了底气，但仍指着她警告。
　　甄辛冷笑一声：“谁纠缠过你男人！有本事你把他叫来，我们三人对质！”见对方软了下来，她又冷声道：“哼！就你男人那样，也就你当个宝。你有空回家好好管教管教去！卖套房子就想占人便宜的人，我跟你讲，他就是再来向我买，我也不卖了！”
　　一旁众人哄笑，韩太一时下不了台，却还是强调：“好！最好你这是真心话，以后不再和我男人联系。要是再被我发现，我第一时间冲上来打你！”说完，半推半就的，在小美的拉扯下走开。
　　一场戏结束，甄辛低了头愣了两秒。她无力坐下，一身汗这时才一下沁出。那韩太估计是没有实证在手上，且准备不充份就冲了过来。也幸得那别墅是叫得响的名宅，否则，今天她甄辛会死得很难看。
　　一时想到那晚的场景，甄辛一阵翻胃。她一咬牙，拿了包站起身要走，突然服务生过来将她拦住：“这位小姐，你的餐费还没有付。”
　　甄辛这样一身油，半脸红肿地站在当场，份外难看。她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姿态不那么难看。沉声道：“多少？”
　　服务生却道：“您稍等，我们要加上赔偿，重新算一下。”
　　还要等？站在这儿等？甄辛一阵胸闷，正要发作。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将餐单抽过。
　　甄辛一侧脸，却是李靖。她一下别转脸，低了头看向别处。
　　听得他说：“这里有800元，餐费加赔偿，怎么都够了。”
　　服务生将钱接过，忙说：“是，是。请等一下，我找您钱。”
　　李靖一拖甄辛的手，道：“不用了。”说完，扯了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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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将车停到附近便利店，买了瓶冰水回来。他上得车来，只见甄辛别了头看向外面，沉默不语。
　　李靖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就是这样要面子。轻轻伸手，去转她的脸。
　　手刚接触到她的脸，只听到甄辛“咝”的一抽气，李靖手立刻定住，身子忙倾过去，严肃的说：“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甄辛为难的躲开，伸手挡住，不让他看。口中低声道：“不要你看，你别管。”
　　李靖亦一下火了，大声道：“不要我管？！好！这两个月零七天了，我一天也没管过你！可是，怎么样？你非要被人打得躺床上才要我管？！”
　　甄辛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大声道：“我被人打是我的事，我就是躺床上，也不去你们医院就是了！”
　　李靖两手一下扶住她的肩，恨不能用力摇晃：“甄辛！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要你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为什么你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为什么你要自己做得这么苦？为什么你要过得这么狼狈？为什么你就不能过得好一点？这样我才可以放心松开手！”
　　甄辛被他一连串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她也努力了，她也想让自己看上去好一点，她也试着做出成绩，她也试着相亲，她都努力了，真的。可是，为什么还要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他遇见？她也不明白，不明白！

36章。
    这么一身狼狈的总不是事儿。李靖沉了气，将甄辛送回家。一直等到她清洗过，上了床，这才在床沿上坐了，对她说：“好好睡一觉吧。”

    甄辛轻声“嗯”一声应了。说实话，她除了这样“嗯”一声也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李靖看着她，小小地缩成一团，裹在薄被里。只一把如云长发散在枕上，像烟似雾，衬得这张脸越发的小。她是那样静，全不是平时张牙舞爪的模样，微撅了嘴，似一只小小蝴蝶犬，伏在那边份外可爱。只是半边脸上五个手指印看上去别样触目惊心。

    他心中一阵怜惜，这么多年，他就是再气，也没敢摸过她一指头，这样的肿，还不知怎么痛。看着她少见的乖，又是一阵心疼。遂半是怨，半是心痛地轻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呀，也只有病了，受了委屈的时候才看上去最乖，最可爱。好了，我去给你买点药来涂涂。”

    咦？这算什么话？难道还盼着我生病不成？甄辛白他一眼，道：“啊！刚才在边上看热闹，现在被人打了，你倒出来装好人！不用啦，我已经涂过芦荟胶了，明天应该能褪。”

    李靖给她一顿抢白，满腔怜意一扫而空，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一手大力揉乱她的头发。

    甄辛不满地捂了头发大叫：“喂！你别搞！要打结的！讨厌！李靖，你烦死了！”

    李靖这么久没听到人骂他烦死了，还真不适应。今天一听，只觉得那样亲切。他“呵呵！”一笑，突然心情特别好。

    甄辛一边顺着头发，一边嘟了嘴道：“你倒开心了，滚一边去！少在这里对着我笑。”

    “啊？我笑笑都不可以的啊？”说着，他故意呵了气吓唬她。完全是玩惯了。

    甄辛“哇！”一叫，正要躲到被子里，突然捂了半边脸，很痛苦的皱了眉。

    李靖马上很紧张地过去，一手拉开她的手，仔细观看，说：“怎么样？牵到了？很痛吗？”说完，帮她吹上几下。

    热热的气呼到她的脸上，弄得她一阵麻痒。甄辛突然不好意思，轻轻扯回手，低声道：“呀！没事了。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说着，真的好好躺下去，准备睡觉。

    欢闹气氛突然一变，李靖这才恍然想起，两人已经分手多时了。整个人忽然一下特别失落。他怔怔在她边上坐了很久，终于还是一字一字慢慢问：“我们，真的不可能么？”

    真的不可能么？甄辛问自己。如果不说别的，嫁给他是再好不过了。样样都是好的。只是，她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结婚如果只是为了个人利益，那么又能走多久呢？，她不能想像没有爱，没有激情，只有责任与利益的家庭。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电视里常说，爱有几种，一种是天崩地裂，一种是细水长流。但甄辛相信，爱和买衣服一样，一眼看中的，以后绝不会后悔，哪怕它不那么贵，做工也有点粗，但她就是会一直一直喜欢。可买可不买的情况下买来的衣服，就会一直一直挂在那里，标签都不会剪。因为你会发现永远也没有适合穿它的场合。哪怕它再贵，做工再好，再是怎么样的名牌。

    如果，婚姻中的爱细流如注，那么，一但遇到问题，遇到困难，又要用什么当做信念来支撑两个人渡过呢？责任？呼！这个词太过沉重。利益？哈！这种关系不一定非要当夫妻不是？她坚信，爱，只能是爱！

    如果，如果这辈子真要找不到那样的结婚对象，那索性就不结了。她绝对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李靖是那样的一个好同志，她绝对不能害了他。

    想到这儿，她轻轻翻过身，背对着他。她咬着指头，想用一个什么样的词说出来才不伤害他。

    其实，她哪用想什么词，这一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李靖再次心灰，长叹口气，一下站起，道：“我明白了。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床随着他的站起，弹动了一下。甄辛感到自己的心也晃动了一下。她躺在床上，听着他渐行渐远，心头瞬时涌上一种不舍。她明白，一段过去将从此离她而去。有一个人，从此后再不会那样无条件的对她好，没有任何原则，一切以她为中心。

    在他打开门的一刹那，甄辛一下坐起，大声道：“李靖！”

    李靖一下回过身子，看过来。

    面对他不确定又带着一点点希望的眼，甄辛咽下一口口水，心中的话说出来，却变成了：“她很好，我祝你们幸福。”

    李靖脸色一变，一下别过眼，握门的手一下攥紧，又慢慢松开。他强扯出一丝笑，轻声道：“谢谢！”，不等她再说什么，转身出门离开。

    甄辛一个人呆呆坐在床上，下午的阳光还那么耀眼。晃得她一时眼睛发酸，轻轻一揉，竟抺出几滴泪来。她“呵呵”干笑了几下，重新躺下。眼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她突然埋怨起自己：甄辛啊，甄辛！你就作吧！这么好的男人你都放了，看你以后还能找个什么样好的来！年纪越来越大了，你怎么还那么理想主义啊？！甄辛，你真是个大白痴！

    她突然大叫一声：“啊~！啊~~！走吧，走吧！都走吧！我甄辛不稀罕！”一下把被子蒙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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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健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两秒后，他脸色一变，一下站起，对四周惊愕的下属道：“我有急事，那谁，小张，你等一下把会议纪录做成文档发到我手机上。我有事先走，你们继续。”说完，匆匆离开。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所以。

    卢健跑着上楼，到了她门口，定了下神，这才敲门。

    甄辛在里面听到敲门声，一下掀开被子，又确认是敲门，这才一下坐起。她心中一喜，暗想，TNND，如果真是李靖那小子，算了，老娘就讹上他了。再不嫁就三十岁了，那就真嫁不掉了。她完全忘记刚才的壮志雄心。必竟人要面对现实的，要找个真爱的何其难。

    她一下跳下床，冲到门口，又一下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不经意似的边说边打开门：“没想到你这样的精细人也会忘东西啊！咦？！怎么是你！”

    卢健一看到她那肿着的半边脸，脑门里就是一哄。他一掌推开门，走进来，回手关了门，这才看着她道：“你先别管这些，也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你有没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甄辛怔怔站在那边，眨了半天眼，一张脸一下涨得通红，一层汗如芒刺背。

    卢健这时着急，催问：“你别光站着不说话呀！”

    甄辛一下急了，将他向外推：“不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卢健背抵在门上，反手握住她的双手。焦急地说：“现在不是你难为情的时候！如果，你现在不想做这份工了。这又是一说。而且，就算你不想做了，等他老婆拿了什么实据到你家闹的时候，你以为你还能这么轻松过关吗？”

    甄辛如盆爆炭一下覆上一层厚雪，脸色雪白，怔怔无语。现在的人说是开放，对很多事情还是颇为忌讳的。真闹到那一步，不光自己以后别想嫁人了，就是家人……她不敢向后想，身子越来越冷，渐渐轻轻起颤。

    卢健又急又痛，一双手用力一握，认真的说：“甄辛！现在不是怕的时候。这事已经过去好些天了，这中间发展到怎么样了，他老婆知道多少，那姓韩的又做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你现在必须相信我，依靠我。只有我可以帮你，只有我不会害你。辛！你明白吗？”

    甄辛手脚冰凉，脑子里一堆事在飞转。身子被他一摇，她还是坚持：“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好。”

    “你解决？怎么解决？这么些天过去，你解决什么了？人家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自己解决？！”卢健气急。

    甄辛一时咬住下唇，又羞又恨。

    卢健心痛难抑，一下将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辛，相信我，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有的事，必须要男人去做。”

37章。
    “前面的我不问，我只问你，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有没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上？出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人？被什么人看见？”卢健一口气问。

    甄辛从头想一下这件事，她发现自己真的可能解决不了。总不能一个个去物业那里拜托。面对卢健一连串的问题，她决定配合：“怎么进去的，我不太记得了。那天我喝了太多的酒。我，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甄辛一下住了口。

    卢健一下将拳头捏紧，放在嘴边掩了几下，慢慢控制住情绪，尽量理智地问：“他有没有拍下什么？”

    甄辛别了脸，用手掩住额头，停了几秒，这才慢慢说：“在我有意识之后，没有。”

    卢健咬了牙，逼自己问：“他有没有用措施？你有没有留证据？”

    甄辛身子又绻一些，声音更轻：“他用了，我没有证据。”

    卢健深吸一口气，稳一下心神，这才又问：“那他后来有没有联系你？你有没有录下谈话？”

    甄辛亦深呼吸一下，在沙发上坐直身子，冷声道：“那天我出门的时候，用手机拍下他的裸照，并威胁他如果敢怎么样，我就把照片发到所有地方。所以，他后来没有纠缠过我。”

    卢健手在腿上轻敲几下，沉吟一会儿，道：“也就是说，你现在证据不足，没有办法控告他。”

    甄辛轻轻点头，道：“我本意，这事私了，事过去就过去了。只要他不纠缠我，我也不想闹大了。”

    卢健冷冷一个眼风扫过去，声音可以冻死人：“这就是你做事的原则？”

    甄辛一下将身后靠垫丢过去，带着哭腔道：“那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平时已经很当心了，谁会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匆忙之下，我只能做到这么多。我是笨！我知道我笨！”说完，她一下伏在膝上哭了起来。

    卢健轻轻放下靠垫，叹口气，坐到她身旁。手伸出去，在她背的上方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落下。

    甄辛一回手将他手甩开，趴在腿上号啕大哭。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哭尽。

    “我没有怪你。对不起，是我不好。用词不当。”他停一下，决定转移话题。“那你出来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人？被什么人看见？”

    甄辛果然抽咽着慢慢止住泪，一边抺着脸，一边说：“那时候早，才四点左右。当班的物业肯定是看见了，还有没有别的人，我就说不清了。不过，那小区新，入住不高，路又偏，别的人看见的可能性不大。”

    卢健从台子上抽了纸巾递给她，沉声道：“我明白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处理。你放心吧！”

    甄辛接了纸巾，一下捂在脸上。

    他在她肩上轻按一下，叹息一声，不再多话，站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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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女性之所以区别于古代女性，不仅仅在于现代女性必须工作，自食其力。还在于，再难堪的情况，还是要勇于直面，更要若无其事，避重就轻。（也就是说，脸皮必须够厚。）

    甄辛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细细匀了颜色。一番妆扮之后，不但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反而因为睡足了，皮色看上去更好。

    她早早来到公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抽出司琦记的工作记录。

    门“哗啦！“一响，几个人嘻笑着推门进来。甄辛抬起头，微笑了说声“早！”。那堆人一下收了笑，闷了两秒，才此起彼伏的同她打招呼。也不再多话，一下散开，各自回到自己座位上，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甄辛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记录，心就一沉。

    果然该来的还要来，经理一到，眼睛先扫过来。寒着一张脸说：“甄辛，你来一下。”

    整个屋内一静，仿佛时间暂停了一般。甄辛轻咬下嘴唇，微笑了站起，一步步向经理室走去。

    门轻轻合上。甄辛自知理亏，一时低了头没吭声。

    经理沉重的身子一下坐下，压得椅子“吱”一叫。他冷冷看向甄辛，道：“你有什么打算？”

    甄辛放低姿态，低了头沉默一会儿。终于，她决定破釜沉舟，她要赌一记。半晌，她无精打采的说：“我自认，这桩业务没有做错的地方。前后都有司琦跟着的，价格也适中，没有什么违规操作的地方。全是走正常流程。”

    她偷眼看经理脸色稍转，心中有数。这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谁又没有演过两出戏？这场戏，不过是要她放低姿态，而他要竖个威，以服众人。到了这个场，由不得她不配合，要不，她只有回去吃自己。而且，现在这个事情出来，如果离开公司，不可能还有哪个同行要自己了。人家不管你事情的前后经过，为什么怎么样的。只知道，你是为了这个事情离开公司的。

    如果不做这行，她这些年的心血与网络就全白费了，一切又要从头做起。她这些年从头做起的次数还少吗？不，她不能。

    一时心中有些凄惶，垂了眼，道：“昨天那件事出来，我虽然委屈，但是也只是跟她摆事实，讲道理。没有跟她发生激烈冲突。”她咬一下嘴唇，道：“经理，如果，你真认为我是像她说的那样。或，因为她的话，给公司产生了不良影响。我除了道歉，也只能辞职了。”

    ‘辞职’这两个重字一出，经理心一惊。他看着这个甄牌摇钱树，一时咬牙。一年当中，起码五个月她都是本店的销售冠军。辞职？她要辞了职，他这个经理怎么办？下半年的业绩怎么办？年终奖怎么办？

    他给她咽得直瞪眼，一下站起，指着她，喘着气，咬着牙道：“我说，我说你这个女人！‘辞职’这两个字你就那么轻易就出口的啊？我们怎么说也一起工作了6年了，6年呐！出了这么点事，你就想逃避啊！那个不怕死的，勇往直前的甄辛到哪里去啦！”

    甄辛突然有点感动，原来，经理也没那么讨厌。她头低更低，想到这些年的一点一滴，眼眶有一点点湿。

    他见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一张脸上倒似是要哭了。他长叹一口气，坐下，道：“甄辛啊！我也是一步步做销售上来的。你的苦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样，我心里没数吗？咱们这些人，做的事，只有求人的，没有被人求过。人人都是大爷，说得难听点，就跟讨饭的差不多。买不买，在哪里去买，有时全凭人家心情。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做事受些委屈，那也是没办法。”

    她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管真假，他现在这个态度，她真的很感激。一时拿手抺了下眼角，却说不出话。

    经理两人相交，放在桌上，道：“甄辛，虽然我都理解，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到底不好。我有我的为难，你明白吗？”

    甄辛点头。

    经理摇一下头，道：“我觉得你最近运气不好，怎么接二连三的遇到事情。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了。哎！不说这些。这样，我觉得这韩太太可能还没完，你呢，我放你一周左右的假，你去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虽然受委屈，但是，还是要和人好好谈谈，不能让她再闹下去。如果再闹，对你，对公司真的很不好。到时，给上面知道，只怕我也保不了你。而且，你趁休假，也避一下风头。你知道的，同行间，这种事传得很快。你一个女孩子，还没结婚，有这种传言，到底是难堪的。”

    一下一串泪落下，甄辛忙用手这边那边抺，却怎么也抺不净。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点头应。

    他从桌上递盒纸巾给她，轻叹道：“你这人，平时傲得不行，看得人牙痒。现在遇到事，哭得像个花猫似的，又让人瞧着不忍。你可真行！”

    说得她边擦着泪，边难为情一笑。

    经理又道：“行啦！你放心。再怎么难，大家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们也会帮你辟谣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谢谢！谢谢经理。”她虽然在哭，心中却很暖，她第一次觉得师太说的对，时间用在哪里，真的看得见。

38章。
    经理领着甄辛从办公室出来，本来忙碌的办公室又一下静默下来，大家都直直看向他们。甄辛微低了头，让长发掩住自己红肿的眼。心中暗骂：又不是瞻仰遗容，一片肃穆的干嘛呀？

    只听经理大声咳嗽两声，这才说：“大家注意了，昨天的事，大家显然已经都知道了。发生这种事，虽然我和大家一样，相信甄辛是无辜的。但是，这种事出来，也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是没有做到位。希望大家在日后的工作中，引以为戒，全面完善细节问题。做为多年相处的好同事，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关心爱护同事，主动为甄辛避谣、止谣。这也是为了我们公司的形象。但是，做为领导，我还是必须做出一个决定：甄辛同志，停职一周，回家检讨。并扣除本月奖金。”

    经理说完，一片哗然。他转过身子，问甄辛：“我的决定，你服不服？”

    甄辛深深点头，道：“服。”

    司琦一腔怒火难耐，一下跳出来，大声道：“不服！辛辛姐！你不能就样屈服！明明是他们不对，凭什么要你单方承担后果？”

    甄辛心里急，板了脸道：“司琦，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什么叫你没处理好？根本就是他们不对！是他们欺负人！经理！你做事太不公平！他们是客户就能不分青红皂白的侮辱人吗？”司琦大声道，一下子急红了脸。

    甄辛快步走过去，将他拉住，轻骂道：“干什么红脖子瞪眼睛的。我都说服了，你还跳出来干什么！”

    司琦一下挣脱她手，道：“你干什么怕他？！不就是个经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们不干了！”

    甄辛心里着急，大声喝道：“司琦！别年青不懂事，就什么话都说出来！我知道你为我不平，但不能这样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不就是停职嘛，要停一起停！我陪你！”他道。

    甄辛回头忙向经理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手拽了司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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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室外花坛边，司琦一下甩开手，大声道：“你拖我出来干嘛？！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甄辛看着他一张涨红的脸，突然想笑，这孩子还有这么激愤的一面啊！她不去接他的话茬，突然在花坛沿上坐下，道：“去给我买个冷饮。”

    “什么？”他惊讶。

    甄辛白他一眼，道：“没听见啊？去给我买个冷饮。不舍得么？”

    他一下有些讷讷的说：“那倒不是。”

    “那还愣着干嘛呀！去啊！”她推他一把。

    “喔。”他速速地跑到隔壁小店，一会儿举了两支冷饮回来。

    甄辛高兴地一下接过，喜孜孜地说：“是我最爱的巧克力味儿的啊！”

    司琦到这会儿，气全跑没了。一边剥着皮，一边点头“嗯”了一声。

    甄辛笑着说：“哟，还挺细心。”

    两人一口一口吃着冷饮，就这样坐在花坛沿上看车水马龙。甄辛突然道：“是不是觉得我挺失败的？怪没出息的？”

    “不是的。我没这么想！”他马上急辩。

    甄辛抬下手，道：“行行，你急什么呀。”她叹口气接着道：“当了你几个月的师傅，你能这样的护着我，帮我说话，说实在的，我挺感动的。”

    司琦却懊恼地说：“昨天如果我在，你就绝对不会受人欺负。都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又开始冒傻气了。其实，这件事，前因后果你是最明白的，一切都看在眼睛里的。平心而论，就事论事的话，我也并没有那么无辜。是我自己贪心了。通过这件事，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啊，永远都不要耍小聪明，走捷径。还是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做才行。因为，捷径的后面，不一定就是大路，更多的可能是夹子和陷阱。”

    司琦认真的想着她的话，慢慢点头。

    甄辛一下将最后一口吃完，道：“是我急功近利了。吃一堑长一智。司琦，看好了，别走姐姐的弯路。”

    “你是想通过接受经理的处罚来惩罚自己吗？”司琦闷闷地问。

    甄辛一笑，道：“也不全是。哎！司琦，以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这么拼吗？对啊，我为什么这么拼啊？别人休息，我却总在加班。就是生病，也只敢夜里去挂盐水，以便错开上班时间。我还年青，我应该享受生活，不能总让工作蒙蔽了双眼。正好，我趁机休个假。四处玩一下。”

    司琦一下转过脸，问：“你去哪？”

    甄辛一把将他脸推开，笑道：“你那么关心干什么？反正不带你！”

    “我不管，我也要去！”他一下叫。

    “你真把我当你妈呀！到时我肯定要叫上陈纯的，你要去就去。”她故意将他一军。

    果然，他表情一滞，道：“她也去呀！”

    甄辛一乐，手搭在他肩膀上说：“小子，你我都走了，咱们手上的活怎么办？如果你是经理，你是会将生意退回去呀，还是转给别组做？“

    他只好说：“转给别组做。”

    “对呀！咱们打下的江山，怎么能把最后的胜利果实送给别人呢！那多冤呐！”甄辛瞅他一眼，接着说：“所以，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做得更好，比平时更努力。这样，这月的金牌就还是我们的。他们眼红也没用！”

    司琦重重点下头，道：“明白！我会努力的！”

    “好！加油！”甄辛与他一击掌。算是把他哄好了。

    看着他兴头头的回办公室，甄辛坐在花坛上，脸色却一点点沉下来。她掏出手机，还是拨了个电话给卢健：“喂？是我。甄辛。嗯，你方便说话吗？”

    卢健挥手，让人先下去，把文件堆在桌上放下，站起身到窗边，道：“没什么不方便。有什么事吗？”

    甄辛犹豫一下，还是说：“那个，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我昨天有点懵，不好意思，失态了。”

    卢健手在窗户上划了个字，轻笑一下道：“谢什么呀，这话我可不爱听。”他停一下，主动开口：“你其实是想问事实处理得怎么样了是吧？”

    甄辛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还是马上应了一声。

    卢健转回身子，走到椅子上坐下，道：“我派人打听过了，他们小区因为入住不高，为了省钱，所以监控是有，但是没有录像。所以，直接证据没有。物业当晚的值班的人我也都找到了，都给了钱，把他们打发了。而且，他们当时怕惹事，跟韩太太并没有直说。”

    甄辛一下定下心，道：“谢谢你。”

    卢健“嗨！”一声，道：“跟你说了，别对我说谢谢。是我欠你的。”

    甄辛一默，还是说：“那我也要说谢谢。”

    一时两人无话。甄辛正想挂电话，卢健突然说：“那姓韩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甄辛一下将电话又放回耳边，惊讶地说：“什么怎么处理？”

    卢健亦惊讶地说：“你就没想过，那韩太太是怎么知道你的？他手上可能有什么？甄辛，你太大意了。”

    甄辛有些结巴：“那，那你打算？”

    卢健声音一冷：“对待这种人，只能以暴制暴。”

39章。
    甄辛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一边想着是要好好教训那人一顿，一边又想着会不会触犯法律，这以暴制暴的事情，听上去真的有点吓人。到底是天天看法制节目的，就怕卢健弄点事情出来。一时心里又有点害怕。

    她整天坐立不安，神情恍惚。那天吃完晚饭，对着电视机，完全不知道里面演的什么，一边机械地吃零食，生生吃了一斤牛肉干下去。把她涨得要呕，只好又忙忙跑到24小时药店，买了马叮琳回来吃了才好。

    这样过了两天，她实在忍不住，拨了电话给卢健：“那个，卢健，是我。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说，那个，要不，咱们算了吧。”

    卢健在电话里一笑，道：“怕了？”

    甄辛一手捂了头，道：“那个也不是怕，就是，想着冤冤相报何时了。”她说得自己也觉得牵强。

    卢健在那边嘴角越勾越上，确定且清晰的说：“就在今晚。”

    “什么？！”甄辛一下嗓门拉高，手紧握了电话贴在耳朵上，她紧张地问：“你怎么打算的？卢健，我好怕，算了吧，真的，别闹出什么事来，何必呢！”

    卢健暗自摇头，安慰道：“他们下手有轻重的。你放心吧，打不重的，就是让他看上去难看一些。”

    甄辛哪里放心的下，焦灼的说：“算了吧，真的。”电话里这种事哪里说得清，她只好改口道：“卢健，你在哪里？我方便过来吗？”

    卢健一愣，接着一喜，她肯过来，那再好不过。却还是沉住气道：“可以。我在**路的昌平大厦。家乐福对面。9楼。”

    甄辛重念一遍记住：“**路家乐福对面，昌平大厦，9楼。”

    “对。”

    “好的，我马上过来。”甄辛将电话一收，匆匆换了衣裙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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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叮”的一响，打开。一位精明能干的男子站在门前等候，正是张先生。甄辛因与他打过交道，忙微笑了唤声：“张先生，您好，真是巧。”

    他对甄辛微微鞠了一躬，道：“不是巧，卢总命我在这里等候。甄小姐，请跟我来。”

    甄辛一怔，还是跟在他身后，走到一间门前，看着他敲门，里面应了，他才开了门，做个请的手势。甄辛在心里不屑的说：咦，耍气派么？有什么呀，搞得跟真的一样，你怎么不找个英国管家来呢？那多气派呀?

    心里虽这么想的，脸上却露出一副客气温润的样子，道了谢，这才进门。

    卢健一见她来，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而是冲她笑了一下，就又埋头做事。只是对她说：“不好意思，手头上有些事，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啊，你自己随便坐啊！”

    甄辛微不可见的皱了下鼻子，看一眼沙发离他办公桌好远，怕他万一忙起来把自己忘记怎么办？想想还是走到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卢健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一边装做忙碌地样子看着文件，一边道：“啊，怎么好意思让你坐到这边？沙发要舒服一些。”他一双眼垂着，只怕双眼的慌乱让她看到。

    听得甄辛淡淡地说：“没关系，坐在这边也是一样。”

    明明是早上看过的文件，现在看来，只觉得一堆字似在跳，一个字也看不明白。他拿了几张纸翻看，终于在空位签上字。

    甄辛不明白他的那点小心事，四处观看。看样子，他是混得好了，这房间装修的很有品味，以灰色系为主，看上去很气派也很时尚。和他现在的样子很衬。

    她看向他那个超大超薄的苹果电脑，圆圆的真是可爱。前些日子逛店的时候她有在橱窗里看到过，要一万多呢！她想到自己那个用了N年的破手提，心里忍不住说，人和人的差距，咋就恁大捏？

    电脑边，有一个相框，她一时好奇那里面会装着什么。她偷眼想他，似正专心研究文件。她慢慢似不经意地将身子向一边偏过去，歪到不能再歪的时候，她一惊，差点跌下去。

    竟然，是自己！且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中的自己，一手拿了咖啡，微仰头看向旁边的楼，带了一丝不可见的笑。旁边的背景她看得清楚，是市中心某区的房产交易中心附近。因快到交易所，所以，一张脸上隐隐可见满心的得意。

    她一个眼风甩过去，只见他开始签名了，她恨恨地问：“你干嘛偷拍我？”想一下又道：“是不是还跟踪我？”

    卢健笔下一缓，还是慢慢签完，这才抬起头收了笔。看向她那张不满的脸，避重就轻地说：“我向你要照片，你会给我吗？”

    “当然不！”她立刻道。

    他将文件收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啦，我就自己找人拍。怎么样？拍得还不错吧？我也挺满意的。啊！那小沈阳怎么说的？‘我自己能做到的事，一般不求人’。”说完，他冲她眨下眼，一笑。

    甄辛一把抢过相框，怒道：“你偷拍我还有理了？”

    卢健很绅士的一伸手，道：“没关系，如果你喜欢就拿走吧。我还有。”

    “喂！”甄辛大叫一声。

    卢健见她真的要发火，马上脸色一正，转移话题：“关于今晚的事，”

    果然甄辛气焰一滞，一下口气软了下来，问：“怎么，说？”

    卢健心头暗笑，一下站起，绕过桌子，站到她面前，一手将她拉起，道：“在这儿说不清，走，我带你看看去。”

    甄辛的手被他拉住，不知怎么，一颗心开始活泛起来。她试着抽回，他却握得更紧。

    他一下回过头，道：“行啦，别拉拉扯扯的了，多不好看。”

    “我拉拉扯扯？！明明是你拽住我！”甄辛低了嗓子怪叫。

    “我这边有几块地砖不平的，正打算重新铺呢。你穿个高跟鞋，又不熟悉，我怕你摔跤。”他一本正经地说。

    甄辛明明看到他眼底有一些笑意，她有些不信地偏了头看脚下的地面，如镜一般，再光洁平整不过。不可能吧？

    说话间，来到电梯口，他松开手，道：“现在可以了。”

    甄辛趁着等电梯的功夫，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地回头去看来时路。刚才去他办公室的路上一点也没发现啊？

    卢健在一边看到她那样子，心中很暖。这就是那个傻傻的容易上当的甄辛。她手上的余温似还留在他的手心，他微微握住，想保留那份感觉。

    电梯“叮”一声停住，卢健一边伸手让她先行，一边道：“小心。”

    甄辛却不领情，轻声自语：“坐电梯也要我小心，当我白痴喔。”

    声音虽小，卢健还是听见了，笑意更深。

    他们来到的是一家娱乐城，因是白天，生意很淡，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卢健打了一个电话，甄辛听到他问：“弄得怎么样了？嗯，好。我现在就过去。”

    她跟在他的身后，豪华的走廊，贴满弯弯绕绕的花蔓式壁纸，似一只只细长妖媚的手，向她勾来。她只觉这通道怎么这样细且长，又蜿蜒曲折，整个人有一点点透不转气来。

    “这里。”他道。

    推开门，却是机房。他笑着跟里面的人打着招呼，似是熟惯的。甄辛默不作声，跟着他来到一片屏幕前。

    他指着其中一个屏幕道：“看到没？他们正在调试。刚装了个摄像头上去。晚上我们在这里等着看就是。”

    甄辛这时才开口：“你确定他会来？且正好是这间？”

    卢健胸有成竹地一笑，道：“自有引路人。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甄辛听了，又偏过头，看向那个屏幕，真的，要开始吗？

40章。
    卢健微偏了头，一眼看到甄辛的担忧，他突然笑开，一手揽住甄辛的肩，向前行：“走吧！吃饭去！时间还早呢！”

    他的手放得很有分寸，不会太过亲昵，反似朋友多些。走出两步，不等甄辛有所表示，他主动把手拿下，帮甄辛拉门，让她先行。

    甄辛微一偏头，对他笑笑，以示谢意。在他身边走过的片刻，她却想：他真的不一样了啊！

    以前的他总会有点毛手毛脚的，且常常会忘记是两个人在一起。走电梯他想着事，常会抱了东西一个人先冲进去。那时的电梯比较老式，没有红外线感应的，她走得慢，就常常被电梯夹到。还有，那时去便利店，他常常一个人大力推门进去，全忘记她在身后，顺手就一放手，有次门“呯！”一下打在她鼻子上，痛得她蹲在地上好半天。倒把店里人吓了一跳。

    原来，他也会照顾别人。

    他开了一段路，在一家小店门前停下。同安静地她说：“甄，这家店的兰州拉面做得筋道，味儿也正宗。我记得以前你喜欢吃这个的。”

    甄辛闻言看了一眼那黑黑的小店，路边脏脏水渍一片。她淡淡一笑，道：“那时吃它只是因为它便宜，且量又足。别的盒饭要卖五元，它二元的小碗我都吃不完。有一阵子经济困难的时候，我就买三块钱的，打包，中午吃一半，到晚上，一点点面又涨成一大碗。小小的便当碗倒像个聚宝盆。”

    一番话说得卢健一愣。在他的印像中完全不是这样的。那时每次面一端上来，她总是先深深嗅上一口气，然后满足的叹一声：“好香啊~！”然后，笑嘻嘻一脸灿烂地同他说：“来，我们开动吧！”

    眼见着她轻叹一声推门而出，他马上从车上跳下来，先一步跑到她面前，将她拦住：“那个，是我误会了，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一样。既然到了，就这家吧。”甄辛说着，绕开他，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卢健站在她身后，有一点挫败。不知为什么，在她面前，他感觉自己永远是那个做什么都是错的年青卢健。见她已经进门，他忙也赶上。

    甄辛对店员道：“小碗拉面一份，要香菜不要葱。面少点。”

    “好嘞~！”伙计应了去做事。

    甄辛找了一个看上去干净一些的位置坐下，抽了桌上的纸巾，将面前的一方桌子用力擦起来。桌子油腻一片，待擦干净了才知道，原来它的本色不是灰色的，竟是白的。

    卢健也要了东西，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两人无话。

    可是，这样相对无言等面又感觉很奇怪，他先开口：“那个，我后来有到医院找过你。”

    甄辛微微点头，其实她不太愿提以前的事，遂有些冷淡地说：“嗯，我后来还是没有回去。”

    “那你后来干什么了？”他问。

    甄辛抿紧嘴，将手中的纸放在一边。他并没有开口说别的，只是直直的看向她。她长出一口气，只好告诉他：“什么都做过。雅芳小姐、安利推销、连传销也做过。家里现在还有几张巨贵的床垫呢！你要的话，我五折送你。”

    卢健心中一痛，试着“呵呵”笑笑，拉轻气氛，接着问：“是嘛，那怎么做上这行的啊？”

    甄辛尽量若无其事轻松地说：“那做传销不是要拉下线嘛，结果，搞得亲戚朋友看到我就跑。而且，后来国家也不允许弄这个。我就试着做别的。家里人也帮我托过关系，去亲戚家开的公司里上班，做文职。可是，我那时候已经跑惯了，让我一天十几个小时坐在那里写东西，真的不行。后来，有一次，朋友家换房子，我正好凑热闹，结果发现，这个中介的活儿还蛮适合我的。就这样，一做，就做了六、七年。”

    正好伙计将面端上来，甄辛一笑：“好久没吃过了。”顺手拿了调料，加了大量的醋与辣椒。

    卢健一抬手，止住她说：“你胃不好的，别吃那么刺激了。”

    甄辛将面搅匀，淡淡地说：“吃饭就是这么回事，不吃像有件事没做，吃又没什么胃口。不加这些个吃不下呢。”

    卢健沉默不语，热热的面，有烟气腾起，迷蒙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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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烟雾腾腾的包厢里，有人大笑。韩总凑坐在边上，对那大笑的人道：“王总，您看，难得请得到你，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吃二道？”

    那王总大笑了抚一下肚子，道：“还吃啊？你看，我这肚子都这么大了。”

    韩总笑着凑趣：“要的就是这个气派。那啥，您看是去唱歌啊还是捏脚啊？”

    王总眼角有光一闪，慢慢地打着哈哈：“嗨，我唱歌不好听。”

    韩总意会，忙说：“不可能！我上次还听人说呢，王总的《爱拼才会赢》那是一绝！”

    王总一挥手，笑着说：“谬传。那是上次琴帝的音响好。”

    “对，对，琴帝的音响是不错。王总，今天一定也要再唱一回让我们饱饱耳福。”韩总忙将马屁拍上。

    王总笑着指他们，道：“你们这些人就等着看我出丑。”

    一行人说说笑笑，分车来到琴帝娱乐城。门口服务生一见韩总，忙将人领到一个包间里。

    王总走在前面，脸上挂着笑，似在听韩总说话，进门的时候，他却眼光深深地看一眼门牌号。

    待进得屋内，韩总走到服务员边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总环顾四周，向墙角某处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在一边坐下。

    韩总安排好，一看王总坐在边上，忙过去说：“呀，王总，您怎么坐在边上，正座，正座是您的。”

    王总一摇手，微笑道：“呀，坐哪儿都一样。我今天有点喝多了，坐下就不想动了。算了吧。”

    “是，是。”他应。

    不过一会儿，妈妈桑领了一堆姑娘过来。韩总一眼看到其中一位姑娘，也实在长得太有碍观瞻了，简直超出正常人相象。这样的人也出来当陪酒？他一时没想通。看看四周，都是客，到时，这姑娘说不定就砸自己手上。趁还没挑姑娘，他先开口：“呀，你们还有没有人了？又不是付不起钱？”

    妈妈桑歉声道：“呀，真不好意思。今天客人特别多。早知道是您几位来，我们一定给您先订下来。”

    王总心里有数，这时开口：“小韩，人家开门做生意不容易。我看这几个蛮好，算了吧。”

    韩涵其实是很在意女人长相的一个人，但现在王总开了口，也只好作罢。“呵呵”笑一下。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最丑的那个女子坐到了他的身旁。他身子向边上挪一点，心里一阵烦。

    偏那女人不识相，一个劲儿向他身上贴来，也不知晚饭吃得什么，嘴里一股怪味，还使劲叫：“老板~！老板~！喝杯酒嘛~！”

    韩涵偏过点身子，吸口气，心里不耐。见旁边人都各自相谈甚欢，又不好说什么，显得特立独行，只好偏了头不去理她。

    哪知这女人特别不识相，一个劲的又贴又扯。他衬衣都被她扯斜。韩涵实在忍不住，一掌推过去。哪知，那女人一下抓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娇声说：“老板~！我也喜欢你~！”

    韩涵全身汗毛一炸，用力抽手，哪知这女人力大无比，死死抓住。正纠缠不清的时候，突然门被撞开。有几个男人直冲进来，对着韩涵就是一顿揍：“我们老大的女人你也敢玩！”

41章。
    韩涵用力抱着头，一边躲一边大叫：“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领头男子一边打一边骂：“是人都看见你手按在哪里了！还敢说没有！”说完，拎了他，对着眼眶就是一拳。

    这边一打，姑娘们都惊叫一声跑开了。只有那丑女人站在一边尖叫连连。王总几人在边上应景劝了几句，一会儿也消失了。

    人刚走，突然有警察冲进来。几下将人拉开，对着他们呵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什么样子！都给我蹲下。”

    韩涵捂着脸，对着警察叫：“警察，警察，他们打人。”

    那警察却问打人的：“你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那人忿忿不平的说：“他玩我们老大的女人！”

    警察一皱眉，问：“什么老大的女人，在哪儿呢？”随着他手指一看，他差点没喷笑出来，嗬！这女人长得够有特色！这卢健也太狠了。

    到底是警察，回过头时神色一敛，厉声道：“看看你们这群人什么样子！公共场合，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有伤风化！走，走，走，全给我带到所里再说。”

    韩涵一愣，将警察拖住：“我真没有，我什么也没做。是他们误会了，冲上来就打我。”

    警察一抽袖子，脸色一冷，道：“有什么话，到所里再说！”

    后面几个小片警闻言，跟赶羊似的，把几个人排成一队带上车。

    领队却没跟车，一挥手让他们先走。站在门口另一辆警车边，靠在门上抽起了烟。

    不到一支烟燃尽，卢健快步从里面半跑着出来。

    那警察微眯了眼，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却不理他的招呼。只管一双眼盯了他身后徐徐而来的甄辛。

    卢健不动声色，大步走到那人面前，只是身子直直的挡住他的视线。卢健未语先笑，一把搂住他肩膀，转了身子，向外两步，道：“哥，这回可全靠你帮忙。”

    那警察一肘拐向卢健肋骨，卢健身体一让躲开。那警察微有些惊讶地说：“哟嗬，反应够快啊！”上下打量他一下道：“说吧，后面那美女怎么回事？怎么会掺到你事情里？”

    卢健掩饰地以手握拳，放在嘴边清咳一下，道：“哥，你那眼神能不能含蓄一点？别把人吓跑了。刚才恰好在这边遇到，正想约了她去喝茶。”说着，凑近了故做神秘地说：“这还在初级阶段，还不知道成不成呢，我就先不介绍了。等成了，第一个就带来跟哥吃饭。”

    那警察一脸了然的笑，高兴地拍着他肩膀道：“老弟，好！好！哥哥替你高兴！行，我不耽误你了。我走了。”

    卢健却一下叫住他：“哥，等一下，我给你个电话号码，”说着，他边走过去，边从手机上发了个号码过去。确认已收到，他又说：“这是那姓韩的老婆的电话。”

    那人一愣，微摇了下头，指指卢健，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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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涵自认一直是个守法公民，连学校教导处都没进过的，更别说拘留所这种地方了。但想想自已又没有什么过错，只是一场误会，而且自己尽挨打了，也说不上是斗殴。所以，按他的估计，最多罚点钱就会了事的，问题不大。

    果然，处理结果与他想的差不多。只是，按的是斗殴处罚的，罚款要一千块钱。他这时心里只想花了钱早点离开就行了，也不想多做什么争论了，不管他们说什么，只一个劲的称是。

    但是，警察并没有马上放他。过了一会儿，才喊他出来。他一见来人，就懵了。

    只见那来人柳眉倒立，一见他出来，先大喝一声：“姓韩的！你现在可出息了！”

    韩涵浑身汗毛一炸，一下子想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只听警察大声斥道：“不许高声喧哗！有什么事你们回家再说，”看一眼韩太太道：“你在保释人的地方签一下字就可以了。”

    韩太太咬着牙狠狠剐了韩涵一眼，这才拿了笔签字。

    韩涵跟在老婆大人的身后向门外走，颇有些难堪与狼狈。他看一眼她的背影，知道现在不能惹她，更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怕现在说什么都是错，指不定她现时就会在警局门口大闹起来。他脑子里飞快的转着等下怎么哄她。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粗鲁的说：“妈的！姓韩的，你给我站住！”

    韩涵浑身一抖，转回身来，只见一个很彪悍的陌生男人向他走来。那人颈部一根极粗的金链条，亦似占了主人的气势，耀武扬威的左右微微晃动。韩涵喉头一紧，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那人走到他身前，却不先与他说话，而是回身一抬手，道：“亲爱的，过来！”

    那奇特丑女一扭一扭，满脸悲愤，羞辱难当地走过来，挨在那男子身边。那男子在她背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然后指着韩涵大声道：“小子！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我女人。下次再有不规矩给我知道，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韩太在一边听到这话，忙细看一眼那女子长相，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胸闷到差点昏过去。她一边深呼吸，一边拍着胸口。如果是个美女，争风吃醋她还能理解。男人嘛，总有见色昏头的时候。再没想到，是这么丑的一个女子！想不通啊！想不通！

    韩涵看一眼那老大，卑微的强笑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这位大哥，真的，真的是误会。那个地方，我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那男子表情奇特地“嘿嘿！”一笑，走上前道：“兄弟，一看你就不是那不上道的人。来，跟哥哥说个悄悄话。”说着，一胳膊搂住他脖子，向一边拖去。

    韩涵又是惊又是怕，被他这样搂住，身子偏歪着很不舒服，走路磕磕绊绊的也不敢吭声。还好没几步，那人停住脚步，却并未放手。夹着他的脑袋突然轻声道：“我只问你一次，你给我老实回答，要是有半句假话，以后发生什么，可都是你自找的。”

    韩涵大惊，顾不得不适，忙连声称是。

    那人这才轻声问：“你手上有没有关于甄小姐的东西？”

    韩涵一下懵了，但，马上，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都有了解释。他一闭眼，心中忿恨，还真是看走了眼。

    那人“哟”一声，看看他表情，道：“怎么？还舍不得拿出来么？”

    韩涵平一下气，这时倒也不怕了，正气道：“我有什么舍不得？再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她耍了我也就算了，还唱这一出！”

    那人不耐烦将夹着他脖颈的手一收，道：“我只问你有还是没有？”

    韩涵一时气紧，大力吸着气，困难地说：“没有，真没有。”

    那人手一松，韩涵一下吸进好多空气，大声咳呛。那人微笑了，帮他轻拍了两下背，这才道：“没有就最好。就是有呢，你也自觉把它销毁了，一张也别留，万一给别人看到了，就是给你自己找麻烦，知道了吗？不要让那位先生不高兴。”说完，看看他的脸，突然又说：“哎！你都有老婆了，还跟别人搞不清爽，这不是自找的嘛！你呢，也不要心不平，做哥哥的看你可怜，劝你一句话，有的女人呢，不是你能碰的。明白吗？”说完，他大摇大摆的走了。

    韩太太这时才敢走近，一下奔过来，将韩涵扶住，紧张地问：“你有没有怎么样？”

    韩涵在边上街沿坐了，无力地摇摇头。

    韩太虽不明白事情经过，但是，也感觉到了不妙，事情可能不是她想像的那样。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身边有不知名的秋虫鸣叫。两人静静坐着，只觉一切恍然如梦。半晌，她突然说：“涵，我们还是回美国去吧。这么久不回国，我现在觉得国内的变化太大，我感觉适应不了。你走的这半年，我一个人带个孩子在美国也很辛苦。你说，你挣那么多钱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么？如果，钱有了，家却散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们还是回去吧？好吗？”

    韩涵想想自己这半年的放风生活，有得意、有风光、有迷失、有疯狂，也有惊惶。真的如同黄粱一梦，到现在，被人打了一顿，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实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同她说：“好。”

第 42 章
    甄辛一路狂奔到楼上，喘着气用力敲门。门马上就开了。甄辛看着老爸，两手捂好肚子，大口吸着气说：“什么，什么事啊？”

    老爸偷回头看看屋内，抬抬手让她进来再说。甄辛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换鞋凳上，一边擦着汗，一边询问地看着老爸。

    只听屋内传来老妈的声音：“老甄，是不是妹妹头回来了？”

    甄辛一抖，立即警惕地看向老爸。老妈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这么叫她。老爸对她耸耸肩，回头向内，答道：“是的。”

    甄辛这边一把抓住老爸，压了嗓子问：“什么情况？”

    老爸正想回答，只见甄妈妈已经边理着头发出来了。甄爸爸忙一改动作，反手摸摸女儿胳膊，装模作样的说：“哟，跑了这一身的汗呐。”

    甄妈妈“嗯？”了一声看过来，微皱了眉道：“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快！快！去洗一把再出来。”说完，又转到甄辛以前的房间里去。

    甄辛坐着不动，只是伸长了脖子望向那屋问：“妈，你还没说呢，是什么事呀？大清早打我电话，非让我八点钟之前到。”

    甄妈妈一会儿就转出来，手里拿了一叠衣服，拍到她手上，挥挥手道：“快去洗，别那么多费话。李靖一会儿就到了。”

    甄辛从凳子上站起，放下包，微撅了嘴向浴室走去。又是他！哼！要是老妈知道李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会不会大哭一场？不对，说不定老妈会将她大打一顿。

    咦~！想到这儿，甄辛不寒而栗，快步走进浴室。

    门一打开，李靖先看到甄妈妈，只见她眉开眼笑地说：“呀！李靖来啦！来，来。快进来坐。”

    李靖忙笑着叫一声：“甄妈妈好！叔叔好！”说着，将手上提的水果放在鞋柜旁边。

    甄妈妈笑着对他说：“哟！你这孩子，每次来都这么客气！自家人，何必呢！”

    李靖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说：“在楼下，正好看到他们进货，瞧着新鲜可爱，就顺手买了一些来。”他看一眼甄辛的鞋，这还是去年他给她买的。鞋还是去年的鞋，只是她的身边，他却不能再陪。

    甄妈妈一眼看到李靖对着甄辛的鞋子发呆，忙说：“喔，辛辛也刚来，她跑得急，一身臭汗的。呀，难闻死了，我让她去冲一把。来，李靖，到里面坐。她马上就好啦！”

    李靖微笑地应了进去。还没走到客厅，卫生间门一下打开。甄辛正拿了毛巾揉着湿发出来，一件细吊带，配了长裙，很有些波西米亚的风格。

    李靖看着她一笑，很久没见她这样穿过了。她这几年总喜欢穿些干净利落的，连繁杂首饰都不耐烦，只说碍事，更别说这种牵牵绊绊的长裙了。

    甄辛拿了毛巾擦下鼻尖的汗，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裙，也是一笑，道：“这衣服是有些年月了。”

    李靖慢慢走过去，眼神中透出一种温柔，他微笑了说：“我倒觉得这样挺好。”

    甄辛白他一眼，道：“是啊，是啊！你们男人啊，都喜欢女孩子长发飘飘，长裙曳地。恨不能永远的十八岁。我也想啊，可你看看，我脸上都快长摺子了，这要不是在家，我也不好意思出去吓人啊！”

    李靖“扑”一下笑出来，上前揉揉她的长发。湿湿的一手，如同他潮潮的心情。

    甄妈妈这时走过来，对着甄辛怨道：“你看看你，妆也不化就出来。马上就要出发了，还在这里胡说。”

    “出发？去哪？”她问。

    李靖接口：“啊，甄妈妈喊了我们一起钓鱼。”

    “钓鱼？！妈，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钓鱼了？”甄辛对着妈妈的背影叫。

    “哪儿那么多费话，再不出门，鱼都让人钓完了。”远远地飘来一句话。甄辛与李靖相对吐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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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荫下，甄辛戴了大大的草帽，却还是觉得热。她与李靖坐在一处，她一会儿拍个蚊子，一会儿挥个苍蝇，看看李靖如老僧入定般的淡定模样，不禁嫉妒。

    她指指这杆子，道：“你说，这鱼天天要面对无数个勾的考验，一个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它还能不总结经验教训？也就你这样的坐在这儿傻等。”

    李靖回过头对她一笑，轻轻地说：“这钓鱼就是磨得人的耐性。你脾气急，就该常来，悟上一些道理。”

    甄辛一撅嘴，托了腮对着水面。李靖又是一笑，她这样真像个孩子。她只是这样陪他坐着，他也觉得很好。

    甄辛突然问：“我说，李靖，你为什么要听我妈的话？花了时间陪我们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呀？”

    李靖一推她脑袋，道：“你这人。”他回过头，看看波光水面，道：“我那时一个人在这座城，什么都不会弄。是你妈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特别温暖。现在，我有能力可以让她们高兴，为什么不呢？”

    甄辛张大嘴，看着他说：“你不知道她无微不至的背后，是什么阴谋诡计吗？”

    李靖微偏了脸，看过去：“这是多么诱人的阴谋。我喜欢。”

    甄辛一扁嘴，道：“少来！我妈这人，她是恨不能我和你洞房了她才放心。”

    李靖呵呵一笑，故做考虑的样子说：“这个计划我不反对。”

    “去！”甄辛踢他一脚。两人笑了一阵，甄辛突然问他：“李靖，你说，我妈要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她该多伤心啊！”

    李靖沉默了一阵，慢慢开口：“辛，我不是我不能等。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家是在一个小地方，在他们的观念里，一个男人如果到了三十岁还没有结婚，那绝对是不正常的。为这事，我和家里都吵了好几回了。”

    “对不起。”她轻声道。

    他微摇一下头，说：“不，这不怪你。总是我情商太低，这么些年都没有让你爱上我。她你可能见过，是个好人。我想她以后也会是个好妻子。前些日子，我想通了。我爱也爱过了，既然不能有个结果，那么，我就安安稳稳找个好女人结婚吧。”

    “李靖。”甄辛轻唤一声，抱歉地说：“对不起。”

    李靖伸出手，将她揽住，如同一位兄长。甄辛将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膀，那么安逸舒服，心里一片平静。两人望着竿头，一只蜻蜓突停突飞，绕着它像在跳舞。

    “李靖，你真像是我哥。”她说。

    “嗯。”

    “李靖，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当童养媳，照顾你。”她又说。

    “嗯！”他应。

    “李靖，卢健回来了。”她终于说。

    李靖心一抖，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帮了我一个大忙。一个我自己一个人无法解决的忙。我欠他一个人情。”她轻轻说。

    李靖心中怨甄辛为什么不来找她。可是，他还是发出一声“嗯。”

    甄辛移动一个位置，将头挨在他的脖子处，像是自言自语：“他约我去海南，陪他参加一个活动。”

    “什么时候去？”李靖问。

    “明天。”她答。

    李靖咽了几咽，还是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还想着他？这么多年了，你还想着他？哪怕他，他和一般人不一样？”

    甄辛一下反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衣服上，对自己又似对他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还他的人情。”

    李靖胸膛急速起伏，他对自己说，不要气，不要气。

第 43 章
    甄辛提了行李，从楼上下来，她看了一下表，提前了五分钟，他的车还没到。

    昨夜一阵急雨，楼道门前一片雨过狼狈景像。还碧绿的叶子就这样无力地躺在一片污水洼里，让人不忍。甄辛抚一下双臂，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加件风衣。到底是入了秋了，再热也不一样了，真的是一层秋雨一层凉。

    “阿嚏！”她打了一个喷嚏。忙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拿纸巾擦。

    偏正这时，一辆枣红色的车“吱！”一下停在她的面前。

    卢健从车上快速跳下，伸手提了她的行李向车上放，一边说道：“不好意思，久等了吧？路上有点点堵。”

    甄辛上得车来，车内热风一哄，她不禁又是一个喷嚏。

    卢健忙抽了纸塞给她，又伸手从后座拿了西装披在她身上。他看一眼她的丝质上装，微责地说：“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薄就出来了？”

    甄辛将自己收拾好，吸口气，道：“昨天很热的，哪知这天说变就变。”

    “要不，你上楼拿件外套？”他问。

    “算啦，走吧。反而机场都有空调的。而且这时间路上要堵了。”她挥一下手，让他开车。

    卢健看一眼自己的西装，想想问题不大，就坐正出发。

    甄辛发现卢健现在还真的变化蛮大的。一到机场，是他去办机票，是他拿登机卡，是他托运行李。而她所要做的，只是在旁边等而已。这在她与他相处的模式里，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以前都是她跑前跑后，忙东忙西。可是，那时她多心甘情愿，因为她知道，他总会在她一回头可以看到的地方，等着她向她微笑。对那时的她来说，这就够了。

    卢健将一张登机牌递给她，道：“我们进去吧。”

    “好。”她微笑。

    两人安检过后，一起默默走向登机口的候机厅。他掂一掂手上的西装，看她一眼，问：“那个，你还冷吗？”

    甄辛微笑了答：“不冷，谢谢。”她不知道和他说什么，感觉有些尴尬，看一眼路边的免税店，道：“那个，你先去吧，时间还早，我逛一下。”

    卢健却说：“没关系，我陪你吧。一个人坐在那边也是无聊。”

    甄辛挑一下眉，不好再说什么。一眼向店街扫过去，深恨没有内衣店，只好走进一家化妆品店。

    “两位上午好，请随便看看。这边的东西都比专柜便宜。”店员微笑着招呼。

    甄辛面对这一橱的护肤品，慢慢一个个看过去，磨时间。她看着这个水份精华，那个胶原蛋白，还有一个个什么抗皱提升紧致用品，不禁微笑。也只有在这种柜台，才会感觉世上真的存在神话。不信么？有实验及种种数据表明，用了它家的产品，当即可以水份提升多少。有皱纹？没关系，用了这个霜，皱纹马上变细纹，细纹变没有。

    最最让人惊讶的是一张照片。半边脸用它家的提升品，半边什么也不用。简单像阴阳脸。让人不买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甄辛看得有趣。她却觉得，老了就老了。当然，谁也不想老。只是，那么用力的去呵护一张连碰都不敢碰，笑都不敢笑的脸，还有什么趣味？她脑中闪过一个场景，在若干年后，她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外表尚光洁鲜亮，内心却已千疮百孔的不老妖精。

    不老妖精？她抬起头，照一下镜中的自己。那张化妆精致的脸，一双睫毛长而卷翘。她问自己，红颜为谁妆？

    “喜欢哪个？我送你。”他突然开口。

    甄辛一下直起身，她想说：我自己买得起。临到了嘴边，她却改了口：“如果这些都有用，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去拉皮？走吧。”说着，离开。

    卢健脸上浮出一个有趣的笑，对店员歉意地笑笑，也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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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辛知道她是陪他去参加活动，但再没想到，会给他们安排一间房。看着门卡，甄辛的脸立时就拉了下来。

    卢健忙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到房间再谈。”

    他挥一下门卡，对安排的人道了谢，回手拉了甄辛向电梯口走。

    进了电梯，甄辛用力抽回手，怒道：“你什么意思？！”

    卢健看一眼电梯的数字显示，轻声说：“我到房间再跟你解释。”

    甄辛寒着脸，又跟他进了房间。她一关上门，就站在门口冷声道：“现在，你说吧。”

    卢健却走了进去，放下包，看一眼房间，这才满意地说：“进来说话。”

    甄辛板了脸站立不动。

    卢健无奈一笑，走上前去拖了她的手，将她安置到贵妃椅上，自己拖了凳与她面对面坐了。看着她的眼认真说：“你是作为我女伴来的，我不想让人笑话。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睡地上，或沙发。”

    “为什么一定要女伴？”她问。

    “因为，这是一场婚宴。”他有些无奈的笑，摸一下额头，又道：“他是我最重要的客户之一。我不能不参加，可是贴子上又写需携伴而来。”

    甄辛突然想到他的问题，是，他不能带个男人出席。想到这里，她脸色稍缓。

    卢健看她脸色缓和，突然明白她想到哪里去了。忙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甄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不同他扯这个话题，一下站起身子，走向阳台。

    到底是五星酒店，这个屋又是海景房。一拉开移门，只见一片蓝天碧海映入眼，有成片的椰树，环抱一片白沙。一阵微湿的海风吹来，带着海的气息，扬起她的发。

    她低下头，看向楼下，竟是一片蓝色泳池。只是划成一个个不规则小池，围着各式植物，看上去份外趣致。

    “想去海边走走吗？”他问。

    她颇有些犹豫，可是，看一眼那海，还是点了头。

    细沙就在脚下，沿着细浪一路前行。千百个泡沫一波一波细细吻上脚面，很痒也很有趣。

    他看她微笑的脸，说：“记得以前，你说过最想去的地方是海边。”

    甄辛看一眼无尽的海，那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存够了钱，和他一起去海南旅游。呵，果然许愿也要细节化一点。看吧，过去这么多年，愿望真的实现了。只是，他们却已不再相爱。

    卢健明白她心中所想，他决定跟她说：“其实，甄，我想我们，”

    甄辛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到一边去接电话：“喂？”

    司琦一听到她声音，马上打起精神道：“辛辛姐，是我。”

    “啊，有什么事吗？”她问。

    哪有什么大事，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他愣一下，马上道：“那个，就是碧云小区八栋16A的那个房，马上要到期了，房东想要涨价。他说别人现在都租到3500一个月。”

    甄辛“哧！”的一声冷笑，道：“好啊，他涨可以，把楼上那对夫妻给搞定了再说。一天吵到晚，没日没夜的，我们房客不知换了几批，这个帐还没跟他算呢，他倒来涨价，亏他想得出！”

    司琦心知是这么回事，不过是找个由头同她讲讲话。他轻声“嗯”一下。

    甄辛却不放心，道：“司琦，你跟我说说，到时怎么跟他们讲？”

    司琦将笔向桌子上一放，没什么精神地说：“就跟他讲，涨价我们是同意的。但是，他必须在签约前与楼上人家达成有效协议。”

    “没错。”甄辛赞道：“你已经掌握了谈判的基本要领，不能一上来就否定客户，这样大家就谈不拢了。先肯定对方，然后提出要求，有进有退，这样不论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司琦微微点头，轻声说：“我记得了。”他话声一转，道：“今天陪客户到**路，那边有家素菜做得很好吃的。我知道你喜欢，就顺手买了一些，晚上给你送过来。”

    甄辛一下笑了：“算你有心。不过，算了，你自己吃吧。我人不在。”

    司琦探她口风：“又回家了啊？”

    “也不是，有点事。啊，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甄辛不愿意多说。

    “好吧，那回头见。”司琦收了电话，他凝神看向窗外。回想刚才听到的声音，分明有海浪声，她出去旅游了？和谁？

　　第 44 章

　　这是甄辛第一次参加户外婚礼。顺着酒店侧门，有一道道鲜花编就的拱门，一进进延伸向海边。顺着这花廊，嗅着这香，慢慢走向沙滩。在沙与水泥路的分界，有一道更大的拱门，装饰以汽球与花环。在进入这道拱门之后，细白的沙上铺就一层鲜红地毯。白与红相映，反差更大，却也更美更艳。
　　顺着地毯前行，在它的两侧，每隔一段就有一对百合花柱相对而立。慢慢地，离海更近了，地毯左右两边各摆了几排的椅子给观礼者。
　　此时，甄辛就坐在其中。她环视这一切，真的像一个电影情节。她坐正身子，看向主婚台，有白与粉色的纱幄随海风飘动，真真如梦如幻。她叹息：结婚啊！
　　突然，音乐响起，听得耳边一片低声的嘈杂声“来啦，来啦！”，甄辛也回过身，向后看去。一对新人，踏着节奏慢慢走近，只是一个又高又胖，一个又瘦又小。新娘的身胚不到新郎体积的二分之一。
　　他们一步步走来，脚步看得出有些僵硬。可是，他们脸上的那种可以说是坚定的表情，却让甄辛深深感动。从此，他们就是一家人了啊，一个以爱支撑的家。虽然他们的外形看上去那么的，呃，互补。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谁管他。他只知道他爱她，她亦只知道她爱他。多好！
　　卢健在边上，看到甄辛看着那对新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感动到快哭的样子。他有一点奇怪于女人的思维，都不认识的人，也不了解情况的，就看到人结婚，至于这么感动吗？他一手搭在她椅背上，身子向她倾去，眼却看向新人方向。他在她耳边问：“为什么感动？”
　　她微侧了脸，回答：“虽然，他们外形看上去反差很大，可是，因为爱，他们走到了一起。这不是很让人感动吗？”
　　卢健“嗤”一声轻笑，在她耳边低语：“不要只相信你看到的。其实，新娘个性非常古怪，曾经一度自闭。她爱的人是她的心理医生。可是，她家里的人不需要那样的人才，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继承家业，并将之发扬光大的人。”
　　他下颌一挑，微指新郎，道：“他其实有自己的事业，可是，没根没基的，总成不了大事。新娘家是他的下游支柱，结婚之后，全部家产就全是他的了。他本来有一个相恋十几年的女友，曾经几次两人想结婚的，都给耽误了。谁想到，他现在结婚了，娶得却是别人。”
　　卢健在她身后，看得清，甄辛的胸口起伏渐急。他嘻的一笑，伸手顺一下她的长发，不让它扬到自己脸上。
　　甄辛一把拽回头发，低了头忿恨。
　　卢健脸上有一种痞态，嘻笑了同她讲：“听说光布置这些及租用场地，就用了十万。”
　　甄辛倒抽一口冷气，十万！
　　卢健看得有趣，接着说：“他们本不是海南人，只是飞来结婚的，你看，坐在这儿的百来号人，来回机票及五星住宿他们全包的。这又是多少钱？等会儿，自助餐全是由酒店供的，这又是多少钱？啊，忘记跟你说，新人的衣服全是找名家订做的。”
　　甄辛在心里大差不差算一下，光这些起码也要六、七十万。六、七十万呐！不是六、七千块！为了一场利益的结合，斥这样的巨资,不过是一场秀,一场宣告由此利益相融的秀。那么多的钱，不过是像一场烟花般,转眼间消失。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原来，新人脸上的那个表情不叫坚定，是视死如归，是与过去告别。从今后，走上一条不归路。一条由金钱铺就的，冰冷而璀灿的路。或许也会很坚固，只是没有爱。
　　卢健看着她一下敛起的脸，突然觉得不该告诉她这些。轻轻拉了她的手，道：“我不会。”
　　甄辛一下抽回手，不愿被他看低，脸上浮出一个无所谓地笑，道：“噢，是嘛？”说完，跟着众人拍手。
　　卢健眉一皱，恰这时，主婚人开始讲话，他也就收了口。
　　婚宴是自助餐，大家走来走去的，也方便交流。甄辛看着这一排排的精美食物，却一点胃口也没有。陪着卢健走了几步，喝了些酒，她开始不耐烦起来。趁着卢健同人讲话，她一手扶在他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一下翩然而去。
　　卢健正跟人讲话，不好伸手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离开。只是，他亦开始心不在焉起来。同他讲话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一个个脸上露出一种促狭的笑。其中一人一伸手揽了他肩，道：“呀，老弟，难得今天大家聚得这么全，不喝两杯怎么行？来，来，来，不醉不归。”
　　旁边众人大声附和，一时热闹非凡。一堆人扯了，你一杯我一杯的拼起酒来。卢健向她离开的方向回头扫一眼，只得拿了杯子一口干尽。
　　这般喝着闹着，卢健今天只觉得大家兴致特别好，一个个过来同他喝。直将他喝得“哇”一声吐在海里，看着那些秽物一下又被海卷走。他两手撑在膝上，有一层虚汗泛出，看着深蓝色的海，一波波向沙滩袭来，有什么在心底也这样一浪浪扑上，那样焦灼急切。
　　突然，有人站在他身边，轻拍一下他的肩，道：“大家故意闹你呢，也是替你高兴。去吧，我帮你挡着。”
　　卢健一下直起身，感激地拍一下他的胳膊。向酒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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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辛揉一下湿湿的长发，懒得再吹干。她晃一下胳膊，有些酸痛。哎，才游了那么几个来回就这样了。她从冰箱里抽了一支啤酒，边喝，边向阳台走去。
　　一拉开阳台的门，就有一阵潮暖的风扑上来。其实，这海风并不舒服，潮潮的，吹上身上，本就微汗的身子一会儿就会感觉腻。她在一张藤编的躺椅上睡下。哎，全身都一下放松了下来，嗯，她轻叹一声。
　　一抬眼，看到一片淡淡云飘开，咦？那是，那是萤火虫吗？怎么会飞那么高？不，不对。一二三四五六七，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北斗七星呀！原来，它真的是像把勺子。她又喝上一口酒，微笑。
　　卢健喘着气把门打开，走进室内一看，她却不在。他心里一急，又跑向门口，突然眼角扫到门口摆的鞋子，他一下定住。再看向阳台，门半掩着。他回手关了门，微歪了头走向阳台。
　　她竟在躺椅上睡着了，一手还持着个酒瓶垂在地上，似个酒鬼。他轻轻走近，在她身前蹲下。她一头浓密长发卷曲着还带着微湿，一半团在脑后，一半披在胸前。
　　卢健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探了身子，轻轻吻上她半嘟的嘴。
　　甄辛在睡梦中，被什么弄得微痒。她努力半睁开眼，只见他一脸柔情，专注地同她说：“甄，我爱你。”
　　甄辛想微笑，嗯，多好，又梦到他。她想同他说，我也爱你。她的眼又合上，继续这个好梦。
　　卢健看着她半睁了下眼，听到他的表白后，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微倦而又满意地笑。只一瞬，她又闭上了眼。似一只微醺的小猫，微有些憨态。
　　他盯着她饱满红润双唇，再忍不住，一下、一下亲了上去。
　　甄辛在梦中，似又回到那时。他笑了扑过来，抱着她颇有些无赖地说：“亲一个，亲一个。”
　　她对自己说，嗯，亲一个，亲一个。

　　第 45 章

　　她的唇光洁细滑，真如饱满樱桃一般。一触上去，却是那样柔软，卢健只觉心都酥了。二下轻触，见她没有反应，他心一横，告诉自己，只轻轻的，只轻轻的。可是，一但轻吮，哪里还由得他。直如烈火烹油，“轰”一下，有什么将他整个人点燃。他的体温一下直升，身体每一处都是烫的。
　　他大脑一片空白，手脚也不知怎么放才好，只一手撑在她头上方，一手穿到她颈下，试图将她头颈微仰，以便吻得更深。
　　她脖颈被他微抬，果然牙关不自觉就微张开来。他一下将她含了，轻撩她舌。她舌开始没有反应，渐渐地，轻轻弹动一下。
　　他情更热，鼻尖里她的香随着呼吸直达心肺，有什么在心底催动让他焦灼。他完全忘记要轻一点，大力深吮。
　　藤椅宽大，他一肘支着，慢慢移动身形，试着跪压在她上方。她的唇又香又软，让他迷恋不已，逗留不去。
　　甄辛深溺在梦中，卢健将她深深拥吻。似还是在那最美好的日子里，情还那样热，爱意仍那样浓。她在梦中亦明白是梦，对自己说：春梦一场，当尽情享受。不用多久，你要日夜哭泣呢。有花堪折直需折啊！遂，她半梦半醒的一抬手，将他脖颈勾住，有些滞慢无力的回应。两人一时更深的纠缠在一处。
　　卢健气息越发不稳，一手隔了衣物握住她的柔软。啊！他从心底惊叹。一颗心“哐哐！哐哐！”死命的砸。他似又变回了当年的自己，那个鲁莽冲动的自己。一时情难自抑，手上用力。
　　她身子渐渐发热，气息也渐急，不知是情动，还是被他弄痛，“嗯嘤”一声哼出来。
　　他只觉得怎么样都不够，一下从她唇上抽离，不拘哪里急切快速的深吮。一手难耐地探进衣内深抚。她的皮肤紧致微凉，如一匹上好的丝锻。那触感让他不禁亦轻声哼出一声。
　　这哼声让他羞耻，一下将头埋在她颈肩，伏在她颈窝处用力吸吮。
　　他的吸吮让她麻痒到要叫，有欲像海浪般一波波巨大拍来，直将她淹没。她感觉到他的脸滚烫，她被心底的激荡冲击到不知如何才好。紧闭了眼，费力贴上他的脸，与他用力厮磨，似方可少做缓解。
　　他却受不住她微烫细滑的皮肤在自己脸上磨蹭，这简直如同一个酷刑在折磨他。他索性一下微侧了脸又将她吻住。只是这样一吻，似让两人同时受到更大的震撼，一齐轻哼出声。
　　他再也忍不住，一边深深急切的吻，一手颤抖了去解她的纽扣。可是，不知是他手太抖，还是纽扣太紧，他怎么也弄不开。他一时懊恼地抬起头，抬高了身子去看。
　　他的一下抽离，让她心中一空，似身体的一部份被人抽走。她一时大为不满，她不要他走，一条腿盘上他的腰，两支手臂亦绕过他的脖颈将他拉下，身子就这样贴了上去。
　　他不想扯坏她衣服，此时急于要看清她的纽扣，想将它快快扯开。所以，见她缠上来，忙身子向一边让开，与她保持些距离。
　　可是，她哪里依，又贴上来。他再让。
　　藤椅本轻，两人重心偏向一边，瞬时，“啪！”一下翻转。两人同时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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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的失衡，惊得甄辛一下睁开双眼。夜又黑，她亦半梦半醒，一时不知是梦是真，反应了一下，才突然发现身下有人。她忙看过去，这角落虽黑，但他的一双眼在这黑夜里发着精光，那样闪亮，带着一种什么炽热紧紧地盯住她。甄辛感到身下他的滚烫，人顿时一惊，大窘，忙挣扎了要从他身上起来。
　　卢健此时哪里肯放，一把扯了她回来，看她还要挣扎，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他如同一头发了狠的小兽，恶狠狠的吻上来。甄辛一下将脸偏过，用力将他推开一些。她想大吼，可是夜那样静，她只能压了嗓子道“放开！卢健你放开！”
　　他为她的不合作而着恼，亦压了嗓子低吼一句：“刚才不是好好的。你，”
　　甄辛一下脸更红，原来，那些都是真的！一阵风吹过，她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湿，一下恼羞成怒，更用力的推他：“你，你趁人之危！”
　　他一下控住她双手，突然，想到一件事，眼光一凝，他冷声道：“你把我当成谁？！”
　　甄辛又羞又恼，大力扯回手，一下用力坐起，并将他推开。她一下跳起，向屋内走，并大声道：“没有谁！”
　　卢健被她推得坐在一边，手撑在地上，只觉一片的凉。身上某处兀自不甘，还隐隐传来一阵微痛。他看着她跳起的身影，咬了牙在地上捶了一拳，也跟着一下跳起，追上。
　　他两步撵上，一伸手抓住她腕子，用力将她扯回。他的力大，她一下就撞回他的怀抱。他一手固住她的腰身，一手微用力的握住她的腕子。寒了脸更冷地逼问：“说！刚才你脑中的人是谁？！”
　　甄辛一下别过头，倔强地咬住下唇，眼神透出复杂心情。
　　他一时没懂，亦有些心慌。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不敢肯定她心里一定就一直有他。可是，如果，她想的是别人，他就更不甘心。见她别了头不语，他心底一急，更用力地固住她，恨不能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好看得清她的心。他这个动作有太多的侵略性与威胁，她不愿说谎亦不愿说出真相，这太丢脸。一时，她恨不能昏死过去算了，也好过现在这样。
　　她的眼中透出一种羞愤，脸上红晕更深，一张面孔越发娇艳。他突然灵光一闪，不敢置信的低喃：“不会，是，我？”
　　她一下低了头，两只胳膊撑开两人间的距离。她轻声道：“放开我。”
　　他更急一声问：“说，是不是我？”
　　她一下急了，低叫：“不是，不是！卢健，你放开，你弄痛我啦！”
　　“痛？我已经痛了很多年了。”他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的说了这么一句。他看到她一愣，似是听见了，他一时双眼迷蒙了一下，有些迷幻地说：“我只有这样才会好一些。”说着又俯身亲去。
　　在要贴到她唇的那一秒，甄辛一下别转头。他偏过头逐去，她又脖颈后仰绕开。他再逐去，她又绕开。两人这样孩子气的追逐，倒像是游戏。他喉间发出“咕咕”一声轻笑，似笑她调皮。他突然松了握她腕子的手，改掌在她后背，微一用力，将她一下贴近。她双手就这样被夹在两人中间，不好动弹。
　　他微挑了眉，朝她得意一笑，那张极俊的脸一时焕出一种光，让她眩目。她轻哼一声别过头，不去也不能看他。
　　他又是轻哼着笑了几下，掌着后背的手慢慢上移，突然，托住她后脑，并快速吻上她的耳垂，并加杂轻咬吮吸。
　　她就这样被他大力固住，动弹不得。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感觉似的。她对自己说：没感觉，没感觉。可是，那麻痒一波波从耳垂传来，让她浑身一阵阵酥麻。那感觉如同电流，却又无序，更像是一堆病毒乱码在她身体内四处快速流蹿。
　　她脸越来越红，气息越来越急，一双眼逐渐失焦。
　　他本是戏弄她，可是，这样一点点舔咬，她小小耳珠含在嘴里，让他那样渴望与不满足。他想要更多。听得她气息渐紧，微急的呼吸声“唿哧，唿哧”一下下就在他耳边，他一下迷失了自己。全忘记自己是在挑逗她。
　　顺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向下。在她肩窝停留。
　　她此刻浑身的敏感度放大的百倍不止。他的下巴有一点点微刺，触在她的肩窝，与他的吮吸一起，让她既刺激，又微痛痒，她忍不住大声吸了口气，发出“呲”的一声。
　　这对他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励，他一手移到她胸前，一点点解她衣扣，一边顺了她肩向下一点点吻去。
　　他的唇灼烫，每过一处，便如火经过，燎起一片火场。她微仰了身子，闭上了眼，双手不知何时变成抓在他的肩上。
　　衣衫敞开，她的身体完全呈现在他的眼前。他不禁惊叹。她与多年前的身材有了一些变化。身上的一点婴儿肥全部褪去，本就可人的身材显得更加纤细，只是胸却比以前大了一个尺码。他一直知道她身材好，却不知她身材可以这样好。如同一个香水瓶子，完全像是画出来的一般。
　　他掌心热热的，忍不住在她腰际摩挲。她又发出一声轻哼。
　　卢健再来不及多欣赏，一下吻上她的柔软。
　　那要命的刺激如过电般令她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她一下清醒过来。呀！她，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一下推开他，拉拢衣衫，别过身子道：“不行，那个，”她擦一下鼻尖的汗，像要掩饰什么，很是无措地说：“不，不该这样的。”
　　卢健心脏一缩，他用力闭一下眼。这个女人就是要这么折磨他了是吧？！他一下睁开眼，然后竟也斩钉截铁地说：“好！”说完，转过身走开。
　　他的声音异常的干脆，倒让甄辛一时惊讶。她转回身，看到他走向阳台方向，松口气，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而是放心，人一下软在旁边的床上。
　　她掩了衣衫，将衣服重新扣起。只是，那欲还未曾退去，整个人不停的轻颤。她一时有点呆，边扣扣子，边失神地看向他。嗯？他被没有去阳台，而是在那四脚浴缸边站定。啊？他竟然，抽出衬衣下摆，开始解扣子。呀，他竟脱了上衣！不是吧！他开始解皮带。虽然，他是背对着的，但，这，这也没个帘子的，不知道屋内还有人吗？
　　她看他连长裤也脱下，不禁急了，高声叫道：“喂！你，你干嘛？”
　　卢健背着身子，听着这话脸上有种诡笑，他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什么干嘛？洗澡啊？”
　　说着，他一下脱下底裤，只听甄辛发出低低一声尖叫。
　　他咧开嘴角，无声地一笑，将底裤亦挂在浴缸上，这才走向淋浴房。
　　甄辛看他真的脱了，吓得低低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她一下将被子蒙住头，一颗心“咚咚”跳个不住。可是任她再甩头，他的裸体模样还是在脑中萦绕不去。甚至，他以前的正面裸体形像都从记忆库里跳出来。她一下扑在枕头上，头用力在上面磕了几下。太丢脸了，太丢脸了。甄辛，你不能这么表现得这么饥渴！
　　她一下将鼻脸捂在枕头里，有些窒息，她想这样会不会好些。
　　卢健其实哪又有什么心思洗澡？不过是快快冲了一把，胡乱一擦，就用浴巾围在腰间，向床走了过去。他看到她整个人团在被子里，像个小山包。他轻轻无声一笑，一定是害羞了吧。他装做不知，一下扯开被子，钻了进去。
　　甄辛突然眼前光明一现，发现他钻了进来。她一下探出头，半撑起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脸再正常不过的样子从被子里抽出一条浴巾，扔到地上。那，那就是说，他，他是……
　　她张口结舌地说：“你，你干嘛？”
　　“睡觉啊！”他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回答。说完，他一翻身，背过身去，并“啪！”一下关了灯。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的裸背在月光下，泛出一层光来。让她不禁想起当年，那时，天热，他也是这样裸着一个背，与她窝在一起对帐、讨论、嗯，还有亲热。她脸又是一红，看过去。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材有了些变化。
　　以前，他的肌肉是一块一块的，非常分明。现在的他，身材看上去更温润一些，匀称一些。只是，隐隐透了一种不由分说的霸气。
　　她的视线，盯在他的背上，让他觉得后背有些热，有些微酸。他微睁了眼，嘴角上扬，静静的等。
　　她看他很久没有动，以为他睡了，也轻轻一点点伏下身子，在他身侧躺了。
　　他突然似是热，将被子向下推了推。甄辛一下惊住，紧张地伏在那边大气也不敢出。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动，甄辛这才慢慢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他将被子这样一推，整个背都露在外面。夜虽然黑，甄辛却还是看见，他因蜷着，后背的脊椎如一粒粒珠子，一颗颗排好了，向下，向下，消失在被角的尽头。她莫名的咽了一下口水。
　　她身体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有一种感觉让她既紧张，又特别期待。可是，夜这样静。她一时又那么希望他没有睡着。她一根手指轻轻向他的后背探出，在离他只有二厘米的时候，她终究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她一下收回手指，慢慢退回。
　　她对自己说：甄辛，你也太色了，不能，你不能这样啊！她一狠心，决定眼不见心为净，重重翻过身子。就在闭上眼的一刻，突然，床一动，他一个翻身，将她捞在怀里。

　　第 46 章

　　他感觉到她身子一僵，他并没有直接侵犯她，而是在她颈边轻轻一吻，拥了她道：“辛，你知道吗？我的车里和手机里都有一首歌。它是我的最爱。嗯，你知道我英文并不是很好，可是，这首歌我却听得懂。”
　　甄辛听着这话，慢慢放松了身体，微侧了耳听。
　　他接着说：“我最爱里面的两句话‘who makes you feel the way that I make you feel，who loves you and knows you the way I do，who touches you and holds you quite like I do。’”
　　她静静的听，这两句话也让她感动。
　　他微紧一下手臂，让她更贴近一点。他轻轻一点点吻上她的耳廓，一下又一下。
　　甄辛的心就这样一点点漾开。她听得他在她耳边低喃：“甄，who makes you feel like I make you feel？”
　　他的吻让她沉溺，甄辛眼渐渐眯起，她问自己，谁，谁可以？没有，没有一个人。也就是在此时，昏沉中，甄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这些年没有找男人，不仅仅是因为忙，只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再给她他所能给的感觉。
　　她突然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悲哀。她轻轻侧开头，努力说：“不要。”
　　“真的？”他一下吻在她的颈窝。这真的是她的死穴，甄辛听到自己不争气地轻哼出声。她忙伸了手去推他的头。
　　卢健此时再不肯依，一只大掌控住她两只腕子，一个翻身骑压在她身上。
　　“不要～！”甄辛皱了眉低叫，可是，这声音听上去更像撒娇。
　　卢健微抬高了下身子，被子一下向下滑去，露出他结实的上半身。甄辛心底的渴望一下上扬，她咬了唇一下偏过头，深深吸气。
　　他微挑下眉毛，轻笑一声，一伸手将被子全部扬到一边。她身上一凉，下意识地回头看，却将□的他看个正着。她一下羞恼，用力抽手要去打他。
　　他“呵呵”一笑，稳稳在她身上，手不过随她摇晃了一下，还是牢牢握住。他微低了头，看住她的眼，问：“是不，要。还是，不要？”
　　她怒声道：“不要！”
　　他头抵了她的，在她红唇上轻轻吸吮。慢慢低喃：“要不要？”
　　她仍干脆回答：“不要。”只是声音渐低。
　　他再度俯下，吻得更细且密。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他声音微哑，问：“要不要？”
　　她渐渐喘息，却仍倔强了慢慢答：“不要。”
　　“嗯，好。不要。”他低喃。只是沿了她衣领向下吻去。
　　他一点点吻上她的柔软，那刺激让她无法抑制地想要。她开始挣扎，无助地低声重复两个字：“不要，不要，不要……”那声音慢慢含糊，渐渐腻人。
　　他一手扯掉她身上最后的盔甲，他激动到双腿不自主的开始轻抖，他双眼迷乱的盯住她，她满面绯红，娇艳不可方物。此时，她亦意乱情迷。他用自己的灼热抵在她的城门，她身体自发的迎去。
　　她城门的滑湿，令他颤抖。他却一把固住她的身子，大口喘着气道：“说你要！”
　　她“嗯嘤”一声哼出，恼恨的咬了双唇。不知是恨他还是自己。
　　他向前进攻一点点，她一下弓起身子。他却又退回，逼了她说：“说你要！”
　　她一拳拳捶在他身上，红了眼睛，哭着说：“是，我要！我要！”
　　他一手抚过她的泪，声音柔溺到他自己想像不到：“说，说你爱我，一直爱我。”
　　她一下闭上眼，再真心不过的承认：“是，我爱你，一直爱你。”
　　他一下捏住她下巴，绷紧了身子问：“我是谁？”
　　“卢健。”她叹息，再次恨恨又无奈的说：“卢健。”
　　她这声呼唤让他心头一紧，再控制不住，一下冲进她的堡垒。她一下抱紧他，无助的随着他的进攻一声声的唤他：“卢健，卢健，卢健……”
　　她的每一声呼唤，便似一种催动，让他激动不已。只觉得心里有条沟壑，随着她的呼唤越扩越大。他只有拼命的在她身体内奔跑，带着她一起爬上山颠，一起感受那风起云涌。带着她一起飞，飞离人间，飞向高空，飞向天堂……
　　一夜激战。她开始还随了他这般那样。二次之后，她体力实在不支，渐渐开始求饶。他摒了这么多年，才有今日，哪里就肯放过她。直到她怒得一手叉在他喉咙，喘息地低吼：“靠！你再动我一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他才明白，原来她真的不行了。举起双手投降。
　　甄辛累得一头栽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她从倒在枕头上，到睡着，只来得及说一句话：“我以后要再和你上床，我就是王八蛋。”
　　卢健听到耳里，微讶之后，一下无声笑开。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高昴，微微一笑，神清气爽地从床边捡了毛巾去冲凉。
　　不过一会儿，他边擦着水，边走向床。只见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微微扯起了鼾。她的这个姿势看上去很怪异，如果这样睡过去，明天起来一定是动不了的。他轻轻坐在她的身边，大掌在她腰背轻轻推按起来。
　　甄辛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慢慢蜷起身子，翻了个身。
　　她的头挨在他的膝头，抱了被睡得像个孩子。他一手抚过她长长密密头发，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涨满似要将他撑破。
　　他慢慢站起身，到衣物里掏了烟，轻轻打开阳台门，迎着晚风抽上一口，然后，徐徐吐出。他突然抑不止的轻声“呵呵”笑起来。
　　月光那样亮，一切那么美好，他听着远处“哗！哗！”的海浪声，恨不能高声大吼。他又用力吸上一口烟，啊！我欲乘风归去。呵，飘飘欲仙啊！操！就是吸毒能给的快感也不过如此吧。他暗自揣测。
　　一支烟燃尽，他又在这夜风里站了许久，这才回了房间。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甄辛给亮光照醒。她看一眼阳台，窗帘大敞着，昨夜两人都忘记这事。
　　她看一眼睡在旁边的卢健，昨夜之事一点点回归在脑子里。她一下将脸皱成一团，后悔不已。她挣扎着一点点轻轻起身。身子没有想像中那么僵硬，却还是浑身酸疼。
　　她的衣服如咸菜般堆在地上，扣子显然扯坏了。她看一眼卢健，慢慢爬下床，轻手轻脚走到他床头边，拿了烟与火机，又到浴缸边套上他昨日的衬衣。
　　她轻轻拉开阳台门，就着清晨带露微凉的风，她点燃了一支烟。她一手支着头，看向远方。天际有些微亮，这时的海是墨蓝色的。大约正是涨潮，一波波带着巨大的能量向岸边扑去，似要将什么吞噬。
　　甄辛又深深抽一口烟，经肺中一转，这才一点点吐出。呵！烟！嗯，烟啊！
　　她一下将余烟吐出，头在双臂间埋一下，这才一下深吸了气抬起。她看着指间燃了一半的烟，微微自嘲一笑，真的，在人无处述说的时候，没有烟，可怎么活？
　　突然，她腰间一紧，他在她颈间一吻。她微微偏了头，微眯了眼又抽上一口。
　　他绕到她边上，与她并排而立。他一手搂住她腰，似是熟惯。她微有些尴尬，却没有吭声，亦没有动，只是看向远方，轻轻将烟吐出。

　　第 47 章

　　他见她不语，一时猜不透她的心,于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探她口风:“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微微摇下头，支着烟的手微伸了放在栏杆上。
　　他看向那烟，已燃了半支去。他突然感到奇妙，同样的一支烟，夹在她纤长两指间，愣是透出一分香艳来。他不由握了她手腕拉近，就着她手吸上一口。他一下心中无限满足。如果，每天早上醒来，可以看到她，就着她手抽上一支，那真是神仙不换。
　　她腕子被他握住，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待看着他就着她手抽了一口，想收回手已晚。他的气息喷到她的指缝，一阵微痒。甄辛心头一紧，却又故做平静地回手掐了烟。
　　她身子微斜，侧了一边将烟头放在边上小几上。这样与他分开一步，她才能平了心同他讲话：“卢健，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
　　卢健见她站到那边，就明白不好。他一听这话，怕她反悔，忙道：“我明白。我不是逼你做什么决定。”
　　甄辛一抬手，微有些困惑地说：“不，我不是要说这些。我只是想知道，你，你不是，”她虽是学过医的，但面对他，有些话她还是说不出来。
　　卢健微有些尴尬，他明白她的意思，他微低了声向她说明：“心因性的。”
　　甄辛微转了头，看向一边，更轻的声音问：“那，你男友，”
　　卢健向前一步，握了她双肩，说：“甄，从来就没有过。”
　　甄辛一下看向他，眼中透着不敢置信。只听他说：“当年，我什么都没有。刚开始，我想，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慢慢拼，总有出头的一天。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连和你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了。我爱你，所以，我想，我应该放你过更好的生活。”
　　甄辛低声重复：“更好的生活？”
　　“是，更好的生活。”他答。
　　甄辛盯着他双眼问：“你知道什么是更好的生活？你怎么知道你所说的更好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你凭什么决定我过什么样的生活？好！那你现在看看我，看看我！我过得就是你说的更好的生活吗？SHIT！你个自以为是的猪！”甄辛一下挣开他双手，怒气冲冲的说。
　　卢健微低一下头，他道：“是。我那时候一厢情愿的为你好。我只是想，我反正就是这个样了，能混出个人样来，当然好。混不出，只要我能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伟大？特牺牲？卢健！你个王八蛋！你知道我那些日子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自杀过吗？如果没有陈纯，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个鬼魂！”她大叫。
　　卢健一下睁大了眼，问：“你自杀过？！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抢走，你说我为什么自杀？我这女人做得连个男人都不如，你说我为什么不自杀？如果，你另外找个美若天仙的，我也就认了。可是，可是，那是个男人啊！男人啊！你让我怎么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她一手抺去脸上的泪，不想自己看上去那么可怜。
　　卢健试着去拉她，他口中翻来覆去念着两句：“对不起，甄，我没想到。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甄辛一下甩开他的手，她用手背去抺脸上的泪，可是，怎么也抺不干净。她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道：“好，现在，你拿了报告单，莫名其妙的几次三番地找我。昨天，昨天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什么意思？你身体有问题了，你就把我推得远远的，把我送给别人。啊！你现在身体好了，有钱有势了，你就回头来找我。你当我是什么啊！有本事你就别回头来找我啊！让我和别人好，和别人结婚好啦！你回头找我干什么啊？在你心里，我甄辛就是这么一个贪图富贵的人吗？是，我爱钱，可是，我还不置于这么，这么，”她一下卡壳，她想不到该怎么形容。
　　卢健被她一堆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只能说：“是我错，是我错。我没有想过你的感觉。”
　　甄辛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反驳：“是你错？你没有想，这不是昨天发生的事啊！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成个老太婆了，你竟然一直都没有想过！如果你身体一直不好，是不是你就一直不去想？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结婚？”
　　他沉吟一下，道：“我想过，我想过你也许会跟别人恋爱，会跟别人结婚。可是，我那时真的没有资格站到你面前。”
　　“荒谬！”甄辛大喝一声，她双手高举，重重比划了对他说：“你现在这么说，我真的无法接受。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原来我一直想的都是错的。你知道我为此自卑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为此消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后来吃了多少苦吗？你知道我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都做过什么吗？卢健，你让我觉得我这些年一切的一切都是，都是无谓的，你知道吗？”
　　卢健伸了手，试着去抓她。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下抽了手，冷冷地向屋里走。
　　他在她身后急道：“甄，请你原谅我。”看她收拾东西，他一挥手，叫道：“甄，我爱你！”
　　甄辛一下抬起头：“是，我也爱你。但是，爱不是你为所欲为时的一种借口，不是你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的一种武器。你不能打着爱的旗号，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伤害别人。”
　　男人真的是外太空来的，卢健的逻辑一时不能跟甄辛同步。他困惑地说：“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俩个我未婚、你未嫁。把事情说开不就好了么，为什么你要钻牛角尖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的在一起，忘记过去的那些不愉快？”
　　甄辛将衣服往箱子里一摔，怒道：“我捅你一刀，然后送你去医院，你是不是就可以欢欢喜喜地对我说谢谢你？”
　　“这不一样。”他停一下，又道：“如果那样可以让你消消气，我愿意被你捅一刀。”
　　甄辛一个枕头向他狠狠扔过去，大叫一声：“滚！”
　　卢健一伸手将枕头接住。他试着向她解释：“甄，我那时候年轻。谁也没教过我怎么谈恋爱。我只觉得，那样是对的，我就做了。我没有想太多。而且，我那时也曾想过，现代医学发展得这么快，只要我努力挣钱，说不定哪一天我的病就给治了。到时我就可以来找你。”
　　甄辛“呯！”一下合住箱子，怒道：“谁告诉你我就会一定等你！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说完，她拖了箱子，气冲冲的打开门，并“呯！”一声关了门离去。
　　卢健叉了腰站在原地，他深深呼吸，原地转了两圈。他一手扶一下额头，再一下甩开手。懊恼地一脚踢出去，完全没明白到底是差在哪里了？

　　第 48 章

　　司琦坐在甄辛家门口，他一边用手机打着游戏，一边听着楼梯的动静。有食物的香气阵阵从他身边的背包里传来。
　　他这游戏打得分心，毫无悬念地又一次被人重创在地。他恼火的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突然，他听到楼梯间有动静，忙一下从地上跳起，冲到楼梯口，倒把刚上楼的一位大婶吓了一跳。那大婶一手提着大包东西，一手抚着心口，骂着：“你这人怎么走路的？！一下子冲出来，人家魂都被你吓走了。真是的！”
　　司琦忙一边鞠躬，一边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长得好，又这样笑着陪礼，大婶也不好与他认较，白了他一眼，道：“下次当心点。”
　　司琦忙道：“是，是，是。”说着，退了回去。
　　他重坐回地上，背倚在墙上，冰凉一片。他再一次掏出手机，想想又放回去。过了几分钟，他又再次掏出手机，手指在一个键上犹疑了半晌，终于还是挪了按在电子书上。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了很久，却一页也未翻过。
　　突然，有脚步声走近，他抬头一看，正是甄辛拎了个箱子走来。他一下从地上跳起，奈何，坐得时间长了，脚一软。他忙撑住身子，一手在腿上摸了两下。讪讪地看向走到面前开门的她。
　　甄辛板着个脸，一边将门打开，一边淡淡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司琦跟在她身后进门，忙将包里的东西小心拿出来，然后放在桌上，道：“我刚路过小*生煎，想着你爱吃这个，就买了一些过来。”
　　甄辛顺手将包放在墙角，边开着窗道：“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等了多久了？”
　　司琦低声道：“明天你要上班，今天总要回来的。我估计你不会太晚，就过来看看。”
　　甄辛轻叹一声：“放着吧，我现在吃不下。”说着，将一堆衣服推到沙发一端，人在另一端倒下。
　　司琦看她一眼，轻声问：“很累么？”
　　甄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司琦看着她熟练的手势，不禁惊讶：“辛辛姐，你什么时候，你怎么抽烟啊？”
　　甄辛听了他话，瞟他一眼，吐出一口烟，道：“不好意思，让你吸二手烟了。”她嘲讽地一笑，又道：“啊，你妈妈是不是还教过你，抽烟的女人不是特务就是流氓，切记远离？现在看到了，眼前就有一个，没事就快走吧。当心流氓非礼你。”
　　司琦穿过这片仿有实质的蓝色幕墙。他在她面前蹲了，认真的问：“这么难么？”
　　甄辛一下拉了脸，回正头，看着天花板，抬了手又抽一口。
　　一时气氛有点僵。突然，甄辛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号码这才接起：“喂？”
　　陈纯的声音大到甄辛一下将听筒拉远。好久，那边声音停了，她才说：“喂？”可是，对方已经挂机。她无奈的看一眼电话将它收起，然后对司琦说：“陈纯要过来。”
　　司琦低了头想了一秒，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把这里稍收拾一下。”
　　甄辛微有些不解，轻抬了身子将烟掐了，这才道：“好吧，随便你。”
　　两个人就这样，她躺在沙发上，背了身子假寐。他则在一边轻手轻脚的，一点点将东西归类收整。
　　约一个小时后，门铃一响，司琦忙道：“我去。”
　　陈纯一张气冲冲的脸，在看到门后司琦的一瞬间，一下转为惊愕。司琦微点了头，淡淡叫声：“陈纯姐好。”就向内走。
　　陈纯一时没明白过来，追在他身后进来。在看到躺在沙发上的甄辛又是一怔，她道：“你生病啦？”
　　甄辛这才一手撑了慢慢起身，顺一下长发，微有些疲惫地说：“没，就是累了。”
　　司琦从厨房走出来，边擦了手道：“辛辛姐，我差不多都弄好了。生煎我刚又热过了，放在微波炉里保温。电饭煲里有稀饭，旁边台子上有几碟小菜可以配着吃。”说着，他将包背起，道：“那我不影响你们了，先走了。”
　　甄辛“啊”一声，这才应道：“好的，再见。谢谢！”
　　“再见，陈纯姐再见。”司琦抿个笑回身。
　　陈纯一见，忙扬声：“喂，我刚来你就走，什么意思嘛！”
　　司琦笑了回过身，边退边说：“我还有几份总结没写呢，怕辛辛姐骂我。”
　　陈纯微噘下嘴，冷哼一声道：“借口。”
　　司琦向她一挥手，回身开了门，走了。
　　陈纯抱了双臂，轻踢一脚甄辛道：“这小子是菲律宾来的，还是英国来的？”
　　甄辛有点魂不在身上，慢半拍地说：“啊？什么意思？”
　　陈纯一屁股在她边上坐了，道：“做助手做到要来给你烧饭啊？”
　　甄辛轻轻慢慢地点了下头。
　　陈纯“哈，”冷笑一声，看向四周，突然觉得不对，她家里怎么可以这样整洁干净？！从来没有过的事。不会是……她一声怪叫，道：“啊！他还给你做钟点！”
　　甄辛一掌推过去，道：“什么叫他给我做钟点，这话听上去很容易引起岐意哎！我还没结婚呢，你说话注意一点行不行？”
　　“好，好。算我说得不对。不过，你也太过份了，怎么能让人小伙子来做这些呢？”陈纯埋怨。
　　甄辛又是躺倒，点了一支烟，道：“心疼了？他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逼的。”
　　陈纯眨了两下眼，突然，道：“哎，女人，他是不是对你……”
　　甄辛一脚踹过去，道：“你有毛病啊！他几岁，我几岁？你想得出的。”
　　“这种事我们娱乐圏是很多的。”陈纯继续八卦。
　　甄辛微挥一下手，淡淡地打断她：“你刚才在电话里叫什么？”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纯马上变脸。她深吸一口气，捶着胸口道：“噢哟，我要胸闷死了。今天遇到那个‘王力宏’，他竟然跟我说，你跟有妇之夫纠緾不清。哟，气死我了。我跟他说不可能。他竟然说那个女的当着他面都打上门来了。还说姓韩。”
　　甄辛倍感郁闷，这名声就算是出去了。她狠狠的又抽了一口。
　　陈纯一眼看过来，正看到她准备将烟掐了。她突然这才意识到不对，她一下惊讶地说：“你什么时候又抽上了？！这多少年没抽了，怎么，不会吧！你真的跟那韩总……”
　　甄辛一皱眉，道：“不是为他！哎，反正，和他的事我有空了回头再跟你说，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陈纯一拍大腿，道：“看吧，我就说，怎么可能！哎呀，你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就那节骨眼上遇到这种要命的事。哎唷～！”她捶一下胸口，郁闷地说：“本来，你要跟他成了，那我还不是买什么赚什么？跟着他走就行了。啊～！钱呐！我的钱呐！”
　　“钱，钱，钱。你怎么不把我按斤称了卖？”甄辛道。
　　陈纯一瞪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啊？”
　　甄辛一脚踹过去：“去死！”
　　陈纯“叽叽”笑了几声，眼又瞟一眼那烟，含了笑似不经意地说：“哪个人这么能耐啊？都让我们辛辛死灰复燃，抽起烟来了？”

　　第 49 章

　　死灰复燃？这个词用得好，我跟他可不就是死灰复燃么？甄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
　　陈纯推推她腿，等着她回答。甄辛一个翻身，身子向里，闭上了眼睛装死。
　　“喂！你打定主意不开口了是吧？”陈纯怪叫。
　　甄辛死死闭着眼睛，用手捂了耳朵。她不是不想说，只是，和卢健，她真的都不好意思开口。太太没骨气的一件事。她想都想得到陈纯知道后的反应。
　　陈纯见她这样，一双媚眼一眯，不再说话，突然走开。
　　甄辛一下睁了眼，回过头却不见她人影。她细听一下，厨房里传来什么声响，她微偏了头，不知道陈纯到厨房去做什么。一会儿，有细碎声音接连传来，甄辛慢慢坐起了身子，她真的好奇那个不知道厨房是什么的女人，到底在鼓捣些什么。
　　直到听到轻微的“啵”一声，甄辛脸色一变，不会吧！
　　只见，陈纯背了手，风情万种地走出来，半边身子撑了门框，支起一条腿，一记强有力的电眼飞来。声音低沉地说：“来一杯？”
　　她那姿态撩人，几可做广告。可是，甄辛却一点不给面子，指了她微颤地说：“你不会是？”
　　陈纯微垂了头，一副羞涩状，半咬了唇慢慢点头。
　　甄辛一声尖叫，从沙发上跳起来。她抓狂的说：“你不会是开了最贵的一瓶吧？”
　　陈纯将瓶子拎到面前看看，道：“是不是最贵的，我不知道，但是是最里面的一瓶。”
　　“啊～！我的嫁妆啊！我存了那么多年，就想着结婚的时候可以和良人共饮的，被你，被你……”甄辛欲哭无泪。
　　陈纯“嗤”一声冷笑，慢慢走过来，道：“你那膜存了那么多年，还不是没结婚就用掉了？”
　　甄辛胸闷，哭丧着脸看着那亮晶晶的两只杯，一点点盛了琥珀色。
　　陈纯将杯子微晃，放下鼻下一嗅，陶醉地说：“啊！别人的酒就是香啊！又这么贵，又这么久。”
　　甄辛肉痛，一把将另一杯抢在手中，连闻都不舍得闻，一口气吞了。
　　这么贵又存了这么久的酒，自是好的。甄辛还记得，这是用她转正第一个月的全部工资买的。那时还不认识卢健。只是，听了一个关于‘女儿红’的传说，她当时觉得特别浪漫。就想，退回当年让爹娘在树下埋是不可能了，但，工作不是说也是人生的另一个起点么？她就以那天为起点，给自己存了一瓶酒。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存，会存这么久。这么久啊！
　　甄辛坐在地上，头半仰了靠在沙发上，怅然道：“我那时候的人生规划是：25岁结婚，28岁生孩子，45岁可以提前退休，然后，和老公吃吃玩玩，环游世界。”
　　陈纯将这杯酒一点点喝了，浅浅一笑，道：“我以为我会找一个平凡爱我的男人，一起烧饭打孩子，热热闹闹的过一辈子。”
　　甄辛又倒上一杯，弥补点损失：“我以前小时候觉得，三十岁的都是一些可怕的大婶。一个个言语粗鄙、面目可憎、统统脾气火爆，一语不和就会发疯的一群人。常常想着，我一定不能这么俗。等我三十岁的时候一定要拿了本书，在夕阳下微笑了阅读。稚儿就在身侧，伏了我身上沉睡，丈夫就在不远处，一边在煤球炉上烧菜，一边对着我微笑。”
　　陈纯笑得飚泪。“啪啪！”拍着沙发，喘着气道：“你看看，三岁看到老。你小时候就那么懒，为什么是你丈夫烧菜啊？还煤球炉，真有时代气息。”
　　甄辛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谁家用煤气条件要很好的才可以，所以，我哪敢奢望。”
　　“还挺有自知之名。”陈纯调侃道。
　　两人话说从前，一瓶酒就这样一点点消失了去。甄辛与陈纯都没吃什么，空肚皮饮酒最是易醉。这时，两人都有点点微醺了，人也兴奋起来。陈纯大声骂道：“男人是个什么东西？就不是个东西！”
　　“没错！”甄辛附和道：“你掏心掏肺的对他，他一甩手，当你是垃圾。等你心灰意冷了，他倒神气活现的又来了。”
　　陈纯点头，道：“贱，就是贱！”她一伸手，勾住甄辛的肩，双眼飞电：“我们这么年青貌美，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谁希罕看他们脸色？”
　　“对，我们是杀遍男人无敌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管叫他有去无回。”甄辛娇声笑道。
　　“对！”陈纯满意地拍她肩，道：“男人，有什么了不起？姐姐手上要多少有多少，说，喜欢什么样的？姐姐叫了他陪酒。”
　　甄辛“吃吃”笑，陈纯一手持了手机，不耐地说：“说呀！喜欢什么样的？”
　　甄辛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说：“竹野内丰。”
　　“谁？”陈纯问。
　　“竹野内丰啊，你不记得了么？上学那会儿，你收集了多少他的海报，一张铺上贴满墙。”甄辛一手支了头，蜷在那里提醒她。
　　陈纯前仰了头，想了半天才记得，不屑地一叹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这人还真是长情。知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呀？时尚，时尚一点的。看看，你提这人我都连带得没名气。”
　　甄辛托了头，苦想：“时尚啊？那，梅尔.吉布森行不行？我可喜欢他拍的《勇敢的心》了。”
　　陈纯一下被噎到，怒道：“等你整得跟苏菲.玛索一样，我包管给你把人找来！咱近点的行不？”
　　甄辛无辜地说：“你知道我没什么时间看电视的，哪搞得懂现在流行什么呀？”说完，又收一个大白眼。她眼角突然扫到桌边一本杂志，指了道：“喔，对，这个，这个长得不错。我好像还听过他唱得什么壁虎歌的。”
　　陈纯顺了她指尖看过去，了然道：“靠，人家唱得，哎，跟你说不清。就他了，潘帅。”将电话薄一点点翻了，一下拨出，道：“喂？我陈纯。在不在啊？那就好。现在到**路**小区**栋***室。啊，过来记得带瓶酒。嗯，就这样。”
　　甄辛崇拜的说：“人家明星就这样听你话啊？”
　　陈纯白她一眼道：“咱搞不定正主，找个八成像的还是没问题的。”
　　甄辛伏在她身上又是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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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健坐得她后面的一班机到的。本是赌了气的，可是，慢慢得，越来越不安，他站在她的角度想想，又觉得她说的话没有错。
　　这般前思后想，甚至他还来不及考虑要不要去见她，手已经自发一个方向打向她家的方向。
　　待到了她家楼下，只见她家灯火一片通明。卢健没来由心里一阵安，“嗵嗵嗵”奔上楼，正准备敲门，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又笑又叫，闹得不成话。他眉头一皱，大力敲门。

　　第 50 章

　　门一下从里被人打开。卢健倒是一愣，开门的人分明有些醉了，笑得夸张。那张脸八分神似刘德华，啊，是十几年前正当年少时的刘德华。
　　卢健一把将他推开，走向里。里面热闹一片，一堆人笑啊，唱啊，叫啊，真有群魔乱舞之意。他看一圈，感觉像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你看，这个人长得多像葛优，呃，比葛优猥琐。那个人长得那么像林志琳，啊，短腿版林志琳。咦？再看那边靠窗啜着酒不说话的那个，分明就是张国荣！卢健虽知不是真的，还是浑身汗毛竖了一下。
　　有人跳到饭桌，拿了酒瓶子充麦克风，只听他大声用粤语叫道：“各位，下面由我为大家唱首歌，献给在坐的各位朋友！掌声鼓励～！”话声一落，下面一片哄叫之声。
　　卢健看着他面熟，一时想不起像谁。怔怔看过去，只听他开口唱：“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彷佛带点唏嘘。黑色肌肤给他的意义，是一生奉献，肤色斗争中……” 卢健一抖，家驹兄，太久不见。《光辉岁月》啊，他微摇一下头，这都哪儿找来的人。
　　他听到她的笑声，高亢到有些精神质。忙穿过人群，向那边走去。突然，有女扑来，一把将他抱住。卢健两手托了她两肘推开一些，正要翻脸，那女人一仰脸，半眯着眼，声音娇媚到不像话，对着他脸喃：“帅哥，有没有兴趣跟我？”
　　卢健这才看清，竟是陈纯！这么多年不见了，没想到她现在是这样的人。他不禁脸一寒，甄辛跟她能学什么好？！
　　陈纯笑得痴，身子挨住他，两手托了他脸，两眼放光地说：“呀，好酷啊！哥哥，你放心，现在入行也不晚。只要跟了我，包你半年之内大红特红。”
　　卢健这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脸色稍霁。见她明显是醉了，用力推开些。
　　陈纯站不稳，他手一松，身子又向他贴去。她突然双手抱了他脸，研究道：“哎～？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脸熟？像谁啊？像谁呢？”
　　卢健沉下气，不欲与她多烦，甩了她向前行。却被陈纯一把抱住，只听她大叫：“不行，你要告诉我，你像谁？”
　　卢健一下转过身，冷声道：“我是卢健。放开你的手。”
　　谁知陈纯一声尖笑，抱了他脖子，大叫：“对，对！像卢健！好像啊！怎么可以这样像！”她对着他脸，努力睁大醉眼细看，道：“嗯，又有些不像。哪里呢？哪里呢？”她大力拖了他颈子，向内走，一边走，一边大叫：“甄辛，甄辛！快看！我找到一个人特别像卢健～！”
　　穿过重重人群，卢健被她吊纽着向前。他伸手挣脱，陈纯不放，一回手又抓了他领子。因为是她，卢健不好怎么样，只能这样尴尬前行。
　　甄辛这时捂了肚子正狂笑不已，不论别上人说什么，她都要神经质的笑上一阵。正伏在沙发扶上喘气，突然，见陈纯拖了一个人来，只听她兴奋地大叫：“辛辛，快看，这人像不像卢健？快看！”
　　甄辛“哈”又是一阵笑，捂了肚子痛苦地“啊哟，啊哟”的叫。她指了陈纯道：“他你都能找得来，太厉害了，大好笑了。”
　　卢健挣脱她手，向甄辛走去。他在她面前蹲下。
　　甄辛这时笑声渐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脸上的笑就那样一点点收了，有哀痛一点点泛起。她一时迷惑于怎么会有人可以与他这样像。她借着酒力手伸向他，快触到他脸庞却又收回。他一手握了她的，贴在脸上。
　　她迷朦着双眼，用指轻轻摩挲他脸，问：“你为什么像他？为什么像他？为什么不能像以前的他，为什么要像现在的他？为什么？”
　　卢健拉下她手，微侧了脸，在她手心轻轻一吻。
　　她一惊，收回了手。是，这不是他，他已经被她骂走了。或许再也不会来。甄辛一下笑了，闭上眼伏在扶手上，表情凄凉，她低声喃道：“这样也好，这样就好，你走吧，走。”
　　卢健一下站起身，清场。
　　待得闲人散尽，屋内只余一片狼藉。她缩在沙发上，支着头看着他。见他起近，她长叹一声将腿从沙发上放下。她轻声道：“你也走。”
　　他轻叹一声道：“真的是我。”
　　甄辛一下抬起头。
　　卢健看一眼地上的垃圾，不再多话，走到她面前一弯腰，将她一手搭在自己肩上，把她抱起。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是他，只能是他。她头枕在他的肩，看着他，看着他。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想将她胳膊从自己脖颈处拉下。一抬眼，却发现她睁着眼，她手微用力勾在他颈上，她低声问：“真的是你吗？”
　　他点头。
　　她松了手，看着他，接着问：“你为什么回来？”
　　我什么回来？他问自己。这些年，他也算是千帆过尽了。外面比她好看的女人不是没有，比她温柔比她年青的女人大把，或许还有似她般痴情的女子。可是，她们统统不是她。她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不想拨，也不能拨，只能任它时不时的刺痛他。可是，那痛又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让他觉得生活还有希望，让他觉得他是活着的。
　　看着他不语，她心头一半是爱，一半是恨。想着这些年，这些年啊！她借着酒意，执着在问：“你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说到最后，她哭出来。
　　卢健将她搂在怀里，心里如胸口一般越来越潮。他在她发间轻吻，一次又一次。面对她的哭泣，他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甄辛蜷在他怀里，似又回到了当年。他总是嘴拙，她一骂他，他就只会说对不起。他的气息让她爱亦让她恨，她想狠狠地咬他泄愤，可是，他是卢健啊～！那个让她爱过，痛过，恨过的人。那个谁都不能代替他位置的人。
　　她慢慢止了泣，她一边为自己感到冤枉，一边一颗心又止不住的向着他。
　　他轻轻同她说：“甄，让我们重新开始。哪怕，只当是个陌生人一样。”
　　“有上了床才谈恋爱的陌生人？”她一向尖锐。
　　他一滞，嘴角扬起一点。轻拍了她背，让她放松，哄着她说：“我现在才知道，人生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我们挥霍。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心一跳，不做声。好？不好？
　　两人长久的沉默。他暖暖的体温围在她身周，让她渐渐有了困意。她在心中两个小人的打斗中，一点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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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到一半，甄辛突然惊醒，一下睁开眼。屋内漆黑一团，安静得不像话。连月亮也躺进了厚厚的云层，不肯露面。她呻吟一声，扶住头，坐起。
　　回手开了灯，墙上的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二点三十分。她长叹口气，扶一下头，好痛。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喝多了。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冰凉的水一点点咽下去，人倒清醒了过来。她站到窗边，头抵在玻璃上。睡前的事一点点想起，是啊，年华溜走让人叹。他与她都已不是当年的自己了，真的还可以吗？
　　哎，重头再爱，这话说起来容易。可是，爱这个字太伤筋动骨，需要太大的勇气。她不知道自己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她轻叹一声，将杯水一下饮尽。突然，她想到，明天，不，今天要上班了。她一惊，看向钟。忙爬到床上，可是，左翻右翻怎么也睡不着。
　　她从床头柜上拿出厚厚一本书--《资本论》，第N次的从第一张看起。可是，睡意却未如期降临。她心不正焉地一页页翻过，脑子里东想西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大亮了，她看一眼钟，对自己说，就睡十分钟，就睡十分钟……
　　这一觉睡着憨实，什么梦也没做，连姿势都没换。她突然被什么吵醒，大惊之下抬起头，只听门外有人在叫：“辛辛姐！辛辛姐！”
　　甄辛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钟，完了！从床上一跳而起，踩着一地垃圾，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辛辛姐，”司琦刚唤一声，只见甄辛如阵风般一下冲到卫生间。

　　第 51 章

　　匆匆从机车上跳下，与司琦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公司。
　　人们见到她进来，嘻笑着从她位置上一下散开。路过的人不忘记笑着说：“甄姐生日快乐！”
　　甄辛一愣，什么意思？向前几步，赫然看到围着她办公桌铺天盖地摆了一圈的玫瑰。她站定了细想，才意识到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皱下眉，这摆一圏的怎么工作？要她好看么？一伸手，摘了正中一束上的卡片，只见上面写着：“祝你生日快乐，健。”
　　“甄姐，这健是谁呀？好浪漫啊！”小美凑过来，一脸兴奋地说。
　　甄辛不动声色地将卡片收在手心，淡淡地说：“浪漫么？人往中间一躺，你们就可以跟我做遗体告别了。”
　　“呸!呸!呸！百无禁忌！甄辛姐，今天你生日哎，话不能乱说哎！”小美忙道。
　　甄辛也觉自己话说过头了，一回身对司琦挥下手，道：“把这些给弄到休息室里去。”转身，她向茶水间走去，做她的应急咖啡去。
　　茶水间门微掩，甄辛手压在手柄上正要打开，忽然听到里面说：“哇，这么多花哎，也就是我们甄姐，人又靓身材又好。”
　　人到底是虚荣的，甄辛微抿一下嘴，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另一个人嘲讽地说：“那又怎么样？都三十了，还不是没嫁出去？”
　　什么？！甄辛“哗！”一下推开门，一双眼将一屋人射杀殆尽。她轻吸一口气，微昴了头道：“首先，今天是我二十九岁生日，并非三十岁。其次，我没嫁人不是我嫁不到人，而是他们都太优秀，一时我还没想好选哪一个。如果你们这么急着送红包，好啊，我可以先订婚，好让你们有机会送一次，等结婚的时候，你们可以再送一次。”
　　一屋子人，低了头，你轻推我一下，我轻捣你一下。然后，不知是谁领了头，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先工作去了。”
　　“对，对，上班了。”
　　“是啊，是啊。”
　　一屋子人一下消失，最后出去的人还好心的将门掩上。甄辛一张脸铁青，恨恨地将马克杯拿出，一边狠狠地向里倒着咖啡，一边心中骂道：“怎样？！三十岁还没结婚，怎样？！是影响市容了，还是有碍观瞻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如果还没结婚，是不是就要剖腹自杀以谢天下啊？！”
　　想到这儿，她突然悲哀地想到昨晚的事。如果和卢健重新开始，一年之内，有没有可能跑完这场长跑啊？她自己都没底。讨厌，卢健，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这样？
　　她举起杯，有些泄愤地喝了一大口，待含到了嘴里，她才发现忘记加糖。唔，苦得她脸皱成一团，硬生生跟喝中药似的逼自己咽下去。
　　“辛辛姐，这边放一些行吗？”司琦抱了花开了门问。
　　甄辛一看到那玫瑰，感觉血压都高了。要不是这花，谁知道她今天又老一岁？这么高调，就怕人不知道是吧？她不耐烦地一挥手说：“算了，算了。你拿到隔壁去卖掉它。卖多少算多少，拿了钱我请你吃饭。”
　　司琦正瞅着这花不顺眼呢，这不摆明了拿钱砸人嘛！听了这话，一时正中下怀，高兴地说：“好勒！”兴头头地抱了花出去。
　　甄辛握了手机到门外，站在花坛边的人行道上，拨通他的电话：“是我。”
　　卢健也刚到公司，边向内走，边说：“啊，花收到了？喜欢吗？”
　　甄辛含着怒气道：“我过生日，你送一堆植物尸体过来，是存心要咒我是吧？你说我该怎么样？我是不是要一边嗅着它们的生殖器官，一边微笑着说‘好香，好香’？”
　　有路人从她身边经过，只听到最后一句，一下站定了惊异地看她。嗅他们的生殖器，说好香？
　　甄辛只当他是色鬼，回瞪人一眼，大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声音之大，吓得人落慌而逃。
　　卢健将电话拿远一些，苦笑了想，她以前不是喜欢花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哎，这话也就她说得出，别的女人在他面前不知多假仙。他好声气地问：“那，今晚能不能一起吃饭？”
　　“没空！你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预约吗？我上班去了。有话再说。”她“啪”一下收了线。
　　卢健对着手机看了又看，突然咧了嘴笑了起来，心情很好的坐上位置。
　　“卢总，这是今天的，”总秘敲门进来，话说了一半，在看到他那张笑脸时一下呆住。一颗心不听话的死命跳，他的笑脸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痴痴看着，讷不能言。
　　又一个花痴，卢健脸一下冷了下来，当时挑她做总秘，就是看中她稳重踏实，怎么连她也这样？！他一个凌厉眼神过去，总秘一下清醒，忙将手上的表递上前，努力镇静地说：“这是今天的行程表。”他什么也没说，可不知为何，她一身汗却沁了出来。
　　卢健冷冷地说：“放下吧。”
　　总秘忙将表放在他桌上，敛了心神恭敬道：“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卢健再看她一眼，总秘低了头，死的心都有了。正羞愧之时，听得他“嗯”了一声。这一声让她如蒙大赦，一下转身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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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靖从手术室里出来，由助理将手术服脱下，净了手，护士忙将他的手表、手机等私人用品送上。
　　他边向外走，边开机。刚踏出手术室总门，一堆人就拥了上来：“李医生，李医生，手术怎么样？”
　　李靖微笑一下，对他们说：“手术成功，现在我们看是良性的，但最后结果还是要等报告出来才能定论。”
　　“谢谢，谢谢医生！”一堆家属几乎喜极而泣。
　　李靖又微笑了一下，才向外走。
　　他看一眼手机，想了两秒，还是拨了出去：“喂？阿姨好。不好意思，刚在手术室。”
　　甄妈妈笑得大声：“啊，李靖啊，没关系，没关系的。”
　　李靖笑着说：“有什么事吗？”
　　甄妈妈这才说：“呀，你那么久都没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李靖想一下自己的新生活，口中却说：“工作有点忙，没什么事。”
　　“喔，这样啊。今天是辛辛的生日，我烧了点菜，等你们来吃。”甄妈妈道。
　　李靖本心有点排斥。既然已下定决心走另一条路了，他怕见了她，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又会动摇。
　　甄妈妈听那边不作声，疑惑地问：“喂？”
　　“啊，好的。”待说出口，李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答应了。他想反悔，那边甄妈妈已经欢天喜地的说：“好，好。那就说定了。我这就去买菜。”
　　李靖这时，只好说：“好的，那晚上见。”他放下手机，对自己说，她过生日，只是吃顿饭，吃顿饭。
　　李靖有些事耽误了，倒没想到匆匆停下车时，甄辛也正好到。两人相视一笑。甄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妈把你叫来的吧？”
　　李靖淡笑一下，道：“她不叫，我也想来的。必竟你过生日嘛。”
　　甄辛微低一下头，找话说：“都快三十了，这生日过起来还有什么兴头？我都恨不能藏起来。我妈也真是的，还当我十八岁，过个生日也大张旗鼓的。”
　　李靖微笑，知她是不好意思，一只手不受控制地轻拍她肩头。
　　突然，有人大步走近，叫了声：“甄！”
　　这边两人同时回头。李靖瞳孔一缩，怎么是他！

　　第 52 章

　　李靖调转眼看一眼甄辛，甄辛尴尬地看向卢健。后者手上拿了一份礼物大步流星的向他们走来。
　　卢健先跟李靖点下头，这才对甄辛说：“生日快乐！”不顾她反对，强把礼物塞到甄辛手上，退后一大步，道：“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再见。”说完，转身。
　　“哎！”甄辛一扬手中的东西向他喊。
　　卢健回头一笑，只是扬了下手，潇洒地离开。
　　甄辛看一眼李靖，又看一眼手上的礼物。
　　“怎么回事儿？这是？”李靖冷了脸问。
　　甄辛心一虚，不知怎么回答。手机恰好这时响起，她忙接了：“啊，妈，我们就在楼下，嗯，这就上来。”
　　她不敢看他，将礼物放进大大的包里，轻声道：“先上去吧。”
　　这一顿饭吃得真是难堪，李靖似想心事，沉不做声。老妈一双眼不时瞪甄辛一下，暗骂她定是闯了什么祸。老爸也关切的一眼一眼扫过来。甄辛想想从一大早上到现在就没消停过，这生日过得也太倒楣了。都说生日这天是后续一年的兆头，看来，这一年也有得难过了。她在心底叹口气，低了头一口一口向嘴里扒饭。
　　饭后，她忙站起来洗碗。李靖过来帮忙，被甄妈妈拉住：“呀，让她去，你别忙，坐会儿，坐会儿。”
　　甄爸爸笑了打哈哈，拉住甄妈妈说：“呀，你别管了，走走，我们回房看电视去，让他们俩个自己呆会儿。”
　　李靖笑了说：“我洗得干净，还是我去洗吧。你们休息会儿。”
　　甄爸爸笑着拖了甄妈妈回房间。
　　门一关上，甄妈妈就愁道：“这两人一进门就怪怪的，不会是在闹别扭吧？你看，李靖这孩子也好一阵子没来了。”
　　甄爸爸轻摇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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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内，甄辛洗着碗，李靖卷了袖子说：“我来吧。”
　　她哪好意思，低了头说：“不用了，我都开始洗了，你就别沾手了。”
　　“那我帮你擦碗吧。”他说。
　　甄辛轻点一下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他不是她的男友，可是，在卢健这件事上，她还是对他有点尴尬。
　　看她低头不语，李靖还是忍不住问：“他那是什么状态？”
　　“啊？”她愣。
　　“你不是说就陪他参加一个活动吗？怎么回事？你看看他刚才那态度，那姿态，简直就是以男友居之。”李靖冷了声音。
　　甄辛垂了头，认真地洗着碗。你要说没事，那也不是没事，你要说有事，这还没答应他呢！这让甄辛想不出词。
　　“你们还真有事啊！”李靖低叫一声，回头看一眼，将厨房门掩上。
　　甄辛低声咕哝：“什么有事没事啊？”手下却洗得更慢了。
　　李靖吸口气，指着外面道：“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不能给你幸福的。”
　　甄辛声音更低：“嗯，说是治好啦。”
　　李靖凑近了，声音也压得更低：“那他也和一般人不一样。”
　　甄辛忍不住为他辩护：“他不是的。他那时只是为了不拖累我，才那么说的。”
　　李靖指着她：“你还为他说起话来了？你这意思，你是打算和他重归于好了是吧？”
　　甄辛将碗放一边，放了水，开始清洗。慢慢地说：“我也没这么说。”
　　“没这么说？你就这个意思！甄辛，你不爱我，没关系。你跟人相亲，我也没说什么，还真心的希望你能找个好人嫁了。你跟谁都行，可是，他不行。”李靖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还没答应呢嘛！”她烦燥起来。
　　“那也差不多了。你看看，你看看你那表情，你的心明明已经在他那儿了。”李靖亦脾气有些上来了。
　　甄辛被他这样一句话顶得下不来台，她将碗一丢，恼了：“我的事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你每次都不要我管！从认识到现在，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总是说不要我管。有的时候，明知道是错，我在边上干着急，你就是一意孤行，一错到底！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为什么别人的话你句句在心，我的话你就是不听？就说这次，我是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可是，你都可以放下脸面去找他帮忙，你为什么就不能来找我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解决不了？在你的心里、眼里，我李靖就是那么差的一个人吗？”李靖急红了脸。
　　“这是两回事！”她叫。
　　“什么两回事？明明就是一回事！就是你甄辛心里没我！”他终于叫出这句他一直回避的话。他一甩抺布，重重打开门，走了。
　　“李靖！”她在他身后轻声叫，他却头也不回“呯！”一声关了大门走了。
　　贴在门缝里的甄妈妈吓了一跳，低声叫：“呀，这俩儿孩子吵起来了！哟，不好，李靖走了。”她伸手去拉门。
　　甄爸爸忙用手止住道：“呀，孩子们的事，你别瞎搀和，随他们去吧。谁谈恋爱的时候没吵过架？你掺进去反而不好。”
　　“不对，这次感觉不对！呀，你别管！”她一手拨开他的手，一下将门拉开。
　　只见空荡荡地客厅里，甄辛一人呆呆地站着。有水珠顺着她指尖滴向地板。
　　甄妈妈半跑过去，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李靖人呢？”
　　甄辛低了头，轻声道：“他走了。”
　　甄妈妈一下急了：“你这孩子，又发什么神经啦！怎么就和他吵起来了呢？！就你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啊？！”说着，一跺脚，就要去追李靖。
　　甄辛一下扬声止住她：“妈，你别追了。我是不会和他结婚的。而且，他现在也有女朋友了。”
　　“你说什么？”甄妈妈倒吸一口冷气，几疑自己是听错了。
　　甄辛清清楚楚地再说一次：“我说，我是不会和他结婚的。我有我喜欢的人，他也有女朋友了。”
　　“你喜欢的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甄妈妈问。
　　甄辛将手在围裙上擦一下，坚定地说：“嗯，我和他还没到那个阶段，正在处。”
　　甄妈妈太过惊讶，她走上前，问：“他多大了？是做什么的？家是哪儿人？”
　　甄辛咬一下嘴唇，道：“他和我差不多大，是做生意的。公司好像开得很大。家是外地的。”
　　“做生意的？”甄妈妈轻声说。
　　甄辛轻吸一口气，道：“妈，所以说，你就别老操心搓合我和李靖了。让我们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那人靠得住嘛？做生意的人心思活，不会是看你漂亮，随便玩玩的吧？”甄妈妈轻声道。
　　甄辛强笑一下，道：“妈，我这把岁数了，外面年青漂亮的小姑娘不知多少。行啦，你别操心了，要成了，我会把人带回来的。”
　　甄妈妈看她一眼，更是不放心。她有些想不明白，辛辛跟李靖那么多年了，怎么还培养不出感情来。那孩子知根知底的，对她又好，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呢？非要另外找个做生意的。这做生意的人，什么应酬不做的？接触的人又什么都有，他能对辛辛真的好吗？

　　第 53 章

　　甄妈妈被甄辛一番话说得心里七上八下，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一大早再也忍不住，赶在医院上班前，她就冲了过去。
　　她站在门诊门口等着，却被她看见李靖和一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从大门进来。难道辛辛说得都是真的？她向旁边人堆里躲了一躲。只见那女孩子从包里拿出一杯豆浆，对李靖说了句什么，李靖微笑着接过。这样子，还真不像普通关系。要是普通关系，谁没事儿给人送豆浆啊？眼看着两人说笑间要进去，甄妈妈忙走前一步，叫了声：“李靖。”
　　李靖一下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惊讶地叫了声：“阿姨。”他回头对那女孩子说：“我有个熟人来找，你先进去吧。”
　　这种事在医院太多，常有亲戚朋友找医生托关系的，都已司空见惯。那女孩子一点没多想，笑着先进去了。
　　李靖这才转回身，走过去说：“阿姨，你怎么来了？”
　　甄妈妈没有回答他，只盯了那女孩子背影问：“她是谁？”
　　李靖沉吟了一会儿，道：“是我一个同事，也是我现在的女朋友。”
　　甄妈妈一下变脸，道：“你们这些孩子，怎么感情的事说变就变？”
　　李靖沉默了两秒，道：“阿姨，辛辛从来就没做过我女朋友。不是我不努力，是她心里一直都没我。”
　　“那你也不能，”甄妈妈有些急了。
　　李靖却打断她道：“阿姨，你先听我说。这些年，我对辛辛什么样，你也看在眼里的。说实话，我是喜欢辛辛的。可是，没奈何她眼里没我。要是我才二十几，我也不防再多等她几年。可是，我都三十了，家里人也一直在催。”他停住口，看向甄妈妈。
　　甄妈妈被他一番话说得难堪。甄辛是她生的，她心里想什么，她不是看不出来。她一直想着，只要把李靖拢好了，甄辛迟早会醒悟的。没成想，这俩儿孩子背地里不声不响的来了这么一出。
　　甄妈妈沉下气，又问：“那辛辛的事，你知道多少？”
　　“啊？”李靖心里没底，不知她又知道多少。
　　“辛辛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做生意的。这人你见过没？可靠不？”甄妈妈接着问。
　　这问题让李靖难答，说多了，怕甄辛回头怨他；说少了，甄妈妈这里也混不过去。他想了又想，终于说：“这人，是做生意的。看他开得车，也像是混得可以。至于其他的，我也不便多说什么，您还是回头问辛辛吧。”
　　这话说得活泛，甄妈妈心里更是没底，李靖这是什么意思？这孩子从不愿背后说人什么的，况又是这种情况，要逼着问也是为难他，她看他一眼，也只能问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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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甄辛不知妈妈在背后调查她，只忙着做事情。刚复印了东西出来，不防被个搬运工微碰了一下。他忙停下说：“对不起。”
　　甄辛捂了痛处，道：“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这么大个，是什么呀？”
　　那工人道：“你们公司新买的冰箱啊！”说完，他抱了大纸箱往会议室走去。
　　甄辛微偏了头，想了一秒，往经理室走去。
　　她轻敲一下门，听到里面应了，这才推门进去。
　　经理见是她，问：“什么事呀？”
　　她回手轻关了门，道：“经理，咱们又买一新冰箱啊？”
　　“啊，以前那个小的也太小了，连半箱饮料都放不进。时间又长了，有客户过来，看着也不像样。索性打了申请，给换了。”他道。
　　甄辛笑嘻嘻地走近，问：“那，那个老的怎么处理？”
　　经理看她那表情，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甄辛不依，道：“呀，经理你怎么这么说呢？是这样，那个碧云小区8栋16A的，不是要到期了吗？”
　　“喔，就是那个楼上吵得很的？”经理了解。
　　“对，对，就那个。现在同一小区一样的房，别人都租到3500一个月了，咱们那个价有点偏低。”甄辛道。
　　经理看她一眼，道：“你想涨价？那楼上那么吵，能接着租就不错了，你还涨？”
　　“所以说嘛！经理，你看，那个小冰箱你卖给收旧货的，只怕也就得个20、30块钱的，最多50了不起了。你把它给我，我花50块钱找人修整一下，弄得跟新的似的，放到那屋里，一个月涨他五十、一百的不过份吧？”甄辛道。
　　经理“嘿嘿”一笑，指着甄辛道：“你这小脑袋。那屋还少什么，想想。”
　　甄辛细想了一圏，道：“那屋没有微波炉，洗衣机。”
　　经理正想说话，甄辛又道：“不过，像他们微波炉只怕用不到，洗衣机的话，可能需要一台。”
　　经理想一下，道：“这样，你去和她谈谈，如果要两样呢，就加二百。要一样呢，加一百。当然了，能加多最好。等真要了，洗衣机我来弄。”
　　“好。我尽力吧。”甄辛道。
　　甄辛得了令，与业主又是一番讨价还价。从市场价格类比到房东提价要求一一细辩，最后，她做出一个让步的姿态，道：“王姐，我上次过来，看到您在洗衣服。眼看着马上要入冬了，一家子人的衣服一样样手洗也怪累的。所以，我昨天和房东联系，让他给您添个洗衣机，您看怎么样？”
　　王姐听了这话心里熨贴，喜她细心，但还是说：“呀，添个洗衣机就涨二佰，也太多了。一年就是2400，我自己买个洗衣机也不要那多么钱。万一不租了，还能搬走。”
　　甄辛笑，道：“呀，王姐，话不是这么说。现在行情就是这样，不信您打听打听去，看有比您租得低的没？他本身就租得低了，也没提多少，和别人比比您不知占了多少便宜。按理说，他就是不添电器进来，也是要涨的。这还是那天我正好知道他搬新房子，有一些旧家电要淘汰，才跟人开了这口。”
　　“呀，甄小姐，你真是好人。但是吧，我家那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能不能再……”王姐道。
　　甄辛轻笑，知道差不离了，道：“嗯，那天我看到他有一个小冰箱。功能都还好的，就是小了一点。不过，像你们稍放一两样冷菜什么的地方还是有的。这样吧，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也争取来。”
　　王姐忙连声道谢。
　　甄辛这才故意为难地说：“呀，只怕房东又要怨我多事了。”
　　王姐又是一堆好话送上。两人才各自收了线。
　　甄辛握了电话一笑，正要去经理室，司琦却在边上说：“辛辛姐，这东西搬过去容易，到时房东看到了，不肯还给我们怎么办？”
　　甄辛“哧”一笑，轻声道：“这房东怎么可能直接去和住户联系？住户连认识都不认识他的，更不可能放他进门。再说了，房东当时和我们签约的时候，有哪些东西列得清楚。不是清单上的东西，他怎么好说是他的？”
　　司琦恍然，又学一招。心中暗服甄辛脑子好用。
　　不过下午两三点钟，就有人骑着黄鱼车送了个旧洗衣机来。甄辛拿了东西去经理室，只看着那洗衣机眼熟，她没多想，将文件给经理签字。趁着签字的当，她一眼瞄到经理手边的一张小店发票，上面写着二百元整。甄辛不动声色，待他签好，拿了文件就走，只当没看到。
　　待出了门，她脸上才浮出一个鄙夷的表情。怪不得这洗衣机看来眼熟，明明就是他结婚的时候，她们合伙送的。也不知她老婆哪里开了张二佰块钱的发票。这等于说把不值钱的淘汰电器以二百元的价格卖给公司了。甄辛心中冷笑，这经理也做得太把家了些，连这点小钱都贪。
　　正向前走，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卢健，犹豫一下还是接起：“喂？”
　　“啊，是我。”卢健道。
　　甄辛正想说没空和他吃饭，他却先发制人：“我有事找你帮忙。”
　　甄辛这倒奇了，道：“找我帮忙？要买房子还是租房子？”
　　“都不是。嗨，一下说不清，等见了面再说吧。”他道。
　　甄辛心里好奇，道：“也好。”
　　“那我等会儿下班了来接你。你人在哪儿？”他问。
　　“嗯，我这会儿在公司，应该不会出去。”她道。
　　“好，那等会儿见。”
　　“嗯。”她收了手机，却在想，他有什么忙还要我来帮？

　　第 54 章

　　他与她并肩站在一间正在装修中的小店门口。她看一眼店，又转回头看一眼卢健，不明白他带她来这里是做什么。
　　卢健冲她一笑，拉了她手进去。
　　“喂，这里面正在装修呢！”甄辛轻声提醒他。
　　他却不理，只拽了她向内走。
　　这店似是在做收尾工作了，一些人站在高梯上装灯，一些人又忙着搬东西。幸而大家都在忙，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甄辛有些不安，轻声对他说：“我们走吧。”
　　卢健微笑了对她说：“我们又不是小偷，看看有什么关系？”
　　甄辛撇一下嘴，不去看他。她环视四周，猜这是个什么店。虽然这店还什么都没摆好，但看大的风格，比较简洁也很有童趣的样子，想来该是和儿童消费有关的店。只是不知是卖什么的。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她不解。而且，什么都没放进来，货架也没上，让她看什么？她无趣地左右扫视。
　　门口忽然传来喧哗声，有人一边指挥着别人搬东西进来，一边大声吆喝着：“把东西靠边放，框架与搁板分开啊！小李，你过来计下数。”
　　已是入秋，那人却还是穿个短袖。他一手抺了一下汗，向内急匆匆地走。不防一眼看到卢健他们，那张刚还暴风骤雨的脸一下却似开出了花，颠颠地小跑过来，向卢健呵笑了道：“呀，卢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卢健看他一眼，点了下头。声音微冷地说：“看样子，进度跟不上啊！”
　　那人又擦一下汗，道：“卢总，您放心。这儿看着乱，其实也都弄得差不多了。您瞧，我还另找了人过来帮忙呢！您放心，准误不了工期。”说完，他搓着手，又是一笑。
　　卢健冷冷看他一眼，这才道：“嗯，那最好。行啦，忙你的去吧。”
　　那人忙笑着去了。
　　甄辛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卢健轻轻一笑，上前一步，手搭在她腰间。道：“嗯。我是老板，你是老板娘。”
　　甄辛向前一步，轻挣开他的手，道：“这就是你说要我帮的忙？”
　　卢健看一眼四周，道：“你以前不是说过吗？等有了钱，就开一家最大最豪华的儿童书店。把小时候没看过的书，全进来，一下看个够。再不受那些小人书店老板的气。”
　　这些话现在听来，倒让甄辛微微有些脸红，不是激动，而是汗颜。她那时的理想还真是没志气，她自己都不记得了。竟然不是开个咖啡店，不是开个花店，而是开个儿童书店。而理由竟还是--再不会因为看免费书被店老板赶。嘘哟～！
　　她不是说开个儿童书店不好，而是，嗯，和现在的她很不搭。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心思看这些个小孩子书，就是《哈里波特》她也只是看过电影，书翻了两章，都几年了，第一本第三章到现在还没动过。那样的理想，实在是少女时期的一个幻想。可是，她不少女已经很久了呢！就好像，现在有人送个洋娃娃给她，她再不会满心欢喜，更多的是尴尬。
　　他却不明白她心中所想，指着地面说：“你看，这地上是不是由大色块组成？”
　　她点头。
　　“这些大的色块就是分区。小朋友不一定认字，但对色彩却格外敏感。不同色块代表不同类型的书。”他指着说。
　　她慢慢点头，她都可以想像得出，有小朋友跑来跑去，一进来就跑到心怡的色块区去找书看。那是很好，可是，她更想问的是：“你说得帮忙是指？”
　　“啊，那个。你看，这边不是有一大面墙空着吗？我有几幅图，一时不知道贴哪幅好。所以找你来帮我选。”他边说边拉她去一间小办公室。
　　他从一个做工精致的玻璃橱里，拿出几张效果图给她看。说实话，在看到这几张图的时候，甄辛也一时很难决定用哪张，真的都很漂亮。她拿在手上，左看右看，最后，她说：“如果我是老板，我会选这张。”
　　卢健看了一眼，问：“为什么？”
　　甄辛仔细盯着那图，一脸专注的说：“这几张图都很有童趣，每一张都很可爱，想来也都会受小朋友们的欢迎。但是，我们这图贴在那边，要打动的不仅仅是小朋友，最重要的，还是付款人，也就是家长。你看，这图，炎炎夏日，可爱的小朋友和家长一起在柳树下草地上，依树而聚。爸爸轻轻地念着个什么故事，小朋友表情专注，妈妈则一脸幸福地依在爸爸肩头，望着孩子。这样的温馨场景，不正是每个家庭所渴望的吗？平淡却又亲昵。特别能打动这些做父母的心。”
　　卢健看甄辛一眼，她越来越理性了，和以前真的不太一样了。她经过什么样的事，吃过什么样的苦，才变成了这样？他突然特别渴望她还是那个一脸天真，满身冲劲的小女孩儿。可以让他来呵护与照顾的小女孩儿。想到那些年她可能经历过的，他一阵心疼，轻轻用手环了她腰，将头放在她肩头，柔声道：“将来，我们也一起到树下，我来讲故事，讲给你们听。”
　　他的这个动作让甄辛浑身一僵，她放下图，旋回身子，一手将他推开，带着嗔瞪他一眼，道：“注重保持距离，陌生人！”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小房间。
　　他只觉浑身一酥，心口一麻。吐口气，稳一下心神。他捂在被她推到的位置，暗道：是她功力太强，还是我对她抵抗力太弱？
　　不过两秒，他马上半跑了追上，一手拖了她的。甄辛抽了一下手，他只是用力抓了不放。她白他一眼，道：“一把年纪了，还在大街上表演拉拉扯扯，难不难为情啊？现世啊？”
　　他嘴角不停轻颤，却仍是抑不止那个笑。只是拖了她的手，看着她，那个笑就一点点在他脸上漾开，化做一片柔情，再聚回他的眼中。
　　她受不住他这样，脸一下红了，忙别转了头。只是手却握在了他的手中。
　　两人低着头，牵着手，心中一片激荡。周围所有的人仿佛都成了背景，视若无物。两颗心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他与她似又回到了那青涩年代。
　　他明明看到停车的地方走过了，却不愿走回头。只是牵着她向前、向前。
　　她的脚上穿着高跟鞋，跑了一天了，明明是累的。可是，这时手被他的大手包住，那样的暖。她一时就心神有些恍惚，再记不得那痛，就任他牵了，跟着他向前、向前。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是怎么走的，两人绕到一个小巷子里，越走越黑，越走越黑。她的高跟鞋一下没踩稳，不知怎么在地上卡住。她一下停住脚，用力拉了一下，却没拉出来。她正想弯腰去看，他亦偏了头看过去，问：“怎么啦？”
　　“不知卡在哪里了。”她答。
　　他忙蹲了，一手扶在她脚踝，将她脚从鞋里退出来，再用力一下将鞋拔出来。他将鞋翻转，看一眼那高高的后跟，突然意识到走了那么多，她会有多累。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他走，都走到了小巷都没说什么。他心头一热，温柔地将她脚托了，轻轻套进。
　　他慢慢站起，她的心在哪儿，他全都明白了。他的脸慢慢抬起，一双眼凝了炽热眼神，直直望向她。
　　她被他炽热眼神一望，反倒慌了神。她不明白，他就帮她弄了下鞋子，她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就突然发了情。简直慌谬！她退后一步，一下贴到了墙。
　　他顺势就贴了上来。他身上的热幅射到她的身上，让她脸红心慌。她一手撑住他的身子，止住他的去势，道：“你中邪了你？！”
　　“嗯。”他轻应一声，侧低了头向她吻来。
　　甄辛一下难为情，偏了头用力推开些，看向来时路，急得要跳脚，道：“你有毛病啊？！我看你是色情电影看多了，也不怕被人看到的。”
　　他“嘿嘿”低笑一声，在她颈窝深吸口气。她的气息让他迷恋，如同鸦片。
　　她简直要抓狂，翻着眼睛道：“噢哟，老房子失火了，真是要命。”
　　他笑得更是畅快，一下放了她，道：“记得，你欠我一个吻。”
　　甄辛一仰脸道：“你还欠我一巴掌呢！”这人还真是自说自话，凭空说欠就欠的呢！
　　卢健“哈！”一下笑得更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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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妈妈心如火燎，站在甄辛楼下，左等她不回来，右等她不回来。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实在熬不住，一个电话打过去：“辛辛啊，我是妈妈。嗯，没什么事，我问问你吃过饭没有？”
　　甄辛看一眼对面的卢健，放下手中的筷子，微侧了身道：“啊，正在吃呢。怎么啦？”
　　甄妈妈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什么，只好说：“啊，我怕你又不好好吃饭，到时胃痛。”
　　“妈，你放心，不会的。”甄辛低声应道。
　　甄妈妈想一下，这样跟她说：“辛辛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吃啊？”
　　甄辛轻声道：“嗯，马上吃了就回去了。”
　　甄妈妈马上说：“喔，你在外面我就不打扰你了。那你回家了打个电话给我吧。我有事和你说。”
　　“那好吧。”甄辛微有些疑惑地放下手机。
　　卢健抬头看她一眼，问：“你妈？”
　　甄辛低了下头。
　　“她知道我们的事吗？”他问。
　　“谁和你有事？陌生人。”她加重了语气，白他一眼。拿起筷子，吃得快起来。
　　卢健脸上笑意渐深，轻摇一下头，也加速吃了起来。

　　第 55 章

　　两人没浪费时间，只是此地离辛辛家实在不近，几乎要斜穿一个城。
　　甄妈妈站在楼下，看看表等等，等等看看表，这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回来。手机一响，她忙接起：“喂？”
　　甄爸爸在电话里说：“都九点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辛辛还没回来呀。”她道。
　　“她不回来，你就不回来啊？你这老太婆也真是的。都这时间了，她肯定是和那个男朋友在一起。年轻人这时间才开始玩呢，你也真是个不领市面的。好啦！她要玩到半夜，你就站到半夜呀？到时候生了病嘛，辛辛也为难。”甄爸爸半怨半劝的说。
　　“那我不问清楚，我心里着急呀！”甄妈妈道。
　　“哎！老婆，孩子这么大了，她什么事没数呢？现在电视里都在提倡‘放手教育’，你也学学，别一天到晚盯着她，让她自己挑挑。你看看，李靖那孩子是好，可是这么多年了，辛辛还不是一样不喜欢？”他接着劝。
　　说到这个问题，甄妈妈只能承认失败：“好，我知道了。我再等一刻钟，她还不来我就回家。”
　　眼看着一刻钟就要过去，甄妈妈从花坛沿上站起。突然，一辆车“吱”一声停在辛辛她们楼道前，甄妈妈一时站定了看过去。
　　车子一停，甄辛边解着安全带，边说：“那我走了，你快点回去吧。”说完，她一拉门就要下车。
　　门一开，车灯马上亮起。卢健见她真的要走，心中不舍，一伸手拉住她胳膊。见她不解地回头，他又没什么要说的，只好开了个玩笑：“不请我上去坐坐？”
　　“得寸进尺！”甄辛白他一眼，抽了手要走。
　　“喂！”他探了身子，又一把将她拉住。
　　“又怎么啦？”甄辛都要绷不住笑。
　　“啊，那个，你还欠我一个吻。今日不还，明天就利滚利了。”他信口胡说，只希望能和她再多说几句也是好的。
　　“呸！”她笑着淬他一口。一手撸开他的手，嗔他一眼，皱了下鼻子做个鬼脸给他。
　　卢健一时无声地笑，看着她“呯！”一下关上门。
　　甄辛满脸是笑地转过身，正准备向内走，突然听到妈妈厉声叫住她：“甄辛！”
　　甄辛一抖，向边上看去。见妈妈气冲冲地大步走来，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车内。卢健显然也听到了，他也一脸惊讶地看向甄妈妈。
　　她回过头，妈妈正好站定。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妈。”
　　甄妈妈只觉得气往上涌，头“轰轰”做响。她指着那车，问：“你说的喜欢的人，男朋友，就是他？”
　　甄辛微低了头，一时想不出是认还是不认。她不知道哪种说法更好。
　　卢健马上从车上下来，两步走到甄辛身边，他恭敬地叫声：“阿姨。”
　　甄妈妈看到他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说：“还真的是你？！”
　　卢健沉默一下，道：“是，是我。”
　　甄妈妈马上激动起来：“你这个害人精，害得我们辛辛还不够吗？非要真的把她弄死了你才甘心吗？！”
　　“阿姨，”
　　“妈！”
　　甄妈妈一挥手，道：“我不管，我不要听！甄辛，我跟你说，谁都行，他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妈！你不能这样！你就不能先听我们说吗？”甄辛叫道。
　　“说？还有什么好说的？”甄妈妈冷笑一声道。
　　甄辛甩开卢健扯住的胳膊，不理他的劝，大声对母亲说：“妈，你喜欢李靖，想让我和他好，这我知道。我明白你是为我好，让我不受人气，过上好日子。可是，妈妈，我试了，我真的试了。我只能和他做兄妹，我不爱他！”
　　“爱？他你倒是爱了，你能和他做夫妻吗？”甄妈妈眯了眼恨恨地说。
　　“他治好了！”她道。
　　甄妈妈冷哼一声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甄辛还算有理智，没说‘我试过了’。
　　卢健将她拉在身后，对甄妈妈真诚地说：“阿姨，以前我没有能力，不能给辛辛幸福。我没话说，我退出。可是，现在，我有能力了，辛辛也没找着合适的，我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阿姨，您能理解吗？”
　　甄妈妈一指他车，道：“你别以为你开个车就了不起了。怎么？你现在是不服气，回来找我秋后算帐的？喔，拿了钱给我好看的是吧？”
　　“阿姨，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我是真心喜欢辛辛，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他努力表白。
　　甄妈妈不理他这一套说辞，一把从他身后扯住甄辛，道：“走，跟我回家。”
　　甄辛一把甩开她手，道：“妈！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成全我们呢？”
　　“成全？当年不行，现在更不可能！”说完，甄妈妈一伸手又抓住她手，向外拖。
　　甄辛大力扯回手，对着妈妈大声叫：“妈！你太不可理喻了！凭什么你一句不行，我就要牺牲一生的幸福？！”
　　她两步跑回卢健身边，一把勾住他胳膊。过去与现在场景在她脑中重合，她代现在也代过去的自己大声宣告：“我爱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谁也不都阻挡！”
　　“你！”甄妈妈只觉得血压一时上来，头晕眩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甄辛大力拖了卢健向车上走。
　　卢健坐上车，看看倒后镜内的甄妈妈，犹豫地说：“这不好吧？”
　　“走啊！我叫你开车！”甄辛大声叫。
　　卢健再看一眼倒后镜。
　　“你开不开，不开我自己打车走！”她叫。
　　“好，好，我开。”卢健只好说。他轻轻起步，慢慢从甄妈妈身边将车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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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健洗了澡出来，一边用块手巾擦着湿发，一边向甄辛走近。
　　她亦刚洗了澡出来，整个人似还散着热气，此时正静静地倚坐在硕大飘窗台上。他家里没有合适她穿的衣服，只好拿了件他的大T恤给她。那T恤半旧了，面料都给洗软了，像现在这样，一点骨气也没有地全贴在她的身上。
　　他从不知道原来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会这样性感。他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盯着她那纤长双腿走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来，会不会很色。他只知道，现在的她实在是很诱人。
　　甄辛却不知自己有多诱人，她头抵在玻璃上，一片沁凉。她只觉得很烦，很烦。今天的事出乎她的预料。她本想着，和卢健先发展看看，等机会成熟了，再一点点跟家里渗透的。而不是这样一下子爆料。这样的结果，吵成这样，谁都不想的。妈妈现在一定伤心了吧？她身体也不好的，会不会气出什么事来？家里没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吧？
　　她叹口气，懊恼地要撞墙。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就应该有感觉的。怎么会就被她堵了个正着呢？
　　突然，感觉到他将自己围在怀里。他的下巴支在她的肩头。
　　他轻吻一下她的面颊，在她耳边说：“怎么啦？担心啦？还是后悔啦？”
　　“也担心，也后悔。”她长叹一声。
　　“后悔什么？是后悔说爱我，还是后悔和你妈吵？”他抱了她轻摇。
　　“都后悔。”她道。
　　他闷笑一声，轻咬她肩头。
　　“我都烦死了，你还有心闹！”她一下将他推开。
　　“那怎么办？总不能两个人抱了哭着跳河吧？”他走过去将她轻轻搂住，接着说：“辛辛，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第 56 章

　　这世上的事怎么可能说放心就放心？她躺在床上烦躁不安，左翻右翻。一会儿起来上卫生间，一会儿又到厨房去拿水。
　　卢健本睡得迟，在客厅里拿了电脑做事。看着她一趟趟跑，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了。眼看着一行行字，脑子里却全是她的身影。他叹口气，索性“啪”一下合了电脑，向厨房走去。
　　甄辛正弯了腰研究冰箱里有什么，卢健倚在门上问：“还不睡？”
　　“怎么都是汽水？连瓶矿泉水都没有？”她问。
　　“你要冰的？”他问。
　　“嗯。”
　　卢健走过去，伸手到橱柜里取出一瓶水，放杯子装了。回身将杯子放在冰箱门上的取冰处接冰。“叮叮当当”一片响过，卢健将杯子递到她手上。
　　甄辛将杯子接过，只见透明的杯子、透明的冰、映衬着透明的水，折射出一片晶莹的光。她拿在手上只是把玩，却没有马上喝。
　　她现在心里一片乱麻，有种自己被逼上梁山的感觉。其实，按她的本心，并不想和卢健发展地这么快。必竟这么久不在一起了，对他有多少了解她真说不上。就说最近几次的接触好啦，她看得出来，他对她的认知也还停留在以前的程度。
　　今天若不是和妈妈大吵一架，她绝不会这样一时冲动来了他家。想到这儿，她在心底又是轻叹一声，他的家和她的家差距太大了。
　　卢健倚在流理台上，看向举了杯子发呆的她，玻璃杯的波光映在她的脸上，有种别样惊心的艳色。他看着她不明的脸色，心里有点没底。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明明是爱他的，但又似不够。她在顾忌什么？她真的可以像她对妈妈说的那样，谁都不能阻挡吗？
　　感觉到他的眼神，甄辛抬起长长的眼睫，从杯沿上方看过去。他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微偏了头正看向她，眼神里更多的是探究。
　　甄辛看着他，突然无厘头地想，如果在他的肩后插上一对黑色的翅膀，他是不是就像一个夜天使了？一个冷峻英挺、却性感诱惑、带着夜的气息的夜天使。以前的那个他，该是白色羽翼的吧。
　　“你在怕什么？顾虑什么？”他突然问。
　　“怕？”她将头挨在门框上，沉思。她当然怕，她怕自己爱上的是一个幻影，她怕自己只是圆一个梦。她将视线调向他，盯着他的双眼问：“你了解我多少？”
　　她的双眼微眯，直直地看过来，会让他心跳加速。他稳一下心神，道：“只要你是你。你变多少，我会努力适应你多少。”
　　甄辛的脸上现出一丝嘲讽，举起杯子啜了一口。
　　卢健心头一急，两步跨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颌，硬生生转正，让她看着他。他毫无征兆一下吻下来，带着功城略池的霸道。他不能用言语表达的事，他想用吻告诉她，他爱她，只爱她，无论她变成怎样。
　　他的吻没有让她迷乱，他的狠、他的重，只能说明他心里也没底。她的心一沉，待他停止，她淡淡地将他推开，轻声道：“晚了，睡吧。”
　　“辛！”他将她叫住：“我想说，这件事我们一起担。”甄辛轻点一下头，继续向前。
　　卢健看着她打开房门，看着她优雅的关上门。他盯着那紧闭的房门，顿感无力，她的心总在他的掌控之外，不论以前或现在。
　　甄辛靠在门板上，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低下头才发现手上还举了一杯水。冰已经快化尽了，只余薄薄几片，飘在上面。她举了杯子一饮而尽。随着那股凉透遍全身，她长长叹出一口气。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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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姐，晚上老刘请客你去不去？”小美的笑嘻嘻地跑过来问。
　　司琦眼睛一抬，看向甄辛。
　　甄辛笑了站起来，慢慢地说：“这老刘，抢了我的金牌倒还抖起来了。大宴宾客的，怕人不知道么？”
　　小美笑得没心没肺的。
　　甄辛心里并不介意，嘴里说得酸：“你们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的。要我坐在边上哭你们才高兴么？”
　　司琦微有些惭愧的低了头。这个月他已经尽力了，可没有她，金牌还是没有得到。只听她接着说：“我不去嘛，显得我小气。去嘛，你们也说得太晚了，姐姐我不得空呢！”
　　小美忙八卦地问：“喔，是和那个送花的健约会么？”
　　司琦忙抬起头看过去。别人看没看见他不知道，但是他早上是看到的。她坐了那人的车来上的班，而且，她衣服都没换，还是昨天的那身。这让他一天都心神不属，却又不敢去问。
　　甄辛嗔小美一眼，道：“业务数据你记不得，这种事情你倒记得牢得很！我看你蛮空的嘛，我找个空得跟经理提个建议去。”
　　“甄姐——！”小美娇声叫。
　　待得她离开，司琦忍了几下，还是不行，寻了个空，偷偷和她讲：“对不起，辛辛姐，都怪我，这个月没拿到金牌。”
　　甄辛一笑，道：“这个东西每个月都是我的，搞得我老早没感觉了。让他们得一个月希奇希奇。”看他低个头，甄辛一拍他肩，又道：“男子汉，打起精神来！大不了这个月多做一点，给他们来了绝对性压倒。”
　　他闷了头半天，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你不要爱上他。”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司琦一下抬起头，勇敢地说：“你不要爱上他。他们有钱人都没有真心的。”
　　甄辛表情一滞。
　　他接着说：“我早上都看见了。”
　　甄辛一时气闷，怎么所有的人都不看好他们呢？她本来就没有自信，本来就乱，被他这样一讲，几乎要仰天长叹。
　　“辛辛姐，我喜欢你。”司琦突然冒出来一句。
　　甄辛“啪！”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痛得他“哇”一叫。
　　“我还没有惨到这种程度好不好？要你可怜我？”她怪叫。
　　司琦一手捂了头说：“我说真的。”
　　甄辛点着他脑门子，凶巴巴地说：“你再说喏，再说当心我扁你喔？这种话再让我听到，就把你赶出我这个组，自己单干去。”说完，半真半假地瞪他一眼离开。
　　司琦看着她的背景，眼神复杂。
　　甄辛根本就没在意司琦的话，只当他开玩笑。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喂？碧珊，是我。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啊？你老公生日啊？那算了。啊，不要，不要，你们一家三口过吧。真的不用了。没关系的，我们下次再约。”
　　放下电话，她想一下又打电话给陈纯：“是我。晚上一起吃饭吧？”
　　陈纯边签着字，边说：“好啊。就我们俩儿？”
　　“嗯，碧珊她老公过生日，就不过来了。”甄辛道。
　　“这家伙，有了老公到底是有组织的人了，要听组织的话，为组织奉献一切啊！”陈纯叹道。
　　“那说好了，晚上见。”
　　“嗯。”
　　甄辛与陈纯约在一家茶餐厅。两人挨着窗边吃边聊。
　　陈纯一边笑，一边说：“呀，我那天是喝多了。”
　　想到那天，甄辛微微尴尬，她低了头喝一口水。
　　“不过，我好像隐约记得，那天有个人长得特别像……”陈纯看向甄辛，想想又不知该不该提。
　　甄辛垂了眼眉，她想想还是打算和她说：“陈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啊？”陈纯探过身子，一双眼因为好奇而睁大。
　　“我是说，嗯，”甄辛不知从哪一段开始说起。
　　“呀！”陈纯突然轻叫出声，眼睛透过她，直直看向门口，一张脸跟见了鬼似的。
　　甄辛一时疑惑，也转过头去。
　　卢健听到消息就放下手中的活向茶餐厅赶去。他知道现在是甄辛犹豫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她胡思乱想，而且，谁知道陈纯会给她出什么主意呢？待得匆匆赶到，他故意慢下脚步，像是不经意间走进来似的。
　　服务生微笑了问：“先生几位？”
　　“一位。”他向她的方向看过去。
　　服务生一伸手，道：“先生，这边请。”
　　卢健却指着甄辛那边说：“我喜欢那边。”再看过去，他的目光与陈纯对了个正着。

　　第 57 章

　　陈纯看着他一步步过来，一双眼全在甄辛身上，别人仿如布景。她忙回眼看了一下甄辛，颇有些担心。咦？她表情是很复杂，不过似乎没有该有的愤恨与痛苦，那么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已经接触过，难道……
　　她心头一气，索性抱了手臂，坐在一边看戏。只见，卢健走近了，这才说：“咦？你也在？”陈纯心里一阵冷笑，一进门，他就双眼扫视，别的地方不坐，冲着这边就过来了。这会儿还装挺像。
　　倒是甄辛，愣愣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道：“怎么，这么巧？”
　　卢健这才看一眼陈纯，微笑了点个头算做招呼。他问道：“就你们两个？”
　　“对。”陈纯答。
　　“不是。”甄辛同时说。
　　陈纯一挑眉，她闭了嘴不答，看甄辛怎么圆。
　　甄辛看着陈纯，吸口气道：“啊，还有碧珊，不过，她有些事，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过来。”她向卢健笑一下，道：“就是闺蜜聚会，你知道的，聊一些女孩子的私房话。”
　　陈纯心头一阵好笑，甄辛的意思就是，这是我们女孩子间的谈话，你不方便听。先断了他要坐下的后路。
　　卢健却装作听不懂，对服务员一摆手，道：“我就坐这儿了。”
　　甄辛没想到他这么皮厚，一下睁大了眼。
　　卢健若无其事地坐下后，说：“反正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大家好久不见了，先陪你们坐坐，等会儿她来了，我再让位。”说着，他看向陈纯，貌似诚肯地问：“你不介意吧？”
　　陈纯瞟甄辛一眼，无视她的眼神，道：“不。”
　　卢健与陈纯谁都没有提过去的事，仿佛大家都仅仅只是个旧识。只是，趁着卢健点单的时候，陈纯抽空给了甄辛一个‘你好样的，等会儿找你算账’的眼神。甄辛抚一下额低了头饮水。
　　不过一会儿，服务生送上来酒水。待人离开，卢健靠在椅背上，表情轻松地与陈纯聊天：“好多年不见了，最近在做什么？”
　　陈纯含了笑道：“什么都做一些，瞎混呗。”说完，扫了一眼卢健，看着他那身价格不菲的衣物，道：“卢先生现在做什么发财呢？有什么门道也指点我们一下嘛。”
　　甄辛坐在一边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瞎哈啦，只觉得窘。恰好手机响起，她索性走到外面去接。
　　看着她走开接电话，卢健这才坐正了，敛了脸上的笑，细盯一眼陈纯道：“听说你那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
　　陈纯神色一凛，他这是有备而来了，他想要什么？
　　卢健看她那神色，知道消息对了。微微一笑，道：“我有两个朋友，正向我打听这方面的事，你给我个电话，我到时通知你过去。”
　　陈纯放下手中的杯子，低了头轻笑一声，道：“这钩子下得好，都看准了呢！且把条件说来听听。”
　　卢健摊摊手，看似友好地笑着说：“条件？没有条件。单凭你救了辛辛，照顾你些生意，也是应该的。”
　　陈纯一怔，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想到这里，她一手支着头，凝了神向他看去。
　　似是怕她看穿，卢健身子向后一靠，一手搭在桌子上，淡淡一笑，道：“当然，现在辛辛还有点摇摆不定，如果有人推她一把，促成百年好事，那就更是功德一件了。”
　　在她脑子里，他的情况不是这样的。陈纯一时有点搞不明白，困惑地皱了下眉。
　　“以前的事都是误会。”他轻声解惑。
　　“这话轻飘飘一句听来好轻松，你知道为了这‘误会’两个字，辛辛有多受伤吗？”陈纯不禁有些不平。
　　卢健正了神色，认真地说：“我知道。她都跟我说了。可是，这些年，我也拼得很苦。现在，我终于可以站在她的面前，并争取到她的一点好感。我不想这个时候出什么意外。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可以……”
　　陈纯“哧！”一声冷笑，道：“卢健，你也太看轻我。我陈纯虽然贪财，但甄辛和我是不同的。我不会为了钱而出卖她！”
　　这话倒出乎卢健的意外，他微微点头，道：“我不是要你出卖她，她家里对我有意见，这我认了。这件事，我会慢慢和辛辛一些去面对，去解决。”他停一秒，接着说：“她现在有些困惑。你是她的朋友，你的话对她很重要。我也知道你对她是真的好，帮她许多。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有能力爱她，也有能力保护她，呵护她。我是真喜欢她，一直喜欢她。这一次，我不愿、不能、也不会放手，不管用什么方法。”
　　陈纯一时有些微怔，没想到怎么会是这样。她想一下对他说：“如果你是真心的，请你用正当手段去爱她、尊重她。你们俩个纠缠了这些年，在现在这个速食社会里，都可以说是传奇。虽然我是她的朋友，但我不是当事人，孰是孰非我没有资格评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困难我会自己解决。”她拿起包站起，对卢健说：“跟她说一下，我有事先走。”
　　卢健挑着眉，慢慢慢慢点了一下头，眼中透出一丝赞许。
　　陈纯走出两步，又退回来，微有些冲动地对他说：“卢健，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而你们又在一起的话，请你一定一定要对她好一点。这些年，她太苦了，她心里一直只有你，没有过别人。所以，你千万别再让她伤心了，她真的经不起了。好好对她知道吗？好好对她。”
　　“好，我保证！”他郑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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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转头，我们且说甄辛。她一手持了电话到外面去接，却是李靖打来的。只听他说：“辛辛，我刚从你妈家出来。”
　　甄辛一听这话就有些着急了，忙问：“我妈怎么了？”
　　“你还知道问你妈怎么了啊？”他不禁微有些气地说。
　　甄辛微有些羞愧，声音也低了一点，轻声问：“我妈，我妈她没怎么样吧？”
　　“那你是希望你妈有事啊？还是希望你妈有事啊？”他嘲讽地问。
　　甄辛脸一红，道：“既然你能有心情调侃我，那说明我妈没什么大事。看来我可以放心了。”
　　李靖轻“哼”一声，道：“我可跟你说，你妈今天血压可不低啊！她本来就有三高，而且，年纪大的人可气不得，你再这么来两下，以后就直接去医院见你妈吧。”
　　甄辛低了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抠。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她也不想的，只是当时不知怎么就是没控制住。
　　听她半天不语，李靖又于心不忍。他轻叹一口气道：“甄辛，我知道，你心里有他。那时候就那样断了，你心里一直是难受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让你一直记到现在的，真的是爱，还是不甘呢？上次他来，我也见了一面。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卢健的变化太大了。和以前的他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你了解现在的他多少？你确定现在的你们还合适？嗨！我现在说这些，我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进。你就算是为了你妈，我也希望你慢慢来，别再一下做出惊人的举动来。起码，给你自己一个缓冲。”
　　这些话，句句说到甄辛的心里，她自己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两天，她也正为了这个问题而苦恼着。
　　李靖叹口气，接着说：“我今天也劝你妈来着，让她别再直接拦着你。有的事情，别人越拦着，反而让你越冲动。那同样的，我劝了你妈别跑过来拦着你，你自己也要对自己负责。我不再劝你和他断了，但最起码的，你多给自己点时间去了解他，重新去认识他。当你确实认定你们俩个合适了，我也没话说。”
　　甄辛眼热热的，随着他的话，一下一下点头，全忘记他是看不到的。“谢谢！谢谢你！李靖。我明白，我明白。”
　　李靖又是长叹一声，惆怅地说：“甄辛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甄辛重重点头，泪已止不住落下，她一手擦着泪，一边努力控制让声音正常地说：“好，我一定会好好的。”
　　她慢慢收了电话，一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出来。
　　卢健轻轻走近，揽上她的肩，让她靠向自己。甄辛再也忍不住，转身伏到他身上，哭了起来：“都怪你！都怪你！”
　　卢健抱着她，一阵心疼。她的挣扎他全知道，他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在她耳边轻声说：“嗯，都怪我，都怪我。”
　　月上柳梢头，秋风吹来，带来一丝萧瑟之意。她的哭声，他的轻哄，随着那秋风一转，扬起落地窗边的长长白色窗纱，飘向远方，终而不见。
　　风一点点将云推远，星月一点点现出。卢健在心底轻叹一声，似感应到天空的招呼，慢慢抬起头，恰好看见一条流星急速划过。他拥着甄辛暗自许愿：如果流星真的灵验，那么就让我们在一起吧！

　　第 58 章

　　卢健一手持着麦克风，一手举起酒杯，趁等音乐过门的时候，向王总敬酒示意。贤雅姿态引起在座众女一片惊叫之声，仿如开个唱。
　　他有些无奈地微微一笑，开口唱：“垂下眼睛熄了灯，回望这一段人生。”他的声音不及张国荣的沙与低沉，虽也唱得极好，但却没有那么苍凉，更多的是一份涌动的情。是的，涌动的情。
　　他今晚特别想唱这首歌，这首在他独自奋斗的岁月，一直一直在听的歌。“望见当天今天，即使多转变，你都也一意与我共行。”那时的他，每在以为自己快熬不下去的时候，看着她的照片，唱着这首歌，似又都得到力量。是你一意与我共行，虽然是我对不起。
　　“曾在我的失意天，疑问究竟为何生，但你驱使我担起灰暗，勇敢去面对人生。”如果，没有她，他会怎样？是拿了救济金回老家，做一份小生意？不，那时，如果没有她，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不会，没有她，他不可能做生意，即便是小生意。也或许，托了关系，到某所学校，当一辈子的体育老师。找一个语文或数学老师做老婆，生一个孩子读自家学校。
　　如果不是她，不可能有今天的他。如果不是她，他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走出阴霾。如果不是她，他可能一辈子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这么美、这么好。如果不是她，如果没有她，那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都盼，再可以在路途重逢着你，共去写一生的句子。”这是他那时的企盼，真的没想到，现在真的可以再次遇到。而且，时间一切恰恰好。卢健微闭下眼，心中充满感激，上帝对他卢健，真的是不薄了。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千次，我都盼眼前仍然是你。我要他生都有今生的暖意。”卢健脑中全是她，他厌烦在这里陪着这些走不脱离的金钱关系。他其实，只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各坐一边，各做各的事。只要，他在抬头时，看到她，与她相视微微一笑，这也足矣。
　　“没什么可给你，但求凭这阙歌，谢谢你风雨内，都不退愿陪着我。”他感谢上天，却更咸谢甄辛，这些年，一直在等她。李靖是怎样的优秀，对她是怎么的好，这在多年前他已明白。这些年，她在外面奔忙，以她的条件，遇到的好男人，不会少。可是，她就这样一直一直守着，守着一份他都认为是种苛求的东西。
　　而他现在，只想，将余生都交与她手上，不管别人多么不看好，不管这多年有多少的差距，他只愿与她——共同度过。
　　一首终了，众人大声叫好！有女冲上来借敬酒之机与他接近，卢健微一侧身避开。王总满面红光，一边叫着好，一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了，两人又喝一杯。王总颇为兴奋地说：“卢总唱这么好，姑娘们的眼神都变了，不行，不行。我也来一首。妹子！给我点首《喜刷刷》。”
　　话声一落，众女一片哄笑，热闹音乐响起，一扫刚才感人气氛。卢健给张助一个眼神，让他招呼着，自己出去打个电话。
　　这几天和甄辛的关系不远不近的让他心烦。最近，也不知是大家都忙，还是怎的，总是两个人时间凑不大到一起去。有时他早，她却还在忙着一些事情。有时他晚了，她却早早地回了家。有时，他想她想得狠了，会很晚打电话给她，让她出来吃宵夜。有几次她出来，有几次她不肯，说是累了要睡。
　　他也曾经用半开玩笑的口气对她说：“辛辛，搬来和我住吧？”
　　她却白他一眼道：“喔，等那天你不要看我了，我再灰溜溜的搬出来么？”
　　这怎么可能的事？！他不高兴地回答她：“那这房子过到你名下，如果哪天吵架，你大可把我赶出来。”
　　她是个不讲理的，指着他说：“看吧，看吧，你自己都没有信心。”
　　卢健那天气得牙痒，恨不能当场就去登记结婚以表衷心，可惜，人家不希罕。
　　哎！同这女人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她永远是对的。
　　卡拉OK的走廊，别的包厢的吼叫声，或远或近的传来。这种彩色光影下，越发让他觉得寂寥。拨出那个看着都会温暖的号码，等着她那声淡淡的，似是不经心的：“喂？”果然，几声铃后，她的声音响起：“喂？”
　　他轻轻一笑，无意识地看着窗外，柔声同她说：“是我。”
　　“嗯。”她轻声应一下，就没了声息。
　　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微笑，轻声问：“吃过饭了吗？”
　　甄辛看一眼桌上的泡面，点下头说：“嗯。”
　　“吃得什么？”他问。
　　也真奇怪，以前李靖也常爱这么问她，她总是好不耐烦，嫌他婆妈。现在卢健这么问，她只觉得贴心，还当件事情似的认真回答他：“在楼下便利店看到有新出的方便面，就买回来试试口味。”
　　他心疼地说：“呀，怎么老吃这些，都是防腐剂。”
　　她轻轻笑：“那不正好，顺便把我也保鲜了，护肤品也好少用些。”
　　那么无聊的一句话，她愣是说得百转千回，听到他耳朵里如羽搔心。他声音越加温柔：“这个周末，抽个空过来，我们一起烧饭吃可好？”
　　“我才不要，一身油烟味。”她不肯。
　　“好，好，那我烧给你吃。”他轻声哄。一抬眼，看到玻璃上的映出的自己，那样温柔多情的目光让他自己都羞愧。
　　情人间的对话最是白痴，只怕三岁小儿间的对话也比他们有内涵些，可是，沉溺情爱之中的人们，却往往最爱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这般说了一气傻话，他突然想到正事，对她说：“甄，我刚得到一个消息，最近国家可能又要收紧房贷政策了。”
　　甄辛颇不以为然：“呀，每次都这样，楼市火了，国家就要收一收。其实，效果也不大，还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卢健面色一正，道：“这次有些不同，美国这次金融危机影响甚大，超过大家想象。”
　　“美国闹危机和我们国家有什么相干？”她不信。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反正，你听我的，不会错。最近能交易的事情，全把它交易了，以防后患。你就是不信，只当把事情做在前头了，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他换个方式劝。
　　甄辛一想这话没错，虽没当真，但也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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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甄辛就把手上所有的客户理了一理，分成两部份。一部份是续租的，让司琦与客户一个个联系，提前一两个月先把下年的租房合同给签了。并到处托了人找一些大公司签租房合同，就是利润低一些也做。
　　另一部份是在售的，甄辛悄悄将国家调控的小道消息放出去，促着他们成交。一时忙得手脚并用都来不及做，经理便将小美也调到这组帮忙。
　　待火热的一个半月忙得告一段落，国家的调控政策一一出台，而美国金融风暴的影响竟真的如卢健所说，影响到了中国，更影响了到楼市。几乎如牌倾，楼市的价格一路走低。越低，越没有买。所有销售拼了命的找客户打电话，可是，大多数的客户都表示：“持币观望，再等一等。”
　　他们可以等，但中介不能。没交易，就没收入，这是明摆着的事。眼看着业务量越来越小，经理不禁开始急了起来。
　　他让各销售把小生意也捡起来，租房不管大少，全要做，有一单是一单。
　　这些销售们，也感觉到了危机的寒意，那些市中心的高档楼盘，一向是租给老外的，租金都是以美元计。这几个月，别说租房了，就是你周末站在市中心高档商场，都会发现原来人头攒动的外国人似一夜之间消失了一大半似的，冷冷清清。
　　经理这时才大叹甄辛的聪明，早早地通了门路，跟一些大公司签租房合同。那时，他本意并不太赞成的。这种和大公司签合同，一来手续多，麻烦。二来，由于一些环节上的问题，这个大家都懂啦，这些钱又要从公司出。所以，利润就相对直接与客户签要少很多。可是，现在危机一来，才看得出好来。那些大公司，财大气粗，租金常常半年一年一付，到时，就是受到危机影响，也不会拖他们这点点租金钱。
　　中介这行就是这样，行情好的时候，那些小公司真的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点点小门面，开得满街都是。但是行情不好的时候，那也真是“忽如一夜狂风至，千片万片叶飘零。”几乎是一夜之间，眼看着卷帘门“哗，哗！”的一张张拉上，再也不开。这个秋天，更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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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辛窝在卢健的沙发上，捂着一杯茶，却仍驱不走心底的寒意。
　　昨天，经理沉重地宣布要裁员，大家一时人人自危。虽然她是没关系的，这么多业务与资历支撑着。但别的人就不同了，尤其是一些助理和新进人员，资历浅，要裁员那就是第一批。小美第一个哭了出来，司琦这两天也蔫蔫的，虽然她再三和他保证，会为他争取。可是，工资不是她发的，她只能说争取。
　　对司琦，她是有些偏心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她第一个助理。实在是俩个人在工作中有了太多的革命友谊，也太了解对方要什么。常常甄辛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下句该接什么，下步要做什么。
　　所以，当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和经理大吵了一架。最后，她撑在他办公桌上，气休休的跟经理说：“好，大不了，他的工资由我出！从我工资里扣！不许再跟我提辞了他的事！”
　　经理有些不解地说：“甄辛，你别意气用事。现在这个行情，哪里用得到助理？再说了，助理哪里找不到？等行情好了，再找就是了。你这么撑，有什么必要呢？你又撑到什么时候？”
　　她低了头，沉声说：“撑到，我倒下。”

　　第 59 章

　　可是，这世上的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呵，她要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买单呢。只是，这世道越发艰难了啊！
　　她还是很努力很努力，甚至比以前更努力了。可是，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努力了就可以的。人都说爱情是一种缘份，其实，有时候做业务何尝不是呢？不早也不晚，在他想卖，而他想买的时候，正好被她给撞上了，成就了大家。
　　她每天做事的时候，一转眼，就会看到司琦一双天真眼睛，如同一汪清水。这时就是再累，她也会提起精神，给他一个微笑，告诉他，亦告诉自己，没事，我还可以，让我们继续。
　　他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将他当成自己人。她想自己是有点黑社会情节的，总是当自己是他老大。学视里常说的，“他是我的人，是我罩着的人。”她也有点这么个意思。虽然自己不时会欺负他一下，又或有时作弄他一下，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他是有一份责任的。有她一口汤，她不能让他饿着。
　　看着他一天天做事上了手，看着他一天天与人应对成熟得体，看着他一点点褪去青涩，那种感觉，怎么说，欣慰？嗯，或许可以这么说。
　　可是，这样做下去，还真是累啊！她仰起头，将脑袋放在沙发扶手上，长长呼出口气，骂自己：甄辛，你这是TMD什么情节啊！母鸡情节？干嘛活这么累啊！
　　卢健拿了杯水出来，就看到她那样缩在沙发上叹气、发呆，不禁走过去，将她一手搂了，与她挤在一处。他轻轻吻一下她的面颊，问：“怎么啦？发什么呆呢？”
　　“啊，没什么。就是公司里有点事。”她微笑了回答。
　　“嗯，工作就是工作，回来就放松一点吧。”他轻拍她一下，放下水，将手提放在膝上，收着E-MIAL。
　　甄辛“嗤！”一笑，看着那笔记本，问：“是谁回来还在工作？我还是你？”
　　他眼看着电脑，却准准地一下轻含住她耳垂，惩戒地微微咬两下。
　　“讨厌——！”甄辛低叫，边把他头推开。
　　他呵笑着摆正头，手上没停，一边回着邮件。
　　她看着他键指如飞，突然偏了头问：“卢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问过你，你公司是做什么的？”
　　卢健避而不答，反过来问：“那我问你，你卖什么房子？”
　　甄辛微有些奇怪，道：“什么房子都卖啊，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只要能交易，我们都做。”
　　“嗯，差不多。我们也是这样，只要有上家，有下家，有差价，我们就都做。啊，走偏的不做。”卢健一边回着邮件一边说。
　　甄辛第一次发现，原来，工作中的他是这样的。一张脸是，微有些严肃的。同她说话的时候，有点点心不在焉。可是，却要命的吸引人。她直直盯着他的脸，心中暗道：他鼻子可真直啊！传说中，这种人是命带桃花的。偏偏他这人对一般人冷得不得了，又或许是真的被那些桃花给烦到了。有时候听他对别人说的话，真的是噎死人。
　　他被她看得分了心，叹口气，一手捂住她的眼睛。
　　她抓了他手笑，向下扯。他一手微用力不让她扯动，一手在电脑上按下发送键，不自觉地嘴角就那样扬了上来。
　　她淘气地笑，用手去抠他胳肢窝。他怕痒，一下就松了手。这下哪里还能工作，他将电脑往茶几上一放，索性与她闹做一团。
　　她大声笑着叫：“救命——！”一脚踹开他些，人坐起来，两腿跪在沙发上，顺手抽了个靠垫向他扔去。
　　他双眼晶亮，满脸全是笑意，大叫一声：“啊！你敢扔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抓了一个靠枕向她扑去。
　　她“啊——！”一声尖叫，跳将起来，另抓了一个小靠垫，挡在面前，偏了头大笑着与他对殴。他手长，力气又大，根本就打不到几下。
　　他突然一拽她脚脖子，她大声尖叫着“咚”一下倒在沙发上。他趁机一下扑上，做绝对性的压倒。
　　“啊！你使诈！这不算。”她不依。
　　他“嘿嘿”笑得得意。在她面上亲一下，抬起头，一副领主的模样，如同看着自家菜地的样子，说：“让我看看亲哪儿好呢？”
　　她气鼓鼓的嘟起嘴，他一手将她面颊捏住，眼中都是欢喜，道：“给哥哥再做个猪嘴嘴。”
　　她被他捏住了不好说话，“哼！”一声表示不屑。
　　他却低了头，在她的‘猪嘴嘴’上，亲了一下，又一下。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由他按住她，变为与她交握。
　　他一手探到她身下，吻得更深入。吻得他幸福到要叹息。
　　“嗡嗡……”桌上的手机不停震动着，似一只大声的苍蝇执着吵着不休。他停下看一眼那手机，狠了心不理，又吻下来，可是，它那样一直叫，让他不能投入。她轻轻笑，将他推开：“去啦，说不定是什么要紧事。”
　　他无奈，从她身上下来，皱了眉去接电话，声音几可冻死人：“喂？嗯。你说什么？这件事是谁跟的？怎么搞的！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过程我不要听，让他回头写个报告给我！这样，我这就打个电话给李局，你把他们先稳住了。嗯嗯。”
　　他站起身子到阳台，一边抽了支烟点着，一边笑了对着电话客气地说：“李局啊，我是卢健……”
　　待得他一圈电话打好，半个小时也过去了。甄辛看他一眼脸色，问：“处理好了？”
　　他微微点下头，坐下先了喝口水，这才道：“差不多吧。”
　　果然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看，老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看人挑担不吃力，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其中的不易。
　　他不想将烦恼事说给她听，叉开话题问：“你刚才说工作上有烦心事？是不是最近行情不好？”
　　她点下头，道：“也不光我们，这一次好像所有行业都有受当影响。”
　　“是啊。”他同意。
　　“那你们呢？”她一手撑了头，看着他问。
　　他淡笑一下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现在这行情，大家都熬吧。生意不好的时候，大家就多休息休息。以前想去没时间去的地方，也可以跑跑。”
　　这心态不错。她微笑。
　　他突然看向她问：“说起来，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国游？到意大利坐豪华邮轮，船上什么都有，听说挺好玩的。”
　　甄辛白他一眼，道：“我上次才休了，这又出去玩，还这么久。真的是人家不裁我，我先自己把自己给裁了。”
　　他微有些失望地劝说：“不就是一份工吗？大不了我养你。”
　　甄辛轻踹他一脚，道：“我是独立的新时代女性。要你养我？算了，不多说了，我先回去了。”
　　卢健看一眼表，道：“这才九点多就走啊？”
　　“回家就十点了，再洗洗弄弄可不就十一点了？”她向门口走。
　　“我们结婚吧？省得每次送你的时候，我都觉得万分痛苦。”他赖在沙发上不肯起。
　　甄辛白他一眼，道：“我见过人家求婚的，没见过有用这么懒的理由求婚的。我自己打车回家就是了，不想送我，也不必说这种话。”
　　卢健这才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房间内拿了条新的围巾给她围上。
　　甄辛一看道：“呀，粉红的啊。”她心底有些为难，太少女了吧？
　　卢健帮她围上却特别满意，亲一下道：“多好看。”说着，将她拥住，又道：“我们结婚吧？”
　　甄辛心一跳，却还是将他推开，嗔道：“拿条围巾就想骗了我结婚，想得美！”
　　他笑了捏她脸。
　　她忙笑着躲开：“讨厌，要长皱纹的。”
　　一路无话，他将她送到家。他待她离去正要开车，突然眼角一闪，看过去却是座位上有她的一只耳坠子。他微笑一下，索性靠边停车。
　　匆匆上到六楼，他突然发现她大门没关，不禁心生疑惑，微偏了头走过去，一手将门推大，向内看去。

　　第 60 章

　　甄辛拿了钥匙向门孔插，不防门不受力，竟然向里微动了一下。甄辛只觉头皮一紧，她是有关门强迫症的，每次关了门还要再拉一下，所以，不可能忘记关门的。甄辛拿着钥匙的手一收，轻握一下拳，还是扶了门把手向内用力，轻轻将门推开些。她站在门口人不敢进去，只“啪！”一下开了灯。
　　屋内一片狼藉。她东西本就摆得乱，但也不是这么个乱法。她心一急，冲了进去。站在客厅一看，所有的抽屉、门柜全都拉开，乱七八糟东西更是丢了一地。
　　她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10。突然听到身后大门“吱”一响，她惊得一下转回身。
　　卢健推开门，只见她愣愣站在客厅正当中，门“吱”一响，将她惊动，跳转了身子看过来。只见她一手握了手机，直直瞪着他，脸色发白，似是吓得不轻。
　　待看清是他，她才透转一口气，道：“怎么是你？”
　　卢健低头看这一地的东西，直觉哪里不对。他站在门口，一手拎高耳坠，道：“你忘了这个。”
　　她怔怔“喔”一声，看着他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
　　他倚在门框上，向内看看，一时没决定是进还是不进。他顺手将东西抛在门口鞋柜顶上，同她讲：“家里怎么这么乱？”
　　她低头看一眼地上，口中胡乱应道：“我家一向乱。”她这时已经决定不告诉他，这事她可以一个人处理的。再说，时间也不早了，搞得大家心神不定，又是何苦？而且，她也不想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卢健听她这样说，微微点下头，正待要走，突然看到厨房门口有一个淡淡的大脚印。他迟疑一下，向内走进。
　　甄辛见他走近，忙迎上去，堵住他去路。她随口道：“那个，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去吧。”
　　他见她这样，更是惊疑不定。借口要用卫生间，人已从她旁边灵活绕过，
　　待走到客厅中央，看着所有房间乱成一团的景象，也不禁一呆。他一把抓了甄辛胳膊，道：“别动！”
　　甄辛这时还要逞强，道：“你别管，我……”
　　卢健一记税利眼光射来，甄辛不自觉闭上了嘴，乖乖站定。
　　他轻手轻脚，手里随手拎了一把台灯，将所有房间巡视一遍。也幸而没人，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卢健轻轻放下台灯，庆幸之余突然想到，如果贼人在场，而甄辛恰好这时进来的话，那可真是不敢想。一时不禁惊出了一身汗。
　　有风自身后阳台吹进，趁着汗吹得他透心凉。卢健一回身去关阳台门，却惊讶发现，阳台地上竟端端正正地摆了一把西瓜刀。
　　他心一纠，一时怔住，心中大叫：万幸，万幸！
　　甄辛见坏人不在，就对卢健说：“我自己能处理，你先回去吧！”
　　卢健心头一火，厉声道：“你自己能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
　　甄辛一时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凶？微有些结巴地说：“我，我也没什么好偷的。钱都在卡上，也不放现金在屋里的。其他的，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其实，不打110也没关系，不过，打一下报个案放心一些。”
　　卢健狠狠瞪她一眼。
　　甄辛眨下眼，怎么？这么说也不对么？眼看着他掏了手机给人打电话：“哥，是我。嗯，麻烦你带几个人到**街**小区三单元606室，我朋友家遇到点事。”
　　他说完，冷着脸走向她：“什么也别动，我已经报了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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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多小时之后，有几名警察进来。甄辛一看，带队之人正是上次为了韩涵的事，在卡拉OK见过的。那人见到甄辛也是一愣，问卢健：“怎么回事儿？”
　　“哥，这是甄辛，你上次见过的。这是她家，给人偷了。财产倒没什么损失，只是，阳台上有把刀，看着怕人。”卢健说着拉了那人去看。
　　那人蹲下身子，看一眼那刀，问甄辛：“这是你家的？”
　　甄辛这时才知还有把刀在阳台，身上一阵冷。抱了双臂上前看了一眼，道：“不，不是。”她自觉还算冷静，可是，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卢健上前将她搂了，轻声道：“没事儿，没事儿。”
　　那警察眼中划过一道光，对旁边人说：“小李，你去跟她录一下笔录。”
　　卢健扶了甄辛到沙发上，小李跟过去，一问一答开始做笔录。过一会儿，他见她好些，便去到阳台那边。
　　“哥，这事儿？”他问。
　　那人似笑非笑地瞄他一眼。
　　卢健正一下脸色，道：“哥，这是真的。”
　　那人这才敛了神色，道：“这事儿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有把刀在这儿就又不同。”见卢健点头，他突然叉了话：“搞定了？”
　　“什么？”卢健一时没明白，看他眼神方向，这才尴尬一笑，道：“这不正努力着呢嘛！”
　　那人拍一下他肩膀，站起。
　　“小李，笔录做好没？”那警察问。
　　“啊，差不多了。甄女士，麻烦你在这里签字。”小李道。
　　甄辛一手签了，见那警察过来，忙站起来问：“这事儿怎么处理啊？”
　　那警察颇为严肃地说：“你看，你这阳台上有刀，就不能当普通的入室偷盗案处理。我们需要再收集一些证据。”
　　甄辛忙点头。
　　“这个收集过程要细，一点线索不能放过。所以，甄小姐，这屋要封一段时间，你暂时不能入住使用。”那警察认真道。
　　“封？！”甄辛大叫一声，接着问：“要多久？那我住哪儿？”
　　“一个月，或许更久，难说。”那警察说完就转身忙别的去了，不再理她的质问。
　　卢健看了那人身影暗笑一声，忙敛了喜色，对甄辛轻声道：“要不回你爹妈那儿？”
　　“我出来这么多年了，突然住回去一个月，他们肯定会担心，要瞎想的。”她皱眉道。
　　“那碧珊家？正好离你公司也不远。”他又道。
　　“不行，不行。人家有孩子老公的，我住过去像什么？”她否定掉。
　　卢健不慌不忙地又说：“那陈纯吧。”
　　陈纯是个爱热闹的，家里常年聚一堆不知是做什么的人。这群人都是日夜颠倒的，住过去只怕没几天睡得好。她淡淡摇了一下头。
　　卢健看她一眼，帮她分析：“住宾馆一个月太贵，不值得。租房子吧，人家都是三个月起，就没见过租一个月的。”他又瞄她一眼，这才慢慢说：“我房子倒是大，离你公司也近。只是怕你不肯，会以为我有什么私心。”
　　甄辛刚也想过这事儿，却觉得不合适。这时听他这样说，忙道：“不会，我只是怕这样太麻烦你。”

　　第 61 章

　　她有没有住过去？当然。卢健是怎样有心计的一个人啊！
　　次日清晨，甄辛拎了一大包的东西从外面进来，边小心翼翼地轻轻关上大门，怕将他吵醒。
　　防盗门重，再怎么轻也会发出“咔”的一声。她正侧了身子低头换鞋，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一大清早的到哪儿去啦？出门也不带手机？”
　　她扬脸转回头对他一笑。
　　他看到她的笑脸，温暖而灿烂，一肚子的埋怨突然之间消弥不见。待走近了，看到她手上还拎个大袋子，忙抢上两步帮她拿了。他口中接着说：“要什么怎么不跟我说？我下去买就是了。大清早的也不多睡会儿？”
　　甄辛一指厨房道：“放厨房吧，都是些食材。”
　　“这么多？”他边走边翻看包里的东西，心头一阵暖。口中却道：“你要吃什么我去买来就是，哪儿用得着自己做？”
　　甄辛不以为许，在他身后说：“我早上被一个无良短信给吵醒就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我一个人的时候，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嫌费事。恰好，你在就帮我吃掉一些。”
　　卢健嘴角不自觉上扬少许，全忘记刚才自己说的话，一样样将食材从袋子里拿出来，和甄辛一起分类归入冰箱。
　　甄辛一边放东西，一边看着这冰箱道：“你也真行，这冰箱里连个鸡蛋都没有。还有啊，你这厨房比我的还摆设，用具倒是一应俱全，明晃晃地摆了一片，煞是好看。拉开橱柜一看真是好笑，别说酱油了，连包方便面都没有！敢情你当它是样版房么？”
　　“方便面我那时候吃到呕出来，就是现在也闻不得那个味道。”他说。
　　甄辛轻轻一笑，谁说不是？
　　他看着她忙前忙后，心中那样温适，站在一边帮着切葱。随口问：“昨晚睡得好吗？”
　　“嗯。”她轻声应。
　　“我早上起来一看，你房门开着，人却不知去了哪里。找了你一圈。”他微笑了看过去。
　　甄辛白他一眼，道：“我还能丢么？”
　　收到白眼，卢健反而一乐，心情很好地问：“今天忙吗？晚上我来接你？”
　　甄辛正在调面粉的手一滞，微叹口气道：“今天，公司要开送别会。你知道的，行情不好，公司裁了一批人。”
　　卢健微一怔，突然问：“你那个助手呢？裁了没？”
　　甄辛扯一下嘴角，道：“暂时没有。”
　　卢健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为什么突然很邪恶的期待那小伙子快点被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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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散伙饭不比大学毕业，吃得又是心酸又是憋屈。被裁员的很伤心是一定的了，在职的更难过。一方面要安慰别人，一方面更是要担心自己，谁知道明天会轮到谁呢？
　　司琦摇晃着走到卫生间，嗓子里酒一耸一耸的，终于见到马桶，再忍不住“哇”一下全喷出来。身上一层冷汗“唰”的一下就沁了出来。他抺一下逼出来的泪与汗，一手撑了墙，歇了一会儿才回手抽了马桶。
　　他正想出去，突然听到外间有人哭，他下意识地停了手。然后听到另一个熟悉地声音说：“好了，好了，别哭了。都这样了，哭有什么用？”
　　司琦一怔，明白是自己同事。他是在职的，这会儿出去给人看到，怕有点不合适，有火上浇油的味道。所以他一时就站在里面等。
　　却听那哭的人呜咽着说：“我，我就是不服气！你说，咱们一批进来的，论能力，你我都不比司琦那小子差。凭什么不裁他，先裁我们？我就是不服气！”
　　那人这么说，司琦确实有些惭愧。他们一批进来的新员工，除了司琦，这次都给裁了。要说能力，司琦在里面真的不是最强的。这次为什么没裁他，他自己也感觉侥幸。
　　另一个人闷了半天，长叹一声，说：“这只能说人各有命吧！哎！你看这形势，还真不知哪天能好。咱们先给裁了，也是早死早超生，还能赶快另找工作。他们后裁的，说不定到时连工作都找不到呢！”
　　“你别安慰我了！咱们到哪儿都是新人，有个风吹草动的，第一个挨刀的就是我们！”那人哭着说。
　　一番话，说得另一个也心酸起来，只听他说：“那怎么办呢？只能说我们没跟对人。人家有人保的，和我们当然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那人也忘了哭，连忙问。
　　“你不知道么？这次司琦本来也在名单里的，后来给甄姐护住了。为这，她还和经理大吵了一架，听说，他现在的工资都是甄姐工资里匀出来的。”另一个人神秘地说。
　　“靠！那不成甄姐养他了！”那人惊讶地说。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接道。
　　“哼！怪不得咱们被裁他没事儿，他不就是一小白脸儿嘛！我们是不如人家长得好，又会拍。你看看他那样子，我们都叫甄姐，偏他特殊，一口一个‘辛辛姐’叫得那个亲热！我呸！”那人怒骂。
　　司琦在里面按捺不住就要冲出来，别人可以说他，但不能这样污蔑她！
　　待打开门，另一个人已经拖了那人边劝边离开。司琦在卫生间门口站定，头一阵阵的发昏，也不知是气还是醉。他想哭却是哭不出来，想叫却又叫不出声。这真是太过窝囊了！！他怎么可以让她这样辛苦？他保护不了她，却每次都给她添麻烦，他怎么可以这样差？！真是太没用了！他头向墙上狠狠撞去，发出“咚！”的一声。他头一懵，缩在了地上。
　　甄辛出来接完电话，正要回去，却看到缩在走廊上的司琦。她不禁走过去，呀！还真是他。这孩子别是喝多了吧？真是的，不会喝逞什么强？现在坐在这走廊上像什么样？她蹲在他边上，一手轻摇他胳膊，低声唤：“司琦，司琦？别在这儿睡，走，我送你回家。”
　　司琦慢慢抬起头，一双眼迷蒙痛苦。
　　“呀！头上怎么那么大个包？！在哪儿撞的这是？走，我送你去医院。”她用力拉他起来。
　　司琦就这样被她拖了起来，突然泪就流了下来。
　　甄辛有点慌了，将他扶按在墙上，看着他认真说：“司琦，司琦！你站好了，我去拿包。你站好了别动，听到没有？”
　　司琦闭一下眼，又是一行泪落下，身上倚在墙上，真的没动。
　　甄辛看他没缩下去，微微放心，大步跑回包厢，拎了两人的包又匆匆跑了过来。
　　她踩着高跟鞋，咬了牙将他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搂托着他腰向外走。
　　司琦身子一半倚在甄辛身上，她的手纤细搂在自己腰上却那样有力。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接近过她。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永远当不了英雄？为什么他总是要被她照顾？他也想要呵护她啊！他也想当她的英雄！
　　眼看着大堂就是眼前，在准备拐弯的一刻，司琦突然胳膊一用力，将甄辛圈在怀中。
　　“啊！”甄辛一声低叫。她的高跟鞋穿着，重心本就不好控制，被他胳膊一收，脚步一乱，就旋到了他的怀里。她一时脸红，用手推他。这孩子真是醉了，没个轻重的。
　　他的胳膊收得紧紧的，将她箍得透不转气。“喂！”她轻声急叫。
　　“对不起，对不起！”他突然哭着说。
　　甄辛两掌贴在他胸前，一时用不上力。他，哭什么？她轻声说：“司琦，你醉了。”
　　“我讨厌自己这么没用！我讨厌被你保护！”他哭着低声说。
　　甄辛一怔，突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原来，他还是知道了。一时，她原谅了他的无礼。心底轻叹一声，一只手伸出来轻拍他背。道：“好了，好了。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行啦，别哭了，我看好你，说不定哪天我还要跟你混呢！”说完，还是将他推开。
　　司琦趁着酒意抱上这一阵也就满足了，不敢惹她生气，这就松了手。
　　甄辛看他脸上挂着的泪，一时“卟哧！”一声笑了。用手帮他擦了，道：“咦，还哭呢！头上那包疼吗？”
　　她的手在他脸上划过，漾起他心底波浪。他一时没忍住，抓住她手腕。
　　甄辛一愣，看向他的手，司琦到底底气不足，慢慢松了手。
　　这样站着总是不妥，甄辛收了手，低了头淡淡地说：“走吧。”
　　转回身，不防一抬眼看到站在大堂中央的卢健。他不知看了多久，一张脸铁青，显已是怒极。
　　甄辛忙迎上去，一脸尴尬地问：“卢健，你怎么来了？”

　　第 62 章

　　卢健却不回答，只是双眼直直地盯向司琦。司琦虽醉却不甘示弱，亦瞪回去。甄辛心头一抖，看着卢健越捏越紧的拳头，一下扑了过去，握住他的拳头，随口胡说：“啊，你吃过饭没有？”
　　她的手心有汗，潮潮地包在他的拳头上，让他心中不适。她就那么在意他吗？他不过捏了拳，她就扑过来将他手包住。她那么怕他受伤？
　　他转过眼看向她，一张俏脸上笑不到眼底。她那样的媚笑，竟是为了他？！卢健不禁气血上涌，一时呼吸也紧了起来。
　　甄辛听到他呼吸变急，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捏紧他拳头。她直直看向他的眼，脸上透出一分哀求，微不可见的摇了一下头。
　　她虽背着身子，但司琦却还是看得明白。他大步向前，一把拉开甄辛，怒视卢健道：“我不用你求情。我抱就是抱了，怎样？！我就是喜欢她！来呀！打我呀！有本事我们现在就打！”
　　甄辛再没想到司琦会来这一手，忙将他推离卢健一些，焦急地叫道：“司琦，你醉了！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早就想说了，我喜欢你！”司琦直了脖子，急红了眼，唯恐她不信。
　　“司琦！”甄辛亦急红了脸，厉声喝止。
　　司琦有些激动，大力比划着说：“为什么不让我说？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你情愿吃回头草，都不愿意听我说？是，我是比不过他。可是我会努力！甄辛，你相信我，我不会一直这样的，我会努力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会给你最好最好的东西。”
　　为什么这话听来这样耳熟？甄辛与卢健同时一默。还是甄辛先反应过来，板了一张脸，道：“我看你头真的撞昏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搭错那根筋，说出这种没上没下的昏话。今天你醉了，我不跟你多说。希望你明天上班来的时候可以正常一点。”说完，她回手一拖卢健的胳膊，道：“我们走。”
　　卢健脸上突然现出一个古怪的笑，眼中转出一份流光，对着甄辛笑得异常温柔。他拉下她的手，改为拥着她向前走。他轻吻一下她的发角，用恰好大家都能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嗯，我们回家去。啊，对了，今天给你买了件睡衣，等一下穿来看看。”
　　一句话传来，司琦顿时气血翻涌，头一阵晕眩。心中如刀捅割，他一手撑在墙上，冷汗一阵涌出，大力喘息两下，那痛才慢慢下去一点。
　　待他定了神，大力跑出去，哪里还有人影？只余一片霓虹闪烁着七彩寸芒，在这黑寂的夜，越发显得颓丧。他茫然凄惶地看向两边，各有出口通向一个方向。他向左一步又退回来向右，终于只能仰天挥动手臂，大吼一声：“啊——！”
　　“嘁，又是一个喝醉酒的神经病！”两个保安互相一笑，嘲讽地说。有一个更是向他喊了一句：“喂！要叫回家叫去！别在这里丢人！”
　　司琦站在空地上，突然清醒，回家，对，回家！他拔腿大力向街上跑去，急招出租。
　　这一路飞驰，他抓了张钱道：“不用找了！”就跳下车，飞奔向她的家。
　　“呯呯呯！”他大力敲门，口中喊：“甄辛，开门！甄辛！开门！开门！”
　　里面一片寂静，门缝黑漆漆的，透不出一丝光，完全不似有人在的样子。他明知她或许不在，却只能不停敲门。
　　他叫到嗓子哑掉，慢慢滑坐在地上。口袋里有什么硬硬的不适，他摸出一看是手机，暗骂自己傻，这才想到拨她号码。可是，手机中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她总是不接。司琦渐渐眼中模糊，泪就这样一滴二滴落下，而他只知道不停地按复拨，直至最后没电自动关机。
　　他不知道此时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睡在哪里，他只知道她就这样装作不知，放他在这夜里，哭到鼻涕横流。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恨她。恨她为什么看不到他，恨她为什么要跟他走。是为了钱吗？钱有那么重要吗？他恨恨抺着泪，骂了一句：“王八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骂的不是她，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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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的内壁包了金属板，如同镜子一般。甄辛站在他身后，她甚至不用通过折射也知道他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自上了车到现在，他们俩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可能是不想和她说，她是真的没什么好和他说。这种事怎么说？真正说多错多。
　　她真的没想到司琦今天突然会这样失态。之前陈纯不是没有提醒过她，她虽不承认，但也开始注意起来，不再与他开玩笑。他的眼神她不是看不见，她却认为这是一种崇拜心理，不是爱。就好像，小鸡第一眼见到的，即便是个兔子，它也会同它亲近，这是一个道理。
　　她教他做事，她教他做人，他有难她帮他挑，所以，他敬她，崇拜她，这很正常。就如同，那时候她也偷偷爱慕老师来着，只是一种不成熟的迷恋罢了。待得他再大些，遇到个好姑娘，他自然知道什么是爱。
　　如果今天不是卢健和司琦产生冲突，她会一直装糊涂下去。甚至，她会主动给他介绍女友。这种事，只能无形中去化解，一旦揭开，便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抬头看看他的背影，挺拔而冷漠。再抬高些头，看着一格格向上跳的数字，她淡淡苦笑。
　　在进入门的那一刻，她决定由她开口。君子坦荡荡，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回手关上大门，她倚在门板上，轻声道：“我和他没什么。”
　　卢健一手扯了领带，轻了领口，慢慢转回身，平静地说：“我知道。”
　　他这样平静，反让她心理没底，她甚至盼望他生气发火。她一皱眉，道：“他只是搞不清自己要什么，把感激当成了喜欢。”
　　他突然动了怒，一手撑在她头底，恨声道：“我当然明白！我也是把感激变成了喜欢，从喜欢变成了爱。一爱就爱了这么多年，改也改不了，戒也戒不掉！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以前的我！甄辛！我倒问你明白不明白！”
　　甄辛一下愣在那里，这是什么理论？
　　卢健突然凄然一笑，黯然道：“甄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老了，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可是，我爱你，我甚至更爱你了。你为什么不能长大呢？你为什么总喜欢同一个类型的人呢？我以前那样，你就喜欢我，帮我。现在我老了，不是那样了，你就喜欢他，去帮他。”
　　“你别胡说！他是我助手，我徒弟，我帮他教他不应该吗？”甄辛急了。
　　卢健看着她一张脸因为急而微红，更显娇艳。他突然发了狠，将她重重吻住，那种占有的、侵略的吻，重重的，似在宣告他的所有权。
　　甄辛用力去推他，她要和他说清楚，这不是亲热的时候。
　　他却大力压住她，将她抵在门板上，粗暴地要宣泄什么。他总是知道她什么地方最敏感，她不过抗争了几下，就涨红了脸，与他纠缠一处。
　　她软软身子借了他的力，任他为所欲为。他鲁莽地在她身上冲撞，似这样才可以缓解平息心头的火。这一番狂风骤雨般的爱，似台风刮过，激起两人心底惊涛骇浪，竟是从未有的刺激与眩晕。连手机尖叫也顾不得，只能随着这铃着，让爱意一波一波来袭。
　　事毕，两人偎在地板上，喘息着望着天花板，均头晕无力。他开口道：“甄，把他给我。”
　　“什么？”她问。
　　卢健叹口气道：“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放你那儿可惜了，不如给我。”
　　甄辛不由尴尬：“我又不是老板。”
　　卢健的眼在黑夜里亦晶亮，他转过头，盯着她：“如果你对他没心，我就当你同意了，我明天会找他谈。”
　　他这话说得促狭，也就是说，甄辛如果不答应，那就是对司琦有情。她还能说什么？

　　第 63 章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这句话闷在甄辛心里一夜，眼看着公司就在眼前，她终于问出来。
　　卢健挑了眉，似不是很认真的点了下头。
　　甄辛闭上嘴，再不说话。
　　车子“吱”一声停在路边，她偏过头准备开门，却与路边的司琦眼光对了个正着。他看上去有点糟糕，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有些失神的坐在花坛沿上，正抽着一支烟。等一下，他，抽烟？什么时候学会的？
　　就在她这一滞的时候，车窗却缓缓自动滑下，她这才回过神，想到卢健就在自己身后，忙垂了眼，扣下把手。
　　却听到身后，卢健淡淡地对司琦说：“上来聊二句？”
　　司琦眼神一凝，直直看向甄辛。只见她低了头，身子僵在那里，门就开了一条缝，再不推开。他怕她为难，一时迟疑。
　　“不敢么？”卢健带着嘲讽地轻笑。
　　司琦本就一肚子火，更经不起激，脖子一梗，道：“好啊。”他帮她拉开门，她的表情那样为难，他轻声说：“帮我请假。”
　　她慢慢点头，下车。
　　卢健突然开口：“晚上我接你吃饭。”
　　甄辛突然抬头，道：“晚上我有事。”
　　卢健脸色一变，甄辛只好补了一句：“今天陈纯生日。”他信不信她不能控制。
　　卢健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轻轻点了下头，道：“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甄辛再看一眼站在身边的司琦，她突然感觉很抱歉。
　　司琦感觉到她的目光，那里面的担心与歉意他看得清。他心头一荡，原来，她还是在意的，一时感觉好受多了，对她一笑，道：“今天经理查岗呢！”
　　甄辛再不多话，转身离开。
　　卢健冷眼看着他们对话，看着他上车。“呯！”一声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远去。
　　这孩子大约一夜没睡，身上的衣服也没换，还散着一股子酒气。胡子青茬也出来了，皮肤也有点出油。卢健寻思着，如果今天自己是这种状况，只怕别人会觉得潦倒、落魄，可是，这孩子长得这样好，即使这样，看上去愣是有一种颓废帅气的感觉。面对司琦，卢健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心底这样想，却不表露出来。只是更放松了身子，轻轻勾起一点点嘴角。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最好看。
　　司琦上车半天，却不见他开口，到底沉不住气，向他看过去。司琦突然就自惭了起来。自己现在一定看上去很糟糕吧，还一身酒气吧。这样近的看，他再不能用钱不钱的来做借口，他必须承认，卢健是很帅的。他不但长得帅气，还有一种自己所没有的自信，一种他也说不出来的气定神闲。他不愿被他看低，挑衅地说：“要聊什么？你不过是来炫耀，并叫我离开她。”
　　卢健轻轻一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慢慢地说：“嗯，你说对了一些，但不全中。”
　　司琦被他的态度激怒，脸一下涨红。
　　卢健轻摆下手，让他冷静，听他说：“你以为凭你的一时之勇，就能得到甄辛？咱们先说感情，你以为我和她没有感情么？你以为我爱得比你少么？呵，你错了！我和她的事风风雨雨，这里面的故事不是你能想像的。那个医生，李靖，你见过没？”见司琦点头，他接着说：“他李靖也算是一表人材，要什么有什么了吧？而且，很得甄辛妈的欢心。他守了她这么多年，为什么到现在还一点进展也没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司琦口气很冲地说：“那只是他不够好！你别以为辛辛姐一直在等你，她只是没找到更合适的！”
　　卢健心中一刺，脸上却无所谓地一笑，轻耸一下肩道：“随你怎么说。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那个合适的人？”
　　司琦低一下头，屏着一口气，道：“我知道，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但我会努力的。再给我三年，我一定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三年？哈！三年。”卢健冷笑一声道：“你知道甄辛几岁？实足二十九，虚岁三十。你让她等三年，要是三年后，你又喜欢别人去了呢？你还要她等一辈子？”
　　“你胡说！我会一直喜欢她，只喜欢她！”司琦怒声道。
　　“好。算我白说。”卢健轻抬手，接着说：“那我再问你，你怎么保证三年后，你就一定行？就凭你跟在她屁股后面做事？她做这一行也不止三年了吧？你看她存了多少钱？”
　　司琦被他一番话说得又羞又恼。他只想着只要自己努力，总可以出头，却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身如芒刺，原来竟开了空头支票。
　　卢健见他不语，知道已是胜了。轻叹一声道：“你知道为什么甄辛待你别样不同？”
　　这话问得蹊跷，司琦一下抬了眼看他。
　　卢健只眼看着前方，仿若有憾，轻声告诉他：“只因为你太像以前的我。”
　　“不可能！”司琦脱口而出，心中其实已经信了。
　　卢健回过头，认真地盯着他说：“恰如甄辛说的，你对她只是一种崇拜，等你过几年，遇到个可爱的妹妹，就会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仰慕。我为什么没对你生气，也是因为我理解你的感受。甄辛是个好姑娘，人又漂亮，喜欢上她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我都明白。我今天要和你谈，是想你跟着我。”
　　司琦一下惊讶地睁大了眼。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苗子，你欠的就是历练和机会。跟着我，不出几年，你的成就不亚于我。”卢健特别诚恳的说。
　　司琦心头一动，却马上清醒过来：“你说这些，不过是要我离开她。”
　　卢健心头赞许，甄辛眼光不错。他淡淡一笑，道：“随你怎么想。我对甄辛有信心，对我们的将来更有信心，我只是惜才。你过来，我给你现在工资的二倍，做我助理。等你上手了，过几年可以给你个经理做，独挡一面。”他侧瞥司琦一眼，道：“我给你一段时间想想，你走吧。”
　　他的声音自有一种威严在，司琦被他说得心神不定，点了头推门下车。
　　卢健“呼”一声将车开走，离司琦一人呆呆站在路边。他一时舍不得甄辛，暗骂卢健不过是使计。一时，又想着那光明前景不禁向往，暗想下了班，他还管得到他去哪儿，去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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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还真的是陈纯生日，甄辛一点谎也没撒。但是她看到司琦魂不守舍的回来，也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问他他又不说，甄辛一时也心神不定起来。
　　晚上吃饭，三位好友聚在一起，陈纯看不过眼，轻骂道：“你个死人，我过生日，你这副晚娘脸做给谁看？”
　　甄辛大叹一声，撑住头，烦得只想一醉方休。
　　碧珊与陈纯互望一眼，微讶地问：“这是怎么了？”
　　陈纯约莫猜到跟卢健有关，她冷冷地说：“你既然吃了回头草，你该有心理准备。”
　　碧珊大惊，道：“什么？！回头草？卢健回来了？”
　　甄辛低叫一声，恼道：“这不是重点。”
　　“这还不是重点？！”碧珊叫。
　　“司琦说喜欢我。”甄辛烦恼地说。
　　“看吧！我早说了，你还说不是！”陈纯指着她激动地说。
　　“不是吧？！”碧珊亦叫。
　　甄辛捧了头，道：“给卢健撞到了。”
　　“天哪！”另两人同时叫，又同时问：“然后呢？”
　　甄辛都快哭了，道：“他说和司琦谈谈。今天早上，他们俩也不知谈了些什么。司琦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啊？”碧珊张大了嘴。
　　陈纯想一下，却问：“卢健没说谈什么？”
　　甄辛不解地说：“他昨天说要司琦跟了他，还说他是个好苗子，跟了我可惜。哎！你们说，他是什么意思啊？”
　　那两人却马上明白了，碧珊一笑，道：“你还真是当事者迷，敌人当然是放眼前看着才最放心嘛！没想到卢健还看《红楼梦》的嘛！”
　　甄辛是聪明人，一点即明，再是烦恼这时也轻骂出声：“呸！司琦才不是尤二姐！”
　　碧珊“哈！”一笑，道：“我可没说，这是你说的。”
　　陈纯没有跟着她们闹，皱眉想了一会儿道：“要不，还是让司琦跟我吧。”
　　甄辛想了一会儿，道：“我看他那神色，好像有点动心呢！卢健，不会是要变了法子折磨他吧？”
　　陈纯想了一阵子，道：“嗯，这要看司琦的表现了。如果他表现不好，卢健说不定就把他从你身边调来，等和你结了婚，再把他解聘，永除后患。但是，司琦是个聪明人，如果他表现好，说不定，卢健就真惜才，用上手也不一定。不管怎么说吧，因为顾虑到你，他在和你结婚前，对司琦不会差。”
　　碧珊倒没想到这么多，微张了嘴道：“你们这些生意人太可怕了。”
　　甄辛一时无语，卢健真是这么想的么？他现在是心思这么深的一个人了吗？
　　“你还真的在这儿？”听到声音，三位好友一起抬头，见是卢健，三人脸色均是一变。
　　卢健只做未看到，拖了张椅子坐下，道：“我开车路过，正好看到陈纯的车，想着你们可能在这里，就进来看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小礼物，道：“生日快乐！”
　　陈纯笑了接过，也不打开，只拿在手上把玩。心中却冷笑一声，暗道：我的车停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的，你怎么路过看到？哎！想这卢健也是个痴的，要什么有什么，凭他条件，多少女孩子涌上去也未可知，偏把甄辛盯得这样紧。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黯，如果有个这样的人，多少年一直执着对她，哪怕没这么好看，哪怕没这么有钱，她也早就嫁了，哪儿还能蹉跎到今日？

　　第 64 章

　　甄辛回到家的时候，卢健还没回来，客厅里漆黑一团。也不知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接的那个是什么紧急电话，竟弄到现在。
　　她索性不开灯，走到客厅的飘窗上坐下。外边星星点点各色的灯亮着，似一片星子撒到了海里。她倚在墙上，微凉。她不自觉得想起碧珊的话：“其实，你只要问自己，对司琦到底是什么感情？”
　　司琦，说真心话，她是有些喜欢他的。喜欢他的聪明、活泼、真诚。当他说他爱她的时候，若说没有心跳那是骗人。当他为了她而与卢健对抗的时候，她一下子觉得他长大了，长成一个大人了。她以前不太明白姐弟恋，可是，当司琦这样直接的捧出一颗心，“咚”一下完全没有花招地放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原来，姐姐也是会被弟弟的热情冲昏头脑的。
　　突然，手机铃响，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看，竟是李靖，不由诧异，怎么这个时间他会打电话过来。她轻声应：“喂？”
　　李靖一听到她声音，郑重地说：“甄辛，我想来想去，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
　　甄辛心一跳，稳了声音问：“我妈病了？”
　　“啊，不是。”他答。
　　甄辛刚放下一颗心，却听他说：“卢健今天到我这儿来检查，这事儿你知道吗？”
　　甄辛一愣，说：“不会吧？！”
　　李靖一默，她果然还不知道。他还是决定告诉她：“他早上从精神内科转过来的，是我经的手。本来我是想等他来拿报告的时候和他谈一谈的，没想到是他助手来拿。你劝他一下，这种病早做早好，千万别拖。”
　　甄辛头昏了一下，不明白地问：“李靖，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他什么病，要做什么？”
　　“腮腺混合瘤，要开刀。”李靖言简意赅地回答。
　　甄辛一手捂了头，迷茫地说：“这腮腺在哪儿？喔，脖子下面？”
　　李靖耐了性子跟她解释：“他的瘤位置长在耳根下面，这个位置情况比较复杂。而且，这种瘤之所以叫混合瘤，就是因为它有恶化的可能，且恶化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早开刀早放心。”
　　甄辛突然想起，卢健的耳根下是有个包，不大。她以为是蚊子咬的，又或是什么，就没在意过。怎么会突然之间说是什么瘤？她挥一下手，似要挥开迷雾，皱着眉问：“会不会是你们弄错啦？”
　　李靖一点没生气，他知道她现在接受不了。认真地说：“我请教过主任，是这病没错。”
　　“你在开玩笑！”甄辛有些神经质地笑着说。
　　“甄辛，现在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你先要坚强，才能去做他的工作。他现在心情一定很糟。”李靖心中亦是一纠，她一定很难过吧。
　　甄辛头闷在胳膊里一会儿，才嘴角抽搐着问：“恶化的可能性是多少？”
　　“30%”他答。这话一出，他忙又加一句：“不过，像他这么年轻，恶化的可能性很小。不过，这都要开了刀才做得准。”
　　“那就是说，三个人里面，会有一个。”甄辛的声音都抖了。
　　“甄辛，我们主任是本城这方面的专家。你劝劝他，让他明天再来复查一下，千万别拖。”他郑重警告她。
　　“嗯。”甄辛收了线，头昏沉沉一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手中电话的温热又明明提醒她这一切是真的。
　　天越发的黑沉了，外面星似的灯也灭了一片，她这时完全没心思再想那些个风花雪月、爱恨情仇的纠结事情，她只一心在想：他怎么还不回来？
　　她拿出手机看，上面显示已经是23：15分了，他却依然没有回来。她耐不住心头的急，按下他的键。过了很久，他才接起，声音微有些疲惫：“喂？”
　　甄辛微笑了，柔声问：“怎么还不回来？”
　　卢健稍稍沉默了一下，才放软了声音道：“甄，我今天有点事，晚上就不回来睡了，你别等我，先睡吧。”
　　“你在哪？”她追问。
　　“什么？”
　　“我问你在哪？！”她质问。
　　卢健看一眼这寂静马路，一时也说不出来这是在哪儿。
　　甄辛提了气，理直气壮地说：“还没结婚，你就敢夜不归宿，这样下去还了得？我看你是不想混了吧？！还不赶快给我回来！”
　　卢健一下怔住，忽然笑开，笑得一脸是泪。甄辛也笑，笑得脸上一片的凉。
　　笑声渐歇，他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声音哀凉：“你知道了？李靖说的？”
　　甄辛笑还挂在脸上，泪却流得更快，她“嗯”一声应。
　　“我不要你可怜我。”他闭了眼低声说。
　　“你什么意思？看上别的小姑娘了是不？你以为我是可以随便睡的？我跟你没完！”甄辛努力笑骂。
　　卢健擦一下泪，叹口气道：“明天，我会把卡上的钱划一半到你那里。如果，不被人骗，也够你下半辈子过了。随你和李靖也好，司琦也罢，好好的过日子去吧。”
　　“那我的心呢？上次你拿走它，我痛得只能自杀。这次，你拿去玩几天，又把它丢回来。卢健，我不可能每次自杀都被人救回来。”她说得似在陈述别人的事。
　　卢健一下坐正，大声对着电话说：“甄辛，你别做傻事。”
　　“我现在在窗台上，如果你二个小时内不回来，我就跳下去。”她威胁他。
　　卢健顿时慌了，大声说：“好，好，我回来！你别做傻事！”
　　“看你吧。”她轻声说完就收了线。
　　卢健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家，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来不及开灯，磕碰着跑到窗台，她果然坐在那边。他一把抱住她：“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甄辛轻轻推开他，用几乎是冷漠地声音说：“你还知道回来？”
　　卢健微低了头，不语。
　　“你当是我什么？有钱了你弄来玩玩，有事了就把我丢开。你当我是什么——！”她愤怒。
　　“对不起，我”他也不知该怎么说。
　　甄辛提脚将他踹下窗台，卢健栽歪一下身子，又坐下来，好声好气地哄她：“对不起，对不起。”
　　甄辛气呼呼地转过头，不去理他。
　　卢健只得搂了她，一声声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甄辛想到他的病，不忍多磨他，顺势收了蓬：“知道错了？明天跟我去医院复查听到没有？”
　　“好，好。”他应得温顺。
　　“你再敢叽叽歪歪地，给我小心一点！”她横道。
　　“是，是。”他只能应。被她这样一骂，不知为何，以前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不再害怕，不再恐惧，只因有她。

　　第 65 章

　　“老师，您看他……”李靖看着主任问。
　　主任点下头，道：“从片子上看，这个瘤不大，但是B超出来比较深。我摸下来，边缘比较光滑，也没有粘连，良性的可能性大。但是，也不敢说死，还是要看手术结果。”
　　其他三人心中略宽，卢健沉吟一下，问：“可不可以保守治疗？”
　　“这种东西是一定要做掉的，晚做不如早做，以免恶变。而且，你这个位置长得不好，面经神都从这里过。听你说，你是因为耳朵有麻木感才会来检查的？嗯，这就是说明这个瘤已经压迫到你的面神经了。所以，必须尽快动。”主任专业地说。
　　卢健犹豫一下又问：“我昨天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先不说良性恶性的问题，就说手术后，也有很多后遗症。”
　　其实，做为病人问这个问题再正常不过，可是，做为专家，被问到这种问题，就有些质疑，不太合适。且这种权威专家，一天不知要看多少病人，若不是李靖的关系，他根本话都不会多说几句。此时听到这么问，淡淡瞥了李靖一眼，看一下手机，李靖心里明白，马上站起来，恭敬地说：“有劳老师。您有事先忙吧。”
　　主任微点下头站起，拿了东西，在众人的恭送下，漫步离开。
　　待得主任离开，李靖这才同卢健说：“做这种手术，我们是有个原则的。在危害到病人生命的情况下，以救助生命为先;在不危害到病人生命的情况下，我们努力做到最美观。我们在动这个手术的时候，切下来先做冰冻切片，如果是良性的，我们只将面神经拨开即可，以后恢复出来，问题不大。但如果是恶性的，我们肯定是要将面神经割除一部份的，这种情况下，有可能会面部扭曲、口眼歪斜等。”
　　卢健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他以前时常痛恨这张脸带来的一些麻烦，不想自己长得这样特殊，甚至很多很多次，他但愿自己只长成一张大众脸。可是，现在要他一下子变得口眼歪斜，却又太过了。
　　甄辛一手抓住他的，坚定地说：“我们做！”
　　卢健一下转过头看向她。只见她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同李靖说：“你们主任已经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就是在全国也是顶尖的了。我们相信他。他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们手术？我们也好提前安排工作。”
　　李靖点下头，道：“我安排你们去我们分院吧。那里虽然偏一些，条件也差一点，但是可以尽快安排手术。”
　　“一切你看着办吧，我们都听你的。”甄辛心中坚信，卢健不会有什么事。她没有任何理论根据，只是那样坚定的认为老天既然安排他们这样再次走到一起，就一定会有安排。
　　卢健在边上听着，突然对甄辛说：“你先回车上，我和李靖单独说两句。”就这样支开甄辛。
　　看着她离开，卢健郑重对李靖说：“如果，我开出来不好，麻烦你照顾甄辛。”
　　李靖一愣，他曾经一度那样恨他，恨他拿走甄辛所有的爱，恨他伤透了她的心，恨他说回来就又轻易地掳获她。他也想赢，但不是这样的方式。他苦笑一声，道：“我哪儿有这个本事。我要是能，也不等到现在了。”
　　卢健沉默一下，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有什么用？这世上总不缺好人的。”李靖轻叹一声，拍一下卢健的肩膀，又说：“你也别想多了，我们这种手术做得多了，病人都恢复得不错。我们只是把该说给你听的，都要告诉你。必竟，我们这只是目测，做不得准，要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但是，你这个情况，问题不大，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另外，甄辛可能没有告诉你，我现在有女朋友了，也许明年什么时候就会结婚。所以，我并不是个托孤的好人选。请坚定信心，并好好照顾她。”
　　卢健从李靖办公室出来，一转脸却看到甄辛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原来她竟未远走，他不确定她听到了什么，又听到了多少。
　　见到他出来，甄辛只是淡淡地说：“走吧。”
　　他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位置，不远也不近，只是跟着，哪怕见到她不出门反而向内往住院部走去。他们穿过一条小径，突然眼前霍然开郎。卢健一愣，呀，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原来的草地变成了小池塘？
　　见甄辛在水边长椅上坐了，他也挨着坐下。
　　秋风吹拂柳树，每有风过便有几片叶子落下。或飘于水面、或蜷在石缝间，凭添几份萧瑟。
　　甄辛慢慢开口：“这里都变了。”
　　卢健转回头看看，指着不远处的几株树道：“那几株合欢树倒没挪。”
　　甄辛回过头看看，轻轻点头，道：“是啊！”她轻笑一下，又说：“你那时候最喜欢偷偷跑到那树下发呆，若是不在病房，必定就是在那树下。”
　　“又不能出院，只能到那树下透口气。这围墙之内，也只有这片空地上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他四顾怅然轻叹。
　　她理解地微微一笑，突然说：“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怎么想的吗？”
　　“啊？你还真没跟我说过。”他好奇。
　　她轻笑：“我那时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呀！这男的怎么长这么好看？可得离他远点。”
　　“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长得好的吗？为什么你反而想离远点？”他不解。
　　“长得太好的男生呢，大多不在意女孩子的心意。喜欢上他，自己伤心；被他喜欢上，就更惨，不但成为众矢之的，还要当心哪天被人泼硫酸。”她为他解惑。
　　“不至于吧？！”他突然笑了，暂时忘记病痛，与她一起回忆旧时事。他忽然明了地说：“怪不得，那时候所有护士态度都特别亲切，只有你一天到晚冷冰冰的，话都不愿和我多说一句。害得我每次见到你都特别小心，唯恐说错话，还对你特别巴结一些。”
　　甄辛微笑，说：“嗯，那也算一种自我保护吧。没想到，反而显得特立独行。”
　　他搔一下额角，坦白：“其实，我见你长得好，就偷偷去查你的班。每次你值夜什么的，我就故意跑过去和你多说几句。”
　　他们也就是那时候熟起来的吧，慢慢成了朋友。他发现她也没那么冷漠，她发现他也没那么花心。
　　“那时候，你为什么会突然辞职帮我？我记得那时候你好像并没有喜欢上我。”他问。以前他人单纯，刚开始，觉得朋友间，她帮他没什么不对。后来，两人有了情意，她帮他，他更觉得正常。可是，待几年之后，他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事，回头想想，一时惊讶于那时候的理所当然。
　　甄辛微吸一口气，扬了脸迎着风，似在享受这秋天的爽。她脸上露出一个笑，道：“因为，有一个人坐在合欢树下，流着泪同我说，他怕。”
　　卢健只觉满头黑线，尴尬地说：“不是吧？我还哭了？”
　　甄辛偏了头，俏皮地看着他，说：“你说呢？我可记得清。”她笑一下，转回头，似又回到了当年，双手撑在椅子上，轻叹一声，道：“我喜欢上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好，不是因为你声音好听，只是因为你同我说‘我怕’。你知道我从小生活在我妈的阴影下，生平第一次，我觉得我也可以是被人肯定，被人依靠的。所以，我当时就决定一定要帮你。”
　　“孤勇啊！”他惊叹。
　　“对，孤勇。”她亦叹。
　　“那你什么时候爱上的我？”他问。
　　“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呢。或许，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那是我的初吻呢！”她笑。
　　“我也是。”他亦笑。
　　“真的啊！”她睁大了眼，骇笑。
　　他无奈的摊下手，她笑得更大声。
　　过了一会儿，甄辛看着水面，轻吸口气，平静地说：“我们结婚吧！”
　　“什么？！”卢健一下看向她。她平静得似在说一起坐车一般。
　　“我说，我们结婚吧。如果一切都是注定，为什么我们还要迟疑呢？”她道。
　　“可是，我或许……”
　　“我喜欢的是你，从来不是你长什么样。”她转过头看他。
　　“万一我，”他怕。
　　“没有万一。即使不好，我也认了。我甄辛只能是你卢健的老婆，不管是一天，还是十年、一辈子。你不知道吗？我一直是个死心眼、一根筋。我也曾想学着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我也以为我做到了。可是，一遇到你，我只能是我、而你，也只能是你。”她的眼温柔而坚定。
　　“好，我们明天就去拍婚纱照，在我还可以见人的时候。”即使有一张照片留念也是好的,不是么?
　　明天，原来人生还有明天是这样奢侈的一件事。

　　第 66 章

　　甄妈妈匆匆冲到医院，毕竟是晚了一步，病房里已经人去屋空。她勉强笑着问过路的护士：“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这床的病人呢？”
　　“喔，已经推到手术室了。”护士答。
　　甄妈妈心神不宁的谢过，半跑着往手术室去。
　　果然在手术室外的等候椅上，一眼看到了甄辛。她忙抢上前去，双手扶了她肩坐下。
　　甄辛抬了头看过来，见到是她，勉强挤出个笑，叫了声：“妈。”
　　甄妈妈抓过辛辛的手，两人一式的冰凉有汗。甄妈妈先开口：“早上李靖说的那什么意思？还真的啊？”
　　甄辛点点头。
　　“什么时候推进去的？什么时候出来？”甄妈妈接着问。
　　甄辛看一眼墙上的表，坐了这么久，竟然只有十分钟。她说：“刚进去十分钟，估计还在准备呢。李靖说真正手术也就不到两个小时，但前后准备加起来，估计得四个小时左右。”
　　甄妈妈叹口气，道：“这孩子也真是，真是糟罪。怎么年青青的就得了这个。”她心里对卢健是有些意见，但看着他生这病，心里却还是不落忍。
　　甄辛眼直直地看向钟，突然向妈妈宣布：“妈，我想好了，等他一出院我们就结婚。”
　　“你，万一他，”甄妈妈有些急了，这结果还没出来呢，这孩子怎么就说这话呢？万一他不好，这嫁过去几天不就成了寡妇了嘛？这结婚的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呢？
　　“妈，你别说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不管他开出来好还是不好，我都要和他结婚。过一天是一天，过两天赚一天。这样，我这辈子才不白活。”甄辛静静地说。
　　甄妈妈心里一阵疼。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快快活活、找了好男人恩恩爱爱的过一生？辛辛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没让她操过什么心。偏就是这感情问题，不管她怎么给她撮合，她就是认准了卢健。而那孩子，不是说他不好，只是这身子总是这样那样，她怎么放得下心把孩子交给他？
　　甄妈妈胸闷得长叹一口气，却仍吐不尽心头的郁闷。
　　甄辛从口袋里将手机掏出来，给妈妈看：“妈，你看，这是前几天我和卢健拍的婚纱照。你看好看么？”
　　手机中，一对璧人笑得正甜。真的是男的英俊潇洒，女的艳丽娇美，再般配不过。原来，辛辛穿上婚纱这么好看，比杂志上的人还好看。
　　甄妈妈一时想起当初辛辛生下来的样子。皱着脸，红肉肉的一团似就在眼前，不知是怎么的，就好像做了场梦似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个大姑娘了呢？还这么好看，竟然，都穿了婚纱要嫁人了。甄妈妈鼻子一酸，泪就下来了。
　　“妈，你哭什么呀？”甄辛从她手上拿过手机，自己又欣赏了一会儿，自得地说：“人家还说要拿了我们的照片当宣传用呢！拍得好吧？你闺女漂亮吧？”
　　“嗯，漂亮，漂亮。”甄妈妈擦下泪应着。
　　“等他出院了，我们就先登记，然后找个装璜公司，把那新买的别墅给装修一下。要赶得急，年前我们就把事儿办了。到时候，你们搬过来，跟我们住，我再养条大狗，那就齐了。”甄辛一个人自说自话。
　　“你们新结婚，我们过去干嘛呀？”甄妈妈看一眼钟，这时间过得真慢。嘴里顺着她说着，打发时间。
　　甄辛一下转过头，说：“您同意啦？”
　　甄妈妈愣一下，叹口气，道：“你这孩子！都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不同意吗？这天下哪儿有拗得过孩子的父母啊！妈妈只盼着啊，你们能顺顺当当的，一生平顺就好，别的妈妈什么都不求。等这次手术过了，妈妈去趟普陀给你们烧烧香。”
　　“妈——！”甄辛依到妈妈怀里。
　　甄妈妈一手将甄辛抱住，下巴轻抵在她的头上，一行泪不由的又落下。
　　手术室内，男护紧张有序地帮卢健做着准备工作。看着那一室冰冷的各式器材，卢健还是打了个冷颤。
　　李靖一身绿色手术服，隔着口罩对卢健说：“别担心，我就在你边上，会照顾好你的。”
　　卢健故做轻松地跟他开玩笑：“你这么说，我就更没底了。你可手下留情，别趁机打击报复啊！”
　　李靖不禁笑了，道：“嗯，这心态不错。放心吧，我用美容线，给你缝得漂漂亮亮的。”
　　卢健躺在床上一叹，道：“我们俩儿争了那么多年，没想到，我还是落你手上了。”
　　李靖眼神一黯，道：“我们俩儿争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你赢了。”
　　“等我出院了，一起喝一杯吧。”卢健望向他。
　　“好。我早想和你较量较量，到时我们一醉方休，谁也不许先撤。”李靖附合。一时两人都有种相敬相惜之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了，有男护进进出出。甄辛心焦难耐，逮了人就问：“那24床的现在怎么样了？”
　　人家也知道她是李靖的朋友，自客气一些，知道的就告诉她一些进度，然后匆匆离开。
　　又一个小时过去，甄辛看到麻醉师出来，忙跑过去问：“您好，我想问一下24床的怎么样了？”
　　那人认识甄辛，事前见过几次，有些印象，知道是家属。就告诉她：“听说切片出来是良性。现在手术做得差不多了，快缝线了。”
　　甄辛一颗心到这时才归位，两行泪不觉一下涌出，良性，是良性。谢天谢地！嘴里看着人只会说：“谢谢，谢谢！”
　　“离出来的时间还早，你们回病房等吧。”麻醉师客气地说。
　　“是是。辛辛，这边窗户风大，别再吹感冒了。走，我们先回病房吧，等下人出来，说不定还要准备东西呢！别到时急急慌慌的。”甄妈妈劝。
　　甄辛一想是这么回事，和妈妈一起回了病房。
　　两人刚刚坐下，忽然有护工进来，叫道：“24床，24床的。”
　　甄辛忙站起来说：“是，我们是。”
　　“把护垫、毛巾、脸盆、吸管、茶杯、夜壶拿来。”护工面无表情的说。
　　甄辛一下不明白，怎么手术还要这些。她一边拿着，一边问：“要这些做什么？”
　　护工不耐烦地说：“等一下出来不住这里，转重症怎么不用这些？”
　　“重症，怎么，”甄辛手里拿个装夜壶的袋子，一下头一懵，带着哭腔问：“不是说良性的吗？怎么，怎么要转重症病房？”她一边说，一边解着塑料袋的扣。明明系得是个活扣，不知为什么，这会儿手抖得愣是解也解不开。
　　那护工“啧”一声，道：“打了全麻，出来都要进重症的。”
　　甄辛突然脑子里反应过来，是有这么一回事的。事情一到自己身上，头便昏了，全麻出来可不是要进重症加护病房做各项指标监测的？真是昏了头了。她暗骂自己笨。手上的结一下子打开，她将东西归总了交给护工，再三的说着谢谢，并顺手在她口袋里塞了一百块钱。
　　那护工脸上一下如春风刮过，客气地说：“啊，等下人出来了，我来叫你们。不过重症病房不好多呆的，看一眼就要出来。”
　　“哎，哎，谢谢，您多费心了。”甄辛忙好话送上。
　　手术总共用了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当病床推出来的时候，甄妈妈看一眼道：“不是的。”
　　甄辛却一下子站起来，坚定地说：“是的。”
　　待站到他面前看仔细，发现他的半边脸很肿，但五官却是正的。甄辛更是放心。她握了他手，对他说：“很好。”
　　卢健泪一下涌出。
　　李靖在边上说：“手术顺利，也是良性。好了，他现在推重症病房，你们晚上控视时间再去吧。”
　　“重症！”卢健惊讶出声。他虽然中气不大足，口齿却意外的清晰。
　　甄辛又是一喜，到底是专家，这水准就是不同。她微笑了回答：“放心吧，全麻的都要到重症加护病房观测。明天就回你原来病房。”
　　“没骗我？”卢健有些紧张。
　　“骗你做什么？！”甄辛白他一眼。
　　李靖在边上也笑了，道：“嗯，口齿清晰，反应灵敏。这手术很成功。等下我把报告拿给你看，你总放心了？”
　　说话间，男护已经将卢健推远，转到重症加护病房去了。
　　甄辛两手叉在口袋里，微低一下头，对李靖说：“这次，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李靖看她这样，突然心情一好，逗她：“这次怎么不说不要我管？”
　　甄辛不好意思：“呀，怎么还记仇呢！”
　　李靖笑：“你呀，跟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怎么，做不成恋人，就生疏成这样？”
　　甄辛知他既然这么说，就是撂开了。向窗外看一眼，没话找话说：“什么时候带了嫂子来家吃饭？”
　　两人之间有一种既熟悉又微微隔层什么的感觉，李靖看一眼脚尖，有些不自然地说：“嗯，过一阵子吧。”
　　一时，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甄辛又站了一会儿，道：“嗯，你还有事儿吧，那我先走了。”说完，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李靖却将她叫住。
　　甄辛转回头，李靖走上前，想一下还是说：“卢健，我现在相信他是真心的。我祝福你们。”
　　甄辛脸上绽出一个温柔的笑，轻声道：“我知道。谢谢！”
　　“你，一定会幸福的。”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甄辛抿一下嘴，坚定地笑了说：“嗯，我一定会。你也是。”
　　李靖很想很想冲上去，给她一个狠狠的拥抱，他身形微动，到底只是说了一句：“再见。”
　　甄辛对他轻挥一下手，给他一个虽然假，却异样灿烂地笑：“再见。”
　　是啊，再见。

　　第 67 章

　　毛主席说过：“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自打卢健开了刀之后，两个人顿时大彻大悟。只觉人生无常，要活在当下。一出院就挑了个带六的日子办了手续。人家都挑八，他们却看穿了，偏挑了六，实在是太知道什么是平安是福。
　　这个冬天，是个寒冬，也是经济上的一个酷寒之冬，前所未有的冷。眼看着身边一片又一片的公司与企业倒下，打开电视更是一片民工失业大军在火车站候着回家。甄辛的公司已经精简到只余几个业务员撑门面的地步，虽摇摇欲坠，尚苟延残喘的地步了。
　　趁着这经济危机，卢健应酬也少了许多，恰好可以好好休养一下身体。他心疼甄辛做无用工，天天忙来忙去又没业绩。索性租了她手上一批房子，当员工宿舍。又趁着房价低，买了两套看着好脱手的房子，算做她的业绩。
　　甄辛有了这些打底，在公司地位便不同一些，她索性偷了懒，常常翘班跑装修去了。
　　看着房子一点点从图纸上的线条变成一样样真实的物件，真的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这天，她刚把车停到宜家的停车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看却是卢健，她笑着接起：“你醒了？”
　　卢健声音温柔到可以溺死人：“又偷了我车出去？给你的小车偏不开，老开我的大车。”
　　甄辛一脸都是笑意，微低了头，边走边道：“怎么心疼了？怕我给你撞了？”
　　“就一个车，撞了也有保险公司，我心疼什么？我是想着那车太大，你不好开，而且停车也不容易。”他轻声道。
　　甄辛轻笑一声，饶了他。
　　他躺在床上舒服地叹口气，望着天花板问：“你人在哪儿呢？”
　　“啊，我在宜家。房子里还要些配件，我想从宜家配。另外，下面家俱什么的，也要过来打个样，量个尺寸。”她边上电梯，边同他讲。
　　卢健轻声怨：“你叫我起来多好，我们一起去就是了。”
　　“医生说了，你要多休养。别老把自己当没事儿人似的，你给我多歇着点儿，听到没？”她口气有点点凶。
　　“是，教练。”他应得暧昧。
　　她一下想起昨晚缠绵之时，他亦是这般叫她，不禁一下红了脸，“呸！”一声淬他一口，在他的得意笑声中收了线。
　　宜家这种地方最是耗时，前前后后转一圈，三、四个小时便轻易过去了。待甄辛结了账出来，只觉得累。
　　她正想着去旁边买杯水，突然有人走近，一把推了她车就走，甄辛忙手下一紧，侧过头一看，竟是司琦。
　　她一时松了手，惊讶地说：“咦？怎么你也在？”
　　司琦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说：“卢总派我过来接你。”
　　甄辛一时尴尬，这卢健！
　　司琦指着边上休息区说：“你找个位子。”话不多说，停下购物车径自走开。
　　甄辛淡淡一笑，不在意地推了购物车找个位置坐下。她看着他寒着脸排队的样子，不禁微笑。这孩子，跟了卢健几个月，别的没学会，卢健的冷倒学了十足十。这一板着脸，倒还真是酷得很，看旁边小姑娘们偷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甄辛笑。
　　司琦拿了饮料与热狗，又按她的喜好加了很多的番茄酱，这才拿了过来。看着她微偏了头，一头微卷发拂在肩边，笑得怡然，他心头那股子气又涌了上来。他皱了眉越发冷漠的将东西递到她手上。
　　甄辛笑着接过，“啧啧！”两声，道：“未赋新词强说愁。”白他一眼，又说：“你差不多点吧，装酷也装够了，过来喝口水。你等了多久了？”
　　司琦突然就泄了气，对着她真的气不起来，她一句话就让他破了功。他的一腔怨气到了她这里就成了‘未赋新词强说愁’，还怎么和她说？怎么说？他沉个脸懒懒地坐下，将她的水推回去，说：“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说有一会儿，就是等了很久了。甄辛一边吃，一边说：“怎么不打我手机？真是个傻孩子。”
　　司琦心中一个痛，突然炸了，恼道：“不许叫我傻孩子！”
　　“好，好。不叫就不叫，发什么火嘛！”她见他生气，忙顺毛撸。
　　司琦其实话一出口也就后悔了，不该对她这样说话。越发心头气闷，只鼓了嘴不说话。
　　甄辛瞄他一眼，心中暗笑，他又在发小孩子脾气了。三两口吃完，她说：“走吧。”
　　司琦将手在她面前一摊，道：“钥匙。”
　　“什么？”她愣。
　　“车钥匙！”他惜字如金。
　　甄辛忙从口袋里把钥匙给他，司琦一把接过，推了购物车就走在前面。甄辛微摇一下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车前，她先一步打开后箱盖，她回转身，正要拿东西，司琦一挡，吐出两个字：“上车！”
　　甄辛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待搬得差不多了，就先上了车。
　　司琦“呯！”一声关上车盖，绕到前面，坐上驾驶座。他一边倒车，一边问：“去哪儿？”
　　甄辛想一下，道：“新房子太远，东西也不多，先放他家吧。”
　　“没事。”他道，方向一打，车子直开出去。
　　车内很静，甄辛眼看着他走错了方向，开口道：“你走错了，前面路口右转。”
　　司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错。”
　　甄辛想一下明白他这是往新房子去，忙说：“呀，新房子太远了，你饭都没吃，等回来要饿过头的。算了，算了，前面右转，放他家也是一样的，我明天带过去。”
　　司琦不说话，只是直开。心中却想：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
　　甄辛见他执拗，一时无法，不再多劝，只好问：“新工作还适应吗？”
　　“就是一份工，有什么适不适应？”他冷冷地说。
　　“和同事们处得还好吗？”她问。
　　他想起那堆殷勤的女孩子，只觉得烦，更冷地说：“就那样。”
　　她想一下，还是问：“卢健，他对你好吗？”
　　司琦一皱眉，道：“他是个好老板，也很有能力。”他心中暗怨自己，难得和她相处，偏又不能与她好好说话。
　　两人一时想不到说什么才好，只车子顺着车海不急不徐地向前走着。她一时觉得闷，顺手开了收音机。只听里面主持人说：“那李健最近都有什么新歌？”
　　另一把沉稳的声音谦逊地说：“嗯，最近帮朋友写了一首歌，我自己也很喜欢。”想来就是李健。
　　主持人热情地说：“那跟我们唱唱行不行？”
　　李健轻声说：“好。”一拨弦，唱了起来：“人生有许许多多路口，常常不知向左还是右。有时候我也会感到孤独，想要找个人一起走。”
　　甄辛“呼”一下转过头，只见司琦脸色一变，她忙伸手按了开关。声音顿消。
　　司琦轻将她手拂开，又按开，这一开一关之间，已错过了一段，只听他已在唱：“我也会有失望的时候，抱怨生活对我不够好，不能像电影一样，情节曲折结局依旧。”
　　甄辛心一下沉了下去，这时候听这首歌对他太残忍了，她偏了头向外，不去看他。
　　司琦用手背轻擦一下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内心却仍激荡不已。他控制一下情绪，合着这歌声，他说：“我跟了卢总这几个月，看到很多，也学到很多。我现在才知道，那时候跟他叫板，是多么的不自量力，是多么的好笑。”
　　“司琦，别这么说。”
　　他摇一下头，道：“现在，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们俩个，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我最敬佩的人。你们俩个人在一起是再合适不过了。我祝福你们。”
　　甄辛抿一下嘴唇，道：“司琦，你有你的好。真的！”
　　“还是不够好。”
　　甄辛还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司琦惨笑一声，道：“行啦，别安慰我啦。算啦，甄辛，我的事我自己明白。现在你们证都领了，我再多说也不合适了。你别管我了，随我去吧。”他轻吸一口气，自我解嘲地说：“人人不都说吗？我们这些八零后的，都是速食爱情，来得快去得快。”
　　甄辛想说，我都明白，我真的明白。可是，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好。

　　第 68 章

　　按甄辛的意思，是想在自家的别墅邀三两亲朋好友办个酒就算了的，仪式也可以就便放在小区的宽大草地上进行。
　　结果这个提议一说出来，就被甄妈妈封杀掉了：“嘁！我女儿又不是二婚，也不是嫁给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做什么弄得这么鬼鬼祟祟？我是恨不能拿个大喇叭在社区里广播一下呢！这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就在五星级饭店，档次要高。要不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小姐妹啊？”
　　“妈！不就结个婚嘛，把钱扔上面有什么意思嘛？”甄辛有点不理解。
　　甄妈妈一记眼风甩过来，跟刀子似的，道：“怎么？卢健舍不得？”
　　“不是，妈。卢健倒是说随我。是我不想把钱花在不相干的地方。而且，这种五星饭店，婚宴起码要半年以上去订，现在要订哪里还订得到啊？”甄辛努力解释。
　　“喔？是吗？”甄妈妈冷笑一声，道：“有钱还有什么事做不到的？再说了，我养了你二十九年了，不介意再多养你半年。”
　　甄辛翻白眼：“是我结婚还是你结婚啊？”
　　“怎么？他这点能力都没有吗？好，我倒要打个电话问问他！”甄妈妈说着就要拿电话。
　　甄辛忙扑过去，一把将她手按住，彻底投降：“好，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卢健急着结婚，得了令马上找了人花了钱把酒席日子给订了，菜单更是由岳母大人亲审通过的。下面一堆结婚要用的琐事由婚庆公司包办，虽是如此，两人仍是忙得头冒青烟。此间种种不再赘述。
　　日子终于来到了婚礼当天。新郎卢健在伴郎的簇拥下，敲响了新娘甄辛家的大门，只听到里面一声声尖声笑叫：“呀！来啦！来啦！”
　　陈纯开了防盗窗，一脸诡笑着说：“要接新娘不难，但要回答我们的问题。”
　　“好。”卢健答得爽快。
　　“好！第一个问题，甄辛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陈纯笑着问。
　　卢健想一下，道：“红色。因为红色代表着结婚，我们深爱对方，等结婚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所以，我想她最喜欢的颜色应是红色。”
　　这也行？陈纯抿嘴一笑，算过关了。又说：“第二个问题，用一句话概括你对新娘的爱！”
　　卢健毫不停顿，直接回答：“我爱她，永远比她爱我多一点点。”
　　里面小姑娘们“咦——！”笑成一片。
　　陈纯也笑得不行，肉麻话当众说果然有喜剧效果。她把甄妈妈拉过来，站在门口道：“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你最想对丈母娘说的一句话。”
　　卢健脸色一正，万分诚肯地说：“妈妈，谢谢你相信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甄妈妈鼻子一酸，用手背印一下眼角，推陈纯一记，道：“好啦，好啦，你们这些小姑娘拿了红包就开门吧，别错过吉时了。”
　　“呀！丈母娘心疼女婿啦！”陈纯忙嘻笑着开了门。
　　外面的人一哄而入，卢健拥抱一下甄妈妈，说：“谢谢！”
　　甄妈妈有些难为情地推开他，帮他头上的炮屑拿掉，亲昵地说：“快进去吧。”
　　===================
　　“下面，由伴娘陈纯代表发言。”司仪大声道。
　　陈纯姿态优雅的上得台来，她微弯了腰就着麦克风说：“首先，谢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爆料。”下面一片激烈掌声。她轻轻一笑，接着说：“大家好，我是陈纯，是今天的伴娘，也是新娘的好友。如果说，一个人和谁呆得时间最长，那个人就是她最爱的人的话，那么，甄辛最爱的人应该就是我。”
　　听到下面一片嘘声，陈纯明星似的微笑着说：“谢谢。”
　　她将手上的U盘插入电脑，一边操作，一边说：“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可以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当然，我没那么老。现在大家看到的这张照片，一个小美女抱着个南瓜似的东西，不用置疑，那个美女是我，而那个南瓜妹就是小毛头甄辛。那时候我可想不到，这个南瓜长大会这么漂亮。上帝真是神奇。”
　　下面又是一阵笑。甄辛捂脸。
　　陈纯手上一点，接着说：“这是甄辛四岁时候的照片，还一点美女的影子也没有。那一天甄爸爸带我们去动物园，她的棒冰才吃一半就掉了，小气的她狠狠的哭了一场，一直到看见大象才高兴了起来。这小傻妞，棒冰掉了哭半天，可是，把自己的香蕉给大象的时候可高兴得不得了。”
　　照片上的甄辛一点点大，呲个小牙，肿着眼泡，笑得异样的灿烂。甄辛抚额，这照片都是哪儿找出来的。卢健在一边轻轻拖起她的手。
　　陈纯再一点，道：“哈，这张就不得了了。是甄辛初二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一个暗恋她的小男生偷拍的。别说，角度还真不错。那小男生不好意思把照片给甄辛，托我代转。因为他的满脸青春痘以及没有好处费，我就代扣了。嗯，希望他今天不在下面坐着。呃，卢健，你又欠我一顿饭。”
　　卢健大笑了叫：“没问题！做得好！”
　　陈纯微笑着说：“我也觉得。啊，这张，是甄辛当护士的第一天，非常兴奋地拖了我，给她照得照片。护士服也能穿得这么好看的，也只有我们甄辛了，对吧？要不，我们的新郎也不会强忍病痛，还不忘千方百计的接近我们辛辛了。”
　　下面的人都看着卢健笑。
　　陈纯稍敛一下笑意，又同时并排放出三张照片。道：“这是恋爱中的甄辛，失恋的甄辛，和重新站起来的甄辛。”一个阳光灿烂、一个丧气阴霾、最后一个非常的职业化。
　　卢健心中一疼，偏过头去看她，甄辛只是牵了下嘴角，轻拍他的手。
　　陈纯放出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的婚纱照，笑得那样的甜蜜，甜到恍眼。她说：“我曾经对甄辛说，像他们这样长久的爱恋，在这个速食的社会，可以说是一个传奇。而今天，我们有幸见证这个传奇的完美结局，并送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也是我们的运气。请允许我代大家说一声‘甄辛、卢健、祝福你们！’”
　　大家一起举杯，大声说：“祝福你们！”
　　一对新人站起来，同时举杯，对陈纯，也对所有的来宾感动地说：“谢谢，谢谢你们。”

　　第 69 章

　　陈纯从卫生间出来，或许是哭得厉害，睫毛膏弄得眼睛有点不爽，她一边轻弄着眼睛，一边向前走，没当心脚下有个小小台阶，一下没踩实，华丽丽的“嗵！”一下跪坐在地上。还好此时人不多，脸还没有丢太大。
　　她呲着牙吸着气想站起来，可是，膝盖太痛，她愣是动不了。她不禁想：果然暴料要遭天谴的，我不会是骨折了吧？！在这样的一个日子。
　　突然，一双用力大手托着她的腋下，将她架起。非常淳厚好听的一个声音在她耳边问：“你没事吧？可以走吗？”
　　陈纯试着走一下，除了很痛，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人看她这样不行，一下把她打横抱起，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比较好。”
　　陈纯这才看清那人的脸，不是特别英俊，可是，非常的MAN。她不知怎么，脸一下就烧红了。原来，这样被人打横抱起的电影情节，也是可以出现在她陈纯身上的。她心中暗爽，用从未有过的秀气与温婉的模样，轻声说：“好。”
　　那人点下头，掂一下手上的份量，突然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轻？”
　　陈纯幸福地晕眩了一下，轻声说：“嗯。”
　　那人边小心的避开路人向停车场前行，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陈纯依在他身上，双手搂了他脖颈，鼻端全是他的气息，一时心神不属。听到这句话，她迷惘了一下，从幸福中暂时脱离出来，道：“难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那人将脸正正的对着她一下，陈纯除了觉得他很有男人味之外，还是完全没有印象。
　　那人将她放在一辆敞蓬跑车的副驾位置，松开手，两手撑在她上方，陈纯一下脸红了，一颗心跳到要跃出来，她满脑子都在叫：“亲下去，亲下去。”
　　“我就是青春痘，递照片的那个。”那人说完，绕到驾驶座。
　　陈纯头微晃了一下，眼神一下清醒，她大骂一声：“靠！你不早说！”
　　当然了，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但得今宵无梦.

　　我叫李靖，据说是一个好人。可是，谁稀罕做一个好人？我小时候看过许多的武侠小说，曾经一度希望可以持剑江湖、快意恩仇。我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一个人人称赞的好人，只是因为我没有做一个任性的人的勇气。
　　可是，我骨子里却充满了一种渴望，一种对敢爱敢恨、行事决绝的个性的渴望。我喜欢甄辛，喜欢了很多年。虽然她一直都对我说不，虽然她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别管我！”，可是，我就是喜欢她。
　　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那时候是全院护士里最漂亮的，也不是因为她妈妈对我百般照顾，是因为我爱她的个性，她所有的正是我渴望的。我这么说吧，每次看到她做起事来，只凭一腔热情，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我一方面痛心疾首，一方面却又无比艳羡。每每这种时候，我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呵，不是不像一个守财奴看着别人酣畅的花钱的时候，那种又焦急又羡慕的心情的。我多么渴望终我一生，什么时候也能冲动任性一回，哪怕只有一次。甄辛总笑我想得太多，其实，我只是怯懦。
　　今天，是甄辛结婚的日子。
　　我曾做过很多次和她结婚的梦，也想像过很多很多次她穿婚纱的样子。可是，今天的她美得超过了我的想像，美到让我恍惚，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结婚了？
　　更可气的是，凭什么她结婚的时候，我只能坐在下面，眼睁睁地看她与人交换婚戒，眼睁睁的看她与人携手共切蛋糕？！
　　啊，是我先放的手，我竟忘记了。我说过，我是一个怯懦的人。我屈服在世人的眼光之中，我屈服在家人的压力之下，于是，我注定只能找一个爱我，也还算合意的女子，不咸不淡，波澜不惊的过完一生。导师说，这样的生活对我有好处，太多的情爱起伏只会耗去我不必要的精力，让我无法在事业上登上顶峰。
　　导师是我的领路人，人生的灯塔，我相信他的话，我一次次的对自己说，我的决定是对的。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当看到她结婚的时候，我会产生心律不齐、心绞痛、高血压、血流过速等症状？为什么？！
　　我实在不能忍受她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与他一起给我敬酒、点烟。我怕我会做出进派出所的事情。于是，我趁人不注意，直接下楼去了酒吧。
　　一杯杯烈酒下去，可是，我怎么也醉不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清醒？为什么我心里这么抽痛？我索性举了瓶子，大口倒下。
　　一股冰凉的酒直奔入胃，化做一团火，“呯！”一声四散燃去，烧得我直想哭，烧得我真想叫，去他妈的学术高峰，去他妈的谨慎行事！我只想要她，我只想娶她！老师，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瓶子又空了，一滴也无，可是，我还是这样清醒。伸手叫来酒保，我异常清楚地告诉他：“给我一杯醉生梦死。”
　　他却说：“没有。”
　　“怎么可以没有？这样有名的酒你们店怎么可以没有？！连这酒都没有，你们还开什么店！”我怒了。
　　酒保有些慌张，说：“那酒都给黄老邪拿走了，我们真的没了，要不，您找他要点？”
　　我大怒：“你少忽悠我！桃花岛机关重重，岂是闲人可进的？没有酒就别开店！还想拿这招来糊弄我？！”
　　酒保有些无奈，被我死死揪了领子，一张脸开始红起来。
　　这时，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按上我的，一把微哑的声音传来：“醉生梦死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杯今宵无梦。”
　　今宵无梦？也好，也好，人不能太贪心，谁真能让别人忘却前尘？但得今宵无梦，但得今宵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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